《御兽:校霸她是恶灵系隐藏大佬!》
第1章 穿越了还是要上学
沈秋郎躺在床上,叹了口气。
已经是晚饭时间了,她从下午开始就在睡觉。
外屋的灯亮着,父母和爷爷奶奶在吃饭,隐约能听到父母各执己见,有些趋于争吵的声音。
要不要再装一会儿睡呢?
这时只听到爷爷敲了声饭碗:“行了,考高中的又不是你们,多少听听秋郎的想法。”
接着就是沉寂,然后是动碗筷的声音。
沈秋郎抿了抿唇,又叹了口气。
到底要不要跟“家人”们坦白,自己穿越了,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沈秋郎了?
其实她穿越来,已经有一个月了。
这副身体的原主和她同名,家庭的构成也差不多,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和二姑妈以及姑妈的儿子小表哥,只不过她是二十六岁的无业游民,而原主是十六岁,一个初三已经参加完中考的学生。
不过原主比沈秋郎要幸福一些,沈秋郎的爷爷在她初二时病故,而高二时奶奶也走了,从小到大最疼她的两个人就此离开了她的人生。
原主的爷爷奶奶还健在,也一样带原主到大疼爱原主,这是让她最欣慰,也最不敢面对的,她怕被看出来这具躯壳里已经换了一个灵魂。
但凡事总要面对。
她摸起床头的遥控器,打开了卧室的灯。
和遥控器一样放在床头柜上的,还有一张纸条。
是分数条,各科加起来一共669分。
其中一科叫做“洞察”的课程,明晃晃地写着91分。
“唉。”又一声叹气,这是第三声了。沈秋郎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办啊……
毕竟这个穿越的世界和原来的世界又不一样,哪怕一样,原先初中的那些文科理科语数外她也忘得差不多了。
这个世界属于一个人和宠兽共存的世界,就像小说里的御兽流或者游戏里的宝●梦一样,有些人在14岁时会觉醒测试出御兽师的资质,当16岁时,便有可能激活名为“御兽之书”的存在,能够收集御兽卡以及其他种类的卡牌并壮大自身。
当然,并不是所有御兽师都是高高在上的稀有职业,比如沈秋郎一家都是御兽师,就非常接地气,沈秋郎的爸爸沈平刚在一家公司从事线路铺设,拥有一只雷电系宠兽尾钳鼠来辅助他工作。
原主13岁通过了觉醒测试,于是被分配进入专门的御兽初中,只不过原主的资质很差,唯有文化理论课的成绩还不错,处于中上游。
原主从很小的时候就想要考上国内顶级的御兽大学,并一直为此努力,无奈天赋决定上限,高中都不一定能考到区域重点甚至省重点,高考成绩就更不要想好了。
当然,都穿越了肯定有金手指……然后沈秋郎好死不死地穿越在了中考的前半个月。
比起别人的系统金手指,沈秋郎的金手指简直是小卡拉米。
只是一个集图鉴,加点和雷达小地图三位一体的小面板。没有什么神豪败家返还,也没有什么氪金卖神奇道具的商城功能,甚至连签到都没有。
但是凭借系统只要看过就能记住相关资料的功能,沈秋郎半个月内狂啃300本教材教辅题库,终于把原主530分的水平强行提到669。
原主妈妈知道原主想要学习制卡师专业,但大部分有这个特长班的高中只通过考试招收在初中学习过相关特长的学生。而原主是零基础,现学已经来不及了。
于是在中考专门考察了几所省内有制卡师特长班的高中,回来后对原主说,有一所市重点高中有零基础班,但对于文化理论课的分数要求比较高,需要填写提前批志愿,且中考要在630分以上。
于是原主欣然报名。
但实际上是原主的妈妈听错了,讲座说的是另一所省重点高中的要求,且这所省重点也不收零基础的学生。
现在分数条下来了,中考志愿也都交上去了。
因为这个,原主的爸爸和妈妈大吵了一架。
那还能怎么办呢?原主的班主任当时指着原主填的提前批志愿,信誓旦旦地说,你填了这个提前批就肯定能去,剩下的第一志愿第二志愿就不用填了。
所以现在的沈秋郎正处于初中毕业的暑假,一整个人无所事事。
想要成为御兽师?那得等到去高中报到才行。
想着想着,肚子“咕噜噜”叫了,沈秋郎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下床打开门。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
报道日。
沈秋郎家离她上的高中并不远,只隔了一条大街和一条小道。
御兽高中通常因为需要各种设施而建的很大,也很高。
“沉南市第十五中学。”
她来得特别早,爸爸妈妈就在小道的对面等着。
来报道的学生已经在排长队了。
“御兽普通部的在左边!符卡师特长班的在中间!培育师特长班的在右边!”
校门口的栅栏上落着三只名叫“喇叭鹦鹉”的御兽,轮番模仿着不知道是谁的声音。
沈秋郎准备进到中间的队伍,突然感到后背被拍了一下。
“秋郎!”
沈秋郎回头,看见一个熟人,初中同班的葛欣瑶,因为初中的一些趣事,沈秋郎总管她叫三嫂。
“三嫂!你也报考这里了?”
“制卡师特长班考招生。”
“我是零基础。”
“跟我一起站这边吧,这边不挤。”
很快三支队伍就进了校门,分别去往所在的教学楼。
然而沈秋郎没有看见校门口的牌子上写着:“符卡师特长班考招生站左边,零基础站右边。”
……
“一,二,三……三十四,三十五。”考招生的班主任张老师挠了挠头。
“不对呀,我输错了?再数一遍。一,二,三……三十四,三十五。”
明明名单上是三十四个。不管了,先把开学用的东西发下去。
毕竟是人生中第一次上御兽高中,沈秋郎期待地眨眨眼睛。
然后收获了一堆……课本。
三毛六一斤卖废纸,这些也至少能卖二十块钱。沈秋郎默默吐槽着。
发完之后,有一个同学没有领到课本。
这时候隔壁班的班主任过来,从窗子晃了一下张老师,他立刻走出去,聊了聊后,回来时拿着一套课本。
“同学们把录取通知书拿出来,仔细看看啊,我们班是考招生班,不是零基础班。”
呃……沈秋郎瞄了一眼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尴尬得脚快抠出摸仙堡了。
她现在是不是该从后门溜出去,再溜进隔壁班?
“走错的同学没关系,待会儿解散的时候去隔壁班级找你的老师。”
张老师对着全班同学笑了笑,然后拿出点名册,以及一个大信封,开始在班里循走,让每个同学在点名册上找到自己的名字,核对录取通知书后,从信封里取出一张金灿灿的票递给对方。
当然,没有沈秋郎的份。
“四天后8月31号再来报道,这四天同学们可以拿着录取通知书和这张新生票去市御兽师中心觉醒御兽之书,并去各大培育机构换取第一张御兽卡。期待与各位同学的再次见面,好了,解散,大家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沈秋郎装作无事发生地离开了,钻进隔壁班。
隔壁班里有些同学已经离开了,有些没有。
零基础班的老师是女性,眼睛很大,带着金丝眼镜,庄重却不严肃,带着一股书卷气,和沈秋郎前世的高中班主任很像,一看就是教书育人的好老师。
她一看到出现在门口的沈秋郎,就笑了,招招手让她过来。
沈秋郎像是做错了事一样低着头走过去,走上讲台。
“老师好。”
“我姓赵,你叫我赵老师就好。”
“赵老师好。”
沈秋郎依旧低着头不敢看她,却看到张老师拿着笔,移到点名册的第一个名字后面,打了个对钩。
第一个名字正好写着“沈秋郎”。
“你就是沈同学?名字很有趣味,成绩也不错。你走错班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怎么可能不来。沈秋郎动了动嘴唇,终于有勇气直视赵老师的眼睛。
赵老师从手边的信封里取出最后一张金票:“这是你的那张,老师很期待你高中这三年的表现。课本都拿到了吧?快回家吧,别让家长等着急了。”
“谢谢老师。”沈秋郎拿着那张金票,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接着欢快地跑出了教室。
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御兽师的世界,她沈秋郎,来啦!
“检测到宿主具备御兽师资质,是否现在开启‘御兽之书’功能?”
系统的声音冷不丁在脑袋里响起,沈秋郎顿住,打了个激灵。
“你原来会说话的吗?当然要开,现在就开。”
“御兽之书‘恶灵人皮书’已激活。”
“什么玩意什么皮?”
根据精神力的不同,每个人的御兽之书形态都是不一样的,但觉醒的肯定是最适合这个人的。
此刻,沈秋郎仿佛看见自己黑洞洞的精神之海里,一本黑色表面带着血红色光亮,封皮分布着大小和颜色不同样,甚至还在转动的眼珠,包边是咬合的尖齿的厚重书籍正躺在那里。
她用精神力“看过去”,那本书上的眼珠也看着她,随后展开,露出里面肉色的纸张,目前只有一页。
“系统,人皮书不是真的人皮做的吧?”
“当然不是,只是选择了一个相对恐怖的说法。”
沈秋郎松了口气。
第2章 机遇无了,但吃点炸鸡压压惊
“明天就去登记,注册好御兽师身份后就拿着这张票去弄第一张御兽卡……”
这个世界获得御兽卡的主要方式有两种,第一种是抓野生的宠兽,之后宠兽会变为御兽卡进入御兽之书中,变为临时御兽,这种情况下是无法指挥其作为宠兽作战使用的,需要放到个人的宠兽书页里变为临战宠兽。
不过,这些抓来的临时御兽卡是可以拿去交易的。
第二种,就是买。
买有很多种方式,比如直接买别人出售的御兽卡,去培育中心挑选并付钱,买御兽蛋自己孵化……还有一种最特别的,就是扭蛋。
扭蛋需要支付卡券,就是类似沈秋郎拿到的金票这种东西。扭蛋机里的御兽卡都是随机的,混装在扭蛋里,谁也不知道里面会是哪种宠兽。
这种完全就是在赌运气。
顺便一提,发给新生的金票,既可以作为扭蛋券使用,也可以去培育基地换取一只价格在10-20万御兽币的宠兽,当然,如果你肯加钱,也能换到更好的。
沈秋郎现在还没有拿定主意换什么样的宠兽。
暑假这些天她也稍微了解过。
家里本来就不算富裕,为了她能上特长班花了不少钱,肯定是没有多余的钱让她换更好的宠兽了。
这个价钱,找一只性价比高,成长性又不错的宠兽……
那就只能在飞行系的乌爪爪,大地系的岫岩宝,水系的镜鳞鲤里面选了。
正当沈秋郎站在操场上发呆想着以后的发展时,几个不怀好意的身影接近了她。
“哟,这不是沈家的假小子吗?”
沈秋郎闻言,摸了摸头发,她上的初中不允许女生留长头发,于是剪得很短很短,加上她从小和爷爷练武,性格大大咧咧,长得也宽肩窄腰,从后面看起来就像个男孩。
这个声音,好讨厌。
从原主的记忆里翻了一遍认出这个声音的主人后,沈秋郎一脸厌恶地看着对方。
对方穿着新款的裙子,沈秋郎路过千大广场一家实体店的时候看到过,大几千块钱,头上的帽子也千把块。
她的名字叫做陈蕊,小时候和沈秋郎同样与爷爷奶奶住在那个又老又破的小区里,不过陈蕊的父母后来经商挣了大钱,没过多久在外面买了新房子,就把家人接走了。
陈蕊小时候没少用钱收买和沈秋郎一起玩的好朋友,嫌弃沈秋郎吃的用的寒酸,即使搬出去了,每年也要回来那么两三次,只要遇到沈秋郎就摆出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言语讥讽。
原主的性格温和,甚至可以说软糯,还因对方是女孩,对这些霸凌只会逆来顺受。
可是沈秋郎已经不是原先的沈秋郎了。
嗯了!拳头嗯了啊!
冷静,冷静,阿秋,不要跟尖酸刻薄的母鸡一般见识。
眼见着陈蕊身后跟着两个面生的男同学走过来,沈秋郎有点不好的预感,回头刚想计划一下逃跑路线,却发现自己身后也有三个男同学不怀好意地走过来。
“你想干嘛?”沈秋郎一边问,眼睛一边扫向四周,寻找监控摄像头。
“只是看某人不爽,找了几个学长,想来教训一下她。在找监控呢?想得挺美,我告诉你,沈秋郎,唯一一个照得到这里的监控,已经被我们挡上了。”
杂*!死娘们准备得还挺周全。沈秋郎心中暗骂,手已经搭上了书包的背带。
“把你的新生票交出来!”
目的是这个吗……沈秋郎咬了咬牙:“不给!凭什么给你?你自己没有吗?”
她努力地喊得很大声,试图引起别人的注意。
“哼哼,喊那么大声也不会有人来救你,这个点老师们都去开会了。”
“啧,我就不给,你能怎么样?”
“那你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哥,给我揍她!”
就在陈蕊叫喊的一瞬,沈秋郎拎着书包的背带冲了上去。
……
沈秋郎输了,毕竟是一打五。
靠着拳头和装满课本的沉重书包,她成功地把一个男生的鼻子打出血,还打掉了另一个男生的两颗牙。
现在那张金票在她的手里紧紧攥着,她脸朝下躺在地上。
陈蕊从她手里抽出那张金票,撕了个粉碎,然后用脚在地上碾了碾。
“什么货色,也配和我上一所高中。哥,我们走吧。”
“她不动了,不会打出事儿了吧?”
“别管她,她皮糙肉厚着呢,而且你们不是都往她身上打了吗?一时半会看不出痕迹的。”
随着人声渐渐走远,沈秋郎想了想,在地上又躺了会儿,等肚子没有那么疼了才爬起来,把散落的课本装回书包里,离开了学校。
*了个*的,那个*子……
沈秋郎一路满脸怒容碎碎念着,她没有回家,而是决定给自己买点吃的,一是饿了,二是她需要转换一下心情。
唉,金票没了。
意味着免费的宠兽也没了,如果开学没有宠兽的话,就会面临被退学的风险。
不过好在自己提前觉醒了御兽之书,实在不行就去野外抓一只,无论是什么货色,只要能用就行了。
“喂!那个像小子的丫头!走过了!”
正在走着,沈秋郎突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回头一看,自己已经走过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地,一家叫“程胖子摇摇炸鸡”的炸鸡店。
沈秋郎本来就是一个吃货,穿越后的暑假闲着也是闲着,索性探索了一下家附近方圆三公里的各种美食。
这家开在一个小巷里的小门脸,售卖特色的摇摇炸鸡深得她心,如果不是兜里没钱她真的想每天都吃。
这个世界也有饲养各种各样食用的宠兽。程老板的摇摇炸鸡使用的是一种叫“菩萨鸡”的宠兽制成,这种宠兽长了八只翅膀和六条腿,而且价格便宜。
炸制的面衣里加入了焦糖和啤酒,炸完撒上程老板的宠兽“七幻幽香蝶”的鳞粉,合上炸鸡盒子的盖子,按照自己喜好摇晃,就会获得一份无论是干吃还是蘸酱料吃都非常美味的炸鸡。
“老板,还是和以前一样。”
“‘垃圾食品’套餐,蜂蜜芥末酱和奶香芝士酱装盒是吧?”
“对。”
沈秋郎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面额五十的御兽币递过去。
“嘟噜~”七幻幽香蝶抓起那张纸币,丢到收钱的盒子里。
“垃圾食品”套餐这个名字是沈秋郎想出来的,因为这个套餐包括八只炸全翅,六个炸琵琶腿,一个中瓶凉可乐,还有两种酱料。
而她在的世界,小时候家长经常骗小孩子说快餐店的炸鸡用的鸡都长八个翅膀六条腿,是垃圾食品。
把这个故事告诉程老板后,程老板第二天就把套餐的名字改成了“垃圾食品”套餐。
正在程老板把炸鸡放进油锅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擦擦手:“对了,最近丑团有一个活动,丑团关联的实体店商家有每个客户在活动期间第一次购物满50御兽币能抽一次奖的活动。最高能抽中20万御兽币。”
“哦……”
沈秋郎敷衍地点点头,假的,都是假的,不是假的就是托儿。
程老板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一张刮刮乐:“就这个,给。”
“丑团豪礼精心送……最高可得20万御兽币……”
沈秋郎撇撇嘴,拿出钥匙,在玻璃柜台上开始刮。
“券一章?……什么?”
看到最末尾刮开后露出的字,沈秋郎决定把前面也刮开。
露出的赫然是五个字“扭蛋券一张”。
沈秋郎揉了揉眼睛,确定是这五个字。
“握……糙……”
“刮到什么了?”
“一张扭蛋券。”
“这运气,可以啊!等着,我扫个码,很快就送来了。”
在炸鸡炸好装进盒子里,沈秋郎努力地摇七次后,一只飞行系的宠兽白咕咕飞了过来,背上还背着一个小包。
沈秋郎打开小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精心塑封好的票券。
红色的包边,纸面是镭射的,上面是烫金的字。
看着就比新手票高端好多。
沈秋郎慎重地将其放好。
“咕噜哔?”白咕咕歪头。
“呃……”沈秋郎从口袋里掏出张五块的御兽币,“老板给这只白咕咕炸一个玉米棒吧。”
……
回到家之后,沈秋郎兴奋地书包一丢直接栽倒在床上。
“嘶——疼疼疼。”都忘了自己被揍的事实了。
沈秋郎把衣柜打开,站在穿衣镜前面,撩起自己的上衣。
腹部和腰侧有两块青紫。
她又转过去,用手机拍一下镜子。
背上是更大片的淤痕。
她将这些照片拍摄下来,特意调出手机的水印保留时间。
然后又去找了药,胡乱擦了擦,还好她和爷爷学习武术的时候备了些跌打损伤的药,平时磕了碰了可以自己上药,家里人闻到药味也可以用在路上摔了上点药来对付过去。
不能被家里人发现,自己的仇要慢慢报才行。
现在要先有一只宠兽,解决自己上学的问题才行。
嗯,好累,睡觉吧。
沈秋郎就这样睡着了,丝毫没有听到系统传来的一声:“叮!系统升级成功!”
第3章 第一只宠兽
第二天沈秋郎起了个大早,在家人的陪伴下去了市御兽师中心,排了很久的队,午饭都没吃,终于在下午两点钟的时候,注册了御兽师资格。
“小姑娘你居然自己激活了御兽之书?”
负责核对身份的工作人员看着沈秋郎抬手召唤出的御兽之书,虽然这本书看起来非常诡异可怕,但精神力鉴定表示,这确实是一本御兽之书,里面有一页空白的可以绑定御兽卡的专属书页。
要知道,未成年人的精神力很少能达到自主激活御兽之书的水平,所以需要机构来辅助激活。
这意味着沈秋郎的精神力已经至少和一个成年御兽师差不多了,让工作人员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最后有些留恋地把沈秋郎的身份证和御兽师证明递给她:“记得用新生票去换你的第一张御兽卡。”
“嗯我知道了,谢谢。”
走出市御兽师中心,等在门口的父母立刻围了上来,手里还拿着卷饼和奶茶。
“饿了一天了,快吃点。”
“嗯,爸,妈,你们吃了吗?”
“反正在外面,闲着也是闲着,中午就吃完了。”沈秋郎的母亲杨红玉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要上高中了,沈秋郎的身高已经长到一米七,比她都高了。
“你的宠兽怎么整?学校不是发了新生票吗?是让我们陪你去培育中心还是……”
“扭蛋。”沈秋郎咽下嘴里的饼,喝了一口奶茶。
“扭蛋……那风险多大。”
“反正我是特长班,对宠兽没有什么硬性要求。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万一扭出好的了呢?”
“那行吧,我记得家附近的千达广场有一个扭蛋机,你自己去行不?。”
“行……我都十六了。”
沈秋郎低着头,她都二十六了,但是在原来的世界,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
千达广场。
扭蛋券其实并不是很常见的东西,所以扭蛋机前面只排了几个人。
有的人拿到扭蛋后会当场打开,有的人会直接拿走,不知道在哪里开。
沈秋郎给扭蛋券拍了张照,打开精装塑封,狠狠地吸了一口后,恋恋不舍地把它放进扭蛋机。
“嗖”地一声票券就被吸了进去。
沈秋郎狠狠地转了几圈旋钮,一个直径十五厘米左右的扭蛋掉了出来。
她取出扭蛋,直接拧开。
里面是一张黑色的卡片。
“黑色?”沈秋郎记得前面的人扭出了飞行系和雷电系的卡片,分别是天蓝色和金黄色的。
黑色是什么系?
不管了反正这以后就是她的第一只宠兽了。
直接召唤出御兽之书,展开后往空白的第一页上一放,然后把额头贴在上面。
因为是新手,所以沈秋郎的精神力其实并不强,也不会外放,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让精神力联通御兽卡和御兽之书。
贴上的一瞬间,沈秋郎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全是尸骨和污血的世界,不过并没有闻到腐臭的味道,反而是一种让人食指大动的香味,沿着香味的源头向前走,看到的是堆砌成小山的白骨,有各种宠兽的,被啃得干干净净。
而盘踞在这座骨山上的,是一只怪物。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怪物停下了咬碎并啃食骨头的动作,回头看向了她。
那一刻,这个阴沉的世界变得明亮起来,而沈秋郎看清了怪物的样貌。
那是一条残破的蛇形怪物,或者说一条破破烂烂的龙,身体多处破损,露出里面的空腔甚至大片肋骨暴露在外面,鳞片看起来干枯摇摇欲坠,沿着脊柱有一条黑色的毛。
而它的头也是很可怕的,长着龙角和尖尖的大耳朵,像是舞狮的狮头又像是人脸,有着很大,像猫一样的红眼睛和长长的睫毛,眼白是黑色的,眼尾长着鳞片,死人一样的脸皮上有着多处破损,嘴角开裂快到耳朵根,笑的时候露出满口森白的牙齿和长长的蓝舌头。
最可怕的是,这东西有八条像是被剥了皮的人类胳膊一样的手臂,爪子尖尖的。
沈秋郎虽然很怕,但是还是壮着胆子,心里默念:“系统,面板。”
很快沈秋郎的意识里就列出一行行文字。
“【名称:无(恶骸龙)】
【属性:恶灵\/龙】
【种属:恶灵类诡兽目恶食属】
【从属:沈秋郎(宿主)】
【状态:好奇】
【等级:??(???\/???)+】
【特性:第一特性:???
第二特性:???】
【技能:?,?,?,?,?,?,?】
【可用升级点数:10】
【系统建议】:当前观察等级不足,随观察等级提高后数据逐渐开放。”
这么可怕的东西居然变成了自己的宠兽……沈秋郎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等等,几个技能?
看着那七个齐刷刷的问号,沈秋郎瞪大了眼睛。
如果是初级宠兽的话,能够使用的技能只有两到三个,可学习的技能大概在一到三个。
呃……
沈秋郎觉得自己好像搞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把头从御兽之书上拿下来,她觉得一阵眩晕,或许是在那个状态持续的时间太长了,精神力有些透支。
然而,她这样一退,残留的精神力不小心在书页上起了作用,直接将御兽卡激活,把宠兽召唤了出来。
这一下,卡牌消失,伴随着黑色的雾气从御兽之书里冒出,逐渐围绕在沈秋郎身边,凝实成可见的模样。
体长近二十米的恶骸龙一出现,直接吓哭了旁边路过婴儿车里的小婴儿。
“那,那是什么?”
有人惊呼,也有不少御兽师以为是有野生的宠兽突然发狂袭击人类,准备出手。
沈秋郎的头还在晕,她用手掌按了按太阳穴。
恶骸龙眨了眨眼睛,学着她的样子,用爪子手腕和手掌连接的部分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位置。
沈秋郎甩甩头,她觉得自己缓过来一点了。
恶骸龙也学着她,甩了甩头,似乎是觉得把毛甩起来很好玩,它又甩了甩。
这时候沈秋郎注意到了盘踞在自己身边的恶骸龙,惊讶之余还是知道自己可能闯祸了,于是指着御兽之书:“回去。”
恶骸龙眨眨眼睛,似乎是不理解地歪头。
“给我回去……”
不行精神力不够用了没有办法这东西强行送回去。
此刻的沈秋郎脸色煞白神情萎靡。
算了先离开这里吧。
于是她迈步向前,发现自己的腿竟然从恶骸龙的身躯里穿了过去。
居然不是实体?
这时她突然看到御兽之书上系统显示的图鉴里,多出了一条明确的文字。
“【特性:第一特性:[无定死骸]免疫来自场地地面的攻击。可在虚体和实体两种状态中转换,不同状态时可受到的伤害类型不同,并且免疫[报仇]等反击类技能。”
观察等级原来是这样提高的吗?
但是还是要先离开这里。
于是她继续向前走。
身边突然多出来一个毛绒绒的大脑袋拱了拱她,她低头一看,居然是恶骸龙在跟着她。
于是一人一兽就成为了千达广场上一道不太靓丽的风景线。
有人觉得恶骸龙很可怕,也有人觉得很酷,壮着胆子准备上去问能不能摸一摸,但是一旦靠近,恶骸龙就会咧开嘴向着他们露出那满口的利齿。
然而就当沈秋郎走到门口觉得自己能相安无事地离开时,恶骸龙突然停下了。
“嗯?怎么了?”
只见恶骸龙的竖瞳突然放大,变得滚圆,不停地朝沈秋郎眨着眼睛,然后又把头看向一边。
原来是甜品店的橱窗。
不过确实闻起来好香,沈秋郎想起来她的意识在那片尸山血海中触及到的香味,加上头晕,甜点那充满糖分的刺激让她开始饿了。
“不可以,很贵。”
恶骸龙的表情瞬间呆住,表情开始变得委屈,有什么红红的在它眼眶里滚动,好像马上要哭出血泪来了,见沈秋郎不理它,直接在被它吓得脸色惨白的售货员小姐姐目光下把长长的蓝舌头舔在玻璃橱窗上。
“吸溜——”留下一道明显的口水印。
沈秋郎觉得自己要疯了。
“过来。回家,给我回家!”
恶骸龙被这一声吼吓得抖了抖,但还是恋恋不舍地舔着玻璃橱窗。
沈秋郎抓也抓不住它,只能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看了眼余额,叹了口气。
这周的零花钱,二百,感觉要全搭进去了。
……
蓝莓酸奶淋面,酸甜而不腻。
巧克力淋面,基础款热量炸弹。
榛子碎巧克力淋面,坚果满满的香气。
黄桃和菠萝夹心,看似淳朴但内藏宝藏。
抹茶巧克力淋面,清爽的享受。
抱着一大盒甜甜圈,手边一杯奶茶,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沈秋郎把每一个都拿起来咬一口,做一下比较。
而恶骸龙在旁边看着她吃,不断地舔着嘴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果然甜甜圈就是很好吃啊。”
把自己最喜欢的榛子碎巧克力淋面甜甜圈拿走,剩下的就都给了恶骸龙。
如果能吃人类的食物而不吃宠兽粮的话,其实还是挺好养活的。沈秋郎看着用一爪一个甜甜圈放在嘴里,眯着眼睛很满意地咀嚼的恶骸龙,不由得这样想到。
“甜,甜圈,好,吃。”咽下甜甜圈后,恶骸龙学着沈秋郎的样子,舔着自己蘸了淋面的爪子。
等等,这东西刚才是不是说话了?
沈秋郎大骇。
第4章 带鬼东西回家
“你刚才说了什么?”
下意识的问了句,随后沈秋郎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万一恶骸龙突然不听话把自己嘎了该怎么办?
恶骸龙看向沈秋郎,眨了眨眼睛,接着笑眯眯地咧起嘴巴呲个大牙:“甜甜,圈,好,吃。”
接着又拿起一个被沈秋郎咬过一口的甜甜圈,像沈秋郎那样咬一口。
因为它的嘴巴很大,所以咬下人类那样的一大口对它而言只是一点点。
不过它还是很享受地眯起眼睛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沈秋郎打量着恶骸龙,从它破烂的身体,森白的肋骨缝隙看到了另一边的景象。
这是空的……
所以它是怎么把东西吃下去还不会漏出来的?
嗯……或许宠兽就是如此神奇。
解决了心中的疑问,沈秋郎开始思考如何把恶骸龙带回家。
头还是有点晕的,精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可总不能让这么大一条一直跟着自己走回家吧?
说不定会被坏人盯上……把人吓到的概率可能更大一些。
想着想着,甜甜圈的盒子就空了 。
将近两百块御兽币的甜甜圈全被吃光。恶骸龙意犹未尽地舔着爪子,随后把目光看向沈秋郎。
沈秋郎直接叫出御兽之书对着它:“回去。”
恶骸龙眨眨眼睛。
“如果你回去,下次还给你买好吃的。”
恶骸龙歪头。
“给你买甜甜圈。”
似乎是被触发了关键词,听到甜甜圈的时候恶骸龙立刻凑过来,头都要贴到沈秋郎身上了。
沈秋郎想也没想,直接一个大逼斗上去,打得恶骸龙有点懵。
手感和打在人脸上没什么区别。
距离近了精神力就足够了,沈秋郎立刻把恶骸龙收回了御兽之书。
回收成功!
接下来就是,回家跟家人们交代了。
……
“阿秋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晚饭,爷爷正在准备晚饭。
沈秋郎的爷爷之前当过大饭店的厨师长,妈妈也是在同一个大饭店当过大厨,此刻正在帮爷爷打下手。
似乎是为了庆祝沈秋郎正式成为御兽师,晚上家里做了四个大菜,红焖羊肉,菠菜鱼丸汤,酱牛腱子,盐焗大虾。
“都是你爱吃的。”妈妈将盘子端到桌子上,摆个好看的位置,然后用手机拍了个照。
“对了,我们家阿秋扭蛋扭出了什么宠兽,快让妈妈看看。”
“只要不是像菩萨鸡那样的,我们都能接受。”爸爸点点头说道,趴在他身上的尾钳鼠也看起来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本来想等妈妈拍完照就动筷猛吃的沈秋郎面色一紧,尴尬地把刚拿起来的筷子又放下了。
“怎么了?阿秋。”姑姑察觉到了沈秋郎的表情变化,先夹了一只虾,剥开放到她的碗里。
沈秋郎最喜欢吃虾了。
“那个……嗯……我……”想了想,沈秋郎叹了口气,决定开诚布公。伸手打了个响指,外表可怕的御兽之书出现在空中,落入她手里,如同一张大嘴般展开,露出里面被御兽卡染成黑色的一页。
随后她放出了恶骸龙。
黑色雾气飘散,随后恶骸龙以盘在沈秋郎身上的形态出现,只不过它这次盘得比较紧密。
面对陌生的人和宠兽,它一时间露出了戒备但是又好奇的表情。
随后那个上面有着一道可怖横亘疤痕的鼻子动了动,嗅了嗅。
目光锁定了桌子上的菜。
恶骸龙一出现,饭桌瞬间变得有些逼仄了。沈家人们面对这条可怖的宠兽,说完全不害怕是假的。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宠兽,可能高中课本里会介绍吧,它看起来还挺……不错的。”沈秋郎拿起碗里剥好的虾咬了一口,成功吸引了恶骸龙的注意,恶骸龙的目光立刻在沈秋郎手里的半只虾上,不停地向她眨着眼睛,用舌头舔嘴巴,就像是在索要。
“吃。”它叫了一声。
“它刚刚是不是说话了?”沈爷爷皱了皱眉。
“啊……它只会说‘好吃’。可能它的叫声就是这样的吧,路上我买了点小点心喂给它,它吃得也挺高兴的,估计特性和吃有关,说不定比较好养活。”
恶骸龙似乎有些不满沈秋郎和爷爷说话不理自己,又说了一声:“吃。”
沈秋郎随手把半截虾往空中一丢,恶骸龙立刻像蛇一样把身体弹射出去,用爪子抓住它,然后放进嘴里嚼嚼。
吃东西的时候还是很老实的。沈秋郎看着它,想到了什么,把虾头以同样的方法扔出去,看着恶骸龙把它抓住,然后放进嘴里嚼。
虾头的壳和刺对于恶骸龙的利齿来说简直就是酥脆小零食。
当然也有可能是扎嘴或者觉得硬,它摇了摇头,表情像是不喜欢。
“既然是阿秋的宠兽,那以后也是家里的一员了,以后要吃饭的话就一起吃吧。”
“吃?”恶骸龙歪头。
沈秋郎叹了口气,夹了一筷子红焖羊肉放进嘴里。
嗯,不愧是爷爷的手艺。
恶骸龙看着她,把爪子伸向盘子,被沈秋郎打了一下。
再伸,再挨打。
“这是一家人的菜,你把脏爪子往里伸?”沈秋郎瞪着它。
然而……有些宠兽可没有对干净和埋汰的理解,只知道有吃的。
“我去拿个碗吧。”妈妈看不下去,去厨房拿了两个干净的碗来,三种菜都装了一些,鱼丸汤是单独装的。
碗被放在沈秋郎的碗旁边。
恶骸龙笑眯眯地一直点头,然后用爪子抓起一小块红焖羊肉,放到嘴里,一边吃一边观察沈秋郎的举动。
沈秋郎吃一口饭,它也想吃。
沈秋郎喝一口汤,它也喝一口。
沈秋郎吃酱牛腱子,它也吃一片。
总之就是在观察沈秋郎的举动,然后进行模仿。
沈秋郎注意到,因为自己没有在吃虾,所以恶骸龙也没有去动虾。
处于好奇,她想知道恶骸龙会不会学自己的行为,于是夹了一只虾,熟练地拧掉头然后剥壳。
不出所料,恶骸龙看着她剥虾壳,自己也拿了一只,用大爪子开始剥壳。
本来以为它爪子那么大指甲那么尖会很笨拙,没想到意外地灵巧。
而且手指和手掌上面好像还长着和猫猫狗狗很像的肉球……
让人很想捏一下。
晚饭很安静地结束了,沈秋郎靠在椅子上剃着牙,打了个嗝,恶骸龙则舔着菜盘子里剩下的汤汁。
“好,吃。”恶骸龙一边舔一边眯起眼睛不停地点头,直到妈妈要刷盘子洗碗的时候才恋恋不舍地在沈秋郎的瞪视下把盘子交出去。
吃完饭沈秋郎直接回卧室,躺在床上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恶骸龙舔了一口枕头,吐吐舌头,又用爪子放平摸了摸床,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房间里的所有东西,挨个确认不能吃后,脑袋放在床上,身体随便往地上一丢。
对,就很随意地,落到地上,也不管身子拧成什么样子。
现在是实体的状态吗?沈秋郎看着一脸无聊自己撇嘴吐舌头玩的恶骸龙,伸手去摸了摸它的头。
然而刚摸到恶骸龙头上乌黑鬓角带两绺白挑染,甚至看起来有些过于油腻的毛发,沈秋郎就被惊艳到了!
本来以为会是那种又油又硬脏兮兮像好长时间没洗的头发,结果没想到,又密又滑,软而不失韧性,超级好摸!
这比她自己的头发都好摸。
沈秋郎不由得多摸了两把,又抓了抓。
“嘻嘻……”被抓毛的恶骸龙舒服地闭上眼睛,笑眯眯地露出整齐的白牙。
如果长得不是那么吓人的话,其实还挺可爱的,情绪也很稳定。
有些宠兽的脾气可是很差的,哪怕是对自己的主人,只要不满就会毫不犹豫地攻击。
对了,系统给的基础信息上写了它是恶灵系,恶灵系是什么?
原主的记忆里初中课本并没有教关于恶灵系宠兽的知识,于是沈秋郎打开浏览器,搜索“恶灵系宠兽”。
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条标题为“恶灵系宠兽反噬御兽师!失控造成现场10人重伤……”
往下翻翻,多数标题都带着恶灵系宠兽伤人的内容。
沈秋郎点开第一条,仔细看了这个营销号文案附带的视频。
视频中的男子在明火烤肉店,肩上趴着一个浑身缠着绷带的布娃娃。
男人在烤肉的时候,布娃娃几次张开嘴,或者是伸出圆滚滚的手,似乎是想要吃一点,男人将夹着肉的筷子伸过去,却不给布娃娃吃,随后把肉放到自己嘴里吃了。
就这样逗了有七八次,那只布娃娃宠兽从男人的肩膀上跳了下来,去隔壁桌的旁边,向着隔壁桌的两个年轻女性张开双臂。
可能是觉得它很可爱,有一个年轻女性投喂了布娃娃一块烤肉。
不料下一秒,布娃娃宠兽就被不耐烦的男人走过来踢飞。
倒在地上的布娃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接着,眼睛冒出幽蓝的光,直直地盯着男人,男人的身上也同样被幽蓝的光包围,然后,他飞了起来。
准确地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抓住,随后,不断地摔向地上,抡起他的腿随意抽打在附近的事物上。
随后,布娃娃宠兽突然抬头,看向监控。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嘶——”沈秋郎看向恶骸龙。
还好她有给自己的宠兽投喂。
“?”恶骸龙见她看向自己,歪了歪头,蛄蛹着把头伸到沈秋郎的胳膊底下,吐着舌头笑嘻嘻地说:“头,抓抓。”
我家这个恶灵怕不是傻子。
沈秋郎翻了个白眼。
第5章 我的宠兽怕不是傻子
考虑到不同的宠兽习性不同,或许恶骸龙不是什么凶戾的宠兽,沈秋郎决定去查查图鉴。
点开手机app“万兽图”,这是世界御兽师联盟官方的图鉴app,沈秋郎开始查询。
点击宠兽属性“恶灵系”,结果突然跳出来,需要高级会员,连续包月300御兽币。
啧……咬了咬牙,连续包月,毕竟如果不是连续包月,一个月要500御兽币。
大不了快到续费的时候停了。
充完钱之后,连网速好像也快了不少,搜索栏闪了两下,很快就跳出来了恶灵系的总简介。
“恶灵系宠兽。”
“普遍外表丑恶诡异,但较为稀有的宠兽。生存环境未知,性格恶劣,行踪不定,多数力量强大,对人类及其他宠兽恶意严重,记录在案的反噬和收服比例接近198:200。目前图鉴已收录67种。”
“全世界只收录了67种……而且这个反噬率几乎是收一只反噬一只……”
沈秋郎一边点开图鉴目录往下翻,一边给恶骸龙抓痒痒,这家伙还挺享受,抓完头顶还会转向让自己的耳朵脸颊还有下巴也被挠到。
“巫哆娃娃……这是刚才视频里的宠兽,血棘藤……骷髅鸦宝……”
一条一条翻下去,翻到最后也没有名为“恶骸龙”的宠兽。
“嗯?”
沈秋郎疑惑。
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没有被收录进去,另一个是已经收录了,但官方命名是另外一个名字。
如果是没有收录的宠兽,那么提供符合要求清晰度,同一个体不同角度的照片三张,或不同角度,但不同个体至少三只的照片,就可以领取御兽币,如果确定是新种类的宠兽,可以获得御兽币,后续相关的研究和图片版权收益都会有发现者的一份。
于是她又输入了“恶灵类诡兽目恶食属”,希望能以种属搜索到。
“暂无相关种属条目。”
只有孤零零这样一句话。
实际上,由于对恶灵系宠兽的研究甚至目击甚少,研究员们还没有给这一属性的宠兽进行确定的种属分类。
于是不甘心的沈秋郎又搜索了“蛇形,恶灵系宠兽”,终于,跳出来两个结果。
“人面蛇”和“诡面龙”。
人面蛇,一种初级宠兽,顾名思义,就是长着人脸的蛇形宠兽,体长在3-4米。和人不同的是,人面蛇的嘴巴可以像蛇一样张到130°。
目击个体有两个,一个在国外,一个在国内的天督府地区。
诡面龙则是人面蛇在中级时期的进化型,体长在9-12米左右,能够浮游在空中,附带的图片倒是和恶骸龙很像。
只不过脸是完整干净的苍白人脸,角比较小,眼白也是白色的,身体虽然遍布疤痕但不像恶骸龙那样残破,拥有四条和人类一样的手臂。
目击个体还是两个,分别是两个人面蛇进化的特体。
个体的照片有稍微不同,眼睛的颜色不一样。
“嗯……”沈秋郎反复对比图片和恶骸龙,确定这两个应该是同一种宠兽……大概吧。
同一种宠兽也有个体的大小和地区差异,她这只可能只是比较大,或者说走运发现了超大个体,而自己这只破破烂烂的也有可能是野生时期和其他宠兽打架打多了造成的。
“咔嚓。”
听到响声的恶骸龙停止挠痒痒,睁开眼睛,看到沈秋郎拿着那个方形的扁块对着自己。
它歪头。
沈秋郎把照片调出来给它看。
看到手机里的自己,恶骸龙第一时间飘在空中,毛发像是被风吹起般舞动着,鳞片也炸起,脸上露出了可怕的表情,像是一个人发怒一样,竖起眉毛怒瞪着手机里的自己,同时咧起了嘴露出森森利齿,“咔嚓咔嚓”地开合了几次牙齿,张口就要向着手机咬去。
沈秋郎大惊,连忙在床上翻滚过去,躲过了自己的手机和手指一起被咬碎的命运。
“你干什么?手机很贵的。”把手机塞到背后,沈秋郎一逼斗扇到恶骸龙脸上。
挨打后的恶骸龙表情瞬间变得无辜,眼神也变得清澈了很多。
“咬。”它似乎是在尝试解释什么,爪子比比划划。
它刚才明明看到了同类,本能告诉它自己受到了威胁,要把同类打跑才行。
“嗯……是因为照片吗?”沈秋郎把手机拿起来,换了一张全是甜甜圈的图片。
“甜,甜圈。”恶骸龙的目光顿时被吸引了,伸出舌头舔着嘴巴。
沈秋郎又在屏幕上一划,图片换成了恶骸龙自己的照片。
“咬!”恶骸龙的表情瞬间变得和之前一样凶恶。
沈秋郎又把图片换回甜甜圈。
“甜甜,圈?”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同类一瞬间就不见了,但是,有甜甜圈……
沈秋郎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看起来确实是不太聪明。
于是她招招手:“过来。”
恶骸龙把头伸过来,以为沈秋郎又要给自己抓痒痒。
没想到沈秋郎直接用一只胳膊抱住它的脑袋,把手机举高——
恶骸龙看到手机里的同类(其实是自己)和沈秋郎,以为是同类准备伤害沈秋郎,刚想翻脸,随后听到熟悉的“咔嚓”一声。
手机里的同类,还有沈秋郎,不动了。
“嗯……还行,就是有点吓人。”沈秋郎把照片展示给恶骸龙看。
拍到变脸变到一半的恶骸龙,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它在照片里的表情,不算凶恶,甚至有点逗。
“刚才我在做的是拍照,这个叫做照片。照片会保存那个时候的我们。”沈秋郎一掌拍到恶骸龙的脑门上。
“拍,照?”恶骸龙眨眨眼睛歪头表示疑惑。
“你看,这个是我。我旁边夹着的,是你的脑袋。”
恶骸龙像是理解了,伸出爪子指着照片上的沈秋郎,又指指沈秋郎:“你。”然后指着照片上的自己,又指指自己:“我。”
“对。”沈秋郎点头。
恶骸龙突然笑了,舔了一口手机:“我。”
原来自己是长这样的。
以前的时候它偶尔可以从水面的反光看到一些模糊的倒影,但它看不清。
“嘻嘻。拍,照。”恶骸龙抓起手机,模仿沈秋郎的动作,抬起爪子,准备自拍。
然而它的手臂还是有些短,只能举到自己的脸前面一点点的位置。
“算了我帮你拍吧。”沈秋郎拿过手机,对准了它。
恶骸龙露出很高兴的表情。
“咔嚓。”
沈秋郎看了一眼照片。
它笑得跟个小傻子一样。
把自己的脸打上码,沈秋郎顺手传了三张照片到诡面龙的图鉴里。
“叮!”脑袋里突然响起微波炉加热时间到了一样的声音,这是系统的提示,意味着图鉴有新词条解锁。
沈秋郎一看,原来是解锁了人面蛇和诡面龙的图鉴。
“人面蛇
【属性:恶灵\/毒】
【种属:恶灵类诡兽目恶食属】
【等级:初级(中级进化为诡面龙)】
【特性:[恐吓]\/[贪食]】
【携带技能:[死亡缠绕],[抽打],[咬住],[喷射毒液]】
【介绍:体型虽大却十分胆小的恶灵系宠兽,与人类极其相似的头部既可以像蛇一样张口至130°,也可以像人类一样做出极其丰富的表情。杂食性,不被逼到极限不会轻易攻击人类。这种宠兽其实是处于一个类似蛹的状态,为了积攒足够进化的能量每天要吃下相当于自身体重15-40倍的食物。】”
“诡面龙
【属性:恶灵\/龙】
【种属:恶灵类诡兽目恶食属】
【等级:中级(高级进化为???】
【特性:[无定死骸][压迫感]】
【携带技能:[死亡缠绕],[念力],[咬住],[鬼脸],[龙息]】
【介绍:传说人面蛇在进化时将不断地蜕皮直到成功进化或将自己活活勒死。而从九死一生的进化过程中活下来的人面蛇将进化为诡面龙。有说法认为死亡边缘回来的诡面龙其实才是真正死了,不然无法解释原本胆小懦弱的它们变得如此凶猛且无所畏惧。诡面龙的直觉极为敏感纤细,不要轻易激怒它,不然你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原来是中级宠兽……沈秋郎点点头,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恶骸龙有7个技能了。
中级宠兽本身会携带4-6个技能,通过后期培育可以学习2-5个技能,而中级宠兽的技能上限是8个,如果是野生的宠兽被抓住放进扭蛋机,很有可能自己就学习过技能。
不过第一只宠兽就是中级宠兽……
沈秋郎嘴角勾起,无奈地摇摇头。
真是否极泰来啊。
……
接下来的三天,恶骸龙已经完全和沈家人混熟了,甚至家庭地位隐隐要比沈秋郎高那么一丢丢。
因为它实在是很聪明,知道帮忙刷盘子妈妈会拿小零食奖励给它吃。
于是有着八只手的恶骸龙成功承包了洗盘子刷碗的工作。
“恶骸龙这么乖,这么丑萌,你有想过给它起一个名字吗?”
沈秋郎坐在公园长椅上,脑袋里回响着妈妈的问题。
起一个名字啊……她不擅长这个呢……
“咕噜。”她的肚子响了。
“饿了啊……”沈秋郎拍拍肚子,起身伸了个懒腰。
“饿。”在她身边的恶骸龙学着她,摸摸自己没有内脏,破破烂烂空空如也的……姑且算是肚子。
打开手机的余额看看还剩几块钱,沈秋郎突然发现,世界御兽师联盟给她打了御兽币。
这证明她发的三张照片是有效的。
一下子变得富裕了,沈秋郎心情大好,直接拽住恶骸龙的角:“走!我们吃顿好的!”
第6章 芝士就是力量
名人有云:芝士,就是力量。
那放了很多芝士,very powerful的食物是什么呢?当然是——
披萨!
而且要芝心卷边,芝士加量的披萨才行!
反正自己有钱了,偶尔放开大吃一顿也不是不可以。
“嗯……先给我来一个十二寸的双拼,要意式腊肠和烤口蘑鸡肉的,芝心卷边,芝士加量。”
沈秋郎看着菜单,先让自己的钱-68。
“你们店里可不可以做超大的,比如说三十四十寸……”
沈秋郎比划了一下。
店员理解了她的意思:“您是想要一张,专门给宠兽定做的披萨吗?”
“是的,也要和我一样的双拼,芝心卷边,芝士加量。”
“我们这里有34寸和40寸的,按您的要求分别是1980御兽币和2560御兽币,您要哪款?”
多少钱?沈秋郎挑眉。
又想了想,她现在有钱了。
“那……要一个34寸的。”
店员看她年龄小,可能才刚成为御兽师,而且刚才听到价格后迟疑了几秒,以为她没有钱在强撑颜面,或者背着家里大人出来消费,开口劝道:“如果您的宠兽不是很大的话,建议点一个尺寸小一点的披萨呢。”
“不用,能吃完。然后再来两杯菠萝泡泡饮,还有一份t骨牛排,芝士通心粉……”沈秋郎又陆陆续续报了几个菜名,“都记下来了吗?在哪里扫码?”
店员被她的豪横惊到了,怔怔地看着她,说不出话。
店员走了之后,她才打了个响指,把御兽之书召唤出来,抽出御兽卡,往对面的座位一丢。
餐厅里有不少人也是御兽师,注意到她的动作,意识到她是可能是个新晋的御兽师,有些人目光期待地看着她能召唤出什么样的宠兽来。
黑雾逐渐成型。
恶骸龙把自己卷在椅子上,但还是要把背高高地弯起来然后把脖子放得很低才能让头保持和沈秋郎同样的高度。
它显然闻到了食物的味道,眨着眼睛期待地到处闻。
路人虽然被恶骸龙的样子有些惊到,但也有人惊讶于一个新晋御兽师的第一只御兽居然如此大只,有人甚至壮着胆子拍照。
知道有人给自己拍照,恶骸龙非常高兴地甩了甩毛。
“拍照,我。”
它刚想说,就看见沈秋郎把食指竖起来,放在嘴唇前面。
这是它和沈秋郎约定好的,当她摆出这样的手势,它就要闭上嘴不说话,不然就没有好吃的了。
沈秋郎慢慢地等着,等待的时候突然又想起妈妈对自己说的。
要给它起一个名字……
起什么样的名字呢?恐怖一点的?霸气一点的?还是听着就好养活的?
沈秋郎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名字。
虽然是女孩子名字里却有“郎”字。
这个世界的沈妈妈去医院,得知自己已经怀孕一个多月的时候,是在秋天一个天气很好的日子。
本来准备给孩子起名叫沈秋,但天气晴朗,秋风和煦,于是就加了一个“朗”字。
但街坊邻居都觉得沈妈妈怀的是个男孩,于是爸爸还是把“朗”字改成了“郎”字。
而最后生出来的是个女孩,本来在带孩子注册身份证进户口的时候准备写成“沈秋朗”,结果沈爸爸糊里糊涂还是写成了“沈秋郎”,等户口本下来的时候,才发现把字写错了。
而沈秋郎长大后性格越来越像男生,索性沈家人也不打算改了。
回忆着回忆着,饮料和别的菜都端上来了。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沈秋郎注意到,恶骸龙虽然很馋,但它只吃自己见过沈秋郎吃下去的东西,而且它也有自己的喜好,并不是什么尝过的东西都吃。
所以她点单的时候给自己和恶骸龙点了一样配置的披萨。
喝了一口饮料润润嘴巴,沈秋郎拿起刀叉开始切自己的牛排。
恶骸龙学着用吸管吸了一下菠萝泡泡饮,然后竖起的瞳孔逐渐变圆,表情像是不可思议,随后又吸了一口,杯子里的水位迅速下降。
很显然,它特别喜欢这个味道和口感。
然后它又用爪子拿起叉子,因为爪子太大了导致它不得不翘起小指,叉了一块牛排,然后把叉子连牛排一起咬了一口。
它居然把叉子咬坏了。
咬合力这么强的吗?沈秋郎无语。
不知道自己搞了破坏的恶骸龙又看向芝士通心粉,这种陌生的食物散发着和它非常喜欢的气味,但是沈秋郎没吃,它也不敢吃。
“你其实可以自己尝试吃没吃过的食物的。”
虽然不知道恶骸龙在变成扭蛋机里的御兽卡之前都吃什么,不过它也太小心谨慎了吧?沈秋郎用叉子舀起满满一叉黏糊糊的芝士通心粉,放在嘴里咀嚼。
嗯,好吃。
恶骸龙看她吃了,自己也吃了一口,瞳孔直接地震,然后变得滚圆。
这是什么!简直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
好吃到让恶骸龙不断地挥动八条手臂,整条龙也在高兴地左右舞动。
“好,吃!”
它悄悄用爪子把装着芝士通心粉的碗往自己这边扒了扒。
“这是我给我自己的,你待会吃你的披萨去。”
很快,披萨也上来了。
看着放在面前的大号披萨,恶骸龙更加兴奋了。
和那个白色黏糊糊一样的气味!
“说好了,你吃你的,我吃我的。”
沈秋郎拿起一块属于自己那份已经切好的披萨,趁着热芝士拉出长长的丝,咬了一口。
恶骸龙用爪子去勾芝士拉出来的丝,被打了爪爪,之后闻了闻自己的指头。
哎嘿,这个气味,香香的。
于是它开始吃自己的那份。
因为它的嘴很大,吃人类的食物对于它而言都是一小点一小点地在咬,所以沈秋郎这次点了大尺寸的披萨,这样它就不用咬得那么憋屈。
一口下去,孩子的眼里都有光了,都冒出星星了。
嗯……沈秋郎看着恶骸龙,思索着到底是什么能让它如此兴奋。
芝士通心粉,芝士加量的披萨……
难道是芝士?
“你喜欢芝士吗?”
正在咬披萨拉丝的恶骸龙一顿,不解地歪头。
“就是这个,和这个里面放的东西,可以拉丝的这个。”
恶骸龙眨眨眼睛,原来这个好吃的东西叫做芝士啊。它点点头。
“既然你那么喜欢芝士,那你就叫芝士好了。”
虽然这样起名很草率,但是它应该很喜欢这个名字吧。
“芝士。”恶骸龙吞下嘴里的食物。
“对,你以后就叫芝士,就像我叫沈秋郎一样。”
恶骸龙能理解什么是名字,它知道沈家人管它的主人叫“阿秋”,“阿秋”是它的主人。
“阿秋”管自己叫“沈秋郎”,所以“沈秋郎”也是主人。
“阿秋”和“沈秋郎”都有一个共同的字……
恶骸龙指着自己:“芝士,我。”
“对,你叫芝士。”
恶骸龙又指向沈秋郎:“你,秋。”
然后它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动作。
“芝士。”
“秋。”
沈秋郎点头。
芝士笑眯眯地抓抓脑袋,随后又开始埋头吃。
它的胃就像无底洞一样,也有可能是它不理解什么是饱,或者说它没有吃饱的感觉,一整张大披萨被它吃掉。
“嗝,饱了。”沈秋郎拍拍肚子。
芝士学着她拍拍肚子。
“回家。”
一共消费2264御兽币。
……
“明天就要报道了……”沈秋郎趴在床上玩手机,课本和一些必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装进书包了。
“不想上学……”
她看向把脑袋放在床上闭着眼睛发出意味不明哼哼的芝士。
宠兽是没有上学这个烦恼的,至少大部分是。
学生在学校学习并不意味着他们的宠兽也要学习。
明天的早餐是甜甜圈配牛奶。
从餐厅回来后路过一家甜品店,沈秋郎脑袋一热,买了30个甜甜圈。
现在还剩四个,其他都进了芝士的肚子。
芝士吃完之后就变成了刚才那样。
表情幸福安详地像是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一想到上学,沈秋郎就不由得想到陈蕊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
这笔账迟早要算。
她现在有了自己的宠兽,而且还是中级宠兽,至少对付陈蕊一个没有太大问题,搞不好还能压着打。
以后就是御兽师了,和御兽师打架除了两人肉搏,还有宠兽对战。
放纵宠兽攻击普通人或者其他无辜的御兽师可是要被帽子叔叔抓走的,搞不好还会被判刑进去蹲几年。
但没有宠兽是最可怕的事。
还好她足够幸运有了芝士。
沈秋郎伸手,摸了摸芝士的头。
芝士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是她在摸自己,又闭上了眼睛,嘴角弯弯地勾起,非常开心。
……
“我出门了。”
沈秋郎背着书包,叼着甜甜圈关上家门。
芝士被她收进了御兽之书里,因为它那么大一只实在是太显眼了。
和高中只是隔了一条街。
“市第十五中学……”
一直有早起早到的习惯,所以这时候学校门口的人并不多。
把自己的学生证交给保安大爷,并被盖了一个章之后,沈秋郎踏进校园。
至此,沈秋郎没好……不,美好的高中生活开始了。
第7章 带着恶灵的同学
因为是提前来,所以教室里现在只有三人,座位都是随便坐的,考虑到可能会有宠兽走动,所以教室都是很大,而且座位都是间隔开的。
坐在最前排靠窗的是一个灰白头发的女孩子,眼睛是明亮的浅蓝色,头发有点乱但是看起来毛茸茸很好摸,不过她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和白色条纹的衬衫,袖子很长,手可以缩进袖笼里。
一看到沈秋郎,抬手挥舞着袖子朝她招呼。
她给沈秋郎的第一印象就是,像从精神病院里出来的,或许是她身上那件衬衫太像病号服了。
而且,沈秋郎不认识她,她却异常热烈地朝着沈秋郎打招呼。
“早上好。”
沈秋郎愣一下,然后回道:“早上好。”
“喔……报道那天我没见过你。”
对方仔细打量了一下沈秋郎,直到突然开悟似地一敲手掌:“啊!我知道了,你是那天没来的那个同学!”
其实我来了只不过走错班了……沈秋郎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对方接着伸出了手:“我是白十七,你可以叫我小白!”
对方都伸手了,拒绝不太好,于是沈秋郎握了上去:“你好,小白。我是沈秋郎。”
手握上去的时候,沈秋郎突然感到一阵恶寒,就像是自己握着的那只手被什么东西仔仔细细地舔了一遍一样。
松开之后,沈秋郎迅速离开,在对方灼灼的视线中找了个墙位置坐下了。
同时,她注意到,自己这排最后面坐着一个人,应该也是女生,穿着洗的发白的格子衬衫,正趴在桌子上,应该是在睡觉,她这个位置极好,在后门前面一点的位置,能够完美地卡住老师在后门的视野。
而在这个人的桌子上站着一只长得很奇怪的鸟类御兽,有差不多两个手掌叠起来那么高,脚是鲜红色,黑色油亮的羽毛像是乌鸦,但是有一个非常蓬松的大围脖。
但是最吸引人的,是这只鸟型宠兽的喙,出奇地大,铁青色的泛着金属光泽,和人的手掌一样大,还带着能够咬合的齿,像个捕兽夹。
和它的喙比起来,它的头就显得很小了,有点滑稽,头重脚轻的感觉。
沈秋郎眯起眼,系统立刻扫描了这只宠兽,然后跳出了当前图鉴显示的信息。
“【名称:???(钳口雏仔)】
【属性:恶灵\/飞行】
【种属:恶灵类诡兽目恶食属】
【从属:楚夜明】
【状态:好奇\/饥饿】
【等级:低级】
【特性:第一特性[紧咬不放]:施展撕咬类技能时造成的伤害翻倍】
【技能:[起风](入门),[咬住](入门),[咬碎](熟练),[头槌](入门)】”
“钳口雏仔
【属性:恶灵\/飞行】
【种属:恶灵类诡兽目恶食属】
【等级:初级(高级进化为钳口龙鸟)】
【特性:[紧咬不放]\/[爱叫]】
【携带技能:[啄击],[咬住],[起风],[咬碎],[头槌]】
【介绍:聪明且善于模仿声音的鸟类。有着灵活的舌簧,能够模仿其他宠兽的叫声,聪明的个体甚至能够模仿人声和机械声。平时以坚果和骨头等油脂丰富且坚硬的食物为食,用嘴巴直接将其凿开或者咬碎。雌雄呈二象性,雄鸟眼睛呈青色,有着捕兽夹一样巨大的嘴和围脖状的灰色羽毛。】”
这也是恶灵系宠兽?
沈秋郎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至少这只宠兽虽然长相怪异,但是比起惊悚的芝士来好看了不止一星半点。
“磕磕。”
看到沈秋郎在看自己,这只钳口雏仔歪着头,向着她跳着接近了一点,嘴里发出了一种比较可爱的叫声。
沈秋郎注意到它的状态里有一个“饥饿”,于是从书包里拿出来一袋零食打开,倒了一点放在手上。
“我没有宠兽粮……只有香酥蚕豆,你吃不吃?”
“磕磕?”
钳口雏仔又往前跳了跳,直到自己的大嘴巴能够到一颗蚕豆,然后轻轻地叼了一颗。
“咯嘣”带着皮的蚕豆直接被它咬碎,一点碎渣不漏地进了它的嘴。
哇!是好吃的!钳口雏仔瞳孔地震,缩得极小,然后又放得大大的,最后眯起眼睛,一颗一颗地吃个没完。
“小夹子,回来。”
这时坐在最后面的女生手突然动了一下,一道懒散而沉闷的声音从她那边传出来。
“咕嘎!”钳口雏仔叫了一声,有些不舍地看了看沈秋郎手里还剩几颗的香酥蚕豆,用爪子抓起它们,拍拍翅膀飞回了女生身边。
这怎么连吃带拿的……
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沈秋郎有点郁闷,让自己的宠兽饿着,这算什么主人啊……
而最后一个陌生人也是女生,穿着黑色的皮衣,坐在比较靠后的位置,但并没有靠窗或者墙,中规中矩。
她从沈秋郎进来的时候就在观察她,但什么也没说,所以沈秋郎也没和她说话。
但是沈秋郎和她对视的时候,有那么一瞬看到她的眼睛像是被一层红光蒙上了。
感觉就像是什么呢……在深夜里,小区的猫猫狗狗眼睛反光的那种,有点不祥。
自己的宠兽也不能放出来,沈秋郎索性把手机掏出来,翻看“万兽图”里的图鉴。
怎么说呢,不愧是世界联盟出品的图鉴,不只是宠兽基础的属性,分类,携带技能等,连每种宠兽的偏好,分布,如何进行培养等,都有记录。
甚至还有优秀培养和特异个体的照片展示,看得沈秋郎眼花缭乱。
当然,在她翻阅的时候,系统也在不断地解锁图鉴。
“叮!检测到收录50种宠兽图鉴至[详细]程度!系统现发放奖励![一成恶灵加成卡(一次性)]符卡制作方法已收录进恶灵人皮书!”
嗯?这系统以前不是只有图鉴的功能吗?
是自己打开的方式不对吗?
刚才它是不是说了给奖励?
好像是给了一张符卡的制作方法?
等等,符卡?
“喔!草……”
沈秋郎本能地想要惊呼,但还是把嘴捂上了。
现在快到点了,教室在陆续往里进人。
沈秋郎的前面和后面也坐了人,左手边的座位也是。
嘶……自己现在可以说掌握了一种符卡的制作方法。
按照符卡师的职业标准来说,掌握了一种符卡的制作方法,就算是符卡师学徒,可以去职业工会注册了。
这相当于她在整个零基础特长班里直接比其他同学高了一头。
强压下嘴角的笑意,沈秋郎继续看手机。
“巫哆!”
这时一个可爱的叫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的左手边,坐着一个女孩子,比她要矮一些,扎着很普通的马尾辫,穿的也很普通,眼睛很大,看起来很老实。
她的肩膀上趴着一个浑身缠着绷带,有些许蓝紫色的绒毛从缝隙里露出来的娃娃,身上被人为地穿上漂亮的小衣服。
娃娃的头很大,眼睛也很大,和嘴一起从绷带的缝隙里露出来。
这是恶灵系宠兽,巫哆娃娃。
“巫哆!”它又叫了一声,向着沈秋郎挥了挥手。
它本来应该是有一对很可爱的小角的,但不知为何,右边的角尖断了,缺了一块。
注意到沈秋郎在看自己,娃娃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个毛线织的小帽子,用短短的手,想要戴到头上去,奈何实在够不到,只能小手一挥,帽子被蓝色的光环绕,然后漂浮着,盖在那只断掉的小角上。
非常简单的动作,却惊出了沈秋郎一身冷汗。
她记得,她看到那个在烤肉店伤人的巫哆娃娃,就长这个样子,有着蓝紫色的绒毛,有一只角缺了一块。
不会这么巧合吧……
沈秋郎一边对着巫哆娃娃打招呼,一边把手机静音打开那个视频,看了眼ip地址,就是自己所在的城市。
呃……放松……放松……
先看个图鉴冷静一下。
“【名称:???(巫哆娃娃)】
【属性:恶灵\/超能】
【种属:恶灵类魔偶目人形属】
【从属:颜宁宁】
【状态:高兴】
【等级:中级】
【特性:第一特性[诅咒之躯]:不会受到[诅咒盒子]等诅咒类技能的效果影响】
【技能:[拍打](入门),[念力](熟练),[念力锤](熟练),[鬼脸](入门),[诅咒盒子](入门)[穿心钉](熟练)】”
“巫哆娃娃
【属性:恶灵\/超能】
【种属:恶灵类魔偶目人形属】
【等级:中级(亲密度进化为巫哆哆)】
【特性:[诅咒之躯]】
【携带技能:[拍打],[念力],[诅咒盒子],[鬼脸],[念力锤]\/[精神之刃][穿心钉]】
【介绍:如此小巧玲珑的宠兽,可不要被它们可爱的小脸给骗了,进化后,巫哆娃娃已经有了自己生存的能力。人们身上的恶念往往能吸引恶灵系宠兽,其中最常见的一种便是巫哆娃娃。其实它们的性格非常好,对环境的需求也不高。巫哆娃娃喜欢吃甜食,也喜欢把自己打扮得很漂亮,如果你能满足这两点,那么你将是巫哆娃娃最好的朋友。】”
第8章 藏龙卧虎的八班
沈秋郎从书包里拿了一条巧克力威化出来,这个叫“咔滋迅猛鲨”的牌子完全就是童年的味道,沈秋郎穿越过来后就特别喜欢。
巫哆娃娃也喜欢甜食,不知道能不能接受呢?
她小心翼翼地朝巫哆娃娃挤眉弄眼。
“哆?”巫哆娃娃歪头。
“要吃吗?”
隔着过道,巫哆娃娃眼睛突然变成蓝色,沈秋郎手里的零食被蓝光包裹着飞起来,然后落到那个叫颜宁宁的女同学桌上。
“给我的吗?”颜宁宁反应过来,拿起了零食。
“给你的。”
颜宁宁立刻拆开包装,她并没有吃,而是先掰了一小块给巫哆娃娃。
巫哆娃娃用小手抱着那块威化,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咔嚓,咔嚓……”
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小线球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啊,它叫小线球。”颜宁宁看着巫哆娃娃吃着零食的样子,自己也不由得笑了起来,“我捡到它把它带回家的时候,它什么都不吃,我真的害怕它会饿死。”
“巫哆娃娃喜欢吃甜食的。”沈秋郎的注意力全在小线球身上。
“那我以后要多买点甜的东西了……对了,我叫颜宁宁。”
“沈秋郎。”
“你的名字有点像男生,长得也……”
“初中不让留头发,我也是被当成男孩养的,没关系。”
两个人马上要聊开了,这时候,预备铃突然响起,本来有点嘈杂的班里瞬间安静了。
赵老师走了进来,拿着点名册,然后扫了一眼全班,三十四个人全都到了。
赵老师拿着点名册,目光在全班同学脸上扫过。沈秋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觉得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同学们,今天是新学期的第一天,希望大家都能在新的环境里好好学习,互相帮助。”赵老师的声音温和而有力,“我们这个班是零基础的制卡师特长班,虽然大家之前没有接触过制卡师的专业知识,但不代表我们不能做得最好。我相信,只要大家努力,一定能在制卡师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第一周是没有课的,但没课还有别的事要做。
比如向同学们做自我介绍。
毕竟今后的三年大家要一起度过,相互熟悉肯定是必要的。
“我们按照点名册的顺序来。第一位,沈秋郎同学。”
啊,对,自己是第一个。
沈秋郎在赵老师鼓励的目光下长出一口气,走上讲台。
“大家好,我是沈秋郎。”她的声音清爽干脆,带着一丝不羁,“我知道,我的名字呢,听起来有点像男生,但是我从来不在乎那些,如果大家觉得绕口,就叫我沈秋,或者阿秋就行。”
底下有人开始小声议论了。
“对了,点名册是按照录取分数排的,也就是说,我在这个班,是第一。”她竖起一根手指,“好了,我的介绍到这里就结束了。”
“好!”白十七突然神经质地喊了一声,然后甩着袖子鼓掌。
赵老师也跟着鼓掌,带动其他的同学。
第二个上台的同学,居然是那个比沈秋郎来得早,却一直和她没有交流的女生。
“荀雅兰。”她只是淡淡地说出自己的名字,然后走下讲台。
虽然冷淡,不过赵老师依然带动全班为她鼓掌。
第三个同学是之前那只钳口雏仔的主人,沈秋郎提前通过系统知道了对方叫楚夜明。
对方显然是刚睡醒,打着哈欠走上讲台,挠了挠脑袋:“我叫……楚夜明。”
刚说完,她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前三排靠近讲台的都听得很清晰。
有人笑了,但是被楚夜明瞪了一眼。
可能是面子挂不住,她也是说完名字,就下去了。
自我介绍还在继续。
……
“那个……大家好,我叫……颜宁宁。”可能是有些紧张,颜宁宁的话磕磕绊绊的,“我……没什么特长,也……没什么特别的梦想,就是想当好一名御兽师。希望未来这三年……能和大家好好相处,好好学习,互帮互助。”
“我的介绍到此为止。”她逃一样地从讲台上下来了,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扶着胸口喘着气。
她看向旁边还在耍手机的沈秋郎,后者注意到她的视线,笑着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
最后一个是白十七。
她抱着一个有一半她那么高的浅蓝色玩具熊,蹦蹦跳跳地上了讲台,然后举起玩具熊的一只手,摇了摇。
“大家好!我是白十七!你们可以叫我小白!这是我的宠兽!绒绒泰迪,名字叫梦梦奇!”
“恰比!”梦梦奇叫了一声,露出了笑容,十分可爱。
“居然是超能系宠兽绒绒泰迪!”
有同学惊呼,顿时引起了一片小声议论。
沈秋郎不知所以,拽着颜宁宁小声问道:“怎么了?”
“这位同学的宠兽居然是超能系!超能系宠兽可是很难获得的。”颜宁宁回道。
你恐怕不知道你的宠兽也是超能系吧……沈秋郎挠挠脑袋。
超能系宠兽的持有量非常低,本身数量稀少是一个原因,而更重要的原因是超能系宠兽神出鬼没,实力也非常不错,有些甚至会瞬间移动之类的技能,偶尔会接近它们感兴趣的人,运气好趣可以直接被它们选为主人,如果运气不好,就只能看着它们逃走望尘莫及了。
白十七的第一只宠兽就是超能系,估计是直接被宠兽选择了。
“哦……”沈秋郎眯起眼睛。
可那真的是超能系宠兽吗?
她明明看到的是:
“【名称:梦梦奇(绒绒梦魇)】
【属性:恶灵\/超能】
【种属:恶灵类魔偶目兽形属】
【从属:白十七】
【状态:高兴】
【等级:中级】
【特性:第一特性[毛绒绒的小坏蛋]:能够将自己伪装成近似种类宠兽的样子博取人或宠兽的关怀和同情,这种状态下第一次使用招式效果翻倍】
【技能:[鬼脸](熟练)[念力](熟练)[金属爪](熟练)[精神之刃](熟练)】”
四个技能全熟练……一看就没少进行过对战。
那这位白十七同学……大概率不是刚获得这只宠兽。
御兽师中有极少数人会提前觉醒御兽之书,在突然的精神刺激下,或是先天精神力等级超过8.5级,甚至是9级。
人类的先天精神力极限被划分为10个等级,等级越高,精神力的增长潜力就越高。
沈秋郎穿越来时也测过,是中规中矩的5级,毫无任何0.1的波动,正常的御兽师数值也在3.6-7.4之间。
先天精神力超过10级的人,因为本身就突破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而表现得非常不稳定,相当于非常严重的疾病,随时有可能失控变成定时炸弹,所以被查到就要被抓进特殊的精神病院,每天注射镇定剂生活。
也有研究表明,超能系御兽更愿意主动接近先天精神力等级高的御兽师。
是个狠人。
沈秋郎心里默默给白十七盖上这样的章。
不过自己也不差。她拍拍胸脯,继续耍手机。
因为没有课,所以赵老师宣布直接体活,到午饭时间再在教室里集合,去食堂参观并发放饭卡。
不少人直接相互邀请对战。
“oi!oi!”沈秋郎看累了图鉴,正打算玩会游戏换换脑子的时候,突然有人怪里怪气地叫她。
抬头一看,是白十七。
“沈同学!要不要和我来一场对战?”
白十七抱着梦梦奇,捏着它的鼻子,那粉嫩的草莓色鼻子居然像哨子玩具一样发出“哔咕哔咕”的响声,搭配它的笑容,显得更加可爱了。
沈秋郎现在还不想暴露自己的宠兽,于是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暂时没有对战的想法。”
“哦……”白十七明显失落地低下头,“好吧。”
说完她就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但是她的话启发了沈秋郎。
自己来到这里还没怎么细致看过一场完整的对战,看过的也都是成年御兽师之间的对战,看起来对自己的宠兽非常自信,配合也很好。
可是刚成为御兽师的人肯定没法像那样指挥的,自己应该多看看同龄人的对战,从中总结一些问题和技巧,将其变为自己的知识。
说起来芝士除了对吃有一种执念外,好像很听自己的话,至少日常来讲是这样的,给吃的就更听话了。
自己现在还不知道芝士的技能都是什么。
这样想着,就不知不觉到了操场上的对战场。
学校有专门的对战场馆,大型场地用于大考试,中小型场地用于社团活动之类的,可以租赁使用。操场上那些网球场差不多的小型区域就随便使用了,先到先得。
因为是和平对战所以对战双方要站在防护区里,裁判宣布开始后,防护壁和烈度立场会升起,保护御兽师的同时降低招式的威力减小损伤,双方召出御兽之书,将御兽卡投入场地内,召唤宠兽。
不知道是不是幸运,沈秋郎看到的第一场对战即将开始。
双方分别是楚夜明,以及一个不认识的同学,不是沈秋郎所在的八班,应该是其他班级的。
稍微有点期待?沈秋郎搓了搓手。
第9章 对战?
“双方准备!投入御兽!”
负责充当裁判的同学举起了手。
双方召唤出御兽之书,随着两张御兽卡被投入场内化为光点,两只御兽同时显形。
一只是名为小夹子的那只钳口雏仔,另一只是形似浣熊的胖乎乎灰色小型御兽。
沈秋郎打开手机,翻出万兽图,搜索相关,简单扫了一眼后,系统立刻解锁了相关信息。
“【名称:???(小铃狸)】
【属性:草\/大地】
【种属:地行兽类狸形目巧手属】
【从属:卢远山】
【状态:紧张】
【等级:初级】
【特性:第一特性[巧手]:能够进行例如偷窃撬锁等精细的手艺活。】
【技能:抓挠(入门)偷窃(入门)响铃(入门)飞叶刃(入门)】”
“小铃狸
【属性:草\/大地】
【种属:地行兽类狸形目巧手属】
【等级:低级(中级进化为铃巧狸)】
【特性:[巧手]\/[亲水]】
【携带技能:[抓挠] [偷窃] [响铃] [飞叶刃]\/[水枪] [地刺](遗传)】
【介绍:在山林中常见的小型宠兽,分布广泛,栖息地也和人类城市重合,有些个体会在垃圾桶里寻找东西吃。它们的小爪子很灵巧,能够做出和人类手指近似的动作。脖子上的小铃铛能够发出响声来提醒周围的同伴。常见有石灰,土棕两种毛色,以及一种奶油色闪光稀少毛色。】”
无论是从体型,还是从属性上,小夹子都略胜一筹。
飞行系对地面系的克制是2倍。
“咕嘎!”小夹子刚出现就立刻飞了起来。
第一时间抢占空中优势,意识相当不错。
“汤圆!使用飞叶刃!把它打下来!”卢远山一上来就有些着急。
“铃!”名叫汤圆的小铃狸叫了一声,前爪伏地,一抹晶莹的绿色在它身前逐渐凝实,形成一片绿叶的形状,旋转着朝小夹子飞过去。
“小夹子,躲开!然后使用头槌!”楚夜明喊道。
飞叶刃的速度并不快,也没有追踪的能力,小夹子翅膀一扇,往侧面平移就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
“咕噜哔——”躲过去后一个迅速地俯冲,冲向了汤圆。
“汤圆,躲……”卢远山还没来得及下指令,小夹子的头槌已经赶到,比例夸张的喙此时如同重锤一样敲在它脑袋上!
“咚!”
“铃!”汤圆痛苦地叫着捂住脑袋。
技能击中之后,小夹子拍拍翅膀立刻又飞上较高的位置。
沈秋郎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刚刚她才意识到,这不是游戏那种回合制,真正的对战瞬息万变,考验御兽师的临场反应和对御兽的了解,更加有乐趣。
“刚才挨头槌时应该立刻使出抓挠反击的。”她叹了口气,“而头槌成功后也不应该直接飞走,而是继续给指令,咬住后带到空中摔一下。”
和平对战的话,本质上拼的就是宠兽的体力,实战招式,躲闪,受到伤害都会消耗宠兽的体力。
楚夜明似乎是听到了沈秋郎的话,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虽然沈秋郎也很想上手试试对战,但她现在还不想暴露自己的战宠。
低调,保持神秘感。一旦暴露自己有一只恶灵系宠兽肯定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因为这边对战的节奏太慢了,还有人一直往这边挤着围观,沈秋郎从人群里钻了出来,走到一边。
本来想找个地方默默呆着度过这段时间的,但刚出来就看到了两个班里的同学。
“请和我对战!一定要!拜托!”显眼的“病号服”袖子随着激动的语气晃来晃去。
“不行,真的不行!”对方慌张地后退,伸出双手拒绝着。
是白十七和……颜宁宁?
自己是社恐,不善交际,正在犹豫要不要躲开,沈秋郎看见颜宁宁的目光朝自己这边看过来,一副“帮帮我”的样子,随后白十七的目光也顺着看过来,看到沈秋郎时眼睛里露出惊喜。
遭了!
这下没法装作没看见的样子了,沈秋郎认命地走过去:“呀,刚才拉拉扯扯的在做什么呢?这边已经有同学在对战了。”
“hello!又见面了沈同学!我对和别人对战不感兴趣,我想要和颜同学对战呢!”
“为什么?”
虽然说一个熟练对战的人想找谁对战都有自己的理由和考量,但一直缠着人家是不是不太好?
“因为啊……”白十七从她的病号服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手机,是型号比较老的触屏机了,她打开了万兽图,找到了一个视频号。
沈秋郎和颜宁宁看过去,这个视频正是沈秋郎之前看过的,本市发生的恶灵伤人事件。
一想到事件的主人公正是颜宁宁的宠兽,沈秋郎就有点打怵。
播放完视频,白十七又点进巫哆娃娃的图鉴:“你看,这个伤人的宠兽,是恶灵系宠兽巫哆娃娃吧!颜同学的宠兽也同样是巫哆娃娃呢!我就很想知道啊,都说恶灵系宠兽很强很难驾驭,那,颜宁宁同学也肯定很强吧!”
“我想要和强大的,或者和有趣的御兽师对战!”
白十七突然凑过来,眼睛里像是冒着星星,把沈秋郎吓了一跳。
这个同学有点癫,沈秋郎不禁这样想,但依然开口尝试劝阻:“但是颜同学不想和你对战啊,好歹要尊重一下对方的意愿吧。”
“是哦……但是我很想对战嘛!那,沈同学和我对战吧!”
“我拒绝!”沈秋郎立刻回绝。
“那就只能麻烦颜同学……”一张御兽卡飞到两人身后,梦梦奇出现,直接堵住了沈秋郎和颜宁宁的退路。
“巫哆!”似乎是感受到了敌意,一直坐在颜宁宁肩膀上的小线球顿时皱起了眉,跳起来面对着梦梦奇。
沈秋郎看见小线球的状态从“平静”变成了“好斗”。
“恰!”梦梦奇也不甘示弱,咧开嘴,看起来在笑,很可爱,但是沈秋郎总觉得有点别扭。
系统的图鉴里绒绒梦魇是蓝灰色的玩偶熊,有一只眼睛是纽扣,另一只眼睛闪着红光,有着外露的尖爪子掩住自己笑着的嘴里的满口尖牙,身上有一些红线缝合的痕迹。
“绒绒梦魇
【属性:恶灵\/超能】
【种属:恶灵类魔偶目兽形属】
【等级:中级(满足条件后进化为碎心梦魇)】
【特性:第一特性[毛绒绒的小坏蛋]:能够将自己伪装成近似种类宠兽的样子博取人或宠兽的关怀和同情,这种状态下第一次使用招式效果翻倍
隐藏特性[噩梦]:拥有这个特性的宠兽在进入睡眠状态后,减少一定物理防御将其增加到物理攻击,并且依然能够在受到攻击后随机使用攻击类招式进行反击】
【携带技能:[鬼脸][念力][精神之刃][金属爪]\/[睡觉](根据特性决定)】
【介绍:这个时候的它们已经不是小小的需要主人一直抱抱的小可怜了,但依然享受主人的宠爱。这些小坏蛋调皮蔫坏,而且非常擅长用锋利的爪子破坏东西,也很擅长变成亲缘种宠兽绒绒泰迪迷惑人类接近它们,并造成一些血的玩笑。】”
怎么说呢,给人的感觉和白十七一样,什么锅配什么盖,宠兽和主人很像这句话一点也没错。
如果不想办法满足她……她恐怕会一直缠着自己和颜宁宁。
自己穿越前和穿越后看过不少类似的作品和对战过程,能照猫画虎地进行指挥,但是不能把芝士暴露出来,颜宁宁没有任何指挥经验,可小线球……
沈秋郎看了一眼小线球,此时的小线球把自己的小帽子戴得非常庄重且正式了,非常自信地站在颜宁宁肩膀上叉着腰,俯视着梦梦奇。
小线球已经至少有一任主人了,想必也是有对战经验的,不然不可能这么自信。
所以……沈秋郎有了一个想法。
她四下看了看,周围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边,于是把白十七揽过来,按住她的肩膀。
“我同意和你对战,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啊?”
“无论对战结果如何,你之后都不能像这样一直纠缠我和颜同学对战了,除非我们同意,你才能和我们对战。”
白十七手指点着下巴,她居然在很认真地思考,最后点点头:“可以。”
沈秋郎松了口气,对着颜宁宁伸了伸手:“帮我个忙,把小线球借给我。”
“啊?”颜宁宁有些意外,“可是小线球是恶灵系宠兽,可能连主人的命令都不一定服从……”
沈秋郎摸了摸口袋,掏出两条咔滋迅猛鲨递给小线球。
“巫哆?”气势汹汹的架势瞬间消散了,小线球朝着沈秋郎歪了歪头。
“可不可以让我指挥你跟他们进行一场对战,这两条巧克力威化是给你的报酬。”沈秋郎指指梦梦奇和白十七,朝小线球伸出手掌。
“它真的会同意吗?”颜宁宁担心地看着一人一宠兽,没想到那两条巧克力威化被蓝色的念力裹着飞到了自己手中。
小线球看着自己的主人眨眨眼睛,就好像在说,帮我保管好,我赢了之后还要吃这个呢。
“巫哆!”绒布质感的小手和沈秋郎一击掌,小线球灵活地跳到沈秋郎的手臂上扒住,顺势站到她的肩上。
同时斗志昂扬地看着白十七和梦梦奇。
第10章 对战!
“居然要借颜同学的宠兽和我对战吗?”白十七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开始狂笑,“沈同学好大胆哦,居然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别说是反噬率极高的恶灵系了,正常的宠兽在换人驱使时也会产生不适应和紧张感,不听命令是轻的,有些很依赖主人的甚至会对指挥自己的陌生人进行攻击。
“没关系。倒是你……我觉得你也不想让你的梦梦奇其实是恶灵系宠兽的事暴露吧?”沈秋郎俯身,在白十七的耳边低语。
白十七听到这句话时,一直嬉笑的表情停滞了一瞬,随后笑得更加灿烂:“嘻嘻,你居然能够看出来吗?沈同学也是,深藏不露啊哈哈哈哈哈……”
她随后又收敛了所有笑容,面无表情,眼神直盯着沈秋郎,在对方蹙眉之后眉眼弯弯地搓着手:“我其实不在乎哦,梦梦奇暴露什么的。”
“额……”
她疯了吧……沈秋郎扶额,余光看到旁边有块场地是空着的,直接走了过去,白十七“嘻嘻”笑着跟了过去,站在她对面的位置。
这种情况,就只能由颜宁宁担任裁判了。
她走到对战终端旁边,几番操作后,防护壁和烈度立场迅速地展开。
“双方就位!投入御兽!”
“恰卡!”“巫哆!”
梦梦奇蹦蹦跳跳地进入场地,而小线球一个空翻,轻盈地落地,然后摘下自己的小帽子,优雅地俯身行礼,再把它认真戴好。
是个很有礼貌很绅士的孩子呢……沈秋郎这样想。
而此时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要开始对战,凑过来围观,见到场上的两只宠兽后,更是连连惊呼。
“是绒绒泰迪!好可爱!”
“那不是前几天恶灵伤人事件的那种宠兽,叫什么,巫哆娃娃?”
“胆子真大,居然敢收服恶灵系宠兽。”
“不如说是可怜吧,听说往年都有人的扭蛋券被人抢走,但是被恶灵系宠兽看上了,迫不得已收服了,根本驾驭不住。”
“一旦驾驭不住出了事,估计没多长时间这个倒霉蛋就也得被强制退学了。”
啧。社恐开始想要脚趾扣地了。
“怎么?沈同学开始紧张了吗?那我可要再加一把火了啊……梦梦奇!”
白十七打了个响指。
“恰比。”梦梦奇可爱的外表像是溶解了一样消失不见,露出了真正的外表。
虽然也是毛绒绒的泰迪熊模样,但破破烂烂的灰败模样却让人有些退却。
“怎么变了啊?”
“好怪!”
“噫!看那个爪子!好可怕……”
“从来没见过这种形态的绒绒泰迪,是新发现的闪光色吗?”
突生的变故引起了更多的骚动,而骚动引来了更多围观的人。
好家伙搁这给我上压力呢,这个疯子是真不怕暴露啊……沈秋郎咋舌,看向颜宁宁,希望她快点宣布开始。
“沈同学,那,那是……”颜宁宁指着现在看起来十分诡异的梦梦奇。
“是恶灵。”沈秋郎无奈地叹气,“快点开始吧。”
“那,我宣布,对战,开始!”
“梦梦奇,使用金属爪!”
“小线球,念力锤挡下!”
“恰比!”梦梦奇迅速地冲上去,爪子上亮起很明显属于钢系招式的金属光泽,挥爪朝小线球猛扑过去!
而小线球也不甘示弱,超能系粉紫色的念力凝成比自己身体大了足有五六倍的透明巨锤,身体轻盈跃起,在空中转了一个完美的圈,挥向梦梦奇!
“铿!”一击相撞发出打铁一般的声音,小线球成功借着旋转的势使用念力锤荡开金属爪。
“诅咒盒子。”在小线球的动作还未完成,念力锤还未消散之前,沈秋郎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巫哆~”小线球收到指令后突然裂开小嘴,改为单手拿锤,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取”出一团紫色的光球,那光球立刻像气球一样膨胀,变成一个精美的礼盒模样,上面还有一个大大的问号。
诅咒盒子,超能系特殊类招式,消耗一定体力释放一个缓慢前进飞向目标的诅咒盒子,追踪能力较弱,宠兽可随时中断体力供给来取消这个技能,缺点是,敌我不分。
诅咒盒子击中目标后,会在未知时间内随机触发包括中毒,麻痹,睡眠,混乱,烧伤,冻结,流血等负面状态。
“恰?”刚刚双方还是近战的状态,这个距离根本躲闪不及,梦梦奇只能看着小线球坏笑着把那个盒子塞在自己身体里。
想也没想,梦梦奇直接一拳打中了小线球。
布团一样轻的小身体被击飞了不小的距离,不过小线球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大碍。
只要不被招式击中,被这种斗殴一样的动作打到是不会消耗多少体力的。
不过小线球还是很高兴的样子。
它最喜欢用的就是诅咒盒子了。这个御兽师很聪明呢,没想到这个招式还可以这么用,它记住了。
“念力!”
“恰!”梦梦奇的纽扣眼睛突然亮起红色的光,小线球的身体被红光包裹,逐渐飞了起来。
“我们也使用念力!”
“哆!”小线球的眼睛也亮起幽蓝色的光,不过是作用在自己身上。
两种光芒相互缠绕,纷纷破碎,小线球也轻飘飘地将要落到地上。
“真是聪明的做法,念力可以和念力相互抵消,这是很多御兽师都不知道的技巧。”白十七在那里咬着指甲,一刻也没停止笑容,看向沈秋郎的眼神里充满了赞赏。
“不过到此为止了。梦梦奇,使用精神之刃!”
“恰卡!”梦梦奇双手合十,属于超能系的紫色念力在掌心分开后,形成两道光刃,向着小线球再次冲过来!
“诅咒盒子,乱发!”
“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御兽师要这样做,但小线球还是选择了听从命令,双手并用接连丢出四五个诅咒盒子,从不同方位慢悠悠地向着梦梦奇飘过去。
“梦梦奇,躲过去!”
“恰卡!”梦梦奇的速度不慢,走位也相当灵活,闪转腾挪两个呼吸间就躲过了三个诅咒盒子。
要的就是你的灵活。沈秋郎眯起眼睛,继续下达指令:
“小线球,念力锤,迎击!”
“哆!”
因为自身的特性,巫哆娃娃并不会受到诅咒盒子的效果,反而能将虚体的诅咒盒子当做踏板,直接跳到上面接力,从空中跃下,念力锤朝着梦梦奇的脑袋招呼过去。
“梦梦奇,格挡!”
梦梦奇也不甘示弱,挥舞着双爪的精神之刃十字交叉架在头顶,硬是扛下了这次锤击!
两股强大的精神念力碰撞在一起,僵持了足有一秒,随后双方都被反冲力弹开。
梦梦奇向后滑了几米才停下来,小线球更是被弹到空中带着念力锤转了好几圈才落到原地。
看清现在的情况后,白十七的笑容才收敛了一点:“这下可遭了……吗?”
由于梦梦奇向后退了不小的距离,本来躲过的诅咒盒子已经变得离它很近了。
“跳过去,梦梦奇!”
“小线球,追击!”
梦梦奇一个快速滑铲,直接从两个诅咒盒子的下面窜过去,同时双爪再次闪耀金属光泽——
小线球跳上了一个诅咒盒子,看样子是准备故技重施。
“恰卡!”梦梦奇几乎是弹射着从地上窜了出去,金属爪直指小线球的头。
然而这时,小线球的脚下突然一空,所有的诅咒盒子都消失不见,它也自然地往下落。
金属爪恰好从小线球的帽子上擦过去,把帽顶割开了一道大口子,刮走了一丝布料纤维。
“巫哆!”小线球明显是看到了那一缕纤维,表情瞬间变得很愤怒,虽然看起来还是很可爱就是了。
居然敢动它的帽帽!那可是御兽师好不容易给她做的,手都被针扎破了!这只坏熊把帽帽弄坏了,真的是不想活了!
就在小线球要像之前惩罚那个讨厌的御兽师一样大发雷霆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的指令:“就是现在!使用穿心针!念力锤不要解除!”
小线球一下子冷静了,对呀,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这个御兽师给了自己两条好吃的,要自己赢下这场对战呢!
它也是经历过不少对战的,深刻地明白对方并不比自己弱,如果因为自己乱发脾气不听指挥输了,那是不是好吃的就没有了?
小线球迅速地一手拎着念力锤,另一手喷出一股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雾,凝成一枚和自己身体差不多长的扭曲黑钉。
沈秋郎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招式。
系统的标注为“恶灵系招式”后面还跟着一个“恶灵专属招式”。
什么意思?难道恶灵并不是一个属性吗?
但眼下没法深究,只能使用了。
穿心钉,恶灵系物理招式,恶灵专属招式,将充满诅咒的扭曲黑钉打入对方身体,造成一定伤害,并提升触发诅咒类招式的概率。被招式“念力锤”或“恶念锤”击打时,重新触发招式效果。
“恰!”躲闪不及,梦梦奇的胸口被直接刺入,虽然它和巫哆娃娃一样身体很像布和棉花的质感,但受到攻击后它们也是会疼的,只是痛感比较迟钝而已。
梦梦奇惨叫着,但身体突然一麻,动不了了。
诅咒盒子在穿心钉的效果下被触发,随机到了麻痹效果。
“小线球,用念力锤结束这场对战吧。”
“巫哆哆~”看着对手不能动了,小线球小手不断地摩擦着念力锤的锤柄,小腿蹦哒着靠近瘫倒在地的梦梦奇——
“恰……”梦梦奇看着这个小不点一点点靠近自己,无力地叫了一声。
“哆!”小线球跳起来,非常用力地砸向梦梦奇的头,直接把对方砸晕。
沈秋郎看向充当裁判的颜宁宁。
“嗯这个……梦梦奇失去战斗能力!本场对战是沈秋郎同学胜利!”颜宁宁还在惊讶于沈秋郎的胜利,回过神来后连忙宣布。
防护壁和烈度立场收回,白十七将梦梦奇收回了御兽之书。
“这一场打得很爽快!”白十七伸了个懒腰,准备离开。
“愿赌服输,记得你的承诺。”沈秋郎没有忘记提醒对方。
“好——我记着呢。”对方看起来没有任何输了的气馁或者不服气的样子。
真是个怪人。
第11章 有没有可能它是恶灵
正当操场上的新生正在进行人生中独属于自己的初次对战打得火热的时候,殊不知有人正在旁边的教学楼上看着下面的他们。
“邢主任觉得这届学苗怎么样?”穿着旗袍,留着一头酒红色大波浪的女性靠在落地窗边,回头看向办公室里的某位同事。
“一届比一届差。”被点到名字的中年男人冷着个脸。
“哈哈,他根本就没看,你能指望他说什么好话?”同样靠近落地窗观察学生们的另一位女老师抱着双臂。比起那位身着旗袍的女老师,她是另一种画风,穿着带有很多标签的赛车夹克,下巴上有一道很长的疤痕,贯穿了嘴唇,不过颜色很浅,离远了是看不出来的。
“‘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这句话咱们都说过多少遍了?”同样是在落地窗边的男老师推推眼镜叹了口气,“这届的孩子至少从宠兽的选择上,确实比前两届好挺多,但是就对战的表现来看,差点意思。”
“第一次对战看不出什么,不过我确实看到了几个拔尖的好苗子。”穿着赛车夹克的老师面带疑惑地沉吟,“就是,有点问题。”
“什么好苗子?乔老师,哪呢?当我看看?”旗袍女老师立刻凑过来,抱住了她的胳膊。
“曲主任请你别挤我……对战已经结束了。”
“哦。”曲主任失望地放开她,“那就调监控吧,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孩子能让乔老师这么称赞。”
监控很快调来了,播放的片段正是白十七和沈秋郎之间的对战,几位老师一起看完了后,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这两个孩子真的是第一次对战吗?
“等等,这个穿条纹衬衫的孩子,好像是特批来我们学校的,是重点看护对象,叫白十七。”
“那另一个孩子呢?”
“沈秋郎,零基础特长班的,中考分数在班里是第一名,669分。但是这个孩子的档案上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家庭也是普通的御兽师家庭。”
“669分还来零基础特长班?去普通班都够了啊。”
“可能是因为这孩子的三模成绩只有五百多分,只能上特长班。”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对战意识确实是非常不错的。”
“但是问题还是很大。”
“这么好的孩子,有什么问题?”
乔老师闻言深吸了一口气:“这场对战我从头看到尾,先不说白同学的宠兽变换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形态,说说沈同学的问题,有两个。第一个,是她没有使用自己的宠兽,而是向做为裁判的同学借了一只宠兽。第二,是她向同学借的宠兽,很明显是恶灵系宠兽……巫哆娃娃。”
“什么?恶灵?”邢主任直接拍案而起。
其他老师的脸色很明显也开始沉重。
恶灵系宠兽虽然强大,但其失控和反噬率令人闻风丧胆,学校也不想引起太大麻烦。
往年也有收服恶灵系宠兽的新生,基本上不到两个月就捅了篓子被退学了。
“但是沈同学不仅没有被反噬,反而和这只巫哆娃娃配合得很好。”乔老师尝试辩解。
“她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御兽呢?”曲老师歪着头,“难道是……没有吗?”
“不仅是代替指挥,而且指挥的是恶灵……”戴眼镜的男老师手指在桌上敲打着。
“不管怎么样,恶灵都是非常危险的。校长出差了,现在校纪由我代为管理,新生周结束后就把这三个同学叫过来谈话吧。”邢主任也没看其他人的表情,就这样下了决定。
其他老师还想说什么,但校园里响起了午饭铃,到午休时间了。
……
一张,纯白色,没有任何装饰的饭卡。
刚发的饭卡里面有两百元御兽币,可以给自己买一份午饭,再给御兽买一份午饭。
沈秋郎给自己买了一份烤肉饭,又买了一份小份的宠兽粮,打算留给芝士尝尝。
食堂打饭阿姨说新生的宠兽都吃得不多,小份就可以了。
但是看着面前这一小碗棕色小方块,怎么想都只够芝士塞牙缝吧?
“啪嗒。”饭盘放在了沈秋郎对面的位置。
“磕磕。”红色的爪子落在桌面上。
“这里……”
“没有人,坐吧。”沈秋郎回了楚夜明一嘴。
“我以为你会和颜同学一起吃饭。”楚夜明坐下。
她只打了自己那份的饭。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
可能是小夹子的眼神过于明显,也有可能是因为它那个“饥饿”的状态实在刺眼,沈秋郎放下勺子,把那个小碗的盖子打开了:“吃吧。”
“咕嘎?”小夹子歪头。
“吃吧。”沈秋郎叹气,看向楚夜明:“怎么能让自己的宠兽挨饿呢?”
楚夜明有些不好意思,眼神躲闪着:“对不起。唉,小夹子,吃吧。”
“你应该向你的宠兽道歉。”沈秋郎继续拨弄着自己的饭。
“谢谢!谢谢!”小夹子很高兴地在桌子上绕着小碗蹦跳着,模仿着不知道是谁的声音,然后把嘴直接插进小碗里像挖掘机一样吃了起来。
“你的宠兽呢?”楚夜明看了看沈秋郎,“你买这一份不是给你的宠兽吃的吗?”
“我的宠兽很能吃,这么一小份根本吃不饱。”沈秋郎轻轻摇头。
“如果是大型宠兽的话,在新生里很惹眼,我能理解你为什么不把它放出来。”
不只是大型宠兽,还是恶灵啊……
不过楚夜明的宠兽也是恶灵,她不知道吗?
“那个,你的宠兽……”
“捡的。”回答十分干脆。
“捡的?”恶灵是很容易捡到的宠兽吗?
“我住的地方门口有棵大树,上面的鸟窝被不知道谁掏了,只有这一只掉下来,大鸟也飞走了不来救它,我看还活着就顺手带回家了 ,没想到它自己恢复过来了。”
恶灵宠兽的窝吗?居然会被掏?不是说恶灵都非常凶吗?她为什么不用新生券换一只宠兽呢?
“你还挺有爱心的。但是这只宠兽没见过呢……”沈秋郎决定发发善心,旁敲侧击一下对方。
“我也没见过,只是觉得它的嘴很像夹子就给它起名小夹子了。”
不是姐们儿这么勇的吗?不认识的御兽就直接抓?
沈秋郎有点无语了,但是一想到别人是没有办法像自己一样看到宠兽面板的,无奈中只能朝楚夜明勾勾手。
楚夜明起身,把耳朵凑过去。
“就是说,有没有可能,你这只宠兽,是恶灵呢?”
哈?楚夜明静止.jpg。
“不——可能。”一个超大声的“不”,接一个很小声的可能。
楚夜明看到周围的人被声音吸引朝这边看了一眼,但又很快移开了目光后,才瞪了一眼沈秋郎,小声着急:“胡说八道什么?这很明显是一只飞行系宠兽吧?”
确实,很多鸟型的宠兽,第一属性都是飞行系,非常好辨认。
而沈秋郎摇摇头,当着她的面打开了万兽图。
“喔,高级会员。”楚夜明看了沈秋郎一眼。
“这不是重点。”沈秋郎翻着图鉴,“在万兽图中没有和小夹子近似的宠兽种类,证明它是一只没有收录的宠兽。”
“那也不意味着它是恶灵。而且它很温顺。”
“嗯……这个……”沈秋郎挠头,“确实……很难证明,但它就是恶灵。”
嘶……系统也没说过恶灵会怎么反噬啊?
“叮!检测到宿主进行过第一次对战,功能‘生态’已解锁。”
“叮!检测到宿主第一次取得对战胜利,功能‘培养’已解锁。”
突然在脑袋里炸响的二踢脚让沈秋郎突然浑身一颤,眼神里看到的面板突然多了两个侧边栏,分别显示“生态”和“培养”,而之前的面板侧边栏则变成了“属性”和“信息”。
视线移到“生态”上,面板自动切换。
“现在你可以查看宠兽的生态了。”突然跳出来一个提示。
这是新手教程吗?跳过,直接skip!
像是树状图一样的图鉴在面前展开。
地行兽类,树栖兽类,水生类,两栖类,禽形类……一直翻到恶灵类。
恶灵类的下方有着一行介绍:
“因恶念而变化,因恶念而诞生,因恶念而茁壮,因恶念而行恶。”
像是某种格言。
放大恶灵类的选项后,延伸出的分支大部分都是暗淡的未解锁状态,解锁条件需要相关的一些知识和观察。
目前解锁的有诡兽目和魔偶目。
诡兽目下只有恶食属是解锁的。
恶食属的简介是:“无尽的胃口,永远的饥饿,极恶的捕食者,想要吃进万物。”
虽然下面还有具体一些的介绍,但沈秋郎直接skip了。
恶食属下解锁了四个……不,三个半条目。
人面蛇,鬼面龙,钳口雏仔和???
沈秋郎直接看钳口雏仔的生态,除了文字介绍甚至还有视频可以播放。
“钳口雏仔
【珍惜度】:非常罕见
【栖息地分布】:全世界
【食性】:广泛杂食
【喜欢的事物】:食物,音乐
【讨厌的事物】:拔毛,饿肚子
【亲近行为】:喂食,歌唱,抚摸喙部,理毛
【闪光色】:雄性红色脚部,黑色颈部羽毛,青色喙\/箭翎
【饲育注意】:亲辈钳口龙鸟会在其他鸟形宠兽的巢中产下一颗蛋,由于蛋壳的颜色与钳口雏仔的眼睛颜色一致,可以由此判断性别。钳口雏仔在羽毛丰满前胃口极大,由寄生巢穴的亲鸟喂养,当食物不足时会将巢内其他的蛋和雏鸟吃掉,甚至吃掉寄生巢穴的亲鸟。而羽毛丰满后,钳口雏仔会模仿小型御兽的声音来引诱对方,然后将其吃掉。当御兽师失去喂食能力时,钳口雏仔会尝试攻击并吃掉御兽师。”
嗯?感情小夹子还是个闪光啊?
第12章 你们的恶灵是怎么来的
“喂,你没事吧?”
楚夜明伸手在沈秋郎晃了晃。
在她看来沈秋郎先是突然身体一颤,然后就开始眼神发直。
“啊,啊……没事,稍微有点走神了。”
沈秋郎长出一口气。
“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但是你现在这个情况确实不太好。”她手指敲了敲桌面。
她眼神稍微偏转,偷偷打开恶食属的具体介绍。
“恶食属的判别方式很简单,恶食属的宠兽有着极大的胃口,也非常具有忍耐性,能够忍受至少十几天甚至长达几年的饥饿,这也意味着一旦找到能够果腹的东西,它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将其吞食。大部分恶食属的本能大于智慧,也不挑食,并且有着自己独特的诱捕猎物的方式。”
小夹子的状态一直是“饥饿”,如果失控了的话……
沈秋郎想到了巫哆娃娃伤人事件,那个男人被念力强行举起来,脸按在滚烫的烤肉篦子上。
如果小夹子饿疯了反噬的话,那首当其冲就是楚夜明,然后是班里的其他同学包括自己……
看着正在叼宠兽粮的小夹子,她感到一阵恶寒,抖了个激灵。
楚夜明还在等沈秋郎的解释,身边却突然有人放下餐盘。
沈秋郎的身边也是,熟悉的病号服配色袖子。
楚夜明默默地把宠兽粮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腾出位置。
完了,四个带着恶灵的难姐难妹凑到了一起。沈秋郎内心以一个无法形容的速度震颤着,血液冰凉。
“刚刚你们聊得很开心的样子。”颜宁宁看着正在一颗一颗数剩下的宠兽粮的小夹子,伸出手想要抚摸:“这是楚同学的宠兽吗?没见过呢。”
“别碰,是恶灵。”沈秋郎好心提醒。
听到那两个字后,颜宁宁迅速地抽回了手。
“别听她扯淡,不是。”楚夜明反驳。
“说不定真的是呢?沈同学好像很了解恶灵的样子。之前也是提前识破了梦梦奇的伪装。”白十七抱着梦梦奇,对战输了之后她去学校的医务室给梦梦奇治疗了一下,现在已经状态恢复了。
“哔嘟——”梦梦奇捏了一下自己会发声的鼻子,朝沈秋郎做了个鬼脸,好像在说,你识破了又能怎么样呢?我还是那个毛茸茸的小坏蛋。
“嗯,说起来是呢,第一次见到小线球的时候,沈同学就说出了它喜欢甜食。”颜宁宁也附和道。
正在开心地吃着巧克力威化的小线球抬头,看到沈秋郎之后,笑眯眯地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虚空击掌的动作:“巫哆~”
正好吃完宠兽粮,看到小线球正在吃东西的小夹子,跳下碗沿,张开大嘴准备去抢,但是小线球一挥手,巧克力威化被念力举高,它扑了个空。
“巫哆……”小线球的表情变得严肃,叫声也像是愤怒地咬牙切齿。
“呱!”小夹子不甘示弱,厚实的大围脖羽毛炸起,压低身子发出挑衅的声音。
看到两只宠兽要打起来,沈秋郎想也没想直接从兜里掏出了准备留到下午吃的最后一条咔滋迅猛鲨。
“不要打架!我这里还有!”
“巫哆?”“呱?”
虽然危机解除,但是沈秋郎觉得自己血亏。
一条零食被念力一分为三,分给了其他人的三只宠兽。
“恰比~”毛茸茸的小坏蛋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也分到了一块,但是得到了甜食就很开心。
“说起来,沈同学是怎么知道梦梦奇是恶灵的?”白十七抱着梦梦奇,一起吃着她打的那份,很简单的酱油拌饭。
“啊这个……”
啊一西,还是引起怀疑了,死脑袋快想一个借口出来……
或许是重回高中,沈秋郎的中二病突然在此时犯病了一下,她故作深沉地将两手的手指搭在一起挡住脸,微微低头,只露出一双眼睛:“如果说我是为恶灵而生的,你们信吗?”
三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说话。
尴尬了……沈秋郎已经开始眼保健操最后一节——脚趾抠地了。
“好吧其实刚才只是中二病犯了,我只是对恶灵系宠兽有一种特殊的反应,能够识别它们。”
三人露出释然的表情。
沈秋郎知道,她们把自己当成特殊的精神力者了。
这个世界有极少的一部分人具有特殊的精神力,使得他们能够拥有诸如与宠兽进行心灵交流,用精神力掰弯汤勺或让物品漂浮,与某一类宠兽天生亲和等能力。
“和恶灵亲和吗?还真是少见!不,无闻所未闻!”白十七本就对沈秋郎感兴趣的眼神现在更加火热了。
“所以小夹子是恶灵。”楚夜明皱眉。
“是。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但我不会放弃它的,如果没有宠兽我就会被退学……”
楚夜明握紧了手里的筷子,一脸不甘。
“是啊……”颜宁宁也低下了头。
沈秋郎看向白十七,对方一脸无所谓地开口:“我无所谓的哦,上不上学的,本来能够来体验一下高中生活就已经很意外了。”
她这话很怪,但沈秋郎一时间想不明白,而白十七也不是重点。
“那个……你们原来的新生券……”
“卖了。”来自楚夜明。
“亲戚要,所以就……”来自颜宁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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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这操作的吗?
“不是,卖了是……”沈秋郎刚想问,但是看到楚夜明身上洗的发白的衬衫,联想到了什么,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变成了干巴的一句:“你很需要钱吗?”
“是。很需要,需要很多钱。”
楚夜明小声说完这句话后,低下头,彻底沉默了。
她的餐盘里只打了一个菜,添了不少免费的米饭,甚至缺钱到连自己的宠兽也要挨饿,到底是有多缺钱?
“你学费交了吗?”
因为高中不在华国的义务教育里,而且还是御兽高中,一年的学费就要两万块,现在在读的这种专业课,一年更是要五万块。
“还没。”楚夜明的声音闷闷的。
虽然很可怜她,但是沈秋郎还没有善良到把自己来之不易的三万块钱拿来资助她。
“你以后……嗯……可以刷我的饭卡,只要不随便花就行。但是你要帮我跑腿,去小卖铺买东西。”
“可以吗?”楚夜明抬头,眼睛红红的。
“嗯……可以。”
毕竟小夹子失控的问题很好解决,只要给它吃饱就可以了,用这种方式资助楚夜明也是沈秋郎变相地给自己买了一份保险。
“那……颜同学……嗯,可以叫你宁宁吗?感觉你的名字好可爱。”
“可以的哦。”
“颜同学,小线球是……”
“捡来的,当时它浑身是伤地在一个垃圾桶旁边,我以为是别人不要的布偶,就把它带回家洗干净了,结果发现它会动,于是找了伤药帮它治疗。”
“它身上的衣服是……”
“我自己做的,我比较喜欢裁缝这种手艺活。”颜宁宁不好意思地笑笑。
原来是阴差阳错地避开了反噬的条件……沈秋郎看向巫哆娃娃的生态。
“巫哆娃娃
【珍稀度】:常见
【栖息地分布】:人类聚落
【食性】:喜甜
【喜欢的事物】:甜食,漂亮的衣服和装饰
【讨厌的事物】:赤身裸体
【亲近行为】:投喂甜食,赠送饰品,玩耍
【闪光色】:无(该御兽有着丰富的色系)
【饲育注意】:巫哆娃娃通常和亲辈们一起组成一个和睦的大家族,它们有着近似人类的智慧和社会群体,每个成员各司其职,因此可以和御兽师的其他宠兽友好相处。但要注意的是,巫哆娃娃的羞耻心极强,不允许自己的裸体被其他类人型生物看见,这会让他们感到焦躁和恐慌,变得易怒且极具攻击性。如果御兽师强行使其赤裸,哪怕是再多甜食也难以平息它们的愤怒。反之,如果将其装扮得非常漂亮,它们会以自己甚至自己的御兽师为骄傲。”
“挺好的,非常好看,你甚至还给它做了小帽子。”
“巫哆~”听到夸奖后的小线球自信叉腰。
嘿嘿,自己的御兽师可不止给它做了这一套漂亮的衣服,明天就穿另一套给这个御兽师看看,还有特别搭配的帽子呢!
“你的新生券……”
“快开学的时候,来我们家的亲戚看到我有宠兽了,就跟我爸妈说,反正我已经有宠兽了,那张券就给她家孩子吧。”
“你就这么给了?”
“那个小孩才八岁,就是想要一只宠兽。我爸妈特别好面子,我本来不想给的,但是不给他们就……说养我这么多年……”
行了。沈秋郎知道大概是什么话术了。
无非就是爸妈养你这么多年,你要什么给什么,爸妈就这次求你一件事啥啥啥……还有那个亲戚跟我们家关系多好,小时候还抱过你啥啥啥……
不管在哪个世界都一样,这pua的话术,一如既往地令人窒息……
沈秋郎看出来了,颜宁宁是那种典型的小女生,被父母驯得唯唯诺诺,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唉不过,新生券居然是可以卖掉或者转让的吗?
沈秋郎看向白十七。
“新生券确实可以给别人。”白十七看出了沈秋郎的疑惑,耸了耸肩,“联盟没有明文规定,所以有不少这样打擦边球的。”
还可以这样的?
第13章 骗子?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楚夜明诧异地看了一眼沈秋郎。
“啊……那个……我确实不太知道,我之前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
遭了,这个世界的人都耳濡目染,这些生活常识应该多少都了解的……为了防止被怀疑,沈秋郎含糊其词,准备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啊是书呆子……不过你的对战意识很好啊。大部分新生连让宠兽连听指令都不会。”楚夜明咋舌。
“沈同学的对战水平很不错哦,根本不像是新手,虽然我也没有用全力就是了,难道沈同学之前进行过对战吗?”白十七兴奋地挥舞着袖子。
“没,第一次对战。”虽然例如宝●梦,洛●王国,甚至是幻兽●鲁这种游戏玩了不少,相关ip衍生的作品也看了不少。
“说不定你天生就适合做对战御兽师,而且既然你的分数比我高,肯定有630分,为什么要来学专业课啊?”楚夜明挠头,她的中考成绩有627分,市第十五中学普通部的录取分数是619分。
话题又绕回来了……沈秋郎直接进行一个反问:“你为什么要来学专业课?专业课的学费不是很高吗?”
“好就业。”
哦……沈秋郎略有了解,这个世界的华国并不像是前世的高考那样百万雄师过独木桥,大部分人读完高中就去找工作了。
一是因为大学无论是联盟公立还是国家私立,只有本科大学,很多人考不上,二是因为学费太高,三……据说部分大学毕业非常困难。
今年华国的高考人数在830万人左右,很多高中生干脆没有报名高考,本科升学率只有11.2%,实际上很多人都是抱着侥幸心理去考的,考上了也不一定会去上大学,与其把最好的四年浪费在大学上,不如趁早步入社会站稳脚跟。
符卡师这个职业还是很热门的,符卡在野采和露营旅行这种无防护的情况中非常需要,而有些对战比赛也会采用符卡赛和全规格比赛的规则。
市面上能增加一次招式一成威力的一次性卡最便宜也要200御兽币。
如果是能多次使用甚至无次数限制使用的卡,那么价格至少要翻2-5倍。
当然,这种卡的制作成本也比较高。
敷衍过去后,四人吃完了饭,就分开了。
下午老师带着学生们去参观并认识了学校发一部分功能设施,到了四点半放学时间就直接解散让同学们收拾东西回家了。
一直到家,沈秋郎才把芝士放出来。
“秋。”芝士摆弄着沈秋郎的手,“吃饭。”
看着经过几天的相处观察等级依然不够解锁的图鉴,沈秋郎叹了口气:“芝士,你究竟是什么呢?”
“芝士?芝士是……芝士!”芝士歪头思考了一下,然后笑眯眯地回答。
芝士很聪明但是没有那么聪明……沈秋郎无奈地又叹了口气。
不过不聪明是好事,聪明了说不定就很容易反噬了,自己肯定是打不过这么大的宠兽的,芝士的脑袋都快有沈秋郎的八倍大了。
家人制作的充满温馨和爱的晚饭依然很美味,记忆里快消散的爷爷的手艺又重新镌刻得清楚。
因为有芝士这个饭桶,家里另买了一个电饭煲,菜码也大了很多。
芝士一顿要吃下六碗米焖的饭,它的饭量相当于沈秋郎全家的饭量。
家里的恩格尔系数一下翻了一倍。
之后就不能再管妈妈要零花钱了……但是宠兽要尽量少吃人类的食物,时间长了会生病的,如果改喂宠兽粮,按照芝士这个情况,之前的小三万块钱不知道能花多长时间……
得想办法找点未成年人也能做的工作弄点零花钱。
虽然有那种街头用一些零花钱做彩头的对战,但沈秋郎不想让芝士暴露,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等等……宠兽粮?芝士从被自己从扭蛋机抽出来为止,还没有吃过宠兽粮。
她从口袋里翻了翻,翻出一颗宠兽粮,这颗是她中午买的那碗里面出于好奇这东西的质感拿出来的一颗,顺手就塞进了衣服口袋。
“芝士,过来。”
“好?”芝士凑过来,看着沈秋郎手里的小方块。
“你吃一下这个。”
芝士没有动,沈秋郎突然想起来芝士只会吃看到自己吃过的东西,于是她自己先舔了一口,然后递给芝士:“给,吃吧。”
“好……”
芝士小心地用指甲捏起那颗宠兽粮,把它放进嘴里,然后带着疑惑的表情像吃糖一样努力地砸吧砸吧。
沈秋郎略有期待地看着它。
怎么样?
然而下一秒,一股令人浑身僵硬的气场从芝士身上爆发出来,沈秋郎顿时感觉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本能叫嚣着恐惧,无比窒息。
芝士一口把那颗宠兽粮吐到地上,它的表情变得非常可怕,满面怒容,瞪着沈秋郎,牙齿咬合发出石头崩碎一样的响声,连鼻子也皱了起来。
“芝士!”
完了。
为什么会突然反噬?自己穿越过来没多久就要这样交代在这了吗?
就在芝士张开血盆大口时,沈秋郎清晰地看见了它的嘴里不止一层牙齿,于是她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就被芝士撞倒在床上。
“嗯?”沈秋郎的身体被芝士的下巴压住,她稍微抬起上身,看见芝士那张破破烂烂的脸上露出可怜兮兮的难过表情,眼睛里有血在滚动,像是要哭出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自己没有被杀掉真的是太好了。但是因为芝士看起来不太好,于是沈秋郎伸手摸摸芝士的头。
“芝士,不,吃。”芝士哼哼唧唧地,就像受了极大的委屈,“不好,吃。秋,也不,吃。”
“不吃会生病的。”
“不想,吃。”
只是稍微尝了一口就变脸成这样,如果真让芝士吃宠兽粮,怕不是真的会咬死自己……沈秋郎叹了口气,不过芝士只吃人类的饭还挺省钱的,宠兽粮可比饭贵。
这时门突然被敲响了。
“小秋?没事吧?”
是爷爷。
估计是刚才自己那一声喊把家人惊动了。
“没事,爷爷,我跟芝士闹着玩呢!”
正说着,芝士就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沈秋郎的脸,凉凉滑滑的。
“芝士,一边去!”沈秋郎推着芝士的头把它扒到一边。
“真没事?那爷爷回屋了。”
“没事的爷爷,早点休息吧。”
沈秋郎从床上坐起来,突然发现芝士正在拿着自己的手机,努力地不让长指甲落到屏幕上,学着用指腹像沈秋郎那样指纹解锁手机屏。
失败之后,芝士把手机交给沈秋郎,指着屏幕:“它,闪。”
息屏的手机边缘亮起信息提示的光,沈秋郎发打开手机,发现是来自万兽图app的消息。
是什么订阅消息推送吗?沈秋郎记得高级会员是有这些功能的。
点进app后,发现有人私信自己。
万兽图最大的功能是图鉴,但是还兼具社交平台和新闻板块之类的附属功能。
但是沈秋郎的万兽图并没有加任何好友,这是来自陌生人的消息。
这个人的id是crispy daniel。
外国人?
点进去后发现,这个人的朋友圈生活照是个长发的男人,好像是华裔。
ip地址和自己很近。
“你好!我注意到你最近在图鉴里上传了一个新的恶灵个体照片。”
脸上打码的沈秋郎和芝士.jpg。
“这种恶灵个体极其危险,这边建议不要与其有过多互动,如果已经收为宠兽请尽快放生。当然,我们目前有研究该种类恶灵的意向,如果你愿意将其交于我们,我们可以出重金酬谢。”
因为非好友在对方回复前只能发三条消息,所以对方一股脑打了一大堆字,看得沈秋郎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想买芝士?
开玩笑,谁愿意出钱买一只恶灵?能出多少钱?够我重新买一只宠兽吗?
这怕不是个骗子。
在输入框里打了很多字,都觉得不合适,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沈秋郎只回复了一句:
“抱歉,不卖。”
没想到对方几乎是秒回:“目前这种恶灵的前两位持有者都遭到了严重的反噬,极其危险,为了你和你家人的安全,请再考虑一下。”
“不卖就是不卖。”
“我们已经追踪到了你的具体ip定位,预计三天后,我们将亲自上门。”
呦呵,这语气,挺豪横啊,是骗人不成准备强抢吗?
还开我盒?
沈秋郎感觉莫名其妙,有点恼火。
“开我盒是吧?我警告你,我已经下载联盟反诈中心app了,我们的对话我已经截图,随时可以举报你。”
对方沉默了一会,然后回了个“?”。
随后是一句“请相信我的诚意。这是我的工作账号。”
一个账号被推送了过来。
id是“daniel wu吴羽飞”,完全实名的。
点进这个账号的主页,看着那个官方认证的“联盟二级研究员”,沈秋郎沉默了。
这个没法不相信。
她抬手,回复:“但是联盟研究员也不能强抢御兽师的宠兽。我对我现在的宠兽很满意,不打算更换。”
对方的“正在输入中”持续了一段时间,最后回复:“好吧,但是由于这个个体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够容易接触的样本,我还是会在三天后与你见面。”
“只是能采集到一些相关信息,我们也会向你提供酬谢。”
“那先加个好友吧。”
因为工作账号不方便加好友,所以吴羽飞还是使用了个人账号。
第14章 又是恶灵?
第二天上学,上午继续参观剩下的设施。
下午基本上是体活,但是专业课班还有独属于自己的活动。
大客车停在学校门口,新生们有序地排好队上车。
培育师班的新生会被带去参观本地的御兽牧场,而符卡师班的新生会被带去参观本地的符卡师工会。
沈秋郎在车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并且拒绝了白十七像块牛皮糖一样粘着自己想要坐在自己身边的请求,所以白十七坐在了沈秋郎前面的位置,身边是那位叫做荀雅兰的同学。
颜宁宁坐在过道的另一边,她前面的是楚夜明,楚夜明刚坐下就开始抱着胳膊睡着了。
因为这个世界要比原来的世界大很多倍,城市也大,城市路段最大限速100。
即使走高架桥,也要将近开一个小时呢。
“同学,我可以坐这里吗?”
沈秋郎回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
这位同学叫叶诗娜,沈秋郎对她的印象很深。
因为叶诗娜的五官结合了东方和西方人的特点,眉眼深邃,但脸蛋很柔和,她的头发是冷白色,眼睛也是一种深邃的蓝。
她在自我介绍时说了她是华国人和罗斯人的混血,头发和眼睛的颜色是天生的。
是美女。这是沈秋郎的第一印象。
“没关系,坐吧。”
沈秋郎敷衍地点点头,又继续看窗外了。
说起来既然是罗斯人,会不会她的御兽是冰系的?那夏天应该会很凉快吧。
好想见识一下……
这样想着,车已经启动了。
然而就在车门关上准备出发的时候,沈秋郎看见有一个带着黑色鸭舌帽的同学从车后面跑了过来。
“等等我啊——我还没上车——”
对方脖子上还挂着一台单反相机,身边飘着一只奇特的宠兽。
“司机!还有人没上车!”沈秋郎当机立断大喊。
然而车已经开始起速了,但是司机不情不愿地开了门。
沈秋郎看向对方,想着她可能追不上了,却看见对方的身形一瞬间被蓝色的光包裹,闪了一下突然消失不见。
随后她感觉自己的座椅靠背被后面的同学扒了一下。
可她身后的座位明明是空着的啊……
沈秋郎回头,看见那个追车的同学就把手臂搭在自己的座椅后背上,气喘吁吁。
“我c……赶上了赶上了……”
怎么回事?刚才那个是什么?
看出沈秋郎的惊奇,她身边的叶诗娜叹了口气:“是超能系宠兽技能‘瞬间移动’,可以在就近的空间里进行短距离的无需蓄力的传送,宠兽也可以携带一定重量的物品与自己一起传送。但这个技能无法从一个空间传送到另一个封闭空间中。崔浩霓同学,如果不是沈同学让司机开门,你今天就上不来了。”
“哈……是这样吗?那谢谢沈同学了,改天请你吃饭。现在先让我歇会儿……”
“不过你是不是走错班了。”
叶诗娜的话提醒了沈秋郎,她没有在自己班里听到这个名字。
“啊?对啊,那我们班的车……”
“九班的车已经开走了。那谁刚才还在发消息找你。”
“反正都是去同一个地方。”崔浩霓靠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沈秋郎又看了崔浩霓几眼,对方上车后就把宠兽收起来了,她其实更对宠兽感兴趣,刚才一闪而过,她没有看清。
不过一想到刚才叶诗娜自然地和崔浩霓搭话,她不禁开口:“你们认识?”
“算吧,我和九班的班长认识,崔浩霓是那个人的……狗腿子。”
“是她雇佣的狗仔,狗仔和狗腿子可差远了。我平时会靠给宠兽拍照挣点零钱,然后帮那个人收集点证据拍点猛料啥的。”
原来是狗仔吗?那随时带着单反相机也可以理解了。
“九班已经选班委了吗?”
“没有,但是嘛……基本可以内定了。那个人肯定是班长。”
嚯……沈秋郎大概能猜出来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了,家里有钱有势,成绩还好,校长惹不起对方,成绩也让老师特别满意的那种。
沈秋郎一抬头,看到了白十七正朝自己这边看来,不过不是在看自己,而是——自己身后的崔浩霓。
看起来刚才那一招瞬间移动成功地引起了这个神经质同学的注意。
沈秋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幸灾乐祸,反正就是有点兴奋。
糟糕,嘴角有点压不下来。
车开得很稳,让人忍不住想要睡觉,但是沈秋郎不想睡,强压着自己的睡意,打开了手机。
吴羽飞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约在哪里见面?”
沈秋郎想了一下,那天是周五,虽然说那天是半天但还是要上学,于是回复了对方:“我周五白天有事,下午或者晚上吧。”
“我可以请你吃饭。”
这是今天第二个想要请自己吃饭的人了。
不吃白不吃,自己也不会让对方请太贵的。
“我可以带朋友去吗?”沈秋郎突然想到了楚夜明,于是朝着颜宁宁“噗嘶”两声。
颜宁宁转过来,随后读懂了沈秋郎的眼神,拍拍楚夜明的胳膊,在楚夜明睡眼惺忪地回头后,眼神示意她沈秋郎找她有事。
沈秋郎指了指手机,她给楚夜明发了消息。
“你周五晚上有事吗?”
“晚上九点后有事,咋了?”
“有人请吃饭去吗?”
“几点?”
“我九点要去工作,别离得太远就行。”
“那就,下午三点。”
去工作?沈秋郎有些疑惑,但还是回了一句。
然后打开地图导航,搜了一下旧日酒吧。
在沉南市最热闹,人流量最多的地段。
“嘶……老钟街……”
也行,附近有很多吃的。
吴羽飞这边也回了话:“几个朋友?”
“一个,不用请太贵的。地点就定在老钟街吧。对了,我不吃辣。”
“你还挑上了?”
“反正是你请我。”
吴羽飞发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包。
聊天结束,沈秋郎感觉有点无聊,于是下载了一个在学生之间很火的,联盟官方授权的对战手游。
这个游戏是回合制对战,能够使用四个技能,和宝■梦很像,但是大部分宠兽都是免费使用的。
授权通知?不看!
新手教程?跳过!
我直接开始对战!
水友局?我才不打!直接排位赛!
3v3还是6v6都来吧来吧来吧……
……
一路车上认识的同学都抱团有说有笑的,有些同学则是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打起了小盹。
突然只听一声响彻整个车厢的爆喝:
“雨天打雷必中!高伤四倍克制我直接秒!”
不仅是睡觉的同学被吵醒了,就连老师也有些茫然。
然而玩得正上头的沈秋郎此时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高举攥成拳的右手。
意识到周围安静下来并且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后,她尴尬地坐了回去。
“什么?什么打雷四倍?”
楚夜明茫然地打哈欠抻懒腰。
“玩得太上头了。”叶诗娜嫌弃地看向沈秋郎。
“你秒了什么?”白十七就差把头伸过来了。
“我在玩迷你对战,用围脖貂秒了白水鹭。”
围脖貂是火+大地系的宠兽,被水+飞行系的白水鹭八倍克制。
而且围脖貂以速度见长而不是体力,如果被克制系的技能打一下很容易就被秒。
好在对方的白水鹭特性是“天降甘霖”,出场时将天气替换为“雨天”,加上围脖貂速度比白水鹭快获得了先攻的机会。
围脖貂在对战中的人气还算可以,大部分情况下可以先攻,加上物理和特殊两种技能都可以配置且能够学习不少非自身属性的技能,使得很多人喜欢用它。
匹配到的对手也明显了解这一点,所以安排了白水鹭做首发来克制。
结果没想到沈秋郎不讲武德,带了一个雨天必中的打雷专门反制了这一手。
打雷是雷属性技能,威力超群但是命中率非常感人,很少有人会用。
但是雷属性二倍克制水,也二倍克制飞行,即使没有御兽本系的加成,伤害也非常可观。
直接秒了!
沈秋郎玩游戏玩爽了玩够了,一抬头发现窗外的风景已经变成了千篇一律的高架桥护栏,于是开始东张西望,打量起车里的同学和他们的宠兽。
她的目光很快被崔浩霓身边那只奇特的宠兽吸引了。
那东西安静地悬浮在座位旁,通体漆黑,造型极其别致——活脱脱就是一个长了翅膀的球形监控摄像头,外壳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它正面对着沈秋郎的方向,椭圆形的“面部”中央,一颗硕大的蓝色透镜如同眼球般灵活地转动,甚至还模拟人眼眨了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灵性。
更怪的是它身体两侧探出的两根极其纤细的机械臂,顶端是夹子般的微型小手,正灵活地摆弄着崔浩霓挂在脖子上的单反相机背带。
而它身后,一条由无数细密、暗红色脉络纠缠而成的“尾巴”懒洋洋地垂着,看上去不像机械造物,反倒像是某种活体的血管组织。
“这又是什么宠兽?”沈秋郎心下好奇,下意识地集中精神,“系统,扫描。”
视线中立刻浮现出清晰的面板:
“【名称:???(铭刻之眼)】
【属性:恶灵\/钢】
【种属:恶灵类机巧目不朽属】
【从属:崔浩霓】
【状态:工作中\/专注】
【等级:中级】
【特性:第一特性[过目不忘]:能够学习的技能学习后不会被忘记。目睹过的景象或资料可形成永久记忆,并能够绘制出来,或者连接机器打印成照片。】
【技能:[瞬间移动](熟练),[光栅炮](熟练),[念力](入门),[铁头](入门),[刀舞](熟练)】”
“铭刻之眼……恶灵加钢?”沈秋郎挑了挑眉。
ber,我是捅了恶灵老窝了吗?
第15章 终于下车了
这组合可够稀罕的。
恶灵系宠兽大多阴森诡异,和代表秩序与工业的钢属性搅和在一起,生出这么个像从科幻片里跑出来的玩意儿。
似乎察觉到被注视,那铭刻之眼的透镜焦点微微一缩,精准地对上了沈秋郎的视线。
它没有表现出敌意,反而歪了歪圆滚滚的身体,夹子小手松开相机带,朝沈秋郎轻轻挥了挥,动作居然有点呆萌。那条血管尾巴也轻轻晃了晃。
沈秋郎冲它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可她心里却琢磨开来:恶灵系,又是恶灵系!加上自己、白十七、楚夜明和颜宁宁,这车上光她知道的就有五个人带着恶灵系宠兽了。
这概率是不是有点高得离谱?难道这届新生风水有问题,专招恶灵?
她下意识地看向前排的白十七,果然发现这家伙也正透过座椅缝隙,目光灼灼地盯着崔浩霓……或者说,是盯着那只铭刻之眼,嘴角挂着一丝饶有兴趣的笑意,病号服袖子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沈秋郎默默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看来这高中生活,想平淡都难了。
她瞥了一眼手机里吴羽飞发来的见面确认信息,又想到车上这群“恶灵同好”,忽然觉得,周五的会面和未来的校园日子,恐怕会比游戏里的对战要“精彩”(写作“麻烦”)得多。
这铭刻之眼的主人,恐怕也迟早要被白十七那个怪人缠上。
崔浩霓正低头摆弄着她那台看起来相当专业的单反相机,察觉到沈秋郎好奇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的宠兽身上,便抬起头,咧嘴笑了笑,拍了拍悬浮在空中的黑色“摄像头”:“它叫‘黑眼’,我的宠兽,就是它带着我瞬移的。”
名为黑眼的铭刻之眼配合地眨了眨它那颗巨大的蓝色透镜,细小的机械臂夹子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是在打招呼。
沈秋郎有点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顺势集中精神,调出了系统关于铭刻之眼的信息:
“铭刻之眼
【属性:恶灵\/钢】
【种属:恶灵类机巧目不朽属】
【等级:中级(由裂痕之眼进化而来,满足条件进化为压迫视群)】
【特性:第一特性[过目不忘]】
【携带技能:[光栅炮][瞬间移动][念力][铁头][刀舞]\/[金属爪]】
【介绍:由裂痕之眼进化而来,视线敏锐的浮游之物,有着四处观察并记录的习性。好奇心非常强但也非常害羞,如果被发现的话会立刻瞬移到其他角度观察自己感兴趣的事物。眼睛能够自动调焦,能够清晰地看到3公里外宠兽掉落的一根毛发,最多能够在无遮挡的情况下看清20公里外的东西。】
“名称:铭刻之眼
【珍惜度】:少见
【栖息地分布】:人类城市,近郊
【喜欢的事物】:观察
【亲近行为】:观察,捉迷藏,摄影
【闪光色】:银白色
【饲育注意】:宠兽粮一次投喂不宜太多,发胖的话可能会影响漂浮能力。甲壳和角膜需要定期擦拭保养,以免影响视线精准。尾巴比较敏感,可以抚摸但是不能用力拉扯。”
嗯……看起来比较好饲育的样子,而且这个能力简直是天选狗仔啊!
沈秋郎刚想闭上眼趁着车程眯一会儿,就瞥见前排的白十七正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得不亦乐乎,脸上还带着那种特有的、略显神经质的笑容。
她心里刚嘀咕了一句“这家伙又在搞什么鬼”,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收到一条新消息。
点开一看,发信人赫然是白十七。
“沈同学沈同学!你后面那位同学的宠兽,好像是恶灵系的‘机壳之眼’欸!万兽图上是这么写的!你感觉到了吗?(★w★)”
沈秋郎皱了皱眉,这家伙果然注意到了,但系统明明显示是“铭刻之眼”。她带着点纠正的意味回复道:“是‘铭刻之眼’。”
毕竟就连官方对恶灵的研究都不深,收录种类又少,出错或信息不全也不奇怪。
消息几乎秒回,白十七发来了一张万兽图官方App的截图。截图清晰地显示着宠兽的档案:
【机壳之眼】
【属性:恶灵\/钢】
【简介:一种结合了机械特质与恶灵能量的罕见宠兽,目击记录稀少,具体习性及进化链尚不明确。初步观察表明其对影像记录有特殊偏好……】
下面附有一张较为模糊的官方图鉴,大致轮廓确实与崔浩霓的“黑眼”相似。
“看!是‘机壳之眼’没错吧?”白十七的文字里透着点小得意,“不过沈同学觉得是‘铭刻之眼’……嘿嘿,说不定你的感觉比冷冰冰的官方记录更接近真相呢?( ̄▽ ̄)~*”
沈秋郎盯着屏幕,官方果然连种属都没能确定,只是笼统地归为恶灵系,简介也写得含糊其辞。
这反而让她更确信自己系统提供的“铭刻之眼”以及更详细的种属信息可能更准确。
白十七这话看似附和,实则带着更深的试探意味。
她不想再多做纠缠,简单回复了一句:“官方记录确实比较简略。它主人给它起个名字叫‘黑眼’。”
然后便关掉聊天窗口,把手机塞回口袋,身体往座椅深处一窝,闭上了眼睛。
心里却念头飞转:官方研究果然不透彻,连种属都定不下来。
那系统给出的“恶灵类机巧目不朽属”和“铭刻之眼”的名称,恐怕才是更核心的信息。
白十七这家伙,看似疯疯癫癫,嗅觉却灵敏得很,一直在旁敲侧击自己这种“恶灵亲和”能力的底细。
她揉了揉太阳穴,这高中生活,真是想清静一会儿都难。
大巴车缓缓驶入市中心一处颇为气派的广场,最终在一栋宏伟的建筑前停下。
符卡师工会的主楼足有十二层,通体采用银灰色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显得现代而冷峻。
其占地面积更是惊人,远不止眼前这栋主楼,后方还能望见连片的仓库、试验场以及能量隔绝塔等附属设施,俨然一座城中之城。
八班和九班的车几乎同时抵达,在引导下停靠在一起。
沈秋郎刚下车,就注意到九班队伍前列站着一位引人注目的女生。
她拥有一头罕见的浅蓝色长发,扎成一束利落的马尾,神情冷淡,正抱着双臂,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刚刚跳下车的崔浩霓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催促的意味,却自有一股无声的压力。
崔浩霓缩了缩脖子,二话不说,抓起相机就一溜烟钻回了九班的队伍里,还吐了吐舌头。
合流之后,沈秋郎发现楚夜明正和班里一位叫裴天绮的同学走在一起,像是可以保持距离,实际上两人的手指已经勾在一起了。
沈秋郎对裴天绮的印象就是,那种有一点婊婊的,对他人想法和议论满不在乎,但意外地成熟的人,她看着不像是才上高中的年龄。
哎呦,好像有戏。
但沈秋郎抬头,看见那名浅蓝色头发的女生正在九班的人堆里看着这两人,看起来非常不满。
什么情况?情敌?那不就更精彩了吗?
很快点好人数,大家就要进去了,沈秋郎放下了吃瓜的想法。
随着人流走进符卡师工会恢弘的一楼大厅,沈秋郎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挑高至少十米的穹顶洒下明亮柔和的光线,地面光可鉴人,四周墙壁上镶嵌着巨大的动态屏幕,实时滚动展示着各种符卡的制作流程演示、效果演示乃至交易信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能量气息,像是臭氧混合了某种特殊墨水的味道。
穿着各色制服的符卡师步履匆匆,身边往往跟着造型奇特的辅助型宠兽。
“哇……”沈秋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脑袋像个陀螺似的转来转去,看什么都觉得新奇,活脱脱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模样。
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丢人样子,连一旁的白十七都看不下去了,悄悄用她宽大的袖子戳了戳沈秋郎的腰眼,低声道:“沈同学?收敛点,口水要流出来了。”
沈秋郎这才稍微回过神,讪讪地抹了把嘴角,发现是干的。
她凑近白十七,压低声音好奇地问:“你看上去一点都不惊讶,是不是经常来这种地方?”
白十七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撇嘴抠抠自己的指甲缝:“嗯,经常和我妈妈来。”
“你妈妈是符卡师?”沈秋郎立刻追问,心想难怪白十七对战和见识都不一般。
然而,白十七却摇了摇头,脸上那惯有的嬉笑神情收敛了些许:“不是。”
“那?”沈秋郎歪头。
可白十七显然不愿再多谈这个话题,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略带神经质的笑容,甩着袖子指向大厅深处,“快看那边,好像有现场制卡演示哦!”说完便率先朝那边走去,结束了这场短暂的交谈。
沈秋郎看着她迅速转移话题的背影,心里那点好奇不由得又加重了几分。
白十七的身上,似乎也藏着不少秘密。
但转念一想……
唉,秘密啊,谁还没有个秘密了呢?谁秘密能有我多呢?
沈秋郎撇撇嘴,跟上了大部队。
第16章 参观符卡师工会
在工会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两个班的学生汇成一股略显嘈杂的人流,走进了工会主楼的展览与体验区域。
空气里的能量气息愈发浓郁,混合着纸张、墨料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宠兽材料的独特气味。
沈秋郎觉得自己对这些能量和气味非常敏感,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大喷嚏。
导游是一位穿着工会制服的年轻女性,声音清晰悦耳,开始向大家介绍符卡的历史。
“符卡,顾名思义,是以特殊材料为载体,通过御兽师的精神力引导,将能量以特定‘纹路’固化而成的卡片。它的雏形可以追溯到古代祭祀的符咒,但现代符卡体系的确立,离不开数百年前那位伟大的御兽师兼学者——他发现了不同宠兽材料与能量纹路之间的共鸣效应……”
沈秋郎竖起耳朵听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被走廊两侧陈列柜里的展品吸引。
那里陈列着符卡发展的各个阶段:从粗糙的兽皮刻画,到逐渐规整的骨片铭文,再到后来相对统一的卡片形式。
“制作符卡的基础材料,与宠兽息息相关。”导游继续解说道,并将他们带到一个展示原材料的区域:
“最常见的卡基,是由草系宠兽‘卷卷草’或‘厚叶树’的枝叶经过特殊工艺制成的纸张,具有良好的能量通透性和韧性。当然,更高阶的符卡,可能会用到某些宠兽的特制皮料、蕴含能量的骨片、或是坚固的鳞甲……”
玻璃柜里,柔软的淡黄色草纸、散发着微弱光泽的银色皮料、刻着天然纹路的白色骨片、以及闪烁着虹彩的鳞甲依次排列。沈秋郎甚至看到一小块标注为“龙类亚种蜕皮”的材料,不由得联想到了芝士,下意识地召唤出了御兽之书。
不过又立马收了回去,怕太显眼了。
“在选材之后,便是复杂的制作工序。”导游示意大家看向一个模拟工坊的全息投影。
“首先是对材料进行初步的‘裁切’与‘塑形’,使其达到标准卡牌尺寸并激活其能量活性。最关键的一步,是‘精神力烙样’——制卡师需要将构思好的符卡纹路,用自己的精神力为‘笔’,在空白卡基上勾勒出最初的框架。这个框架决定了符卡的核心与稳定性。”
投影中,一位虚拟制卡师闭目凝神,指尖泛着微光,在空白的卡基上流畅地划动,留下一条条发光的基础纹路。
“框架完成后,便需要用到特殊的‘色料’进行填充和刻画。”
导游指着旁边展台上琳琅满目的小瓶子,“这些色料并非普通颜料,大多是由特定矿物、植物汁液甚至宠兽的血液、唾液等,经过秘法调和而成,它们承载着激活最终效果的能量。”
“刻画过程需要精准的精神力控制,一笔一划都至关重要,任何差错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甚至引发能量反噬。”
全息投影里,制卡师用特制的细笔蘸取散发着微光的色料,沿着精神力框架小心翼翼地进行填充,纹路逐渐变得复杂而绚丽。整个过程中,他身边的辅助型宠兽——一只长得像毛笔的“绘墨狸”——正不停地研磨着色料。
“哇,好像在做精密实验……”有同学小声嘀咕。
“感觉比打架还累。”另一个同学接口道。
沈秋郎看得入神,这过程确实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的控制力。
她注意到白十七也看得挺认真,但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显然是司空见惯,到最后更是露出了……带着一丝戏谑的嗤笑?
倒是颜宁宁,看着那些需要极度细心和稳定手法的工作,似乎有些跃跃欲试,又有些胆怯。
楚夜明则依旧是那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兴趣的疲惫样子,只是偶尔瞥向那些高级材料时,眼神里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导游最后总结道:“一枚成功的符卡,是材料、技艺与精神力的完美结合。它不仅是我们御兽师重要的辅助工具,更是一门深奥的艺术。希望今天的参观,能让大家对符卡师这个职业有初步的了解。”
参观继续,队伍朝着更深处的实操体验区移动。
沈秋郎一边走,一边回味着刚才看到的内容,心里对“符卡师”这个身份,有了更具体也更具有挑战性的认知。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御兽之书,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力,将来能否驾驭那些复杂的纹路和能量。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裴天绮和楚夜明落在了队伍最后面,裴天绮正凑在楚夜明耳边低声说着什么,楚夜明则微微蹙着眉,却没有立刻躲开。
沈秋郎注意到裴天绮几乎要贴到楚夜明身上的亲昵姿态,下意识就朝九班队伍前方瞥去——
那个浅蓝色长发的女生站在那里,气质冷得像个冰雕。
果然,对方漂亮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子不悦几乎要凝成实质了。
沈秋郎心里嘀咕着“这什么情况”,脚却比脑子快。
她装作被旁边展柜里一支造型奇特的制卡笔吸引,自然地横移两步,恰好挡在了裴天绮和楚夜明之间,也隔断了那道冰冷的视线。
她甚至还装模作样地踮脚看了看标签,嘴里咕哝着:“这笔杆是什么材质啊,看着怪特别的……”
裴天绮被迫后退了半步,挑眉看向沈秋郎的后脑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却没说什么。
楚夜明则像是松了口气,趁机拉开距离,低声道:“别看了,快跟上队伍。”
浅蓝发女生的目光在沈秋郎背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仿佛刚才那细微的情绪波动从未发生过。
沈秋郎快走两步,跟在裴天绮和楚夜明身后,趁着周围有些嘈杂,压低声音悄悄问裴天绮:“刚才那个浅蓝色头发的……什么情况?感觉她一直往这边看。”
裴天绮闻言,红唇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点玩味的笑,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但话语却清晰地飘进沈秋郎耳朵里:“她啊,叫严薇。九班的人,成绩拔尖,说话办事也挑不出毛病,班长位置基本内定了。”
她说着,微微侧过头,眼神里带着点“你懂的”的意味,用更轻却依然清晰的声音补充道:
“她爸是咱们沉南市的市长大人。”
“嚯……”沈秋郎下意识地咋舌,市长千金!难怪气场那么强,眼神跟冰锥子似的。
这身份放在哪里都是焦点,也难怪崔浩霓在她面前乖得像只鹌鹑。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自然地靠近了他们。是叶诗娜。
那一头冷白色的短发和深邃的蓝眼睛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下裴天绮的肩膀,声音平静无波,却自带一股让人冷静下来的力量:“天绮,少说两句。”
裴天绮满不在乎地哼哼了两声,倒是没反驳,随意地摆了摆手:“知道啦知道啦,叶大小姐发话,我听着呢。”
她虽然答应得敷衍,但确实没再继续谈论严薇家世的话题,转而扯起了刚才看到的某种稀有制卡色料。
叶诗娜对沈秋郎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安静地走在旁边,仿佛刚才只是过来提醒一句,并不打算加入闲聊。
她那种冷静又不过分疏离的气质,让原本因为市长千金这个信息而有点躁动的气氛,瞬间平和了不少。
参观完材料展示区和历史长廊,队伍来到了一个布置着简易操作台的体验区。
一位笑容和蔼的工作人员走上前:“同学们,接下来我们有一个小小的体验环节,将邀请几位同学亲自上手,感受一下最基础的符卡制作流程。”
话音未落,九班那边立刻有几名自信满满的同学举起了手,其中就包括那位浅蓝发色的严薇。
他们本身就是有相关专业基础的学生,被请上台,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有模有样地拿起工具,开始尝试最简单的精神力引导和纹路描摹。
轮到需要体验的八班同学时,刚才还叽叽喳喳的队伍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零基础可不是开玩笑的,谁也不想上去丢人现眼。
沈秋郎正好奇地踮脚张望九班同学的操作,脑子里还在“阿巴阿巴”地回味刚才看到的复杂工序,根本没注意到工作人员友善却精准地扫视过来的目光。
“那么,就请这位同学上来试试吧!”工作人员的手指向了人群中的沈秋郎。
“诶?我?”沈秋郎猛地回过神,指着自己的鼻子,脸上写满了“你是不是搞错了”的茫然。
她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却被身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笑着往前推搡了两步。
白十七在她旁边发出毫不掩饰的“噗嗤”笑声,颜宁宁投来同情又鼓励的目光,楚夜明则是一副“祝你好运”的表情。裴天绮甚至吹了个轻佻的口哨。
沈秋郎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脸懵圈、脚步虚浮地被“命运的大手”推到了操作台前,对着那些陌生的工具和空白卡基,大脑一片空白。
我该怎么做?
沈秋郎.exe停止响应。
第17章 第一次制卡
沈秋郎站在操作台前,手心微微冒汗。看着眼前那些陌生的刻刀、调色皿和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空白卡基,她的大脑几乎要停止运转——这些东西该怎么用来着?
就在她不知所措,几乎要开口认输时,一个念头猛地闪过脑海:系统!
对了,系统之前不是奖励了一个【一成恶灵加成卡(一次性)】的制作方法吗?虽然只是一次性的低级符卡,但好歹是个完整的配方啊!
与其在这里用完全不熟悉的常规方法丢人现眼,不如……试试这个?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抬头看向旁边正准备指导她进行最基础描摹练习的工作人员,试探着开口:
“那个……老师,我可以……自己选一些材料试试吗?不用很贵的那种。”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有点懵的新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通常体验环节都是使用工会提供的标准化入门材料。但他看着沈秋郎眼中那份不像开玩笑的认真(以及一丝破罐破摔的豁出去),还是点了点头:“可以。旁边的材料架上有很多基础材料,你可以去看看,但要注意安全。”
得到许可,沈秋郎立刻根据脑海中系统提供的配方信息,快步走到材料架前,目标明确地选取了几样东西:
一张质地稍厚、带着柏木清香的【卷叶柏硬纸】,一片巴掌大,闪烁着暗淡银灰色光泽的【巨炮龙鱼鳞片】,一小瓶通用的暗红色【百搭血剂(取自温和的食草类宠兽)】,以及一小撮灰白色的【通用骨粉(基础研磨款)】。
她将这几样材料放在操作台上时,一旁的工作人员表情更加诧异了。
他忍不住开口:“同学,你确定要用这些?卷叶柏纸通常用于制作需要稳定结构的防御型或封印型符卡基底,巨炮龙鱼鳞片虽然坚硬,但能量导性很差,一般只作为某些特殊招式符卡的辅助催化剂……还有这百搭血剂和通用骨粉,通常是用来调制最低阶的能量墨水,或者给初学者练习调色用的。它们……很少会这样组合在一起使用。”
确实,这些材料单拿出来,都是工会里最常见、最便宜的基础货色,但它们的组合方式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别扭和生僻。
沈秋郎被问得有点心虚,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嗯……我就想试试这样行不行。”
工作人员见她坚持,也不再劝阻,只是好奇地站在一旁,准备看看这个八班的零基础新生,到底能用这些“古怪”的材料组合搞出什么名堂。
周围的其他同学,包括九班那些已经完成体验的学生,也都注意到了这边不同寻常的材料选择,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严薇的视线也再次落了过来,冰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探究。
沈秋郎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摒除,目光聚焦在操作台的材料上。
她拿起特制的裁切刀,按照工作人员的提示,尝试将微弱的精神力集中到刀刃上。
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卷叶柏硬纸的瞬间,她眼前骤然浮现出清晰的系统指引——一道与她手掌轮廓完全一致的半透明虚影,正以极其精准的动作,在她眼前的虚空中一遍遍演示着裁切的路径、角度和力度。
“原来还能这样!”沈秋郎心中一定,立刻集中精神,让自己的手部动作努力与系统的演示虚影重叠。
起初还有些生涩,但很快,她的手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下刀变得稳定而精准。
唰唰几下,一张尺寸、形状与系统演示分毫不差的卡基便被裁切出来。
接着是对巨炮龙鱼鳞片的处理,虚影演示着如何用刀尖在鳞片上刻画出复杂而玄奥的细微纹路。沈秋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模仿,刀尖划过鳞片表面,留下与演示中一模一样的痕迹,整个过程流畅得让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周围原本有些窃窃私语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少人都注意到了沈秋郎这远超新手、甚至堪称老练的裁切手法。
工作人员眼中讶色更浓,严薇抱着手臂,目光专注了几分。
第一步顺利完成,沈秋郎却不敢有丝毫松懈。接下来是更精细、也更耗神的一步:以精神力为粘合剂,将刻好纹路的鳞片“粘贴”到卡基对应的位置上。
系统虚影再次出现,演示着如何将精神力凝聚成薄如蝉翼、均匀无比的一层,缓缓覆盖在鳞片背面,再精准地按压到卡基上,期间精神力的输出必须稳定,多一分则可能压坏卡基,少一分则粘贴不牢。
沈秋郎尝试调动自己的精神力,感觉像是试图用手去捧起一汪不断从指缝溜走的清水,难以掌控。
她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全神贯注地模仿着虚影的动作。
精神力丝丝缕缕地溢出,包裹住鳞片,她能感觉到精神力与材料接触时那种奇特的“粘滞感”。
她小心翼翼地将鳞片对准位置,缓缓压下……当鳞片最终与卡基完美贴合,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时,她感觉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握刀的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一颗汗珠顺着鬓角滚落。
“还能坚持吗?”工作人员关切地问。
沈秋郎用力点头,用袖子抹了把汗,目光投向那瓶百搭血剂和通用骨粉。
第三步,调制色料并上色。系统指引再次浮现,演示着血剂与骨粉的精确配比,以及用特制的小刷子蘸取调制出的暗红色颜料,均匀涂抹在卡基上除了鳞片图案以外的所有区域。
这一步要求极高的稳定性和耐心,颜料不能涂出边界,否则前功尽弃。
沈秋郎深吸一口气,稳住颤抖的手,按照比例小心调和。
暗红色的颜料在调色皿中散发出淡淡的腥甜气息。
她拿起最小号的勾线笔,蘸取颜料,屏住呼吸,沿着卡基的边缘开始细细涂抹。
她的动作很慢,但异常稳定,笔尖精准地游走在鳞片图案的边缘,没有丝毫逾越。
随着涂抹面积的扩大,原本朴素的卡基逐渐被一种深邃的暗红色覆盖,与银灰色的鳞片图案形成了鲜明而诡异的对比,整张卡片开始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能量波动。
当最后一块空白被填满,沈秋郎几乎要虚脱了,后背已被汗水浸湿。但她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来了——赋予卡片属性能量。
她闭上眼睛,将手虚按在已经成型的卡片上方。系统的提示在她脑海中响起:“联想一个想要灌入卡片对应属性的宠兽形象,越清晰越好,以其气息引动材料共鸣。”
要说恶灵系宠兽,沈秋郎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是芝士。
那残破却威严的龙形身躯,咧到耳根的骇人笑容,以及八条骨骼嶙峋、萦绕着不祥气息的手臂……
与她朝夕相处的宠兽,其形象清晰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几乎是同时,操作台上的卡基产生了剧烈反应!
浓重如墨的黑色能量,带着刺骨的阴冷气息,疯狂地从鳞片纹路中涌出,如同泼洒的墨汁般瞬间覆盖了大半张卡面,其势头凶猛无比。
沈秋郎心头一紧,立刻感觉到这涌入的恶灵属性能量似乎过于狂暴、且含量极大,远远超出了这张普通卷叶柏硬纸和基础材料所能承受的极限!
卡基已经开始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再继续下去的话,绝对会当场爆开!
她当机立断,强行切断了与芝士形象的联想纽带。精神层面仿佛被人用重锤敲击了一下,传来一阵剧烈的恍惚和刺痛,让她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
她赶紧用手撑住操作台,咬紧舌尖,用痛感让自己迅速清醒过来。
不行,芝士的力量层次太高了。
必须换一个!她立刻将念头转向其他见过的恶灵。
先是闪过白十七那只伪装成绒绒泰迪的梦梦奇,挥舞着寒光闪闪的金属爪的样子,但总觉得有一丝不协调感,能量反馈也有些滞涩。
紧接着,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之前对战时代为指挥的、颜宁宁的小线球——那枚小巧的诅咒盒子无声开启,阴冷的能量弥漫;紧接着,冰冷的穿心钉带着决绝的意念激射而出……
对!就是这个感觉!
沈秋郎精神一振,立刻牢牢抓住这份源于巫哆娃娃的、更为内敛、阴柔却同样纯粹的恶灵气息,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剩余的能量继续灌注。
这一次,能量的涌入变得平稳了许多。暗红色的卡面上,剩余的空白被一种沉静而深邃的黑色迅速填充、浸透。
当最后一丝空白消失的刹那,整张符卡“嗡”地一声轻颤,自动漂浮起来,悬浮在操作台一掌高的空中,卡身周围缭绕着若有若无的丝丝黑气,散发出稳定而阴冷的能量波动。
【一成恶灵加成卡(一次性)】,成了!
而此刻的沈秋郎,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大脑一片空白,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噗通”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同学!”
“老大!你没事吧!”
楚夜明不顾身边裴天绮有些错愕但玩味的表情,直接冲上去扶起了沈秋郎。
工作人员下意识地接住那张缓缓飘落的符卡。
卡身触手冰凉,那深邃的、几乎能吸走光线的纯黑基调色,与他所知的任何属性符卡——
火系的炽红、水系的湛蓝、草系的翠绿、大地的棕黄、电系的金黄、钢的银灰、飞行的天蓝、冰的雪白、虫的幽紫、毒的暗紫、格斗的深灰、超能的粉紫——都截然不同。
这纯粹的、不带一丝杂色的黑,仿佛是虚无本身。
更奇特的是其中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阴冷、晦涩,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饥饿”感?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刚想开口询问这究竟是什么类型的符卡,目光却对上了被楚夜明搀扶着的沈秋郎。
少女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都没有血色,额发被汗水浸湿,狼狈地贴在皮肤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
可偏偏那双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卡,眼神里带着耗尽全部心力后的疲惫,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近乎执拗的坚持,甚至隐隐有一丝被夺走重要东西般的幽怨。
她艰难地抬起仍在微微颤抖的手,朝着工作人员的方向,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给我。”
第18章 称为实习符卡师辣!
沈秋郎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请把它还给我,这是一张一次性的卡。”
工作人员这才猛地回过神。一次性符卡极其脆弱,一旦被误触激活,其蕴含的能量便会瞬间释放殆尽,化为飞灰。
他连忙收敛起所有探究的心思,小心翼翼地捏着卡片的边缘,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轻轻递还给沈秋郎。
卡片入手,那股阴冷的触感似乎与她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沈秋郎低头仔细端详着这张耗尽了她几乎所有精神力的作品——
漆黑的基底深邃得仿佛能将人的视线吸进去,而那几片精心裁切、以精神力粘贴的巨炮龙鱼鳞片,在幽暗的底色上竟奇妙地组合成了一个抽象而狰狞的、类似某种未知兽类的颅骨图案,边缘泛着淡淡的银灰色光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
这是她人生中制作的第一张符卡。
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混合着脱力后的虚软,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将卡片握紧了些。
台下,无论是八班还是九班的同学,此刻大多都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哪怕是九班那些早有基础、甚至家学渊源的学生,在进入高中前最多也只是进行过理论学习和简单的模拟操作,能够成功制作出一张完整的、尤其是能量波动如此奇特的成品符卡,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这个零基础班的女生,竟然做到了?
楚夜明抿着唇,一言不发地搀扶着几乎挂在她身上的沈秋郎,一步步缓慢地走下体验台。
裴天绮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对着两人抛了个媚眼,吹了声更响的口哨,颜宁宁激动得小脸微红,白十七则兴奋地几乎要绕着两人手舞足蹈。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融入人群时,那位工作人员却快步上前,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这位同学,请稍等一下。”
工作人员叫住沈秋郎,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这位同学,按照符卡师工会的规定,任何能够独立、完整制作出一张具备实际能量效应符卡的人,无论年龄和背景,都有资格在工会登记成为正式的‘实习符卡师’。”
“请问你是打算之后方便时再来办理登记,还是现在就进行?只需要出示你的学生证登记一下基本信息即可。”
沈秋郎愣了一下,还有这种好事?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幸好她有随身携带重要证件的习惯。
她虚弱地点点头:“现在……可以吗?”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学生证,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接过学生证,快速地在随身携带的便携终端上操作了一番,随后将证件递还,并给了她一张临时凭证:“好了,沈秋郎同学,你的信息已经录入。”
“从此刻起,你就是符卡师工会认证的实习符卡师了,享有工会实习成员的部分权限,具体可以之后在工会官网或App上查询。参观结束后,请记得来服务台领取正式的实习证。”
手续办完,工作人员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他看了看搀扶着沈秋郎的楚夜明,又看了看周围渐渐重新嘈杂起来的人群,压低声音对沈秋郎说:“沈同学,还有一件事……能否借一步说话?”
沈秋郎和楚夜明对视一眼,楚夜明皱了皱眉,但见沈秋郎微微颔首,便扶着她,跟着工作人员走到了体验区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确认周围没有闲杂人等后,工作人员的表情变得更为严肃,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沈同学,实不相瞒,刚才你制作符卡的过程,恰好被一位路过的工会高层看到了。他对你使用的材料组合以及最终成卡所呈现出的……独特的能量属性和表现形式,非常感兴趣。”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经过初步判断,这很可能是一种未被记录的全新类型的符卡。当然,从所使用的素材基础和能量强度来判断,它的威力应该不大,属于一次性消耗品的范畴。但是,其创新性和潜在的研究价值是毋庸置疑的。”
工作人员看着沈秋郎的眼睛,终于说出了核心意图:“因此,工会方面希望,能够以二十万御兽币的价格,向你买断这种符卡的‘制作方法’和‘命名权’。”
“这意味着,之后未经工会许可,你将不能再制作或传授这种符卡,但这种卡的知识产权和后续开发权益将归工会所有。你觉得如何?”
二十万御兽币!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足以解决很多问题,甚至改善家庭条件。楚夜明在一旁听得都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捏紧了沈秋郎的胳膊。
然而,沈秋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摇了摇头,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清晰:“不卖。”
工作人员似乎预料到这个答案,并没有太过惊讶,只是叹了口气:“沈同学,你再考虑一下,这个价格对于一张初级的一次性功能卡来说,已经非常……”
“制作方法不卖。”沈秋郎打断了他,但紧接着,她话锋一转,晃了晃手中那张依旧散发着丝丝黑气的黑色符卡,“但是,这张成品卡,我可以卖给你们。”
工作人员一愣:“卖这张卡?”
“对。”沈秋郎点点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狡黠的神色,“你们不是想研究吗?这张现成的卡,包含了所有的信息,足够你们分析了。价格嘛……”她伸出两根手指,想了想,又缩回一根,“一千御兽币。”
“一千?”工作人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二十万的买断费不要,却要卖这张成品卡,而且只要一千?这反差也太大了!
工作人员看着沈秋郎手中那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符卡,犹豫了片刻。
一千御兽币买一张一次性卡,价格确实不菲,但想到这张卡可能蕴含的全新知识,以及工会高层的关注……
或许,真能从这张成品卡上逆向研究出点什么?
就算研究不出来,花一千块买个“首次发现”的名头,对工会声誉也确实有益。
“好吧。”工作人员最终点了点头,从随身的小包里数出十张百元面额的御兽币,递给了沈秋郎,“这张卡,工会买下了。”
沈秋郎接过钱,小心地将那张黑色的符卡交给了对方。
交易完成,工作人员又叮嘱了几句关于实习符卡师后续事宜,便匆匆离开了,想必是急着将这张奇特的卡送交上去。
楚夜明搀扶着依旧腿软的沈秋郎,慢慢走回八班的人群中。
周围的同学看沈秋郎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好奇、羡慕甚至是一丝敬畏。
沈秋郎没理会这些目光,低头看着手里那十张簇新的百元大钞,想了想,抽出三张,塞到了楚夜明手里。
“喏,拿着。”
楚夜明一愣:“给我干嘛?”
“谢礼。”沈秋郎有气无力地用搭在她肩上的手“大力”拍拍她的背,“刚才扶我下来,又陪我去谈话,够义气。见者有份。”
楚夜明看着那三百块钱,嘴唇动了动,想拒绝,但想到自己干瘪的钱包和家里拮据的状况,最终还是默默地把钱攥紧了,低声道:“谢了。”
就在这时,白十七像只嗅到鱼腥味的猫一样,灵活地挤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按捺不住的好奇:“oi!沈同学!oi!沈同学!快说说!你刚才做的那张黑乎乎的卡,到底是什么呀?我感觉到一股从来没接触过的能量波动!”
她这一问,旁边的颜宁宁也忍不住凑近了些,大眼睛里扑闪着求知欲。
沈秋郎看了看她们三个,勾了勾手指。白十七立刻挥舞着衣袖非常配合地把耳朵凑过来。
颜宁宁也谨慎地看了看旁边,然后靠近,连刚收了钱的楚夜明也下意识地倾身过来。
沈秋郎压低声音,用只有她们四个能听清的音量,神秘兮兮地说:“那是一张,一次性的,能增加恶灵系招式一成威力的卡。”
“恶灵系……招式?”
三人瞬间僵住,脸上齐齐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表情。
楚夜明最先反应过来,眉头紧锁:“等等,恶灵系宠兽用的技能,不都是其他属性的技能吗?从来没听说过还有单独的‘恶灵系招式’这种分类啊!”
颜宁宁也小声附和:“对啊……小线球用的【念力】是超能系,【诅咒盒子】好像……也被归类为超能系的变化类技能?”
沈秋郎咳嗽两声,解释道:“【念力】肯定是超能系没跑了,目前我发现的恶灵系招式,有【咬碎】,【诅咒盒子】以及【穿心钉】……”
虽然很在意【穿心钉】的“恶灵专属招式”是什么意思,但板上钉钉的事实就是——这是一个恶灵系招式。
白十七的眼睛却猛地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地抓住沈秋郎的胳膊:“恶灵系招式?!沈同学你的意思是,存在一种独立于现有属性体系之外的,专属于恶灵系的力量运用方式?!天哪!这简直是颠覆性的发现!”
为什么听你说出来我就这么没有一点高兴呢?
沈秋郎翻了个白眼。
第19章 生活啊,就是累
参观结束时已近傍晚,学校便安排学生们直接在符卡师工会宽敞明亮的食堂用餐。
沈秋郎端着餐盘,刚找了个位置坐下,颜宁宁、楚夜明和白十七就立刻围了过来,在她身边坐定。
没一会儿,裴天绮也端着盘子,施施然走了过来,毫不客气地挤在楚夜明身边,正好坐在了沈秋郎对面。
“哎呀,今天可真是大开眼界了!”裴天绮刚落座,就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楚夜明,然后朝着沈秋郎,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周围几桌人听清,“沈同学,你是没看见,刚才你那张黑卡飘起来的时候,严薇的脸啊……啧啧,臭得跟什么似的!”
她捂着嘴都快憋不住笑了:“你瞅那眼神冷的,我坐那么远都感觉要被冻伤了!这下可好,被我们零基础班的同学给比下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笑得花枝乱颤,活像只刚打赢了架的孔雀。
沈秋郎正埋头扒拉着餐盘里香气扑鼻的红烧肉,闻言刚想抬头说点什么,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一个身影正端着餐盘,面无表情地从裴天绮身后的过道走过。
浅蓝色微卷长发,冷漠的侧脸——正是严薇。
显然,裴天绮那番毫不掩饰的“高谈阔论”一字不落地被她听了去。
严薇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目光都没有斜视一下,仿佛完全没听到。
但就在经过沈秋郎正前方时,她那冰冷的、毫无波澜的视线,却极其短暂却又无比清晰地扫过沈秋郎的脸。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沈秋郎莫名觉得后颈一凉,扒饭的动作都顿住了。
啊?什么意思?沈秋郎嘴里还塞着饭,一脸懵圈。
说你坏话的是裴天绮,瞪我干嘛?我什么都没说啊!冤有头债有主,这锅我可不背!
她看着严薇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取餐区的拐角,心里一阵无语。果然,这位市长千金的气场不是一般的强,哪怕只是一个眼神,都带着无形的压力。
“怎么了?”楚夜明注意到她的异样,低声问。
“没什么,”沈秋郎摇摇头,决定不去多想,继续埋头干饭,“就是觉得……这工会食堂的伙食真不错啊!”
她由衷地感叹道,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青菜清脆爽口,米饭粒粒饱满香甜,而且分量十足,管饱!
对于经历了精神力透支、此刻饥肠辘辘的沈秋郎来说,没有什么比一顿美味又实惠的饭菜更能抚慰身心了。
至于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冰冷的目光……先吃饱了再说!
人生在世,吃饭二字!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niamu niamu……好吃好吃。
大巴车在夜色初降的城市灯火中启动,载着疲惫又兴奋的学生们返回学校。
沈秋郎这次抢了个靠窗的位置,颜宁宁出于关心,安静地坐在她旁边。
后座传来裴天绮和楚夜明压低声音的交谈,前座则是白十七和荀雅兰。
车辆行驶的噪音成了背景音。沈秋郎看着窗外,想起裴天绮对严薇的态度,忍不住微微侧过头。
隔着座椅间的缝隙,她状似不经意地问后座的裴天绮:“哎,裴同学,看你好像对九班那个严薇……挺了解的?你们之前认识?”
裴天绮正拨弄着自己的发梢,闻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语气带着点习以为常的随意:“认识?何止认识。我们家跟她们家,还有九班那对双胞胎连也青、连也达他们家,以前是邻居,就隔着一堵墙那种。后来我家搬了,不过嘛……”
她拖长了语调,“都是一个圈子里的,父母辈有往来,各种场合难免碰面,想不熟都难。”
沈秋郎恍然,原来是旧识。
“双胞胎?连也青、连也达?”沈秋郎捕捉到另一个名字。
“嗯哼,”裴天绮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并没有进一步描述。
“这么说,你们还挺熟的啊。”沈秋郎总结道。
“熟归熟,”裴天绮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但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那个圈子,太端着,没劲。”
说着,她故意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旁边假装看窗外的楚夜明。
楚夜明被她撞得回过神,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像是要发火,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沈秋郎不再多问,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
车辆平稳行驶,载着一车心思各异的少年少女,驶向学校的方向。
大巴车缓缓停靠在十五中门口,学生们鱼贯而下,带着一天的疲惫与兴奋,各自去教室取书包准备放学。
赵老师站在车门口,微笑着叮嘱每一个走过的学生:“路上注意安全,直接回家,别在外面逗留太久。”
沈秋郎磨磨蹭蹭地最后一个下了车,慢吞吞地走向教学楼。
等她拿好书包,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值日生刚刚洒过水后淡淡的潮湿气味。
她刚背上书包准备离开,却看见赵老师正站在教室门口,似乎是在等她。
“沈秋郎同学,等一下。”赵老师温和地叫住了她。
“赵老师,还有什么事吗?”沈秋郎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今天擅自用奇怪材料制卡的事要被批评了?
赵老师走近几步,看得出沈秋郎脸上的紧张,于是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别紧张,是好事。老师想问问你,有没有意向参与这次班委的竞选?”
“啊?我?”沈秋郎指着自己,一脸错愕。班委?那岂不是要管很多杂事?跟她这种只想低调过日子的画风完全不搭啊。
“对,就是你。”赵老师肯定地点点头,眼神里透着赞许,“首先,你的入学成绩是班里第一名,这是硬实力。其次,通过今天的观察,老师发现你的动手能力和临场应变能力都很强,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教室,仿佛还能看到白天同学们聚集在这里的情景:“你今天在符卡师工会的表现,虽然有些冒险,但确实让大家,尤其是我们八班的同学,都感到很提气。”
“裴天绮同学虽然爱闹,但看得出她服你;楚夜明同学愿意在你需要的时候扶你一把;颜宁宁和白十七同学也明显和你相处得不错。你能在短时间内和不同类型的同学建立良好的关系,这是一种很难得的能力。”
赵老师的声音很诚恳:“老师真心觉得,你是个有责任心、也能团结同学的好孩子,很有做班长的潜力。当然,如果你觉得班长责任太重,竞选个纪律委员或者生活委员也很好,都能为班级出一份力。怎么样,考虑一下?”
沈秋郎张了张嘴,感觉头皮有点发麻。当班委?管理这群“妖魔鬼怪”?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白十七天天追着她问东问西,裴天绮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楚夜明打着哈欠在书桌上躺平,对班级事务漠不关心……这画面太美不敢看。
“老师,我……我回去想想吧。”她最终只能挤出这么一句。
赵老师也不强求,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好,不着急,竞选下周才开始。回去好好考虑,老师相信你能做出适合自己的选择。快回家吧,路上小心。”
沈秋郎如蒙大赦,赶紧说了声“老师再见”,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班委?这可比制作一张恶灵系符卡难多了!
沈秋郎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回到家时,家里的饭菜香味已经飘满了整个屋子。
今天有她最爱的盐焗虾,红亮亮的虾壳散发着诱人的咸香,若是平时,她早就扑上去大快朵颐了。
但此刻,她只是没什么精神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连最爱的虾都懒得去剥。
“阿秋回来啦?今天去符卡师工会参观,感觉怎么样?开眼界了吧?”
爷爷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看到孙女蔫蔫的样子,关切地问道。
沈秋郎心里一紧,可不敢说自己不仅捣鼓出了一张怪卡,还差点累虚脱,更被老师看中想让她当班委。
她挤出一个讪讪的笑,含糊道:“嗯……还行吧,就那样,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说完就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吃饭。
爷爷是人精,看出她不愿多谈,便也不再追问,只是慈爱地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累了就多吃点,补充体力。”
就在这时,一只剥得干干净净、完整饱满的虾仁,被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沈秋郎的碗里。她下意识地想说“谢谢妈”,可一抬头,却对上了芝士那张咧到耳根、露出森白利齿的大笑脸。
它用那八条看起来恐怖实则灵巧异常的手臂中的两只,正笨拙地学着人类的样子捏着下一只虾,另外几只爪子则乖巧地蜷缩着,红宝石般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带着点期待和讨好,含糊地学着舌:“好……吃!”
沈秋郎看着碗里那只由恶骸龙亲手剥的虾,又看了看芝士那副“快夸我”的傻乎乎表情,心里那点因为疲惫和烦恼而产生的郁结,瞬间被一股暖流冲散了。
她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是该吐槽这画面太诡异,还是该感动于这份笨拙的关怀。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芝士头上那比她自己的头发还好摸的、乌黑顺滑的毛发。
芝士立刻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类似猫咪打呼噜的、低沉而满足的“咕噜”声,连身上那些破损的鳞片都仿佛舒展了一些。
是啊,沈秋郎想,无论在外面遇到什么麻烦事,至少回到家,还有这些爱她的家人,还有这个虽然长得吓人却一心向着她的傻大个儿。这就够了。
想到这里,她终于有了点胃口,夹起那只芝士剥的虾放进嘴里。嗯,盐焗的风味恰到好处,虾肉紧实弹牙,格外香甜。
吃饱喝足,沈秋郎几乎是飘着回到卧室的,芝士也学着她的样子,把自己庞大的身躯以一种看似别扭实则灵活的方式盘踞在床边地上,脑袋搁在床沿。
精神力的过度消耗和一天的奔波带来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沈秋郎连衣服都懒得换,直接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褥里。
芝士也有样学样,闭上眼睛,发出悠长的、带着些许回音的呼吸声。
一人一龙,就这么在静谧的夜晚里,沉沉睡去。
第20章 不情愿地成为了班长
第二天早上,沈秋郎是被窗外的阳光晒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比平时醒得晚了些,大概是昨天精神力消耗太大的后遗症,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睡得格外沉。
她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洗漱,叼了片面包就冲出家门,一路小跑着往学校赶。
快到校门口时,她远远地就看到一辆线条流畅、漆面锃亮得能反光的黑色豪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校门正前方最显眼的位置。
“窝趣,那好像是Roselois吧……”
那车标沈秋郎只在电视广告里见过,价格保守估计也得几百万御兽币起步,与周围普通的家用车和校车形成了鲜明对比。
车门打开,一条穿着精致短袜和小皮鞋的腿迈了出来。
紧接着,裴天绮那张明艳张扬的脸庞出现在视野里,她披着校服的。
她随手关上车门,然后弯下腰,朝着车窗里笑盈盈地摆了摆手,嘴里似乎还说了句什么,这才拎起看起来同样价格不菲的书包,脚步轻快地转身走向校门。
沈秋郎在不远处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咂了咂嘴。
原来裴天绮家里真的这么有钱啊……
难怪她平时那股自信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看着裴天绮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沈秋郎默默地把嘴里最后一口面包咽了下去,心想:这高中生活,还真是卧虎藏龙。
沈秋郎一路小跑,踩着早自习的铃声冲进了教室,差点和正站在讲台上准备说话的赵老师撞个满怀。
“对不起稍微有些来晚了!”
“没有关系沈同学,昨天制作符卡肯定是精神力消耗过多了会有些累,其实你今天请假也没问题的。”
赵老师非常善解人意,看到沈秋郎还是一脸没有精神的萎靡之色,就明白了为什么。
沈秋郎气喘吁吁地溜回自己的座位——那个无论横排还是纵列都处于正中心的“好学生专属位”,从教室前门的小窗第一眼就能精准捕捉到的“风水宝地”。
她刚把书包塞进桌肚,赵老师就清了清嗓子,目光温和地扫过全班:
“同学们,安静一下。今天上午的主要安排有两项:第一,我们利用第一节课的时间,进行班委的选举;第二,选举结束后,全班同学按照生活委员的安排进行大扫除,下午则统一去体育馆进行新生体检。结束后就可以放学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摩拳擦掌,有人面露愁容,更多人则是事不关己地等着看热闹。
沈秋郎把脑袋往桌上一磕,心里哀嚎:果然逃不掉,班委选举它还是来了!
她偷偷抬眼,瞄了瞄前排跃跃欲试的白十七,又瞥了眼身边似乎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楚夜明,扫视了一大圈周围议论纷纷的同学们。
赵老师宣布完选举开始后,教室里果然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大部分同学才刚刚认识两天,彼此之间连名字都未必叫得全,更别提了解各自的能力和性格了。
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都有些茫然无措,不知道该选谁好。
“既然大家还不太熟悉,我们就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
赵老师似乎早有预料,拿出一个空纸盒放在讲台上,“每个人拿出一张纸条,写上你认为适合担任班长、副班长、学习委员、纪律委员和生活委员的人选,可以写别人,也可以毛遂自荐。
写完后折叠好,放进这个盒子里。我们当场唱票统计。”
这个方法简单粗暴,但也最公平。同学们纷纷低头开始写纸条,有人抓耳挠腮,有人东张西望,也有人很快就写好了。
沈秋郎咬着笔头,内心极度挣扎。她一点也不想当什么班委,但赵老师昨天的提议又让她有点不好意思完全弃权。
最后,她心一横,在班长那一栏写上了裴天绮的名字——她看起来很会玩,应该能和大家相处得很好吧。
其他职位她随便填了几个这两天稍微有点印象的名字,然后飞快地把纸条折好。
纸条收集完毕,赵老师请了两位同学上台,一位负责念票,一位负责在黑板上画“正”字统计。
唱票开始,气氛莫名紧张起来。
“班长,沈秋郎。”
“班长,裴天绮。”
“班长,沈秋郎。”
“班长,沈秋郎。”
“班长,荀雅兰。”
“班长,沈秋郎。”
沈秋郎的名字被频繁念出,她的脸色从疑惑逐渐变为震惊,最后只剩下目瞪口呆。
她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受欢迎,寄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四周,发现不少同学投来认可或鼓励的目光,显然昨天她在符卡师工会的表现,给她加分不少。
最终,班长职位的票数统计完毕:
沈秋郎:18票(整整超过班级34人的半数)
裴天绮:7票
荀雅兰:5票
其他零散票数:4票
“根据投票结果,班长由沈秋郎同学担任。”赵老师微笑着宣布。
沈秋郎感觉自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座位上。
她甚至能听到旁边裴天绮发出的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笑意的“噗”,以及前排白十七转过头来,朝她挤眉弄眼的搞怪表情。
丸辣!
还能怎么样呢。沈秋郎站起来,苦笑着向大家摆手,感谢大家。
接下来是副班长的选举。
然而结果却出乎意料地分散,有三名同学票数非常接近,且都未过半。
赵老师看了看票数,决定道:“副班长职位暂时空缺,待同学们进一步熟悉后,再进行补选或由班长指定。”
随后其他职位的选举也陆续出结果:
学习委员:颜宁宁
她以微弱优势当选,看起来有些紧张,但眼神里也有一丝被认可的欣喜。
纪律委员:荀雅兰
这位气质冰冷、存在感不强的同学意外地获得了不少票数呢。
生活委员:楚夜明
当念到她的名字时,她本人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开什么玩笑”的难以置信和抗拒。
“好了,班委名单暂时就这样定下了。”
赵老师合上记录本,目光扫过新出炉的几位班委,尤其在一脸生无可恋的沈秋郎和楚夜明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希望各位班委能负起责任,共同努力建设好我们的班集体。现在,请生活委员楚夜明同学组织大家进行大扫除。”
楚夜明:“……”
她现在只想把生活委员这个头衔塞进垃圾桶。
沈秋郎捂着脸,感觉自己美好的高中生活还没开始,就仿佛已经看到了尽头。
尽管楚夜明脸上写满了“被迫营业”的不情愿,但真干起事来却出乎意料地靠谱。
她拿着本子快速记下扫除区域和人员分配,没多大功夫就在班级后黑板上贴出了一份条理清晰的扫除方案,连工具分配都考虑到了。
虽然她很明显是怕麻烦的那种人,但意外地很能干呢……沈秋郎看着楚夜明。
“沈秋郎,”赵老师点名,“你去后勤处领一下全班同学的校服,数量比较多,找几个同学帮你一起搬吧。”
“嗯?哦,好的老师。”
沈秋郎回神,正想点几个看起来力气大的男生,一个扎着高马尾、看起来挺干练的女生就主动举起了手:“班长,我帮你!我的墩墩儿力气可大了!”
她叫王曦雨,说话间已经召唤出了自己的宠兽——一只敦实憨厚、皮肤像岩石一样灰扑扑的小型陆行兽,像是犀牛但是没有角,正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发出“哞呜”的低鸣。
“墩墩儿是大地系的呆驮兽,别看它现在个头还不算大,可能驮东西了!”王曦雨自豪地拍拍呆驮兽的脑袋。
【名称:墩墩儿(呆驮兽)】
【属性:大地】
【种属:地行兽类犀脚目驮兽属】
【从属:王曦雨】
【状态:平静】
【等级:低级(满足条件后中级进化为冲击兽)】
【特性:第一特性[结实]能够承载沉重压力的结实身躯。受到大地系和钢系物理招式效果减半。】
【技能:[撞击](入门)[头槌](入门)[扬沙](入门)】”
沈秋郎看着这只其貌不扬却自带“搬运工”属性的宠兽,再次感叹宠兽真的十分神奇,点头道:“那太好了,麻烦你了。”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白十七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甩着宽大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帮忙拿东西我最在行了!”
于是,原本可能需要费劲搬运的苦差事,变成了三人一兽的悠闲散步。
王曦雨指挥着呆驮兽稳稳当当地跟在后面,沈秋郎和白十七并肩走在前面,朝着主教学楼慢悠悠地晃去。
后勤处门口排着不短的队伍,都是各班来领取校服的学生。
沈秋郎、白十七和王曦雨带着呆驮兽,也加入了队伍末尾,随着人流缓慢向前挪动。
沈秋郎正百无聊赖地数着前面还有多少人,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人群,却猛地对上了一道熟悉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敌意的视线。
是陈蕊。
她正站在隔壁队伍的中间位置,抱着胳膊,下巴微扬,那双眼睛里淬着冷光,像毒蛇一样牢牢锁定了沈秋郎。
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挑衅和厌恶的冷笑。
沈秋郎的心猛地一沉,真是冤家路窄。
她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空气仿佛在两人视线交汇处凝固,弥漫开无声的火药味。
第21章 发校服喽
沈秋郎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地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划动,悄悄点开了录音功能。
她太清楚陈蕊这种人了,万一她真要做点什么,留下证据总没错。
果然,陈蕊嗤笑一声,拨开人群,径直走到沈秋郎面前,双手抱胸,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周围几个人听清,语气阴阳怪气到了极点:
“哟,这不是我们沈大学霸吗?怎么,新生票都没了,还有脸来学校啊?该不会是掏空了家底,又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借钱,才勉强买了只没人要的破烂宠兽来充数吧?啧啧,真是可怜哦。”
站在沈秋郎身边的王曦雨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不忿的神色,张嘴就想反驳:“你……”
沈秋郎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微微摇头示意她别冲动。
白十七则在一旁笑嘻嘻地眨巴着眼睛,看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沈秋郎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了下来,她用同样不咸不淡的语气回敬道:
“我有没有宠兽,宠兽怎么样,好像不关你的事吧?倒是你,这么关心我的钱包和宠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家请的会计呢。怎么,最近零花钱不够花了,想找我这个‘穷鬼’打听打听省钱的门路?”
陈蕊被她噎得一哽,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就在这时,发放校服的工作人员恰好喊了一声:“高一八班的!八班有没有人来?!”
沈秋郎立刻应了一声:“这里!”她看也不看陈蕊,直接侧身从她旁边挤了过去,不轻不重地撂下一句:“好狗不挡道。”
陈蕊气得脸色铁青,却又不好在后勤处门口发作,只能狠狠地瞪着沈秋郎的背影。
领完校服,王曦雨的呆驮兽稳稳当当地驮着两大捆衣物,三人正准备离开,正好撞见九班的人来领东西。
为首的依然是那个气场清冷的严薇,而她的身边,跟着两个极其引人注目的身影。
那是一对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少女,同样是黑发红眼,五官精致得如同人偶。
少女身姿挺拔,神态冷峻,眼神锐利,但当她目光扫过严薇时,那份冰冷会稍稍融化,带上一种不易察觉的关切。
而她身边的少年则显得拘谨许多,眼神有些躲闪,微微低着头,时不时地偷瞄身边的少女,似乎有些怕生,又带着依赖。
他们的目光与沈秋郎一行人短暂交汇,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丝线轻轻触碰了一下。
沈秋郎没有过多停留,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便带着王曦雨和白十七,牵着驮满校服的呆驮兽,径直离开了。
沈秋郎三人带着驮满校服的呆驮兽回到教室时,大扫除已经接近尾声。赵老师示意生活委员楚夜明组织分发校服。
“专业课班的学生有两套校服,”楚夜明没什么干劲地宣布,“一套是普通高中生的统一款。”
她抖开一套——白底的运动外套,袖子和侧边是黑色,带着两条醒目的反光条,胸前印着市第十五中学的校徽,裤子则是黑色运动裤,带白色侧边。
“另一套是专业课的特供款。”
她拿起另一套,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这套校服的设计明显更“酷”一些:主体是黑色的运动外套,但上半部分拼接了饱和度颇高的紫色,袖子也带有白色侧边;裤子则是多口袋的工装裤款式,裤腿上还装饰着几条充满机能风的紫色飘带。
“哇!好酷!”有同学小声惊呼。
沈秋郎看着那大片扎眼的紫色,嘴角抽了抽,内心疯狂吐槽:这颜色……也太基佬紫了吧!她刚才在后勤处可是看见了,培育师专业的校服是亮橘黄色的……看来各个专业的审美水平,都不怎么样。
楚夜明把清点校服的任务丢给了沈秋郎这个班长,自己溜到一边打哈欠去了。
沈秋郎任命地拿起名单,开始喊名字和尺码。
“白十七!S码!”
“这里这里!”白十七立刻像只兔子一样蹦起来,甩着宽大的袖子。
沈秋郎精准地将一套校服扔了过去,白十七笑嘻嘻地接住,还夸张地转了个圈。
“颜宁宁!m码!”
“啊,是!”颜宁宁小声应着,怯生生地伸出手。
沈秋郎放轻力道,将校服抛过去,她稳稳接住,抱在怀里,脸上露出一丝得到新东西的欣喜。
“裴天绮!L码!”
裴天绮慵懒地抬了抬手,沈秋郎手腕一抖,校服袋子划出一道弧线飞向她。
裴天绮看也不看,随手一捞就精准接住,还冲沈秋郎抛了个媚眼。
噫额……没眼看。沈秋郎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荀雅兰!xxL码!”沈秋郎喊出这个尺码时稍微顿了一下,她知道荀雅兰很高,可能是全班最高的女生,但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清瘦文静的同学居然需要这么大的尺码。
荀雅兰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走过来默默接过了沈秋郎递来的校服袋,什么也没说。
“沈秋郎!xL码和xxL码!”沈秋郎喊到自己,利落地拿起特意订的大一码校服——她也比较高,需要穿xL码的衣服,可是考虑到自己还在长身体,特意买大了一套。
一时间,教室里乱成一团。装着校服的塑料袋在空中飞来飞去,夹杂着同学们的喊声:“我的m码呢?”
“谁拿错了我的L码?”
“这紫色还挺帅!”
“哈哈哈你的好像太大了!”
沈秋郎一边维持着秩序,一边手忙脚乱地分发,感觉自己这个班长上任第一天,就干起了快递员的活。
唉,心累。
校服分发完毕,教室里闹哄哄的,同学们都在比划着新校服的大小,讨论着那扎眼的“基佬紫”。
沈秋郎抹了把额头的汗,正准备坐下歇会儿,目光扫过角落时却顿住了——
楚夜明正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空空如也,并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拿到装着校服的塑料袋。
沈秋郎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自己忙中出错,把她漏了?
于是她赶紧拿起名单和剩余的空袋子重新核对了一遍,数量完全对得上,并没有多出来的校服。
也就是说,楚夜明根本就没订校服。
沈秋郎立刻明白了。
以楚夜明那拮据到需要卖掉新生券换取学费的家境,额外支付两套校服的费用,无疑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她可真是能省则省,连吃饭都成问题,更何况是校服这种“非必需品”。
可是,高中三年的集体活动、日常要求,怎么可能不穿校服?
沈秋郎不动声色地走到楚夜明身边,趁着周围嘈杂,压低声音问道:“喂,你没订校服?”
楚夜明身体微微一僵,别过脸去,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她没有看沈秋郎,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旧书包的带子。
沈秋郎没再多问,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拿起那个装着xxL码校服的塑料袋。
她看了看楚夜明虽然比自己高一点,但同样清瘦的身形,又掂量了一下手里这套特意买大的校服。
虽然楚夜明穿可能还是会稍微大一点,但总比没有强。
她再次走到楚夜明桌前,把塑料袋往她桌上一放,语气尽量显得随意,像是在讨论天气:“喏,这套xxL的,我多买的一套,有点大现在还穿不了,你先拿去穿吧,就当是借你的。等以后有需要再还我。”
楚夜明猛地抬起头,看向沈秋郎,眼神里充满了错愕,随即又浮现出复杂的神色,有窘迫,有感激,也有一丝不愿接受施舍的倔强。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沈秋郎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抢着说道:“记得洗干净点啊,别给我弄坏了。我可就这一套大的。”
说完,她不等楚夜明反应,就转身走开了,假装去收拾讲台上剩下的杂物,留给楚夜明独自消化情绪的空间。
楚夜明看着桌上那个印着校徽的塑料袋,又看了看沈秋郎故作忙碌的背影,嘴唇抿得紧紧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伸出手,默默地将塑料袋拿了过来,塞进了自己的桌肚里,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说了句:“……谢谢。”
分发完校服,教室里闹哄哄的气氛还没完全平息,赵老师就拍了拍手,提高声音道:“好了同学们,安静一下!校服都拿到手了吧?现在以小组为单位站好排,我们准备去主教学楼进行体检了!”
同学们闻言,虽然依旧吵吵嚷嚷,但还是开始收拾起刚拿到手的新校服,慢吞吞地挪动脚步,按照之前分好的小组在走廊里集结。塑料袋的窸窣声、兴奋的交谈声和桌椅挪动的响声混成一片。
沈秋郎作为新晋班长,下意识地开始帮忙维持秩序,招呼着自己组的成员。
楚夜明默默地将沈秋郎给她的校服塞进书包,也站起身,融入了排队的人群中。
队伍像一条逐渐拉直的毛毛虫,朝着主教学楼的方向缓缓移动。
第22章 撞见秘密
体检在主教学楼宽敞的体育馆进行。各班按照学号排队,依次进行各项检查。
体检结果要入档案,所以是按照学号顺序排队。
沈秋郎作为八班学号第一,硬着头皮第一个上阵。
身高体重测量还算顺利,只是机器报数时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让她有点不爽。
接下来是抽血,看着护士拿出细长的针头,沈秋郎的脸瞬间白了三分,她死死咬着牙,扭过头不敢看,冰凉的酒精棉擦过皮肤时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针尖刺入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飘出去了。
她不是晕针或者害怕,只是那针刺入身体的感觉会让她无比紧张。
好不容易熬过抽血,接下来是精神力检测。
她将手放在一个冰凉的水晶球状仪器上,集中精神。
仪器内部的流光缓缓上升,最终稳定在一个刻度上。
负责记录的老师看了一眼,平淡地报出:“精神力,5级。”
和中考时检测的结果一模一样,稳定得毫无波澜。
沈秋郎撇撇嘴,对这个结果谈不上失望,毕竟早就知道了。
最后一项是检查御兽之书。
沈秋郎紧张得手心冒汗,她生怕工作人员要求她把芝士召唤出来——
那场面,估计能直接让体检中断,大家都不用体检了,全吓得嘎巴一下撅过去了。
她忐忑不安地召唤出那本封面诡异的恶灵人皮书,工作人员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看到书页里确实镶嵌着一张散发着黑气的御兽卡,便点了点头,在表格上打了个勾:“嗯,有绑定宠兽,下一个。”
就这么简单?
沈秋郎愣了一下,随即大大松了口气,赶紧收回御兽之书,逃也似的溜下了检测台。整个过程快得让她有点恍惚。
在等待其他同学体检时,她无意中注意到白十七蹦蹦跳跳地绕过了精神力检测的环节,直接跑去检查御兽之书了。
沈秋郎心里闪过一丝好奇,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嘛,没必要深究。
作为班长,她需要等所有八班同学都完成体检后才能组织大家返回教室放学。
等待的过程漫长又无聊。
沈秋郎感觉有点内急,便跟负责纪律的老师打了个招呼,溜出体育馆去找厕所。
解决完个人问题,她准备走向洗手池洗手。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压抑却异常剧烈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听得人心惊肉跳。
沈秋郎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有点不放心地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
她刚抬起头,目光就撞上了洗手池上方光洁的镜子。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她身后不远处的景象——
严薇正单手撑在另一个洗手池的边缘,另一只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肩膀因为剧烈的咳嗽而不停地颤抖。
最让人心惊的是,那指缝之间,正有刺眼的、鲜红的血丝缓缓渗出,滴落在白色的陶瓷池壁上,晕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红。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严薇猛地抬起头,冰冷而锐利的目光透过镜子,精准地捕捉到了沈秋郎惊愕的脸。
两人的视线在镜子里猝不及防地撞个正着。
空气瞬间凝固。
水龙头滴答的水声和严薇尚未平息的、带着血腥味的喘息声,成了寂静空间里唯一的声响。
严薇的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更深的冰冷和戒备所覆盖,甚至带上了一丝被窥破秘密的凌厉警告。
沈秋郎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镜子里严薇苍白如纸却沾染血迹的脸,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沈秋郎从第一眼见到严薇时,就觉得她是个极美的人。
那种美带着疏离和冷感,像高山上的雪莲,不容亵渎。
但此刻,镜中映出的严薇,脸色苍白如纸,唇边染着刺目的鲜红,原本清冷的眼眸因剧烈的咳嗽而蒙上一层生理性的水雾,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这副破碎又倔强的模样,竟让沈秋郎心头莫名地揪了一下,生出一种想要去保护、去怜惜的冲动。
严薇透过镜子,死死地盯着沈秋郎,眼神里交织着难堪、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
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一阵更猛烈的咳嗽打断。
她猛地弯下腰,对着水池剧烈地呛咳起来,更多的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滴落在池壁上,晕开更大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摇摇晃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沈秋郎猛地回过神,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扶住了严薇摇摇欲坠的肩膀。入手处是冰凉的单薄,隔着皮衣都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
“你……”沈秋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严薇艰难地喘息着,用没沾血的手拧开水龙头,快速冲洗着池壁,撩起水来漱口。
冰冷的水流暂时压下了那股翻涌的腥甜。她抬起湿漉漉的脸,声音因咳嗽而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命令式的冷静:“上衣左边口袋……有药。”
沈秋郎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扶着严薇,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快速探入她皮衣外套左侧的内袋。
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细长的金属管状物。她立刻将它掏了出来——那是一个设计简洁、泛着冷光的银色吸入器,造型比她见过的任何哮喘吸入剂都要精致,顶端有一个小小的按压口。
严薇接过吸入器,又用清水漱了漱口,深吸一口气,将吸入器含在口中,用力按压了两次。
她闭上眼,似乎在感受药剂的流入,片刻后,缓缓吐出一缕极淡的、带着薄荷清凉气的白色烟雾。
那烟雾并不立刻散去,反而在她面前萦绕了片刻,才缓缓消散。
这画面……莫名地有种奇异的美感,又带着点病态的颓废,像是某部文艺电影里的特写镜头。
沈秋郎脑海里下意识地闪过这个念头。
吸入药剂后,严薇的呼吸似乎平稳了许多,脸上的痛苦神色也稍稍褪去,虽然依旧苍白,但至少不再咳血。
她靠在洗手池边,微微喘息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严薇靠在洗手池边缓了几口气,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痛苦神色也褪去不少,虽然依旧苍白得吓人。
她看也没看沈秋郎,只是用冷水仔细地冲洗干净脸上和手上的血迹,又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和发丝,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她这才瞥了沈秋郎一眼,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和疏离,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后的不悦。
她没有道谢,也没有任何解释,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推开洗手间的门,径直走了出去,留下一个挺直却略显单薄的背影。
沈秋郎看着她离开,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她想起体检是按班级顺序进行的,八班结束之后,紧接着就该轮到九班了。
严薇这个样子……真的能顺利通过体检吗?尤其是那明显不正常的咳血……
犹豫了一下,沈秋郎还是跟了出去,不远不近地缀在严薇身后,保持着一段距离。
走廊里人来人往,严薇的脚步很稳,但速度并不快。
沈秋郎快走几步,赶上她,压低声音问道:“那个……你刚才咳血……没事吧?要不要跟老师说一下,体检先缓缓?”
严薇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冰冷的视线扫过沈秋郎,带着明显的警告和拒人千里的意味:“你很擅长多管闲事吗?八班的班长?”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说完,她便加快了脚步,将沈秋郎甩在了身后。
沈秋郎停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心里那点担忧被这句冷冰冰的话堵了回去。
但她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确定——严薇在刻意逃避体检。
那剧烈的咳血,那迅速平复的药剂,还有她此刻急于返回体育馆却明显不是为了体检的态度……一切都透着不寻常。
她叹了口气,决定不再多事。每个人都有不想被触碰的秘密,或许严薇也是如此。
沈秋郎和严薇,两个班的班长一前一后回到体育馆时,八班的体检已接近尾声。
沈秋郎压下心中的疑虑,尽职地组织班上同学站好队伍,清点人数后,带着大家返回教室。
赵老师简单总结了几句,便宣布放学。
大家把校服塞进书包里,就乱糟糟地走了。
沈秋郎想着,或许裴天绮会知道一些关于严薇的事,想要找她,却看见她拍着楚夜明的后背,有说有笑地催着她赶紧走了,像是两人有什么急事一样。
算了,以后再问吧。
回到家,吃着晚饭,沈秋郎却有些心不在焉。
“好,吃。”芝士笑眯眯地把清蒸拳毛蟹的蟹腿掰下来,轻轻咬一下壳,那壳就碎了,方便剥下来。
它非常贴心地放到沈秋郎碗里。
可即便是芝士笨拙地给她夹菜也未能完全驱散她脑海中的画面——
洗手间里,严薇苍白着脸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的殷红血迹,以及那冰冷戒备的眼神。
她左思右想,总觉得严薇的状态很不对劲。
那咳血绝非小事,她却刻意回避体检,甚至对旁人的关心报以极大的抗拒。
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呢?
第23章 社畜遇上社牛
夜深人静,沈秋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闭上眼,脑子里一会儿是严薇咳血的画面,一会儿又是班委选举时同学们投来的目光,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
她索性摸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是芝士被光线晃醒了。
它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摇了摇那颗巨大的、和人非常相似却无比诡异的脑袋,发出轻微的牙齿摩擦声。
它那双在白天看起来只是略显浑浊红色的眼睛,在漆黑的房间里,竟然幽幽地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两盏小小的、不祥的灯笼。
它似乎察觉到了沈秋郎的烦躁,用下巴左蹭右蹭着移动,把脑袋凑到沈秋郎枕边,轻轻贴着她的胳膊,喉咙里发出安抚性的、低沉的咕噜声。
沈秋郎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即使在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后,她已经习惯了芝士的存在,甚至觉得它某些憨憨的举动有点可爱。
但在这样万籁俱寂、光线昏暗的深夜,猝不及防地对上那双发光的红眼和咧到耳根、露出森白利齿的“笑容”,心脏还是本能地紧缩了一下,呼吸都漏了半拍。
就在这时,一个有点坏心眼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沈秋郎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的笑容,她看着芝士张开大嘴,打了个长长的、带着些许腥气的哈欠,就在它哈欠打到一半、表情最是放松,或者说最是狰狞的瞬间,沈秋郎迅速举起手机,对准它,“咔嚓”一声。
伴随着刺眼的闪光灯,将这张足以让胆小者做噩梦的“盛世美颜”定格了下来。
芝士被闪光灯吓了一跳,哈欠卡在半途,困惑地眨了眨发光的眼睛,歪头看着沈秋郎。
“秋……在?”
沈秋郎憋着笑,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找到吴羽飞的聊天窗口,将这张新鲜出炉的“恐怖大片”发了过去,还配了一个阴险笑的表情包。
消息发出去后,她心里有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又有点忐忑,不知道那位一本正经的研究员会是什么反应。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大约过了一两分钟,手机屏幕亮起,吴羽飞的回复跳了出来:
一个孤零零的、充满迷茫和震惊的问号:“?”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跟了过来,字里行间仿佛能听到对方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你要吓死我啊?大半夜的!(惊恐表情.jpg)」
看着这条回复,沈秋郎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生怕吵到家人。
她几乎能想象出吴羽飞可能正穿着睡衣准备休息,突然看到这张照片时,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的狼狈样子。
嗯,看来研究员的心理素质,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嘛。她坏笑着回了个“略略略”的表情,心情莫名地轻松了不少。
沈秋郎正为自己小小的恶作剧得意偷笑,一只皮肤暗红、筋肉纹理分明如同剥皮人手的爪子却轻轻按在了她握着手机的手腕上。
那爪指尖端是弯曲锋利的惨白指甲,但掌心与指根处厚实柔软的肉垫触感意外地温暖。
芝士低下头,用冰凉的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那双发光的红眼睛里带着迷糊和不容置疑的坚持,含糊地催促:“睡……觉。”
看着这家伙一副“为你好”的严肃模样,沈秋郎玩心大起。
她把手机丢到一边,把手腕一扭挣脱开来,随即五指成爪,精准地插进芝士那头浓密乌黑的头毛里,用力搔刮着头皮。
“呜噜!”芝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抖,喉咙里迸出闷雷般的哼唧。
它想缩脖子躲闪,可覆着肉垫的爪子却诚实地在地板上踩了踩,终究没舍得避开这突如其来的“按摩”。
那张骇人的大脸顿时皱成一团,咧到耳根的大嘴里,那条标志性的蓝色长舌头“噗”地耷拉出来,随着它“哈……哈……”的喘气声左右晃荡,八条胳膊也软绵绵地垂落下来,指尖无意识地开合着。
沈秋郎指尖感受着它头皮的温度和发丝的柔韧,看着这庞然大物被揉搓得神魂颠倒的憨态,笑得越发得意。
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一人一龙嬉闹的影子,将先前的烦闷暂时驱散。
翌日清晨,点名后,同学们都到齐了,赵老师将一份新鲜出炉的课表交到了作为班长的沈秋郎手里。
顶着全班同学好奇的目光,沈秋郎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咳咳,大家安静!课表下来了,我念一下大致安排。”
她拿起课表,照着念道:“首先,普通部的安排是,上午是文化课时间,从8:00到11:30,课程包括御兽史、图鉴精讲这些。”
“中午吃饭加午休,下午13:30到15:00是对战课,之后从15:00到16:30是体活时间,大家可以自由活动或者进行对战练习。”
“体活结束后是社团活动时间,期间可以去食堂吃晚饭,最后18:30准时放学。”
“然后,是我们专业课班的安排!”
沈秋郎提高了音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上午同样是文化课,但下午,从13:30开始一直到16:30,都是我们的专业课时间,主要是符卡制作理论,比如材料学,能量分析,精神力引导教学,以及实践。16:30之后,同样是社团活动时间,18:30放学。”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抛出了一个对新生而言的重磅好消息:“不过嘛,赵老师特别说明,新高一开学第一个月是社团‘观察期’,还不能正式加入社团。所以——”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看着台下同学们逐渐亮起来的眼睛,“我们每天16:30就可以直接放学回家了。”
“哇!太好了!”
“提前两小时放学!爽啊!”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小小的欢呼和议论声,连一直没什么精神的楚夜明都微微抬了抬眼皮。
沈秋郎看着台下反应,心里也美滋滋的。提前放学,意味着她有更多时间去研究御兽,或者……想办法搞点零花钱。
她拍了拍黑板擦,示意大家安静:“课表我会贴在后面墙上,自己来看详细安排!现在大家该干嘛干嘛,不要太闹就行,待会儿上课时间会有老师来自我介绍。”
尽管沈秋郎再三提醒大家保持安静,教室里依然弥漫着嗡嗡的交谈声。几个男生在传阅新发的课表,后排传来压抑的笑声。就在这时,一个纸团从侧面飞来,不偏不倚擦过沈秋郎的耳际,落在讲台上。
她皱了下眉,正要开口,后排突然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咂嘴。
“我*了,能不能小点声啊?”
楚夜明从臂弯里抬起头,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视线扫过几个笑得最大声的同学。
那只叫小夹子的钳口雏仔在她肩头不安地挪了挪爪子,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大半。几个正在传纸条的同学僵在原地,窃窃私语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沈秋郎见状,顺势敲了敲讲台:“啊……大家都回座位坐好,可能老师要来了,咱们班得留个好印象才行。”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环视一圈,最后落在楚夜明身上,微微颔首示意。
楚夜明别开脸,重新趴回桌上,把校服里面穿的连帽衫的帽子拉得更低了些。
教室里只剩下零星的翻书声和椅子挪动的轻响,再没人敢大声喧哗。
很快,随着上课铃声响起,各科任课老师陆续走进八班教室进行自我介绍。
班主任赵晶老师首先走上讲台,温和地笑了笑:“再次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同学们好,我是赵晶,负责我们八班和九班两个班的御兽史课程。”
她话音刚落,教室门又被推开,一位精神矍铄、个子不算很高的老爷子溜达了进来。他看起来年纪不小,脸上带着岁月刻下的皱纹,但一头短发仍是深灰色,并未见多少花白。一双眼睛显得格外有神,总是笑眯眯的,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嘿嘿,同学们好哇!”他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天然的幽默感,说话时习惯性地搓了搓手,“我叫张怀德,是九班的班主任,往后呢,就由我来带大家领略精神力的奇妙世界啦!别看我老张头年纪大,教起课来可是很潮的哦!”
他故意冲同学们挤了挤眼,引得几个同学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秋郎看着这位有趣的老师,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感觉精神力控制课应该不会太枯燥。
然而这份轻松很快就被接下来的老师打破了。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淡雅的香水味,一位穿着水蓝色旗袍的女士翩然而至。酒红色的大波浪卷发衬得她肌肤胜雪,正是那天在楼上观察新生的曲暖老师。
“各位同学早上好呀!”曲暖老师笑靥如花,声音清脆悦耳,热情仿佛能溢出来,“我是曲暖,负责教授图鉴精讲课程,同时也是这门课的系主任。很高兴能成为大家探索宠兽世界的引路人!”
她热情洋溢地在讲台上踱步,目光扫过全班同学,最终落在了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沈秋郎身上:“我知道有些同学可能觉得图鉴课就是死记硬背,但是相信我——”
她突然俏皮地眨眨眼,视线向沈秋郎的方向,“在我的课上,你们会发现每一只宠兽都像是等待被翻开的故事书,充满了意想不到的精彩!同学们以后可要积极参与课堂讨论哦!”
说着,她轻轻抬手,一道红光闪过,一条体长接近八米,通体赤红、鳞片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蛇形宠兽优雅地盘绕在她的身上上。
蛇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和羡慕的低呼。
“这是我的伙伴之一,炽炼蛇曲幽。”曲暖老师温柔地抚摸着蛇首,语气中充满自豪,“它虽然看起来颇具威慑力,但其实性格非常温顺体贴哦。”
“太漂亮了!”
有人直接惊呼出声。
很快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连楚夜明都不例外。
唯有三个人没什么反应,荀雅兰,白十七,以及……
沈秋郎心里叫苦不迭,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课桌里。
有一位热情的老师并不是什么好事……
她最不擅长应付这种自来熟且目光精准的类型。
一想到以后,作为班长可能要经常被这位热情似火的老师“特别关照”,在众目睽睽下参与讨论,她就觉得头皮发麻,脚趾忍不住抠了抠地。
她真的,实在是,有点招架不住啊!
第24章 超绝钝感力
曲主任介绍完毕后,接着,另外三位任课老师也陆续进行了简短的自我介绍。
教授《宠兽生态学》的王山寿是位戴着厚厚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男老师,他身边漂浮着一只散发着柔和绿光的草系宠兽。
负责《基础对战理论》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神情严肃的女老师,她叫季艳如,言简意赅地强调了课堂纪律。
最后是教《御兽师法律法规与伦理》的周维周老师,一位看起来就很严谨的中年男士,他提醒大家这门课关乎未来职业操守。
六门文化课的老师总算全部亮相完毕。
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刚响过,三位负责符卡师专业课的老师便一同走进了教室。
与上午文化课老师们或温和或严肃的风格截然不同,这三位老师身上都带着一种干练而专注的气质,手上甚至能看到些许颜料或工具留下的痕迹。
为首的是位精神矍铄的中年男老师,他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同学们好!我是主带你们《符卡材料学基础》和《初级符卡制作实践》的李振老师。我边这两位,分别是负责《符纹勾勒技法》的孙倩老师,和负责《能量灌注与稳定》的王宏老师。”
李老师目光扫过全班,脸上带着赞许的笑意:“开学第一天,我们就听说了一个好消息——咱们班已经有同学成功制作出了符卡,并且通过了工会认证,成为了一名实习符卡师!这可是打破了我们学校新生最快成为符卡师的记录啊!沈秋郎同学,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
唰——!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沈秋郎身上。
虽然在工会很多人都目睹了她制卡成功,但“通过工会认证”和“打破学校记录”这两个重磅消息还是第一次听说!目光中的惊讶和好奇更甚,还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打量。
白十七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鼓起了掌,颜宁宁也投来崇拜的眼神。
沈秋郎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脸颊烧得滚烫。
尬!太尬了!
她恨不得当场学会大地系宠兽的“挖洞”招式,直接钻到地底下去。
她僵硬地站起身,飞快地朝大家点了点头,又猛地坐了回去,全程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桌肚里。
太羞耻了!她心里哀嚎,脚趾尴尬地抠着大别野。
李老师哈哈一笑,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好了,沈同学坐下吧。希望大家都能向沈同学学习,早日上手。”
他话锋一转,表情稍微严肃了些,“不过,光有热情可不够,工具和材料才是实打实的基础。”
他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下“3000御兽币”几个大字:
“明天,请每位同学准备好这个数额的费用,统一交给生活委员。学校会为大家集中采购一套最基础、也最必需的制卡工具和初期练习材料,预计足够支撑第一个月的学习消耗。”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套工具和材料包括最基础的裁切刀、几种常用规格的勾线笔、调色皿、标准空白卡基,以及少量最常用的初级色料。”
“一个月后,各位就需要根据自身的学习进度和制卡需求,自行购买和补充后续的材料了。所以——”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从现在开始,就要学会精打细算,合理规划你们的材料和资金了。”
台下响起一片低声的议论,显然不少同学都在掂量这笔费用的分量。
沈秋郎暗自松了口气——总算转移话题了,但一想到要交钱,又有点肉疼。
而坐在后排的楚夜明,听到这个数字时,眉头不易察觉地皱紧了,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衣角。
一提起钱,沈秋郎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楚夜明那张总是带着疲惫和窘迫的脸。
她悄悄侧过身,借着前排同学的遮挡,飞快地朝后排瞥了一眼。
果然,楚夜明正低着头,眉头紧锁,手指用力地绞着衣角,嘴唇抿得发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坐立不安的焦虑。
沈秋郎心里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缩回身子,悄悄从桌肚里摸出手机,飞快地盲打了一条信息发送出去。
楚夜明的手机在口袋里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她疑惑地掏出来,屏幕上显示着来自沈秋郎的新消息:
「先转你一千,应个急。材料费算我借你的,以后有钱了再还我,不急。」
楚夜明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沈秋郎的背影。沈秋郎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朝后摆了摆,示意她看手机就好。
楚夜明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好几秒,指尖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最终飞快地回了两个字:「谢了,老大。」
然后迅速将手机塞回口袋,深深低下头,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老师们的自我介绍结束后,下午剩下的时间便成了自由活动。
大部分同学都兴冲冲地涌向体育馆,迫不及待地想进行实战切磋。
沈秋郎对菜逼互啄没什么兴趣,她揉了揉有点饿的肚子,想起楚夜明,便想叫她一起去小卖部。
结果回头一看,楚夜明的座位早就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走的。
“跑得倒快,哪有小弟丢下老大的?”
沈秋郎嘀咕了一句,索性自己溜达着去了校内的小卖部。
站在琳琅满目的货架前,她看着那些包装花哨、名字奇特的零食,什么“咔滋迅猛鲨”、“滚滚草饼”、“电击小子跳跳糖”……
嘶……看着有点好吃啊……
沈秋郎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她大手一挥,直接买了整整一大袋,花了将近两百御兽币,准备好好尝尝这个世界的零食到底是个什么风味。
拎着沉甸甸、窸窣作响的零食袋,沈秋郎心满意足地往回走,已经开始盘算着先拆哪一包了。
沈秋郎拎着鼓鼓囊囊的零食袋,心满意足地晃回八班教室。
推开虚掩的门,她发现教室里并非空无一人——在整齐排列的学生座位与靠墙那一排个人储物柜之间,那片平时空着的区域,此刻显得有些异样。
光线有些昏暗,窗帘半拉着。
她眯着眼瞧过去,隐约看到有两把椅子被挪到了那片空地的角落。
一个人坐在下面的椅子上,而另一个人……似乎是跨坐在下面那人的腿上?
上面那人身上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很大的校服外套,几乎将整个背部都罩住了,看不出身形。
沈秋郎的视线本能地向下扫,落在了那双悬空的、微微晃荡的小腿上。
白色的及膝袜,黑色的乐福鞋……以及从宽大外套领口处滑落出的几缕挑染成酒红色的发尾。
是裴天绮。
沈秋郎认出了那双鞋和标志性的发色。
裴同学。在和谁玩游戏吗?挤在一张椅子上。
沈秋郎天生对这类事情缺乏敏感的神经,并未觉得这姿势有什么特别不妥,只觉得这两人占了她平时觉得挺宽敞的地方。
她没什么探究的欲望,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塑料袋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她背对着那片角落坐下,迫不及待地开始拆零食包装。
几乎是同时,几种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混杂地响了起来。
从身后角落的方向,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细微声响。
像是极力克制的、沉重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模糊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或低吟,音调有些奇怪,听得不太真切。
还有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的、有节奏的轻微“吱嘎”声,持续而规律地响着,时缓时急。
沈秋郎“刺啦”一声撕开膨化食品袋的清脆响声,接着是她“咔嚓咔嚓”咀嚼薯片的动静。
她又拆开一包果冻,吸溜吸溜地吃着,塑料包装纸被她揉成一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几种截然不同的声音——暧昧不明的低喘与呜咽、椅子持续的轻响、以及清脆的咀嚼和塑料袋摩擦声——
在这片安静的空间里诡异地交织在一起,互不干扰,又仿佛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背景音。
沈秋郎一边吃着各种新奇口味的零食,一边漫无目的地想着:可惜楚夜明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这么多零食一个人吃有点无聊。
也不知道后面那俩在玩什么,椅子晃那么厉害,也不怕摔着。
她胃口很好,心思也全在品尝异世界零食上,对身后逐渐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和陡然增大的椅子吱嘎声充耳不闻,只觉得这个叫“薯鼠我吖”的薯片味道真不错,盐味很足。
香酥蚕豆也不错,酥酥的。
滚滚草饼像是一大块厚的海苔但没有太多咸味。
很快,一大袋零食被她消灭得七七八八。
她满足地拍拍肚子,把空的包装袋和果冻壳统统收拢到一个大塑料袋里,站起身,走到教室前方的垃圾桶旁,“哐当”一声丢了进去。
自始至终,她没有再回头看那个角落一眼。
收拾完垃圾,她觉得有点饱了,也有些无聊,便拎起自己的书包,径直离开了教室,还顺手带上了门,准备在放学铃响起就直接往外冲。
走廊里安静无人,她想着明天要交的材料费,盘算着是不是该想办法赚点零花钱了。
至于教室里那短暂的、声音交织的一幕,早已被她的超绝钝感力抛在了脑后。
第25章 迫不得已
放学铃声尖锐地响起,沈秋郎几乎是第一个冲出学校的人。
她家离学校近,但对校门口那家烤面筋小摊的“头锅”有着执念。
她成功抢到了第一批刚出炉、滋滋冒油的烤面筋,心满意足地抓着一大把竹签子,站在校门旁的树荫下大快朵颐。
正吃得满嘴油光,她就看见楚夜明低着头,慢吞吞地随着人流走了出来。沈秋郎想也没想,抽出几串烤面筋就塞了过去:“喏,刚烤好的,香得很!”
楚夜明愣了一下,默默接过,低声说了句“谢了”,却没立刻走。
她犹豫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压低声音问:“那个……你今天下午,在班里……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传闻?”
沈秋郎嘴里塞着面筋,茫然地摇摇头,含糊道:“没啊?啥传闻?我就在教室里吃了会儿零食,就一直在外面了,啥也没听见。”
她确实没“听见”什么值得成为“传闻”的完整内容。
楚夜明看着她一脸无辜的样子,似乎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无语,最终只是点点头:“……没事了。我走了。”
说完,便攥着那几串烤面筋,快步混入了放学的人潮中。
沈秋郎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她继续啃着烤面筋,直到看见颜宁宁也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小脸通红,眼神躲闪,一副欲言又止、极其不自然的模样。
“宁宁!这边!”沈秋郎招呼她。
颜宁宁像是被吓了一跳,慢吞吞地挪过来,声音细若蚊蝇:“沈,沈同学……”
“咋了?脸这么红?”沈秋郎递过去一串面筋。
颜宁宁没接,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低着头,声音更小了:“就是……就是放学前的体活时间……有、有同学说……路过我们教室后面……看、看到……”
“看到啥了?”沈秋郎看她这吞吞吐吐的样子,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看到……好像……是楚夜明和裴天绮……在……在……”颜宁宁的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在干嘛?”沈秋郎还是一头雾水,“玩什么游戏吗?。”
“不是游戏!”颜宁宁急得跺了跺脚,声音带了点哭腔,“是……是那个……就是……男女朋友才会做的……那个……”
刹那间,沈秋郎脑海里像被一道闪电劈过!那些被她忽略的、模糊不清的声音碎片——压抑的喘息、奇怪的呜咽、规律急促的椅子吱嘎声——瞬间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清晰得让她头皮发麻的答案!
她猛地瞪大眼睛,手里的烤面筋差点掉地上,压着嗓音拐过颜宁宁的脖子和她说悄悄话,一只手食指和拇指圈成一个圈,另一只手的食指伸进圈里:“你别告诉我……她们是在……这个……吧?”
颜宁宁像是被这个动作烫到一样,浑身一颤,把脸埋得更深了,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承认:“……嗯……就是……那个……”
“啊???!!!卧槽,原来真是吗?真的是在……打炮啊?”
最后一个词声音压得极低,但是沈秋郎的炸裂程度已经让她忍得肩膀在抖了。
她彻底石化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原本以为只是两个同学在玩闹,姿势奇怪了点,声音怪了点……没想到真相竟然这么!
怪不得……怪不得那声音……她当时还傻乎乎地以为是在玩游戏!还想着椅子晃那么厉害不怕摔着!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她那根迟钝的神经,让她一时间完全无法消化这个事实,只能张着嘴,呆呆地站在原地,连手里的烤面筋凉了都没察觉。
“麻的,人生是狂野……”
晚上回到家,沈秋郎洗漱完瘫在床上,芝士的大脑袋已经拱在她脚边,打着带着淡淡腥气的呼噜。
放学时颜宁宁那句含混不清的“打炮”和楚夜明欲言又止的表情,像蚊子一样在她脑子里嗡嗡响。
她翻来覆去,最终还是摸过手机,点开了楚夜明的聊天窗口。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半天,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心一横,发了条消息过去:
「那个……楚同学,你跟裴天绮……你俩真是那种关系?女朋友?在学校里就……那啥……是不是有点太早了?而且多危险啊,万一被老师抓到……」
发完她就有点后悔了。
我是老妈子吗?管别人那几把事干啥呀?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听着手机安静的呼吸灯一闪一闪。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才嗡嗡震动起来。沈秋郎赶紧抓过来看。
楚夜明的回复很简短,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直白:
「叫我老楚就行。」
「我们……」
「不是真的。」
「是假装情侣。」
「她是金主,我陪她,有钱拿。」
沈秋郎看着屏幕上冷冰冰的几行字,一时没完全反应过来。金主?陪她?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下意识回了句:「啊?还能这样?这钱……听着还挺好赚?」
消息刚发出去,她脑子里那根迟滞的神经终于“咯噔”一下搭上了线。
假装情侣……陪她……在学校空教室……椅子吱嘎响……一次……
几乎同时,楚夜明的新消息弹了出来,只有短短五个字,却像块冰砸在她脸上:
「一次150御兽币。」
沈秋郎盯着那个数字和量词,瞳孔猛地一缩。刚才那点“钱好赚”的傻气念头瞬间被一股凉意冲得七零八落。一次……不是按天,不是包月,是按次算的150御兽币。
她忽然想起楚夜明总是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想起她为了学费卖掉新生券时沉默的侧脸,想起她听到要交3000御兽币材料费时骤然绷紧的下颌线,想起她那永远处于“饥饿”状态、有反噬风险的宠兽“小夹子”……
原来“缺钱”两个字,可以重到这种地步。
重到能让一个脾气又臭又硬、看起来谁都不服的人,不得不低下头,用这种方式去换那一点点生存和喘息的空间。
不是什么早恋,不是什么刺激的游戏,是赤裸裸的、按次计费的交易。
沈秋郎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半天打不出一个字。
她之前还傻乎乎地以为楚夜明只是性格孤僻,现在才明白,那副总是疲惫不堪、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样子底下,压着的是怎样沉重的生活。
她甚至有点后悔问出口了,这层窗户纸捅破,露出的是并不好看的真相。
她最终只回过去两个字,干巴巴的,带着点无措:
「懂了。」
那边没再回复,或许是在忙?
沈秋郎放下手机,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有点堵,又有点说不清的难过。150御兽币一次……
她想起自己今天随手就买了两百块的零食。
这个世界的参差,第一次以如此具体又残酷的方式,砸在了她的认知里。
芝士在睡梦中咕噜了一声,翻了个身,八条胳膊无意识地抱住了她的脚踝。
沈秋郎叹了口气,伸手关掉了台灯。
“晚安,芝士。”
“晚安……秋……呼噜。”
翌日清早,沈秋郎揣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厚信封到了教室。
明天就是周五,今天虽然没课,但得交那三千御兽币的材料费。
她走到楚夜明桌前,二话不说,“啪”地一声把其中一个信封拍在桌面上,动作干脆利落。
“喏,帮你垫的。有空再还,不急。”她语气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楚夜明愣了一下,拿起信封捏了捏厚度,然后拆开。
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三十张百元大钞时,她沉默了几秒,随后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干涩:“……我其实,自己攒够了。”
沈秋郎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但随即无所谓地摆摆手,直接把钱往她那边又推了推:“那就拿着,用在别处。反正给你了。”
楚夜明看着那沓钱,嘴唇抿了抿,像是权衡着什么。
最终,她一把将信封塞进自己有些破烂的书包里,拉链拉得飞快,头也没抬地低声道:“行。反正你是我老大了。”
这话听着有点别扭,但沈秋郎没在意,转身就去收其他同学的钱了。
收齐全班的材料费,厚厚一沓现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作为班长和生活委员,沈秋郎和楚夜明得一起去学校财务处交钱。
交完钱,走出财务处办公室,两人都松了口气。
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些,沈秋郎用胳膊肘碰了碰楚夜明:“哎,昨天我那堆零食你一口没捞着吧?走,去小卖部,我请你,补偿一下。”
楚夜明眼睛亮了一下,点点头,随后看向沈秋郎的背后:“老大,从刚才开始,有个人就一直在看着你。”
“啊?谁呀?”沈秋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主楼入口的台阶上,陈蕊正抱着胳膊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带着恶意的冷笑,目光像淬了毒的针一样,精准地锁定了她们两人。
“呦呵,真是,冤家路窄啊。”沈秋郎撇撇嘴,朝地上啐了一口。
第26章 信不信我找人淦你
陈蕊抱着胳膊,下巴微扬,目光像打量垃圾一样在沈秋郎和楚夜明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嗤笑一声:“啧啧啧,看看这是谁啊?这不是我们八班的‘精英’吗?我说你俩这身行头,扒了校服加一块儿,够不够四百块啊?真是走到哪儿都透着一股穷酸味儿,熏死人了。”
她故意捏着鼻子扇了扇风,随后话锋一转,又绕回了她最得意的那件事:“穷成这样还敢来上御兽高中?沈秋郎,你那张新生券撕得可真脆生啊,听着就解气!怎么,没了券换的宠兽,是不是只能去垃圾堆里捡别人不要的破烂货了?哈哈哈哈!”
楚夜明本来就被“穷酸”两个字刺得脸色发青,听到后面才猛地反应过来——沈秋郎一直没有亮出自己的宠兽,竟然是因为被这个人抢了新生券还撕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沈秋郎,眉头拧得死紧:“她说的……是真的?她找人堵你?还把你券撕了?”
沈秋郎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冷了下去,但最终还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一下,楚夜明心头的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烧得她眼睛都红了。
她二话不说,猛地挽起校服袖子,露出瘦削却绷紧青筋的小臂,抬脚就要冲上去:“就那你这种货色,还敢摇人堵我老大?”
沈秋郎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她的胳膊:“老楚!别冲动!”
楚夜明被拉住,胸口剧烈起伏,狠狠瞪向台阶上一脸得意的陈蕊,牙齿咬得咯咯响,从牙缝里挤出狠话:“你给老子听着!能摇人搞霸凌的不止你一个!真把我逼急了,信不信我直接找道上的人淦你?!你看我敢不敢!”
她的声音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厉,眼神凶得像要吃人,一时间竟把陈蕊噎得愣了一下。
被楚夜明那股豁出去的狠厉劲儿震住的不只是陈蕊,连沈秋郎都下意识拽紧了她的胳膊,心脏狂跳
卧槽!老楚社会人啊!这么野?!
她穿越前读的高中也不是没有那种号称“混社会”的学生,拉帮结派、摇人打架的事儿听说过,但她这种整天埋头刷题、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跟那个世界压根不沾边。
今日得见楚夜明这架势,才稍微理解啥叫“社会”。
“老楚老楚,算了算了,不跟她一般见识,走走走,不是说要买零食去吗?都是我拿钱了!”
沈秋郎连拍带推,好不容易才把眼睛还瞪着陈蕊方向、浑身炸毛的楚夜明给掰过来,推着她往小卖部方向走。
直到拐过墙角,看不见陈蕊那讨人厌的身影了,沈秋郎才松了口气,忍不住压低声音好奇地问:“哎,你刚才说的……道上的人?真的假的?你真认识啊?”
楚夜明脸上的戾气还没完全散去,哼了一声,含糊道:“算是吧……沾点边儿,有点关系。”
沈秋郎听了,心里更是一阵唏嘘,叹了口气,语气认真起来:“那个,老楚,谢了。不过,我跟陈蕊的这点破事,还是想自己来解决。恩怨自己亲手平了,那才叫爽。”
楚夜明皱起眉,侧头看她:“怎么,怕给我惹麻烦?”
“不,”沈秋郎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莫名自信的弧度,“就是觉得……没必要。再说了,你别看我这样,我弄到的那第一只宠兽,可没你想的那么弱。”
楚夜明看着沈秋郎那双突然变得亮晶晶、写满“信我准没错”的眼睛,虽然心里还是有点担心她在逞强,但那股笃定的劲儿莫名让人安心。
她撇撇嘴,没再坚持:“行吧,你自己有数就行。”
说话间到了小卖部门口,楚夜明立刻把刚才那点不愉快抛到了脑后,毫不客气地扎进零食堆里,专挑那些包装花里胡哨、价格不菲的膨化食品和进口糖果下手,不一会儿就抱了满怀。
沈秋郎看着那迅速堆积起来的小山,嘴角抽了抽,认命地掏出饭卡。
“老板,结账。”
拎着两大袋沉甸甸、窸窣作响的“战利品”,两人并肩往回走。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刚才那点冲突带来的阴霾似乎也被零食的香气冲淡了不少。
沈秋郎和楚夜明拎着两大袋鼓鼓囊囊、窸窣作响的零食回到教室时,立刻吸引了全班同学的目光。
两人刚把袋子放回座位,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裴天绮就踩着轻快的步子溜达了过来。
她毫不客气地一手撑在楚夜明的桌面上,另一只手直接伸进其中一个敞口的塑料袋里,精准地捞出一包最大最贵的进口薯片,冲着楚夜明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理所当然的笑:“谢啦~”
说完便撕开包装,自顾自地咔嚓咔嚓吃了起来。
楚夜明似乎早已习惯,只是白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沈秋郎刚在自己位子上坐下,前排的白十七就悄无声息地转了过来。
她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透过额前略显凌乱的灰白发丝看过来,虽然双手都缩在宽大的条纹袖子里,但其中一只袖口明显朝着沈秋郎的方向勾了勾,动作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暗示。
不给她她肯定会缠着自己的吧……
沈秋郎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从袋子里翻出几包不同口味的饼干和果冻,隔着过道丢到了白十七的桌上。
白十七的袖子立刻像有生命一样卷住零食,迅速缩了回去,只留下一声含糊的“谢啦~”从袖子深处飘出来。
分完这两拨,沈秋郎又拿出几袋看起来比较香甜柔软的蛋糕和巧克力,走到旁边有些怯生生望过来的颜宁宁桌旁,递了过去:“给,尝尝这个。”
颜宁宁小声道谢接过。沈秋郎又特意从口袋里摸出一小袋亮晶晶的果冻豆糖,弯腰轻轻放在正坐在颜宁宁肩膀上的小线球面前。
巫哆娃娃的大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发出细声细气的“巫哆!”欢呼,伸出小小的布手抱住了那袋几乎和它脑袋一样大的糖,高兴地在颜宁宁肩膀上转着圈跳来跳去。
沈秋郎正叼着一根芝士条,舌尖卷着那点咸香,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
突然,一条私信提示从顶部弹了出来,发信人Id是那个熟悉的【crispy daniel】。
她点开聊天框,发现是吴羽飞发来的新消息,语气带着研究员特有的探究欲:
「在吗?你对这个有什么想法?」
下面附了一个视频链接和查看码。
沈秋郎心里咯噔一下,输入查看码点开视频。果然是那个熟悉的监控画面——颜宁宁的小线球在烤肉店发飙,用念力把那个男人抡起来满天飞的视频。
她下意识抬眼瞥向旁边。
颜宁宁正小口小口地啃着一块蜂蜜蛋糕,而她肩膀上的小线球,用两只小小的布手抱着一颗彩虹糖豆,正眯着眼睛,极其珍惜地小口舔着。
帽子上那个被梦梦奇抓破的小口子还被颜宁宁细心地用一朵蓝色的小绒花补上了。那副满足又乖巧的样子,跟视频里那个煞气冲天的小怪物判若两只。
沈秋郎嘴角抽了抽,觉得这对比实在有点滑稽,鬼使神差地举起手机,对着小线球“咔嚓”拍了张特写。
“巫哆?”小线球歪头,不是很理解但是,毕竟沈秋郎给了它好吃的。
照片里,小线球被糖豆染得五颜六色的舌头正伸着,大眼睛幸福地眯成缝。
她顺手就把照片给吴羽飞发了过去,配文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你说这个啊?[小线球的照片.jpg]」
「看着不是挺乖挺可爱的嘛?」
「视频早就报道了,不过我觉得,那男的纯属活该,自找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吴羽飞的回复就带着一连串的感叹号炸了过来:
「?」
「你此刻正与这种个体共处?!请务必告知您所在位置是否安全!如果可以,我能够帮你报警。」
「该类恶灵系宠兽极具不可预测性,案发时的能量读数波动极其剧烈!」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这位研究员先生的惊恐和职业性的警惕。
沈秋郎差点被芝士条噎住,灌了口奶茶才顺下去,慢悠悠地回复:
「没事的,我们正在吃零食呢,非常安全。它现在正忙着舔糖豆,也没空理我。」
她想了想,继续敲字,把脑海中系统图鉴里关于巫哆娃娃的习性调了出来,用尽量通俗的话解释:
「巫哆娃娃其实是性格非常稳定的恶灵,前提是你别去主动招惹它。」
「它们自尊心非常强,还特别记仇,但是也非常好哄,它们非常喜欢甜食和漂亮的衣服,不喜欢自己不穿衣服的状态。」
「视频里那个男的,不仅不给巫哆娃娃穿衣服,逗了它七八次不给吃的还上脚踢——这不纯活该。恶灵都是比起一般宠兽来讲,更纤细更敏感的种类,需要给它们一定的尊重。」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聊天框顶上的“正在输入中…”闪烁了半天,最后才蹦出来一句,语气带着探究和一丝难以置信:
「……你看起来对巫哆娃娃的习性异常了解。这些观察结论……有些研究报告里也提过,但目前个例太少,无法证实。」
沈秋郎看着这句话,把最后一口芝士条塞进嘴里,舔了舔手指,回复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笃定:
「与其说我是了解巫哆娃娃,不如说我比较了解恶灵。」
她发完这条,就把手机屏幕按熄,随手丢在桌上,仿佛刚才只是和一个有点大惊小怪的研究员网友聊了聊宠物饲养心得。
这么一想,其实恶灵还算很好相处,对吧?
第27章 可以去买彩票了
下午体活课,大部分同学都去了操场或体育馆。
沈秋郎依旧对那种毫无章法的“菜鸡互啄”式对战提不起丝毫兴趣,一个人溜回空无一人的八班教室躲清静。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喧闹声。
她刚翻开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基础符纹勾勒》,就听见窗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带着点神经质的叽喳声。
她抬起头,透过玻璃窗向外望去。
果然是白十七。
她正甩着那过分宽大的条纹袖子,拦在隔壁班的崔浩霓面前,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看样子又是在缠着人家要对战。
崔浩霓一脸无奈,试图绕开她,但白十七像块牛皮糖似的左挡右挡。
沈秋郎的目光扫过,注意到不远处还站着几个人。
浅蓝色微卷长发的严薇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站在走廊阴影里,冷眼旁观着眼前的闹剧。
她的身边,一左一右站着一对男女。
两人都是醒目的黑发红眼,五官精致得如同镜像,除了发型截然不同——女孩是将将过肩的鲻鱼头,眼神带着锐利;男孩的头发稍长,软软地遮住部分额头,眼神有些游移——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龙凤胎。
崔浩霓被白十七缠得无计可施,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严薇,低声喊道:“连姐,达子…这…”
严薇却并未直接回应他,只是冷淡地侧过头,对着身旁的龙凤胎简短地问道:“也青,也达,你们要试一下吗?”
留着鲻鱼头的连也青双手抱胸,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干脆利落地回道:“没兴趣。”
她身旁的连也达则微微缩了下脖子,声音更轻些:“姐说不管,我就不管。”
得到两人明确的答复,严薇不再多看白十七一眼,只是对崔浩霓以及连家姐弟示意道:“走了。”
三人便不再理会还在嚷嚷的白十七,径直就要离开。
白十七见他们要走,正觉无趣,眼珠一转恰好瞥见趴在窗边看戏的沈秋郎。
她立刻来了精神,隔着窗户就对沈秋郎挥手:“沈同学!班长!老大!别光看呀!一起来玩?二对二正好!”
沈秋郎正嚼着零食,被这么一点名,她慢吞吞地咽下嘴里的东西,心里飞快掂量了一下:
芝士好歹是中级恶骸龙,属性是稀有的龙系,还是强大的恶灵,虽然那七个技能格还全是问号,具体会什么她压根不清楚,但实力底子肯定不差。
跟窗外这群人“玩”,怕是有点欺负人了。
想到这里,她冲窗外殷切的白十七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懒洋洋的、嫌弃般的笑容:“算了,你们一个个都菜得抠脚,我的宠兽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到时候把你们打成啥必样,可别哭唧唧地说我耍赖啊。”
白十七一听沈秋郎这话,非但没被吓退,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反而“唰”地亮了起来,兴奋地甩着宽大的袖子,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八度:
“哇!沈同学!你的宠兽难道是非常强力的恶灵系吗?!好期待!好想看啊!快放出来让大家见识见识嘛!”
她这一嗓子嚷嚷出来,原本已经转身要走的严薇、连也青、连也达和崔浩霓四人,脚步都不由自主地顿住了,下意识地回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窗内的沈秋郎身上。
连也青蹙眉,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连也达则缩了缩脖子,好奇地偷瞄;崔浩霓一脸惊讶;而严薇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冰冷的眸子也定格在沈秋郎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沈秋郎心里“咯噔”一下,暗骂白十七这个疯子,怎么口无遮拦的。
她脸色一紧,立刻朝着窗外呵斥道:“小白同学你瞎叭叭啥!什么玩意恶灵系!我的宠兽就是一只比较强力的中级宠兽罢了,属性普通得很!你都没见过,少给我胡说八道!”
她这话倒也不全是假的。
芝士确实……大概是中级宠兽,只是“恶灵\/龙”这个属性组合实在跟“普通”二字沾不上边。
但她必须这么说,一来是不想暴露芝士的特殊性引来更多麻烦,二来也是实话——对于刚入门的高一新生而言,第一只宠兽就是中级,本身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了。
确实,大部分新手御兽师契约的第一只宠兽都是低级。
原因很简单:低级宠兽因为幼小所需的培养资源相对较少,性格也往往更单纯,更容易与经验不足的御兽师建立信任和羁绊。
如果一上来就是中级宠兽,这些心智更成熟、实力更强的家伙,很可能因为与御兽师不熟悉,或者干脆嫌弃御兽师太“菜”而消极怠工,甚至出现不听从指令的情况,那可就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沈秋郎能顺利契约芝士,除了系统帮忙和一点运气,芝士本身那有点憨憨傻傻不太聪明的性格也算帮了大忙。
沈秋郎绷着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又带着点被误解的恼怒,心里只盼着这群人赶紧走,别再盯着她问了。
好不容易把咋咋呼呼的白十七给打发走,刚松了一口气,沈秋郎把胳膊搭在窗边继续嚼着零食,就听见身边传来脚步声。
楚夜明耷拉着肩膀走过来。她身上那件崭新的紫色校服外套随意地披着,拉链也没拉,露出里面那件看起来穿了有些年头的浅灰色连帽卫衣。
楚夜明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没什么精神地打了个哈欠,才开口问道:“喂,老大,明天你不是说有人请吃饭?定好地方了没?”
沈秋郎摇了摇头,咽下嘴里的东西:“还没呢。对方让我定地方,可我都没怎么去过老钟街那边,哪知道哪家馆子好吃啊。”
她说着,有点苦恼地皱了皱眉。
楚夜明听了,没什么表情地“哦”了一声,眼神飘向窗外,语气平淡地接话:“老钟街啊……我倒是知道几家店,年头比较老,味道也还成。”
沈秋郎有些意外地看了楚夜明一眼。楚夜明家境不好是明摆着的事,按理说应该没什么机会下馆子,怎么会对老钟街的餐馆这么熟?
她心里刚冒出这点好奇,还没来得及问,楚夜明就转回头,直接抛出了具体方案:
“能吃羊肉吗?”她问,见沈秋郎点头,便继续说下去,“老钟街街尾过马路,有家叫‘小羔羊’的店,他家的羊蝎子火锅挺实在,汤底够味,肉也炖得烂,最好是点羊尾锅。烤羊排也行,是那种先腌后烤的,外焦里嫩。”
楚夜明描述得并不花哨,甚至有点干巴巴的,但“羊蝎子火锅”、“烤羊排”这几个词一出来,沈秋郎这无肉不欢的主儿眼睛瞬间就亮了,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热腾腾的火锅和滋滋冒油的烤羊排画面,馋虫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
“行!就这家了!”沈秋郎一拍窗台,当即拍板,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她立马掏出手机,点开和吴羽飞的聊天窗口,手指飞快地打字:
「地方定了,老钟街尾的‘小羔羊’,明天下午三点,没问题吧?」
消息发出去后,她冲楚夜明点点头:“好了,那就……先这样。”
楚夜明没什么反应,只是又把校服外套往身上裹了裹,含糊地应了一声:“嗯,他家价格也还算实惠。”
说完,就继续望着窗外发呆,好像刚才只是随口提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呦?搁这儿密谋啥呢?”
两人侧头,看见裴天绮迈着懒散的步子晃过来,酒红色发梢扫过肩头。
她抬起手臂,一只鸟形宠兽正稳稳立在小臂的皮衣上。
这只鸟形宠兽有着黄色的脚爪,乌黑油亮的羽毛,尾翎修长,最扎眼的是那暗红色、形似剪线钳的大三角喙。
沈秋郎眯起眼睛紧盯着那只宠兽,系统数据在眼前浮现:
【名称:???(钳口雏仔)】
【属性:恶灵\/飞行】
【种属:恶灵类诡兽目恶食属】
【从属:裴天绮】
【状态:警惕\/满足】
【等级:初级】
【特性:第一特性:[爱叫]叫声类技能消耗的体力减少,且更容易命中。】
【技能:[啄击](熟练),[起风](入门),[咬住](入门),[头槌](入门)】”
啊?卧槽?不是说钳口雏仔的稀有度是非常罕见吗?居然能看见两只?
但是这一只好像和小夹子长得不太一样捏?
“叮!【钳口雏仔】的观察等级提高,解锁新信息,请宿主及时查看。”
系统突然响起提示,于是沈秋郎打开图鉴功能,发现确实多了些内容。
比如在介绍里,多了这么一些文字:
“雌雄呈二象性,雌鸟眼睛呈樱粉色,有着剪线钳一样锋利尖锐的嘴和较长的灰色尾羽。”
以及在生态里:“雌性黄色脚部,黑色尾羽,暗红色喙\/箭翎”
裴天绮见沈秋郎一直盯着自己的宠兽看,以为是她被迷倒了,非常自信地一撩头发说道:“怎么样,我的叫叫好看吧?它不仅好看,而且还很会唱歌哦?要不要听?这样的宠兽在图鉴上都找不到,估计是很稀有还未发现的宠兽吧?”
实际上沈秋郎眼神直勾勾的原因只是,稀有度非常罕见,闪光色万里挑一,而她在同班同学这里看到了,甚至是一雄一雌,正好一对。
第28章 放学被堵
沈秋郎摇了摇头,对裴天绮说:“不用了,谢谢。而且……叫叫的同类,我已经见过了。”
裴天绮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瞬间睁大了,满脸不可思议:“你见过?在哪儿见的?这种特殊的宠兽可是连图鉴都没有收录!”
沈秋郎张了张嘴,视线下意识地瞟向旁边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楚夜明,话在嘴边绕了个圈,最后还是抬起手指,轻轻指了指她。
楚夜明被指得一怔,抬起有些茫然的脸看向沈秋郎,又看看一脸探究的裴天绮,似乎没太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指向是什么意思。
沈秋郎叹了口气,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楚夜明这才恍然,虽然依旧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默默召唤出了自己的御兽之书。
一道微光闪过,那只总是显得蔫头耷脑的钳口雏仔“小夹子”出现在她肩头。
小夹子一出来,那双标志性的青色眼睛立刻可怜巴巴地望向沈秋郎,它那对罕见的红色脚爪在她肩头不安地抓挠,围着黑色羽毛大围脖的小脑袋耷拉着,铁青色的喙张开,发出有气无力的“磕磕”声,灰色尾羽也无精打采地垂着,全身上下都写着“饿”。
沈秋郎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把蚕豆递过去。小夹子熟练地用铁青色的喙叼起一颗,正要咬碎吞咽,目光却猛地定格在裴天绮手臂上——
一只有着黑色长尾、樱瞳锐利、喙如暗红剪钳的雌性同类。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两只鸟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着。小夹子那双青色的眼睛瞬间直了,嘴里叼着的蚕豆“啪嗒”一下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下一秒,它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它猛地将沈秋郎给的那一小把蚕豆全都铲进自己嘴里,大嘴巴就像一个盒子,然后扑扇着翅膀就飞到了裴天绮的手臂旁,围着叫叫急切地打转。
它努力仰起头,把自己塞满食物的铁青色喙张开,发出一串像是铜管乐一样的歌声,红色脚爪还紧张地蜷缩着。
叫叫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一只罕见雄性闪光同类的热情搞得有点懵,樱粉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困惑,它歪了歪头,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状态不太好,但特征稀有、正笨拙示好的同族。
最后,叫叫还是选择飞下去接受小夹子的投喂,从叫叫的嘴里叼起一颗蚕豆,轻而易举地将其咬碎吃干净了。
裴天绮和楚夜明两人彻底石化在原地,张着嘴,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而沈秋郎,则是吃了一嘴的,来自两只宠兽提供的狗粮,捂住了脸。
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啊!
不过这场面还是值得记录的,沈秋郎拿起手机,给两只宠兽拍了张照片。
“咳,”楚夜明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召唤出御兽之书,把丢人现眼的小夹子收回去,“夹子,回来。”
沈秋郎叹了口气,指了指裴天绮手臂上的叫叫,又指了指刚被楚夜明收回御兽之书的小夹子,解释道:
“虽然它俩长得不太一样,但确实是同一种宠兽。就像……就像有些虫系或者鸟系的宠兽,雌性和雄性外观差异会很大,这叫‘雌雄二相性’。”
“这个我知道,初中时候生态课上提到过。”楚夜明抱起双臂。
“比如飞行+火系的宠兽千目耀孔雀,雄性的羽毛鲜艳会开屏,雌性的就灰扑扑的;再比如虫系宠兽金甲仙,雄性的有大角,雌性的就没有。它俩就属于这种情况。”
楚夜明摊开手。
看起来老楚对宠兽很有研究……嘛毕竟中考分数不低,也算是班里的学霸了。
沈秋郎点点头,继续说:“至于种类……它们都属于‘恶灵’,具体种族叫‘钳口雏仔’。”
“平时饲育的时候……呃……主要注意别饿着它们,不然会反噬。你们都知道,恶灵的可怕之处,但是钳口雏仔的反噬条件就这么简单,也好解决。”
裴天绮和楚夜明听得云里雾里。
裴天绮皱着眉,试图消化“自己养了只恶灵”这种事实,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楚夜明则更是一脸茫然,虽然沈秋郎跟她提过,小夹子是恶灵,但……她完全没怎么想过恶灵会反噬这一点,尤其是小夹子一直饿着肚子,自己相当于一直在雷区蹦迪。
两人面面相觑,消化着这过于超乎她们现有认知的信息。
裴天绮先反应过来,似乎还想追问关于“恶灵”和“反噬”的细节,但话还没出口,体活课结束的哨声就尖锐地响了起来,回荡在走廊里。
这意味着新高一的学生可以回班收拾东西,四点半就可以放学了。
沈秋郎一听哨声,二话不说,搭在窗台上的半边身子利落地一转,像条滑溜的鱼一样直接钻回了教室,动作干脆得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她迅速收拾好书包,刚把拉链拉上,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她摸出来一看,是爷爷发来的短信:「阿秋,放学顺路的话,去学校西侧巷子口那家熟食店,买一根蒜香肠回来晚上加菜。」
沈秋郎看着短信,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学校西侧巷子……那和回家的路是反方向的,得特意绕一段。
她心里嘀咕着爷爷真是会挑时候,但手上还是飞快地回了两个字:「收到。」
她背上书包走出教室,正好碰上等在门口的楚夜明。
楚夜明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些不放心:“老大,你去哪儿?要不……我跟你一起走一段?”
沈秋郎脚步没停,只是朝她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不用,我就去旁边巷子买点东西,很快。你先回吧。”
她没打算让楚夜明跟着,毕竟只是买个香肠,没必要麻烦别人。
楚夜明看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沈秋郎独自一人走出校门,拐进了西侧那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巷子不宽,两旁是有些年头的居民楼墙壁,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拉长了她的影子。
她习惯性地在脑海中调出了系统附带的小地图功能,淡蓝色的光晕在视野角落展开,实时显示着周围的环境和能量标记。
刚走进巷子没多远,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放缓了一丝。
小地图上,除了代表她自己的绿色光点和前方不远处的熟食店标记外,在她身后巷口的方向,清晰地显示着三个缓慢移动的、代表其他御兽师的橙色光点。
这三个光点从她拐进巷子开始,就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同步移动。
沈秋郎的心微微一沉。
被跟踪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继续朝着熟食店走去,仿佛毫无察觉,但全身的肌肉已经悄然绷紧,眼角的余光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同时飞快地扫视着前方巷子的环境,寻找着可能的岔路或掩体。
系统小地图上,那三个橙色光点依旧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
沈秋郎停下脚步,目光飞快地扫过整条小巷。
快到落日时的小巷异常安静,两侧的居民楼窗户紧闭,看不到任何人影,也听不到任何脚步声。
她深吸一口气,果断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直视着身后那三个一直尾随的身影。
三人果然都穿着市第十五中学的校服,看身高和略显成熟的长相,应该是高二甚至高三的学生。
这个时间点,估计是趁着四点半放学后、社团活动开始前的空当溜出来的。
他们呈一个松散的半弧形站开,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痞气和恶意,一看就是惯于这种堵人勾当。
沈秋郎不等他们开口,直接冷声问道:“为什么跟踪我?”
为首那个头发挑染了几缕黄毛的男生嗤笑一声,流里流气地往前踱了一步,下巴抬得老高:“哟,还挺横?听说就是你个小丫头片子,放话要摇人淦陈蕊啊?胆子不小嘛!”
沈秋郎心里立刻明白了,果然是陈蕊找来的人。
她看着眼前这三个明显不讲道理的家伙,深知辩解“是陈蕊先撕我券、堵我路”这类的话没什么意义。
她甚至懒得否认,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那眼神平静得有些过分,仿佛在看几块拦路的石头。
这种彻底的无视显然激怒了三人。另一个身材高壮的男生见沈秋郎这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样子,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操!跟这臭丫头废什么话!”
他话音未落,三人几乎是同时猛地向后退开一步,动作整齐地抬手召唤出了各自的御兽之书!
书本展开的光芒在略显昏暗的巷子里骤然亮起,伴随着三声高低不同的呼喝:
“出来!硬甲獠猪!”
“咬她!利齿猹!”
“上!藤鞭猴!”
三道光芒闪过,三只形态各异、但都带着明显攻击性的宠兽出现在三人身前的地面上——
一只披覆着粗糙硬甲、獠牙外翻的野猪型宠兽;一只皮毛杂乱、龇着尖牙的小型兽类宠兽;还有一只抓着藤蔓、灵活跳跃着的猴型宠兽。
它们一出现,就立刻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或嘶叫,目光不善地锁定了孤身一人的沈秋郎。
三人脸上露出了狞笑,显然认为凭借这三只宠兽,对付一个落单的高一女生绰绰有余。
第29章 打得你直叫姑奶奶
沈秋郎目光冷静地扫过拦在身前的三只宠兽,系统面板瞬间在她视野中浮现出详细的信息流:
【名称:???(硬甲獠猪)】
【属性:大地】
【种属:地行兽类硬甲目厚皮属】
【从属:齐信】
【状态:好斗\/兴奋】
【等级:中级】
【特性:第一特性[厚皮]:受到的撕咬类技能伤害和效果减半】
【技能:[冲撞](熟练),[泥巴射击](熟练),[重踏](熟练),[吼叫](入门),[守住](入门),[蛮力](入门)】”
“【名称:利齿猹】
【属性:大地】
【种属:穴兽类条纹目猎手属】
【从属:齐鹤】
【状态:警惕\/服从】
【等级:中级】
【特性:第一特性[迅捷出击]:体力不低于八成时,速度提升两个等级】
【技能:[咬碎](熟练),[高速冲撞](熟练),[乱抓](熟练),[瞪眼](入门),[睡觉](入门)】”
“【名称:藤鞭猴】
【属性:草】
【种属:树栖兽类林间目长尾猴属】
【从属:吴何】
【状态:狡黠\/专注】
【等级:中级】
【特性:第一特性[光合作用]:天气为晴天时,持续缓慢恢复少量体力】
【技能:[藤鞭](熟练),[飞叶刃](熟练),[麻痹粉](熟练),[生长](入门),[种子炸弹](入门)】
三只都是中级宠兽!而且技能配置相当齐全。
沈秋郎心头一紧。这三个高年级生显然不是普通混混,而是有着相当培育底蕴的御兽师。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右手已经按在了御兽之书上冰冷的封皮。指尖能感受到其下蠢蠢欲动的、属于芝士的阴冷能量。看来今天这场恶战,是躲不掉了。
虽然完全不清楚芝士掌握着什么技能,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但沈秋郎还是硬着头皮,召唤出了御兽之书,卡片滑入掌心又被精神力激活,丢到空中。
光芒闪过,芝士庞大的身躯浮现。
它显然没搞懂状况,只是习惯性地将浮空的身体盘绕在沈秋郎身边,八条手臂中的一条还讨好地轻轻碰了碰她,咧开的大嘴里发出含糊的“饿……”的声音,试图索要零食。
它那狰狞骇人的模样,瞬间让对面的三人连同他们的三只宠兽都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如此庞大的体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难道是高阶宠兽?而且长相这么凶恶……
难道这次真踢到铁板了?
不,不对!
一个高一新生,怎么可能驾驭得了高阶宠兽?
肯定是虚张声势!纸老虎罢了!没什么好怕的!
其中那个叫齐信的男生最先壮起胆子,强压着心悸喊道:“硬甲獠猪,别怕!用冲撞!撞飞它!”
硬甲獠猪低吼一声,周身土黄色光芒微闪,朝着沈秋郎的方向猛冲过去。
沈秋郎见对方真的攻来,心里一急,拼命回想龙系宠兽可能掌握的招式,试图下令:“芝士,快用……”
她话还没想好,一旁的芝士却已经动了。
只见它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眯了起来,盯着冲向自己的硬甲獠猪,下一瞬,它的头颅如同蛰伏的毒蛇般猛地弹射而出!
那张裂口般的巨嘴张开,露出如刀子和钢钉般的利齿,裹挟着黑色的微光,以惊人的精准度和速度,一口狠狠咬住了硬甲獠猪覆盖着硬甲的脖颈!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随着硬甲獠猪凄厉的惨嚎。
沈秋郎瞳孔骤缩,猛地意识到这里没有训练场的烈度立场和保护罩!真的会出事的!
她急忙大喊:“芝士!松开!快松开!”
但命令还是晚了一瞬。
芝士猛地甩头,伴随着令人心悸的撕裂声,一大块连带着硬甲和皮肉的组织被它硬生生从硬甲獠猪的脖子上撕扯了下来!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溅而出,洒在斑驳的巷子地面上。
硬甲獠猪瘫倒在地,痛苦地抽搐着,发出奄奄一息的哀鸣。
刹那间,整个小巷死寂一片。所有人都被这血腥暴戾的一幕惊呆了。
沈秋郎脸色煞白,浓郁的血腥味冲入鼻腔,刺激得她胃里翻江倒海,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如此残酷的场景,大脑一片空白。
芝士咀嚼了几下嘴里的皮肉,那股土腥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让它皱起了霉,尽管它那张脸皱不皱都差不多,噗地一声将碎肉吐在地上,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难……吃。”
若是从前,新鲜的食物对它而言是求之不得的珍馐,大快朵颐的美味。
但是……自从和秋一起吃了家人做的饭后,新鲜的食物……好像没有那么美味了。
想要,和秋,和家人一起吃饭,肚子饿了。
芝士这样想着,小心地用头蹭了蹭僵在原地的沈秋郎,发现她毫无反应。
秋?为什么不……动了?不喜欢……芝士了……吗?
芝士的红眼睛里顿时流露出委屈和不安,像个做错了事怕被责骂的孩子,庞大的身躯都似乎瑟缩了一些,八条手臂都无措地垂着。
过了好几秒,沈秋郎才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适,看到芝士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中一软。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那手感奇佳的头毛,声音还带着点微颤,却努力平静地说:“没事了……芝士,你做得好。”
听到夸奖,芝士立刻恢复了精神,那双红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重新咧开大嘴,露出那副标志性的、贱兮兮又带着点憨气的笑容,八条手臂也高兴地轻轻晃悠起来。
那三人看着地上濒死的硬甲獠猪和飞溅的鲜血,这才猛地意识到这里不是有保护罩的训练场,而是会真实受伤、甚至死亡的真实世界!极度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
“收……收回!快收回!”齐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忙脚乱地将倒地抽搐的硬甲獠猪收回御兽之书。另外两人也如梦初醒,慌忙收起了自己的利齿猹和藤鞭猴。
“噗通”、“噗通”、“噗通”三声,三人竟齐刷刷地跪在了沈秋郎面前,脸色惨白如纸,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求饶:
“学妹!不……大佬!姑奶奶!饶了我们吧!”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是陈蕊!是陈蕊指使我们来的!”
“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我们的宠兽还得赶紧去救治啊!”
看着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三人此刻跪地求饶的狼狈相,沈秋郎心里那股憋着的恶气总算畅快地吐了出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冷声道:“滚吧。回去告诉陈蕊,”她顿了顿,学着对方刚才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别让我再看到她,不然,见她一次,淦她一次!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一定带到!谢谢大佬!谢谢大佬!”三人如蒙大赦,磕磕绊绊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小巷,想必是急着去找宠兽医院了。
小巷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沈秋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情却意外地轻松甚至愉悦起来。
她拍了拍身边乖巧待命的芝士,摸了摸它那手感颇佳的头毛,夸赞道:“干得漂亮,芝士。”随即将其收回御兽之书。
她拍了拍校服上可能沾到的灰尘,整理了一下心情,这才转身朝着巷子口的熟食店走去,脚步轻快。
不仅顺利买到了爷爷指名要的蒜香肠,结账时,她目光扫过柜台,看到那种表皮炸得金黄、标签上写着“内含流心芝士”的大号鱼肉香肠,想起芝士那副馋样,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顺手就给芝士也买了几根。
“今晚加餐。”她拎着香肠走出店门,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心情就像这晚霞一样,明亮而舒畅。
沈秋郎刚把给芝士买的芝士夹心鱼肉香肠塞进书包,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清脆的提示音:
「叮!【???】的观察等级上升了,解锁新信息,请及时查看。」
她微微一愣,随即心念一动,唤出了系统界面。果然,属于芝士的那一页信息有了更新,原本技能栏里七个问号中的两个,此刻清晰地显示出来:
【鬼脸】(熟练0\/600)+
【咬碎】(精通310\/1000)+
“嘶……”沈秋郎看着那明晃晃的“精通”二字和高达310的熟练度,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精通级咬碎?!”沈秋郎蓦然想起芝士攻击时獠牙边缘那层不祥的黑色微光——正是咬碎招式发动的特征。
精通级别的熟练度,解释了为何能一击重创防御见长的硬甲獠猪。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好家伙!怪不得刚才一口下去那么狠!
这熟练度都快赶上人家练了好几年的主力宠兽了吧?!
芝士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啊?!
她回想起刚才芝士那迅如闪电、精准狠辣的一咬,直接重创了以防御见长的硬甲獠猪,现在总算找到了解释——这根本不是新手宠兽该有的水平。
惊喜和疑惑同时涌上心头,让她对芝士的过去和潜力更加好奇了。
不管怎样,现在是该高兴的。她美滋滋地关闭了界面,拍了拍书包里给芝士准备的“奖励”,脚步轻快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今天这场意外冲突,似乎也不全是坏事。至少,她对自家的“问题儿童”了解更深了一步。
第30章 讨厌的沟槽规定
沈秋郎回到家,和家里人一起吃过晚饭后,便回到自己房间,摊开崭新的教科书心不在焉地翻着。
芝士庞大的身躯委委屈屈地蜷在房间角落,八条手臂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自己破烂的腹部和露出的肋骨,猩红的眼睛却时不时偷偷瞟向被它放在自己肚皮上的、沈秋郎的书包。
它灵敏的嗅觉捕捉到了从书包缝隙里丝丝缕缕逸散出的、让它蠢蠢欲动的香气——浓郁的油炸食物的焦香,还有……
还有一股它特别熟悉、特别喜欢的,属于它名字来源的,醇厚诱人的芝士香味!
它终于按捺不住,用一条手臂小心地勾过书包,另外几条手臂一起配合着,急切地将书包推到正看书的沈秋郎腿边,巨大的头颅也凑过去,咧着嘴,发出含糊的“香……”的声音,红眼睛眨巴眨巴,满是渴望。
沈秋郎放下书看了它一眼,感觉有些好笑,拉开书包拉链,那股炸物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她拿出那盒特意给芝士买的、裹着金黄脆皮、内里是流心芝士馅的大号鱼肉香肠,一共六根。
她想了想,给自己留了一根当夜宵,然后把剩下的五根都推到了芝士面前:“喏,给你买的,吃吧。”
芝士看着眼前排开的五根诱人的香肠,又看了看沈秋郎手里那孤零零的一根,它那双猩红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思考了一下。
然后,它伸出其中一条较为纤细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根香肠,轻轻地、又推回到了沈秋郎的面前。
“给……秋……”
沈秋郎看着被推回来的那根香肠,愣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芝士,对上它那双此刻显得格外纯净、甚至带着点笨拙的关怀的眼睛。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冲散了之前小巷里残留的血腥气和紧张感。
这个外表狰狞可怕、实力强横的芝士,内心似乎藏着一种最纯粹的朴实。
“……谢了,芝士。”她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拿起那根香肠,对着芝士晃了晃,“那,我们一起吃。”
芝士似乎听懂了,立刻高兴起来,巨大的脑袋欢快地上下点动,这才用剩下的手臂满足地卷起那四根香肠,迫不及待却又小心地咬了下去,生怕汁水溅到沈秋郎似的。浓郁的芝士夹心流淌出来,它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低沉的喟叹。
沈秋郎看着它这副容易满足的憨样,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香肠,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临睡前,沈秋郎躺在床上,脑海里还是忍不住回想小巷里芝士那石破天惊的一咬。她摸过手机,点开与【crispy daniel】的聊天窗口,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过去:
「吴研究员,打扰一下。请教个专业问题,什么样程度的‘咬碎’招式,能一口咬穿硬甲獠猪的颈部护甲,并且直接撕扯下大块皮肉组织?」
消息发出去后没多久,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吴羽飞回复得很快,语气带着研究员特有的严谨和列举风格:
「这个问题很有趣。从力学和能量传导角度分析,要达到这种破坏效果,通常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天赋碾压:攻击方宠兽要么特性极其特殊,要么生理结构天生为撕咬设计,比如颚部力量远超同阶、牙齿锐利度与硬度极高。
这种情况常见于中级及以上宠兽,例如:中级宠兽钢钳蚁,高级迅猛鲨、巨颚暴龙等。
也有少数低级宠兽凭借特殊身体结构也能做到,例如草系的捕手地衣,其本体大部分结构就是一个强力的生物捕兽夹。
第二种情况单纯是宠兽使用这个技能达到了非常熟练的程度。
攻击方宠兽将‘咬碎’招式锤炼到了极高的熟练度,并且很可能长期依赖此技能进行捕猎或进食,形成了近乎本能的肌肉记忆和发力技巧。
这种‘精通’乃至更高层次的掌握,其瞬间爆发的能量凝聚度和破坏力,足以弥补部分种族天赋上的差距。」
吴羽飞本来还在和上司交接任务,只是顺手看了一眼手机。
看着沈秋郎发来的问题,眉头微蹙,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又追了一条消息过去,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警惕:
「不过……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你遇到具备这种能力的宠兽了?」
「容我提醒一句,无论是上述哪种情况,都意味着该个体极具危险性。尤其是后者……需要大量‘实践’才能磨炼出的技艺,其过程往往并不温和。务必小心。」
沈秋郎看着屏幕上吴羽飞的分析,尤其是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提醒,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床边地板上正睡得四仰八叉、偶尔还咂咂嘴仿佛在回味芝士香肠味道的芝士。
天赋?这家伙的来历和种族都是问号。技艺?精通级310\/1000的熟练度……还有那毫不犹豫、精准狠辣的一击……
她放下手机,轻轻叹了口气,心里默默嘀咕:‘务必小心’……
看来是得小心点,不然哪天它要是对家里的沙发或者我的课本练习‘咬碎’……
那画面太美,沈秋郎不敢想。
第二天一早,沈秋郎和楚夜明碰面时,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兴奋和期待——毕竟下午就有个“冤种”研究员请客吃大餐,光是想想羊蝎子火锅和烤羊排就让人口水直流。
然而,这好心情还没持续到早自习结束,就被一则突如其来的全校广播通告彻底打碎了。
广播里,教导主任用严肃刻板的声音宣布:“通知:接上级部门要求,为保障校园安全,学校将于下周一对全体高一新生的契约宠兽进行统一排查。”
“重点排查对象为‘恶灵系’宠兽。如发现学生携带恶灵系宠兽,须在规定期限内更换为其他属性宠兽。逾期未更换或隐瞒不报者,将视情节严重程度给予警告、记过乃至……退学处理。重复,携带恶灵系宠兽的新生,须在规定期限内更换……”
广播声在教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在沈秋郎、楚夜明和颜宁宁的心上。
刚才还带着笑意的颜宁宁,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双手紧紧攥住了衣角,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肩膀上的小线球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恐慌,不安地扭动着,用小手抓紧了她的头发。
巫哆娃娃是官方图鉴上明确标注的恶灵系,根本无从抵赖!
沈秋郎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她的芝士虽然图鉴未收录,但那种独特的恶灵气息和龙系威压,只要稍微专业点的检测设备或经验丰富的老师,绝对能辨认出来,大概率会被归类为“诡面龙”或其未知变种,根本躲不掉。
楚夜明则抿紧了嘴唇,眼神阴沉,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御兽之书,沈秋郎说过,小夹子也是恶灵,虽然官方图鉴上没有,但不意味着未必有特殊手段查出来。
周围的同学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他们这几个“重点怀疑对象”。恐慌和压力像无形的网一样笼罩下来。
颜宁宁求助般地看向沈秋郎,声音带着哭腔:“沈、沈同学……怎么办?小线球它……它会被带走吗?我、我会被退学吗?”
沈秋郎看着颜宁宁惊慌失措的样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用力按了按颜宁宁冰凉的手背,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别慌,宁宁,天无绝人之路。肯定有办法的,让我想想……”
她大脑飞速运转,一个个念头闪过又被否决。突然,她脑海里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人——吴羽飞!
对了!吴羽飞是联盟的研究员,正在研究恶灵系宠兽,权限应该不低。
他之前不是还想“收购”芝士吗?虽然当时一口回绝了,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如果主动联系他,表示愿意配合研究,甚至在一定条件下“上交”部分研究数据或有限度的观察权,以此为筹码,换取他和联盟出面,向学校出具一份“特许研究许可”或“特殊监护证明”之类的文件,是不是有可能为小线球和芝士争取到合法的在校身份?
最差的情况也只是把恶灵系宠兽们“卖”给他,换一只新的,允许持有的宠兽。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虽然与虎谋皮有风险,但眼下这似乎是唯一可能破局的办法了!
她凑近颜宁宁和楚夜明,压低声音,眼神锐利:“我有一个想法,或许能行得通。你们先稳住,别自乱阵脚。等我消息。”
说完,她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与【crispy daniel】的聊天界面。成败与否,或许就看这次谈判了。
下午放学。
“我操你*的破[哔——]学校,什么狗几把规矩。”沈秋郎心情不是很美丽,一边踢着石子一边骂骂咧咧。
她想了一早上,下午也在想,可是她真的舍不得已经跟她混熟了的芝士。
虽然丑了点,吓人了点,但是芝士呆呆憨憨的很可爱啊。
她现在想狠狠地把校领导都揍一顿,让芝士把他们咬成碎肉。
“老大,消消气。”楚夜明拍了拍沈秋郎的背,“先去地铁站。”
沈秋郎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下来。
啊,对啊,现在的任务是去和吴羽飞面基。
第31章 线下面基
沈秋郎和楚夜明快步走向地铁站。一路上,沈秋郎这个“穿越者”对周遭的一切都带着新鲜感,尤其是当她站在庞大而富有未来感的地铁入口前时。
“所以……我们坐哪种?”沈秋郎看着指示牌,好奇地问楚夜明。
楚夜明对这种常识早已习以为常,随口解释道:“看线路和时刻表。一种是‘蚓式’,就是那种用使用钢系和大地系的御兽大地铁蚓的,车厢在它肚子里,联通贯通,开起来能感觉到轻微的蠕动和泥土摩擦的闷响,偶尔还能听到它消化石头的声音,不过挺稳当。”
“另一种是‘蜈蚣式’,使用电系和虫系的冲击蜈蚣用电磁力拖着车厢在磁悬浮轨道上跑,更快更平稳,像风一样,但车厢是独立不连通的。”
她正说着,站台广播响起:“尊敬的乘客您好,前往老钟街方向的7号线列车即将进站,本次列车为‘蚓式’列车,由大地铁蚓‘磐石号’承运,请您注意脚下安全,有序乘车。”
伴随着广播,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和震动传来。站台前方的隧道口亮起柔和的光晕,一个巨大无比的、覆盖着暗褐色硬化角质层的“头部”缓缓探出,其规模几乎填满了整个隧道截面。它没有明显的眼睛,前端是一个不断开合、里面像粉碎机一样的巨口,散发出淡淡的土腥味和矿物气息。
紧随其后的“车身”部分,则是它无比庞大的躯干,其腹部被巧妙地开辟并加固,安装上了一排排明亮的车窗和密封的合金车门,隐约能看到内部灯火通明的车厢和乘客的身影。
“就是它了。”楚夜明拉着有些看呆了的沈秋郎,随着人流走向缓缓打开的车门。
踏入车厢,内部装修与普通地铁无异,但仔细感受,脚下确实传来极其轻微、有节律的蠕动感,仿佛置身于某个巨大生物的体内运行。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奇特的、混合了泥土、金属和某种能量液的淡淡气味。
“感觉……好奇特。”沈秋郎小声说,手不自觉扶住了旁边的栏杆。
“习惯就好。”楚夜明倒是很淡定,“‘磐石号’算是脾气最好、最稳的一条了。听说它特别喜欢吃东区矿山那边富含晶能的铁矿渣,吃得好了,跑起来就特别带劲。”
列车,或者说大地铁蚓,关上车门后开始加速,在隧道中平稳地穿行,那种被包裹在巨大生物体内高速移动的感觉,让沈秋郎这个穿越者感到无比新奇。
地铁车厢里人不算拥挤,但座位早已坐满。沈秋郎和楚夜明便站在了车厢连接处附近,靠着另一侧关闭的车门旁。
沈秋郎好奇地四处张望,打量着车厢里的乘客和他们携带的宠兽。
大多数人身边跟着的都是小型宠兽,像毛球犬、电栗鼠这类常见又便于在公共场合携带的类型。偶尔也能看到一两只中型宠兽,比如一只安静伏在主人脚边的盾甲龟,或者一只好奇扒着车窗往外看的嗅探獴。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一个戴着深色渔夫帽、穿着异常宽松的嘻哈风短袖短裤、身材格外高大壮硕的“人”,拎着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大号金属箱,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正慢悠悠地从车厢那头走过来。
他(或者它?)的步伐沉稳,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更让沈秋郎注意的是,在这位“大块头”身后,还跟着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拄着拐杖的老爷爷。老爷爷步履有些蹒跚,却始终笑眯眯地跟在大块头身后,时不时还抬手似乎想拍拍“他”的后背,动作很是熟稔亲昵。
沈秋郎下意识地集中了精神。
系统面板瞬间在她视野中展开:
【名称:???(力士熊)】
【属性:格斗】
【种属:人形兽类摔跤目熊罴属】
【从属:陈振兴】
【状态:平静\/专注】
【等级:高级】
【特性:第一特性[无形拳]:格斗系招式有一定概率无法被看穿】
【技能:[借力摔](精通),[腹鼓](熟练),[硬撑](熟练),[看穿](熟练),[劈开](熟练),[健美姿态](精通),[连击推掌](精通)】
沈秋郎微微睁大了眼睛。高级宠兽力士熊!
她看着那个“大块头”隐藏在宽松衣物下依旧难掩的壮硕轮廓,以及那顶渔夫帽檐下隐约露出的毛茸茸耳朵和沉稳的黑色眼睛,心里恍然大悟。
这根本不是什么穿着嘻哈的壮汉,而是一只穿着人类衣服、模仿人类走路姿势的高级格斗系宠兽!它手里拎着的箱子和背着的背包,应该都是那位老爷爷的行李。
力士熊从她们面前经过时,似乎察觉到了沈秋郎的注视,它微微侧过头,帽檐下的目光平静地与沈秋郎对视了一瞬,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随即又继续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忠实地为身后的老爷爷开着路。
那位老爷爷也注意到了沈秋郎和楚夜明,和蔼地朝她们笑了笑。
“喔……”沈秋郎小声惊叹,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楚夜明,“看到没?高级宠兽,还会帮主人拿行李呢!”
楚夜明也注意到了那一幕,点了点头,低声回道:“嗯,力士熊……这么听话的挺少见的。大部分力士熊不在吃饭或对战的时候,要么懒得不想动,要么非常暴躁易怒,看来这一只被培养得非常好。”
两个学生在地铁上站了没多久,广播就报出了她们要下的站名。
随着大地铁蚓“磐石号”缓缓停稳,她们跟着人流走出了车厢,通过闸机,来到了地面出口附近。
沈秋郎掏出手机,看到吴羽飞几分钟前发来的新消息:「我到了,在地铁c出口外面等。」
下面还附了一张从c口往外拍的街景照片。
“这边,c口。”沈秋郎对楚夜明示意了一下方向,两人朝着标识清晰的c出口走去。
刚走出地铁口,略带喧嚣的市井气息和下午的阳光一同扑面而来。
沈秋郎目光一扫,很快就在不远处的一个广告牌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吴羽飞。
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夹克,戴着那副标志性的细框眼镜,正微微蹙眉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时不时滑动一下,似乎在焦急地等待回复,那副研究员特有的专注又带着点疏离的气质在人群中还挺显眼。
沈秋郎用手肘碰了碰楚夜明,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两人一起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靠近,吴羽飞抬起头,看到是两个穿着校服的女学生,脸上闪过一丝“大概是问路的”那种礼貌而略带公式化的表情,正准备开口拒绝。
就在这时,沈秋郎直接解锁手机,飞快地调出相册里那张她珍藏的、芝士张着血盆大口、蓝舌头耷拉、八条手臂张牙舞爪的“高清恐怖特写”,二话不说,直接把屏幕怼到了吴羽飞眼前,几乎要贴到他的眼镜片上。
吴羽飞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惊得猛地向后仰了一下,眼镜都差点滑落。
他手忙脚乱地扶正眼镜,视线在手机屏幕上那张狰狞的恶骸龙脸和沈秋郎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笑容的脸之间来回扫视了好几下,才终于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错愕:
“等、等等……是你?!‘芝士暴君’?!你……你居然?是个高中生?!”
他的声音因为惊讶而拔高了几分,引得不远处几个路人好奇地看了过来。
沈秋郎收回手机,嘿嘿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嗨嗨嗨!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楚夜明在一旁看着吴羽飞那副世界观受到冲击的样子,忍不住别过脸,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在努力憋笑。
吴羽飞张了张嘴,似乎有无数问题要问,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揉了揉眉心:“……好吧,这确实……很意外。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再说吧。”
他看向沈秋郎的眼神,已经彻底从之前对待“神秘网友”的探究,变成了面对一个“问题学生”的头疼和复杂。
作为全国优秀示范步行街,老钟街果然名不虚传,宽阔的步行街一眼望不到头,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随处可见形态各异的宠兽跟随在主人身边。
吴羽飞职业病发作,刚想提议让沈秋郎放出芝士好让他拍些研究资料,就被沈秋郎一个白眼瞪了回去。
“你也不想让整条街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吧?”
沈秋郎压低声音,手指比划两下。
吴羽飞立刻会意,以芝士那副尊容,确实太容易引起骚动。
他讪讪地收起手机,推了推眼镜:“那就?先逛街?还是直接去吃饭?”
“我还没来过老钟街呢!先逛逛吧,逛累了正好也饿了去吃饭。”
于是三人决定先顺着人流逛逛,一路走到街尾的“小羔羊”饭馆再说。
吴羽飞一边走,一边忍不住观察着街上形形色色的宠兽,时不时还拿出小本子记上两笔,研究员的本性暴露无遗。
第32章 吃饭,哦对的对的对的
沈秋郎第一次来老钟街这种热闹的商业街,像个好奇宝宝似的左顾右盼,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步行街两侧店铺林立,装修得一个比一个气派。
有专门售卖各种珍稀御兽材料的店铺,橱窗里陈列着闪着微光的矿石和奇特的植物;有卖精美宠兽纪念品的;还有时尚的服装店和飘香的小吃摊。
她的目光很快被一家招牌写着“精品符卡专营”的店铺吸引了过去。
橱窗里展示着几张流光溢彩的符卡,旁边的价签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最便宜的一张也要3000御兽币!
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天价。她摸了摸自己干瘪的钱包,默默收回了视线,心里嘀咕着这玩意儿果然不是普通学生玩得起的。
吴羽飞看着眼前两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出于研究员的好奇心,随口问道:“对了,还没问你们是哪个学校的?”
怎么回事?又想开我盒是吧?
沈秋郎眉头立刻锁起,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没好气地呛声道:“要你管!查户口啊?又想来开盒这一出儿?我反诈App还没卸载呢!”
吴羽飞被这突如其来的火药味噎了一下,没想到这丫头脾气这么冲,简直喜怒无常。
他推了推眼镜,半开玩笑半是试探地想扳回点场面,故意板起脸压低声音:“嘿,小同学,态度好点。信不信我回头查清楚了,跟你们学校反映一下……某些同学私自携带危险恶灵系宠兽的情况?”
他本以为能吓住对方,谁知沈秋郎一听这话,脸色猛地一沉,显然是想起了学校刚发的那个沟槽的通知。
她非但没露怯,反而上前半步,仰头盯着吴羽飞,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狠劲的冷笑,声音压得比他还低:“呵,举报?那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在这儿把你给淦得稀碎?反正你也知道我的宠兽是恶灵,事后我就说是你惹了它,它突然反噬,我一个新生控制不住……你猜,大家是信你一个手贱的死人,还是信我一个刚成为御兽师的新手?”
吴羽飞心里咯噔一下。
他虽然身为联盟研究员,身边确实有一只高级宠兽护身,也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但面对这种毫不按常理出牌、甚至带着点亡命徒般气质的威胁,尤其对方还是个半大孩子,反而让他有点心里发毛。
这丫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张口就来点带血的玩笑?简直是个疯子!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气势瞬间矮了半截,赶紧干笑两声,试图缓和气氛:“咳咳……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别当真。其实吧,恶灵系宠兽也没那么可怕,联盟现在也在研究嘛,说到底也都是宠兽,需要正确引导,正确引导……”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心里暗骂自己干嘛要去招惹这个小祖宗。
楚夜明在一旁默默看着这场交锋,对沈秋郎这种“横的怕不要命的”处理方式,内心深感佩服。
但是下一秒,她的肚子响了。
楚夜明摸了摸肚子,小声说了句“饿了”。
这简单的一句话像按下了暂停键,瞬间打破了刚才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
吴羽飞顺势借坡下驴,沈秋郎也耸耸肩,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听到没?我小弟饿了。”
“既然饿了那就快走吧,待会儿赶上第一波下班的点可能就没位置了。”
三人算是达成了暂时的休战,一起朝着街尾那家“小羔羊”饭馆走去。
“小羔羊”店面果然如楚夜明所说,装修朴素,是那种有些年头的老式饭店。
木质的桌椅,地板擦得直打滑,墙上挂着的菜品照片有点发白,一进门就能闻到一股混合着羊肉膻气和多年烟火气的独特味道。
服务员递上菜单时,果然提醒了一句“餐具每位收费五元”。
吴羽飞和沈秋郎都是第一次来,点菜的任务自然落在了疑似熟客楚夜明身上。
她接过菜单,熟练地翻看着。
吴羽飞瞥了一眼价格,发现确实如楚夜明所言“还算实惠”,便大方地表示:“你们看着点,别浪费就行,反正我请。”
楚夜明也不客气,指着菜单对服务员利索地说道:“一份大份的羊尾锅,汤底要清汤的。一份牛肉片,一份菌菇蔬菜拼盘。手把羊排和烤羊排各要半份,再来一份水煮牛肋条,嗯……再加一份芝士烤馕。”
她点完,看向吴羽飞和沈秋郎,“差不多了,不够再加?”
吴羽飞点点头,沈秋郎的注意力早已被邻桌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锅子吸引,也跟着点头。
没过多久,服务员就端上来一个烧得正旺的小炭炉,上面架着一个沉甸甸的双耳老式铜锅。揭开锅盖,热气“噗”地一下涌出,只见里面满满当当地堆着炖得微微脱骨的羊尾椎,汤色清澈见底,没有葱姜一类的辅料,浓郁的肉香却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食指大动。
“先喝汤,再吃肉,这家的汤底只放了盐,主要是这家的肉是当天现宰的银绒山羊,肉要是够新鲜,汤就好喝。”
楚夜明说着,拿起勺子给每人碗里盛了半碗清亮的羊汤。
沈秋郎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汤头极其鲜美,没有过多调料干扰,完全是羊肉本身的醇厚滋味,暖意瞬间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
吴羽飞也赞赏地点点头:“这汤底不错,很纯粹。”
他拿出手机,对着铜锅和几盘刚上来的硬菜拍了几张照片,大概是研究员的职业病又犯了,想要记录一下。
这时,服务员又端上来烤得滋滋冒油、撒着孜然辣椒面的半份烤羊排和半份手把羊排,以及那份铺满了芝士、烤得金黄拉丝的烤馕。浓郁的烤肉香和奶香混合在一起,简直是一场嗅觉的盛宴。
沈秋郎其实也挺饿了,深吸一口气,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夹起一块烤羊排就啃了起来,外皮焦香酥脆,内里肉质鲜嫩多汁,吃得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就连之前还有点别扭的吴羽飞,在尝了一口羊尾锅里的软烂脱骨的羊肉后,也露出了放松的神情。
美食当前,三人之间的那点小摩擦似乎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楚夜明啃完一根手把羊排,看着手里光溜溜的骨头,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沈秋郎:“对了,小夹子……它能吃骨头吗?”
沈秋郎正夹起一筷子涮牛肉,闻言动作一顿,脑海里瞬间闪过系统图鉴里关于钳口雏仔的描述——【食性:广泛杂食,喜食油脂丰富且坚硬的食物,可轻易咬碎并消化骨骼】。
她咽下牛肉,点点头:“能,不仅能吃,而且……”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按照它们的习性,估计连骨头渣都能给你嚼吧嚼吧咽下去,一点不剩。”
楚夜明一听,放心了。她立刻召唤出御兽之书,将小夹子放了出来。
小夹子一出现,那双青色的眼睛立刻锁定了楚夜明手中的羊骨头,发出急切的“磕磕”声,红色脚爪兴奋地在她肩头踩了踩。
楚夜明把骨头递过去。小夹子立刻用那双铁青色的、形似剪线钳的喙精准地叼住,然后脑袋猛地一甩——
只听“咔嚓咔嚓”几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根坚硬的羊椎骨就像脆饼干一样被它的巨喙轻易钳碎、碾磨,三两下就咽了下去,果然一点渣都没剩下。
坐在对面的吴羽飞本来看到又出现一只没见过的鸟类宠兽,研究员的本能让他眼睛一亮,下意识就想拿出手机仔细观察记录。
可当他亲眼目睹小夹子如此轻松写意地将煮过的硬骨头当零食嚼碎吞下,那副画面带来的冲击力远大于学术好奇,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椎窜上来,拿着筷子的手都顿在了半空。
这……这消化能力和咬合力也太恐怖了!
“别看小夹子个头不大,”沈秋郎瞥见吴羽飞那副惊悚的表情,慢悠悠地夹起一块芝士烤馕,故意用平淡的语气补充道,“好歹也是恶灵。”
说完,她把自己吃完烤羊排剩下的一根骨头也递了过去。
小夹子看到还有加餐,顿时更加兴奋了,欢快地叫了一声“磕磕!”,再次表演了一番它的“碎骨绝技”,吃得那叫一个香。
吴羽飞听到“恶灵”二字,眼睛猛地一亮,研究员的本能瞬间压过了刚才的惊悚感。
他迅速掏出手机,飞快地点开录像功能,对准了正叼着第二根羊肋骨、准备大快朵颐的小夹子。
镜头里,小夹子似乎察觉到了吴羽飞的关注,非但没有害怕或躲闪,反而像是来了兴致。
它歪了歪那顶着黑色羽冠的小脑袋,青色的眼睛瞥了镜头一眼,然后特意调整了一下姿势,选了一个自认为最能展现它那对威武有力的铁青色巨喙的角度。
然后才“咔嚓”一声,干净利落地将骨头钳碎,嚼得嘎嘣脆,甚至还故意放慢了吞咽的动作。
吴羽飞录完视频,心满意足地保存下来,准备回去好好分析。
但他脸上随即浮现出浓浓的困惑,他推了推眼镜,忍不住低声嘀咕:“奇怪……这不对啊……”
他看向沈秋郎和楚夜明,眉头紧锁,像是遇到了什么学术难题:“据我所知,恶灵系宠兽普遍性情不稳定,易怒且难以沟通,攻击性强是它们的常态。可这只……呃,你们叫它……小夹子?它不仅愿意配合拍摄,甚至还……有点‘上镜’?这完全不符合现有文献对恶灵系的描述!”
他的目光在小夹子满足地梳理羽毛的乖巧模样和沈秋郎、楚夜明淡定的表情之间来回移动,感觉自己多年积累的学术认知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难道……是观察样本太少的缘故?还是说,我们对恶灵系的了解本身就存在巨大的偏差?”
第33章 有没有可能就是你们的认知出错了
听到吴羽飞的话,沈秋郎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给自己倒了杯饮料,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洞察力:
“吴研究员,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就是你们联盟,或者说整个主流社会,对‘恶灵’的认知,从根本上就是错的?”
“这怎么可能!”吴羽飞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反驳,引得邻桌几位食客好奇地看了过来。
他意识到失态,赶紧尴尬地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带着一种维护学术权威的急切说道:
“联盟对宠兽的研究已经非常系统、非常成熟了!我们有庞大的数据库,有严谨的观察记录,有科学的分析模型!恶灵系宠兽的危险性和不稳定性是有大量案例支撑的,这怎么会是认知错误?”
沈秋郎不置可否地抿了口水,继续问道:“那好,你告诉我,现在普通民众,还有你们联盟公开的资料里,对恶灵系的普遍印象是什么?”
吴羽飞不假思索地回答,语气带着官方辞令的刻板:
“恶灵系宠兽,普遍具有攻击性强、情绪不稳定、易怒、难以沟通、易反噬御主等特性。”
“它们的力量……呃,来源不明,存在不可预测的风险,因此不建议普通御兽师,尤其是新手御兽师契约饲养。”
沈秋郎听完,发出一声清晰的嗤笑,她放下水杯,目光锐利地看向吴羽飞:“你看,问题就在这里。”
她拿起筷子沾了点水,在桌子上画了两个圈,一大一小,点了点大的那个。
“‘普遍印象’……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印象是怎么形成的?是不是因为,大部分被记录下来的案例,都是‘有人莫名其妙被恶灵伤害了’?”
她不等吴羽飞回答,语速加快,像在拆解一个逻辑陷阱:
“然后,大家就觉得,恶灵天生就是坏的,是危险的。”
“接着,因为有了这个‘坏’的印象,人们看到恶灵,要么恐惧躲避,要么厌恶敌视,甚至可能主动攻击或虐待它们。”
“而那些恶灵呢?它们可能只是饿了,或者被吓到了,或者单纯想保护自己,或者是有人不了解它们,触碰到了它们的底线或者在它们的雷区蹦迪而使它们恼怒,结果面对的是人类的恶意和攻击。”
“它们能不反击吗?反击了,不就又成了‘恶灵伤害人类’的新案例?然后人们就更害怕、更厌恶它们……这不就是一个完美的、自我验证的恶性循环吗?”
她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的小圈:“恶灵现在相对于联盟构建的知识框架里,就像这个小圈,它在大圈之外,现在并没有重叠的部分,那你们要站在这个大圈里,用大圈里的一切,去解释一个完全未知的小圈里发生的事情吗?”
“你们记录在案的,永远是冲突和伤害的结果。而那些可能存在的、和平共处甚至互相帮助的案例,因为‘不出事’所以‘不被记录’,就这样被选择性忽略了。这真的公平吗?这真的能反映恶灵系的‘本质’吗?”
吴羽飞张了张嘴,想说“可是确实有很多无辜者受害”,但沈秋郎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现有理论体系的裂缝。
他试图反驳,却发现自己的论据似乎真的都建立在那个“结果论”的循环之上。
他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喃喃道:“但是……案例……数据……”
他发现自己无法解释恶灵力量的真正源头,也无法证明现有的负面案例不是这种循环的结果。
沈秋郎见吴羽飞陷入沉思,也不催促,顺手又递给小夹子一根羊骨头,手指轻轻挠了挠它颈间那圈蓬松的黑色羽毛围脖。
小夹子舒服地眯起青色的眼睛,发出“嘎嘎”的欢快叫声,铁青色的喙灵巧地啄食着骨缝里的肉屑。
“其实吧,”沈秋郎语气随意,仿佛在聊天气,“恶灵比起一般宠兽,力量确实强得有点犯规,但它们的思维和神经也更加纤细敏感,底线画得比谁都清楚。”
“只要你找到那条线,别犯贱去踩,你就可以握住名为‘力量’的准绳。”
她顿了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吴羽飞一直以来被数据和案例堆砌起来的认知壁垒:
“因为恶灵呢……”
“因恶念而变化,因恶念而出生,因恶念而茁壮,因恶念而行恶。”
吴羽飞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他从未设想过的可能性。
如果恶灵的本质并非天生的“恶”,而是对“恶”有某种反应、映射,甚至是“恶”的产物……
那么联盟迄今为止的所有研究、所有基于“危险天性论”的应对策略,岂不都是从错误的前提出发,南辕北辙?
他怔怔地看着正亲昵蹭着楚夜明手心的小夹子,又想起在烤肉店里将男人像沙包一样乱丢的巫哆娃娃,脑海中一片混乱,却又隐隐透出一丝豁然开朗的微光。
楚夜明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那些关于“恶念”、“本质”的讨论对她来说太过深奥。
她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插了一句,试图把话题拉回自己能理解的层面:“老大……你们俩,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啊?”
这个问题恰好打断了吴羽飞正准备深入追问的思绪,也给了沈秋郎一个顺势转移话题的绝佳台阶——
她本来也不打算在理论问题上过多纠缠。
于是,她简单地向楚夜明解释了一下,大致就是吴羽飞通过万兽图App看到了她上传的稀有宠兽照片,主动联系,一来二去就这么认识了,今天这顿饭也算是“网友面基”。
楚夜明“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她对沈秋郎提到的“诡面龙”完全没有概念。
沈秋郎也只是摆摆手,含糊地说:“反正也是恶灵系的,样子有点吓人,早晚你会看到的。”
这时,楚夜明想起正事,脸上又浮现出担忧,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沈秋郎,小声提醒道:“老大,那……周一学校排查的事……”
沈秋郎经她一提,也立刻收敛了闲聊的神色,目光重新转向对面心神不宁的吴羽飞。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算计的笑容,问道:
“吴研究员,说起来……联盟二级研究员的权限,是不是挺高的?在很多事情上,应该都有一定的话语权和担保资格吧?”
吴羽飞心里“咯噔”一下,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推了推眼镜,谨慎地回答:“……权限确实有一些,但也要遵守联盟规章。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秋郎脸上的笑容更“和善”了,她不紧不慢地把学校即将强制排查、要求更换恶灵系宠兽的通知说了一遍。
随后目光灼灼地盯着吴羽飞,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呢,手里有恶灵,这位楚同学手里有恶灵,班里还有三个同学也有,隔壁班有一个同学也有,都在排查名单上。”
她顿了顿,身体靠回椅背,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既然你是联盟正式的研究员,又在研究这个领域……”
“那么由你出面,给我们俩的宠兽做个担保,向学校证明它们处于‘受控且安全的研究观察状态下’,申请个特许保留资格……这点小事,对你来说应该很容易吧?”
吴羽飞张了张嘴,感觉额角有汗要冒出来。
他发现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眼前这个高一女生,远比他想象的要难缠得多。
吴羽飞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作为联盟研究员,他深知为未经安全评估的恶灵系宠兽、尤其是由两个高一学生持有的个体做官方担保,需要承担多大的责任和风险。
这完全不符合程序,一旦出事,他的职业生涯都可能受到严重影响。
他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但沈秋郎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抢先一步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筹码:“当然,我们也不会让你白担这个风险。”
她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如果你同意担保,我可以把我观察到的、关于同学们持有的,甚至其他一些恶灵系宠兽的详细习性、生态、还有它们那些‘底线’的具体表现,整理成一份详细的观察记录给你。”
“这些东西,应该比你从那些失控案例里反推出来的结论要直观得多吧?”
“第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带着各式宠兽的食客,“我认识几个……嗯,和我情况类似,手里也有恶灵系宠兽的同学。我可以试着说服她们,在周末的时候,把宠兽‘借’给你进行短期的、非侵入性的观察研究。当然——”
她的语气骤然转冷,带着明确的警告:“前提是,你必须保证绝对不伤害它们,研究过程必须温和,并且仅限于周末的约定时间。”
“如果因为你的操作不当或者任何其他原因,激怒了它们导致反噬……”
“后果自负,我们可不负责帮你收拾烂摊子。”
第34章 恶灵分类的构想
沈秋郎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吴羽飞的眼睛:“用一些合规程序上的便利,换取近距离、安全接触并研究多个稀有恶灵系个体的宝贵机会,以及第一手的真实生态资料……”
“吴研究员,这笔交易,对你来说,应该不亏吧?还是说,你宁愿继续抱着那些充满偏见的陈旧报告,也不愿意亲眼看看真实的恶灵到底是什么样子?”
吴羽飞彻底僵住了,拒绝的话语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秋郎提出的条件,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直接打开了他作为研究员最无法抗拒的诱惑之门。
近距离观察多个活体恶灵?获取真实的行为生态资料?
这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研究突破点!
相比之下,程序上的风险似乎……似乎可以想办法操作一下?
他的内心在天人交战,理智和渴望疯狂拉扯。
最终,研究员那对未知知识的强烈好奇和对现有研究瓶颈的突破渴望,缓缓压倒了恪守规章的谨慎。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观察记录必须详细、客观。还有,你确定能说服其他同学?必须她们本人和监护人都自愿同意,签署临时托管研究协议,这是底线。”
沈秋郎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她知道,这把稳了。
“没问题。记录包你满意。至于其他人……我去沟通。”她伸出手,“成交?”
吴羽飞看着那只手,又推了推眼镜,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握了一下:“……成交。周一之前,我把担保申请需要的表格发给你。周末……我等你的消息。”
一旁的楚夜明看着这两人三言两语就达成了协议,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对沈秋郎这种“空手套白狼”还套成功了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
老大不愧是老大,nb拉轰带闪电,能坑能懵还能骗。
条件谈妥后,饭桌上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三人安心享用美食,最后还剩下不少烤羊排和手把肉,还有一块芝士馕,沈秋郎直接让服务员打包——
她可没忘记还有个嗷嗷待哺的芝士。
吃完饭,外面天色已经渐暗,时间接近傍晚六点。
吴羽飞擦了擦嘴,终于提出了他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好了,饭也吃完了,正事该办一下了吧?我这次来,最主要还是想亲眼看看你的那只……呃,诡面龙?”
沈秋郎早有预料,点了点头。
楚夜明在一旁接口道:“这里人多眼杂,我知道附近有家我朋友开的对战俱乐部,叫‘速拳’,场地不错,私密性好,租赁价格也便宜,一小时只要230御兽币。去那儿看怎么样?”
吴羽飞对这个价格表示认可,于是三人起身离开“小羔羊”,由楚夜明带路,步行了不到十分钟,来到一栋临街的商业楼二层。一块闪着蓝色霓虹灯的招牌上写着“速拳对战俱乐部”。
推开玻璃门,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宽敞。
整体是工业风装修,裸露的管道和水泥墙面带着粗犷感。
入口处是前台,一个看起来大概二十岁出头、穿着运动背心、头发剃成板寸的年轻人正靠在柜台后刷着手机,手臂肌肉线条分明。
他看到楚夜明,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哟,楚妹来了?带朋友玩?”
“嗯,租个小场,一小时。”楚夜明显然很熟络。
前台年轻人利索地办理了手续,收了钱。目光在沈秋郎和吴羽飞身上扫过,尤其在吴羽飞那身略显书卷气的打扮上多停留了一秒,但也没多问。
越过前台,可以看到俱乐部内部划分成几个区域。
除了最里面用透明能量屏障隔开的标准对战场地外,旁边还摆放着不少健身器材,几个沙袋吊在架子上,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练习反应速度的闪烁靶区。
此时场地上空无一人,只有器械区有零星几个年轻人在锻炼,显得颇为安静。
“就这里吧,”楚夜明指着空着的对战场,“有屏障隔着,安全也安静。”
吴羽飞打量着这个设施齐全的环境,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迫不及待地将目光投向沈秋郎,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秋郎深吸一口气,走到场地中央,御兽之书在她手中浮现,书页哗啦啦地飞舞。
她看了一眼吴羽飞,又瞥了瞥周围确认环境,然后将御兽卡丢出来,低声道:“芝士,出来吧。”
幽暗的光芒闪过,伴随着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异响,芝士那庞大、狰狞、残破的龙形身躯骤然出现在场中。
阴冷、不祥的恶灵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连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它八条苍白的手臂低垂,那颗咧着森白利齿的巨大头颅好奇地转动着,猩红的瞳孔扫视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最后定格在陌生的吴羽飞和楚夜明身上,皱了下眉,在空中游到沈秋郎身边盘绕着她。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吴羽飞还是被这极具冲击力的实体震撼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扶了扶眼镜,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几乎是本能地迅速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和一个小巧的扫描仪,手指飞快地操作起来,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嘴里喃喃道:“这就是……实体……能量波动……结构……”完全进入了研究状态。
而一旁的楚夜明,反应则更为剧烈。当那股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时,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看清场中怪物的全貌瞬间,她瞳孔骤缩,呼吸一窒,脸色“唰”地白了——
那残破龙躯、八条手臂、森白利齿和猩红瞳孔构成的骇人形象,带着远超她想象的视觉与精神冲击力。
她的小夹子与之相比,简直温顺得像只家雀。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绊到器械,心脏狂跳,手心里瞬间沁出冷汗,眼中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与难以置信的敬畏。
这就是……老大的宠兽吗?
光是这个躯体的大小,就至少是中级宠兽吧?
她看着芝士一口森白利齿,随意挥动的手臂,再想起自家宠兽的模样,突然深刻理解了沈秋郎平日低调,甚至低调到有些遮遮掩掩,消极避战的原因。
这根本就是人形自走凶器!
楚夜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御兽之书,心情复杂地看向场中镇定自若的沈秋郎,眼神里只剩下深深的佩服。
芝士似乎对吴羽飞的反应有点不满,或者说觉得他手里的仪器有点碍眼,它咧开大嘴,发出低沉的、带着空洞回音的咕噜声,一条手臂示威性地挥动了一下。
沈秋郎赶紧拍了拍它冰凉的身躯:“芝士,乖。”
“嘻嘻。”芝士似乎完全没有把两人放在眼里,它只顾着吸动鼻子,因为它在沈秋郎身上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秋……已经……吃过了。
所以……剩下……的……给芝士……吃。
沈秋郎看向完全沉浸在数据采集中的吴羽飞,问道:“怎么样?满意了吗?”
吴羽飞头也不抬,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这能量特征……这结构稳定性……远超记录!沈同学,我能不能……能不能稍微靠近一点观察?我保证不会刺激它!”
沈秋郎并没有同意吴羽飞靠近观察的请求,而是直接打开了打包袋。
闻到食物的香气,芝士立刻把对陌生人的那点不满抛到了九霄云外,它咧开大嘴,猩红的瞳孔眯成了缝,透明的涎水顺着森白的利齿往下淌。
它甚至讨好地吐出布满倒刺的蓝色长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沈秋郎的脸颊,然后举起两条前臂,食指点啊点,做出一个类似“对手手”的期待动作。
“它叫芝士,种族……图鉴上应该叫诡面龙吧?”
沈秋郎一边从袋子里拿出那份特意留出来的、烤得金黄拉丝的芝士烤馕递到芝士嘴边,一边对吴羽飞说道。
“不过我习惯叫它恶骸龙。它也得吃晚饭,基本上我吃什么它就吃什么,不过它最喜欢的就是这个——”
她指了指正被芝士用利齿小心叼住、欢快咀嚼的烤馕,“各种芝士制品。”
吴羽飞赶紧在平板电脑上飞快记录,追问道:“那它……不吃专门的宠兽粮吗?”
“不吃,”沈秋郎摇头,“试过一次,吃了就发脾气。最好别惹它生气,它的咬碎招式……”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吴羽飞一眼,“可是能一口咬穿硬甲獠猪颈甲的。”
吴羽飞立刻想起沈秋郎昨晚那个关于“咬碎招式威力”的致命提问,后颈一凉,打了个寒颤,连忙记下“拒食宠兽粮,强制投喂易引发攻击行为”。
他稳了稳心神,继续询问:“那它除了芝士,对别的食物有什么特别的偏好或者禁忌吗?”
沈秋郎继续摇头:“没什么特别的偏好。它主要是看我吃什么,才会对什么感兴趣。实际上,我觉得恶食属的恶灵大概都这样,食性非常杂,而且……”
她看着芝士三两口就吞下了一大张烤馕,又眼巴巴地盯着打包袋里的羊排,补充道,“都特别能吃。”
“恶食属?”吴羽飞捕捉到这个从未在联盟档案中出现过的名词,记录的手指猛地一顿,惊讶地抬起头看向沈秋郎。
“等等,你刚才说‘恶食属’?联盟目前记录的67种恶灵系宠兽,因为形态、能力差异巨大,且多数缺乏清晰的进化链条,根本无法按照常规生物学分类法划定种属!这个‘属’是……?”
“哦,这个啊,”沈秋郎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我自己根据观察总结着玩的分类方式。顺便一提……”
她指了指一旁紧张关注着这边的楚夜明,“老楚的小夹子,种族名为钳口雏仔,在我看来,也属于‘恶食属’。”
吴羽飞彻底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高一女生,又看了看平板电脑上那个全新的、可能颠覆现有认知的分类学名词,感觉自己的学术世界观再次受到了剧烈冲击。
第35章 这高级可太高级了
吴羽飞看着自己输入在平板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恶食属”字样,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内心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拉锯战。
理智在疯狂地敲响警钟:种属分类!这可是涉及宠兽族群定性的大事!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二级研究员的权限范围了!
按照联盟规章,这种级别的理论框架提出和初步验证,至少需要三级(教授级)研究员的权限背书,甚至需要上报学术委员会进行复核。
自己擅自记录并采信一个高一学生提出的、未经任何同行评议的分类体系,这简直是学术上的僭越,一旦被深究,后果不堪设想!
可那股属于研究员的、最纯粹的求知欲和好奇心,却像一只爪子,在他心里不停地挠:但是……
但是这孩子提出的观察角度太独特了!‘恶食属’……如果这个分类真的能成立,如果能找到足够的证据支撑,那将是对现有混乱的恶灵系研究框架的一次巨大冲击甚至重构!
这可能是通往真相的一条捷径!而且她手里有活体样本,有第一手的观察资料!错过这个机会,可能就要再等十年、二十年!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正耐心投喂芝士的沈秋郎。
这个女孩身上有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洞察力,面对芝士这种恐怖的存在也能游刃有余,甚至能独立总结出颇具说服力的分类方式……这天赋,这潜力……
或许……或许可以换个思路?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不一定非要现在就以官方名义采纳或上报。我可以先以个人研究、收集民间观察资料的名义进行记录和初步验证。
同时……如果可能的话,试着引导她,培养她。如果她的天赋是真的,未来或许真的能成为联盟需要的人才。
到时候,由她自己在更合适的时机、以更合规的方式提出这套理论,岂不是更好?这既符合规章,又能推动研究,说不定还能为联盟发掘一个天才!
想到这里,吴羽飞内心的天平渐渐倾斜。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充满探索欲。
他不再犹豫,手指飞快地在平板的“备注”栏里输入:
“【暂录】观察者沈秋郎基于个体观察提出的初步分类构想,需进一步验证。关联样本:诡面龙(芝士)、钳口雏仔(小夹子)。特性:食性广杂、食量大、与御主共食性强。”
完成记录后,他抬起头,看向沈秋郎的目光里少了几分之前的震惊和迟疑,多了几分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沈同学,你提出的这个‘恶食属’观点……非常有意思。虽然目前还只是假设,但为我们提供了全新的研究方向。关于恶灵系,你还有没有其他类似的……嗯,观察总结?”
他决定,先以这种非正式的方式,尽可能多地套取这个女孩脑子里的“宝藏”。
至于权限和规章的雷区……走一步看一步吧。
毕竟,对于一个在学术荒漠里跋涉了太久的探索者来说,眼前出现的哪怕只是一抹可能的海市蜃楼,也足以让他甘愿冒一次险了。
沈秋郎敏锐地捕捉到吴羽飞态度软化,立刻追问:“这么说来……吴研究员,你是愿意给我们做担保了?”
吴羽飞推了推眼镜,语气恢复了研究员的审慎:“以‘协助联盟进行特定宠兽生态研究’的名义,为你们申请临时特许保留资格,这个权限我还是有的。但是……”
他话锋一转,“名额不可能太多,而且需要一个合理的、能通过审批的名义。”
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楚夜明突然开口,提出了一个建议:“社团怎么样?开学一个月后,新高一就可以申请加入或者创建社团了。”
“我们可以创建一个……嗯,比如‘稀有宠兽习性研究社’之类的?把学校里情况类似的同学都聚到一起,方便联系,也好统一管理,对外也好解释。”
沈秋郎摸摸下巴考虑了一下:“这个主意还不错?”
就在吴羽飞正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时,他手中一直对准芝士的便携式能量分析仪突然发出了“嘀嘀嘀”的急促提示音!
屏幕上跳动的数值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咋舌的高位。
吴羽飞倒吸一口凉气,扶稳了眼镜,难以置信地念出读数:“能量强度……读数已经跳到在高级宠兽范畴!这……”
他猛地抬头看向芝士,眼神充满了震惊与困惑:“可是……恶灵系宠兽的能量读数普遍存在虚高现象,受情绪和环境的影响波动很大。”
“这个读数……意味着它要么确实是一只极其罕见的高级恶灵系宠兽,要么……就是一只实力强到足以媲美普通高级宠兽的中级个体!无论是哪种,都太惊人了!”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沈秋郎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也清脆地响起:「叮!【???】的观察等级提升,请及时查看!」
沈秋郎心念一动,立刻唤出只有她能看到的系统面板。只见属于芝士的那一页,原本的【等级:???】赫然变成了【等级:高级(7210\/)+】。
同时,系统自带的【诡面龙】图鉴信息也更新了。
原本的进化链描述“高级进化为???”此刻赫然变成了“高级进化为恶骸龙”!
“呃呃呃呃呃呃呃呃……”某人发出了一连串的心痛声音。
烷基八氮了……
沈秋郎看着那明晃晃的“高级”二字和高达7210的经验值,还有那个直接指向芝士当前形态的进化名称,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下意识地捂住了脸。
芝士啊芝士,你这来头是不是有点太大了点?!
最重要的是,这需要消耗多少资源来养啊?
沈秋郎仿佛看到了自己破产的未来。
稍微了解过芝士后,三人就着小夹子的习性又聊了几句。
沈秋郎一边挠着芝士的头毛,一边用看似随意的语气说道:“恶食属宠兽似乎对饥饿的耐受度较低,食性广泛,但饱食后性情会显着温和许多。不过,其对食物的占有欲表现得很强烈,护食行为十分明显。”
吴羽飞飞速记录着这些观察要点,并习惯性地追问:“这种护食行为是否有具体的触发阈值或表现形式上的规律?比如距离、动作幅度或者食物种类的影响?”
“我哪有这条件细致板牙地量啊?”沈秋郎含糊地应道,“大致就是它进食时,最好别去贸然打扰。”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而且,恶食属的宠兽,似乎普遍都有着超出常规的食量。”
“嗯,确实,我也尝试过给小夹子喂食家里的剩饭,可它看起来怎么也吃不饱,我还以为是它必须吃宠兽粮。”
楚夜明点头证实道。
吴羽飞若有所思地记下“食量远超其他宠兽”,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探究。
沈秋郎突然想到小夹子是闪光色,不免有些好奇,转向吴羽飞问道:“吴研究员,常听人提起‘闪光色’,具体是以什么标准来判定的?”
谈及专业领域,吴羽飞的神色认真起来:“‘闪光色’是异色个体中最为罕见的一种。最显着的辨识特征,在于其被召唤现身的瞬间,会伴随出现一道环绕躯体的、极为炫目的彩虹色光泽,虽转瞬即逝,但特征鲜明。”
“因为闪光色在野外非常显眼,很容易受到天敌攻击,也容易被父母丢弃,所以很多能活下来的野生闪光色宠兽会比同种的实力强一些。”
他详细解释了其稀有程度,末了感叹道,“许多资深收藏家倾尽心血也难得一见真正的闪光个体。”
“但是老大说小夹子是闪光色,可是小夹子没有闪光色的光。”
“可能是恶灵的闪光色有其他的表现方式吧。”沈秋郎尴尬地摸摸下巴。
她取出手机,调出小夹子和叫叫的照片递给吴羽飞:“这是老楚和我们班上一个同学的宠兽,这两只可以确定都是钳口雏仔。钳口雏仔是呈现明显的雌雄二相性的宠兽,而这两只都是闪光色。”
吴羽飞接过手机,当看清屏幕上那两只特征迥异、色彩鲜明的钳口雏仔时,他的呼吸骤然一滞。
铁青与暗红的喙,青色与樱粉的瞳孔,对比强烈的脚爪颜色……每一项特征都清晰无比。
而当他听到这两只极其罕见的变异个体竟然出自同一个班级时,他再也难以保持平静,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颤:“两只……并且恰好是一雄一雌?!出现在同一届、同一个班级里?!这概率……这简直是颠覆现有发现记录的小概率事件!”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沈秋郎和楚夜明,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们的班级……究竟是什么情况?”
“我也不知道啊?或许命运就是如此神奇。能看到一对闪光,我也觉得很幸运。”
沈秋郎耸耸肩。
第36章 我是她老大
吴羽飞看着楚夜明肩头的小夹子,刚想开口提议让沈秋郎也召唤出芝士,进行一场对战测试以收集战斗数据。
可话还没出口,楚夜明却先瞥了一眼手机屏幕,语气平淡地打断道:“我得走了,再晚要迟到了。”
吴羽飞一愣,下意识看了看时间:“现在才晚上八点?你还有事?”
沈秋郎也疑惑地看向楚夜明。她知道楚夜明家境不好,但一个高一学生,晚上八点还要去“工作”?这听起来实在有些超出她的认知。
楚夜明脸上露出一丝“懒得解释”的麻烦表情,一边将小夹子收回御兽之书,一边含糊地说:“嗯,兼职。就在这附近,之前说九点是踩点上工了,总要提前留时间准备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沈秋郎和吴羽飞脸上扫过,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无所谓,“你们要是好奇想跟来也行,不过酒水、卡座之类的钱自己付,我可请不起。”
“酒水?卡座?”沈秋郎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楚夜明所谓的“工作场所”大概是哪种地方了。
夜店?酒吧?她穿越前虽然没怎么去过,但基本概念还是有的。
一个未成年高中生跑去那种地方打工?真的不会被拦在门口或者直接举报吗?
可下一秒,强烈的好奇心瞬间压过了疑虑。
御兽世界的夜场会是什么样?
这个念头像钩子一样抓住了她。
是和她认知里一样,充斥着酒精、音乐和放纵的男女,还是会有这个独特世界烙印的、与众不同的景象?会不会有宠兽参与其中?比如用超能系宠兽制造光效?用音波宠兽打碟?
想到这里,沈秋郎几乎没怎么犹豫,毕竟她是一个高中生的身体,里面塞了一个二十六岁的灵魂。
她飞快地脱下身上那件显眼的校服外套,胡乱塞进书包最底层,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学生。
体检的时候她看过了,楚夜明比她高一点点,大概一米七七,七八那样,沈秋郎自己则是一米七五点几,四舍五入就是一米七六。
至少两个人在身高上和成年人差不多。
她对着楚夜明点点头,眼神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行,我跟你去见识见识。”
吴羽飞看着这两个女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劝阻或者提醒的话,但最终只是推了推眼镜,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我就不去了。你们……自己注意安全。”
“沈同学,周一的时候我会去你学校做担保工作,记得把担保需要的资料发给我。”
他显然对那种场合并无兴趣,也更关心他的研究数据。
楚夜明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你。”然后便转身朝俱乐部外走去。
沈秋郎赶紧背上书包,快步跟上楚夜明,心里充满了对未知场景的期待与一丝冒险的刺激感。
夜色渐浓,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两个少女的身影汇入人流,朝着与学校、家庭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走去。
楚夜明带着沈秋郎,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拐进了旁边灯火通明的步行街。
她没有走向任何临街的店铺,而是径直走向一部不起眼的、内部铺着暗红色地毯的旧式电梯。
电梯内部的控制面板十分奇特,按钮只有三个:G(地面层),-1.5,和-3。
楚夜明按下了-1.5的按钮。
电梯运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下沉。沈秋郎注意到,电梯井在穿过负一层后并未停止,而是继续下降了一小段距离,停在了某个介于负一层和负二层之间的、理论上并不存在的“负一点五层”。
她张了张嘴,想问这地方到底怎么回事,但瞥见楚夜明在电梯惨白灯光下显得格外淡漠的侧脸,以及她眉眼处那片被光影勾勒出的、带着些许疏离和疲惫的阴霾,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沈秋郎心想,反正来都来了。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股混合着陈年酒液、淡淡烟草、某种奇特熏香以及隐约兽类气息的、复杂而暧昧的味道扑面而来,并不难闻,反而有种沉厚的质感。
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喧嚣刺耳的迪厅,而是一个装修得颇具格调、甚至带着几分复古神秘感的清吧。
光线是精心设计过的昏暗,主要光源是墙壁上错落有致的、做成老式油灯造型的电灯,散发出暖黄色、界限分明的光晕,将大部分区域笼罩在舒适的阴影中。
墙壁并非普通砖石,而是刻意打磨成天然洞穴般的凹凸岩壁质感,上面挂着一些兽角、羽毛编织的艺术品,甚至还有几幅笔触狂野、描绘着未知宠兽的油画。
吧台是由一大块表面抛光的深色原木构成,看起来厚重而昂贵。
虽然时间尚早,但吧台和几个卡座里已经零星坐了一些客人。
他们的穿着打扮各异,有的看起来像是刚下班的都市白领,有的则带着几分冒险者的风尘气息。
几乎每个人身边都安静地伏着或蹲着一只宠兽,大多是小巧温顺的类型,比如一只皮毛油亮的嗅探貂正蜷在一位女士脚边打盹,吧台尽头一个独饮的男人肩上站着一只眼神锐利的大夜枭。
空气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交谈声也压得很低,整个氛围显得有些……
过于安静和克制。
与沈秋郎想象中“夜场”的喧闹狂欢相去甚远。
楚夜明对这里显然轻车熟路,她看也没看周围,径直朝着吧台后方一道不起眼的、挂着厚重帘子的侧门走去。
她掀开帘子前,回头对沈秋郎简短地交代了一句:“在这等我,别乱跑,也别乱看。我很快出来。”
说完,她便闪身进了侧门,帘子落下,将里面的情形遮得严严实实。
沈秋郎一个人被留在吧台区,她下意识地在吧台最边缘的位置坐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地方……怎么感觉怪怪的?
说是酒吧,也太安静了点。
还有,那些客人……怎么感觉都在用眼角余光打量我?
沈秋郎刚把书包放在膝上,吧台后那位酒保就注意到了她。
酒保是一位大姐姐,有着利落的栗色沙宣发型,一边稍微留长了一些,另一边别在耳后,露出在暖光下闪亮的耳骨夹,是一条蛇的形状。
酒保大姐姐一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玻璃杯,一边用带着笑意的调侃语气主动开口:“哟,生面孔啊。老楚带来的小同学?”
沈秋郎心里一惊,下意识绷直了背。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了?
看到她瞬间紧张起来的反应,酒保大姐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眯起的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
“放松点儿,小妹妹。不是你露馅了,是你这模样——坐得板板正正,眼神里写满了‘好奇但不敢乱看’,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好学生第一次溜进不该来的地方’的心虚劲儿,一看就是未成年。”
她顿了顿,语气更戏谑了,“怎么,是楚夜明那丫头终于舍得带朋友来玩了?说吧,是她请你,还是看在你第一次来的份上,姐姐免费请你一杯?果汁?果茶?牛奶管够哦~”
呦呵,这明显是把她当小屁孩打趣了。
但是二十六岁,酒吧也是进过二三四五六回的!
虽然只是陪朋友买酒,在门口站一会儿就走了的程度。
沈秋郎脸上有点挂不住,立刻摆摆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成熟一点:“不用谁请,我自己有钱。”
她说着,故作镇定地拿起吧台上那份设计别致、皮质封面的酒单翻看起来。
只见上面的饮品名字都起得花里胡哨,什么“龙息烈焰”、“龙爪玛格丽特”、“藤蔓猴的果园”、“泡沫光线苏打”……
大多都和宠兽的名字或者招式名扯上关系,看得她眼花缭乱,一时间有点麻爪,根本分不清哪些是含酒精的,哪些是普通的特调软饮。
嗯……沈秋郎盯着酒单,心里有点纠结。到底要不要真点一杯尝尝?
反正图片上的看起来都挺好喝的……
但万一不小心点了杯烈的,一口就倒岂不是丢人丢大了?
正在沈秋郎对着酒单上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字摇摆不定时,旁边一位穿着丝绒吊带裙、妆容精致、看起来非常成熟妩媚的大姐姐突然把手中的空酒杯推了过来。
她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和香水味,十分自然地伸出手臂揽住了沈秋郎的脖子,身体亲昵地靠过来,语气带着暧昧的好奇,凑近她耳边低声问:
“小妹妹,面生得很啊……跟姐姐说说,你跟咱们店里那个总板着脸、独来独往的楚夜明,是什么关系呀?”
沈秋郎正全神贯注地纠结是点名字听起来很酷的“龙息烈焰”还是更稳妥的“藤蔓猴的果园”,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吓了一跳,下意识挣扎了一下,但对方揽得挺紧。
而且……好香,好软啊……
她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看了对方一眼,看到对方眼里满是戏谑和探究,明显把自己当成什么好玩的之后,心里变得有点不太高兴,顺口就回了一句:“我是她老大。”
第37章 楚夜明的工作
那位大姐姐闻言,揽着沈秋郎的手臂先是微微一僵,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猛地爆发出一阵清脆又带着点夸张的笑声,笑得花枝乱颤,终于松开了手臂。
“老……老大?噗哈哈哈——”她好不容易止住笑,用指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重新上下打量了一下沈秋郎,眼神里的玩味几乎要溢出来
“哎哟喂,真没看出来呀?楚夜明那个对谁都爱答不理、整天闷声不响只顾埋头干活的小丫头,居然认了个这么……嗯……标致水灵的老大?”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身子又凑近了些,带着香氛的热气拂过沈秋郎的耳畔——
“跟姐姐说说,你是怎么收服那个小倔驴的?”
沈秋郎被她笑得耳根发热,心里那点因为被看轻而产生的不悦更明显了。
她绷着脸,避开对方过于探究的目光,转过头故意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这有什么好说的。”
然而心里却暗道:楚夜明在这地方的形象还真是……独来独往又倔强?看来她这‘工作’,emmmmmmm……
她不再理会旁边大姐姐充满趣味的注视,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那份令人眼花缭乱的酒单上,手指在“泡沫光线苏打”上点了点,对酒保说道:“就这个吧。”
“那酒挺烈的,老大你确定要点?”
楚夜明的声音突兀地从侧后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
沈秋郎闻声侧过脸抬头,不由得微微一怔。
眼前的楚夜明已经换下了一身校服,穿上了一套风格截然不同的行头——
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亮面衬衫,领口微敞,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略显清瘦的小臂;下身是一条修身的暗色工装裤,搭配一双厚底短靴。
衬衫上缀着几条细碎的银色链条作为装饰,手指上戴了几个造型简约但闪着冷光的金属指环。
她脸上化了妆,眼线勾勒得比平时锐利,眼睑上扫了一层淡淡的珠光眼影,在酒吧迷离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唇色是偏哑光的暗红。
整体造型带着点夜场工作者的干练与隐约的炫酷感,又混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介于服务生和dJ之间的模糊气质。
沈秋郎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换了个人似的楚夜明,一时有些语塞。
她必须承认,楚夜明本身底子不差,属于清秀中带着点冷峻的类型,平时素颜都可以打七八分。
现在这么一收拾,确实更显得五官立体,有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略带叛逆的帅气,十分抓人眼球。
但或许是看惯了她平时那副素面朝天、穿着校服或旧卫衣的懒散模样,此刻看到她这副“全副武装”的样子,沈秋郎心里那股想笑的冲动硬是没憋住,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你这……什么造型啊?”沈秋郎上下打量着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戏谑,“cosplay夜店小王子?还是兼职当上了气氛组组长?”
楚夜明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没什么表情地抬手摸了摸脖子上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颈环,语气平淡地解释:“工作需要而已。还能免得被熟人认出来麻烦。”
她没再多说,目光转向旁边那位还在笑吟吟看热闹的大姐姐,“红姐,别逗她了。”
被叫做“红姐”的大姐姐耸耸肩,终于放开了揽着沈秋郎的手,对她抛了个媚眼:“哎呀,护上了?行吧行吧,你们‘老大小弟’慢慢聊~”
她笑着扭身走开了。
楚夜明见她离开,目光转向吧台后正准备开始调制的酒保,“晴姐,她那杯‘泡沫光线苏打’先别做。”
被叫做“晴姐”的酒保金晴闻言,挑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倚着吧台,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楚夜明这才重新看向沈秋郎,下巴朝酒单上“泡沫光线苏打”的名字点了点:
“这玩意儿名字听着像汽水,其实是金酒打底,混了烈性朗姆和少量苦艾,再加气泡水伪装成的‘刺客’。后劲很冲,一杯就够你晕乎到明天早上。你确定要喝?”
“那就不喝了。”沈秋郎从善如流,立刻对酒保金晴摆了摆手,取消了点单。
她转向楚夜明,目光在她那身与校园截然不同的行头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所以……你在这儿的工作到底是什么?总不会是端盘子吧?”
楚夜明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她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一旁墙壁上悬挂着的、造型古朴的兽皮手鼓上,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在这边,场子分前后。前半夜的酒吧场,我主要做乐队鼓手。到了后半夜,楼下后场开起来,就换去兼职打碟。周一休息,周二到周四只赶后夜场,周五到周日是全夜场都得盯下来。”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怀念,“我以前……跟老师学过一段时间音乐。老师说我在节奏感和……嗯……情绪表达上,还算有点灵气。”
沈秋郎闻言,第一反应是诧异——音乐,尤其是乐器学习,在她原本的认知里是一项相当烧钱的爱好。
但她随即反应过来:对了,这里是御兽世界。许多生产和娱乐活动都与宠兽息息相关。
或许有擅长共鸣发声的宠兽辅助教学?或许有能模拟各类音色的音波宠兽降低了乐器制造和练习的成本?
与动辄消耗大量资源的御兽培养相比,音乐艺术的入门门槛或许确实被相对拉低了不少。
但即便如此,系统地学习、请老师指导……
这笔开销对于如今连校服都舍不得订的楚夜明家来说,恐怕也曾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她家里……以前应该也是阔过的吧?
沈秋郎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从家境优渥、能支持孩子发展音乐爱好,到如今需要女儿在夜场打工维持生计、连饭都快吃不起……这其中的落差该有多大?
一想到楚夜明可能经历过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变故,沈秋郎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酸涩和难过。
她看着楚夜明此刻画着略显成熟的妆容、穿着与年龄不符的工作服、平静地说出“做鼓手和dJ”的样子,忽然觉得对方身上那点冷峻和疏离感,或许并非天生,而是被生活磨砺出的保护色。
她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又觉得贸然探问对方的家世显得太过唐突。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哦……这样啊。做鼓手挺好的,感觉会很有激情,很适合你。”
她想起楚夜明平时那副对什么都好像懒得搭理、却偶尔会露出锋利棱角的性子,觉得节奏强烈、需要爆发力的鼓击,或许确实很适合她。
楚夜明似乎察觉到了沈秋郎语气里那点细微的变化,她抬起眼,看了沈秋郎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但最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转开了视线。
楚夜明和金晴简单招呼了一声,便转身推开吧台旁那扇不起眼的木门,沿着后面的员工楼梯往楼下走去。
门合上的瞬间,隐约传来节奏更强的低音轰鸣。
沈秋郎的目光追随着楚夜明的背影,直到门完全关上,才转回头,好奇地看向金晴。
金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将一杯橙红渐变、插着薄荷叶的特调果汁推到她面前,解释道:
“放心,她今天能轻松点儿。前半夜有外请的乐队顶场,只需要去楼下后场负责dJ打碟就行。”
“楼下……后场?”沈秋郎的注意力被这个词吸引,刚想细问,金晴却话锋一转,手肘撑在吧台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说起来,老楚这孩子,性子独得很。在这儿干了小半年,除了前几天那个酒红色巴黎画染微卷、玩得很开的小姑娘被她带来过一次,你还是头一个被她这么……嗯,有点朴素地直接带来的朋友。”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善意的调侃,“大家都晓得她家里不容易,我呢,也心善,才破例让她在这儿打工。”
“但她自己跟个闷葫芦一样什么也不提。小妹妹,你身上是有什么魔力不成?能让这块小闷石头对你不一样?”
沈秋郎咬着吸管喝了一口酸甜冰凉的果汁,听到“酒红色巴黎画染,玩得很开的女孩”时,脑子里立刻闪过了裴天绮的面容。
她垂下眼帘,盯着杯中缓缓上升的气泡,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怪怪的,但嘴上却故作轻松地回道:
“魔力谈不上。可能就是我这个人比较仗义吧。”
她抬起眼,冲金晴笑了笑,带着点小得意,“毕竟我是她‘老大’嘛,在她身上也算是‘投资’了不少我的小金库了。”
金晴被她的表情逗乐了,咯咯笑了起来,也不再深究,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沈秋郎独自坐在吧台边,小口啜饮着果汁,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从脚下地板隐隐传来的、被隔音材料过滤后依然沉闷有力的节拍。
楼下后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她对那个楚夜明真正“工作”的、更隐秘的世界,产生了愈发强烈的好奇。
第38章 影尾
接近九点,酒吧里的人气逐渐旺了起来。那部奇特的电梯一趟又一趟地运行着,指示灯在G(地面层)、-1.5和-3之间闪烁不定,不断有人从电梯里走出。
有的留在这一层,有的则径直通往更深处的通道。
外请的四人乐队已经登上了小舞台,开始调试电吉他、贝斯和一套看起来相当专业的电子合成器,架子鼓手试音时敲出的密集鼓点瞬间点燃了场内的气氛,空气中弥漫的慵懒爵士乐被更具节奏感和冲击力的前奏所取代。
暖黄色的光线下,人影晃动,交谈声和笑声也渐渐放大,夜场特有的那种微醺而热烈的氛围开始弥漫开来。
沈秋郎已经续了第三杯果汁,咬着吸管,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来往的客人。
她这副生面孔、又带着点学生气的模样,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显眼。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她。
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梳得油亮的男人端着酒杯晃过来,语气轻佻地搭讪:“小妹妹一个人?第一次来?哥哥请你喝一杯真的怎么样?”
沈秋郎眼皮都没抬,直接摆摆手:“不喝,谢谢。”
对方还想纠缠,被她一个冷冰冰的“滚”字怼得讪讪离开。
没过多久,又一个看起来喝得有点上头的壮汉凑过来,手臂差点搭上她的肩,嘴里含糊地说着:“小美女等朋友啊?陪哥聊会儿……”
沈秋郎猛地侧身避开,眉头紧皱,毫不客气地斥道:“把你的臭爪子拿开!信不信我把它剁了!”
对方被她突如其来的凶悍气势唬得一怔,嘟囔着“脾气还挺大”,倒也悻悻走开了。
金晴在吧台后目睹了全程,忍不住笑着调侃:“哟,没看出来啊,小家伙还挺凶悍?就不怕遇上硬茬子,真找你麻烦?比如……要求宠兽对战什么的?”
她语气带着点提醒的意味,毕竟在这种地方,冲突升级为御兽师之间的对决并不罕见。
沈秋郎闻言,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自信和些许痞气的笑,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吧台桌面:“晴姐,你想想,我能当老楚的老大,总不至于是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菜逼吧?”
她语气轻松,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真有什么底牌在手。
金晴挑了挑眉,看着她这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倒是笑了:“行,你心里有数就行。”她不再多问,转身继续忙活。
沈秋郎灌下最后一口果汁,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喉咙里泛上来一股甜腻的果酸味。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老妈”两个字。
她划开接听,电话那头传来妈妈带着睡意的声音:“阿秋啊,几点了还不回家?明天不上课啦?”
“妈,我跟同学在一块儿讨论功课呢,可能……得晚点儿才能回。”
沈秋郎含糊地应着,眼神有点飘忽,下意识地捏了捏书包带子。
“这么晚都没地铁了呀!实在不行……就跟同学找个干净旅馆凑合一宿,明天再回!记住啊,一定得是正规酒店!安顿好了给我发消息!”
妈妈的声音透着担心,但也没多问。
“知道啦,您就别操心了,有芝士在呢,出不了事的。早点睡吧,晚安~亲爱滴妈沫~”
沈秋郎比了个心,利索地挂了电话,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刚收起手机,她一扭头,差点撞上一张凑得极近的脸——
一个眼神黏腻、笑得一脸猥琐的男人,正歪着头,视线还贪婪地瞄着她刚熄屏的手机,口水都快滴到她肩膀上了。
唉我[哔——]!
沈秋郎头皮一麻,恶心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想也没想,身体比脑子快,一记肘击狠狠怼在对方软肋上,趁他吃痛弯腰的瞬间,另一条胳膊抡圆了就是一个大摆拳!
“砰!”
那男人闷哼一声,鼻血瞬间飙飞,整个人像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地,捂着脸蜷缩着哼哼起来,刚才那点猥琐劲儿全变成了痛苦的抽搐。
那被一拳撂倒的男人捂着淌血的鼻子,骂骂咧咧地挣扎着站起来,眼神怨毒地瞪着沈秋郎。
他猛地一抹脸,沾着血的手掌虚空一按——一本萦绕着微光的、凝实的御兽之书瞬间在他身前凝聚浮现,暗色的封皮上刻印着难以辨认的纹路,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响!
“小贱人!老子今天非让你……”
他狠话还没放完,通往楼下后场的员工通道门“哐”地被猛地推开!
楚夜明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
她根本没看那个正在召唤御兽之书的男人,目光精准地锁定沈秋郎,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语气急促地低声道:“老大!不好了!出事了!”
就在这时,一阵异常喧嚣的声浪从洞开的门后猛地涌了上来,那声音极具穿透力,瞬间盖过了本层的音乐。
金晴作为店长,也察觉到了楼下传来的骚动和楚夜明异常的神色。
她快步从吧台后绕出来,拦住正要拉着沈秋郎往员工通道走的楚夜明,眉头微蹙:“老楚,怎么回事?下面什么情况?”
楚夜明停下脚步,呼吸还有些急促,语速很快地解释道:“晴姐,我刚才在下面打碟,一切都还正常,客人跳舞的跳舞,台上对战表演也在按流程走。”
“突然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一只宠兽,被人追着,左冲右突地,直接跳到了表演对战的场地上!”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诞感:“然后……然后它就发疯一样地攻击台上正在表演的两只宠兽,几下就把它们都击败了!”
“关键是……关键是台下观众根本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这是什么安排好的特别节目!看到打得这么激烈,气氛一下子就被炒得超级火热,欢呼声快把屋顶掀了!根本没人意识到出事了!”
金晴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一只失控的宠兽?还把表演搅了?找到主人没有?有人认领就赶紧领回去,安抚一下客人,解释清楚。”
楚夜明却用力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焦急:“问题就在这儿!那宠兽看起来……不像是家养的!更像是野生的,大概是从哪个通风管道或者角落缝隙里钻进来的吧……”
“而且它根本不停手,击败了表演宠兽后,就开始无差别地攻击任何胆敢跳上擂台的宠兽!台下的人还在欢呼,以为比赛越来越精彩了!”
一旁的沈秋郎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问道:“等等……赶走一只闯入的野生宠兽,这应该是酒吧保安或者店员自己该处理的事吧?你急着拉我下去干嘛?”
楚夜明转过头看向沈秋郎,眼神里带着一种强烈的困惑和寻求确认的意味:“我之所以觉得不对劲,急着找老大你,是因为那只宠兽……它太奇怪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描述更准确:“它看起来……看起来明明就是一只很常见的火绒喵!但是它的眼神完全不对,空洞洞的,没有一点活物的神采……”
“四肢跑动起来也非常僵硬,一点都不流畅,就像是……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线提着在动!最诡异的是它的尾巴!”
楚夜明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丝寒意:“它的尾巴根本不是正常火绒喵那种毛茸茸蓬松的样子!而是一团……一团不断蠕动、喷涌的漆黑能量!那能量甚至隐约勾勒成了一只……一只扭曲的手的形状!”
就在楚夜明话音刚落的瞬间——
「叮!已解锁新宠兽图鉴【影尾】,请及时查看。」
一连串熟悉的、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沈秋郎的脑海中炸响!
影尾?!
沈秋郎心中大骇,连忙集中精神,在脑海中调出了系统的宠兽图鉴界面。只见原本密密麻麻的问号栏中,有一个条目赫然变得清晰起来:
“影尾
【属性:恶灵\/不定】
【种属:恶灵类孪魂亚目影魔属】
【等级:不定(以当前躯体等级为准)(满足条件进化为???)】
【特性:第一特性[虫.草]:本体寄生在一具躯壳里,属性和特性会随着寄生的躯壳而改变,向外伸展的部分和躯壳可以有不同的属性和能够使用的招式。
第二特性:不定(有概率随当前躯体特性,也可能没有)】
【携带技能:[连环巴掌],[摔打],[黑手],[恶念锤],不定(遗传随宿主的躯体而变化)】
【介绍:小动物死后的魂与念抱团形成的产物,以为自己没有死,寻找尸体寄生希望能再次活过来。作为孪魂亚目下的一员,影尾可以明显地分为“尾魂”和“影魂”,尾魂作为寻找寄主时游离和攻击的主要部分,影魂则负责寻找适合寄生的尸体并寄生吸收养分。本体免疫物理类招式。】
看着图鉴上关于“寄生”、“孪魂”、“尸体”等令人毛骨悚然的描述,沈秋郎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挑了挑眉。
居然还有这种“冬虫夏草”一样的宠兽存在吗?
御兽世界可真是神奇啊!
第39章 小夹子VS影尾(上)
沈秋郎快速浏览完脑海中系统图鉴关于“影尾”的信息,心中有了底。
她抬头对楚夜明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嗯,确认了,确实是恶灵。”
楚夜明闻言,脸上紧张的神色更重了些,她凑近些小声问:“老大,那……你是打算把芝士叫出来解决它吗?”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虽然把芝士那种级别的恶灵在这种场合放出来,场面可能会一度失控,但总好过让一只来历不明、行为诡异的野生恶灵继续闹下去吧?
毕竟芝士好歹是有联盟研究员“挂名”研究的,事后还能解释。
想到这儿,她转头对一旁神色担忧的金晴打了个招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晴姐,没事儿!看起来就是点小意外,我带她下去看看,顺便让她见识下咱们后场的样子,很快搞定!”
说完,她也不等金晴细问,便急匆匆地推着沈秋郎,快步钻进了那扇通往楼下后场的员工通道门。
通往楼下的楼梯间光线昏暗,喧嚣的音乐和鼎沸的人声透过墙壁传来,震得脚下金属楼梯都在微微颤动。
楚夜明一边快步下行,一边侧头问沈秋郎:“要现在就把芝士召唤出来吗?如果需要,我可以用dJ的身份打个圆场,就说是临时加的特别表演环节,应该能糊弄过去一阵子。”
沈秋郎却摇了摇头,眼神冷静地分析道:“先不了,火绒喵是低级宠兽,那么这只恶灵估计也不会很强。”
两人顺着员工楼梯下到负三层,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人群狂热的喧嚣瞬间将她们包裹。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这里俨然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地下迪厅,炫目的激光灯束切割着弥漫的烟雾,巨大的环形屏幕悬挂在中央,播放着迷幻的视觉影像。
舞池里挤满了随着强劲节拍疯狂舞动身躯的年轻男女,气氛热烈得近乎沸腾。
她们从员工通道下来,正位于舞台的侧后方,紧邻着dJ打碟的控制台。
眼前所谓的“舞台”,其实更是一个设施完备的小型标准对战场地,边缘升起着半透明的能量防护壁,地面隐约可见能量导流纹路,确保了对战冲击不会波及外界。
也正因如此,当那只怪异的“火绒喵”闯入场地时,完善的防护措施避免了任何伤亡。
而台下沉浸在狂欢气氛中的观众,显然将这场突如其来的激烈“对战”当成了酒吧精心安排的、互动性极强的特别节目,欢呼声、口哨声一浪高过一浪,整个场子的气氛被炒得火热。
沈秋郎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场地中央那只正在肆虐的宠兽。
它的体型约莫有小型犬大小,主要是橘红色的长毛,但耳朵尖端、鼻吻和四肢都渐变成深黑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尾巴——那根本不是什么毛茸茸的猫尾,而是一簇不断蠕动、喷涌的暗黑色能量体,边缘闪烁着不祥的幽紫色光芒,清晰地勾勒成一只扭曲手掌的形状!
此刻,这只诡异的“影尾”正凭借被寄生后强化的躯体,在对战场地上极其灵活地高速移动着。
它时而用那条由漆黑能量构成的“手形”尾巴猛地将对手抓握起来猛地往地面上一摔,时而以惊人的速度贴近,用覆盖着幽暗能量的爪掌进行一连串的迅猛拍击,甚至偶尔那条尾巴会紧握成拳,凝聚成重锤般的形态狠狠砸下。
它的动作兼具了猫形宠兽的敏捷与一种被无形丝线操控般的僵硬感,眼神空洞,却带着纯粹的破坏欲,接连将几名不信邪、上台挑战的客人的宠兽迅速击败。
楚夜明在沈秋郎耳边大声喊道,声音几乎被音乐淹没:“老大!就是它!完全不听使唤,见谁打谁!”
[摔打],[连环巴掌],以及标注着“恶灵专属技能”的[恶念锤],嗯,确定恶灵是这只没错了。
沈秋郎微微眯起眼睛,一边紧盯着场上那只诡异“火绒喵”的战斗动作,一边在脑海中飞速调出了系统界面。
随着她的意念集中,关于“影尾”的详细信息立刻清晰地浮现在她的眼前:
“【名称:无(影尾)】
【属性:恶灵\/火】
【种属:恶灵类孪魂亚目影魔属】
【从属:无】
【状态:暴走】
【等级:初级(满足条件进化为???)】
【特性:第一特性[虫.草]:本体寄生在躯壳中,属性与特性随寄生躯壳改变
第二特性:[温暖身躯]:不会进入[冻结]状态,随着体温升高,火属性招式威力升高。】
【技能:[连环巴掌](熟练),[恶念锤](入门),[黑手](入门),[摔打](熟练),[火花](入门),[升温](入门)】”
沈秋郎快速扫过系统给出的影尾的图鉴信息,心中已有计较。
她转头对楚夜明和那位焦急跑来的同事简短说道:“我上台会会它。”
楚夜明的同事看着台上那只气势汹汹、接连击败数只宠兽的诡异影尾,又看了看沈秋郎学生气的模样,脸上写满了怀疑:“你?小姑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它凶得很!”
楚夜明却立刻会意,拍了拍同事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莫名的信任:“放心,她就是我请来的‘专家’,专门处理这种棘手情况的。”
沈秋郎闻言却摇了摇头,出人意料地说道:“我不打算用芝士。”
她看向楚夜明,“老楚,把你的小夹子借我用用。”
楚夜明愣了一下,脸上瞬间浮现出担忧:“老大,小夹子它……它毕竟是恶灵系!普通的宠兽临时换了指挥都容易不听使唤,恶灵系对御兽师的气息更敏感,万一它……”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万一小夹子当场暴走,场面只会雪上加霜。
“我心里有数。”沈秋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楚夜明看着沈秋郎笃定的眼神,咬了咬牙,不再犹豫。
她迅速召唤出御兽之书,光芒一闪,小夹子那铁青色巨喙、红色脚爪的身影便出现在一旁,青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喧嚣的环境,发出“磕磕”的轻响。
“小夹子,”楚夜明蹲下身,认真地对它嘱咐道,“听着,待会儿要听老大的指挥,就像听我的一样,明白吗?帮她把台上那个捣乱的家伙赶走!”
小夹子歪了歪顶着黑色羽冠的小脑袋,看看楚夜明,又看看沈秋郎,似乎理解了,用喙轻轻碰了碰楚夜明的手心,发出“磕”的一声,像是答应了。
沈秋郎见状,对小夹子点了点头,随即对楚夜明说:“好了,你回dJ台,放点节奏紧促、有冲击力的音乐。接下来,就当是一场‘特别表演’。”
楚夜明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转身快步跑向控制台。
沈秋郎则深吸一口气,目光沉静地看向身旁的小夹子,迈步走向那喧闹无比、灯光闪烁的对战舞台。
观众们看到又有人,还带着一只看起来有点奇怪的鸟形宠兽上台,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和口哨声,全然不知一场真正的、针对诡异寄生恶灵的战斗即将拉开序幕。
沈秋郎目光紧锁场地,冷静指挥道:“小夹子,进场,保持空中优势。”
小夹子闻声展开双翼,利落地飞入对战场地上空盘旋,铁青色的喙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影尾立刻察觉到上空的不速之客。它空洞的眼神仰视着小夹子,后肢猛然发力高高跃起!
“爪!”
那条由漆黑能量构成、形如鬼手的尾巴骤然张开五指,带着一股恶风,直直抓向空中的小夹子,意图将其擒获并狠狠砸向地面——正是【摔打】招式。
然而未等沈秋郎下令,小夹子凭借天生的敏锐和飞行本能,一个灵巧的侧身滑翔,便轻松避开了这记凶猛的扑抓。
“爪,爪爪。”
影尾招式落空,只能无奈地坠回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抖了抖毛,无神的眼睛紧盯着空中的小夹子。
“好机会!”沈秋郎看准影尾落地的硬直瞬间,立刻下令:“俯冲下去,用咬碎!”
“磕!”
小夹子点头,叫了一声,随即收拢翅膀,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急速俯冲而下,那张巨大的、形如捕兽钳的喙已然张开,喙的边缘凝聚起一层不祥的黑色微光,凌厉地袭向影尾的背部。
正是恶食属恶灵们引以为傲的拿“嘴”好戏——恶灵系技能[咬碎]。
就在小夹子即将得手之际,刚落地的影尾竟以惊人的协调性拧转身形,那条鬼手尾巴再次闪电般张开,由下至上反手挥出,眼看就要扫中小夹子的腹部。
“起风!拉开距离!”沈秋郎的命令及时赶到。
“磕嘎!”
千钧一发之际,小夹子猛然张开双翼,一股微小但紊乱的气流瞬间爆发出来,虽未造成什么伤害,却恰到好处地推了它一把,使其险之又险地脱离了尾巴的攻击范围。
借助这股风力,小夹子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轻巧的转身调整。
“就是现在,继续使用咬碎!”沈秋郎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再次喊道。
小夹子喙上的黑色微光再度大盛,这一次精准无比地咬在了影尾匆忙抬起格挡的前肢上!接着冲过去的蛮劲儿,直接把影尾甩了出去!
“爪!”
影尾被这股强大的冲击力直接掀翻在地,狼狈地滚了两圈才重新站起,但被【咬碎】招式正面命中的前爪显然受了不小的伤,颤抖着无法踏实地面。
第40章 小夹子VS影尾(下)
“对,就是这样,削减它的体力,我们再来一次,小夹子!”
沈秋郎压下心中的杂念,声音依旧冷静地发出指令。
小夹子听到命令,发出一声带着些许得意的“磕!”声,双翼一振,再次拉升高度,准备重复俯冲攻击的战术。
然而,场中的影尾此刻却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它橘红色的皮毛仿佛被内部点燃,色泽变得异常明亮、灼热,周身空气因高温而剧烈扭曲,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沈秋郎脑海中系统图鉴里影尾的状态栏瞬间更新为【暴走\/极速升温】!
“不好,它在不断使用[升温]!”
沈秋郎心头一紧。
就在这时,场地四周的通风口传来强劲的嗡鸣,一股冰冷的空气迅速注入,显然是后台人员察觉到温度异常,将空调冷气开到了最大,勉强压制住热浪,没让地下空间变成一个大蒸笼。
但这短暂的降温并没能平息影尾的狂乱。破碎的记忆和强烈的执念在高温下愈发灼烫。
影尾在寄生进一具新的尸体时,能够获取尸体生前的一小片破碎记忆和一小段执念。
当然,它们作为漂泊不定的魂体,也很容易受到这些东西的影响。
它捕捉到的记忆里,有人在追赶当时还活着的这具躯体。
然后这具躯体遇到了,强烈的白光,以及白光后一个庞大的事物……
之后记忆中断,也就是躯体死亡了,它们搬了进来……
而刚才它顺着某个管道爬进来,几个人类看到了它,它不想接近,人类就追赶它。
人类……伤害我……又要害我们!
不能……绝不能……
绝不能再让人类得逞!
“爪——!”
一声凄厉的,混合着痛苦与愤怒的低吼从影尾喉中挤出。
它尾部那团幽紫色的暗黑能量如同沸腾般剧烈喷涌、膨胀,转眼间尺寸暴涨一倍有余!
原本扭曲的手掌形态彻底消失,化作一只更加狰狞、布满尖锐能量突刺的粗壮巨爪,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热与不祥的气息!
台下观众将这惊人的突变视为表演推向最高潮的噱头,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口哨,气氛狂热到了极点。
沈秋郎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既有热浪熏蒸的缘故,更多的是源于内心的压力。情况失控了……
影尾这种形态和能量级别,小夹子还能应对吗?
她飞快地扫过系统信息,目光定格在影尾状态栏下的提示:【极速升温:火属性招式威力持续提升,体能消耗加剧】。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它在透支!必须打断它的升温节奏!
“小夹子!”沈秋郎当机立断,声音斩钉截铁,“改变战术!放弃近身!用【起风】持续干扰,拉开距离,消耗它!注意避开它的正面攻击!”
“磕磕!”
小夹子感受到下方传来的危险气息,立刻领会了御兽师的意图,双翼急速扇动,接连使用了几个[起风]。
数道紊乱的气流如同无形的鞭子抽向下方灼热的巨爪,虽造不成大伤害,却有效地阻碍着影尾的追击和能量凝聚。
新一轮的周旋与对抗,在沸腾的狂热气氛中再次展开。
沈秋郎全神贯注,紧盯着场中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寻找着决胜的契机。
沈秋郎的瞳孔骤然收缩,厉声喝道:“快躲开!是火花!它之前一直在用【升温】,这发的威力绝对不正常!”
然而她的警告还是晚了一瞬。影尾猛地抬头,口中凝聚的炽热火球已然喷薄而出!
那火球在脱离它口腔的瞬间,竟猛然膨胀,化作一道手臂粗细的灼热火柱,带着骇人的声势呼啸而出,并在飞行途中剧烈地迸裂开来,化作无数道爆裂的火焰碎片,覆盖了大片空域!
小夹子虽极力闪避,仍被几道溅射的爆裂火焰擦中了翅膀和尾羽,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焦糊味。
“咕嘎!”
它吃痛一声,飞行轨迹也变得有些踉跄。
台下一直紧握拳头、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楚夜明,看到小夹子被击中,忍不住惊呼出声:“小夹子!”
“磕!”
然而小夹子只是用力甩了甩头,眼神反而更加锐利,它再次调整姿态,竟不顾伤势,准备继续俯冲!
而对面的影尾,口中已然再次亮起不祥的红光,第二发经过【升温】强化的【火花】正在飞速酝酿,显然打算趁势将受伤的对手一举击溃!
危急关头,沈秋郎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转起来!小夹子!快,转起来!”
她几乎是凭着直觉喊出了这个从未演练过的指令。
小夹子闻声,虽有一瞬的疑惑,但对沈秋郎的信任让它立刻执行。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嘎!”,猛地收拢双翼,在俯冲的过程中开始高速旋转身体。
转速越来越快,气流被急速搅动,竟在它周身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纵向的螺旋气流屏障!
就在这时,影尾的第二发强化【火花】已然喷射而至,狠狠地撞上了这道旋转的气流屏障!
令人惊讶的是,剧烈的火焰竟被这急速旋转的气流生生撕开、偏转、弹飞!
大部分火焰被甩向四周,在防护壁上炸开绚丽的火花。虽然仍有少量火焰穿透屏障,灼伤了小夹子的几片羽毛,但威力已被大幅削弱!
更让沈秋郎惊喜的是,在她专注的视线中,系统面板上小夹子的技能栏里,赫然多出了一个新的招式:“[旋风钻](入门)”。
[旋风钻]:通过高速旋转身体形成气流钻头攻击,命中率低但威力较高,使用时特防暂时上升一个等级。
居然在战斗中领悟了新技能!
此刻的小夹子,已然化身为一道包裹着螺旋气流的钻头,凭借着俯冲的加速度和旋转带来的巨大穿透力,狠狠地撞在了因招式被破而略显呆滞的影尾的背脊正中央!
“砰!”
一声闷响。
“爪……!”
影尾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哀鸣,整个身体被这股集中的巨大冲击力狠狠掼倒在地,四肢抽搐了一下。
它尾部那狰狞的能量巨爪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萎缩、消散,最终还原成一小缕微弱摇曳的暗色能量,彻底不动了。
场地上,只剩下小夹子微微喘息的声音,以及它身上几处焦黑的痕迹,证明着刚才战斗的激烈。
影尾的落败,让整个场子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观众们完全将这当作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压轴表演。
小夹子虽然浑身羽毛被烤焦了不少,却得意非凡,绕着瘫软在地、动弹不得的影尾蹦跳着,发出“磕磕!磕磕!”的炫耀般的鸣叫。
楚夜明看得心疼,赶紧上前将它轻轻抱回怀里。
“磕磕!”
我赢了!是不是很厉害!可不可以多吃一块羊骨头?
小夹子眯起眼。
楚夜明柔声道:“好了好了,知道你最棒了,辛苦了。”
说着,便将它收回了御兽之书中,让书页中温和的能量缓缓治愈它的伤势。
解决了眼前的危机,沈秋郎却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她拉过楚夜明,低声问道:“对了,打败了野生宠兽之后,该怎么收服来着?”
啊?
楚夜明.exe停止响应。
“窝趣……”
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老大……你、你连怎么收服宠兽都不知道?!”
她实在难以想象,一个能驾驭芝士那种恐怖恶灵的人,居然不懂御兽师最基础的收服流程。
沈秋郎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她想起获得芝士时,是自己见到了一个古怪而骇人的场景,然后引起了芝士的注意。
现在想来,更像是那家伙自己主动找上门来,御兽之书几乎是被动响应,根本没经过什么“收服”的步骤。
“这个嘛……情况特殊。”
她含糊地解释道。
楚夜明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耐心教导起来:“很简单,首先召唤出你的御兽之书,然后对着你想要收服的宠兽,集中精神,在书页上‘翻页’就行了。”
“过程里你会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被抽取,那是正常的,需要用你的精神力去‘铸造’出一条锁链,束缚住它,建立初步的联系。”
沈秋郎点点头,依言照做。她心念一动,那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恶灵人皮书便悬浮在她身前。
她将目光锁定在地上昏迷的影尾身上,集中意志。
恶灵人皮书上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影尾,随后咬合的利齿张开,露出里面惨白泛着一点粉或血点的书页。
哗啦啦啦——
书页无风自动,急速翻动起来,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紧接着,沈秋郎便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她的精神力如同被抽丝的茧,被一股霸道的力量疯狂地抽取,瞬间就耗去了大半!
这感觉与楚夜明描述的“正常消耗”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掠夺。
她强忍着不适,努力去感知那所谓的精神力“锁链”。
然而,在她独特的感知中,凝聚而成的根本不是什么光滑的锁链,而是一根根布满尖锐倒刺、散发着森然寒意的漆黑荆棘!
第41章 收服第二只恶灵
沈秋郎咬紧牙关,艰难地催动那根由她精神力凝聚而成的、布满尖刺的漆黑“荆棘”,朝着地上动弹不得的影尾缠绕而去。
荆棘尖端刚一触及影尾的身体,一股极其清晰的、如同刺穿某种坚韧皮革的触感便顺着荆棘反馈回来!
紧接着,一股强烈而混乱的抗拒感如同震荡波般猛烈传来!
仿佛能“听”到影尾在本能地、绝望地挣扎,但它越是挣扎,那荆棘便缠绕得越紧,尖锐的精神力刺得它愈发痛苦难忍!
沈秋郎脸色煞白,额角渗出冷汗,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场无声的拉锯战中,用自己的意志强行压制着影尾的反抗。
就在这僵持的紧要关头,一段突兀的画面如同碎片般猛地撞入她的脑海:
那是一团微小的能量体,形如一枚种子,外壳漆黑,内里的胚体却是死寂的灰色。
在一个满月之夜,这种子悄然发芽,乘着夜风飘荡,最终落在了一具早已冰冷、甚至残缺了尾巴的小型宠兽尸体上。
种子无声无息地没入尸体,消失不见。随后,灰色的胚体如同根系,深深扎入尸骸汲取着残存的养分,操控着这具躯壳蹒跚行走;而那黑色的种皮则如同茎叶破土而出,替代了缺失的尾巴,不断生长、变形……
当“根”与“叶”将这具躯壳的养分吸收殆尽,它们便会轻盈地脱离,如同蒲公英的种子,在夜色中随风飘向远方,寻找下一个可供寄生的“土壤”……
沈秋郎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已在无意识中赢得了这场拉锯——
影尾的身躯正被那条从御兽之书里伸出来的精神力荆棘捆绑、牵引、吸取,如同被书页吞噬般,逐渐缩小、模糊,最终化作一张边缘泛着幽光的黑色御兽卡,悄然夹在了恶灵人皮书之中。
收服完成。
那本诡谲的人皮书仿佛意犹未尽,用那书签形状的长舌舔了舔封面内缘如同牙齿般的装帧,随即“啪”的一声合拢,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空气中。
沈秋郎长长舒了一口气,身体微微晃了晃,强烈的精神透支感袭来。
她再次召出御兽之书翻开,低头看向书中多出的那张御兽卡,卡面上影尾的图案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挣扎的痕迹。
她回想起刚才闪过的画面,心中凛然:果然,恶灵都不是什么寻常货色。
沈秋郎脚步虚浮地走下对战台,强烈的精神透支感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微微摇晃。
楚夜明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搀扶住她的胳膊,将她的重量分担到自己身上。
“老大,你没事吧?脸色好差……”楚夜明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面孔。
“没事……就是有点脱力,歇会儿就好。”沈秋郎勉强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
楚夜明点点头,搀扶着她从员工通道上楼梯,来到负一点五层找到金晴。
她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情况:“晴姐,闯入后场捣乱的那只恶灵已经被我朋友收服了,过程没造成其他人员伤亡,场子也稳住了。”
金晴闻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她看了看精神萎靡、几乎要靠着楚夜明才能站直的沈秋郎,又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指针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虽然此刻正是夜场最热闹的时候,但她还是爽快地一挥手:“行,干得漂亮!老楚,看你朋友累成这样,今晚你就提前下班吧,工钱照算全天的!赶紧带她回去好好休息。”
“谢了,晴姐。”
楚夜明拿着今天的工钱,去把衣服换了回来。
沈秋郎在吧台稍微缓和了一点,有点口渴,精神恍惚地还想点“泡沫光线苏打”,弄得楚夜明有些好笑,把她拽了下来,检查一下校服书包什么的都没丢,松了口气。
随即更加稳妥地搀扶着沈秋郎,慢慢走出了“宝藏猎人”酒吧喧闹的大门。
来到清冷的夜风中,沈秋郎深吸一口气,感觉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些许。
楚夜明扶着她走到街角一家24小时便利店,推门进去后,径直走向冷饮柜。
“给你,喝点甜的提提神。”楚夜明拿出一瓶咖啡牛奶,塞到沈秋郎手里,自己则破天荒地也拿了一瓶橙汁,“今晚……谢谢你了,老大。”
沈秋郎接过罐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谢什么,本来也是我好奇跟来的。”
两个年轻人站在便利店门口,小口喝着饮料。
楚夜明看了看时间,犹豫着开口:“那个……这么晚了,地铁早停了。要不……我们去附近找家旅馆?”
沈秋郎闻言,立刻摇了摇头:“别,旅馆太贵了。而且咱们这年纪,没有大人带着,人家不一定让住。”
她顿了顿,看向楚夜明,提议道,“要不……去网吧?”
“网吧太闹了,你本来就精神力过度消耗,再休息不好。”
楚夜明撇撇嘴,但看着沈秋郎疲惫的眼神,她伸出手:“要不去我家吧,这个点……我们应该没睡。不过我家有点小……还有点乱,你别嫌弃就行。”
“有地方落脚就不错了,哪还敢嫌弃。”沈秋郎笑着摇摇头,她喝得很快,一饮而尽,然后摸摸嘴巴将空瓶子扔进垃圾桶。
于是,两人商量定,便决定去坐午夜公交,朝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
夜色深沉,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经历了今晚这一连串的意外和激战,能有个安心休息的地方,比什么都强。
两人搭乘着几乎空无一人的午夜公交车,摇摇晃晃地来到了楚夜明家所在的小区。
正如沈秋郎所预想的那样,这是一个很有年头的旧小区,院子不大,角落里矗立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树干粗得一个人都抱不过来。
单元门洞狭窄,楼道里的光线昏暗,每层只有相对的两户人家。
楚夜明家住在二单元的三楼。她指了指一个带着小小铁栏杆阳台的窗户:“喏,就那儿,阳台对着街口,还算好认。”
沈秋郎看着眼前这栋显得颇为老旧的居民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跟着楚夜明踏上了狭窄的楼梯。
三楼的声控灯大概是坏了,不仅不灵敏,还在一闪一闪地抽搐着,偶尔还会在毫无声响的情况下突然自己亮起惨白的光,将狭窄的楼道映照得忽明忽暗,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诡异气氛。
楚夜明对此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她摸出钥匙,利落地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一声,门开了。她侧身让沈秋郎先进,随口道:“直接进来就行,不用换鞋。”
随后朝着屋内提高声音喊了一句:“妈!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她便轻轻推了沈秋郎的后背一把,将她让进屋内,自己也跟着闪身进来,顺手关上了房门,阻隔了楼道里那闪烁不定的光线。
两人刚踏进屋内,里侧一间卧室的门“哐”地一声被猛地推开!
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家居服、面色不虞的阿姨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气势汹汹地直奔楚夜明,看那架势,俨然是要兴师问罪。
“她可能以为我今天回来这么早是被晴姐炒鱿鱼了,毕竟这份工作是她求晴姐让我干的。”
楚夜明飞快地偏过头,用极低的声音对沈秋郎解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然而,当那位阿姨的目光扫到楚夜明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沈秋郎时,她满腔的质问瞬间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脸上的怒容转为错愕。
“妈,这是我同学,沈秋郎,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们班‘老大’,也是班长。”
楚夜明见状,赶紧解释,同时自然地接过沈秋郎肩上的书包,帮她找地方放好。
阿姨的视线在沈秋郎身上打量了一番,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带着点恍然大悟:“哦……就是那个借你校服、还借你钱的那个同学?”
“对,就是她。”楚夜明点点头,一边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动作仔细地抚平褶皱,然后将其挂在了门边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衣柜里,显得十分珍惜。
“行了楚女士,没事了,看你的午夜剧场去吧。”
楚夜明摆摆手,语气熟稔地打发着妈妈,然后拉着沈秋郎就往自己的小卧室走去。
进了卧室,楚夜明手脚麻利地开始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被子铺床。
“今晚你就睡我这儿,我去跟楚女士挤一挤,总不能让你睡地上。”
沈秋郎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好奇地问:“刚刚那位……真是你妈妈?你叫她楚女士?”
“嗯,我妈。”楚夜明头也没抬,继续铺着床,“我习惯这么叫她。她人是凶了点,嗓门也大,但心眼不坏,还是很爱我的。”
她耸耸肩,语气里有一种家人之间特有的、混合着吐槽和亲昵的意味。
“她看起来好年轻啊……”沈秋郎感叹道,但话一出口,她立刻想到了这个世界的常识,“哦对了,御兽能量会反哺御兽师,延缓衰老来着……看着年轻也正常。”
她顿了顿,看向楚夜明,试探着问,“所以……楚阿姨以前也是御兽师?”
楚夜明铺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肯定:“嗯,她以前是。不过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第42章 寄宿同学家
沈秋郎意识到继续追问别人的家事不太礼貌,便适时地收住了话头,转而打量起楚夜明的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主人的气息。
靠墙立着一套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架子鼓,保养得却很好。
墙上没有常见的明星海报,而是错落有致地挂着几把电吉他和一把木吉他,下方贴着几张色彩鲜艳、设计张扬的海报——
内容并非影视作品或者游戏,而是各种宠兽对战赛事的宣传海报。
其中最为醒目的,是一张裱在简易相框里的、三年前那场世界锦标赛的典藏版限量海报,占据了床头最显眼的位置。
看得出来,楚夜明对这些与音乐和对战相关的“收藏”极为珍视,房间虽旧,却收拾得干净整齐,这些物件更是纤尘不染。
楚夜明利落地铺好被子,直起身,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纸箱,拿出两桶不同口味的泡面放在书桌上。
“饿了自己烧水泡,暖水瓶里应该有热水。”她指了指墙角的电热水壶和热水瓶,“我先去楚女士那边了,有事喊我。”
说完,她冲沈秋郎摆了摆手,便轻轻带上门离开了卧室。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夜风和远处车辆驶过的微弱声响。
沈秋郎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桶红烧牛肉面的纸桶看了看,又环顾了一圈这个充满了音乐和战斗痕迹的小小空间,心里对这位同桌兼“小弟”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经历了酒吧的混乱、与影尾的对战和精神力的透支,此刻这个虽然简陋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小房间,显得格外有安全感。
她决定先去烧点热水,简单吃点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
与此同时,在隔壁那间稍显拥挤的主卧室里。
楚潇——楚夜明习惯称呼的“楚女士”——此刻正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抱在胸前,眉头紧锁,盯着刚钻进被窝的女儿:
“说吧,怎么回事?这么早回来,还带个同学回家?别跟我说你又闯祸了。”
楚夜明裹了裹被子,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一五一十地交代:“没闯祸……就是今晚场子里出了点意外。”
她详细描述了在“宝藏猎人”酒吧楼下后场,那只突然闯入、形态诡异、完全不像正常宠兽的东西,如何失控地攻击表演宠兽,以及沈秋郎如何指挥她的小夹子与之对战,并最终用那种奇特又霸道的精神力将其收服的全过程。
她讲得很细致,尤其强调了那东西鬼手般的尾巴、空洞的眼神以及狂暴的攻击性。
楚女士听着,脸色越来越沉,听到最后,忍不住斥责道:“胡闹!你们两个丫头片子胆子也太大了!指挥一只初级的小夹子去跟那种来历不明的恶灵硬碰硬?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受了重伤甚至……”
她的话没说完,但语气里的后怕和责备显而易见。
“可是老大她……”楚夜明小声辩解,“她好像对恶灵系特别了解,一眼就看出那东西是恶灵,还说小夹子也是……而且她自己就有一只很强的恶灵系宠兽,叫‘芝士’……”
楚女士的斥责声戛然而止,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不定:“她自己也有?还对恶灵这么了解?”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寻常的信息。
楚夜明见妈妈态度松动,赶紧继续补充,抛出了更重磅的消息:“是真的!而且……而且她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居然联系上了一个联盟的二级研究员!那个研究员答应帮她做担保,应付学校下周要开始的恶灵系宠兽排查!这样我和她的宠兽就都能留在身边了!”
“联盟二级研究员?担保?”楚女士彻底愣住了,脸上的怒容被难以置信的惊讶所取代。
她作为前御兽师,深知联盟研究员的份量和这种“担保”的罕见程度。
一个高一新生,不仅自身契约着强大的恶灵系宠兽,还能调动联盟的研究员资源?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卧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剩下窗外细微的风声。
楚女士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语气复杂地低声说:“行了……这事我知道了。先睡吧,明天再说。”
她关掉了床头灯,房间陷入黑暗。楚夜明在黑暗中轻轻“嗯”了一声,也闭上了眼睛,心里却知道,妈妈今晚恐怕要失眠了。
楚潇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今晚听闻的种种离奇事件交织在一起,让她毫无睡意。
最终,她轻叹一声,决定起来烧点热水,泡碗面填填肚子,或许吃饱了能更容易入睡。
她小心翼翼地挪开身子,尽量不惊动身旁似乎已经睡熟的女儿,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客厅一片漆黑,只有厨房方向透出些许微弱的光亮。
这么晚了,谁在厨房?她心下疑惑,下意识地放轻脚步朝厨房走去。
走到厨房门口,她探头朝里一看,却不由得愣了一下。
只见灶台前站着的是那个叫沈秋郎的女孩,正背对着门口,低着头,似乎在全神贯注地研究着电热水壶的操作按钮。
旁边的台面上放着两桶撕开了盖子的泡面。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沈秋郎猛地回过头,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般的慌乱,手里还捏着一包调料酱料。
当她看清来人是楚潇时,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浮现出些许尴尬,不太自然地笑了笑,小声打了个招呼:“呃……阿姨,您还没睡啊?”
楚潇看着她手里那包酱料和台上两桶泡面,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丫头大概是饿坏了,又不好意思吵醒别人,自己摸到厨房来找吃的。
“嗯,有点饿,睡不着。”
楚潇走进厨房,语气尽量平和,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沈秋郎。
灯光下,她能更清楚地看到这女孩脸上残留的疲惫,以及……一种与她年龄不太相符的、极淡的警惕感,虽然被她努力掩饰着。
楚潇的心头再次掠过一丝疑虑,这女孩身上似乎藏着不少秘密。
楚潇见沈秋郎对着电热水壶的按钮有些手足无措,便走上前,温和地说:“我来吧,这老式壶的定时器是有点不太好按。”
她接过水壶,熟练地接满水,按下了开关。
伴随着轻微的加热声,楚潇转过身,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沈秋郎,语气真诚地开口道:
“说起来,真的要谢谢你。小夜……就是楚夜明那孩子,在学校没少受你照顾。借她钱应急,还把校服借给她穿,这次……还愿意带她一个外人去见那么重要的联盟研究员。她回来都跟我说了,给你添麻烦了。”
沈秋郎被这突如其来的正式道谢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鼻子,脸上露出些许腼腆的笑容:
“阿姨您太客气了。老楚……呃,就是夜明她人挺仗义的,对朋友也好。同学之间互相帮帮忙是应该的,更何况我还是班长呢,总不能看着自己班同学有困难不管吧。”
其实对于她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大事。
很快,电热水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指示灯熄灭,水烧好了。滚烫的水蒸气在厨房里弥漫开。
楚潇利落地提起水壶,先给沈秋郎那两碗面浇上热水,温和地说:“行了,你先端回去吃吧,剩下的我来收拾。”
“谢谢阿姨。”沈秋郎感激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端起两碗热气腾腾的泡面,转身走回了楚夜明的房间。
将面碗放在书桌上,食物的香气缓缓飘散。
沈秋郎轻轻关上门,深吸一口气,心念微动,那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恶灵人皮书便悄然浮现在她身前。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动起来。
她先是从中抽出了那张属于“芝士”的、边缘泛着暗沉光泽的御兽卡。
随着微光一闪,芝士那庞大、残破的龙形身躯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里,几乎占据了大半空间。
它八条苍白的手臂低垂,那颗咧着森白利齿的巨大头颅习惯性地凑近沈秋郎,猩红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期待的咕噜声——它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秋,吃,饭。”
“稍等一下。”
紧接着,沈秋郎的手指又夹住了那张新获得的、边缘缠绕着一丝幽暗气息的御兽卡。随着她的意念,卡牌被激活。
一道略显虚幻的影子闪过,那只被收服的“影尾”出现在房间角落,已经皮毛恢复了橘红与黑色相间的正常火绒喵样貌,但眼神依旧空洞,尾部那缕暗色能量如同微弱火苗般摇曳不定,安静地蜷缩着,看起来有点萎靡。
正如她所了解的,仅仅是召唤宠兽现身,消耗的精神力微乎其微。
但沈秋郎清楚地知道,如果此刻要同时指挥它们进行对战或复杂行动,以她目前的能力,最多只能专注于其中一只,也就是被她放进主战位的那只。
御兽书页中被称为“主战位”的页面,目前确实只有一页能够被有效激活和运用。
这是御兽师精神力成长的限制,也是必须遵循的规则。
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在看到影尾的那一刻,芝士笑嘻嘻的脸上,神情突然变得非常可怕,张口就朝着影尾咬去!
第43章 这就是只猫吧
在看到影尾的那一刻,芝士那原本总是咧着嘴、一副嬉皮笑脸模样的巨大头颅猛地一僵,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散发出极其可怕的凶戾气息!
它几乎没有任何征兆,张口就朝着角落里蜷缩的影尾狠狠咬去!速度快得惊人!
沈秋郎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完全不明白芝士为什么会对这个新来的“同伴”产生如此强烈的敌意和攻击性。
但她反应极快,立刻压低声音厉声喝止:“芝士!停下!”
巨大的利齿在距离影尾仅几厘米的地方猛地刹住。
芝士扭过头,看向沈秋郎,脸上居然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噜声,似乎在抱怨。
“那是同伴,不是敌人!更不是食物!”沈秋郎指着影尾,语气坚决,随即又指了指桌上那碗留给它的泡面,“你再胡闹,这碗面我就自己吃了!”
一听到食物可能被没收,芝士立刻缩回了脑袋,那副委屈的表情瞬间收敛。
它歪着头,抬起它那暗红色、形似剥皮人手、肌肉纹理清晰可见的手臂,镰刀般锋利的黑指甲笨拙地对着戳了戳指尖。
沈秋郎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抓了抓它冰凉坚硬的头毛。
这一安抚似乎很有效,芝士立刻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嬉笑模样,迫不及待地凑到桌前,八条手臂中的一条灵巧地对它而言小小的塑料叉子,稀里呼噜地开始嗦面,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自己那碗面,芝士意犹未尽,等到沈秋郎吃完,又用另一条同样暗红可怖的手臂抓起那一碗,把面汤喝得一干二净,连桶壁都舔得锃亮。
随后,它多条暗红色的手臂无意识地摆动着,扭过头,用那双猩红的眼睛不善地瞪向依旧缩在角落的影尾,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咕噜声,嘴角咧开。
沈秋郎察觉到了它的意图,起身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瑟瑟发抖的影尾抱进怀里。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小家伙在她怀中不住地颤抖,显然对芝士恐惧到了极点。
“食……物。”
芝士盯着沈秋郎怀里的影尾,突然开口,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沈秋郎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小家伙居然在她怀中不住地颤抖,显然对芝士恐惧到了极点。
像是食物链里最弱小的底层在面对捕食者时,尽力找能够庇护的东西,努力地躲起来。
“爪……”声音微小,几不可闻。
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甚至它的体温都明显下降了几度,变得和沈秋郎差不多,明显是为了不容易发现连体温都要做好伪装。
“食……物。”
芝士盯着沈秋郎怀里的影尾,又含糊不清地重复了一遍。
它抬起一条手臂,指了指影尾,又指了指自己再次张开的、布满利齿的大嘴,脸上带着一种天真又残忍的期待表情,笑嘻嘻地看着沈秋郎,似乎是想要沈秋郎把影尾喂到它的嘴里。
沈秋郎瞬间明白了它的意思,心里“咯噔”一声,立刻抱紧了怀里的影尾,斩钉截铁地摇头:“不对!它不是食物!”
芝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猩红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沈秋郎,似乎在消化这个“违背常理”的指令。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沈秋郎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心里直打怵:糟了,它该不会因为被拒绝而发怒,甚至……反噬吧?
就在她紧张万分之际,芝士的表情却突然从凝固变成了极度的困惑。
它巨大的头颅歪了歪,凑近了些,用鼻子仔细嗅了嗅沈秋郎怀里的影尾,又抬头看看沈秋郎坚决的表情,似乎在确认什么。
半晌,它才用一种更加困惑、但坚持己见的语气重复道:“是……食物。”
难道不是吗?一块,新鲜的,鲜活的,富有能量的,一口就能吞下的,食物。
沈秋郎心中念头飞转,猛地想起了系统图鉴里关于“恶食属”的描述——恶食属是贪婪的捕食者,想要吃进万物。
那么或许它们可以并且愿意吃下大部分可以吃的东西,荤素不忌。
对于野生食肉宠兽来说,弱小的猎物就是大自然的馈赠。
在沈秋郎抽到芝士的一刻,看见的是芝士在吞食大量的骸骨。
恐怕在芝士的认知里,这只能量微弱、还没恢复好的影尾,恐怕就是一坨会动的、散发着诱人气息的“高级点心”!
“它不是!”沈秋郎再次严声拒绝,但语气放缓了些。
她看着芝士那困惑又固执的样子,灵机一动,尝试着提出交换条件:
“这样,芝士,如果你答应我不吃它……”她指了指影尾,“……我明天就去给你买40个,不,60个甜甜圈!就是你最喜欢的那个牌子的!”
“甜……甜圈?”芝士的注意力瞬间被这个关键词吸引了!它那双猩红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仿佛有星星在闪烁!
它立刻放弃了纠结“影尾是不是食物”这个问题,巨大的脑袋用力点着,脸上瞬间雨过天晴,重新绽放出那标志性的、傻气又灿烂的笑容,迫不及待地答应:“食物……不吃!甜……甜圈!吃!”
既然秋不想让自己吃掉食物,那就,吃其他的食物吧,有,甜甜圈,可以吃,食物,不,没有,甜甜圈,好吃。
当然,芝士……最好吃。
达成协议后,芝士心满意足地趴回角落,舔着嘴角回味着泡面和未来甜甜圈的滋味,打着带着淡淡腥味的呼噜,仿佛要在梦里追寻那60个口味各异,但都很美味的甜甜圈,果然不再关注沈秋郎怀里的影尾了。
仿佛比起眼前这坨“小点心”,它更期待明天那60个实实在在的、甜滋滋的甜甜圈。
沈秋郎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无形的硬仗。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依旧在微微发抖的影尾,心里不禁苦笑:养恶灵……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还得负责调解“家庭”内部矛盾……
吃饱后,沈秋郎感到一阵倦意袭来,今天实在是折腾得太累了。
她简单洗漱后,躺在了楚夜明的床上。
影尾似乎也放松了下来,轻巧地跳上沈秋郎的身体,像只普通的家猫般蜷缩起来,两只前爪乖巧地揣在身下,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呼噜呼噜”声,覆盖着蓬松长毛的身体也透出暖烘烘的温度,像给沈秋郎盖了一床厚被子。
这难得的宁静时刻,让沈秋郎终于有空闲沉下心神,仔细查看系统之前解锁的、关于影尾的更为详细的生态信息。
她闭上眼,集中意念,系统界面便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影尾
【珍惜度】:罕见
【栖息地分布】:人迹罕至的荒野,宠兽墓园
【喜欢的事物】:纯净的月光,新鲜的有尾宠兽尸体,安静无扰的环境。
【亲近行为】:猜拳,跟尾巴握手。
【闪光色】:尾魂边缘金色,影魂银色。
【饲育注意】:寄生躯壳损坏后需及时寻找新宿主,否则魂体会持续衰弱。可以给躯壳喂食能量结晶来延缓对寄生躯壳养分的吸收,加长躯壳的使用寿命。有时会因为从躯壳中吸取的记忆而产生误解导致暴走。躯壳彻底报废前不可以强迫其更换躯壳,容易使其应激,有极大概率反噬的风险。”
看着这些信息,沈秋郎对怀中小家伙的认知加深了一层。
喜欢猜拳和握手?这亲近方式还挺特别。
她低头看了看非常安静地在呼噜呼噜的影尾,目光落在它那条能量化的尾巴上,虽然系统图鉴里记录了闪光色的特征,但这只明显是普通个体,尾魂的边缘是幽紫色,现在似乎因为完全放松而伸了出来,像火一样摇曳着,虽然状态还没恢复,看起来还是有点蔫。
她尝试着伸出手,握住了那条手一样的尾巴,上下摇了两下。
“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
影尾的尾巴抖了抖,非常配合地摸索着握住了沈秋郎的手。
令沈秋郎感到意外地是,那只看起来飘渺虚幻的手形尾巴,握起来居然是有实感的!
只是她稍微一用力,手指就从那条尾巴里穿过去了。
满足了自己好奇心的沈秋郎心情很好,而饲育注意里的内容又立刻让她微微蹙眉:延缓吸收、记忆误解导致暴走、不可强迫更换……
看来管理好它的‘房东’身份和‘伙食’是关键,还得小心处理它从躯壳里继承的‘遗产记忆’。
养恶灵……果然是个技术活。
养芝士这一个,光是吃就要花掉不少钱,好在目前看来没有生病和暗伤之类的隐患,还算好养活。
但是影尾就……能量晶体只能算是缓兵之计,真正的问题是还要寻找可以能让它住进去的“新家”……
她心里默默总结了一句,伴随着腹部传来的温暖和规律的咕噜声,也渐渐沉入了梦乡。
影尾在她平稳的呼吸起伏中动了动,尾巴尖那缕幽暗的能量无意识地轻轻卷住了她衣服的一角。
“爪……”
第44章 拉到赞助了
沈秋郎第二天醒得很早。
虽说楚夜明给她铺的地铺柔软舒适,但毕竟不是自己熟悉的床,她睡得并不踏实,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
天刚蒙蒙亮,当楚夜明轻手轻脚推门进来,想拿自己遗忘在房间里的鼓棒时,尽管动静很小,沈秋郎还是瞬间就惊醒了。
楚夜明其实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昏暗的晨光中,芝士庞大的身躯盘踞在房间的空地上,八条暗红色、形似剥皮人手、肌肉纹理清晰可见的手臂有的蜷在身下,有的无意识地搭在一旁。
巨大的头颅就枕在沈秋郎地铺旁边,脸正对着房门方向,那双猩红的眼睛在阴影里半睁半闭,似乎在守夜,门开的时候,它的眼睛就已经锁定了门。
而原本蜷在沈秋郎肚子上的影尾,听到动静立刻警觉地抬起头,看到是楚夜明后,才放松下来,轻盈地跳下地,像只真正的猫一样伸展前肢,弓起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又用力抖了抖身上的毛。
“吵醒你了?”楚夜明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指了指墙角立着的鼓棒,“我来拿东西。”
沈秋郎揉了揉眼睛,撑着坐起身,摇了摇头:“没,本来就睡不沉。”
她看了一眼身旁呼吸平稳、似乎还在打盹的芝士,又看了看正在模仿火绒喵用前爪洗脸的影尾,心里嘀咕着这“一家子”早起的状态倒是挺和谐。
楚夜明拿到鼓棒,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看了看芝士,又看了看明显还没完全清醒的沈秋郎,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个……你们饿不饿?楚女士应该快起来做早饭了,要不……一起吃点?”
沈秋郎不好意思推脱,便点头同意了留下吃早餐,顺便对楚夜明道了声早安。
她心念微动,将身旁还在趴着的芝士收回御兽之书中,然后弯腰抱起安静待在一旁的影尾,跟着楚夜明走出了房间。
去卫生间简单洗漱时,她顺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吴羽飞在清晨时分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是一个短视频平台的链接。
她好奇地点开链接,视频内容赫然是昨晚在“宝藏猎人”酒吧后场,小夹子与那只诡异“火绒喵”激烈对战的场景!
拍摄角度像是从观众席中捕捉的,画面有些晃动,但依旧能清晰地看到小夹子灵巧的飞行、诡异的火柱爆裂、以及最后那决定性的旋转冲击。
视频下方的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各种猜测和惊叹层出不穷。
紧随链接之后,是吴羽飞一连串迫不及待的追问文字:
「沈同学!这视频你看到了吗?!昨晚‘宝藏猎人’后场的对战!」
「参与对战的那只鸟型宠兽,是不是楚夜明同学的那只钳口雏仔——小夹子?」
「视频里那只‘火绒喵’怎么回事?形态、技能都非常怪异!根本不是正常火绒喵该有的样子!」
「你对这种异常个体有没有了解?!」
沈秋郎看着这一连串问题,能想象出吴羽飞在屏幕那头抓狂又兴奋的研究员模样。她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言简意赅地回复了三个词:
「是。」
「是恶灵。」
「有了解。」
发送成功后,她略一沉吟,又举起手机,对着正乖巧蹲在洗手台边、用爪子试图拨弄水流玩的影尾“咔嚓”拍了一张清晰的正面照,再次给吴羽飞发了过去,并附上一句简短说明:
「就是这只。已经收服了。」
做完这一切,她放下手机,抱起影尾,用毛巾擦干它玩水时弄湿的爪子,心里默默想着:这下,吴羽飞的好奇心恐怕要被彻底点燃了。
她仿佛已经能听到对方下一轮更密集、更刨根问底的问题正在赶来的路上。
果然,就在三人围坐在小餐桌前吃着简单的白粥配酱菜时,沈秋郎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开始“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屏幕频繁亮起。
她瞥了一眼,除了妈妈发来的几条消息,询问她昨晚情况如何、叮嘱她早点回家之外,绝大部分都是吴羽飞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顶上来,显示着未读的红点。
“不好意思,我回个消息。”沈秋郎略带歉意地对楚夜明和楚女士说道。
“没事,你忙你的。”楚女士摆摆手,表示理解。
楚夜明也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喝粥。
沈秋郎先点开妈妈的聊天框,快速回复道:「妈,我没事,在同学家呢。同学的妈妈给我做了早饭,正在吃,吃完就回去。」
发送成功后,她才点开吴羽飞的对话框。
吴羽飞显然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消息刷了满屏:
「沈同学!您又收服了一种全新的恶灵个体?!」
「这种恶灵的分类学命名是什么?属于您之前提到的恶食属还是其他类别?」
「它的拟态机制为何能如此完美地模拟火绒喵?是单纯形态模仿还是涉及更深层的基因表达干扰?」
「观测到哪些特殊习性?能量摄取方式是什么?对宿主的依赖程度如何?」
问题一个接一个,专业术语层出不穷。
沈秋郎看着这一长串追问,有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她实在懒得一个个细致解释,正想着怎么敷衍过去,吴羽飞的下一条消息却让她动作一顿:
「更重要的是,沈同学!我刚刚争取到了一个关键机会!」
「我的直属上司,一位联盟认证的教授,对您提供的初步资料和发现的这些独特恶灵个体产生了浓厚兴趣!」
「她愿意提供更高级别的资源支持,正式立项对您发现的恶灵系进行系统性研究!」
「这意味着我们可以获得实验室权限、更先进的检测设备以及联盟官方的数据备份支持!」
「您意下如何?这是非常难得的机会!」
沈秋郎看着屏幕上的“三级研究员”、“正式立项”、“联盟支持”这些字眼,慢慢放下了筷子。
她意识到,这不再仅仅是私下交流,而是涉及更正式、也更复杂的合作邀请了。
沈秋郎看着屏幕上吴羽飞发来的消息,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她原本的打算,仅仅是借助研究员的名义做个担保,让楚夜明和自己能顺利通过学校的排查,保住小夹子和芝士。
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像滚雪球一样,发展到要惊动联盟三级研究员、甚至可能正式立项研究的程度。
这完全超出了她最初的预想,让她感到事情变得有些复杂和不可控。
坐在对面的楚夜明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神色的细微变化,放下筷子,有些担心地问:“老大,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沈秋郎闻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迅速缓和下来,对她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没事,别担心。就是……事情的发展,稍微有点超出我最初的计划了。”
楚夜明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疑惑。
沈秋郎轻轻呼出一口气,用尽量平淡的语气解释道:
“是吴研究员那边。他说……他拉到了新的赞助,是一位联盟认证的三级研究员,也就是教授级别的人物。那位教授对我们遇到的……嗯,恶灵,很感兴趣,可能想要正式立项研究。”
她的话音刚落,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哐当”一声,楚女士手里的筷子掉在了碗沿上,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秋郎,声音都有些变调:“联……联盟教授?!要研究……?”
她的话没说完,但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安静蜷在沈秋郎脚边的影尾。
楚夜明更是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看看沈秋郎,又看看自己的妈妈,结结巴巴地说:“教、教授?!因为……因为昨天那只?老大,这……这动静也太大了吧!”
“不,是所有的恶灵,不过放心吧,我会想办法从这帮大人物手里抠点钱出来的。毕竟……一张照片三万块,一种全新宠兽可是值五十万御兽币的。”
小小的餐桌旁,一时间只剩下早餐粥碗里冒出的丝丝热气,和母女二人脸上如出一辙的震惊与茫然。
吃完饭,沈秋郎便起身告辞。楚夜明和楚女士将她送到门口,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
沈秋郎离开楚夜明家,原本打算直接回家,手机却再次震动,是吴羽飞发来的新消息。
这次是一个坐标定位,附言是:「沈同学,不知你今日中午或下午是否方便?我的上司,那位教授对你非常感兴趣,希望能当面聊聊。地点定在这家环境不错的餐厅咖啡馆,你看如何?」
沈秋郎点开坐标看了看,发现是一家位于市中心、看起来颇为雅致的复合式咖啡馆。
她查了下路线,发现从自家附近正好有一班公交车可以直达。她想了想,回复道:「可以。但我需要先回家一趟,收拾一下。下午见。」
回完消息,她朝公交站走去。影尾似乎并不抗拒回到御兽之书,但它更倾向于绕着沈秋郎的脚边转来转去,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她的腿,发出细微的咕噜声,仰着头,举起两个小爪子,像是要抱。
沈秋郎看着它这副黏人的模样,想了想,蹲下身,没有把它抱在怀里,而是轻轻将它举起来,让它稳稳地站在了自己双肩背包的顶部。
“这样行了吧?”她轻声问道。
“爪。”
影尾在书包顶上小心地踩了踩爪子,调整了一下姿势,似乎对这个“移动观景台”十分满意,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响亮了。
它温暖的、毛茸茸的小身子就那样立在背包上,随着沈秋郎的步伐微微晃动。
果不其然,上了公交车后,这只站在书包顶上的“火绒喵”立刻成了全车的焦点,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和偷偷拍照的举动。
影尾似乎察觉到了周围的关注,但它表现得异常乖巧,甚至主动将尾部那缕显眼的暗色能量尽可能地收缩、淡化,伪装成一条看起来只是有点秃秃的、似乎受过伤的短尾巴。
乍一看,除了尾巴略显奇怪外,和一只普通的、有点残疾的火绒喵并无太大区别。
第45章 和教授见面了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小姐姐忍不住凑近,带着善意的笑容问道:“小妹妹,你的宠兽好可爱呀!我可以摸摸它吗?”
沈秋郎愣了一下,心里迅速闪过关于火绒喵习性的常识。
火绒喵普遍性情高傲或暴躁,对陌生人的触摸非常敏感,贸然伸手很可能会被挠。
她正在犹豫该如何婉拒,那位小姐姐已经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抚摸上了影尾的后背。
令沈秋郎心头一紧的是,影尾竟然没有丝毫反抗或不适的表现,反而微微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更舒适的呼噜声,甚至还用头顶蹭了蹭小姐姐的手心。
“天哪,它的毛好软好顺滑!脾气也太好了吧!”小姐姐惊喜地赞叹道,随即又关切地指了指影尾那明显异常的尾巴,“不过……它的尾巴是怎么回事呀?是受伤了吗?”
沈秋郎心里松了口气,表面却故作无奈地笑了笑,顺着对方的话编了个理由:“嗯……是啊。它以前的主人对它不好,尾巴……应该是被弄断的。我从救助站领养它的时候就这样了,花了好长时间才让它重新愿意相信人,变得这么温顺。”
“原来是这样!小妹妹你真有爱心!”小姐姐听后,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赞赏,又轻柔地抚摸了几下影尾,直到沈秋郎到站准备下车,才依依不舍地挥手道别:“拜拜啦,小可爱!要乖乖的哦!”
沈秋郎背着书包,带着头顶上的影尾下了车,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影尾配合,没露馅……
不过,这家伙装起普通宠物来,倒是挺有一套的。
沈秋郎背着书包,顶着乖巧蹲坐的影尾回到家中。一进门,果然立刻引起了家人的注意。
“秋郎回来啦?哎?你这是……”妈妈最先看到她,目光随即被书包顶上那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吸引,“这……这是火绒喵?你从哪儿弄来的?”
正在看报纸的爸爸和一旁看电视的爷爷也闻声看了过来,脸上都带着惊讶的神色。
火绒喵作为沈秋郎所在的兴安府地区引以为傲的“御三家”之一,以其优雅灵动的身姿、蓬松如火焰般的长毛和大尾巴(虽然眼前这只是个例外)和颇具潜力的进化形态而闻名,在当地人心目中地位特殊,价格更是不菲。
一只健康的火绒喵幼崽通过官方渠道购买往往需要四五十万御兽币,还经常供不应求。
面对家人好奇又带着些许担忧的目光,沈秋郎早已准备好了说辞。
她将影尾从书包上抱下来,轻轻抚摸着它的后背,影尾配合地发出舒适的咕噜声,语气尽量轻松自然:“哦,这个啊。昨天跟同学出去玩的时候,在路边一个角落里发现的。你看它,尾巴好像受过伤,看起来怪可怜的,也没人管,像是被遗弃了。我看着不忍心,就暂时先带回来了。”
为了不让家人担心,她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关于“恶灵”、“收服”的细节,也没有说自己和同学去酒吧的事,那不纯属找打。
“路边捡的?还是只火绒喵?”爸爸推了推眼镜,凑近了些仔细打量,“这运气……不过尾巴确实可惜了。”
他知道火绒喵的价值,更惊讶于女儿的好运和善心。
爷爷则比较务实,问道:“那它这尾巴……还能治好吗?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他担心的是这来历不明的宠兽会不会带有疾病或纠纷。
“应该就是旧伤了,看着挺稳定的。”沈秋郎避重就轻,“我先照顾着看看,要是能找到原主人或者合适的领养人再说。”
她顿了顿,转移了话题,“那个……爸,妈,爷爷,中午我可能不在家吃饭了。有个……嗯,算是刚认识的朋友,请我去咖啡馆坐坐,聊点事情。”
爸爸闻言,挑了挑眉,脸上露出调侃的笑容:“哟?行啊!我们家阿秋,刚开学没几天,又是捡到稀有宠兽,又是交上新朋友还有饭局了?成一大忙人了啊!”
虽然嘴上打趣,但语气里透着为女儿能顺利融入新环境而感到的高兴。
“爸!”沈秋郎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抱着影尾赶紧溜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房门,她松了口气。将影尾放到床上,它立刻又开始绕着她的脚踝转圈,抬起前肢示意要抱。
沈秋郎无奈地笑了笑,揉了揉它的脑袋,但没有立刻满足它。
她打开衣柜,挑了一件版型挺括的白色衬衫和一条深色修身长裤,又配了一双简约的帆布鞋。
她对着镜子将本就利落的短发稍微打理了一下,整体造型干净清爽,略带中性风格,使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成熟稳重几分。
芝士被召唤出来透口气,它对主人的打扮毫无兴趣,只是懒洋洋地趴在地毯上打哈欠。
“爪……”
而影尾则依旧执着地在她脚边蹭来蹭去,仰着头,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不知道怎样被它伪装的,竟然显得无辜又水润,眼巴巴地望着她,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催促般的呜咽声,前爪不停地做出向上扒拉的动作,显然是非要抱抱不可。
沈秋郎看着它这副黏人精的模样,最终败下阵来。
她弯腰将它抱起,影尾立刻心满意足地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发出响亮的咕噜声。
她看了一眼时间,深吸一口气。
好了,该去会会那位“教授”了。
因为前往咖啡馆所在街道的公交车需要行驶大约四十分钟,沈秋郎在车厢后排找到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她将背着的猫包放在身旁的空位上,拉开拉链,让影尾的小脑袋可以探出来。
安顿好影尾后,她掏出手机,点开文档编辑软件,准备开始整理周一要交给吴羽飞的资料。
先从哪个开始呢?她想了想,决定先从钳口雏仔的基础信息入手。
她调出脑海中的系统图鉴,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将一些最基础、最表层的观测数据录入文档。
她刻意避开了所有关于生态习性、进化潜力的核心信息,只是勾勒出一个粗略的轮廓。细水长流嘛,她心里盘算着,以后如果他们想要更深入的研究数据,就得拿出相应的诚意和经费来换。
就在她专注编辑文档时,身旁猫包里的影尾似乎有些待不住了。
它把脑袋完全伸了出来,好奇地转动着,打量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和车厢内形形色色的乘客。它那略显奇特的状态以及还算可爱的模样,吸引了不少乘客好奇的目光,尤其是一些年轻女性和小孩子,纷纷投来善意的注视和微笑。
影尾似乎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注视,看了一会儿窗外,便缩回脑袋,伸出它那只覆盖着柔软毛发的小爪子,轻轻地、一下下地扒拉沈秋郎正在打字的手臂,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呜”声,像是在寻求关注和安抚。
沈秋郎被打断了思路,低头看了看它那双带着点无辜和依赖的大眼睛,无奈地笑了笑。她空出一只手,伸进猫包里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和耳根。
影尾立刻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咕噜声,扒拉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安心地享受着抚摸。
沈秋郎收回手,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看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公交车正平稳地驶向市中心,距离约定的咖啡馆越来越近。
她关掉文档,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接下来的会面。
下车后,往回走大概几十米,就是这次会面的地点——“梅德琳的小馆”。
外面装修的像是餐馆,不过里面像是咖啡厅,很有情调。
沈秋郎推开那扇沉实的木门,门楣上的铜铃应声响起,清越的叮当声在略显安静的空间里荡开。
她抬眼望去,吴羽飞果然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正侧身与对面的女性交谈着。
吴羽飞余光瞥见她的身影,立刻转过头,脸上绽开笑容,抬手示意。
他身旁那位女性也随之转过身,含笑朝沈秋郎点了点头。
这一照面,沈秋郎不由得微微一怔。
有点眼熟……在哪里嗯……
对了!裴天琦!
这位女性的眉眼,竟与裴天绮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线条更显柔和舒展,约摸二十五六岁。
她戴着一副精巧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明澈,一身浅暖灰色风衣,衬得气质知性又干练。仔细看去,她身量比裴天绮略高些,不过还是比自己矮上一点儿。
是位漂亮姐姐……
沈秋郎心下暗忖,对自己那点源于取向的、难以抗拒成熟知性女性的偏好心知肚明。
这时,那位女教授已优雅起身,步履从容地走近,向她伸出手,声音温和而清晰:“你好,沈秋郎同学。我是裴天绯,常听小吴提起你。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哦……您好,裴教授。”沈秋郎连忙收敛心神,伸手欲握。
不料,一只全然由漆黑能量凝聚而成、边缘缭绕着细微幽紫色光晕的“手”,竟自她肩后悄无声息地探出,无比自然地先行一步,轻轻握住了裴天绯悬在半空的手。
“爪。”
第46章 钱!给我多多的钱!
突然的情况,使三人俱是一愣。
那只由漆黑能量凝聚、边缘缭绕着幽紫微光的“手”,竟还像模像样地上下轻摇了两下,随后放下了,安静地搭在沈秋郎的肩上。
“呃……不好意思。”沈秋郎脸颊微热,赶忙将背着的猫包卸下,拉开拉链,把影尾放了出来,随后在两人对面的卡座坐下。
“爪爪。”
影尾轻巧地跃上卡座,小脚在皮质坐垫上踩了踩,可能是触感让它并不满意,于是看到沈秋郎坐定后,它立刻跳到她腿上,转着圈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开始一边呼噜呼噜,一边一下一下地张开爪子踩奶。
坐下后,裴天绯将饮品单轻轻推向沈秋郎,温和道:“先点些喝的吧,不用客气。”
沈秋郎道谢后接过菜单。她其实对咖啡的苦味不太感冒,目光在甜品栏流连,最后点了一份看起来奶香浓郁的芝士蛋糕和一杯咖啡味的奶茶。
裴天绯和吴羽飞也很快点好了各自的饮品。
等待的间隙,吴羽飞凑近些,压低声音好奇地问:“沈同学,不给芝士也点一份吗?它应该比较喜欢吃东西吧?”
沈秋郎摇摇头,同样小声回道:“它体型太惹眼了,放出来怕吓到别人,还是算了。”
话音未落,原本在她腿上安心踩奶的影尾,耳朵似乎不易察觉地动了动,一听到“芝士”两个字,整个毛茸茸的身子轻轻一抖,立刻停止了踩奶动作,默默缩成一团安静的毛球,连呼噜声都息了。
裴天绯一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影尾,此刻见状,便顺着话题自然地问道:“它看起来挺乖巧的。平时它吃什么呢?一般的宠兽粮吗?”
沈秋郎低头看了看怀里装乖的影尾,解释道:“它无法吃宠兽粮,全靠吸收这具躯壳内的养分生存,如果想要延长躯壳的使用期限,就需要喂能量结晶。”
说起能量结晶,沈秋郎心里不禁有些好奇。
初中的教科书里确实偶尔会提到这个词,说是御兽培育的重要资源,但她还从来没见过真正的实物。
那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这个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但她并未说出口。
很快,服务生便将三人点的饮品和甜点送了上来。
沈秋郎用叉子轻轻抿了一口芝士蛋糕的尖尖,浓郁的奶香和绵密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味道确实不错。
梅德琳的小馆……是吗?
她默默记下了这家店,打算以后有机会再来。
然而,享用甜点的间隙,她总觉得裴天绯投向自己的目光有些异样。
那眼神并非纯粹的研究员式的探究或好奇,反而带着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早已了然于胸的审视,让她隐隐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在这时,裴天绯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沈同学是市第十五中学的新高一生吧?”
沈秋郎握着叉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对方,点了点头:“……是的。”
“分在哪个班级了?是专业课班吗?”裴天绯继续问道,语气温和,问题却一个接一个。
原来对方是有备而来。沈秋郎心头一凛,下意识地侧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吴羽飞,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被“出卖”的怀疑。
“不用那样看着羽飞,”裴天绯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放下咖啡杯,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是我自己去查的。市第十五中学,高一八班,班长,沈秋郎。没错吧?”
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分享秘密般的亲昵,“我是从天绮那里知道的。”
她顿了顿,看着沈秋郎有些愕然的表情,唇角弯起一个与裴天绮神似的、却更显沉稳的弧度:“呵呵,想必你也猜到了。我是天绮的姐姐。”
果然!
沈秋郎心中那自从见到裴天绯第一眼起就隐隐浮现的、某种模糊的预感,在此刻被本人亲口证实了!
那种熟悉的眉眼轮廓,那份与裴天绮同源却内敛许多的气质……一切都有了解释。
她握着叉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感觉这场看似偶然的会面,其下的水似乎比想象中要深得多。
裴天绯见沈秋郎神色微变,便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地安抚道:“别紧张。正因为有这层关系在,我才觉得今天这场会面更显必要,也更让人放心。”
她端起咖啡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我愿意为你和你的宠兽提供学术背书,固然是看中了你在未知恶灵研究领域的独特价值,希望能为联盟开拓这一新领域抢占先机。”
她话锋微转,眼神里多了几分属于家人的无奈与恳切:“另一方面,也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一点私心。希望你在学校里,能稍微关照一下天绮那孩子。她性子野,心思活络,我总担心她……跟一些不太着调的人走得太近。”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停留在沈秋郎脸上,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深意:“要是能有人适时地‘管管’她,引导她往正路上走,我就安心多了。”
沈秋郎心头一跳,严重怀疑裴天绯话里有话,不仅知道裴天绮和楚夜明关系密切,甚至可能隐约察觉到了她们之间那种超越普通友谊的、微妙的情感牵连,以及……金钱交易。
她轻咳一声,掩饰住瞬间的尴尬,端起一副认真负责的班长姿态,正色道:“裴教授您放心,身为班长,引导和帮助同学是我分内的事。我会尽力关注裴天绮同学在校情况的。”
当然,至于这“管束”具体管到什么程度、往哪个方向引导……
沈秋郎低头抿了一口咖啡奶茶,借着杯子的遮掩,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那可就得看我的心情,以及天绮自己的意愿喽~
如果贸然去管裴天绮,以她的性格,肯定会被骂一句“你算个几把?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样的话。
她可没打算真的当个“告密者”或者“管教者”,毕竟,感情这种事,外人哪有资格指手画脚呢?
更何况,楚夜明在沈秋郎看来,也并非什么“不着调”的人。
自己作为老大,会听外人的话去坑对自己非常义气的小弟吗?那必然不能啊!
吴羽飞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拿出平板电脑,详细阐述一下初步的合作框架与资源支持方案。
然而,他的话头却被沈秋郎直接打断了。
“细则可以先放一放,”沈秋郎放下手中的叉子,目光平静地看向裴天绯,语气直接得让旁边的吴羽飞都愣了一下,“裴教授,在谈更深入的合作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把之前的账结一下?”
裴天绯眉梢微挑,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流露出些许兴味,她微微一笑,示意沈秋郎继续。
“按照联盟研究员对民间提供珍贵资料的基础收购价,”沈秋郎显然做足了功课,条理清晰地说道,“提供全新或稀有个体的清晰照片,基础奖励是3万御兽币。确认并提交全新、未记录宠兽种类的详细资料及影像证据,基础奖励是50万御兽币。”
她伸出手指,一项项数过去:“我通过吴研究员提交了钳口雏仔的闪光个体‘小夹子’,以及另一只闪光钳口雏仔‘叫叫’的清晰照片,这是两份稀有个体资料,合计6万。”
“同时,”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此刻正安静蜷在她腿上的影尾,“钳口雏仔和影尾,这两种恶灵系宠兽,均不在联盟官方公布的宠兽图鉴内,属于全新种类。提交这两种新种类的初步资料和影像,合计应是100万。”
“另外,”沈秋郎补充道,指尖轻轻点了点影尾的方向,“我还提供了影尾这只新种类个体的清晰照片。按照规矩,这应该额外再加3万。”
“所以总计是6万加100万加3万,总共109万御兽币。”沈秋郎报出最终数字,语气笃定,“这笔钱,我应该可以申请领取吧?”
吴羽飞在一旁张了张嘴,似乎想补充什么程序上的细节,但在裴天绯的目光示意下,又把话咽了回去。
裴天绯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咖啡,脸上带着一种了然且欣赏的笑容:“很清晰的账目,沈同学。对于合规的资料提交,联盟自然不会亏待提供者。109万御兽币的申请,我会亲自督办,尽快走完流程支付给你。”
109万……沈秋郎心里迅速盘算着。即便分给楚夜明照片的酬金3万,也还能剩下106万。
这笔钱,足够让楚夜明那紧巴巴的日子宽裕不少,至少短时间内不用再为基本的生活费和宠兽的开销发愁了。
至于芝士是诡面龙进化型这等更具爆炸性的信息……她暗自思忖,现在还不是拿出来交易的时候。
“那就先谢谢裴教授了。”沈秋郎端起咖啡奶茶,轻轻抿了一口,算是为这场“前期结算”画下了一个暂时的句点。
裴天绯闻言,唇角微扬,似乎对沈秋郎的敏锐和直接颇为欣赏。
她并未直接回答关于金额的问题,而是优雅地抬起手,召唤出自己的御兽之书。书页翻动间,她抽出一张泛着微光的御兽卡,随手将其投射向身旁的空地。
光芒闪过,一只钳口雏仔瞬间现身。它甫一出现,眼睛立刻锁定了沈秋郎面前那块只剩一半的芝士蛋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冲过去,“啊呜”一口就叼走了大半,旁若无人地大口咀嚼起来。
沈秋郎脑海中系统图鉴瞬间触发更新,清晰地显示出眼前这只正是裴天绮的宠兽——叫叫。
果然是叫叫。
沈秋郎心下明了。既然是裴天绮的亲姐姐,那么裴天绯能轻易调用妹妹的宠兽,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她大概是想用这种方式,直观地确认信息吧。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老对手”现身,瞬间刺激到了沈秋郎腿上的影尾!
“爪!”
影尾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嘶鸣,原本慵懒蜷缩的身体瞬间绷直,猛地站了起来。
它四肢微屈,背部弓起,毛茸茸的屁股像真正的猫科动物捕猎前那样不安地扭动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住正在大快朵颐的叫叫。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条能量化的尾巴已然完全展开,漆黑的能量缭绕,清晰地凝聚成那只鬼手般的形态,五指微张,悬在半空,仿佛随时准备雷霆出击,将叫叫一把擒住!
昨天酒吧后场那场激烈对战留下的“印象”,显然还深刻在影尾的本能里。空气瞬间弥漫开一股剑拔弩张的味道。
第47章 谈妥了
眼看影尾弓背炸毛,能量爪尾巴已然蓄势待发,沈秋郎眼疾手快,放在桌下的手迅速伸出,精准地探到影尾软乎乎的肚皮上,不轻不重地捏了几下,然后开始挠挠。
刚才还剑拔弩张、一副随时要扑出去拼命的影尾,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弄得浑身一僵,随即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奇怪的开关。
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咕咚”一声仰面瘫倒在她腿上,毫无防备地露出了毛茸茸的肚皮,四只小爪子尤其是前爪,还无意识地做出了踩奶的动作,爪尖微微张开,爪爪开花。
“关系真融洽呢,完全看不出来是昨天才收服的样子。”
裴天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些许惊讶和更浓的探究欲,不由地轻声感叹了一句。
这种几乎瞬间建立起的、近乎本能的信任和亲昵,在御兽师与宠兽之间,尤其是刚收服的野生个体间,是极为罕见的。
沈秋郎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笑了笑,正想谦虚两句,那只还在“开花”的爪子却突然改变了策略——
影尾两只前爪一把抱住了她正在行凶的手腕,后腿则开始飞快地、没什么实际杀伤力地蹬踹起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介于抗议和撒娇之间的声音。
“爪……爪?爪爪……”
不许挠了!但又……好像有点舒服?
沈秋郎被它这又抱又蹬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只能暂时停下了动作。
影尾这才消停下来,但依旧抱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重新在她腿上团好,只是那条能量尾巴依旧若有若无地指向叫叫的方向,显示着它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叫叫则趁着这个空当,已经把剩下的蛋糕解决完毕,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两只形态奇特的宠兽——一只尾巴幻化不定、时而乖巧如猫时而探出能量爪的“火绒喵”,和一只刚偷吃完蛋糕、喙角还沾着奶油的钳口雏仔——自然而然地吸引了咖啡馆里其他客人的目光。
尤其是影尾那副被挠肚皮就瘫软露肚皮、爪尖开花的乖顺模样,与它那略显诡异的尾巴形成了奇妙的反差萌,让不少顾客忍不住悄悄举起手机,记录下这难得一见的温馨又带点古怪的画面。
吴羽飞见状,下意识地蹙起眉头,身为研究员的职业习惯让他想要起身制止这种未经许可的拍摄行为。
然而,裴天绯却轻轻抬手拦住了他。
“偶尔这样也不错,”她端起咖啡杯,目光温和地扫过那些举着手机、面露善意的顾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你不觉得吗?这种人与宠兽之间自然流露的亲昵和信任,正是我们努力构建的世界里,最该被寻常视之的景象。”
她顿了顿,看向吴羽飞:“联盟孜孜不倦追求的,不正是这样一个人类与宠兽能够真正和平共处、彼此接纳的世界吗?何必急着打断这份难得的‘寻常’呢?”
吴羽飞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地点点头,收回了制止的意图。
确实,比起实验室里严谨却疏离的数据记录,眼前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带着点意外却无比真实的互动,或许更能体现他们工作的终极意义。
小小的插曲过后,三人之间的气氛似乎也变得更加融洽。
裴天绯将目光重新投向沈秋郎,神色恢复了之前的从容与专业:“好了,那么接下来,我们正式谈谈关于为你和你的同学们提供学术担保的具体细则,以及后续可能的研究合作框架吧。”
她从随身的手提包中取出一份轻薄的文件板,指尖轻轻点在上面:“首先,是关于担保的范围和期限……”
沈秋郎坐直了身体,目光扫过对面的裴天绯和吴羽飞,语气认真地说道:
“我希望担保的范围,能覆盖我目前遇到的所有情况特殊的同学。除了我自己的芝士和影尾,还有楚夜明的小夹子,裴天绮的叫叫,以及我们班另外两位同学颜宁宁的巫哆娃娃和白十七的绒绒梦魇。另外,还有隔壁班一位叫崔浩霓的同学,她的情况也有些类似。”
她一口气报出了五个名字外加自己,目光坦诚地看着裴天绯,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吴羽飞在一旁听得暗自咋舌,他没想到沈秋郎的目标这么大,她这是要把学校里所有已知的“问题宠兽”一口气全保下来吗?
裴天绯闻言,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微微闪动,她轻轻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文件板上点了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沈同学,我理解你想帮助同学的心情。但作为联盟三级研究员,我的权限和资源并非无限。以‘开拓新研究领域’为由申请特殊担保,联盟的审核会非常严格。”
她稍作停顿,继续解释道:“尤其涉及到多种全新、未记录的宠兽类型,一次性为四五种截然不同的恶灵系个体同时申请立项和担保,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不仅需要极其扎实、逐一验证的基础数据支撑,还需要经过冗长的学术评议和风险评估流程。”
沈秋郎的眉头微微蹙起。
裴天绯话锋一转,给出了一个可行的方案:“不过,我们可以分步进行。我可以先以‘协助研究员采集并临时保管稀有研究样本,用于后续分类学及行为学研究’的名义,为这些学生和他们的宠兽提供临时性的特许保留资格。这个名义下的担保审批会快很多,能先解决你们眼下迫在眉睫的学校排查问题。”
“但是,”她强调道,“这只是临时措施。想要获得长期、稳定的官方认可,后续必须将每一种宠兽单独、分批地提交正式的研究立项申请。这意味着你需要配合我们,逐步提供每一种宠兽的详细生态数据、行为观察记录乃至能量波动特征等关键研究资料。每成功立项一种,相应的担保就会转为正式和长期。”
她看向沈秋郎:“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确定一个优先级。你认为,哪一种宠兽的数据最完善,最具代表性,最适合作为第一批正式提交立项申请的样本?”
沈秋郎陷入了沉思。
裴天绯的方案现实而清晰:先解决眼前的危机,再图长远。但选择谁作为第一个“样本”,却是一个需要仔细权衡的问题。
沈秋郎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挠着影尾的下巴,小家伙发出舒适的咕噜声,暂时忘却了对叫叫的敌意。
她很快理清了思路,抬眼看向裴天绯,给出了自己的选择:
“如果必须选一个优先项的话,我建议先从‘钳口雏仔’开始。”她条理清晰地陈述理由,“目前我们能接触到的样本就有两只——我的同学楚夜明的小夹子和裴天绮的叫叫,恰好是一雄一雌,而且都是极为罕见的闪光个体。对比研究的基础条件很好。”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个更实际的考量:“而且,楚夜明和裴天绮都是我的同班同学,沟通和后续的数据采集、配合研究都会更方便些。”
她没有明说这“方便”里也包含了裴天绯与裴天绮的姐妹关系这层便利,但在场三人都心照不宣。
裴天绯赞许地点点头,显然对这个选择十分满意:“很周全的考量。闪光色、性别差异、易于接触的多个样本……这确实是极具研究价值的起点。好,那就先这么定了。”
她转向吴羽飞:“羽飞,回去后优先整理钳口雏仔的相关资料,准备立项申请的前期工作。”
“明白,教授!”吴羽飞立刻应下,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正事初步议定,气氛轻松了不少。三人又点了一些简餐当作午餐。
席间,服务生端上烤鱼片时,影尾只是抬起鼻子嗅了嗅,空洞的眼睛瞥了一眼,便失去了兴趣,继续蜷在沈秋郎腿上假寐,而叫叫则眼巴巴地望着裴天绯盘里的浆果沙拉,最终也被分了几颗。
午餐过后,三人便在咖啡馆门口道别。裴天绯和吴羽飞返回研究所,着手准备新的研究计划。
沈秋郎则背着重新窝回猫包、揣着烤鱼片满意回味儿的影尾,踏上了回家的路。
阳光洒在街道上,沈秋郎心里盘算着那即将到账的109万和刚刚敲定的研究计划,感觉开学这一周的纷乱复杂,似乎终于开始朝着有条理的方向发展了。
解决了与裴教授会面的主要事项后,她心情轻松了不少。
沈秋郎看了看时间尚早,便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信步来到了离家不远的一处开放式公园。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公园里颇为热闹。
孩子们在草地上奔跑嬉戏,老人们坐在长椅上闲聊。
最吸引沈秋郎注意的是,一处用简易护栏围起的标准对战场地周围,此刻正聚集着不少人,不时爆发出阵阵惊呼和喝彩声。
看来是有人在里面进行宠兽对战。沈秋郎来了兴致,背着猫包凑近了些,找了个视野不错的位置驻足观看。
第48章 “火绒喵”与火绒喵
解决了与裴教授会面的主要事项后,沈秋郎心情轻松了不少。她看了看时间尚早,便信步来到了离家不远的一处开放式公园。
午后的公园里颇为热闹。最吸引沈秋郎注意的是,一处标准对战场地周围聚集着不少人,场内正进行着一场宠兽对战。她背着猫包凑近了些,找了个视野不错的位置驻足观看。
对战场内,一只形如犰狳的宠兽正与一只羽毛水润的鸟类宠兽缠斗。沈秋郎心念微动,集中精神,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系统对两只宠兽的实时观测信息:
【名称:???(滚石兽)】
【属性:大地】
【种属:地栖兽类岩甲目滚石兽属】
【从属:陈小希】
【状态:对战中\/轻度擦伤】
【等级:初级(中级进化为坚岩兽)】
【特性:第一特性:[结实]】
【技能:[滚动](熟练),[变硬](熟练),[重踏](入门),[沙暴](入门)】
【名称:???(波波鸥)】
【属性:水\/飞行】
【种属:翔禽类鸥目水鸥属】
【从属:田寻雁】
【状态:对战中\/体力良好】
【等级:初级(中级进化为笃鹈鹕)】
【特性:第一特性:[顺风]:使用[起风]招式后,飞行属性招式的提升效果变为二倍,无法学习并使用[逆风]招式。】
【技能:[水枪](熟练),[起风](熟练),[啄击](熟练),[水之翼](入门)】
嗯,滚石兽防御见长,波波鸥属性占优,胜负要看临场指挥。沈秋郎默默分析着。滚石兽凭借【变硬】叠加防御不断【滚动】冲击;波波鸥则灵巧闪避,间或用【水之翼】反击。周围观众不时发出赞叹。
猫包里的影尾似乎被动静吸引,悄悄探出脑袋,空洞的眼睛望着场上,能量化的尾巴无意识地晃动着。
此时滚石兽在训练师指挥下使出【沙暴】,场地上顿时黄沙漫卷。波波鸥的训练师立即喊道:用【起风】吹散沙尘!
然而沈秋郎注意到一个细节:波波鸥的翅膀在起风招式后隐约泛起青光——【顺风】特性已触发。她立即意识到接下来的【水之翼】威力将会翻倍。
这场对战的结果已然明朗。
场地上,波波鸥的翅膀在【起风】招式后泛起微不可察的青光——【顺风】特性已然触发。
紧接着,它双翼裹挟着浓郁的水汽,施展出【水之翼】,招式的威力在属性克制、特性加成和本系招式的多重增幅下被放大到了极致。面对如此悬殊的六倍克制效果,滚石兽毫无悬念地败下阵来。
对战结束,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沈秋郎也离开了场边,在公园里找了个安静的长椅坐下。她刚放松下来,影尾就窸窸窣窣地从猫包里挤了出来,轻巧地跳上她的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静地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沈秋郎下意识地伸手抚摸影尾橘红色的背毛。
然而,几缕细软的绒毛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落,粘在了她深色的裤子上,格外显眼。
沈秋郎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腿上这几根毛,又看了看怀里这只除了尾巴诡异点、其他方面几乎与真猫无异的“火绒喵”,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还会掉毛……?
那这和猫有什么区别啊……连掉毛的特性都完美复刻了。
她无奈地笑了笑,心里盘算着:看来回去的路上,得记得买个粘毛器才行了。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腿上趴着一只“会掉毛的恶灵”,沈秋郎觉得这开学第一周的周末,虽然波折重重,但最终似乎还是以一种略显古怪却莫名平静的方式接近了尾声。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准备再坐一会儿就回家。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沈秋郎正悠闲地坐在长椅上,影尾温顺地蜷在她腿上打呼噜。
这时,一位小姐姐牵着一只佩戴精致牵引绳的火绒喵从旁路过。
那只火绒喵毛色光亮,蓬松如鸡毛掸子般的大尾巴骄傲地高高翘起,步态优雅,神情带着品种宠兽特有的矜持。
“啊,好可爱!原来你也喜欢火绒喵吗?”牵绳的小姐姐注意到沈秋郎腿上的“同类”,眼睛一亮,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看着正被沈秋郎抚摸、发出响亮呼噜声的影尾。
“我家这只性子可高傲了,有时候连摸都不让摸。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粘人亲人的火绒喵呢!可以摸摸它吗?”
她充满期待地问道。
“呃……摸吧。”沈秋郎犹豫片刻,点点头。
影尾仿佛听懂了一般,非常配合地微微转过身,仰起脑袋,朝着小姐姐的方向,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
然而,地上那只原本神态高傲的火绒喵,在靠近影尾、仔细嗅了嗅之后,却突然浑身一僵!
“嚯嗷——”
它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整只猫猛地向后一跳,背毛炸起,尾巴瞬间膨大了一倍,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既恐惧又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
它死死盯着影尾,身体低伏,做出戒备的姿态,拼命想扯着牵引绳远离。
影尾被这突如其来的敌意弄得有些困惑,歪着脑袋,空洞的眼睛“看”着炸毛的“同类”,似乎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反应。
沈秋郎心里暗暗苦笑。也难怪,如果我看见一个已经死掉的人像是还活着一样行走,甚至朝我打招呼……恐怕会比它吓得还厉害。她手上安抚地挠了挠影尾的下巴。
小姐姐见状,赶紧拉紧牵引绳安抚自家受惊的宠兽,脸上满是尴尬和不解:“哎呀,不好意思!它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平时虽然高傲,但也不会这样……”
她再次看向影尾,注意到了它异常的尾部,关切地问:“对了,你的火绒喵尾巴是怎么回事呀?还有,你是怎么把它养得这么乖的?有什么秘诀吗?”
沈秋郎面上保持镇定,用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解释道:“它是我从救助站领养的,我去的时候尾巴就已经是这样了,可能是旧伤。至于亲不亲人……大概是因为在救助站吃过苦,现在重新有了家,感受到善意,就比较黏人吧。”
她语气自然,将原因归功于“爱心与耐心”。
小姐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想再问,但她那只火绒喵已经惊恐到了极点,焦躁地原地打转,拼命想离开。
小姐姐只好歉意地朝沈秋郎笑了笑:“看来它今天状态不好,我得先带它走了。你的火绒喵真的很棒!”
说完,她便费力地拉着依旧炸毛、频频回头的火绒喵匆匆离开了。
沈秋郎看着那一人一宠远去的背影,松了口气,低头对上一脸无辜的影尾,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啊……差点就露馅了。”
影尾只是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继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在公园长椅上休息够了,沈秋郎便带着影尾起身离开,搭乘公交车来到了家附近的千达广场。
广场里有一家名为“名宠优品”的大型连锁店,招牌醒目。
沈秋郎背着猫包走进店内。名宠优品与其说是专业的御兽用品店,更像是个面向普通宠兽主人的大型杂货超市。
店里灯火通明,货架排列整齐,从宠兽口粮、零食、玩具、日用护理到普通的小型栖息窝垫应有尽有。
但真正涉及御兽师专业领域的物品,比如蕴含特殊能量的符卡、中高级的技能学习器或进化道具等,在这里是见不到的。
那些都属于官方严格管控的资源,只在特定的御兽中心或通过研究员渠道才能获取。
沈秋郎此行的目标很明确,直奔家居用品区,很快就找到了摆放着各种型号粘毛器的货架。
她挑了一个性价比看起来还不错的滚筒式粘毛器,拿在手里。
去收银台结账的路上,不可避免地要穿过占地广阔的宠兽用品专区。
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让她忍不住放慢了脚步。
只见各式各样的宠兽玩具堆满货架,从最基础的磨爪棒、铃铛球,到结构复杂的益智玩具。
旁边挂着一排排给小型宠兽穿的小衣服,款式从日常卫衣到夸张的cosplay装扮应有尽有。
而占据最大区域的,是数不清品牌的宠兽主粮、零食罐头和营养品,包装花花绿绿,价格从十几块到几百块不等,功效宣传更是五花八门:“靓毛美肤”、“强健骨骼”、“促进智力发育”……
该说不管在哪个世界,养“宠物”的人都是好韭菜吗?
沈秋郎看着这派繁荣的消费景象,心里忍不住默默吐槽。
明明最基本的生存需求花不了多少钱,但这些附加的“情感需求”和“品质生活”标签,却能让主人心甘情愿地掏空钱包。
她瞥了一眼猫包里正好奇张望的影尾,心想:还好你这家伙只需要吃能量结晶,不然就你这只大肥猫,光是给你买罐罐,估计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没有过多停留,沈秋郎拿着粘毛器走到收银台结账,随后便离开了商场。
今天的采购任务,算是完成了。
第49章 正式上课
沈秋郎回到家,立刻钻回自己房间,换上舒适的家居服,把芝士和影尾都放了出来,自己则呈大字型瘫倒在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芝士庞大的身躯找了个角落盘踞下来,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影尾则轻巧地跳上床,熟门熟路地在她肚子上找了个位置,把自己团成一团毛球,安心地趴了下来。
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妈妈带着笑意的声音:“阿秋啊,给你新带回来的那只火绒喵起名字了没?总不能一直火绒喵火绒喵地叫吧?我看它橘橘的,叫‘花花’或者‘毛毛’怎么样?要不‘球球’也挺好,你看它团起来多圆乎!”
沈秋郎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隔着门喊:“妈——!你能不能起个有点创意的名字啊!”
她低头看了看肚子上那团“橘色毛球”。影尾趴得正舒服,但现在夏天才到尾声,天还是热的,贴着久了,沈秋郎觉得有点热得受不了了。
她忍不住轻轻把它掀了下去。
“爪爪?”
可影尾似乎认准了这个“御用座位”,被掀下去后,只是不解地叫了一声,又不屈不挠地爬了上来,执拗地重新趴好。
沈秋郎被它这黏糊劲儿弄得没脾气,只好伸手抓住它的两只前爪,像摆弄玩偶一样把它上半身提起来,一边轻轻地左右摇晃,一边即兴胡乱哼唱起来:“哈基米南北绿豆阿西噶阿西~哈压库那路曼波叮咚鸡~”
她哼着哼着,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对了!既然它现在伪装成猫,又这么黏人,干脆就叫“哈基米”好了!又顺口又符合它现在的形象,还带着点戏谑的趣味。
她停下摇晃,把影尾举到面前,看着它那双空洞却此刻显得有点懵懂的眼睛,郑重宣布:“决定了!你以后就叫‘哈基米’了!”
影尾歪了歪脑袋,似乎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名字和主人兴奋的语气感到些许困惑。
“爪?”
吃晚饭时,沈秋郎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菜,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对了,妈,我给那只火绒喵起好名字了,叫‘哈基米’。”
“哈基米?听着怪洋气的。”妈妈念叨了一句,随即夹起一小块清蒸鱼肉,就想往地上探,“来,哈基米,尝尝这个,可鲜了。”
“妈!别!”沈秋郎赶紧拦住,“我…我下午带它回来路上,看它可怜的想给它补补,给它买了个贵价罐头,它吃得可饱了,现在肚子还圆鼓鼓的呢,一点都吃不下了!”
她飞快地编了个理由,心里暗想幸好影尾不吃普通食物这事儿能圆过去。
妈妈闻言,只好略带遗憾地把鱼肉放回自己碗里:“哦,吃饱了啊,那下次再喂吧。”
话音刚落,原本安静蹲在沈秋郎脚边的哈基米却突然轻盈地跳上了餐桌边缘,好奇地凑近沈秋郎手边的水杯,伸出小爪子,试探性地扒拉了一下杯壁。
坏了!沈秋郎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意识到了猫的习性:喜欢把高处的东西推下去。
她立刻起身想阻止——
但已经晚了。
玻璃水杯被哈基米的爪子一带,重心不稳,“哐当”一声从桌沿翻落,摔在地上,清水和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哎呀!”妈妈惊呼一声。
沈秋郎眼疾手快,一把将闯祸后还一脸无辜、试图低头去嗅玻璃碎片的哈基米捞了起来,一手托住它的肚子,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在它毛茸茸的屁股上拍了好几下,呵斥道:
“不许捣乱!不许上桌!”
“爪……”
哈基米似乎被打懵了,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
沈秋郎没再多说,抱着它快步走回自己卧室,开门把它塞了进去,关上门隔绝了它可能的“抗议”,这才转身回到餐厅,对着有些愣住的家人尴尬地笑了笑:
“呃……没事了没事了,它可能…可能有点调皮。我明天再教训它。先吃饭,先吃饭……”
她坐下后,心里默默扶额:看来养一只‘看起来像猫’的恶灵,麻烦事还真不少……得尽快教它点规矩才行。
周日一整天,沈秋郎都窝在自己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认真整理资料。
她将系统图鉴中关于“钳口雏仔”、“影尾”以及初步观察到的“巫哆娃娃”、“绒绒梦魇”等恶灵系宠兽的基础信息,分门别类地整理成简洁的文档。
她刻意将核心数据拆分成数个独立的文件包,每个文件包只包一部分关键信息,打算采用“细水长流”的方式,分批提交给吴羽飞。
正当她刚整理完第一批关于“钳口雏仔”的形态描述和基础技能列表时,电脑屏幕右下角的通讯软件弹出了两个新的好友请求通知。
沈秋郎移动鼠标点开提示。第一个请求的头像是一个简洁的联盟徽标,验证信息清晰地写着:“裴天绯,联盟三级研究员”。
账号下方还带有官方认证的独特标识,风格严谨而正式。
果然是裴教授。沈秋郎并不意外,这位行事高效的研究员会直接联系她是意料之中的事。她点击了“接受”按钮。
紧接着,她看向第二个好友请求。这个账号的风格与前者截然不同:
头像是抓拍于某个风景如画的山顶、笑容灿烂的自拍照,个人相册里充斥着各种精致的美食打卡、旅行风景和充满艺术感的日常碎片,扑面而来一股青春洋溢、热爱分享的气息。
这个……肯定是裴天绮没跑了。沈秋郎几乎能想象出裴天绮举着手机到处拍照的样子。她犹豫了一下,也点击了“接受”。
几乎在通过验证的瞬间,裴天绯的对话框就率先弹了出来,言简意赅:
「沈同学,我是裴天绯。方便时请通过一下好友,便于后续沟通研究事宜。」
而裴天绮的消息则像连珠炮似的紧随其后,充满了她个人的风格:
「班长班长!是我呀天绮![可爱表情包]」
「听二姐说昨天跟你见面啦?还聊了我的事?」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超——有气势的!她没吓到你吧?」
「对了对了,学校附近的千达广场你知道吗?那边新开了一家超好吃的甜品店,下次一起去呀!」
看着瞬间活跃起来的两个对话框,沈秋郎轻轻呼出一口气。
一边是代表着严谨学术和潜在资源的教授,另一边是热情似火、心思活络的同班同学。
她预感,自己的通讯录从此恐怕要难得清静了。
她将两个对话窗口都设置了“消息免打扰”,然后继续将注意力放回了未完成的文档上。
周一。
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沈秋郎虽然内心觉得当班长是件挺麻烦的差事,但责任感使然,她还是早早地就到了学校,成了高一(八)班里第一个推开教室门的人。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放下书包,在自己的座位坐下,听着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校园声响。
没过多久,同学们开始三三两两地走进教室。看到已经坐在位置上的沈秋郎,不少人都露出了些许惊讶的表情。
关系近些的,比如楚夜明,看到她时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低声打了个招呼:“老大,早啊!”
裴天绮则是一如既往地活力满满,挥着手扬声喊道:“班长早~!”
还有一些似乎有意结交或单纯礼貌的同学,也纷纷向她点头致意:“班长早。”
沈秋郎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一一颔首回应着“早”,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当班长果然麻烦,还得负责早起营造积极氛围……
上午的课程安排是四节文化课。课程表上写着:第一节御兽史,第二节精神力控制基础,第三节御兽师法律法规与伦理,第四节基础对战理论。
光是看着这课程名称,沈秋郎就感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困意开始从心底往上涌。尤其是第一节御兽史……
虽然没有上过这个世界的历史课,她几乎能想象到赵老师照本宣科、讲述那些枯燥的“古代契约演变”或是“近代御兽文明发展重大节点”的场景了。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从书包里拿出御兽史厚厚的教材摊在桌上,准备趁着上课铃还没响,先趴一会儿养养神。
反正离上课还有几分钟……她这么想着,眼皮子却已经开始不听话地往下耷拉,哈欠也打上了。
第一节课,班主任赵老师站在讲台上,开始了新学期的第一节《御兽史》。
她推了推眼镜,声音沉稳而清晰地讲述着:“在御兽师这一职业体系尚未建立、御兽之书还未被发现的远古蛮荒时期,那些拥有非凡力量的生物,被我们的先祖敬畏地称为‘魔兽’。”
“那时的人类,尽管身体对部分属性能量攻击拥有一定的天然抗性,但在整体生态位中,只能艰难地徘徊在食物链的中下层,依靠智慧和协作勉强求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开始被吸引的学生们,继续道:“即便到了今天,拥有了御兽师的力量,契约了强大的伙伴,我们人类也仅仅是‘勉强’挤进了食物链的上层,远非主宰。”
“我们对脚下这片广袤世界的探索,据联盟最新勘测数据,仍未达到总面积的60%。仍有无数未知的区域、奇异的生态以及从未被记录过的宠兽,在迷雾深处等待我们去发现和理解。”
沈秋郎周末光顾着处理影尾和会面的事,根本没怎么预习课本。
她趁着老师讲话的间隙,偷偷翻开厚重教材的前几章,快速扫了几眼。
只见密密麻麻的文字穿插着一些图表,信息量介于她印象中的历史课和语文课之间,看起来真是枯燥得很。
然而,赵老师显然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教师。
她并没有完全照本宣科,而是用沉稳而富有感染力的语调,将那段漫长而艰难的岁月娓娓道来,偶尔还会穿插一些生动的小故事和假设性的场景描述,让那些遥远的历史变得具体可感。
对于沈秋郎这种学习兴趣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老师讲课是否有趣的学生来说,赵老师这种深入浅出、引人入胜的讲授方式,无疑极大地提升了她的听课效率。
她原本那点困意不知不觉消散了,手肘撑在桌上,听得颇为入神,连教材都忘了继续翻。
第50章 能力:恶念感知
第二节课是《精神力控制基础》。授课的张老师是个风趣健谈的中年男老师,说话时总带着点让人放松的笑意。
按理说这种公共基础课应该是八班和九班合并在阶梯教室上的,但张老师解释说,因为是开学第一课,需要先给两个班分别讲解最基础的概念和进行初步体验。
“同学们看好了啊,这是我们今天的小帮手——”张老师说着,从讲台上的一个小罐子里用手指蘸起一些闪着微光的荧光蓝色粉末,“这是精神力显色剂。这东西本身没啥特别的,但它有个妙用。”
他闭上眼,似乎在集中精神。片刻后,只见他指尖那些粉末突然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飘浮起来,并在空气中迅速勾勒出一个轮廓——那是一个约莫四个拳头大小、正在不断微微蠕动的、散发着柔和荧光蓝色的团状物。
“这就是老师我现在释放出来的一小部分精神力,在显色剂帮助下显现出来的样子。”
张老师眼睛睁开,但只眯成一条缝,笑着解释道:“平时我们的精神力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但借助它,我们就能直观地观察和练习操控。”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演示。那团荧光蓝色的“精神力面团”随着他的意念开始变形:时而拉长成一条灵活的细丝,像触手般轻轻卷起一支粉笔;时而又凝聚成一把小巧的锤子模样,在空中虚敲两下。
看起来就像在玩橡皮泥一样。沈秋郎看着讲台上那团被随意捏扁搓圆的光团,心里默默吐槽。
“好了,现在大家都试试看,”张老师拍了拍手,“不用追求量,关键是感受那种‘释放’和‘塑形’的感觉。每个人能引导的显色剂多少没关系,重在参与!”
同学们纷纷好奇地尝试起来。沈秋郎也依言集中精神,努力去引导桌上分到的那一小撮显色剂粉末。
然而,无论她怎么努力,最终只有极少的一点粉末微微亮起,勉强形成了一个比两个指头蜷起来还小的、几乎看不清具体形状的微弱光点,颤巍巍地飘在她指尖前方。
讲台上张老师那四个拳头大小的、凝实如面团的光团,以及前排一些同学已经成功凝聚出的鸡蛋大小、甚至更清晰的光球,都让她意识到自己的精神力“量”似乎确实有点……捉襟见肘。
沈秋郎有些沮丧地收回了那微弱得可怜的精神力光点,看着它在指尖彻底消散。
唉,毕竟自己的基础精神力水平只有不多不少的5级,在这种公开课上不断丢人现眼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转而开始观察周围的同学。
能报考符卡师专业的学生,精神力天赋普遍都在5以上,这是基本门槛。
她看到不少同学面前都悬浮着鸡蛋大小、甚至更凝实些的光团,正在努力按照张老师的指导尝试塑形。
就连坐在她旁边、平时看起来总是怯生生的颜宁宁,引导出的精神力光团也有鸭蛋大小,虽然形状还不稳定,但显然比她的“两指”要强上不少。
感觉……稍微有点自卑啊。
沈秋郎正这么自嘲地想着,目光无意间扫过前排靠窗的位置,落在了白十七身上。
她注意到,白十七并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尝试引导显色剂,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眼神似乎专注地看着窗外。
就在沈秋郎的目光掠过白十七背影的瞬间——
!
一种极其突兀、阴冷黏腻的触感猛地袭上她的脸颊!
那感觉难以言喻,就像是被某种无形无质、却又带着冰冷恶意的东西舔舐了一下,让她瞬间联想起了开学第一天和白十七握手时,那种深入骨髓的不寒而栗与阴湿恶心感……
“嘶……!”沈秋郎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剧烈的冷颤,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那熟悉的、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已具备基础精神力操控能力!系统现发放奖励【能力:恶念感知】!宿主随时可以查看并使用能力!”
沈秋郎趁着张老师正在指导其他同学、无暇顾及她这边的空隙,立刻垂下眼,装作走神的样子,实则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脑海中浮现的系统界面上。
她看到,原本只有【宠兽图鉴】的系统界面里,此刻多出了一个崭新的【能力】栏目。点开之后,里面分为【主动技能】和【符卡】两个子项。
【符卡】栏里孤零零地躺着之前抽到的那张【一次性一成恶灵威力提升卡】。而【主动技能】栏中,则赫然显示着刚刚获得的新能力:
【能力:恶念感知】
【效果:将自身精神力和微量可控的恶念能量集中灌注于单只眼球,可短暂感知周围环境中存在的恶念波动。包括但不限于:他人针对宿主的强烈恶意、宠兽想要置于死地的敌意与攻击意图、可能即将发生的潜在危险预兆、尸体残留的死亡气场、恶灵系宠兽活动后遗留的能量痕迹等。】
【冷却:无冷却时间。】
【警告:以宿主当前能力熟练度,单次持续使用时间严禁超过五秒。否则眼球将因无法承受过载的恶念聚焦而爆裂。】
嘶?!眼球……爆开?!沈秋郎看得心里一咯噔,这个能力也太危险了吧!
毕竟人!就!两!个!眼!珠!子!
虽然说这个世界的医疗很发达,但那毕竟是眼珠子爆开了!能不能治好还是问题。鬼才愿意冒这个险!
但紧接着,她注意到了“无冷却时间”这个关键信息。
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只用两三秒,快速扫一眼周围就立刻取消技能,然后再马上开启?这样反复横跳,只要每次持续时间都不超过五秒,总时长应该不受限制吧?
她在心里默默向系统提出了这个取巧的设想。
几乎在她念头落下的瞬间,系统界面简洁地浮现出一个字的答复:
【是。】
“哦哟卧槽这就nb了!”
沈秋郎心中稍定,这个能力虽然风险巨大,但用好了无疑是极强的辅助。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先尝试性地开启一秒钟,看看这所谓的“恶念感知”,究竟能让她“看”到什么。
她连课都没怎么听,装作一副“我是好学生”的样子,熬到中午午休,沈秋郎终于找到了测试新能力的机会。
她端着餐盘,和颜宁宁、白十七、楚夜明以及裴天绮四人坐在食堂一角吃饭。
席间,她心不在焉地扒拉着饭菜,心里却一直惦记着那个危险又诱人的【能力:恶念感知】。
就试一下,晃一眼就立刻收回来,绝对不会超过一秒!
她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生怕一个不小心真把眼球给弄爆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集中精神,同时开始在脑海中回忆“恶念”的感觉——
她想起了开学第一天被陈蕊带人堵在走廊霸凌时的画面,那股憋屈、愤怒却又无力反抗的恶气瞬间涌上心头。
就是现在!
她心念一动,尝试着将那股微妙的“恶气”混合着一丝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导向自己的左眼。
!
霎时间,她左眼所见的整个世界骤然变色!
原本色彩鲜明的食堂景象瞬间褪色,变成了大片扭曲、晃动的灰黑色气团,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蒙上了一层燃烧后的灰烬,空气都在不安地飘摇。
而她右眼看到的仍是正常的食堂景象,这种双眼视觉的割裂感让她一阵头晕。
她下意识地看向趴在颜宁宁腿上的巫哆娃娃“小线球”。
在左眼的“恶念视野”中,小线球被一团异常明亮、浓郁的粉蓝色气场所包裹,那气场不断飘散出丝丝缕缕的能量,显得格外醒目。
这才看了两三秒……
突然,一股灼热感猛地从左眼球深处窜起,像是被火星烫了一下!
“!”
沈秋郎吓得心脏一缩,几乎是本能地瞬间切断了精神力的供给,猛地闭上了左眼。
“恶念视野”骤然消失,左眼恢复正常视觉,但那残留的灼热感还隐隐作痛。她心有余悸地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还有些发烫的左眼。
好险……这能力果然不能乱用。
她刚定下神,一抬眼,却正好对上了坐在斜对面的白十七投来的目光。
白十七歪着头,脸上挂着她那标志性的、略带神经质的笑嘻嘻的表情,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好像要把沈秋郎从皮到骨头一层层扒开来研究个透彻。
怎么了?沈秋郎被看得有点发懵。
只见白十七嘴角弯起的弧度更大了些,声音轻快地问道:“oi!噗嘶噗嘶!班长是不是刚刚使用了精神力啊?这个时候应该没有什么需要用精神力的时候吧。那你是想要做什么呀?”
沈秋郎被白十七这突如其来的发问弄得心里猛地一咯噔,暗叫不好。
难道白十七有能够感知他人精神力的特殊能力吗?
这就很惊悚了啊!以后使用精神力的时候感觉就像被扒光了被白十七看着一样啊!
第51章 “火绒喵”与“霜爪咪”
沈秋郎内心思忖,难怪上午的精神力控制课上,白十七完全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尝试引导显色剂,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往窗外看风景。
沈秋郎瞬间想通了这一点,或许对于她这种感知过于敏锐的人来说,课堂上那种纷乱的精神力尝试本身就是一种困扰吧……
她面上强作镇定,脑子飞快转动,立刻顺着自己之前在校内表现出的“人设”,用一种半真半假的语气随口应付道:
“嗯,没什么,就是……习惯了,下意识地想感知一下周围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恶灵气息。”
她说着,目光还故作自然地扫了一圈食堂。
这话一出,同桌的楚夜明和颜宁宁都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她们是知道沈秋郎对恶灵系确实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力的。
只有裴天绮闻言眼睛一亮,立刻来了兴致。
“说到这个!”裴天绮放下筷子,兴致勃勃地接过了话头,脸上带着点小得意,“班长,我老姐,就,跟你聊的那谁,她昨天回去就跟我说啦!你们合作的那个项目超酷的!而且效率超高!”
她凑近了些,压低了些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劲儿丝毫未减:
“我姐说,她已经用‘协助研究、临时保管稀有样本’的名义,把咱们几个——我、你、老楚、宁宁,还有小白,”她说着,手指挨个点过在座五人,“全都报上去了哦~名字已经进了临时担保名录,今天下午学生会的那个什么破排查,咱们根本不用怕!”
她说着,冲沈秋郎眨了眨眼,带着点调侃的意味:“我姐还特意交代了,下午排查的时候,让班长你这位‘恶灵专家’就在她旁边站着,帮她‘看看场子’。说不定啊,还能顺手再揪出几个藏着掖着的‘嫌犯’呢!”
她模仿着侦探片的语气,自己先乐了起来。
白十七听完,脸上那笑嘻嘻的表情未变,只是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快、难以捕捉的波动,她轻轻“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低头慢条斯理地喝起了汤。
楚夜明和颜宁宁则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神情轻松了不少。
沈秋郎面上配合着笑了笑,心里却暗自思忖:不愧是联盟教授,动作真快……
不过,有官方背书,下午的关卡总算能安心度过了。
只是,白十七刚才那敏锐的察觉和此刻过于平静的反应,让她心里隐隐觉得,这位同桌身上的谜团,恐怕不比恶灵系宠兽少。
下午一点的预备铃声准时响起。
班主任赵老师走进教室,拍了拍手,对沈秋郎说:“班长,组织一下同学们,按学号排好队,准备去体育馆集合。一点半开始的宠兽排查,别迟到了。”
“好的,赵老师。”沈秋郎应了一声,站起身开始招呼同学们排队。
大家虽然有些喧闹,但还是很快整理好了队伍,向着体育馆走去。
体育馆内此时已经有些乱哄哄的,各个班级的学生都在老师的指引下陆续入场,寻找自己班级的指定区域。
沈秋郎一边维持着八班的队伍秩序,一边目光扫视着场馆。
她很快看到了站在场馆一侧、正与几位校领导交谈的吴羽飞和裴天绯。
就在这时,裴天绯的目光不经意地转向了高一(八)班的方向。
一直笑嘻嘻关注着姐姐的裴天绮立刻高高抬起手臂,用力挥了挥。
裴天绯微微颔首,对校领导说了句什么,便径直朝着八班队伍走了过来。
她来到队伍前,没有多言,直接从随身文件夹里取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系着蓝色挂绳的塑封证件,抬手挂在了沈秋郎的脖子上。
“就等你了。”裴天绯语气自然,仿佛早就安排好了这一切,随后轻轻拉了下沈秋郎的胳膊,示意她出列。
沈秋郎低头看了眼胸牌,上面清晰地印着几行字:
【沉南市第十五中学-特殊宠兽排查】
【技术顾问辅助人员】
【姓名:沈秋郎】
沈秋郎下意识地转头想叫楚夜明帮忙维持一下班级秩序,裴天绯却制止了她,并且摇了摇头,低声补充道:
“被列入临时担保名单的同学,待会儿会统一安排到指定区域单独列队,不需要参与班级常规流程。”
话音刚落,班主任赵老师也走了过来,对沈秋郎点点头:“这边我来处理,你快跟裴教授过去吧,别耽误正事。”
听到赵老师也发了话,沈秋郎这才彻底放心,将班级队伍交给了老师,转身跟着裴天绯朝着场馆前方预留的“技术顾问”工作区走去。
她胸前的证件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一身校服站在工作区,在略显混乱的体育馆里显得格外醒目。
体育馆内的排查工作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从一班开始,学生们依次走到场地中央,召唤出御兽之书,释放自己的宠兽供裴天绯和吴羽飞进行例行鉴定。
正如预料,绝大多数宠兽都是联盟图鉴中已有记录的常见种类,流程进行得很快。沈秋郎作为“技术顾问”,大部分时间都无事可做,只是站在一旁。
长时间站立让她感到有些疲惫和无聊,忍不住掩嘴打了几个哈欠。
为了打发时间,她将影尾从猫包里放了出来。
尾巴形状奇特、外表酷似火绒喵的哈基米乖巧地蹲在她脚边,立刻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流程平稳地推进着,一班、二班、三班……很快轮到了七班。
当一位名叫李汐耀的同学闻声走出队列,平静地踏入检测区域,并放出了她的宠兽时,沈秋郎的目光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只见对方身前光芒一闪,一只体型与火绒喵相仿、形态如同毛球的长毛猫咪般的宠兽出现在场中。
它的主体毛发是白色的,毛发尖端呈现出一种罕见的冰蓝色,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尾部。
那并非普通的猫尾,而是一团凝实的、边缘隐隐泛着幽紫色微光的漆黑能量体,并且清晰地呈现出五指叉开的、如同人手般的形态!
沈秋郎瞳孔骤然收缩,心中剧震。她立刻集中精神,调动了脑海中的系统图鉴,看向这只宠兽的个体信息:
【名称:???(影尾)】
【属性:恶灵\/冰】
【种属:恶灵类孪魂亚目影魔属】
【从属:李汐耀】
【状态:温顺】
【等级:初级(满足条件进化为???)】
【特性:第一特性[虫.草]:本体寄生在躯壳中,属性与特性随寄生躯壳改变
第二特性:[霜爪]:使用格斗系近身物理类招式时,有概率使对方进入冰冻状态】
【技能:[连环巴掌](入门),[恶念锤](入门),[黑手](入门),[摔打](熟练),[吹雪](入门),[冰冻牙](入门)】
这居然……又是一只影尾?!
沈秋郎大骇,而且看样子……寄生的好像是另一种宠兽“霜爪咪”的尸体……
这只与哈基米形态迥异却又同属影尾的宠兽出现后,裴天绯的目光立刻敏锐地转向了沈秋郎,带着询问的意味。
沈秋郎立刻会意,朝裴天绯肯定地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恶灵”,同时手指悄悄指了指自己脚边正因为看到同类而显得有些困惑的哈基米。
此时的哈基米,已经停止了在沈秋郎脚边绕来绕去粘人要抱的习惯性动作。它微微歪着脑袋,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打量着场地中央那只冰蓝色的“同类”,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带着疑惑的轻叫:“爪?”
场地中央,李汐耀的那只影尾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立刻转过身,正面朝向哈基米的方向,同样回应了一声低低的:“爪……”
两只形态各异却同属恶灵孪魂亚目的影尾,似乎被某种同源的气息所吸引,不约而同地向对方靠近了几步,小心翼翼地互相嗅了嗅,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李汐耀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宠兽的真实属性,她看到沈秋郎脚边那只橘红色的“火绒喵”,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语气雀跃地对沈秋郎说:
“同学!你居然养了火绒喵吗?好可爱啊!而且你家这只看起来脾气真好,居然想和我的雪球交朋友吗?我家雪球平时可是有点怕生的!它只让我的家人抱……”
沈秋郎看着两只影尾似乎能和平相处的迹象,心里刚稍稍放松——
下一秒,异变陡生!
只见两只影尾那由漆黑能量构成、形如鬼手的尾巴猛然扬起,毫无征兆地狠狠撞击、纠缠在了一起!
五指叉开的能量爪死死扣住对方,指节发力,发出轻微的“滋滋”能量摩擦声,竟像人类掰手腕一样,在空中较起了劲,互不相让!
“爪……!”哈基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嘶鸣。
“爪……!”雪球也毫不示弱,冰蓝色的毛发微微炸起。
场面瞬间从试探性的友好变成了力量的暗中角力。
沈秋郎心里一惊,立刻弯腰,不由分说地将较劲中的哈基米一把抱了起来,强行分开了它们。
“嗷!”哈基米似乎对被打断非常不满,大肥猫在她怀里不满地蹬了蹬腿,扭过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瞥了她一眼。
沈秋郎无奈,只好熟练地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哈基米这才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瞬间停止了挣扎,身体软化下来,喉咙里重新发出了满足的咕噜咕噜声,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较量从未发生过。
沈秋郎松了口气。
如果两只恶灵真打起来,靠得最近的自己说不定会直接被一巴掌打成一滩肉泥。
第52章 捅了恶灵老窝了吗?
事情平息之后,裴天绯面色平静地走到李汐耀面前,语气温和但内容却不容置疑地通知她:
“李同学,很遗憾地通知你,经过初步鉴定,你的这只宠兽‘雪球’,并非普通的霜爪咪,而是一只恶灵系的宠兽。”
李汐耀闻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困惑,她下意识地反驳道:“不可能!教授,您是不是看错了?雪球它就是一只霜爪咪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急切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翻开着相册:“您看,这是我妈妈的主力宠兽霜雪猞猁,雪球是它去年生下的一窝幼崽里最小最弱的那只,是我亲眼看着它出生的!它怎么可能是恶灵呢?”
沈秋郎在一旁听着,适时地插话问道:“李同学,你仔细回想一下,雪球最近有没有过突然失踪、跑出去好几天才回来的情况?”
李汐耀愣了一下,皱着眉头努力回想,不太确定地说:“……好像,上个月确实有过一次。它突然就不见了,我找了好久,三天后它自己回来了,就是看起来有点没精神,我还以为是生病了……”
沈秋郎和裴天绯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恐怕就是在那次失踪期间,真正的霜爪咪幼崽遭遇了不幸,而被一只游荡的影尾寄生占据了躯体。
这个推测虽然残酷,但却是最合理的解释。
“虽然这很难接受,”沈秋郎语气放缓,但态度明确,“但目前的证据表明,它确实是一只恶灵系宠兽,影尾,这种恶灵宠兽会寄生在一些宠兽的尸体上,也就是说,你的雪球……很可能已经死了,节哀。”
“怎么会?可它明明还是会动……”
“它回家后你见过它吃宠兽粮吗?”
“没有……我以为是它挑食了,可是猫条和罐头都不吃……”
李汐耀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掩饰的难过。
沈秋郎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却想到了另一层:目前正缺研究样本,这只新发现的影尾无疑是极有价值的研究对象。
不知道裴教授能不能把它也纳入担保范围?
她悄悄拽了一下裴天绯的白大褂袖子。
裴天绯感受到拉扯,微微侧头,与沈秋郎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她略一沉吟,觉得这个提议确实可行,便转向仍处于震惊和难过中的李汐耀,语气缓和但专业地解释道:
“李同学,我们目前正在开展一项关于特殊恶灵系宠兽的研究项目,并为参与研究的宠兽和其御主提供联盟特许的担保资格。这意味着,即使雪球被确认为恶灵系,只要它加入这个研究项目,就可以继续留在你身边,不会被强制处理或带走。”
“当然,这需要你配合我们进行一些必要的数据采集和行为观察。你愿意考虑一下吗?”
虽然还是无法完全理解为什么雪球会变成“恶灵”,但当听到“可以继续留在身边”这个选项时,李汐耀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用力点了点头:
“我……我愿意!只要不让雪球离开我,让我配合做什么都可以!”
看着李汐耀那副又惊又怕、却又毫不犹豫签下协议的模样,沈秋郎心里忍不住轻轻摇头。
这个人真的是……用情至深啊,真情流露得感觉有点用力过猛了,适合去当演员,还不会黑粉被骂脸僵硬得死面馒头一样。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这再正常不过了。和朝夕相处的宠物产生深厚感情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是这个世界上这些拥有更高智慧、能与人心灵相通、宛如家人般的宠兽呢?
裴天绯从文件夹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标准协议,递给李汐耀,语气平和地叮嘱:“这份协议你先仔细阅读一下,确认无误后再签字。同时,让后面的同学先过来进行常规检测。”
李汐耀接过协议,几乎是立刻埋头仔细阅读起来,神情专注。
很快,轮到高一(八)班进行检测。沈秋郎作为班长,朝着自己班里那几位同样“身负特殊宠兽”的同学招了招手。
裴天绮第一个反应过来,笑嘻嘻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蹦蹦跳跳、毫无负担地站到了沈秋郎身后划定的“特殊担保人员等候区”。
接着是白十七,她甩着那略显宽大的袖子,脸上带着她那标志性的、略显兴奋和神经质的笑容,脚步轻快地跟了过去。
楚夜明则显得平静许多,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步,她深吸一口气,也迈步走了过去,眼神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颜宁宁看起来还有些犹豫和胆怯,她左右看了看,跟沈秋郎对用眼神交流确定没问题后,在沈秋郎鼓励的目光下,也低着头,小步挪进了那个区域。
沈秋郎顺手把刚刚签完字、还拿着协议有些发懵的李汐耀也拉进了这个小团体里。
李汐耀手里攥着协议,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身旁这几位风格各异、但显然都和她一样“特殊”的同班同学,又疑惑地看向沈秋郎,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她们单独聚在一起。
沈秋郎看着眼前这五位“问题宠兽”的持有者,无奈地叹了口气,用一句话概括了她们此刻的共同处境:
“难姐难妹罢了。”
楚夜明看着身边几位刚被聚拢过来、神色各异的“难姐难妹”,尤其是还一脸茫然的李汐耀,便主动开口,压低声音解释道:
“这个协议,是联盟提供的‘特殊宠兽临时保全与研究协助协议’。简单说,就是允许我们暂时合法持有这些被认定为‘恶灵系’的宠兽,但作为交换,我们需要配合联盟的研究项目,定期提供宠兽的数据和行为记录。”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而且协议里写明了,如果宠兽在研究期间或之后发生失控、反噬等情况,所有后果需要我们自己承担。”
解释完协议的核心条款,楚夜明的目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正站在裴天绯教授身旁、看似在协助鉴定其他班级宠兽的沈秋郎,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和感激:
“这个能暂时保住我们宠兽的机会……是我老大,就是站在那边的沈同学,她想办法从裴教授那里为我们争取来的。”
李汐耀闻言,好奇地眨了眨眼,也看向沈秋郎的背影,语气带着疑惑:
“沈同学?她……她这么厉害吗?可我看她也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应该和我们一样是高一学生吧?她是怎么做到的?”
楚夜明轻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宠兽粮,喂给停在她肩头、正歪着脑袋打量新同伴的小夹子,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道:
“老大她……其实也不是什么博学的专家。但她对恶灵系宠兽的存在特别敏感,好像天生就能察觉到它们。而且……”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而且她好像对恶灵系的习性,有种……呃,异乎寻常的了解?反正每次遇到这类事情,她总能第一时间说出点门道来。”
她的话立刻引起了其他几人的共鸣。裴天绮立刻点头附和:“没错没错!我姐……呃,裴教授都说班长很特别!”
白十七也笑嘻嘻地插话:“班长的‘感觉’超准的哦~”
连颜宁宁也小声嘟囔了一句:“嗯……沈同学很可靠。”
李汐耀看着众人对沈秋郎一致的信服态度,又回想起刚才沈秋郎一眼就认定雪球是“恶灵”的情景,松了口气。
反正……自己只是被莫名其妙地拉进来这个圈子里。
沈秋郎原本以为高一(八)班拥有特殊宠兽的同学已经全部在这了,没有自己的事准备回去休息,但被吴羽飞拉住了。
她只好站在裴天绯和吴羽飞身侧,协助进行最后的确认工作。
按照学号顺序,沈秋郎自己是班里的第一个,紧随其后的第二个同学是荀雅兰。
这位平时在班里存在感不高、总是神情淡淡的女生,此刻平静地走到检测区域中央。
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抬手召唤出自己的御兽之书,随意地抽出一张御兽卡掷出。光芒闪过,一只形态奇异的宠兽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只约莫篮球大小的蜘蛛形态宠兽。它的主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黑色,甲壳上分布着醒目的、如同警告色般的暗红色条纹。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极其纤细却显得异常灵活的八条节肢长腿,以及背部那个硕大、仿佛由暗红色丝线缠绕而成的奇特线轴状结构。
这只宠兽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研究员的目光。
吴羽飞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立刻操作手中的平板电脑进行图鉴匹配,眉头很快皱了起来:“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
裴天绯的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她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沈秋郎。
沈秋郎心领神会,立刻集中精神,调动系统图鉴看向这只陌生的宠兽:
【名称:???(红线轴)】
【属性:恶灵\/虫】
【种属:恶灵类厄虫目十脚属】
【从属:荀雅兰】
【状态:好奇】
【等级:初级(中级进化为血线轴)】
【特性:第一特性:[丝间行者]:不会受到[抛网][绞缚][千丝万缠]等虫系招式的束缚效果,被击中后速度上升一个等级。】
【技能:[绞缚](熟练),[抛网](熟练),[蛰刺](入门),[吸血](入门),[虫啮](熟练)】
“窝……趣……”
这,你,我,这?
开门红啊!
我是捅了恶灵老窝了吗?
第53章 九班班长一带二
沈秋郎眼前清晰地浮现出系统提供的关于这只奇异蜘蛛宠兽的详细图鉴信息。
红线轴
【属性:恶灵\/虫】
【种属:恶灵类厄虫目十脚属】
【等级:初级(中级进化为血线轴)】
【特性:[丝间行者]\/[陷阱师]】
【携带技能:[绞缚],[抛网],[蛰刺],[吸血],[虫啮]】
【介绍:背负线轴的蛛形恶灵,主要以丝线捕捉的恶念为食,有时也会取食鲜血。食用鲜血后能够产生一种特殊的红色蛛丝,平时非常珍惜地储存在背着的线轴中。能够在小小的巢穴里织出多层精巧而复杂的网。线轴储存的丝线非常坚韧,富有一种特殊的灵性,被缠上很难挣脱,甚至能够拦住没有实体的魂灵。】
她心里有些无语,直接转头对身旁还在焦急操作平板电脑进行匹配的吴羽飞言简意赅地说道:“吴研究员,不用查了,这只是恶灵系,没有记录过,直接登记扣下吧。”
她的话语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宣判了结果。
站在场地中央的荀雅兰,听到“恶灵系”和“扣下”时,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仿佛事不关己的模样,平静地等待着对自己和红线轴的最终处置安排。
这种过分的镇定,反而让沈秋郎心里升起一丝疑虑。
太冷静了……沈秋郎心念微动,决定再验证一下。
她悄然集中精神,再次发动了【能力:恶念感知】,小心翼翼地将一丝精神力和那缕源自自身的恶念导向左眼。
世界瞬间褪色,化为扭曲的灰黑背景。她首先看向地上的红线轴。
只见它周身笼罩着一层明显区别于灰黑背景的、不断蠕动变化的黄绿灰色气场,能量流动的方式与她之前看到的、代表巫哆娃娃小线球的粉蓝色气场截然不同。
这应该就是虫系恶灵特有的能量颜色了。她暗自记下。
紧接着,她将视线微微上移,看向红线轴的主人——荀雅兰。
这一看,让她心头猛地一震!
在恶念视野中,荀雅兰的周身,竟然也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却与红线轴同源同质的黄绿灰色气场!这气场如同呼吸般微弱地起伏着,与她整个人融为一体!
三秒!
左眼球传来的灼热感如同警报般刺醒了沈秋郎,她立刻切断了精神力的供给,视野恢复正常。
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沈秋郎面上不动声色,她几步走到荀雅兰面前。
荀雅兰比她略高一些,此刻正微微垂眸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
沈秋郎伸出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安抚同学,实则从上到下,轻轻拍了拍荀雅兰的肩膀和手臂。
触感坚实温热,确实是人类的血肉之躯,不是能量幻影。她通过手感确认了这一点。
但这反而让她更加困惑。一个人类,为什么身上会带有与契约恶灵同源的能量气场?
难道……真的是长期与恶灵系宠兽紧密相伴,导致自身的气息都被侵染同化了?这是目前唯一勉强说得通的解释。
在找到确凿证据和合理解释之前,沈秋郎决定按兵不动。
她收回手,对荀雅兰淡淡说了句“先去那边等候处理吧”,便不再多言,将满腹疑窦暂时压在了心底。
荀雅兰和她的红线轴被工作人员请到一旁详细登记后,对八班剩余同学的排查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好在剩下的同学都是“良民”,宠兽也都是联盟图鉴上的熟面孔,没再冒出什么惊喜——或者说惊吓。
整个过程中,不少同学都忍不住偷偷瞄向沈秋郎,眼神里写满了“为什么班长会站在工作人员那边?”的问号。
不过,当他们目光扫过她胸前那张晃晃悠悠、写着“技术顾问辅助人员”的证件牌时,又都默契地缩缩脖子,把好奇憋回了肚子里。
毕竟,能跟联盟教授站在一起的同班同学,怎么看都很有背景,咱们惹不起惹不起。
“高一(九)班——”
八班刚一查完,沈秋郎立刻扯着嗓子朝九班方向喊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正经工作人员。
九班的队伍闻声而动。
沈秋郎眼尖,一下子就在人群里看到了崔浩霓,赶紧朝她勾勾手指。
崔浩霓一脸“叫我干嘛”的懵懂,眼神询问了一下显然是主心骨的班长严薇,在严薇轻轻点头允许下,乖乖出列,被沈秋郎一把拽进了那个由几位“问题宠兽”持有人组成的特殊小团体里。
此九班队伍打头的正是他班长严薇。这位气质清冷、像是“高岭之花”,又被沈秋郎默默吐槽“死拽死拽的拽姐”的女生,正面无表情地站在检测区中央,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沈秋郎看着她,猛然想起开学体检时在卫生间看到她咳到吐血的样子,心里掠过的一丝异样感。
真的很奇怪,都吐血了还硬撑自己没事。
好奇心驱使下,沈秋郎心念一动,悄咪咪地发动了【能力:恶念感知】。
左眼的视野瞬间被灰黑扭曲的底色占据。当沈秋郎“看”向严薇时,差点没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这位生人勿近的九班班长的周身,竟然笼罩着一层张牙舞爪的草绿色气场,里面还搅和着寒冷锐利的冰蓝色气场,以及不容易被发现的丝丝缕缕的粉蓝色气息。
这浓度,简直跟荀雅兰身上的不相上下!
三秒!眼球传来的灼热感像闹钟一样把沈秋郎惊醒,她赶紧切断了精神力。
她肯定和恶灵有关系。
表面上一脸淡定,仿佛只是例行公事地扫了一眼,对身旁的吴羽飞和裴天绯低声道:“开始检查吧。”
实际上,她的好奇心已经被充分地勾起来:这位九班班长身上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呢?
沈秋郎示意严薇召唤出宠兽进行检查。严薇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多言,利落地召唤出自己的御兽之书,抽出一张御兽卡随手掷出。
光芒闪过,一只通体雪白、毛茸茸的犬形宠兽出现在场地中。
它外形酷似沈秋郎穿越前的世界里拥有“微笑天使”之称的狗狗萨摩耶,一出现就欢快地摇着尾巴,吐着舌头,亲昵地围着严薇的腿打转。
“球球,乖,坐下。”
严薇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温柔的笑意,衬得她真的很美,像是时尚杂志里的高级模特,可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只有伸手抚摸球球头顶的动作却带着令人羡慕的怜爱。
“巴克!”
名为球球的宠兽响亮地应了一声,立刻贴着严薇的脚边乖巧地坐好,仰头看着她,尾巴还在摇啊摇。
这时,一旁的裴天绯凭借外观和经验,对沈秋郎说道:“这是一只冰属性的雪橇犬,在兴安府地区算是比较常见的宠兽。”
然而,沈秋郎脑海中瞬间浮现的系统信息,却与裴天绯的判断截然不同!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系统的帮助下,沈秋郎眼中的表象迅速融化,就像那时识破梦梦奇的伪装一样,这次,她看到的是——
一只可怜的,被剥去皮毛的通红小狗,披,或者说“穿”着原属于自己那洁白可爱但是有些松垮的皮毛,爪子和嘴唇眼眶这些位置因为皮肤没有紧贴而露出一圈里面鲜红的肌肉,显得非常诡异和恐怖。
和芝士一样,至少在长相上,当之无愧的恶灵之名。
【名称:球球(小剥皮)】
【属性:恶灵\/冰】
【种属:恶灵类死魂灵目兽灵属】
【从属:严薇】
【状态:伪装\/愉悦】
【等级:初级】
【特性:第一特性[毛茸茸的小坏蛋]
第二特性[松弛皮肤]:受到的远程物理类和特殊类招式伤害减少一半,但受到烧伤,流血,中毒,冻结效果损失的体力翻倍,如果处于束缚状态,缓慢恢复体力。】
【技能:[撒娇](熟练),[冰冻牙](入门),[咬碎](入门),[吹雪](入门),[嚎叫](熟练)】
根本不是雪橇犬!是恶灵系的小剥皮!而且处于拟态伪装状态!
沈秋郎看了一眼球球,发现它的气场是冰蓝色,而再看严薇,发现那丝丝缕缕的粉蓝色气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不对,先不追究那微弱的气场为何消失不见,这嚣张跋扈的草绿色气场哪里来的?难道说严薇还有一只恶灵?
自己因为有图鉴,非常理解恶灵的习性所以能携带两只恶灵,而严薇如果在不了解它们的情况下就携带两只,岂不是更危险?
“把另一只……叫出来。”沈秋郎咽了咽口水,镇定地对严薇说。
严薇蹙眉看她,神情表现得像是不知道沈秋郎在说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把另一只放出来,就算你爸是市长也不能包庇你。”沈秋郎看了一眼身边同样也有些错愕的裴天绯。
联盟三级研究员的地位可是和地区长官,也就是府级官员平起平坐的,市往上是省,省往上是府。
“她有两只恶灵。”沈秋郎指着严薇说道,“一只冰系,还有一只,我估计是草系。”
闻言,严薇嗤笑一声,盯着沈秋郎又取出了一张黑色带草绿色花纹的御兽卡(之前球球那张是冰蓝色的),丢到半空中。
“簌簌!”
一只像是暗红色荆棘组成的球一样的宠兽,出现在场内,舒展开来,它最中心像是一团仙人掌球茎一样的组织,上面的裂痕猛地睁开,竟然是七只颜色不一的眼睛!
第54章 一,二,三,四……
这只形态诡异、由暗红色荆棘缠绕而成的植物类宠兽出现后,吴羽飞立刻瞪大了眼睛,手指飞快地在平板电脑上操作,显然在紧急调阅相关资料。
裴天绯则推了推金丝眼镜,神情并不意外,反而用一种略带熟稔的语气对严薇说道:“我早就知道你身边有这只‘血棘藤’,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竟然还没被它反噬。”
严薇闻言,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淡然:“裴教授,如果能被奥若拉反噬至死,对我来说,或许反而是一种解脱。”
面对这两人显然早就相识、且对话中透露出不寻常往事的场面,沈秋郎并不感到特别意外——毕竟她从裴天绮那里已经知道两家是世交。
但是严薇这“淡淡的相思”的状态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秋郎甩甩脑袋,她更关心的是眼前这只散发着浓烈草系恶灵气场的宠兽的具体信息。
她立刻集中精神,眼前浮现系统给出的信息:
【名称:奥若拉(缠怨藤)】
【属性:恶灵\/草】
【种属:恶灵类怨植目缠怨藤属】
【从属:严薇】
【状态:共生\/饥渴】
【等级:中级】
【特性:第一特性[分解者]:使用招式或道具恢复体力时会额外追加恢复少量体力。】
第二特性[荆棘之躯]:施展物理招式时,有概率造成额外伤害,施展草系物理招式必然造成额外伤害。被物理招式击中时,将部分伤害反弹给攻击者。】
【技能:[缠紧](熟练),[飞叶刃](入门),[汲取](熟练),[藤鞭](熟练),[尖刺防守](入门),[蒺藜车](入门)】
中级?两个特性?六个技能?
沈秋郎看着系统显示的奥若拉的数据,心里忍不住嘀咕:对于一个新手御兽师来说,这配置是不是有点过于豪华了?
她看得一愣一愣,但很快又想起自家的芝士同样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便也释然了。
裴天绯转向沈秋郎,语气肯定地说道:“严薇的情况我了解,她的这只血棘藤,我愿意担保。”
沈秋郎点点头:“是缠怨藤。我有一套自己的命名方法。你是教授,由你决定。不过问题不是担保,而是严薇持有两只恶灵系宠兽,风险不小,是不是需要重点看护和定期评估?我说这一只也是恶灵,你信吗?”
她的目光带着一丝担忧,看向了地上那只伪装成雪橇犬的小剥皮——球球。
裴天绯的目光则落在严薇身上,似乎在审视着她的状态和决心。
就在这时,被沈秋郎目光盯着的球球,似乎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完美的伪装已被彻底识破。
它没有立刻解除拟态,反而像是被冒犯了一般,突然“恶兽先告状”,猛地转向沈秋郎,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龇牙咧嘴地大声吠叫起来,试图用凶恶的表现掩盖心虚!
“巴克!巴!巴克!”
这一突如其来的挑衅,瞬间激怒了原本在沈秋郎脚边安静揣着手手、呼噜呼噜一副人畜无害模样的哈基米!
“爪……爪爪!”
只见哈基米浑身的毛瞬间炸开,猛地站起身,那条能量化的尾巴骤然膨胀、变形,眨眼间化作一只巨大、漆黑、边缘缭绕着幽紫光芒的鬼手,尺寸甚至超过了它本体数倍!
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着一股恶风,凶狠地朝着吠叫的球球抓去!
球球反应极快,敏捷地纵身一跃,惊险地躲过了第一抓。
然而,哈基米的攻击连绵不绝,膨胀的鬼手极其灵活,一击落空后顺势一绕,从极其刁钻的角度猛地探出,精准地抓住了球球的后颈皮,随即狠狠发力,将其抡起后重重摔砸向地面!
“巴克——!”球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它被这记格斗系的物理招式【摔打】结结实实命中,伤害显然不轻,在地上挣扎了一下才踉跄走回严薇脚边坐下,可怜地嘤嘤嘤。
一击得手后,哈基米那庞大的能量尾爪迅速收缩、还原成看似无害的短绒状态。
它像个没事儿猫一样,优雅地坐回原地,甚至开始若无其事地认真舔起了自己的前爪,仿佛刚才那记凶狠的摔打与它毫无关系。
沈秋郎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格斗系一点五倍克制冰系……哈基米你这下手可真够黑的……不过,干得漂亮。
严薇眉头微蹙,目光带着质询看向沈秋郎,显然对刚才的冲突不满。
沈秋郎无奈地耸耸肩,指了指怀里又开始舔爪子的哈基米,翻了个白眼,意思是:
真不是我指挥的……是这大肥猫自己动的手。
旁边抱着雪球的李汐耀,看得眼睛发亮,一脸“窝趣,干架!了!”的兴奋表情。
“爪!”
她怀里的雪球似乎被哈基米刚才那记漂亮的【摔打】激发了斗志,也不满地叫着,尾部那只能量鬼手瞬间膨胀,砰砰地拍打着地面。
哼!嚣张什么!这招我也会!
裴天绯敏锐地捕捉到沈秋郎话语中的关键信息,她看向沈秋郎,确认道:“你刚才说‘两只恶灵’……你的意思是,这只看起来是雪橇犬的宠兽,实际上也是恶灵?”
“嗯,”沈秋郎抱着哈基米,懒洋洋地点头,会伪装的恶灵,真身挺别致的。”她没具体描述,只是撇撇嘴,“不信拉倒,反正我的工作只是负责帮你们看是不是恶灵。”
说完,她抱着沉甸甸的哈基米,走到由几位“难姐难妹”组成的小团体里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连近距离接触并确认了四只形态各异的恶灵,即便是她也感到一阵心力交瘁。
我这是什么先天吸引恶灵圣体吗?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理清思路,她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系统,开始仔细浏览刚刚因接触而解锁的两种新恶灵的详细图鉴信息。
“小剥皮
【属性:恶灵\/冰】
【种属:恶灵类死魂灵目兽灵属】
【等级:初级(中级进化为血剥皮)】
【特性:第一特性[毛茸茸的小坏蛋]
第二特性[松弛皮肤]
隐藏特性[双层牙齿]:施展撕咬类技能时命中率大幅提高并有大概率造成流血效果】
【携带技能:[撒娇],[冰冻牙],[咬碎],[嚎叫]】
【可学习技能:[吹雪][高速移动]】
【介绍:由被剥皮虐待的幼年犬形宠兽,刚死不久幼年犬形宠兽尸体被使用恶灵专属招式[剥皮爪]或[剥皮射击]转化而来。野外种群常由老剥皮转化并抚养。这些小东西往往还留存着生前的记忆,根据生前的种族不同而属性不同,但是小剥皮们不会去思考为什么同类长得不一样。因为还处于爱玩的年纪所以非常调皮捣蛋,也很团结。和犬形宠兽天性没有太大区别,比较容易和御兽师相处。】
缠怨藤
【属性:恶灵\/草】
【种属:恶灵类怨植目缠怨藤属】
【等级:中级(高级进化为缠怨蔷薇)】
【特性:第一特性[分解者]
第二特性[荆棘之躯]
隐藏特性[储水]:遭受水属性招式攻击时,收到伤害减半并恢复少量体力。】
【携带技能:[缠紧],[飞叶刃],[汲取],[藤鞭]】
【可学习技能:[尖刺防守][光合作用]】
【可领悟技能:[蒺藜车][鬼火]】
【介绍:由缠怨卷柏进化而来,因为了方便捕食而长出能够吸取鲜血的带刺藤蔓。以汲取血液或尸体的养分为食,是勤劳的分解者。能够忍受长达十八个月的干渴,如果寻找不到尸体养料,偶尔也会主动捕食猎物,缠绕猎物的同时会缓慢汲取其生命力。它在这个阶段做出的所有努力,只为积攒养分,最终开出美丽惑人的七色之花。】”
就在沈秋郎沉浸在对新图鉴信息的消化中时,脑海中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毫无征兆地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已收录10种恶灵系宠兽图鉴至[详细]程度!系统现发放奖励!道具[恶灵属性能量结晶]制作方法已收录进恶灵人皮书!”
能量结晶!
沈秋郎心中先是一愣,随即涌上一阵难以抑制的惊喜。
这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她正愁着维持影尾躯壳所需的能量结晶要去哪里搞,系统的奖励就直接解决了这个燃眉之急!
而且特意标明是“恶灵属性”,想必制造出的结晶能够被影尾直接吸收,也不用她买各种属性的能量结晶去一个一个试了!
她强压下立刻研究“恶灵人皮书”中新内容的冲动,将注意力拉回现实。
只见那边裴天绯与严薇的交谈似乎告一段落,严薇面色依旧清冷,但还是迈步走了过来,默默地站进了这个由特殊宠兽持有者们组成的圈子里。
裴天绮一见严薇过来,立刻笑嘻嘻地凑上前,习惯性地就想伸手去搂她的脖子,表现得很是熟稔。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严薇,就被对方一记冷冰冰、带着明显警告意味的眼神瞪了回来。
裴天绮动作一僵,讪讪地撇撇嘴,收回手,转而蹦蹦跳跳地去找楚夜明了。
她凑到楚夜明身边,亲昵地勾着对方的胳膊,小声说笑起来。
楚夜明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轻轻推了裴天绮一下,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围还有别人,神情间有些腼腆。
沈秋郎站在一旁,敏锐地注意到,原本只是表情冷淡的严薇,在看到裴天绮和楚夜明这副“勾勾搭搭”的模样后,眉头几不可查地蹙得更紧了些,虽然依旧没什么言语,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似乎更凛冽了。
咦?沈秋郎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看这反应……严薇似乎不太待见裴天绮和楚夜明待在一起?
这位九班的“高岭之花”,身上似乎不止藏着两只恶灵宠兽的秘密,连带着人际关系也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劲儿。
这究竟是怎么个事呢?
第55章 不是说恶灵很稀有吗?
继九班班长严薇“开门红”之后,沈秋郎已经对高一(九)班全是“良民”这件事不抱太大希望了。
她内心甚至有点麻木,自己这一届学生是怎么回事?
恶灵系宠兽团建吗?
果然,严薇的下一位,是班里那对双胞胎中的姐姐,名叫连也青。
她平静地走到检测区域,召唤出自己的御兽之书,抽出一张御兽卡随手掷出。
光芒闪过,一只体型约莫中型犬大小的黑色犬型宠兽出现在场中。
它形态矫健,但仔细看去却异常诡异——它的四肢爪子和那条微微摇晃的尾巴末端,并非实体,而是呈现出一种逐渐虚化、如同袅袅紫烟般的能量态。
“露!”
这只小狗出现后,并没有像普通犬类宠兽那样活蹦乱跳,反而显得异常乖顺安静。
它微微张开嘴,像普通狗狗那样微笑着朝沈秋郎吐出了舌头。
那舌头并非血肉之色,而是一种醒目的明黄色!
更令人惊异的是,在这明黄色的舌面上,竟然清晰地浮现着数道如同用朱砂绘制的、复杂而古老的红色咒文,整体看起来,就像它的舌头上贴着一张符箓!
“扣下。”沈秋郎甚至没等系统信息完全浮现,就直接对身旁的吴羽飞和裴天绯说道,语气笃定,“这一看就是恶灵系,没跑了。”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脑海中系统的个体信息面板也瞬间弹出:
【名称:???(小箓狗)】
【属性:恶灵\/火\/电】
【种属:恶灵类幽魂目兽魂属】
【从属:连也青】
【状态:平静】
【等级:初级(使用???进化为咒狼)】
【特性:[符法]:施展需要蓄力的招式时不需要蓄力过程,直接能够施展,如果持续蓄力,则威力逐渐加大到2倍。】
【技能:[火花](入门),[雷电牙](入门),[舔舐](熟练),[守护](熟练)】
三属性?!恶灵\/火\/电?!沈秋郎看着这罕见的属性组合,心中再次吃了一惊。
沈看着系统面板上显示的“恶灵\/火\/电”属性组合,她心中快速思考起来。
在沈秋郎的认知里,还从未见过同时具备三种属性的宠兽。
在这个世界,宠兽的属性对于招式的威力,以及承受伤害的效果,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通常情况下,宠兽都只具备单属性或双属性。
属性的影响主要体现在两方面:当宠兽使用与自身属性相同的招式时,会根据对该招式的熟练程度,获得1.25倍至1.5倍的伤害加成,这被称为“本系加成”。
而在承受伤害时,规则则更为关键:如果攻击招式克制该宠兽的第一属性,则会承受2倍的伤害;如果仅克制第二属性,则承受1.5倍的伤害。
因此,熟记并灵活运用属性克制表,是每一位御兽师的必修课。
但是,沈秋郎立刻想起了联盟公布的能量研究数据中的一个特例:已知的恶灵之一属性,它不被任何属性克制,也不会克制任何属性。
恶灵系宠兽散发的能量更像是一种独立于常规属性循环体系之外的特殊属性存在,在属性克制表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样一想,她恍然大悟,这小箓狗虽然是三属性,但其中的‘恶灵’属性在攻防克制计算中相当于‘白板’,实际生效的只有火和电两个属性。
那这三属性,在实战的克制关系里,岂不是和普通的火\/电双属性宠兽没什么本质区别?这个发现让她对“三属性”的惊讶稍微平复了一些,转而更关注其实际效果。
此时,场中的连也青似乎对自己的宠兽被扣下并无意外,她只是抬眼看向作为负责人的裴天绯,见对方微微颔首后,便平静地收起了自己的小箓狗。
接着,她转向队伍中,朝与自己相隔了四五个人、脸上明显带着紧张的弟弟——连也达勾了勾手。
连也达面色一紧,有些畏畏缩缩地从队伍里挪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召唤出自己的御兽之书,御兽卡落地光芒闪现——又一只小箓狗出现在众人面前。
沈秋郎的系统信息也随之弹出,这只是连也达的小箓狗,属性同样是恶灵\/火\/电,但技能池明显浅了不少,只有[火花]和[舔舐]两个技能,并没有姐姐那只所掌握的[雷电牙]和[守护]。
连也达好奇又带着点忐忑地偷偷瞄了沈秋郎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在姐姐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催促下,低着头快步走到了由沈秋郎、严薇等人组成的那个小圈子——现在或许可以称之为“恶灵宠兽持有者观察区”了。
他站在这群女生中间,成为了目前这里唯一的男生,脸颊微红,浑身不自在,简直恨不得当场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个洞来钻进去。
连也青、连也达这对姐弟刚一走进这个“特殊圈子”,裴天绮立刻像是找到了新的乐子,她放弃了继续在严薇那里碰钉子,转而一脸幸灾乐祸地凑到连也青旁边,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她。
连也青对此似乎早有预料,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果然逃不掉”的认命模样。
两个女生凑到一起,低声说起了一些旁人听不清的悄悄话。
不过,即便是向来活泼跳脱的裴天绮,在听连也青说了几句之后,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神情变得有些严肃,显然她们谈论的并非是什么轻松的话题。
沈秋郎看着她们窃窃私语,心里虽然有点好奇,但眼下还有正事。
她将注意力放回对九班剩余同学的排查上。
值得庆幸的是,九班剩下的同学都再正常不过,沈秋郎仔细感知和观察,没有再发现任何恶灵系宠兽的踪迹。
这让她紧绷的神经总算稍微放松了一些,暗自松了口气。
如果一直有恶灵的话,她也绷不住啊!
接下来,轮到培育师专业的十班和十一班进行检测。
十班的检查过程波澜不惊,一切正常。沈秋郎一边协助确认,一边在心里默默想着:折腾了这么久,连着揪出这么多‘问题儿童’,总该让我喘口气,后面都顺顺利利的了吧?
然后,就轮到了十一班。
就在这时,楚夜明悄悄走到沈秋郎身边,不动声色地抬手指了指十一班队伍中间靠前一点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位女生,她染了一头醒目的栗金色头发,额前刘海打理得随意而蓬松,发尾则精心编成了一条松散的麻花辫垂在肩侧。
她正低着头,百无聊赖地嚼着口香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着,随着队伍缓慢向前挪动。
沈秋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也是一个看起来比同龄人略显成熟的女生,但气质与热情奔放的裴天绮、冷漠高傲的严薇都截然不同。
她给人一种……“姐姐”般的感觉,并非指年龄,而是一种沉稳中带着点不易接近的气场。
即便只是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玩手机,也隐隐透出一股“别来惹我”的小小拽劲。
啥情况?沈秋郎微微偏头,用气声小声询问楚夜明。
楚夜明同样压低声音,语速很快:“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很快,队伍向前移动,眼看再有两三个人就轮到那位栗金色头发的女生了。
楚夜明再次凑近沈秋郎,几乎是附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
“看到没,马上到那个金头发的了。那是金玥悦,金姐的亲侄女……也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我认识的那位‘道上的朋友’。”
啥?道上朋友?社会人?
沈秋郎闻言一愣,脑海里瞬间闪过之前在“宝藏猎人”酒吧见过的那位气场强大的女老板金姐的形象。
金姐的侄女?楚夜明说的道上朋友竟然是个学生?还是同校的?
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让她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脑袋里像是塞进了一团乱麻。
她下意识地再次看向那个名叫金玥悦的女生,目光里不禁带上了几分审视和更多的好奇。
前面的两三个十一班学生很快通过检查,他们的宠兽都没有问题。接着,便轮到了金玥悦。
她似乎刚结束一局游戏,将手机随意地揣回兜里,抬起头,目光扫过检测区域,随即落在了站在沈秋郎身旁的楚夜明身上。
她的脸上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意外,似乎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楚夜明。
但她没说话,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朝楚夜明方向晃了晃,算作是打了招呼。
楚夜明看到她的动作,表情略显局促,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还没等她开口,旁边的裴天绮突然从后面猛地揽住楚夜明的脖子,几乎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然后冲着金玥悦的方向,笑嘻嘻地抛了一个夸张的飞吻。
金玥悦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她的视线在楚夜明和挂在她身上的裴天绮之间来回扫了扫,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带着点疏离的表情,仿佛明白了什么,但又懒得深究。
沈秋郎被这突如其来的、略显幼稚的互动打了个岔,心里有些无语。
她摇摇头,决定无视这个小插曲,按照流程,准备开口提醒金玥悦召唤宠兽进行检查。
然而,就在金玥悦因为刚才抬手打招呼和此刻自然垂落手臂的动作间,沈秋郎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对方的手背——
那是……纹身吗?
只见金玥悦那只骨节分明、肤色白皙的手背上,靠近虎口的位置,清晰地露出了一小片繁复的、颜色浓重的图案边缘。
那图案似乎并非贴纸,而是真正的刺青,并且沿着她的手腕,一路蜿蜒延伸,隐没在了校服袖口的深处。
沈秋郎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一震。
原来……是真的社会人啊!
第56章 社会姐牛波一是有原因的
金玥悦似乎对周围各异的目光早已习惯,她神色如常地当着沈秋郎和几位研究员的面,召唤出自己的御兽之书,随手掷出了一张御兽卡。
“嘟呀!”
光芒闪烁间,一只宠兽出现在场地中。它约有成人小腿那么高,外形看起来有些奇特,像是一只能够半直立起来的刺猬。
它似乎非常胆小,一见到这么多陌生面孔,立刻发出细微的呜咽声,猛地蜷缩起身体,将背部对准了外人。
而它背部的景象更是引人注目——那里密布的不是柔软的毛发或角质尖刺,而是一根根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如同钢针般的锐利长刺!
这些长刺根根直立,仿佛随时准备激射而出,在检测区域的灯光下反射出金属特有的光泽,看起来就极其不好惹。
沈秋郎目光一凝,系统的个体信息瞬间映入脑海:
【名称:???(怨念刺)】
【属性:恶灵\/钢】
【种属:恶灵类诡兽目千本针属】
【从属:金玥悦】
【状态:恐惧\/防御姿态】
【等级:中级(a.高级进化为恶念箭兽b.使用道具[精准靶]进化为恶念射兽)】
【特性:[千本针]:受到接触后对对方造成少量伤害,如果对方持续接触,将持续造成伤害。使用[千本针]技能时伤害和效果翻倍。】
【技能:[缩壳](熟练),[变圆](熟练),[滚动](熟练),[连续射击](入门),[千本针](入门),[蒺藜车](入门)】
中级?而且有六个技能。
沈秋郎看着系统面板上的信息,心中对这只名为“怨念刺”的宠兽评价又高了一分。
她不再犹豫,直接对身旁的吴羽飞和裴天绯点头示意:“这只也是恶灵,扣下登记吧。”
金玥悦挑了挑眉,看向沈秋郎的眼神有些玩味。
而沈秋郎此时没有空去看她什么表情,而是看了一眼系统提供的图鉴。
“怨念刺
【属性:恶灵\/钢】
【种属:恶灵类诡兽目千本针属】
【等级:中级(a.高级进化为恶念箭兽b.使用道具[精准靶]进化为恶念射兽)】
【特性:[千本针]】
【携带技能:[缩壳][变圆][滚动][连续射击][千本针]】
【可学习技能:[扬沙][守住]】
【可领悟技能:[蒺藜车]】
【介绍:生性异常胆小的恶灵,为了保护自己长出了一身带有金属光泽和硬度的针刺,在极其放松或者高兴的时候,这些针刺会软化下来并放平。当感到威胁时,会蜷缩成球,将所有刺竖起,并用充满怨念的眼神瞪视对手。这时候如果想要逃走就会滚动起来,有时候针刺扎进坚硬紧实的地面会脱落。】
“怨念刺
【珍惜度】:稀有
【栖息地分布】:野外,果园,瓜地等
【喜欢的事物】:浆果,干果,植物块茎
【亲近行为】:投喂,抚摸肚子,整理针刺
【闪光色】:纯白(拥有额外进化型)
【饲育注意】:怨念刺是非常胆小且怕生的恶灵,一旦它们自己认为处于危险,便会蜷缩起来随时准备发射针刺。怨念刺的天敌很多,属于食物链的底层。因此饲育它们最重要的是将它们从一惊一乍的紧张状态中解放出来,给予美味的零食是一个好方法。如果它们信任你,会允许你将它们的刺抚平,这些刺在软化之后,你就可以抚摸它们柔软的小肚皮了。”
看过了怨念刺的详细图鉴后,沈秋郎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金玥悦身上,立刻捕捉到了对方那带着审视与玩味的目光。
“你就是老楚认的那个老大?”金玥悦双臂抱胸,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沈秋郎,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看起来……也没多厉害嘛。”
一旁的楚夜明听到这句话,面色明显紧张起来,她显然了解金玥悦的脾气,生怕沈秋郎被这话激怒。
然而,沈秋郎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她只是淡淡地回视着金玥悦,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很强,也够义气。这就足够了。”
“嚯,口气倒是不小嘛……”金玥悦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挑衅的弧度,“光说没用,不如来试试?你要是能赢了我,我金玥悦以后也跟着你,叫你一声老大,如何?”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滞,弥漫开淡淡的火药味。
旁边“难姐难妹堆”里的裴天绮和白十七一听到“对战”二字,立刻来了精神,眼睛发亮地看着这边,连其他几个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人,也或多或少将注意力投了过来,就连严薇和荀雅兰,都将目光放到了沈秋郎身上。
“我还有工作要做。”沈秋郎指了指还在进行的检测,直接拒绝了。
“别这么扫兴嘛……”金玥悦似乎并不意外,她向前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我听老楚说了,你最近好像惹上了点麻烦?那个叫陈蕊的,对吧?如果你能做我的老大,让我心服口服,我就帮你把这事平了,如何?保证她以后不敢再找你麻烦。”
沈秋郎眼神微动,但依旧不动声色:“有点意思。不过,陈蕊的事,我自己能摆平。”
“双拳难敌四手,而且那种人,一次不服,后续的麻烦只会源源不断。”金玥悦微微歪头,笑容里带着点江湖气的狡黠,“我能帮你解决的,可不只是她一个人哦。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金玥悦的话,像是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沈秋郎沉默了片刻,就在众人以为她会再次拒绝时,她却缓缓抬起了头。
“你说的……确实有点意思。”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却能察觉到一丝细微的、压抑着的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兴奋。“我指的是……对战。”
说这句话的时候,沈秋郎自己或许都没有意识到,她的脸上,正缓缓勾勒出一抹与平日冷静沉稳截然不同的、狂放而甚至带着几分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一种对于力量碰撞、对于胜负本身,近乎赤裸的、令人心悸的……狂热。
金玥悦对沈秋郎这样的表情有些惊到,但随即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你上当了”的戏谑。
她看似随意地从悬浮的御兽之书中再次抽出一张卡,轻描淡写地扔出:“但是我还有一件事没跟你说,我还有……这个。”
御兽卡光芒大盛,伴随着噼啪作响、跃动不休的紫色雷光,一只体型庞大的狼形宠兽赫然现身!
它站立时甚至比成年人还要高出一头,姿态威猛。
它的皮毛呈现出深邃的黑色,但在那黑色之上,从眼睛开始,却遍布着一串串明明灭灭、如同呼吸般闪烁的紫色花纹,流向尾巴,仔细看去,那花纹像是某种未知的文字或符咒。
它的脖颈上戴着一串绿松石色泽的硕大串珠,而每一颗珠子上,都天然烙印着如同黑色咒文般的裂纹。
它的四只爪子和那条蓬松长尾的末端,都呈现出虚幻的能量态,周身的长毛无风自动,更添几分神秘与霸气。
“空……!”
这只巨狼甫一出现,便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咆哮。
它微微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金玥悦的肩膀。
金玥悦则像是早已习惯了这一幕,好整以暇地抬手摸了摸它冰凉的鼻尖,目光却始终带着看好戏的笑意,牢牢锁定在沈秋郎脸上。
而此刻,沈秋郎眼中的系统信息飞速刷新,她的面色不禁变得凝重起来:
【名称:???(咒狼-雷咒)】
【属性:恶灵\/电】
【种属:恶灵类幽魂目兽魂属】
【从属:金玥悦】
【状态:警惕】
【等级:高级】
【特性:第一特性[五方雷法]:施展需要蓄力的电系招式时无需蓄力,直接释放。若选择主动蓄力,则招式威力最高可提升至2倍。】
【技能:[雷电牙](精通),[蓄电冲击](熟练),[咬碎](熟练),[影分身](熟练),[电光一闪](熟练),[十万伏特](入门),[打雷](入门),[鬼面](入门),[充电](入门)】
高级!恶灵\/电双属性!而且……足足九个技能!
“哦?居然是高级恶灵宠兽,咒狼吗?”沈秋郎的目光扫过系统给出的图鉴信息,语气听起来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审视的意味,“看这个状态,你确实将它培养得不错,而且……居然也没有被反噬。”
尽管对方亮出了高级恶灵宠兽这张极具威慑力的底牌,并明确提出对战,但沈秋郎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慌乱。
恰恰相反,她内心深处某种好战的因子被彻底点燃,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在血管中窜动。
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能和这样强大的对手来一场真正的对战,该是何等的酣畅淋漓!毕竟,这可是一只实打实的高级恶灵宠兽!
第57章 瞬间变成百万富翁了
然而,当这只气势逼人的咒狼现身时,一旁的吴羽飞和裴天绯脸色都凝重了几分。他们或许不认识这种罕见宠兽的具体种类,但那扑面而来的、属于高级宠兽特有的能量威压是做不了假的。
一个新手御兽师,竟然拥有一只高级宠兽!
虽说这种情况并非没有先例,通常与家族传承或特殊机遇有关,但这依然足够令人震惊。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似乎被针对的沈秋郎,带着探究与一丝担忧。
沈秋郎此刻心中却在飞速盘算:虽然还不完全清楚芝士的技能具体都是什么,但它同样是高级宠兽,并且是龙系,在基础素质这种硬件条件上应该不落下风,多多少少应该有一战之力……
但眼下显然不是对战的时候。她强行压下沸腾的战意,冲着金玥悦随意地摆了摆手:“现在不行,还有正事。下次吧,约个时间,我直接把你和你的咒狼一起揍得服服帖帖。”
她突然话锋一转,指向那只依旧蜷缩着的咒狼:“现在,这只也是恶灵,而且是高级宠兽,按规定,扣下登记。”
吴羽飞闻言,立刻取出一份担保协议,开始向金玥悦讲解条款。
然而金玥悦的注意力显然全在沈秋郎身上,她看都没看协议内容,直接拿过来刷刷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便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站进了那个“难姐难妹”的小圈子里。
趁着沈秋郎转身继续排查其他学生的空隙,金玥悦立刻凑到楚夜明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老楚,她真能干得过我?”裴天绮也八卦地凑了过来,竖起耳朵。
楚夜明面露难色,斟酌着用词:“老大她……大概是能的。她的主力也是一只高级恶灵,看起来就……贼不好惹。而且……”她声音压得更低,“据老大自己说,那只恶灵一招【咬碎】,就能把硬甲獠猪的颈甲给咬碎。”
“真的假的?”金玥悦挑眉,显然有些不信。硬甲獠猪的防御力在中级宠兽里是出了名的。
“就我和那边那个吴研究员见过那只恶灵,但没亲眼见过它对战。”楚夜明老实回答。
“没见过对战……那就是说,还有余地咯?”金玥悦摸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短暂的悄悄话结束,金玥悦再次将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在工作的沈秋郎,眉头微蹙,眼神中少了几分轻慢,多了几分审视与浓浓的兴趣。
这个沈秋郎,似乎比她想象的更有意思。
后续的检查工作总算波澜不惊地完成了,再没有出现新的恶灵系宠兽,这让沈秋郎和几位研究员都暗自松了口气。
不过,综合整个年级的排查结果来看,还是有少数几个“倒霉蛋”学生,因为种种原因未能成功契约宠兽,按照学校规定,他们将面临被劝退的命运。
而另一边,被沈秋郎这张“法网”捞上来的、自嘲为“难姐难妹”的这群人,数量也颇为可观。
裴天绯将这群特殊的学生召集到一起,详细解释了“临时担保协议”的条款,并告知他们,这三周是观察期。
如果三周内,没有一人因恶灵宠兽出现问题,联盟将为他们签署一份长期担保协议,并尝试申请成立一个专门的社团,将他们统一纳入社团名下进行管理,这或许能提供一个更合法且稳定的容身之所。
解释完毕后,裴天绯又转向沈秋郎,当着众人的面,郑重地将一个印有“联盟教授辅助技术顾问”字样的精致胸牌,以及一张代表相应权限的磁卡交到她手中。
“这个你随身带着,”裴天绯说道,“凭借这个身份和权限卡,在涉及宠兽研究与管理的相关事务上,你拥有相当于联盟一级研究员的权限。”
此言一出,周围知情的学生,包括楚夜明、严薇等人,都向沈秋郎投来了惊讶乃至有些敬畏的目光。
拥有联盟一级研究员权限,意味着她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能与校长乃至本区的区长平等对话。这份信任和权柄,不可谓不重。
然而,沈秋郎毕竟并非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落户,对这个身份和权限背后所代表的真正分量缺乏直观概念。
她只是觉得这东西或许以后用得着,便很自然地道了声谢,随手将胸牌别在衣领上,权限卡则揣进了兜里,表情平静得像只是收了件普通的小礼物。
因为这场大规模的排查耗费了不少时间,下午原定的专业课自然也上不成了,学校直接宣布放学。
正当沈秋郎收拾好东西,准备像往常一样回家时,裴天绮却欢快地飞奔过来,笑嘻嘻地一把搂住她的脖子,几乎是用“锁喉”的姿势挂在她身上,兴奋地宣布:
“班长班长!我姐说等下要带我们去个地方!问你有没有空?放心,她会用她的车把你送回家的!”
沈秋郎略一思忖,觉得裴天绯教授特意邀请,或许与恶灵宠兽或那个计划中的社团有关。她便拿出手机,给父母发了条信息,简单说明有些学校的事情要处理,会坐同学家的车晚点回去。
父母那边很快回复表示同意。得到了家里的许可,沈秋郎便对裴天绮点了点头:“好,我有空。”
“太好啦!”裴天绮欢呼一声,亲热地勾着沈秋郎的肩膀,几乎是半推半抱地,将她带向了校门口停着的那辆让沈秋郎觉得有些眼熟的、线条流畅奢华的Roselois豪车,利落地打开车门,将她塞进了后座。
沈秋郎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发现楚夜明已经坐在了里面。
两人对视一眼,气氛略显尴尬,都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各自沉默地坐好。
裴天绮则欢快地爬进了副驾驶位,开车的是裴天绯教授本人。
车辆平稳地驶出校园,汇入车流。沈秋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打破了沉默:“我们这是要去哪?”
“去我的私人二号研究所。”裴天绯目视前方,简洁地回答,同时操控车子转向通往城郊的主干道。
车子向着城市边缘驶去。这时,裴天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如果饿了,先忍一忍,研究所里准备了晚饭。”
沈秋郎对吃饭倒没那么迫切,但听到“研究所”和“晚饭”,再瞄了一眼身旁的楚夜明和前面兴致勃勃的裴天绮,心里立刻有了猜测。她状似随意地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懒洋洋地问了一句:“是要去研究那只钳口雏仔吗?”
“是的。”裴天绯透过后视镜,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秋郎一眼,没有否认。“本来,即使没有你的加入,我也计划对‘叫叫’——这个联盟图鉴尚未收录的特殊个体进行深入研究。”她一边开车一边解释道,“但是,有你的参与,我们可以直接跳过最耗费时间的初步观察、行为记录和命名阶段,甚至……可能获得更多意想不到的突破。”
“哦?”沈秋郎挑了挑眉,话题一转,“那……钱怎么算?”她换了个更舒服的瘫坐姿势,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我今天可是帮你们发现了不少恶灵,其中还有好几种是联盟图鉴里根本没有的。按之前的约定,一张清晰照片三万,一个新发现的宠兽种类五十万……我今天忙活这一天,怎么着也该赚个三四百万了吧?”
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三四百万?!”坐在副驾的裴天绮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骗人的吧?这么多钱?!”的震惊。
就连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楚夜明,听到这个数字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看向沈秋郎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沈秋郎可不管她们震不震惊,自顾自地掰着手指头,一项项清晰地数了起来:
“首先是影尾。这个是全新种族发现,基础50万。我自己的那只,照片算3万。李汐耀那只也是新个体,照片3万。这部分是56万。”
“然后是钳口雏仔,同样是新种族,基础50万。两只个体,按理说每张照片3万。不过叫叫是天绮你的,”她说着瞥了一眼前座,副驾上的裴天绮立刻挺直了腰板,“这份钱我就不要了。所以只算楚夜明那只的照片,3万。钳口雏仔部分合计53万。”
“接着是小白……也就是白十七的绒绒梦魇,新种族加照片,53万。”
“颜同学的巫哆娃娃……不确定在她之前有没有前主人上传过照片,稳妥起见,这份先不算。”
“荀雅兰的红线轴,新种族加照片,53万。”
“严薇的小剥皮,”沈秋郎语气平淡,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既然她自己不主动提出来,那这份钱,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新种族加照片,53万。至于她的缠怨藤,估计裴天绯教授你早就知道甚至登记过了吧?这个不算钱。”
“崔浩霓的铭刻之眼,已知种类,不算钱。”
“连也青和连也达的小箓狗,看样子他们跟你们两个挺熟,可能早就登记过了,这份也不算了。”
“最后是金玥悦的,”沈秋郎顿了顿,“怨念刺,新种族加照片,53万。还有她那只咒狼,虽然说是小箓狗的进化体,但看裴教授的表现……这应该算是之前没被发现过的种族,加上照片,再算53万。”
她停下动作,抬起头,报出了最终数字:“这么加在一起,一共是……374万。”
“嘶……”坐在旁边的楚夜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咋舌道,“这么多钱……”
她看向沈秋郎的眼神彻底变了,这赚钱的速度简直骇人听闻:“这甚至……都够在黑市上买一只资质稍差一点的高级宠兽了!”
第58章 原来是裴氏的裴
裴天绮听了沈秋郎那笔“天文数字”的账单,忍不住撇撇嘴,带着点嫌弃的语气小声嘀咕:“明明是别人的宠兽,你倒是都算在自己功劳簿上了……”
沈秋郎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狡黠:“谁让你们都没有一双能够‘发现’恶灵的眼睛呢?发现权在我,这钱自然该我赚。”
“说起这个,”裴天绮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她转过身,扒着座椅靠背,眼睛亮晶晶地问,“班长,你到底是怎么看穿那些宠兽是恶灵的呀?有什么诀窍吗?教教我呗!”
沈秋郎心中警铃微作,当然不能大大咧咧地说“当然是因为我脑子里有个神奇系统了”这样的傻波一话。
她立刻戏精上身,装作一副深沉而高深莫测的样子,懒洋洋地用手背搭着额头,侧脸望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用一种漫不经心又带着点宿命感的语调幽幽说道:
“毕竟……我或许就是为恶灵而生的嘛……自然就长了这么一双,能看透它们本质的眼睛啊。”
为了增加这句话的可信度,也带着一丝实验的心态,她悄然地、极其克制地使用了大约两秒钟的【能力:恶念感知】,随即立刻停止。
她本以为这只是个无声无息的小动作。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能力发动又结束的短暂瞬间,车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沈秋郎疑惑地转回头,却看到另外三人正表情各异地盯着她的脸——裴天绯教授从后视镜中投来锐利审视的目光;楚夜明微微张着嘴,眼神里带着惊疑;而直接正对着她的裴天绮,更是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脖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怎么了?”沈秋郎被她们看得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还是……我突然变得很可怕?”
“老……老大,”楚夜明先回过神来,声音里还带着点不确定的颤音,“你……你自己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沈秋郎更加困惑了。
“班长!你的眼睛!”裴天绮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后怕似的拍着胸口,“刚才!就你说话的时候!你的眼睛突然一下子变得好红!而且还……还亮了一下!虽然就一下子,但是好吓人啊啊啊啊!”
开车的裴天绯也冷静地开口证实:“沈同学,就在刚才,你的虹膜颜色确实在瞬间变成了鲜明的红色,并且伴有微弱的发光现象,持续时间大约两秒。”
两秒!
这个时间点让沈秋郎的心脏猛地一跳——正好和她使用【能力:恶念感知】的持续时间完全吻合!
难道……自己在主动使用这种能力的时候,眼睛会产生如此明显的外在变化?!
她绝不可能忘记,自己原本的眼瞳是近乎漆黑的深褐色。
刹那间,她想起了之前在食堂对白十七使用能力时,对方那句意有所指的“你的眼睛真漂亮……”以及那饶有兴味的目光。
原来那个时候……白十七就发现了?!
她当时还以为对方只是在调侃或者别有深意,没想到竟是字面意思!自己的眼睛真的会变红!
看来,以后这个能力不能随便使用了,沈秋郎立刻在心中做出了决定。尤其是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必须更加小心谨慎,免得还没看清恶灵,就先因为这双‘红眼睛’把别人给吓坏了,或者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车子很快驶离了主干道,转入一条清净的道路,最终在一处带有围栏的露天私人停车场停下。裴天绯熟练地将车停稳,旁边还零星停着几辆款式不同的车,估计是属于其他在此工作的研究员。
下车后,沈秋郎惬意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呼吸着城郊略显清冽的空气。楚夜明也跟着下了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虽然今天是周一她不用去酒吧打工,但连日来的紧张和今天的折腾,显然让她疲惫未消。
“快点快点!跟上!”裴天绮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朝着不远处的一栋建筑挥手催促。
沈秋郎抬眼望去,那并非想象中占地极广的庞大研究所,而是一栋设计简洁现代、约有三层高的建筑。
建筑外观并不张扬,但墙体上醒目的联盟徽标,以及门口悬挂的“裴氏私人御兽医院——第二研究所”的招牌,彰显着它不凡的背景。
“地下一层是对战场地,一楼主要是宠兽收容观察室、各项基础测试区以及挂号接待处。二楼是更精密的检测科室和一些治疗区域,三楼则是提供给旅人御兽师或偶尔需要加班留宿的研究员暂住的旅社。”
裴天绯锁好车,边走边向沈秋郎和楚夜明简要介绍。
“裴氏医院?”沈秋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裴氏集团……好像是那个业务遍布兴安府、山河府、江珠府等多个重要地区,在全国都能排得上号的大型商业集团旗下的产业之一?
她隐约记得在新闻或财经报道里瞥见过这个名号。原来裴天绯和裴天绮所在的‘裴家’,竟然是这个‘裴’吗?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正在前台熟练签名登记的裴天绮。
看着对方那副漫不经心、仿佛回自己家一样的随意姿态,一个疑问浮上心头:
可是……如果家境如此显赫,为什么裴天绮会和楚夜明一样,选择来到十五中这所并非省重点、仅仅是个市重点的普通高中呢?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沈秋郎很快释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秘密吧,或许有什么不得已的缘由,或许只是单纯不想活在家族光环下。
她不再深究,也走上前在前台的本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安静地跟上裴天绯的脚步,向着研究所内部走去。
裴天绯带着三人穿过一楼大厅,走向深处。经过一道需要权限卡识别的闸门后,眼前豁然开朗,展现出研究所核心区域的模样。
巨大的空间被一道道厚重的、表面流转着微弱七彩能量的特殊玻璃幕墙分隔开来,每一面玻璃墙都连接着一扇带有读卡器的坚固金属闸门,构成一个个独立的收容观察室。
大部分收容室都空置着,只有少数几间里面有宠兽。
这些宠兽状态各异,有的懒洋洋地趴着,见到外面有人经过也只是懒懒地抬一下眼皮;有的则显得焦躁不安,在有限的空间里来回踱步,警惕地注视着经过的几人。
隔着那些玻璃幕墙,还能看到更远处的研究室里那些看起来精密的,非常有科技感的研究仪器。
“露!”
就在这时,沈秋郎旁边的一个收容室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声。
她下意识停住脚步,转头看去。
只见她旁边的收容室里,一只小箓狗正人立起来,两只前爪扒在冰冷的玻璃幕墙上,朝着她欢快地吐着明黄色的舌头,那条末端虚化的尾巴正以极高的频率摇摆着,像个小风车。
这只小箓狗与之前见过的截然不同——它的皮毛并非黑色,而是通体雪白。
更引人注目的是,它额头上有两撮特别的白毛,形状活像一对青豆豆般的可爱眉毛,让它看起来格外憨态可掬。
和之前看到的不太一样……是闪光色吗?这样看起来更加可爱了啊……而且很亲人呢。
“嘬嘬嘬。”看着它如此热情的模样,沈秋郎忍不住凑近玻璃,轻轻发出逗弄的声音。
“露!露露!”白色小箓狗仿佛听懂了,叫得更欢快了,甚至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尾巴越摇越快,让沈秋郎觉得它再摇一会儿就要变成螺旋桨飞起来了。
因为沈秋郎停下来逗狗,走在前面的裴天绯也停下了脚步,转身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沈秋郎知道不能耽搁太久,她对着玻璃后那双充满期待的黑亮眼睛,歉意地笑了笑,挥手做了个“拜拜”的手势,然后快步跟上了裴天绯。
“露!露露!”小箓狗有些委委屈屈,焦急地叫了几声在原地转着圈,试图挽留沈秋郎。
“你看起来,似乎很受这类宠兽的欢迎。”裴天绯一边继续带路,一边语气平淡地陈述道。
“我吗?”沈秋郎有些意外。
“嗯。”裴天绯的目光扫过那个已经安静下来、但依旧扒着玻璃望着沈秋郎背影的白色小箓狗,“那只疑似闪光个体的小箓狗,刚被收容进来的时候攻击性很强,对任何靠近的工作人员都会龇牙低吼,试图攻击。”
“而且,被它咬伤的人,后续几天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倒霉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它主动对陌生人表现出亲近,甚至摇尾巴。”
沈秋郎闻言,微微怔住。她想起了对自己无比依赖、甚至有些粘人的哈基米,还有虽然看起来很凶很丑恶但实际上呆呆憨憨不太聪明的芝士。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心里嘀咕:或许……自己这“先天吸引恶灵圣体”的体质,不仅仅是能发现它们,还真的附带了一点亲近光环?
第59章 研究钳口雏仔
裴天绯带着三人来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再次刷卡。伴随着气密阀门的轻微泄气声,门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部灯火通明的研究室。
研究室里,已经有五六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在忙碌地做准备工作了,其中也包括了吴羽飞。
他们一见到裴天绯进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起身问候:“裴教授。”
裴天绯只是不在意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出身后的沈秋郎、楚夜明和裴天绮,向她的团队成员介绍道:
“这两位同学是携带今晚主要研究个体的御兽师,”她指了指楚夜明和裴天绮,然后郑重地将手引向沈秋郎,“而这位沈秋郎同学,是我特意请来的‘恶灵情报顾问’,她拥有极其敏锐的、能洞察恶灵系宠兽本质的特殊才能。”
“顾问?”
研究员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三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身上,尤其是在沈秋郎那里停留了更长时间。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浓浓的质疑。携带研究样本的年轻御兽师虽然少见但还能理解,可这位“恶灵情报顾问”?
这怎么看都只是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小女孩吧?她能提供什么像样的、有价值的情报?
难道还能比他们这些经过专业训练、拥有多年研究经验的人更细致、更准确吗?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
沈秋郎的注意力却还停留在刚才那只白色小箓狗可爱的豆豆眉上,脑子里回味着它摇尾巴的可爱样子,对周围研究员们投来的质疑目光浑然未觉,或者说,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好了。”裴天绯似乎完全没看到团队成员脸上的疑虑,她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人员到齐,准备就绪。我们开始今天的工作吧。”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瞬间为整个研究室定下了基调。
沈秋郎找了个角落舒适的沙发窝了进去,拿出手机,将前几天自己整理好的关于钳口雏仔的观察记录和信息文档发给了吴羽飞,简单说了句“这是我知道的,你们看着参考”,然后就一副“我的任务完成了”的架势,惬意地缩在沙发里,准备当个旁观者。
裴天绯示意楚夜明和裴天绮将各自的钳口雏仔召唤出来。御兽卡飞去,光芒闪过,小夹子和叫叫出现在了研究室中央特制的柔软垫子上。
小夹子一看到叫叫,立刻又恢复了那副殷勤备至的模样,它欢快地一跳一跳绕着叫叫转圈,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悦耳、宛如清泉敲击玉石般的鸣叫声,像是在唱着独特的求偶歌曲,还不时炫耀般地抖动它那蓬松华丽的大围脖羽毛。
“又来了……”楚夜明忍不住捂住额头,觉得自家宠兽这副“恋爱脑”上头的模样实在有些丢脸。
“这是一对罕见的闪光个体。”裴天绯看着沈秋郎提供的文档,并将其中的关键信息,尤其是关于闪光个体与普通个体差异的部分,分享给了其他研究员。
很快,有研究员根据沈秋郎文档里的描述和两只闪光个体的图像特征,在电脑上进行模拟推演和色彩还原,迅速在屏幕上复现出了钳口雏仔普通个体可能的外观模型——羽毛色泽更暗淡,其他部位的体色也没有那么炫目。
“嗯,还行,有两把刷子。”沈秋郎瞥了一眼屏幕,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复原结果,“差不多就长这样。”
裴天绯示意负责记录的研究员:“将普通个体模型存档,后续寻找野外样本或对照研究,按这个特征去寻找。”
接下来便是常规的体征数据采集。研究员们拿出各种测量工具,开始为两只钳口雏仔测量身高、体重、翅展、喙长等具体数据。
小夹子虽然心思全在叫叫身上,但在吴羽飞拿出几颗宠兽粮的诱惑下,还是勉强配合,乖乖地站上了电子秤,让研究员测量了各项数据。
然而,当轮到测量叫叫时,意外发生了。一名研究员刚伸出手,想小心翼翼地将叫叫抱上体重秤,原本还在享受着美食的小夹子瞬间炸毛!
“磕呱!!”
它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警告声,那对如同巨大金属夹子般的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啄向研究员伸出的手!速度之快,带起一阵恶风!
“啊!”
研究员吓得惊叫一声,猛地缩回手!他手中拿着的一支金属柄的测量尺没能及时收回,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竟被小夹子的巨喙直接钳中,瞬间断成了两截!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得愣住了。
窝在沙发里的沈秋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叹了口气,坐直身体,朝着惊魂未定、羽毛依旧蓬起的小夹子招了招手:“小夹子,过来。”
“磕呱……”
小夹子警惕地看了看那名后退的研究员,又担忧地看了看叫叫。
“磕磕。”
最后在叫叫发出几声似乎表示“没关系”的轻柔鸣叫后,它才犹豫地拍打着翅膀,飞到了沈秋郎伸出的手腕上停下。
沈秋郎用另一只手轻轻挠了挠小夹子因为紧张而依旧微微炸开的蓬松大围脖。
小夹子似乎很享受这种安抚,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甚至从喙里发出一连串表示舒服的、如同细小敲击声的“哒哒哒”声响。
沈秋郎一边挠着它的羽毛,一边抬眼看向那名脸色发白的研究员,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后怕:“幸好你缩手快。如果刚才那一下啄实了,你现在就得跟你那几根手指头,甚至半个手掌说再见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下次要碰叫叫,最好先让它,”她指了指手腕上的小夹子,“或者叫叫的御兽师同意。”
那名被袭击的研究员惊魂未定,看着乖巧停在沈秋郎手腕上、此刻正享受着挠痒痒的小夹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脸色依旧有些发白。
周围的其他人也面面相觑,一阵后怕的情绪在研究室里弥漫开来。
是啊,恶灵就是恶灵。许多人心中都浮现出这个念头。绝不能因为它们等级低、外形看起来弱小甚至可爱,就掉以轻心,忽视了它们潜在的危险性和独特的习性。
沈秋郎见小夹子情绪稳定下来,便从兜里掏出一颗包裹着榛果仁的巧克力球,熟练地剥开糖纸,递到小夹子嘴边。
小夹子小心翼翼地用喙啄下一半,细细品尝着外面香甜的巧克力和里面酥脆的榛果,小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它迅速将剩下的半颗巧克力球含在巨大的喙里,然后扑闪着翅膀,从沈秋郎手腕上飞起,径直朝着叫叫的方向飞去。
它这一动,又把刚才那位研究员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以为它又要发动攻击。
然而,小夹子看都没看研究员一眼,它飞落到叫叫身边,献宝似地张开大嘴,将那半颗珍贵的巧克力球展示给叫叫看,喉咙里发出邀功般的轻柔鸣叫。
叫叫优雅地低下头,从它喙中叼走那半颗巧克力,斯文地咬碎吃起来。
吃完后,两只钳口雏仔便亲昵地靠在一起,开始相互用喙为对方梳理颈部和背部的羽毛,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啊,在相互理毛呢,感情真好啊……”沈秋郎靠在沙发里,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轻声感叹道。
但与沈秋郎的轻松旁观不同,作为小夹子御兽师的楚夜明,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无比丢人现眼。
自家宠兽先是“恋爱脑”发作各种献殷勤,接着又突然攻击研究员,最后还要靠老大出手安抚才平息事端……这一连串事件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要不是研究还没完成,她真想立刻就把这个“丢人现眼”的家伙收回御兽空间。
裴天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轻轻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地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气氛:“好了,插曲过去。记录下刚才攻击行为的触发条件和强度。我们继续下一步的数据采集,这次由楚夜明同学和裴天绮同学亲自协助测量。”
研究在经历了一个小波折后,终于得以继续推进。
接下来的流程是采集一些羽毛、皮屑之类的生物样本用于分析。
小夹子对此显得十分不屑,它自己用喙啄下一根看起来本就有些松动的、光泽稍逊的羽毛丢给研究员,但对于它最珍视的蓬松大围脖区域,则坚决不让外人触碰,谁伸手它就立刻威胁性地张开那对大夹子般的喙,发出“磕磕”的警告声。
叫叫则温顺得多,主动提供了几根完整的羽毛。
研究员们如获至宝地将这些样本小心收纳起来,这些都是研究闪光个体与普通个体差异的珍贵材料。
一番忙碌后,时间已晚,大家都感到饥肠辘辘。晚餐准时送达,是搭配了芝士焗饭的牛排套餐,每人一份,量很足,并且告知如果不够还可以自己去旁边的微波炉加热备用份。
沈秋郎、楚夜明和裴天绮三个学生自然地坐在了同一张长沙发上,开始享用晚餐。
第60章 芝士焗饭
就在这时,吴羽飞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在沈秋郎旁边坐下,语气带着研究者的好奇说道:“沈同学,等下吃完饭,能不能把你的芝士召唤出来让我们看看?大家都对它很感兴趣。”
其他几位研究员也投来了期待的目光。
沈秋郎想也没想,直接摇头拒绝:“现在不行。”
她扒拉着饭盒里的食物,心里想着,芝士那家伙,要是现在放出来,看到大家都在吃饭,它肯定要闹的。
一条那么大的龙,不给吃的就会发脾气,光是那一口大牙使出的[咬碎]就足以破坏很多珍贵的仪器了,她可赔偿不起。
而且它有那么多技能,目前只知道一个[咬碎],谁知道它闹起来会还用什么?太危险了。
所以,必须等大家都吃完了,再把剩下的给它。
“芝士?”裴天绮耳朵尖,立刻捕捉到这个听起来很美味的名字,好奇地凑过来问,“班长你还有一只宠兽叫芝士?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是不是很可爱奶呼呼的很软萌?”
楚夜明一边切着牛排,一边替沈秋郎解释道:“呃……跟软萌完全搭不上边,那是老大的第一只宠兽,也是恶灵系的,而且是高级宠兽,看着就特别不好惹。”
裴天绮闻言愣了愣,惊讶地重新打量了一下沈秋郎。
原来班长自己也有一只高级恶灵宠兽!怪不得白天面对亮出咒狼的金玥悦时,她表现得那么镇定,根本一点都不怂。
沈秋郎没有参与关于芝士的讨论,只是安静地继续吃着自己的饭。
很快,楚夜明先吃完了自己那份,饭盒里还剩下最后一口焗饭。
她吹了声清脆的口哨,原本在角落里和叫叫依偎在一起的小夹子立刻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精准地落在饭盒旁边,开始熟练地“打扫战场”,一点残渣都不浪费。
吴羽飞见到小夹子飞过来,立刻有准备地拿起一直放在旁边的手机,快速抓拍了一张它认真啄食剩饭的照片,嘴里还念叨着:“记录一下恶食属宠兽的杂食性日常……”
“恶食属的宠兽对于食物没什么太高要求,基本上只要能吃、有能量,它们都不太挑剔。”
沈秋郎看着小夹子的吃相,补充了一句常识。
这时,沈秋郎也已经吃光了自己那份饭。她站起身,又去取餐处拿了一盒完整的套餐,放入微波炉加热后,端回来放在自己面前的茶几上,但却没有动它。
裴天绮看着她这奇怪的举动,眨眨眼,不解地问:“班长,你没吃饱吗?那怎么不吃?”
沈秋郎摇摇头,没有回答裴天绮的问题,只是安静地坐着。
一旁的吴羽飞和楚夜明对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约而同地往沙发旁边挪了挪,给中间留出了更大的空间。
此时,其他研究员和裴天绯教授也基本用餐完毕,正收拾好餐盒餐具,准备重新投入研究工作。
沈秋郎环顾四周,确认除了自己面前这盒还冒着热气的芝士焗饭配牛排外,已经没有其他食物了。
她这才松了口气,神情变得专注起来。她召唤出自己的御兽之书,精神力凝聚于指尖,在图案是八臂残破人面长龙的黑色御兽卡上轻轻一点,将其掷出。
呼——
一股淡淡的、带着些许阴冷气息的黑烟凭空涌现,并迅速变得浓郁,缭绕凝聚,隐约勾勒出一条庞大而狰狞的龙形轮廓。
黑烟散去,沈秋郎的高级恶灵宠兽——芝士,赫然出现在研究室沙发旁边的空地上!
芝士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那片空地,它先是耸动着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立刻捕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它最喜爱的芝士的浓郁香气。
它低下头,那双燃烧着幽暗火焰般的眼眸首先看到了正仰头望着它的沈秋郎。
“秋!”它发出一个低沉而模糊的音节,像是在呼唤御兽师的名字,然后用最前面那对如同剥了皮一样的手臂抓挠了一下自己破破烂烂的腹部,剩下的几只爪子手指有些笨拙地相互点了点,用一种带着渴望的、断断续续的语调说道:“芝士……闻到了……芝士……饿了……”
“哇啊!”这突如其来、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庞大恶灵宠兽,以及它发出的低沉人语,把毫无心理准备的裴天绮吓得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这边的动静立刻引来了所有研究员的注意。
当他们看清场中那只散发着强大气息、形态骇人却又带着点诡异笨拙感的巨龙时,皆是大吃一惊,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沈秋郎对周围的反应视若无睹。她熟练地用勺子扒拉了一下面前热气腾腾的焗饭,舀起一勺,象征性地吹了吹,然后送进自己嘴里尝了尝味道。
接着,她将整盒焗饭连同上面的牛排往芝士的方向推了推:“喏,这是焗饭,给你留的。”
不知为何,芝士似乎只对自己见到沈秋郎或其他人“尝过”、“认可过”的食物感兴趣,直接给它的食物它反而会犹豫拒绝食用。
所以沈秋郎和芝士之间养成了一个奇怪的默契,一起吃东西的时候,沈秋郎总会先吃一口。
“芝士……焗饭……”芝士发出满足的咕哝声,开心地用相对灵巧的爪尖捏起那对它来说显得有点迷你的勺子,毫不在意饭盒的滚烫温度,直接捧了起来,开始一勺一勺地将裹满浓郁芝士、能拉出长长丝线的焗饭送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沈秋郎这时才抬起头,发现面前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圈研究员,连裴天绯教授和惊魂未定的裴天绮也围了过来,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度惊异、难以置信的目光聚焦在正埋头苦干饭的芝士身上。
沈秋郎对此早已习惯,不以为然地伸手想去挠挠芝士坚硬的下颌骨。
芝士却像是嫌她打扰吃饭似的,用空着的爪子轻轻推开她的手腕,然后抬起巨大的头颅,对着她咧开一个大概是“笑嘻嘻”的表情,摇了摇头,像是在示意“等会儿再玩吧”,便又低头专心对付它的焗饭去了。
“它……它……刚才是不是……说话了?!”问出这句话的是楚夜明,她的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有些结巴。
她和旁边的吴羽飞,以及周围所有的研究员,脸上都带着同样的骇然与不可思议!
研究室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只剩下芝士“呼噜呼噜”享用焗饭的声音。
所有研究员,包括见多识广的教授裴天绯,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有些震惊地望着那只正在大快朵颐的恶灵巨龙。
这不能怪他们如此失态。在这个世界,能够清晰说出人类语言的宠兽,是极其罕见,甚至可以说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通常来说,每一种宠兽都有其独特的鸣叫、低吼或嘶鸣声,这些声音是辨识它们种类、情绪乃至状态的重要依据。这是常识。
当然,也存在一些特例。
比如,某些天生拥有模仿能力的宠兽,经过长期刻苦的训练和引导,如果其本身足够聪明,思维逻辑能力发展到一定程度,确实有可能学会模仿并理解一些简单的人类词语甚至短句,从而实现某种程度上的交流。
但这需要耗费巨大的心血,且成就有限。
再者,就是更为稀有的超能系宠兽。它们中的一部分,能够通过强大的精神力量,直接将意念投射到人类的脑海中,实现无声的“心灵对话”。
而极少数拥有与人类似发声结构的超能系宠兽,也确实有可能学会用喉咙发声来说人话。
但超能系宠兽本身就已经是数量稀少、难以寻觅的存在了。
可是……眼前这只……
研究员们的目光死死盯在芝士那庞大、狰狞、散发着不祥恶灵气息的身躯上。
这可是一只恶灵系宠兽啊!
恶灵系宠兽在人们的普遍认知中,往往与混乱、本能、负面情绪、难以沟通等标签联系在一起。
它们更倾向于用咆哮、嘶吼来表达威胁与愤怒,用诡异的能量波动来宣示存在。
它们的思维方式普遍被认为更接近野兽,与“理性交流”相去甚远。
然而,就在刚才,这只名为“芝士”的恶灵龙,不仅清晰地说出了“秋”、“芝士”、“饿了”、“焗饭”这些词语,更重要的是,它表达的内容是连贯的,是基于它自身的感知、需求和认知的!
而且它看起来还会用勺子,很明显具备非常高级的学习能力!
它甚至面对沈秋郎的骚扰行为,还有着明显的情感表达和互动意愿!这和人类有区别吗?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模仿”的范畴,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具备自我思维和逻辑的语言交流能力!
一只恶灵系宠兽,不仅拥有强大的力量,还拥有如此高的智能和语言表达能力?
这彻底颠覆了在场所有研究员,包括裴天绯教授一直以来对恶灵系宠兽的认知底线!
“这……这怎么可能……”一位年轻的研究员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仿佛是看到了物理定律在自己眼前被改写。
吴羽飞已经迅速掏出了随身记录本,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飞快地记录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细节,包括芝士说的每一个字和对应的行为。
裴天绯教授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她紧紧盯着芝士,仿佛要将其从内到外彻底解析。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沈同学……你的芝士……它一直……都能这样交流吗?”
这太令人匪夷所思了!这只宠兽身上,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第61章 芝士护食
就在研究员们还沉浸在芝士能够说话的震撼中时,一位年轻的研究员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地端着录音设备,试图靠近芝士,用温和的语气诱导性地问道:“你好……芝士?能告诉我们,你……喜欢吃这个焗饭吗?”
他想要完整地录下芝士说话的过程,作为研究影像资料。
然而,他的靠近显然打扰了正在专心享用美食的芝士。
芝士的耳朵敏感地动了动,它没有立刻抬头,只是从侧面用那只血红色的骇人眼眸冷冷地瞥了研究员一眼。
随即,它发出一声不满的撒气声,用巨大的爪子将还剩一小半的饭盒更紧地护在自己身前,然后猛地转过头,正脸对着那名研究员,狰狞的脸上浮现出清晰的怒容!
它猛地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喉咙深处瞬间凝聚起一团令人心悸的、呈现出深邃幽蓝色的能量火焰!
那火焰散发出灼热的高温与狂暴的能量波动,眼看就要喷薄而出——
“芝士!好好吃饭!”沈秋郎立刻厉声呵止道,与其有些急。
听到沈秋郎的声音,芝士的动作瞬间顿住,它喉咙里的蓝色火焰剧烈地翻滚了几下,最终还是被它不情不愿地“咕噜”一声咽了回去,发出一阵沉闷的、如同熔岩翻滚般的声响。
秋……说的对,要先吃饭,吃饭……最重要。
它不满地瞪了那名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的研究员一眼,然后才悻悻地低下头,继续用勺子扒拉它的焗饭,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那……那是……[龙怒]?!”站在一旁的吴羽飞失声惊呼,他身边一直开启着的便携式能量分析仪屏幕上,正飞速滚动着数据,并根据刚才捕捉到的能量属性特征和爆发前的威力波动,迅速给出了判断——这正是龙属性招式[龙怒]的蓄力前兆!
[龙怒]:短暂蓄力后发出,造成较高的伤害,命中率偏低,但击中目标后自身速度和特攻上升一个等级。
[龙怒]在龙属性招式中以其造成伤害偏高,但能量波动异常稳定而着称。
它的威力会随着使用者等级的提升而显着增长,但奇特的是,无论等级高低,施展这一招式所消耗的体力值却相对固定。
这也意味着,对于低等级的龙系宠兽而言,想要熟练掌握并有效运用[龙怒],需要极其漫长而艰苦的练习和控制力。
就在众人为芝士瞬间凝聚又瞬间消散的[龙怒]而惊疑不定时,沈秋郎的耳边,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悄然响起:
“叮!【恶骸龙】的观察等级提升,解锁新情报,请注意查看。”
沈秋郎心中一动,立刻将意识沉入系统界面,调出了芝士的个体信息。果然,在技能栏那一项,之前那些模糊的【?】此刻已经全部变得清晰可见:
【技能:[龙息](熟练100\/600)+,[咬碎](精通310\/1000)+,[鬼脸](熟练0\/600)+,[死亡缠绕](熟练140\/600)+,[龙怒](熟练460\/600)+,[怨蚀](熟练30\/600)+,[报仇](大成190\/1440)+】
七个技能!而且没有一个技能的熟练度低于“熟练”级别!甚至还有一个达到了“大成”境界!
沈秋郎看着这一长串华丽到令人瞠目结舌的技能列表,一时间也愣住了,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芝士……你到底是什么来头?!你到底是谁?又是被谁从哪里捕获,然后塞进那台扭蛋机里,最终……被我抽到的?!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无数疑问,脸上迅速恢复了平静。
不能让周围这些敏锐的研究员看出自己也处于巨大的困惑之中。
她只是抬起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对研究员擅自靠近打扰芝士用餐的不满,冷冷地扫了那位惊魂未定的研究员一眼,淡淡地说道:
“看到了吗?这就是恶食属宠兽的脾气,护食得狠。最好不要在它们吃饭的时候捣鼓它们,研究保持安全距离。当然,它们真正饿肚子饿急了的时候脾气也没那么好。”
芝士在发出护食警告后,似乎也加快了进食速度,三下五除二便将剩下的焗饭一扫而空。
它把空饭盒和勺子往旁边的茶几上一丢,然后满足地眯起眼睛,伸出长舌头,慢条斯理地舔舐着牙齿缝隙,回味着芝士的余香。
沈秋郎趁机伸出手,插进芝士头顶那簇虽然看起来油汪汪有些打绺、实则非常丝滑水润浓密飘逸的头毛里,快速地抓挠起来。
芝士庞大的身躯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而满足的“咕噜噜”声响,仿佛一台巨大的发动机在惬意地空转,但实际上只是在排气打嗝而已。
那双原本因警惕而呈竖瞳的眼睛,此刻也因为极度的舒适而放松,瞳孔放大变得滚圆。
它甚至惬意地完全闭上了眼睛,满足地发出哼哼哈哈的鼻音,蓝舌头也无意识地吐出了一小截。
几个研究员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有人已经悄悄拿出设备,录下了这头凶猛恶灵巨龙在御兽师手下变得如同温顺大猫般的罕见画面。
挠了一会儿,沈秋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停下了动作,收回了手。
芝士立刻睁开了眼睛,有些意犹未尽地看着她,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不……抓抓……了吗?”
“不抓了。”
沈秋郎果断地回答,心里却有点遗憾。
不得不说,芝士的头毛手感独特,一旦开始撸,确实有种让人停不下来的魔力,再继续下去真的会上瘾,容易沉迷其中把正事都给耽误了。
这时,在一旁看得心痒难耐的裴天绮也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试探着问道:“那个……芝士?我也帮你抓抓好不好?”
然而,芝士对她却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态度。
它非常警惕地猛地一偏头,躲开了裴天绮的手,甚至庞大的身躯还往沈秋郎背后缩了缩,明确地摇了摇头,用带着拒绝意味的语调说道:“不给……抓抓。”
“哼,小气鬼!”裴天绮被当面拒绝,有些悻悻地收回手,嘟囔了一句。
芝士似乎听懂了,朝着裴天绮的方向故意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小小的鬼脸。
沈秋郎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最后挠了挠芝士坚硬的下巴以示安抚,然后不再犹豫,心念一动,将御兽卡召回。
光芒闪过,芝士庞大的身影消失在研究室中。
一旁的研究员们见状,虽然觉得有些可惜——毕竟这只高级恶灵展现出的智能和独特性都极具研究价值。
但他们也清楚,今天的核心任务是对钳口雏仔进行深入研究。众人的注意力很快重新回到了今晚的主角——小夹子和叫叫身上。
后续的研究重点转向了钳口雏仔的技能池分析。研究员们需要楚夜明和裴天绮分别指挥小夹子和叫叫,反复施展同一个技能,以便他们测量每次释放的能量波动、属性强度,并计算出平均值,同时测试它们在体力耗尽前,一个技能最多能连续释放多少次。
这个过程需要对它们掌握的所有技能逐一进行测试,相当枯燥且耗费精力。
沈秋郎在一旁看着,忽然想起那晚在巷战中,小夹子面对影尾哈基米时突然使出的那个旋转冲击招式——[旋风钻]。
她心念一动,再次调出系统提供的钳口雏仔详细图鉴进行确认:
【钳口雏仔】
【属性:恶灵\/飞行】
【种属:恶灵类诡兽目恶食属】
【等级:初级(高级进化为钳口龙鸟)】
【特性:[紧咬不放]\/[爱叫]】
【携带技能:[啄击],[咬住],[起风],[咬碎],[头槌]】
【可学习技能:[折返][舍身俯冲]】
【可领悟技能:[旋风钻][轻羽之歌]】
……
看到【可领悟技能】一栏确实包含[旋风钻],沈秋郎若有所思。
她将这份关于钳口雏仔潜在技能池的信息,单独整理成一份简洁的文档发给了吴羽飞,算是提供一点方向性的参考。
不过她心里也清楚,宠兽学习或领悟新招式绝非易事,需要日积月累的刻苦训练,并且极度依赖宠兽自身的天赋和悟性。
因此,关于钳口雏仔技能池的具体验证和深度开发,终究还是要靠研究员们和御兽师们自己去慢慢摸索和实践。
期间,有几个心急的研究员因为催促或指挥不当,惹得小夹子极其不爽,差点又被它那对大夹子般的喙给啄到,引得楚夜明一阵紧张。
研究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多。眼看三位学生,尤其是楚夜明和裴天绮已经面露疲色,呵欠连连,裴天绯教授终于宣布今晚的研究暂告一段落,并约定下周一晚上继续。
她亲自开车,先将楚夜明送回了家,然后载着沈秋郎和裴天绮返回。
当车子停在沈秋郎家楼下时,坐在车里的裴天绮有些意外地发现,沈秋郎的家离学校居然非常近。
“再见,班长!明天学校见啦!”裴天绮摇下车窗,热情地挥着手向她道别。
沈秋郎点点头,拖着疲惫的身子转身上楼。等她真正躺到自己的床上时,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白天的年级排查、晚上的高强度研究,连续两场折腾让她身心俱疲,连洗澡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她勉强挣扎着放出芝士和哈基米,几乎是头一沾枕头,意识就迅速模糊,沉沉睡去。
芝士庞大的身躯只把头放上去,占据了床脚一块地方,发出均匀沉重的呼吸声;哈基米则熟练地在她枕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起来,尾巴轻轻搭在她手臂上。
第62章 将级?
第二天清晨,沈秋郎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精神略显萎靡地爬了起来。
昨天,也就是周一的全校排查加晚上的研究所加班,让她感到深深的疲惫。
但长久养成的生物钟还是让她准时醒来,勉强吃了点早餐后,便背上书包走向学校。
上午第一节课,是周维老师教授的《御兽师法律法规与伦理》。
周老师人如其貌,性格严谨,讲课一板一眼,缺乏幽默感,这让不少学生对这门课都提不起太大兴趣,课堂气氛有些沉闷。
沈秋郎虽然也有些犯困,但还是强打精神听着。
这门课的内容,恰恰揭示了这个看似与地球相似的现代世界,其权力结构的核心差异。
在这个世界,存在着众多主权国家,拥有各自的政府和法律体系。
然而,一个超然于所有国家政权之上的庞大组织,却拥有着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和实际权力——那就是御兽师联盟。
究其根本,在于这个世界的基础构成。全球有将近70%的人口,都拥有成为御兽师的潜质,其中相当一部分人契约了宠兽,成为了御兽师群体中的一员。
人可以因为出生、国籍而被限制在特定的疆域内,受到国家法律的管辖。
但宠兽,尤其是那些拥有强大力量、能够自由翱翔于天际、潜游于深海、甚至穿梭于特殊空间的宠兽,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天然地超越了物理和政治的边界。
御兽师与宠兽的结合,使得个体的力量和行为模式发生了质变。一个强大的御兽师,其影响力可能覆盖一城一地,甚至能轻易改变小范围的势力平衡。
如何管理、规范这股庞大的、流动性极强的力量,协调御兽师与普通社会的关系,处理跨国、跨地区的宠兽相关事件(如稀有宠兽保护、恶性宠兽犯罪、生态平衡维护等),这远非任何一个单一国家政府能够独立承担的重任。
因此,由最初一批顶尖御兽师发起、逐渐吸纳了全球绝大多数御兽师和相关领域精英的御兽师联盟应运而生,并随着时间推移,建立了一套凌驾于国家法律之上、被各国政府默认或公开承认的国际御兽师基本法和行为准则。
联盟下设对战委员会、研究与发展局、生态保护部、国际刑警(御兽犯罪调查)等多个重要机构,其触角深入社会各个角落。
对于这个世界的“土着”居民而言,联盟的存在感无处不在:
宠兽的登记管理、道馆挑战与联盟大会、职业御兽师资格认证、稀有宠兽保护区的划定、甚至日常生活中宠兽伤人或财产损失的判定与赔偿标准,其背后都有联盟法规的影子。
它已经像空气一样,融入了社会运转的底层逻辑。
当然,对于十五中这些普通的学生来说,联盟总部那些高高在上的研究员、象征着对战巅峰的联盟冠军、或是常年在危险保护区与凶猛野生宠兽搏斗的作战人员,这些都显得有些遥远。
周老师在课堂上讲述的很多条款和案例,在他们听来,或许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难免觉得有些枯燥和“不接地气”。
沈秋郎一边听着周老师用平板的语调讲解着,一边忍不住悄悄打了个哈欠。
她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回课本上。
虽然听起来有点无聊,但这些规则,说不定哪天真的会用上……
她心里这么想着,强迫自己继续听下去。
第二节课是年级主任曲暖老师教授的《图鉴精讲》。
这门课需要高一(八)班和(九)班一起上,大家得带着那本又大又厚的专用教材,转移到空间更大的多功能教室。
那本教材确实分量十足,据说囊括了整个高一学年需要精讲的所有宠兽图鉴信息。
不过,对沈秋郎而言,书本的重量和厚度倒不是问题,书中那些绘制精美的宠兽插图、详实的生态习性介绍和小贴士,她本人其实相当感兴趣。
真正让她感到有些头疼、甚至想稍微回避的,是授课老师曲暖主任那过分热情洋溢的性格。
沈秋郎发现自己最难招架的,就是这种如同温暖阳光般、能毫不费力地感染周围所有人的类型。
作为班长,沈秋郎先组织八班的同学在多功能教室靠前的位置坐好。
她刚在自己的座位上安顿下来,就见教室门被推开,曲暖老师抱着一摞教案走了进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素雅的青绿色旗袍,衬得气质温婉,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身上,正慵懒地缠绕着那条通体赤红、名为“曲幽”的炽炼蛇。
沈秋郎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上课!同学们好!”曲暖老师走到讲台前,将教案放下,声音清脆悦耳,带着满满的笑意。
“老师好!”同学们齐声回应。
行礼完毕,曲暖老师熟练地打开黑板内置的大型显示屏,将一个U盘插入接口,调出了自己精心准备的课件。
“好了,同学们,请把教材翻到第207页。”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投影屏幕上显示的页码,脸上带着期待的表情,“今天我们要详细讲解的宠兽是——炽炼蛇!”
“嗤嘶……”
仿佛是为了配合主人的介绍,缠绕在曲暖手臂上的曲幽适时地昂起了它那标志性的三角蛇头,猩红的信子轻吐,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扫过台下的学生,似乎对这种成为课堂示范标本的场合早已习以为常。
投影屏幕上展示出炽炼蛇的高清图片。
这种蛇类宠兽拥有极其鲜艳的赤红色作为主体底色,而在那红色之上,分布着如同跃动火焰般的亮橙色或金红色复杂花纹,从颈部一直延伸到尾尖,视觉效果极具冲击力。
它的腹部则是深邃的墨黑色,其间偶尔点缀着一些不规则的红色斑块。
最特别的是它的鳞片,并非光滑圆润,而是带有清晰的棱角,中间微微鼓起,在光线下会折射出类似金属或宝石的光泽,整体显得既艳丽夺目,又带着一种属于强者的威严。
沈秋郎的目光也落在了讲台上真实的曲幽身上,几乎是同时,系统的个体信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名称:曲幽(炽炼蛇)】
【属性:火\/龙】
【种属:爬行类蝰龙目炽炼蛇属】
【从属:曲暖】
【状态:平静】
【等级:将级】
【特性:第一特性:[蜕皮]:使用[蜕皮]后,清除身上所有增益和负面效果
第二特性:[引火]:受到火系招式攻击时,恢复少量体力】
【技能:[蜕皮](精通),[火花](熟练),[喷射火焰](精通),[龙息](熟练),[热风](熟练),[死亡缠绕](熟练),[火焰牙](精通),[瞪眼](熟练),[龙尾](熟练)】
将级?!
而且有九个技能!
看到系统面板上清晰显示的等级信息,沈秋郎心中不由得一震。
在这个世界的御兽体系中,宠兽的等级划分有着明确而严格的标准:
低级、中级、高级、将级、王级。
前三个等级——低级、中级、高级——很大程度上与宠兽自身的种族潜力和进化阶段息息相关。
绝大多数宠兽,只要得到御兽师精心的饲育和科学的训练,最终都能够稳步成长到高级水平。
这可以看作是一个优秀御兽师培育成果的“基准线”。
然而,从高级迈向将级,却是一道巨大的分水岭,一道质的沟壑。
这不仅仅需要宠兽本身拥有卓越的天赋资质,更需要它们经历极其刻苦的磨练,配合御兽师倾注大量心血、资源进行针对性的培养,才有可能实现生命层次的某种“蜕变”,跨越这道坎。
虽然也存在极少数特殊的宠兽种族,其最终进化形态需要达到将级才能完成,但这类宠兽往往其基础种族实力就极为强悍,起点远超寻常。
高级宠兽与将级宠兽之间的实力差距,堪称云泥之别。
在市区对战,联盟道馆、正规赛事等有“烈度立场”保护、规则限制的和平对战环境中,这种差距或许会被一定程度地压制和模糊化,使得对战看起来尚有悬念。
但一旦置身于野外、秘境或是没有任何保护的生死搏杀中,将级宠兽所展现出的统治力、技能威力、战斗智慧以及对环境的适应和掌控能力,是高级宠兽难以企及的。
那是一种本质上的超越。
至于王级,那更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传说。
每一只王级宠兽的诞生,都伴随着无数的机缘巧合和难以复制的条件,它们是站在将级顶峰的存在,是真正意义上的战略级力量。
难怪曲暖老师能担任年级主任……沈秋郎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条盘绕在讲台上、神态慵懒却自有一股威严的炽炼蛇曲幽身上,心中凛然。
竟然拥有一只实力达到将级的宠兽,而且将它培育得如此出色,状态完美。
这位看似热情亲切的主任,其真正的实力和背景,恐怕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绝对不能小觑啊。
第63章 第一章 课就出大糗
曲暖老师站在讲台前,笑容温婉,她的授课方式并非照本宣科,课件ppt也做得很精美。
她轻轻抚摸着臂弯里慵懒盘踞的曲幽,声音清晰而富有感染力:“同学们请看,炽炼蛇作为一种典型的火、龙双属性宠兽,它们通常偏爱干燥、温暖的环境,比如地热山谷或者阳光充沛的岩地。”
“它们的食谱很杂,但尤其喜欢一些小型火系宠兽,有助于它们积蓄体内的火属性能量……”
她一边讲解,一边操作课件,展示出精美的生态图片和简明的技能示意图。
“在技能方面,除了我们熟知的、它们与生俱来的[火花]和[喷射火焰]等,”她说着,曲幽很配合地从口中吐出一小簇跃动的火苗,引起学生们一阵低低的惊呼,“它们强健的身躯使得[缠绕]成为了非常有效的捕食手段。而随着成长,它们血脉中的龙之力会逐渐苏醒,从而掌握[龙息]这类颇具威慑力的招式。”
讲解完这些基础内容后,曲暖老师有意地停顿了一下,她巧妙地没有提及课本上列出的其他几个技能,比如[瞪眼]、[咬住]等,而是将目光投向台下,准备进行课堂互动。
“好了,关于炽炼蛇的基础生态和几个核心技能,老师就先介绍到这里。”曲暖老师微笑着,目光在教室里扫过,最终落在了八班区域似乎正看着曲幽出神的沈秋郎身上。
“沈秋郎同学,”她温和地点名,并给出了明确的提示,“请你来回答一下,根据你的预习和理解,炽炼蛇的技能池中,除了老师刚才提到的几个之外,通常还可能包含哪些技能呢?可以参考一下教材第209页的技能列表部分哦。”
她的本意是让沈秋郎照着课本上罗列的、相对常规的技能名单来回答。
被点名的沈秋郎回过神来。
她之前并没有预习课本,但就在刚才曲暖老师讲解时,她已经仔细看过了系统提供的关于炽炼蛇的完整种族图鉴信息:
“炽炼蛇
【属性:火\/龙】
【种属:爬行类蝰龙目炽炼蛇属】
【等级:高级】
【特性:第一特性:[蜕皮]
第二特性:[引火]】
【携带技能:[火花],[瞪眼],[咬住],[死亡缠绕],[喷射火焰],[火焰牙,[蜕皮]】
【可学习技能:[龙息],[龙尾],[盘蜷],[逆鳞]】
【可领悟技能:[烟幕],[过热],[热风],[龙舞]】
【介绍:栖息于火山地带或炎热山谷的华丽蛇形宠兽,脾气暴躁而神经质,体表温度常保持在40c以上,以小型宠兽为食,尤其是火属性宠兽,有助于它们保持体内的温度,补充火属性能量。】”
听到问题,她立刻明白了曲暖老师是想让她复述书上的内容。
但她觉得既然老师问的是“技能池”,说不定老师是在考验学生的课外拓展能力也说不定?
当然,也不能暴露自己不仅没预习而且从刚才都没看过课本,一直溜号的事实。
于是她决定显然更全面的系统图鉴来回答。
沈秋郎站起身,略一思索,便用清晰的口吻说道:“曲老师。呃……那个……”
她装作思索的样子,依然是没有看书:“啊……炽炼蛇携带的招式有……[火花],[瞪眼],[咬住],[死亡缠绕],[喷射火焰],[火焰牙],[蜕皮]……”
“嗯……可以自行领悟的招式有……[烟幕],[过热],[热风]……以及[龙舞]。”
“还有就是……可以后天学习的招式有……[龙息],[龙尾],[盘蜷]和……[逆鳞]。”
磕磕巴巴地说完了,她如释重负地看向曲暖。
却发现曲暖略有惊讶地看着她,像是她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她悄悄地环顾周围,发现其他同学像是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盯着自己。
啊?怎么了?我说错啥了吗?
沈秋郎磕磕巴巴地按照脑海中的系统图鉴回答完毕,正暗自松了口气,却忽然察觉到气氛不对。
她抬头看向曲暖老师,发现老师脸上温和的笑容似乎凝固了一瞬,眼神中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那神情不像是在看一个答错问题的学生,反倒像是……听到了什么出乎意料的内容?
沈秋郎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悄悄环顾四周。
只见前排的白十七正用宽大的校服袖子捂着嘴,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那微微耸动的肩膀和眼中闪烁的促狭光芒,明显是在极力忍笑。
斜对面九班区域的裴天绮更是急得不行,她几乎把课本第209页举到了胸前,手指用力地、一下下点着书上的某一行字,嘴巴无声地一张一合,看口型分明是在说:“看这里!看课本啊班长!”
而坐在她身旁的颜宁宁,则把课本竖起来挡着脸,凑近她这边,用气声超级小声又急切地提醒道:“班长……应该……应该按课本上念的……”
啊?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沈秋郎。她连忙低下头,快速看了眼自己面前那本厚重的《图鉴精讲》教材,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第209页关于炽炼蛇技能介绍的部分。
课本上白纸黑字清晰地写着:
【炽炼蛇的技能】:[火花],[瞪眼],[咬住],[火焰牙],[喷射火焰],[缠绕],[蜕皮]。
【能够领悟或学习的技能】:[热风],[龙尾],[龙息],[盘蜷]。
坏了!
沈秋郎的心猛地一沉,仿佛瞬间掉进了冰窟窿。她刚才回答的什么[死亡缠绕]、[烟幕]、[过热]、[龙舞]、[逆鳞]……课本上根本一个字都没提!她不仅没按老师暗示的“参考教材”来回答,还凭空多说了好几个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技能!
烷基八氮……
沈秋郎绝望地想,曲暖老师肯定觉得我根本没预习,连书都没看,就在那里信口开河、胡乱瞎编了!
第一节课就不听讲,这下印象分要扣光了……
她甚至不敢再抬头去看曲暖老师的表情,只觉得脸上有点发烫,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出乎沈秋郎的意料,讲台上的曲暖老师并没有出言批评她,反而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赞许:“沈秋郎同学回答得很认真,能够大胆地说出自己了解的知识,这种探索精神值得表扬。”
她话锋轻轻一转,带着引导的意味:“不过呢,你提到的这些技能,与我们教材上列出的标准技能池,还是有一些出入的哦。看来课后还需要再仔细对照一下课本。请坐吧。”
沈秋郎如蒙大赦,僵硬地坐回座位,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课本里,内心充满了“社死”的尴尬。
然而,她并没有察觉到,在她刚才回答的过程中,曲暖老师的内心远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当沈秋郎最初说出与课本明显不符的【死亡缠绕】时,曲暖只是微微蹙了下眉,认为这学生可能是记混了或者看了些不严谨的课外资料。
但是,当沈秋郎清晰地说出【烟幕】这个词时,曲暖抚摸曲幽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甚至连她臂弯里的曲幽,那慵懒的蛇头都微微抬起,金色的竖瞳与自己的御兽师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炽炼蛇……确实是能够领悟【烟幕】技能的!
曲暖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了十多年前,她还在大学跟随导师进行野外研究的时期。她的导师当时正是国内研究炽炼蛇这一进化链以及其生态、技能池的权威专家之一。
那是一次在活火山地区进行的野外考察,她和导师曾亲眼目睹了震撼的一幕:
一条体长超过十米、显然是在护幼期的超大个体雌性炽炼蛇,为了保护自己的幼崽,在面对一头试图捕食的高级宠兽——熔岩巨甲鳄时,猛地从口中喷吐出大量浓密的[烟幕],瞬间遮蔽了那片区域。
在烟幕的掩护下,幼崽得以迅速逃离。
紧接着,那条暴怒的母蛇周身爆发出惊人的气势,双眼赤红地接连发动了[龙舞]和[逆鳞],随后在两个增益招式的加持下,一记威力远超寻常的[龙息],硬生生将那头防御力惊人的熔岩巨甲鳄击退!
那次经历给她和导师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后续的研究也证实,确实有极少数的炽炼蛇个体能够领悟[烟幕]这一用于掩护和战术撤退的招式。
只是这个概率太低,不足以写入面向大众的基础图鉴教材,仅在少数专业研究论文中有提及。
可是……这个高一的学生,是怎么知道[烟幕]的?甚至她还提到了更罕见的[龙舞]和[逆鳞]?曲暖看着那个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女孩,心中的疑惑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与此同时,坐在九班区域的裴天绮,趁着大家注意力还在沈秋郎身上,偷偷在课桌下用手机给姐姐裴天绯发去了信息:“姐!炽炼蛇真的能学会[烟幕]和[龙舞]吗?还有[死亡缠绕]是什么?和普通的[缠绕]有啥区别?”
裴天绯几乎是秒回,语气带着诧异:“你什么时候对这么冷门的图鉴知识感兴趣了?谁跟你说的这些?”
裴天绮飞快地打字回复:“我们班长,沈秋郎刚才在曲主任课上说的。”
“沈同学?”裴天绯的回复停顿了十几秒,似乎在查阅资料或回忆,然后才发来一条信息:“确实有记载,极少数炽炼蛇个体经观察或实验证实,能够掌握[烟幕]招式。”
“但样本量太少,无法作为种族通用技能收录。相关研究论文……大概是十几年前的了,属于比较冷门的学术内容。沈同学是怎么会知道这个的?”
第64章 招式的区别
在接下来的课堂上,沈秋郎全程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着,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非常认真地看着课件、听着讲解,并在笔记本上详细记录要点,生怕再被点名。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沈秋郎如释重负地悄悄松了口气。
曲暖老师布置了作业——一篇四百字的小作文,谈谈大家对炽炼蛇的感受和想法,叮嘱大家认真完成,然后便带着一如既往的热情笑容与同学们告别,离开了教室。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顿时喧闹起来。沈秋郎正整理着笔记,楚夜明走了过来。
沈秋郎以为她有什么关于宠兽研究或者昨晚后续安排的重要事情要说,便抬头看向她。
结果楚夜明开口问的却是:“老大,你刚才课上说的那个[死亡缠绕]……到底是什么招式?它和普通的[缠绕]不一样吗?”
沈秋郎愣了一下,感到有些诧异。难道在这个世界的常识里,[缠绕]和[死亡缠绕]是被视为同一个招式,或者大家普遍认为后者只是前者的威力加强版,而没有意识到它们是两个独立的技能?
她心念一动,立刻集中精神,调出了系统中关于这两个招式的详细说明进行对比:
[缠绕]:用长长的身躯或触手等部位缠绕住对手,利用挤压和绞勒的力量进行攻击。目标体型越小,受到的伤害相对越大。成功缠绕后,有较高概率使对手陷入“束缚”状态,短时间内难以自如行动和施展招式。
【死亡缠绕】:运用极其强大的力量猛烈勒紧对手,是一种更为凶险的绞杀技。同样对体型较小的目标效果显着。一旦成功缠绕,会使对手陷入持续时间较长的“束缚”状态,期间几乎无法使用大部分招式。并且在束缚状态持续期间,会不断对对手追加持续的、虽然单次不高但累积起来相当可观的伤害。
看来[死亡缠绕]确实是[缠绕]的全面强化版,沈秋郎心中了然,不仅仅是威力提升,更附加了持续的伤害效果和更强的控制能力。
或许只有那些身体力量极为强大、体型足够庞大的蛇类或拥有类似身体结构的宠兽,才能掌握这种更高级的绞杀技巧。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抬头对等待答案的楚夜明解释道:“嗯,不太一样。[缠绕]主要是靠身体捆绑限制对方行动,有机会打断对方出招。而[死亡缠绕]……”她压低了些声音,“更像是[缠绕]的进阶版,需要更大的力量,勒得更紧,控制时间更长,而且……一旦被缠住,就会持续受到伤害,直到挣脱为止。”
楚夜明听着,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专注,似乎在脑海中模拟着这两个招式的区别和实战应用场景。
她沉吟了片刻,才缓缓点头,语气带着思索:“原来是这样……依靠持续施加压力来造成额外伤害……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看着楚夜明这副陷入战术思考的模样,沈秋郎心里默默想道:老楚这家伙,看起来对对战啊、招式效果这些东西,不是一般的感兴趣啊……
下一节课是季艳如老师教授的《基础对战理论》。依旧是高一(八)班和(九)班合班上课,地点不变。
对于这位季老师,学生们普遍带着一丝敬畏。
她个子高挑,身形挺拔,露在短袖衬衫外的小臂线条分明,肌肉结实,一看就是长期锻炼的结果。
性格严肃,不苟言笑,在开学第一堂课的自我介绍中就明确强调过课堂纪律,最反感学生在下面交头接耳、闹闹哄哄。
不少学生私下里都觉得,这位老师恐怕不需要召唤宠兽,光凭她自己,大概就能直接一拳一个小朋友,让那些吵闹的学生物理闭麦了。
因此,预备铃响起时,作为班长的沈秋郎立刻站起身,再次履行起维持纪律的职责,用眼神和手势示意大家保持安静,尽快坐好。
这个提醒非常必要。
因为就在刚才课间十分钟里,白十七——这位精力旺盛程度堪比奶牛猫这种神神叨叨的,需要驱魔的猫中精神病,行为模式难以预测的同学……
她几乎把八班除了沈秋郎之外所有携带恶灵宠兽的同学都“骚扰”了一遍,还骚扰了一些其他同学。
她要么是好奇地凑近打量别人的宠兽,要么是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要么就是试图进行一些令人措手不及的肢体接触,比如突然想去碰触埋在颜宁宁头发里安静地睡觉的小线球,小线球惊醒后差点使出了念力锤,弄得大家不胜其烦。
最终,在她试图去骚扰隔壁班的连也达时,坐在附近、一直神情淡淡的荀雅兰终于看不下去了。
只见她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倏地起身,一把精准地拽住了白十七宽大的校服袖子,手腕灵巧地一绕一缠,利用袖子本身打了个结,利落地将白十七还在乱动的手臂给束缚住了。
“唉?!”白十七似乎对于别人能近她的身很惊讶的样子。
然后,荀雅兰面无表情,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一样,轻松地把还在惊叫的白十七给拎了起来,径直走回她的座位,将她“放”了回去,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看样子,白十七原本还打算趁着上课前的混乱,再去“探索”一下九班那几位“难姐难妹”来着。
但被荀雅兰这么一收拾,她暂时是没法得逞了,只能鼓着腮帮子,悻悻地坐在座位上,手臂从校服袖子里退掉,从下面钻出来,无聊地玩着笔。
教室里的秩序很快在沈秋郎的维持和季老师即将到来的压力下恢复了安静。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等待着那位气场强大的老师走进教室。
季艳如老师迈着利落的步伐走进教室,站定在讲台后,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声音平稳而略带威严地宣布:“上课。”
“老师好!”同学们立刻齐刷刷地站起来,恭敬地向老师行礼问好,教室里回荡着整齐划一的声音。
《基础对战理论》这门课程,主要讲授的是御兽对战中的基本原理和核心要素,包括属性相克关系、各类招式的效果与判定、战斗中可能出现的特殊状态、道具的运用技巧,以及更高阶的符卡战术等等。
虽然对于这个世界的“土着”居民而言,属性相克这类基础知识几乎是从小耳濡目染的常识,但人在紧张的对战环境中,有时难免会因为脑袋一时“卡壳”而反应不过来。
因此,老师仍需系统地讲解,以加深理解和记忆,形成肌肉反应般的本能。
更何况,这部分内容在至关重要的高考中也会抽题考查,虽然分值不高,大概占三到四分,但属于必须牢牢抓住的“送分题”,不容有失。
然而,就在季老师准备开始正式讲课之前,她却突然提出了一个看似与当前课程内容关联不大的问题。
她的视线再次缓缓扫过全班同学,语气严肃地问道:“在开始今天的内容之前,我先问一下——我们班有没有同学的宠兽,属性中包含龙系,或者超能系的?如果有,请现在站起来。”
教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同学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人立刻起身。
季老师似乎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她补充解释道:“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或者有什么顾虑。我询问这个,是考虑到后续教学过程中可能会涉及到的一些针对性内容,以及学校层面未来可能有一些特殊的安排或活动。希望同学们能够如实告知,不要隐瞒。”
尽管老师做了解释,教室里依然安静了片刻,还是没有人主动站出来。
沈秋郎坐在座位上,心里快速思索着。芝士确实是龙系,这一点符合要求。
虽然她不太想在这种场合过于引人注目,但季老师话已至此,隐瞒似乎也没必要,反正早晚会藏不住,要让芝士在同学们面前亮相的。
她想了想,缓慢地举起了手,然后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默默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开口说明自己的宠兽具体是什么属性,只是用行动表示了符合条件。
仿佛是她这个“班长”起了带头作用,在她之后,白十七也笑嘻嘻地、一副觉得很有趣的样子举起了手,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接着,坐在她斜前方的颜宁宁犹豫了一下,也怯生生地举起了手,慢慢站起身。
九班那边的崔浩霓抿了抿嘴,同样站了起来。
之后,八班一个名叫陈家翔的男生和九班一个叫苏业的男生,在短暂的迟疑后,也相继站了起来。
季老师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在这几位站起来的同学脸上——仔细端详了片刻,仿佛要将他们的样貌牢牢记住。
随后,她微微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好,我知道了。请坐吧。”
沈秋郎和其他几位同学这才如释重负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沈秋郎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坐下时,心里那块小小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不太确定季老师这个突然的调查具体目的是什么,但至少第一关算是过去了。
第65章 午餐冲突
季艳如老师正式开始了她的讲课。她没有使用花哨的课件,只是将一本厚重的教科书放在了讲桌上,甚至没有翻开。
她双手撑着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台下,声音清晰而有力:“同学们,把书翻到第6页。”
她略微停顿,给学生们留出翻书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昨天我们简单地讲了一般系。也说了关于一般系属性的基础介绍。一般系,没有克制任何属性,被格斗系和大地系2倍克制,被龙系1.5倍克制。”
她的语速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部分内容,记忆点就这些,足够应对基础考核。过于简单,所以剩下的内容我们直接跳过。”
她抬手用粉笔在黑板上利落地写下了“格斗系”三个字,笔触刚劲有力。
“今天重点讲第二个属性,格斗系。”季老师转过身,面向学生,她的讲解条理分明,直击要害,“格斗系招式,在面对一般系和钢系宠兽时,能造成2倍的伤害效果。”
“除了自然规则的属性克制外,格斗技巧蕴含的爆发力能有效穿透一般系宠兽相对均衡的能量防御,而对于依赖坚硬外壳和金属结构的钢系宠兽,格斗系招式产生的强烈震荡和穿透力更是其天敌。”
她稍微放慢语速,确保每个学生都能跟上:“同时,格斗系对大地系和毒系宠兽,也能造成1.5倍的克制伤害。”
“大多数大地系宠兽稳重但动作往往不够灵活,格斗系的近身缠斗和摔投技可以有效破坏其重心;而很多毒系宠兽无论是特性还是技能池都于偏重特殊攻击和消耗,格斗系宠兽的身体结实有抗性,而它们的迅猛突击能打断毒系宠兽的节奏。”
“但是,”季老师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警示意味,“格斗系并非没有弱点。它被飞行系和超能系招式2倍克制。”
她解释道:“飞行系宠兽凭借空中优势,能够轻易规避格斗系的大部分近身攻击,并从空中发动致命打击。而超能系宠兽依靠强大的精神力量和诡异的控场能力,往往让依赖肉体力量且技能池多数为近身接敌的格斗系宠兽难以近身,有力无处使。”
她最后补充道:“此外,格斗系还需要注意电系招式,会受到1.5倍的伤害。虽然不如前两者致命,但电系的麻痹效果会严重干扰格斗系宠兽依赖速度和连贯性的攻击节奏。”
在讲解这些克制关系时,季老师偶尔会穿插一两个简洁的战例来说明,比如“一名格斗系御兽师在面对钢系防御阵型时,选择[断钢]这类招式往往能起到奇效”,或者“如果你的对手是飞行系,盲目让格斗系宠兽冲锋就等于送死,不如使用[劈落]尝试使其坠落创造破绽。”。
她的语言精准、务实,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完全围绕着实战应用展开。
沈秋郎在台下听得津津有味。
虽然这些属性相克的基础知识她早已通过系统大概了解,但季老师这种紧密结合实战、一针见血的讲解方式,还是让她觉得很有收获。
她一边专注地听着,一边手下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下关键点,尤其是老师提到的那些实战中的注意事项和招式选择思路,她觉得这些比枯燥地背诵克制表更有价值。
上午的课程终于全部结束。
由于《图鉴精讲》是长达90分钟的大课,而《基础对战理论》是分大小课的,今天的排课恰好是40分钟的小课,再加上第一节的《御兽师法律法规与伦理》,整个上午的脑力消耗相当可观。
午休铃声一响,早已饿得头晕眼花、感觉脑细胞都快被榨干的学生们,顿时如同出笼的猛兽,争先恐后地涌向食堂。
沈秋郎随着人流打完饭,端着餐盘环顾四周,却有些意外地发现,今天自己似乎落单了。
楚夜明和裴天绮不知去了哪里,那个永远精力过剩的疯子白十七也不见踪影,连平时总是怯生生跟在附近的颜宁宁今天也没在食堂出现。
她略微耸耸肩,倒也乐得清静,便独自一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开始默默地享用午餐。
就在她低头吃饭的时候,一个人影在她对面的座位停了下来,随即一个餐盘被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沈秋郎甚至不需要抬头,仅仅是瞥见那垂落下来的、带着自然卷曲弧度的浅蓝色发梢,她就知道来者是谁了。
她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饭菜,语气平淡地开口:“你好像还没问过我对面有没有人吧?”
对面传来一个同样清冷平静的声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反问:“需要问吗?”
沈秋郎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对方一眼,是严薇那张没什么表情的精致面孔。
她回了一句:“万一对面已经有人了呢?”
严薇没有回答,只是拿起筷子,动作优雅地开始进食。
两人之间瞬间陷入了一种奇特的沉默,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
沈秋郎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严薇的餐盘。
里面的食物搭配看起来还算健康,但分量却很少:米饭大概只有自己分量的三分之一,旁边点缀着少许金黄的玉米粒和翠绿的豌豆,一小份清炒油麦菜,以及一块不大、边缘带着些许筋络和肥肉的烤肉排。
整体显得十分清淡,甚至有些……过于克制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偏好的口味和社交距离,沈秋郎对此并无意见,也懒得去探究或干涉严薇那过分克制的餐盘背后有什么故事。她只想安安静静吃完这顿饭。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她不愿意掺和,自然有别人迫不及待地想凑上来。
似乎是注意到了严薇——这位市长千金的存在,一些心思活络的学生开始状似无意地靠近这张原本冷清的桌子。
他们很自然地就将严薇视为了这张餐桌的主导者,纷纷带着或腼腆或热络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向她询问她旁边或者斜对面的位置是否有人,仿佛完全忽略了最先坐在这里的沈秋郎。
一张原本宽敞、足以坐下十几个人的长条餐桌,就在沈秋郎的沉默注视下,迅速被这些试图“混个脸熟”的学生坐满了。
这些人坐下后,便开始有意无意地搭话。
有的腼腆地自我介绍,说出自己的名字和家庭背景;有的则开始夸夸其谈,毫不避讳地提及最近在自家或某些势力推动下已经发生、或预计将要发生的某些事情,言语间充满了各种暗示和打探。
大部分对话都是精心包装的马屁,中间夹杂着几句小心翼翼的试探,试图从严薇这里得到些许回应或信息。
沈秋郎完全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也对这种充满算计的社交辞令感到厌烦。
她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好好的清静被彻底破坏,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彻底没了胃口,端起几乎没动几口的餐盘,准备起身离开这个令人不适的是非之地。
“你坐下。”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沈秋郎动作一顿,抬起眼,正好对上严薇看过来的目光。那双平日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此刻似乎比平时更沉静一些。
“凭啥?”沈秋郎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直接怼了回去。
她看着这个给自己招来一大群“麻烦”、彻底毁了她午餐时间的“罪魁祸首”,语气相当不客气。
严薇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沈秋郎,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然而,她身边的“拥趸”们却对沈秋郎的态度感到极度不满。
一个校服里面穿着名牌衬衫、头发梳得油亮的男生当即就站了起来,指着沈秋郎,语气嚣张地嚷道:“喂!你谁啊?敢在严薇面前这么说话?牛逼哄哄的!看你这一身行头加起来有二百块吗?啥家庭啊这么横?”
沈秋郎闻言,嗤笑一声,非但没走,反而把端起的餐盘又重重地放回了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她双手抱胸,斜睨着那个男生,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怎么着?你想咋地?”
“当然是教训教训你!我要跟你对战!”
那男生被沈秋郎的态度彻底激怒,高傲地一抬手,召唤出自己的御兽之书,光芒闪烁,一张御兽卡已然夹在指间,一副随时准备开打的架势。
沈秋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我才不稀得跟你这样的菜逼对战。”
这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抽在了那个男生脸上,更是把周围所有附和、起哄的人都给扫了进去。
空气瞬间凝固,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和怒斥。
“你说什么?!”
“太嚣张了!”
“有本事就来对战啊!”
“不敢打就滚蛋!”
就在群情激愤,几乎所有人都叫嚣着要向沈秋郎发起对战,场面即将失控之际,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声音,突兀地从人群外围插了进来,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呦,这儿挺热闹啊。排着队呢?那我什么时候能排上号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金玥悦不知何时靠在了食堂的立柱旁,她双手插在校服兜里,栗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扎成麻花辫,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她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剑拔弩张的众人,最后落在了沈秋郎和那个召唤出御兽之书的男生身上。
她的出现,就像一块石头投入沸腾的油锅,让原本一边倒的喧闹瞬间冷却了几分。
不少人认出了她是谁,亦或是她的身份,脸上露出了忌惮和些许恐慌。
第66章 你当这是电影桥段啊
金玥悦的出现,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让原本喧闹起哄的气氛冷却、凝滞。
那些刚才还叫嚣得最凶的学生,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瞬间蔫了下去,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忌惮和一丝恐慌,仿佛看到的不是同校学生,而是什么令人畏惧的洪水猛兽。
全场唯有严薇依旧保持着超然的平静。她已经慢条斯理地用完了自己那份量很少的午餐,正用餐巾纸优雅地擦拭着嘴角。
她微微蹙着眉,清冷的目光落在金玥悦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却并无周围人那种明显的畏惧。
沈秋郎没理会周围人的反应,她的视线越过人群,看到了站在几米开外、显得有些无奈的楚夜明。
沈秋郎朝她挑了挑眉,用眼神询问:是你把她找来的?
楚夜明脸上带着点“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苦笑,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轻轻点了点头。那意思很明显:不是我特意找来给你撑场子的,但……确实是我给她指的路,告诉她你在这里。
就在这时,金玥悦动了。
她无视了周围噤若寒蝉的人群,径直朝着沈秋郎走来。
她身高比沈秋郎略矮几公分,但此刻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混合着江湖气与不容置疑的强势气场,却仿佛有两米八,压得附近的人几乎喘不过气。
当然,这股气场对沈秋郎完全无效。她依旧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走近。
金玥悦走到沈秋郎面前,出乎意料地,非常用力地抬手“啪啪”拍了两下沈秋郎的后背,力道之大,若是普通女生恐怕要踉跄一下。
但沈秋郎毕竟练过武,身体结实,只是微微晃了晃,眉头都没皱一下。
“既然你们不排队了,那我就站第一个了哈?”金玥悦像是宣布所有权一样,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像刀子一样扫过周围一圈大气不敢出的学生,最后重新定格在沈秋郎脸上,“借用一下先,我有个要事通知她。”
说着,她突然踮起脚尖,伸出双手,与其说是捧住,不如说是用带着不容挣脱力道的手掌钳住了沈秋郎的脸颊,迫使她的头微微低下。
紧接着,金玥悦将自己的额头抵上了沈秋郎的额头,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每一丝纹路。一双是带着野性不羁和江湖狠厉,另一双是深不见底、平静中蕴藏着桀骜与冷芒。
针尖对麦芒,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噼啪作响。
“下下周五,‘速拳’见面,懂?”
金玥悦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说完,她便干脆利落地松开了手,潇洒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食堂外走去,留下一众目瞪口呆的旁观者。
沈秋郎揉了揉被捏得有点发疼的脸颊,看着金玥悦离去的背影,脑海里莫名闪过某些黑帮老电影里死敌约定的画面。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仿佛来自另一个次元的台词:“既分高下,也分生死?”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在食堂安静的这一隅里却格外清晰。
金玥悦原本潇洒离去的背影,猛地僵了一下,脚步有瞬间的停顿。
不远处的楚夜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离谱的话。
周围原本就屏息凝神的学生们,更是连呼吸都忘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荒谬的寂静。
连一直冷眼旁观的严薇,此刻也微微挑起了精心修剪过的眉毛,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带着玩味和探究的表情,看着三秒钟前还像两只即将生死相搏的毒蜘蛛一样凶狠对峙的两人。
然而,此刻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无论是惊恐的、错愕的、还是玩味的,心中都盘旋着同一个巨大无比的问号: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呢?!
金玥悦猛地转过身,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奇异生物一样,上下打量着沈秋郎,脸上写满了“你脑子没毛病吧?”的困惑表情。
“你确定你理解我在说什么?”金玥悦简直要被气笑了,她指着周围的环境,“我们这是在学校!只是决定一下以后在这地盘上谁说话更有分量,谁当‘老大’而已!不是外面道上的抢地盘火并!我们都是学生,有必要搞到那种你死我活的程度吗?”
沈秋郎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误会了,把一场校园里的“排名战”脑补成了黑帮电影里的生死斗。
哦,原来只是打个对战定个高低啊……她心里嘀咕着,不过听她这语气,难道还真有那种‘火并’?她也参加过?
想到这里,沈秋郎有些呆滞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看着她这副后知后觉、似乎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的样子,金玥悦无奈地嗤笑一声,带着点教训的口吻补充道:“再说了,要是真闹出人命,哪怕最后站着的是你,你以为就没事了?第二天你信不信就会被……”
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陡然压低,几乎变成了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气音,但她的手却同时抬起,在脖子前面快速地横向划了一下,做了一个极其鲜明且危险的抹脖子动作。
做完这个动作,金玥悦扬起下巴,带着点挑衅地看着沈秋郎,仿佛在问:“现在知道怕了吧?还敢胡说什么分生死吗?”
然而,沈秋郎的反应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沈秋郎并没有露出丝毫畏惧,反而非常认真地歪了歪头,反问道:“你确定……那样之后,真的会没事吗?”
她的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探究。
毕竟,我现在可是和联盟的裴天绯教授搭上线了。
一个掌握了至少十种未登记恶灵宠兽详细图鉴、拥有精准鉴别恶灵能力、甚至可能建立起一套全新恶灵分类体系的研究人才……刚刚展现出价值,和联盟建立了联系,就莫名其妙地失踪甚至死亡……
沈秋郎在心里冷静地分析着,这在联盟内部,尤其是在重视人才和研究进展的技术部门里,恐怕会掀起不小的波澜吧?到时候,真的能轻易掩盖过去吗?
金玥悦看着沈秋郎那副完全不像虚张声势、反而像是在认真评估风险和后果的表情,原本笃定的气势不由得一滞。
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心里突然有点没底了。
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她这反应……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怕?难道她背后还有什么更大的倚仗?
嘛,说到底,不过就是一场普通的对战而已,定个输赢,分个高下,还不至于到打生打死的地步。沈秋郎这样想着,放松了下来。
“行,我记住了,下下周五,‘速拳’见,不会爽约的。”
她语气平淡地回应了金玥悦的邀战,算是接下了这场对决。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周围那些心思各异的同学,弯腰端起桌上的餐盘,淡定自若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向餐盘回收处,将里面仅剩的菜汤和少许残渣倒进指定的桶里。
由于金玥悦刚才那番极具威慑力的登场和离开,原本围在严薇身边试图攀谈的学生早已作鸟兽散,躲得远远的。
严薇倒也乐得清静,她同样也端起餐盘,起身去倾倒垃圾。
午饭后,不少精力旺盛的学生并没有选择休息,而是三五成群地冲向操场、体育馆或者校园里专门开辟的对战练习场,迫不及待地开始切磋较量,空气中不时传来宠兽招式的碰撞声和少年少女们的欢呼呐喊。
但沈秋郎体内毕竟住着一个二十六岁的成年人灵魂,午休时间对她而言,雷打不动就是要用来补觉的。
她实在无法理解那些热血少年哪来那么多精力,愿意牺牲宝贵的休息时间去进行在她看来如同菜鸡互啄般的低水平对战。
学校的食堂座椅设计得颇为人性化,并非硬邦邦的板凳,而是带有柔软靠背和坐垫的椅子,甚至可以向后调节一定的角度,让人能够半躺着小憩。
沈秋郎找了个靠窗的相对安静角落,熟练地将椅背向后调到一个舒适的角度,惬意地靠了上去,准备享受这难得的午休时光。
当然,在彻底放松入睡前,她习惯性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召唤出自己的御兽之书。
光芒微闪,一张御兽卡飞出,一只橘红重点色大肥猫,伴随着细微的能量波动出现在她身旁。
“爪。”
哈基米发出熟悉的、带着点慵懒意味的叫声,庞大的身躯却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灵巧,它轻盈地一跃,便精准地跳上了沈秋郎的大腿,在她膝头寻了个舒服的位置,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毛茸茸地窝成一团。
它喉咙里立刻发出满足而规律的“呼噜呼噜”声,两只前爪也无意识地开始交替踩动,做出标准的踩奶动作,软乎乎的爪垫时而张开,时而收起,看起来惬意极了。
教室里还有一些选择留下来看书或安静休息的同学,他们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得露出惊讶的表情。
一只“火绒喵”居然能如此乖巧温顺,甚至像普通家猫一样踩奶打呼噜,这实在有些颠覆他们的认知。
有几个女生看着哈基米那副毛茸茸、软乎乎的样子,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喜爱和想要抚摸的渴望,但看到班长沈秋郎已经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便也不好意思上前打扰,只能远远地、羡慕地看着那只趴在主人腿上打盹的“火绒喵”。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一人一宠身上,勾勒出宁静而温暖的轮廓,与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对战喧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67章 第一章 专业课
下午的课程是专业课。由于是面向高一新生的零基础班,教学进度安排得比较缓慢,需要从最基础的理论知识开始讲起。
加上之前缴纳的那笔三千块钱的材料费,沈秋郎和楚夜明作为班干部,不得不再次组织同学们,去指定的器材室领取每人一份的符卡制作基础材料包。
材料分发下去后,负责教授《符卡材料学基础》和《初级符卡制作实践》两门课程的李振老师,开始细致地讲解材料包里的每一样物品。
他拿起工具,一一介绍:“这是精神力刻刀,用于在卡基上铭刻能量回路,是符卡师最重要的工具;这是裁刀和量尺,用于精确裁剪材料;这是垫板,保护桌面也方便操作;这些是制作卡基用的特制符纸,对能量有良好的亲和性与承载力。还有这是研磨器……”
“另外还有一些经过初步处理的、性质相对温和、适合新手操作的基础御兽材料,比如特定宠兽的毛发或鳞片粉末等,用于调和颜料在卡基上绘制图案或作为能量媒介……”
接着,李老师开始讲解符卡制作的基础知识,包括卡基的常见长宽比例,如传统的4:3和现在更流行的16:9宽屏比例,还提到了少数需要极高技艺的符卡师才能制作的异形卡。
随后,他又介绍了各种制作工艺,比如颜料厚涂营造立体感、平涂追求均匀色泽、点染制造渐变效果、镂空形成特殊透光结构、叠层增加能量通道复杂度等等……
李老师也提到,虽然现在已经有机器可以大规模量产符卡,价格低廉,购买方便。
但是,符卡的核心在于需要制作者灌注自身的精神力进行“激活”和“赋能”。
机器制作的符卡,在能量灌注环节存在天然的缺陷,导致其内部储存的能量会随着时间逐渐流失,也就是所谓的具有“保质期”,远不如符卡师精心手工制作的符卡稳定和持久。
沈秋郎听着听着,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微妙和古怪。
这东西……怎么越听越觉得耳熟?她心里嘀咕着,这卡基比例、各种工艺手法……还有对材料和手工的强调,怎么感觉跟穿越前那些玩周边手作的“科研家”们如此相似?
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些沉迷于流麻、精致美甲、吧唧和镭射票等制作的同好们,他们也是整天研究各种新工艺、新材料,时不时就有被称为“古xx掌管周边的神”的大佬研发出令人惊叹的新效果。
沈秋郎穿越前虽然是苦逼的社畜,但她大学时学的可是正儿八经的美术专业,而且是个深度二刺螈。
因为专业课程涉及到周边产品设计和制作,像绘制插图、设计排版、研究各种印刷和后期工艺,比如烫金、UV、镂空、特殊材质贴合等,她当年也没少折腾。
只是毕业后从事的工作与这些相去甚远,那些技能也就渐渐生疏了。
真是没想到啊……沈秋郎内心一阵无语,大学时学的、后来在工作中根本没怎么用上的专业技能,穿越到这个御兽世界,居然在学做符卡的时候用上了?这算哪门子的专业对口啊?!
她看着面前的材料包和工具,一种混合着荒诞和宿命感的情绪油然而生。
李振老师讲解完基础工具和工艺后,又将话题引向了制作符卡的核心载体——卡基用纸。他拿起一张淡黄色的特制符纸,声音平缓地讲述起它的历史渊源:
“同学们手中拿到的这种纸,是现代工业化生产的标准卡基用纸。但最早使用类似纸基、并在其上灌注能量与精神力来制作具有特殊功效物品的文明,可以追溯到菲卡大洲北部的一个古老文明。”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对历史的敬意:“那里的先民们,并非一开始就使用纸张。他们最早是在石板、墙壁、兽骨、甚至是大型贝壳等天然物品上进行绘画和铭文,使用的大多是采集自特定宠兽身上的材料,或是混合了特殊矿物、植物汁液制成的颜料。”
“这些绘制而成的图案和文字,被他们视为具有力量的‘护身符’,随身佩戴,用以驱赶或抵御危险的魔兽。”李老师继续说道,“直到后来,随着造纸术的出现和发展,他们才开始尝试在更轻便、更易携带的纸上进行类似的创作。”
“而真正的转折点,是在‘御兽师’这一职业体系逐渐形成之后。有敏锐的御兽师发现了这种古老的技艺,并开始系统性地加以整理、研究和改良,最终才研发出了现代符卡的雏形。”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纸:“当然,发展到今天,符卡师已经是一个规范而成熟的特殊职业体系。学校为大家采购的,都是性价比高、产量大、性质稳定的入门级卡基用纸,足够大家进行初期的大量练习。”
历史背景介绍完毕,李振老师开始进行实际操作示范。
他将一张卡基纸平整地铺在垫板上,用量尺仔细比量出标准的16:9比例区域,然后用手指轻轻压住量尺边缘。
“注意看,”他提醒道,同时右手握住了那柄造型奇特的裁刀,“裁剪卡基,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切割。需要你们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可控的精神力,缓缓灌注到裁刀的刃部。”
只见他手中的裁刀边缘,似乎泛起了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极其淡薄的能量微光。
“下刀时,你会感觉到刀刃‘切’开了纸,这种感觉是对的,但因为混合了能量切割,可能会感觉到比普通裁剪更大的阻力。尽量保持手腕稳定,发力均匀,一刀裁出一条直线,不要犹豫,也不要让刀刃左右歪斜。”
李老师一边讲解,一边沉稳地运刀。锋利的能量刃口沿着量尺边缘顺畅地滑过,伴随着一种奇特的、轻微的能量摩擦声,一张边缘平整、比例精确的卡基便被轻松地切割下来。整个过程举重若轻,流畅无比。
符卡师工会有规定,能够教新人入行的符卡师,至少得拥有中级符卡师水准,对于他这样的专业人士来说,这自然是小菜一碟。
但他刻意放慢了每一个步骤,讲解得极为细致。
教室顶部的专业摄影仪将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甚至裁刀上那层淡淡的能量光晕,都清晰无比地实时投放在大屏幕上,确保每一位学生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演示结束后,李振老师便让同学们开始尝试自己动手测量和裁剪第一张卡基。
他则走下了讲台,开始在教室里来回巡视,仔细观察着每一位学生的操作,不时停下脚步,俯身指出某个同学握刀姿势的问题、精神力灌注过猛或不足的情况、或者下刀时不够果断导致边缘毛糙等,并给出具体的纠正建议。
教室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小心翼翼的测量比划声、尝试灌注精神力时紧张的呼吸声、以及裁刀划过纸张时或顺畅或滞涩的声响。
对于这些初学者而言,将虚无缥缈的精神力如此精细地控制并应用于实际操作,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然而,当周围的同学都开始手忙脚乱地尝试测量、灌注精神力、小心翼翼地裁剪卡基时,沈秋郎却有些意兴阑珊地转着手里的裁刀,目光有些放空地看着面前那张看似平平无奇的卡基纸发呆。
为什么呢?
原因很简单。就在刚才,她刚拿起裁刀,准备像李老师示范的那样,集中精神尝试灌注一丝微弱能量进行裁剪时,眼前便毫无征兆地跳出了系统的鉴定信息:
“漂白木浆纸
【原料】:软木浆,工业漂白剂
【品质】:极差
【可裁切规格】:4:3(优),16:9(差)
【系统评价】:理论上可作为全属性、全功能符卡基材使用,但能量导通性、承载力、稳定性均极差,制作出的符卡效果将大打折扣。系统强烈不建议宿主使用此等劣质材料进行制作。】
沈秋郎:“……”
呃……她心里一阵无语,所以这玩意儿连系统都嫌弃,评价是“极差”?感觉就像是专门拿来糊弄刚入门、什么都不懂的小菜鸟的。
这让她瞬间联想到了穿越前的一些经历。
就像那些刚入坑手工dIY,比如想做流麻的新手,兴致勃勃地去网上买所谓的“新手入门套餐”,结果到手发现里面的亚克力板薄得跟塑料片似的,稍微用力一掰就能折断,透光度、平整度都惨不忍睹,而且还漏油,纯纯就是黑心商家用来坑小白的玩意儿。
现在她手里这张被系统判定为“极差”的卡基纸,给她的感觉就是一模一样。
学校采购这批材料,估计也就是图个便宜量大,反正给初学者练手,糟蹋了也不心疼。沈秋郎撇撇嘴,顿时对眼前这张纸失去了大半兴趣。
用这种材料,就算她手艺再好,估计也做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纯粹是浪费时间和精力。
第68章 你们……这么快的吗?
尽管内心对这批材料的品质颇为嫌弃,也提不起太大兴致,但沈秋郎并不想给讲台上那几位目光如炬的老师留下一种“这个学生仗着自己有点天赋,已经成为了实习符卡师就眼高于顶、上课敷衍”的糟糕印象。
她很清楚,在老师眼里,踏实认真的态度往往比天赋更令人欣赏。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重新集中精神,按照视线中系统辅助投射出的、仅有她能看见的精准裁剪引导线,开始有板有眼地操作起来。
她小心地控制着那一丝微弱的精神力,使其均匀附着在裁刀刃口,然后沿着量尺边缘,稳定而流畅地运刀。
“唰——”
纸张被整齐裁开的声音轻微却清晰。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裁剪练习,但沈秋郎的动作明显比周围那些或小心翼翼、或笨拙僵硬的同学要熟练和利落得多。
下刀果断,线条笔直,边缘平整,几乎没有毛刺。她一连裁切了好几张4:3比例的卡基,权当是熟悉工具和锻炼精神力微控的练习——毕竟,基本功总是要练的,熟能生巧。
在她专注练习的时候,在教室里巡视指导的李振老师,以及另外两位协助教学的老师,都看似不经意地从她身边走过。
他们的目光似乎只是随意地扫过每个学生的操作台,但在掠过沈秋郎那叠裁剪得整整齐齐的卡基,以及她握刀运刀时那份远超新手的沉稳与精准时,三位老师的眼神都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他们没有停留,也没有出声表扬,但彼此交换的眼神中,都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心中暗自点了点头。
这个叫沈秋郎的学生,确实有点东西,基本功相当扎实,看来是个可造之材。
专业课的课时很长,一下午要连续上三个小时。在上完前半段的理论讲解和初步实践后,李振老师考虑到学生们初次接触精神力精细操作,持续集中注意力会非常疲劳,便宣布休息十分钟,让大家可以去洗手间、活动一下身体,或者单纯放松一下紧绷的精神。
教室空间很大,学生们纷纷起身活动,教室里顿时充满了桌椅挪动和走动交谈的声音。
沈秋郎原本还想趁着休息时间再多练习裁切几张卡基,却注意到荀雅兰不知何时已经默默地沿着教室边缘走了过来,停在了离自己操作台不远不近的位置,安静地看着她运刀裁纸的动作,眼神平静无波。
沈秋郎假装没有注意到她的注视,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然而,这种安静的观察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阵欢快的脚步声和清脆的嗓音打断了。
“班长班长!我听妈妈说,高中女生关系好的一个表现就是会约着一起去厕所诶!”
白十七像只活泼的小鹿一样蹦跳着来到沈秋郎身边,十分自然地用空着的那只手挽住了她的胳膊,甩着宽大的校服袖子,就要把她往教室外拉。
“……”沈秋郎体内那个二十六岁的灵魂顿时感到一阵无语。
她穿越前上高中时性格就比较独来独往,朋友很少,确实极少参与这种女生间常见的“集体行动”。
但眼下,为了维持住起码的、不至于太特立独行的人际关系,同时也想稍微转移一下白十七过于集中的“骚扰”目标,她灵机一动,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荀雅兰。
“要一起去吗?”沈秋郎朝着荀雅兰的方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口。
白十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睛一亮,立刻接话:“啊!苟同学也要一起去吗?”
沈秋郎忍不住扶额,小声纠正道:“是荀(xun),不是苟(gou)。你这样叫很没礼貌。”
“嗯?”白十七歪着头,一脸天真加疑惑,“那个字不是念‘苟’吗?苟且的苟?”
“是荀,荀子的荀。”沈秋郎叹了口气,无奈地再次纠正,同时有些歉意地看向荀雅兰。
出乎意料的是,荀雅兰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悦或尴尬的表情,依旧是一片平淡。她只是轻轻向前迈了两步,走到了沈秋郎的另一侧,用行动表明了态度:可以,走吧。
唉……沈秋郎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想着,行吧,三人行就三人行。
于是,在这略显奇特的氛围中,沈秋郎被白十七挽着一边胳膊,另一边跟着沉默的荀雅兰,三人一起朝着教室外的洗手间走去。
这一路上,白十七依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沈秋郎偶尔敷衍地应两声,荀雅兰则全程一言不发,形成了一道有趣的风景线。
洗手间,校园里一个神奇的地方。它大概是学生们在课间唯一能短暂逃离课堂、偷偷松口气甚至发几句牢骚的角落。
当然,前提是你得注意控制音量,万一隔间里正好有位正在“方便”的校领导,那场面就相当尴尬了。
沈秋郎倒没碰上校领导,但她一走进洗手间,就看到了一个让她有点意外的身影——裴天绮。
裴天绮正慵懒地倚在洗手间那扇能看到外面操场景色的窗户边,手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正袅袅升起青烟的“香烟”。
白十七已经钻进隔间解决个人问题去了,而荀雅兰则安静地站在洗手池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秋郎的目光,不可避免地与倚窗而立的裴天绮对上了。
这个世界的“烟草”,其实并不能完全等同于地球上的烟草。
它通常是由一种或几种特殊的草药叶子混合制成,可以像烟草一样点燃吸入。这些草药燃烧后释放的烟雾中含有微量的镇静成分,能让人快速平复情绪、缓解紧张,但不会像尼古丁那样对身体造成明显的成瘾性或器质性伤害。
不过,单纯的草药燃烧气味并不好闻,所以市面上很多“卷烟”都会在草药里添加各种香料,或者在过滤嘴里加入“爆珠”来改善口感。
此外,还有一些更为高档的“烟草”,其原料本身就是一种珍贵的药物。点燃吸入后,不仅能镇静心神,还能在短时间内小幅提升或快速恢复御兽师的精神力。
这种具有实际增益效果的“烟”,在御兽师联盟有一个专门的称谓——“威能药”。
这类物品受到严格管控,而且在绝大多数正规对战比赛中都是被明令禁用的。
甚至有学者提出,应该立法禁止向未成年的御兽师售卖任何属于“威能药”级别的“香烟”,担心这类外物可能会干扰他们自身精神力的自然成长和潜力开发。
而此刻,裴天绮指间夹着的那支……
沈秋郎凭借原主残留的一些模糊记忆和空气中飘来的独特气味辨认出,这好像是某个知名品牌“曼宝路”的“黑冰爆珠”款。因为从窗外飘进来的烟气里,夹杂着一股极其强烈、几乎完全掩盖了草药本身焦糊味的冰薄荷的清凉气息。
她依稀记得,这么一盒好像要两三千御兽币,价格不菲,不过以裴天绮的家境,这显然不算什么。
不对!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在两人目光接触的下一秒,几乎是出于一种“班长维护校规”的本能,又或者是因为上午刚上过《御兽师法律法规与伦理》课的后遗症,沈秋郎自己都没来得及细想,一句话已经脱口而出,语气带着点公事公办的严肃:
“学校规定,禁止学生在校内任何区域吸烟,厕所里也不行。”
这句话在相对安静的洗手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倚在窗边的裴天绮动作明显一顿,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僵住。
就连一直盯着镜子仿佛在神游的荀雅兰,也几不可查地转动了一下眼珠,透过镜子的反射,看向了沈秋郎和裴天绮的方向。
裴天绮听到沈秋郎那句义正辞严的“禁烟提醒”,只是微微错愕了一瞬,随即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朝沈秋郎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靠近些。
沈秋郎心中疑惑,但还是依言往前走了几步。这一走近,她的视线越过裴天绮,落在了洗手间内侧、墙壁与隔间形成的那个不起眼的夹角里——楚夜明正蹲在那里,手里同样夹着一根细长的烟,低着头,似乎有些局促。
看那烟的款式,估计是裴天绮给她的。
沈秋郎对楚夜明会抽烟这件事倒并不感到意外,毕竟她平时在酒吧打工,接触的环境比较复杂。
裴天绮见沈秋郎走近,顺手将手中那个印着“曼宝路”标志的精致烟盒递到她面前,盒盖已经打开,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带着爆珠的香烟,语气随意地问道:“来一根?”
沈秋郎立刻摆手,干脆地拒绝:“不,谢谢。”
然而,她的目光在并排站着的裴天绮和蹲在角落的楚夜明之间来回扫视,结合这洗手间的隐秘环境、课间短暂的十分钟休息时间、以及“事后烟”这种常见的联想……
在某种直觉的驱使下,沈秋郎那经常不受控制的嘴巴又一次抢在大脑思考之前,蹦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你们……打炮这么快的吗?”
第69章 校园传奇的最初战绩
沈秋郎那句石破天惊的“打炮”疑问一出,整个洗手间瞬间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安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咳咳咳——!”楚夜明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整张脸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红透了,慌乱得几乎要跳起来。
裴天绮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抖,烟灰簌簌落下,那支昂贵的“曼宝路”差点从指间滑落。
她脸上的慵懒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愕、荒谬和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什么?什么打炮?”刚刚从隔间里出来的白十七,好奇地探出头来,眨着天真的大眼睛,完全没搞懂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气氛是怎么回事。
一直站在洗手池前的荀雅兰,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她透过面前的镜子,目光极其快速地扫了一眼身后这场小小的混乱,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玩味。
幸好这一层楼有三个卫生间,而她们所在的这个,此刻除了她们五个,再没有其他人。沈秋郎在心里默默庆幸,不然这场面可就太社死了。
在一片诡异的寂静和楚夜明止不住的咳嗽声中,裴天绮终于从最初的冲击里回过神。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站在那里、脸上似乎也后知后觉泛起一丝不自然的沈秋郎,突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且越笑越厉害,最后甚至笑出了眼泪,不得不用空着的那只手擦拭着眼角。
笑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气来,语气带着残留的笑意和一丝调侃,对沈秋郎说道:“班长大人,你这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呢?我们没‘打炮’,真的没有。”她特意加重了那两个字,带着点戏谑,“我就是单纯想找个地方抽根烟放松一下,正好在这儿遇到了老楚,顺便给了她一根而已。就这么简单。”
原来是误会……沈秋郎听完解释,顿时感觉脸上有点发烫。
完蛋,这下丢人丢大了。
她此刻无比希望自己真的能像某些大地系宠兽一样,立刻使用“挖洞”招式,当场挖个地缝把自己埋进去,再也不用面对眼前这尴尬的局面。
短暂的课间休息结束,随着铃声响起,学生们陆续回到专业课教室。
裴天绮和楚夜明也掐灭了烟,处理好痕迹,前后脚跟着沈秋郎等人回到了座位。五个人神色各异地穿过教室,好在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李振老师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好了,同学们,休息结束。我们接下来开始学习符卡制作的另一个关键环节——颜料调配。”
他拿起讲台上摆放的各种瓶瓶罐罐,开始详细讲解:“制作符卡所使用的颜料,并非普通的颜料。它是由蕴含特定属性的御兽材料,经过研磨、萃取、稀释、调和等一系列工序制备而成的能量载体。”
他首先讲解了颜料的稀释剂:“常用的稀释剂有多种,比如无属性的纯净泉水,可以最大程度保留材料原性;温和的木属性树汁,适合调和植物类材料,能增加颜料的延展性和附着力;甚至某些中性矿物油,可以用来调配需要缓慢干燥、进行多层叠画的特殊颜料。”
“选择哪种稀释剂,取决于你想要达到的效果和所用主材料的性质。”
接着,他讲到取色和载体:“颜色的来源,可以直接使用干燥的特定属性材料研磨成极细的粉末,如灼热蛇的蛇蜕粉呈现红色,雷光草的粉末带有荧光黄。”
“也可以从一些液态或胶质素材中萃取色素,比如水属性宠兽的血液精华、或者某些花朵的汁液。前者制成的粉末颜料色泽浓郁沉稳,后者萃取的液体颜料色彩往往更鲜亮通透。不同的载体会影响颜料的流动性、覆盖力和能量传导效率。”
李振老师宽泛地介绍了几种基础调配方法的优点和适用场景,然后分享了一个实用的小窍门:
“大家在初步调和好颜料后,可以尝试分出一小滴,然后调动一丝微弱的精神力,轻轻‘触摸’它。用心去感受颜料的‘性格’——是活泼躁动还是沉稳厚重?是亲和包容还是尖锐排斥?”
“不同的卡基纸张特性不同,每位符卡师的绘制习惯和精神力特质也不同,所需要的颜料‘感觉’也会有所差异。”
“活用这个小技巧,能帮助你们更快找到适合自己的颜料状态,这是机器调配无法替代的经验。”
讲解完毕,李振老师并没有直接给出固定的配方,而是说道:
“现在,大家开始动手实践。桌上有多种基础材料,你们可以自由尝试搭配,比例、顺序都由你们自己决定。这节课的目的,是让你们对这些基础材料的性质有一个最直接的‘第一印象’,感受它们在不同条件下混合后发生的变化。失败没关系,重要的是动手和感受。”
同学们顿时忙碌起来,教室里响起一阵捣杵研磨、液体倾倒、小声讨论的声音。大家都充满了好奇和尝试的欲望。
沈秋郎也拿起工具,开始她的调配实验。果然不出所料,学校提供的这些练习材料,种类虽然繁多,覆盖了基础属性,但品质依然属于“价格实惠、量大管饱、适合糟蹋”的级别。
她倒也不介意,毕竟练习的目的在于过程和感知。
就在她将一份“搬土蚁甲壳粉末”倒入研磨钵,准备加入少量矿泉水进行初步调和时,她的眼前,系统的界面悄然亮起,一个简洁的提示框弹出: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颜料调配”实践。】
【系统功能“配方记录”已激活。】
【当前操作已被记录:步骤1,加入“搬土蚁甲壳粉末”(品质:普通),估重:3.2克。】
【请继续操作,系统将实时记录每种材料的添加量与添加顺序。】
【当宿主调配出满意度较高的颜料时,可手动确认,系统将为您永久保存该配方(包含材料、精确配比、调配步骤、注意事项及效果预估)。】
哦?这个功能实用!沈秋郎心中一喜。这相当于一个永不遗忘、绝对精确的电子实验笔记。
她可以大胆进行各种尝试,而不用担心忘记成功的配方或者重复失败的操作。
于是,在系统的辅助下,沈秋郎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她的颜料调配,不断尝试着不同的材料组合与比例,感受着精神力触碰不同颜料时那微妙而奇特的反馈。
沈秋郎在按照老师讲解的方法,尝试着用基础材料调配颜料时,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她伸手在校服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枚小小的、形状不规则的碎片。
那是一片青黑色的碎片,是一枚鳞片碎掉后的存留,但状态非常糟糕——色泽枯槁灰败,毫无光泽,摸起来干巴巴的,甚至有些脆硬的感觉。最厚的地方大约有三毫米左右,整片碎屑的大小和一枚一元御兽币硬币差不多。
这是今天早上她给芝士挠痒痒时,不小心从它破损的肋骨旁边皮肤上带下来的一小块鳞片碎片。
当时芝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似乎这片鳞片本就处于即将自然脱落的状态,和其他那些紧贴身体、泛着幽暗金属光泽、结实得根本拽不动的健康鳞片完全不同。
如果……把这片从芝士身上脱落的鳞片磨成粉,加入到颜料里,会调配出什么样的颜料呢?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沈秋郎心中升起。
带着一丝好奇和实验的心态,她将这片看似不起眼的鳞片碎片放进了桌上的电动研磨器的研钵里。
由于学校给每个人配备的是比较基础的型号,很小也没有那么多高端得花里胡哨的功能,甚至称得上是简陋,需要先手动将大块材料初步破碎成小颗粒,才能启动电动研磨功能。
于是,沈秋郎拿起了配套的振动式碎锤——这种工具在锤击材料时,会根据使用者施加的物理力道,自动匹配相应强度的超声波振动,用以高效粉碎坚硬材料,也不至于破坏比较脆弱的材料。
沈秋郎觉得这片鳞片看起来干枯脆弱,应该不难处理。
她握住碎锤,手腕发力,朝着研钵中的鳞片碎片轻轻敲了下去。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沈秋郎预想中鳞片应声碎裂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碎片……纹丝不动。
甚至连一点碎屑都没崩下来。
?
what?
沈秋郎愣了一下,难道是我力气用太小了?振动没启动?
她有点不信邪,深吸一口气,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高高挥起碎锤,带着一股劲风,猛地砸了下去!
大力出奇迹!
“哐啷——!!!”
一声远比之前响亮、甚至带着点刺耳的碎裂声猛然炸开!
然而,碎裂的并非那片看似枯槁的鳞片,而是……承载着鳞片的、那个看起来相当结实的陶瓷研钵!
研钵从内部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四分五裂,碎成了好几大块,残片甚至崩飞到了桌面上!
卧槽?!
沈秋郎握着碎锤,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不仅吓了她自己一跳,也瞬间吸引了全班同学和老师的注意。
坐在她旁边的同学被惊得手里的量杯都差点掉了,纷纷扭头看来。
讲台上正在巡视的李振老师也猛地回头,目光惊愕地聚焦在沈秋郎桌上那堆研钵碎片和依旧完好无损地躺在碎片中央的那片青黑色鳞片上。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今日,高一(八)班班长沈秋郎,在《初级符卡制作实践》课上,喜提一项令人瞠目结舌的战绩——刚拿到手还没到三小时,就一锤子干碎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研磨器研钵!
第70章 十万火急?
听到那声巨响,李振、孙倩、王宏三位老师脸色一变,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他们首先迅速检查了一下沈秋郎和周围同学的情况,确认没有人被飞溅的碎片伤到,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刚才是什么声音?”李振老师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沈秋郎桌上那已经碎成几块的研钵残骸上,语气带着明显的错愕和不解,“这研钵……怎么碎成这样了?”
虽然学校给新手班级配备的研磨器是比较基础的型号,但为了保证安全和耐用性,研钵本身的材质强度是经过严格测试的,足以应对常规的低级、中级符卡材料的初步破碎处理。
按理说,学生正常操作,根本不可能把它弄碎。
沈秋郎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还躺在碎砾中的那枚青黑色鳞片碎片,解释道:
“李老师,对不起……是我想试试把这个……这个我偶然捡到的、不知道是什么宠兽的鳞片磨成粉看看,结果一用这个锤子敲,研钵就碎了……”
李振老师的目光立刻聚焦于那枚不起眼的碎片上。
他示意沈秋郎稍安勿躁,然后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将那片鳞片碎片从碎砾中夹起,凑到眼前,借着教室的光线仔细端详起来。
他的眉头渐渐皱紧,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接着,他从外套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造型精巧、带有小型显示屏和读数功能的仪器。
它看起来像是一种特制的、结合了游标卡尺功能和能量探测装置的便携式分析仪。
他小心翼翼地将鳞片碎片夹在仪器的探针之间。
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几秒钟后,屏幕上快速滚动过一串复杂的数据,最终发出“滴滴”两声提示音。
李振老师紧盯着屏幕上的读数,眉头先是锁得更紧了,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数据。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脸上的表情从凝重转为一种带着释然和惊叹的复杂神色。
“同学们继续,老师检查过了,没什么事。”
他抬起头,安抚好周围同样好奇的学生们。
随后看向沈秋郎,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解释道,“沈同学,你发现的这片鳞片碎片,经过初步检测,可以确定,它来源于一只高级龙属性宠兽。”
他顿了顿,继续向她解释研钵碎裂的原因:“但是,你也看到了,这片鳞片已经碎裂,而且色泽灰败,说明它脱离本体已经有一段时间,内部蕴含的龙属性能量和其本身的结构强度都已经大幅衰减。以它目前的能量水平和物理状态来判断,大概只能归类为一种中级龙属性宠兽材料来使用。”
然而,李振老师向沈秋郎隐瞒了一个关键事实:即便如此,这片看似枯槁、能量流失严重的碎片,其残余的硬度依然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远远超出了普通中级材料的范畴,甚至超过了这台教学用研钵的承受极限!
他简直不敢想象,一片刚从那只未知高级龙系宠兽身上新鲜脱落、能量充盈的完整鳞片,该拥有何等恐怖的硬度和能量波动!
如果是一片完整、新鲜的高级龙系宠兽鳞片……
李振老师心里估算着,其市场价值,单是一片恐怕就要十几万御兽币起步。
如果研磨成粉末按克出售,一克的价格至少也要一千御兽币打底,而且往往有价无市。
他将鳞片碎片递还给沈秋郎,语气郑重地叮嘱道:“沈同学,这片鳞片虽然只是碎片,但也算是比较难得的材料了。你好好收着,以后如果有机会,可以拿去正规的材料店出售,应该能换一笔不错的零花钱。或者,等将来你的技艺纯熟了,也可以考虑留着它,作为制作龙属性符卡的核心辅料。”
就在沈秋郎蹲下身,准备收拾桌上那摊研钵的碎片,然后扔进垃圾桶时,她下意识地抬头瞥了一眼教室前门。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她惊讶地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吴羽飞正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急切。
还没等沈秋郎想明白这位联盟研究员为什么会出现在专业课教室外,班主任赵老师就推门走了进来。
赵老师快步走到李振等三位专业课老师身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地说了几句什么。只见李振老师先是露出些许惊讶,随即点了点头。
接着,赵老师径直走向沈秋郎,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地说道:“沈秋郎同学,你跟我出来一下。”
“啊?哦,好的。”沈秋郎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应声站起。
她刚迈出一步,等在门口的吴羽飞就一个箭步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有些大,显得十分着急。
“?”沈秋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莫名其妙,下意识地想挣脱。
赵老师见状,连忙安抚道:“沈同学,别紧张,你跟吴研究员去一趟,这边的情况我会跟李老师他们解释清楚的。”
听到班主任都这么说了,沈秋郎只好压下心中的疑问,任由吴羽飞拉着她,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快速离开了教室。
吴羽飞脚步飞快,拉着沈秋郎穿过人来人往的走廊,一路小跑着下了楼,径直冲向教学楼外的操场。
“吴……”沈秋郎刚喘过气想开口询问,就被吴羽飞打断了。
“没时间详细解释了!路上再说!”
吴羽飞语速极快,同时毫不犹豫地召唤出自己的御兽之书,迅速抽出一张御兽卡,看也不看便朝着空旷的操场中央掷出!
光芒闪耀间,一只体型庞大的宠兽赫然出现!
它的站立高度超过两米,浑身覆盖着厚厚的、呈现灰褐色的羽毛,看起来既保暖又具备不错的防御力。它的头部形状类似某些小型恐龙,喙部短而有力。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两条极其粗壮、肌肉线条分明的后腿,一看就蕴含着强大的爆发力。
一条粗长的尾巴在身后微微摆动,显然能帮助它保持出色的平衡性。
而它的前肢相对后腿显得短小许多,但每只前爪上都长着三根如同镰刀般弯曲、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可怕利爪!
沈秋郎的目光瞬间被这只充满原始力量感的宠兽吸引,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系统的鉴定信息已然浮现:
【名称:???(镰刃步龙)】
【属性:龙\/大地】
【种属:化石龙类步龙种镰龙属】
【从属:吴羽飞】
【状态:满足】
【等级:高级】
【特性:第一特性[强劲后腿]:使用踢击类招式时,威力翻倍。
第二特性[远古之力]:当队伍中存在化石龙类宠兽时,可共享自身的一项能力等级提升效果,该效果可叠加。】
【技能:[强力踢](精通),[无影脚](熟练),[金属爪](精通),[连续飞刃](熟练),[风咆](入门),[高速移动](精通),[劈开](熟练),[疯狂乱抓](熟练),[龙尾](熟练)】
高级的龙和大地双属性宠兽!而且还是罕见的化石龙种!
沈秋郎心中微凛。
这一连串的技能和强大的特性,无不彰显着这只镰刃步龙的实力。
看来,能成为联盟认证的研究员,吴羽飞果然不是泛泛之辈,确实有两把刷子嘛。
镰刃步龙的背上,装配着一套显然是量身定制的专业鞍具和缰绳,设计精良,考虑到了骑乘的舒适性与安全性。
吴羽飞动作娴熟地翻身跨上龙背,坐稳在前鞍的位置,然后回身向沈秋郎伸出了一只手。
“上来!”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秋郎没有犹豫,抓住吴羽飞的手,借力跨上了龙背,坐在了后鞍的位置。
这鞍具似乎考虑到了可能需要搭载乘客的情况,后鞍做得比较宽大,两侧还有坚固的扶手可供抓握。
“坐稳了,抓紧后面的扶手!”吴羽飞头也不回地叮嘱了一句,随即猛地一拉缰绳,低喝道:“步速,我们走!”
“寇克!”名为步速的镰刃步龙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咆哮,巨大的身躯微微下压,强健的后腿肌肉瞬间绷紧,做出了一个标准的起跑姿势。
下一刻,它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蹿了出去,载着两人朝着学校大门的方向疾驰!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周围的景物飞速向后掠去。
眼看就要撞上紧闭的学校栅栏门,门口的保安显然没料到会有宠兽在校内全速奔驰,根本来不及反应开门。
“寇克!”步速再次发出一声短促的吼叫,面对前方的障碍,它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反而在接近栅栏的瞬间,后腿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庞大的身躯骤然腾空而起!
呼——!
一股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步速这一跃,竟然轻松跳起七八米、跨度超过十几米,越过了学校大门,带着一股劲风,如同巨鸟般从空中掠过,随后四爪稳稳地落在了校门外的柏油路面上,发出“砰”的一声沉闷巨响,地面似乎都随之一震。
落地之后,步速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再次发力,沿着街道向前狂奔,将惊愕的保安和校园远远抛在身后。
沈秋郎在腾空和落地的瞬间被颠得够呛,幸好她死死抓住了扶手,才没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
镰刃步龙,作为一种由化石复现出的珍稀龙属性宠兽,以其出色的奔跑能力和耐力而闻名。
它们的极限冲刺速度甚至可以达到每小时320至360公里,并且能够以最高速度持续奔驰近四十分钟而气息不乱。
兼具如此恐怖的速度、耐力以及龙系宠兽本身的战斗力与威慑力,使得一只训练有素的镰刃步龙价值连城,其价格远超寻常的顶级跑车,是有钱也未必能轻易得到的战略级移动资产。
吴研究员的这只镰刃步龙,看起来被培养得极好,默契度也很高,他们之间一定有着不寻常的故事。
沈秋郎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但此刻,她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一个让她心头笼罩上一层阴影的疑问:
究竟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能让吴羽飞这样一位联盟认证的高级研究员,不惜中断重要的研究任务,甚至等不到下课,如此焦急地、近乎失态地亲自闯入课堂,非要立刻带走我这个普通学生不可?
风在耳边呼啸,城市的街景飞速倒退。沈秋郎紧握着扶手,目光投向吴羽飞紧绷的背影,心中的疑虑与不安,随着步速越来越快的脚步,逐渐加深。
第71章 十万火急!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这么急?我连书包都没拿,今天的作业怎么办?”
沈秋郎在颠簸的龙背上,迎着风大声问道。
吴羽飞听到这个问题,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无语地回头瞥了沈秋郎一眼,语气带着难以置信:“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作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吐槽的欲望,语速飞快地开始解释原委:
“今天下午,我们一部分研究员在联盟下属的一处小型实验室进行常规研究。虽然现在的主要立项是关于恶灵系宠兽,但你也知道,研究经费消耗巨大,我们平时也会接一些联盟下发的其他任务来赚取绩点和报酬,维持研究室的运转。”
“今天的任务,是研究一批新捕获的、疑似某种已知宠兽亚种的个体,观察它们在不同饲养环境和投喂不同食物后,产生的生理或行为上的微小差异。研究进行到一半时,主控室的警报响了,显示有未经授权的生物通过通风系统侵入了实验室内部。”
“一开始,我们都以为可能是附近什么小型野生宠兽觅食时误入了通风管道,正准备通知安保人员去驱赶一下。结果,突然之间就!”
吴羽飞的声音带上了后怕的颤抖:
“整座实验室的烈度立场和外部防护壁突然全部失效!不,准确地说,是整个安保和维生系统都陷入了全面停摆状态!”
“虽然我们研究员自身都有一定的自保能力,至少能御使一只高级宠兽和几只中级宠兽,而且当时实验室里研究的宠兽性格都比较温和,按理说不会主动伤人。”
“但是……紧接着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实验室里的所有东西——桌椅、仪器、文件、甚至是研究员们自己——全都被幽蓝色,紫色或是粉色的能量笼罩,然后……飘浮了起来。”
被能量笼罩然后漂浮……沈秋郎脑袋里第一时间闪现出的画面是小线球使用这个技能使巧克力威化悬浮,她试探着开口:“是[念力]吗?”
“对,就是[念力]!而且是范围极大、控制精度极高的[念力]!”
“能让整个实验室的人和那么多零碎物品同时悬浮,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有一只实力极其强大、至少达到了将级水准的超能系宠兽在施展这个招式;要么,就是有数量众多的超能系宠兽在同时、协同地使用[念力]。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极其危险!”
“万幸的是,施展[念力]的宠兽似乎暂时没有伤害研究员的意思,只是将设施内的所有人都困在了半空中,无法行动,也无法操作设备。”
“目前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宠兽做的,它们的真身还没有显露,动机也完全不明。”
“实验室的有线网络和内部通讯都被切断了,但幸好手机还能通过城际无线网络传递消息。裴天绯教授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我,因为超能系宠兽虽然脾气古怪,但即便是恶作剧,通常也不会持续这么长时间、控制得如此精准。”
“她高度怀疑,这次事件可能不是普通的超能系宠兽所为,而是恶灵,我们在不知道缘由的情况下招惹了恶灵。”
“我当时正好在实验室楼外透气……抽烟,侥幸躲过一劫。裴教授立刻用手机联系到我,让我赶紧来‘搬救兵’,因为我们现在能想到的比较了解恶灵的人只有你,明白了吗?”
沈秋郎略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但具体是什么类型的恶灵在作祟,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激怒,这些都需要她亲自到现场,通过观察和系统的帮助才能判断。
她需要弄清楚,研究员们到底在无意中踩到了这只,或者这群,恶灵的哪些雷点。
呃……希望不是在雷区疯狂蹦迪。
不过,从目前没有任何人员受伤、只是被控制住的情况来看,这恶灵的性情似乎还算相对温和,至少没有直接伤人。
步速在城市的街道上全速奔驰,两侧的景物飞速倒退。
就在这时,一股甜腻诱人的香气——混合着焦糖、黄油和奶油的温暖气味——顺着风猛地钻进了沈秋郎的鼻子。
是甜点!刚出炉的甜点!
沈秋郎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立刻用力拽了拽前面吴羽飞的研究员白大褂。
“怎么了?!”吴羽飞猛地一拉缰绳,步速迅速减速停下,他焦急地回头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悦。
沈秋郎伸手指向已经跑过去十几米远的一家装潢可爱的甜点屋,语气理所当然:“我要买点吃的。”
吴羽飞简直要气笑了,额角青筋跳了跳,强压着怒火低声道:“我说沈同学!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呢?实验室里情况不明,裴教授他们还被困着!你能不能有点正形啊?!”
“ber,哥们,”沈秋郎面不改色,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补充了一句关键理由,“就算我不吃,也得给芝士备着份儿。你总不希望关键时刻叫它出来,它却因为没吃到东西而闹脾气吧?”
一提到芝士,吴羽飞已经到了嘴边的斥责瞬间噎住了。
他想起昨天见识到的芝士护食时候的恐怖,一言不合就龙息起手,直接怼脸喷!
沈秋郎的话不无道理,如果能让芝士吃到甜点,心情好一点,或许它还有可能愿意出手帮忙,那对救援行动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好吧……那就快点。”吴羽飞深吸一口气,本来满腔的着急和愠怒有点熄火了,黑着脸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钱包,抽出一张卡塞给沈秋郎,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沈秋郎利落地跳下龙背,冲进甜点屋,语速飞快地对店员说道:“麻烦您,要20个不同口味的甜甜圈,还有一个那个八寸的水果奶油蛋糕,对,就是上面堆满草莓和芒果的那个,打包,谢谢!”
不用自己的钱买东西就是爽啊!
沈秋郎动作迅速地付了钱,然后将装满甜甜圈的大纸盒和那个看起来十分诱人的水果蛋糕小心翼翼地放进步速鞍具后面那个专门用来装载物品的大鞍包里。
重新骑上龙背后,沈秋郎拍了拍鼓鼓囊囊的鞍包,满意地说:“好了,走吧!”
吴羽飞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抖缰绳:“步速,全速前进!”
“寇克!”步速再次发力,载着两人和一大包甜点,化作一道残影,继续朝着实验室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这个御兽文化高度发达的世界,想要合法地骑乘或御使各类体型的宠兽在公共道路上行驶,和原来的世界开车一样,是需要考取相应骑乘宠兽驾照的。
而且这套驾照体系远比机动车驾照要复杂和细分得多。
驾照主要根据宠兽的用途和体型进行双重划分。
用途上从高到低大致分为A到G等多个大类,而每个大类下又会根据宠兽的具体种族、体型规格、速度、载重等参数,细分成十几个甚至更多的序号等级。
比如,沈秋郎和楚夜明日常乘坐的那辆“磐石号”地铁,其御兽师必须持有c1级别的驾照,才能合法在城市地下轨道系统中御使它进行客运服务。
而普通人日常代步用的,那些体型仅相当于自行车或小型摩托车的温顺骑乘宠兽,其御兽师通常只需要考取F12、G11或G12这类较低等级的驾照即可。
顺便一提,吴羽飞所持有的驾照,是A6级别。
A照,在这个世界并不仅仅是“会骑”那么简单,它更像是一种由御兽师联盟向特定重要人员(如研究员、搜查官、特警、紧急救援队成员等)授予的特殊通行权限。
考取A照的难度极高,与其说是考试,更像是一种对实力、责任感和应急处理能力的综合认证。
拥有A照,意味着持证人被允许御使各类大型、高速或具有特殊能力的宠兽,其权限几乎涵盖了所有低级别驾照的功能。
更重要的是,在遇到经核实的紧急任务时,为了争取宝贵时间,A照持有者可以在确保不危及公共安全、不损坏道路及他人财产的前提下,享有有限的交通优先权,包括在必要时无视交通信号灯、临时借用非机动车道或进行符合安全规范的超速行驶等。
当然,这种特权伴随着严格的使用规范和事后报告制度,绝大多数A照持有者在日常出行中依然会严格遵守普通交通规则。
今天,显然就属于“经核实的紧急任务”范畴。
吴羽飞平时是个守规矩的研究员,但此刻裴天绯和其他同事被困,情况不明,他不得不动用了这份特权。
在一路开启“色盲模式”下,步速得以将它的速度发挥到极致,在城市道路上灵活而迅速地穿梭,一路风驰电掣。
原本可能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在步速的全速奔驰和吴羽飞的精准指挥下,两人仅用了半个多小时,就灵活地穿越了大半个城区,抵达了位于城市边缘地带的出事实验室外围。
“我们到了。”
第72章 无望壁垒
两人在实验室紧闭的大门前停下。吴羽飞立刻跳下龙背,冲向主入口,掏出身份卡快速刷向读卡器。
然而,读卡器屏幕一片漆黑,毫无反应——整个安保系统显然已被彻底瘫痪,这是不争的事实。
“步速,来帮忙!”
吴羽飞招呼一声,和镰刃步龙一起用肩膀顶住厚重的合金大门,奋力前推。但大门纹丝不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从内部死死抵住。
他们又迅速绕到侧门和后门尝试,结果都一样,所有出口都被牢牢封死。
“看来只能用蛮力突破了!”
吴羽飞咬咬牙,做出了最坏的打算,即便这意味着要赔偿这扇造价高昂的超硬合金安全门。
就在他准备命令步速强行破门时,沈秋郎抬手制止了他:“等等。”
她集中精神,眼中微光一闪,悄然发动了【能力:恶念感知】。
在她的视野中,整扇门的边缘轮廓被一圈淡淡的、不断流转的粉蓝色气场所包裹。
“是[念力],”沈秋郎冷静地判断道,“挟持实验室的宠兽用念力从内部锁死了这扇门。硬推恐怕不行,这股力量很强。”
看来常规方法无效了。沈秋郎不再犹豫,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御兽之书悬浮显现,一张黑色的御兽卡飞出。
浓稠的黑雾迅速弥漫、凝聚,化作了芝士那庞大而充满压迫感的身形。
芝士刚一现身,巨大的鼻孔就耸动了几下,立刻嗅到了沈秋郎身上沾到的甜点香气。
它那双血红的可怕眼眸瞬间亮起,讨好似的把巨大的头颅凑过来,还想用舌头去舔沈秋郎。
“秋……身上……好闻……甜甜……圈。”
沈秋郎无奈地伸手推开它凑过来的大脑袋,指了指面前紧闭的大门:“不想,要先干活。等你把这扇门打烂,才有吃的。”
芝士本来还笑嘻嘻的,闻言立刻收起了嬉闹的表情,乖巧地点了点巨大的头颅,转身面向合金大门,眉头微皱,眼神一瞬间变得凶狠起来。
“芝士,[龙怒]!”沈秋郎下令。
“嗷——!”芝士发出一声咆哮,巨口张开,喉咙深处瞬间凝聚起耀眼的蓝色能量火焰!火焰急速旋转、压缩,最终在喷吐出去时化作一颗狰狞咆哮的巨龙头颅形态,带着毁灭性的气息,轰然喷射而出,狠狠撞向大门!
轰隆!!!
巨响震耳欲聋,撞击点爆开一团能量火焰,烟尘弥漫。
强大的冲击波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震荡。
“成功了吗?”吴羽飞紧张地望去。
烟尘缓缓散去,只见厚重的合金大门中央,赫然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坑洞,边缘扭曲,可见这一招[龙怒]威力之强。
然而,大门整体依然顽强地屹立着,并未被破开。
沈秋郎又用了2秒的【能力:恶念感知】观察了一下,发现门框周围那圈粉蓝色的念力气场剧烈波动了几下,却依旧存在。
“啧,还是太坚固了。”沈秋郎咋舌。这门的防御力超乎想象。
芝士似乎对自己的攻击效果很不满意,它走上前,用爪子敲了敲凹陷的大门,发现这东西既不能吃也打不烂,便悻悻地吐了吐舌头,缩回沈秋郎身后,气呼呼地趴了下来,摆出一副摆烂的架势。
“不能吃……呸呸。”
看来想让芝士继续强攻有点困难了。吴羽飞心急如焚,每拖延一秒,实验室里的同事们就多一分危险。
就在这时,沈秋郎脑中灵光一闪!她想起之前借用颜宁宁的小线球和白十七的绒绒梦魇梦梦奇进行对战时,自己无意间使出的一个技巧:[念力]可以用另一股[念力]抵消,而非蛮力破坏,毕竟[念力]的能量场可是很坚固的。
“有了!”沈秋郎眼睛一亮,立刻对吴羽飞说,“吴研究员,或许我们不需要强行破门。既然门是被[念力]封住的,我们可以尝试用[念力]来解开它!”
“但是,”吴羽飞听完沈秋郎的建议,却非常为难地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我……没有掌握[念力]招式的宠兽。步速是龙\/大地属性,擅长的是物理攻击和地面系招式,对超能系的精细操控一窍不通。我其他的宠兽也……”
这下麻烦大了!
沈秋郎的心也沉了下去。总不能现在折返回学校,去把白十七或者颜宁宁薅过来吧?
先不说时间上来不来得及,光是解释清楚现状就得费一番口舌,而且把普通学生卷入这种明显有风险的突发事件,也绝非妥当之举。
紧急关头,沈秋郎灵光一闪,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吴研究员,快!给你困在里面的同事发消息。问问他们能不能在里面想办法,比如让某个研究员召唤出会[念力]的宠兽,哪怕只是暂时让大家摆脱悬浮状态,或者集中力量尝试从内部削弱门上的念力封锁,然后找机会冲到门这边从里面打开它!”
这是目前唯一看似可行的内部突破方案了。
吴羽飞眼睛一亮,觉得这或许是个办法,立刻掏出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说明了外面的情况和建议的方案,发送给了实验室内的几位主要研究员,尤其是裴天绯教授。
信息发送成功。两人屏息凝神,紧紧盯着手机屏幕,期待着哪怕一个字的回复。
正常情况下,在这种危急关头,如果里面的人还能使用手机,收到这样的消息肯定会立刻回复。
然而,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手机屏幕却始终一片死寂。吴羽飞足足等了一分钟,没有任何回复,连“已读”标记都没有出现。
“坏了……”吴羽飞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们的手机……恐怕也被控制住了。”
沈秋郎的心也彻底沉了下去。一只懂得率先瘫痪安保系统,甚至还能想到控制住研究人员随身手机、防止他们与外界联络的宠兽……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恶作剧或者低智慧野生宠兽能做到的!
这背后所展现出的缜密的行动步骤和相当高的智慧,让人不寒而栗。
究竟是什么宠兽在主导这一切?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困住研究员,还是另有图谋?
实验室依旧死寂地矗立在眼前,坚固的大门如同天堑,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未知的威胁隐藏在其中,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里面的情况愈发令人担忧。
紧张和不安的气氛,如同沉重的阴云,笼罩在沈秋郎和吴羽飞心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实验室里情况不明,外面的人却束手无策,这种干等的滋味实在煎熬。
沈秋郎焦急地在紧闭的大门前踱来踱去,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突破口。
芝士则百无聊赖地在半空中飘浮着,把自己庞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副无精打采、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模样。
没有食物,它显然缺乏做任何事的动力。
芝士……沈秋郎的目光落在懒洋洋的芝士身上,突然,她想到了一件事
芝士的特性![无定死骸]!这个特性能让它在实体和虚体之间自由转换。
如果让芝士转换成虚体,是不是就能像幽灵一样,直接穿透这扇物理大门,进入实验室内部探查情况?
这个想法让沈秋郎精神一振,她立刻朝芝士喊道:“芝士!过来!”
“秋?”芝士的大眼皮抬起了一条缝。
“你变成虚体,从门缝或者直接穿过去,进到里面看看里面的人现在怎么样了!只要你能进去看清楚情况然后出来告诉我,我就给你吃甜甜圈!”
原本蔫蔫的芝士一听到“甜甜圈”三个字,瞬间来了精神,眼睛“唰”地亮了。
它立刻舒展身体,灵活地游到那扇紧闭的大门前。
然而,就在它准备行动时,却停了下来,巨大的爪子挠了挠脑袋,回头看了看沈秋郎,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似乎没完全理解“穿过去”是什么意思。
门……没有……芝士……打开……芝士……打不开……
芝士……不……吃……门。
“我是要你钻进去!变成虚体!就像……就像你这样飘着的时候那样,但是更‘透’一点,从门里面穿过去!懂吗?”
沈秋郎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试图解释“穿透”这个概念,但显然语言描述有些苍白。
芝士歪着头想了想,居然又慢悠悠地游了回来,落在沈秋郎身边。
沈秋郎气得跺脚:“芝士!不听话!没有甜甜圈了!”
被沈秋郎呵斥,芝士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它委委屈屈地低下脑袋,两只前爪的指尖对着戳啊戳,眼眶里的光似乎都黯淡了些,甚至隐隐泛起了红色的水光,眼看就要“恶龙落泪”了。
门……坏东西……拦着……不让芝士……吃甜……甜圈!
但就在这委屈和愤怒的情绪达到顶点时,芝士突然想到了什么,它用爪子抓了抓自己的头毛,动作顿住了,表情也变得凝重,仿佛在思考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然后像根下进开水里的大面条一样原地翻滚起来。
这是……啥?芝士自己的思考方式吗?看起来像根白案上的面剂子一样。
沈秋郎有点想吐槽,但是她现在真的很急没有心情。
第73章 三十多只恶灵?!
门上有力量拦住,所以打不开,吃不到甜甜圈。要想吃到甜甜圈,就必须打开门。要打开门,就得对付门上的力量。
芝士如此思考。
沈秋郎以为自己呵斥它后,芝士感觉难过了,考虑到反噬的风险和自己的小命,她准备去安慰一下它。
结果看到了……
芝士的眼神从委屈巴巴,逐渐变得迷茫,然后又慢慢聚焦,最后猛地一亮!
芝士……芝士……知道……了!
紧接着,沈秋郎惊讶地看到,芝士那双原本是竖瞳的眼睛,瞳孔逐渐变圆!红色的部分亮起,光芒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
这是……?沈秋郎心中一惊,下意识地集中精神,调出了芝士的图鉴,想要看一下它现在是什么状态。
但她的目光立刻被【技能】吸引了。
沈秋郎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芝士技能栏的最末端,赫然多出了一行崭新的字迹。
[念力](入门0\/100)+
芝士它……就在刚才,竟然自行领悟了超能系的招式[念力]?
既然如此……那就……
“芝士!对着大门使用念力!”
沈秋郎立刻指着大门下达指令。
保持使用[念力]招式的芝士,眼睛立刻对着大门,不过立刻眉头紧皱。
沈秋郎从未见过它如此紧张,出现了状似不满地抿嘴,甚至咬了咬牙,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角力。
大概僵持了几秒后,芝士突然就放松下来,重新变得笑嘻嘻的,把脸转过来对着沈秋郎,大大地张开嘴,爪爪往嘴里面指了指。
成了。沈秋郎松了口气。
沈秋郎从步速的鞍包里取出了两个甜甜圈给它。
“甜甜……圈……好吃。”芝士用两只爪子一手一个,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品尝着自己的奖励。
沈秋郎朝吴羽飞点点头,表示可以了。
吴羽飞虽然惊讶于芝士似乎刚才在极短的时间内学会了一个超能系的招式,但情况紧急,他二话不说,和步速立刻上前尝试推门。
虽然门依然厚重,但是这次确实是推开了。
厚重的合金大门无声地往两边滑开,因为上面被芝士打了个大坑,所以滑到一半卡住了,不过缝隙依然能够容纳吴羽飞和宠兽进入。
他立刻跑了进去。
沈秋郎也不熟悉这座设施的内部结构,又担心裴天绯,只能也跑了进去,紧紧跟着他,还不忘让芝士跟上来。
吴羽飞和沈秋郎一前一后冲入设施内部,在转过第一个拐角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刹住脚步,愣在了原地。
拐角后的景象透过宽阔的观察玻璃墙清晰可见——那是一间大型实验室,而里面的情景堪称诡异。
书籍、文件、钢笔、稿纸、手机……乃至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们自己,全都像是失去了重力一般,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物品杂乱却安静地飘荡着,构成一幅静止的动态画面。
漂浮的研究员们脸上并没有太多惊恐慌张的神情,或许是因为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不少人脸上反而带着一种无奈的麻木,甚至有点习以为常的放空。
但仍有一位研究员不甘心地、以一种类似游泳的滑稽姿势,徒劳地挥动四肢,试图够到不远处漂浮着的自己的手机,结果刚一动作,周身包裹的幽蓝色力场便微微一闪,将他连同那股意图一起轻柔地推向了另一边,远离了他的目标。
正在这时,悬浮在人群中央的裴天绯教授敏锐地注意到了跑来的吴羽飞和沈秋郎,笑容有些苦涩地朝着两人招了招手。
“裴教授!”吴羽飞见状,立刻就要冲上前。
然而,就在他脚步迈过某条无形界限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将他捕获!
幽蓝色的光芒立刻包裹住他的全身,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就要像其他人一样飘浮起来,加入这场“空中游泳大会”。
幸好步速反应极快,低吼一声,猛地探出头,一口紧紧咬住了吴羽飞的研究员外套后襟,强大的力量猛地向后一拽,硬生生将他从那股悬浮力场中拖了出来,踉跄着落回地面。
“不对劲……”沈秋郎蹙紧眉头,不再犹豫,立刻集中精神,传导恶念。
【能力:恶念感知】,开!
左眼的视野瞬间被灰黑扭曲的底色覆盖,但紧接着,就被另一种极其炫目的色彩淹没。
大片大片新鲜、浓郁、几乎要灼伤视网膜的粉蓝色气场充斥了整个实验室空间,强烈地宣告着恶灵存在的痕迹。
这炫目感甚至与能力本身无关,纯粹是视野中这些气场散发出的光芒太过强烈,刺激得她眼睛发酸,几乎要流出生理性泪水。
她强忍着不适,目光急速扫过实验室。仅仅是这样短暂的,只有两三秒的一瞥,她就在那炫目的粉蓝色光晕中,捕捉到了至少二三十个……小小的、轮廓模糊的人形能量体!
它们分散在实验室的各个角落,能量彼此交织,构成了这张笼罩全场的巨网。
三秒时限一到,沈秋郎立刻切断了能力。她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正常的视觉回归,但眼前依然残留着跃动闪烁的粉蓝色光斑,久久不散。
她下意识地将这些光斑残留的位置与正常视野中的景物一一对应——那些位置,赫然全是被漂浮起来的柜子、桌子、椅子、大型仪器遮挡住的视觉死角!
沈秋郎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恶灵……居然就凭借它们那小小的身体,借助遮挡,然后协同发力,让整个实验室的人和物都飘了起来!
不信邪的沈秋郎,再次集中精神,短暂地发动了【能力:恶念感知】。
这一次,她的目光扫向了范围更大的区域——墙壁、天花板……
这一看,让她心头更是猛地一沉。
不只是视线所及的实验室内部,就连四周的墙壁内部、天花板的夹层之中,都隐隐透出模糊的,散发着粉蓝色气场的小小人形。
而随着这些气场被看到,系统的小地图上也接连出现了表示有野生宠兽存在的蓝色图标。
它们是藏在……墙里面?
不,不对!
沈秋郎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目光锁定在墙壁上方那些排列整齐的通风口格栅上。
是通风管道。
它们是通过通风系统进来的,并且现在就潜伏在管道里。
粗略一算,光是实验室内部阴影处藏匿的,加上此刻感知到的、遍布四周通风管道内的……总数加起来绝对超过了三十只。
它们无声无息,却已然将这间实验室从里到外彻底包围了!
沈秋郎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一股强烈的战栗感顺着脊椎爬升,但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震惊与极度兴奋的情绪,却让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无奈又带着点狂喜的笑容。
一次性三十多只宠兽!
如果全都是恶灵……这阵仗,简直闻所未闻!今天这趟,可真是见识到大场面了,绝对值回票价。
她迅速收敛能力,转头对刚刚站稳、惊魂未定的吴羽飞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却异常清晰:“它们,包围了这间实验室。至少有三十只,可能更多,我没细数。藏在里面……和通风管里。”
“什么?!三十多只?!”吴羽飞闻言,瞳孔骤缩,脸上瞬间血色尽褪,震惊地扭头看向沈秋郎。
然而,当他看清沈秋郎此刻的表情时,那份震惊立刻被一种更深的不解和寒意所取代——他看见,这个高一女生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挂着一抹……近乎兴奋的笑容?
面对数量如此庞大、目的不明的恶灵群,她居然还笑得出来?
这个孩子……到底怎么回事?精神有问题吗?
吴羽飞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这个发现比被恶灵包围本身,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毛骨悚然。
这个孩子给他的感觉,比恶灵还要恐怖,因为,恶灵恐怖,而她根本不惧怕这些恶灵,甚至还有点……以此为乐?
所以……到底是什么恶灵?体型小小的,还是人形轮廓……
沈秋郎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几种可能性,一个熟悉的形象突然定格——不会是……
她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手掌!得想办法验证一下!
想到这里,她立刻转身,伸手从步速鞍具侧面的鞍包里又掏出一个甜甜圈。
旁边的芝士以为又是给自己的,立刻默契地张开大嘴。
沈秋郎无奈地瞥了它一眼,只好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塞进它嘴里,然后深吸一口气,将手里原本那个甜甜圈,用尽全力朝着那片被[念力]笼罩的实验室区域猛地抛了进去!
几乎就在甜甜圈划过那条无形界限、飞入实验室内部的瞬间——
咻!咻咻咻!
数道颜色略有差异的[念力]如同闻到腥味的食人鱼般,精准地缠绕住那个甜甜圈。
下一秒,甜甜圈甚至没来得及多飞一寸,就在空中被这些股力量瞬间撕扯、瓜分成了十几块小碎片!
紧接着,这些碎块并没有掉落,而是各自包裹在微弱的光芒中,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迅速飞向了实验室各个角落,飞向了那些被悬浮的柜子、仪器遮挡住的视觉死角之中。
吴羽飞在一旁看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如果刚才抛进去的不是甜甜圈,而是一个人……
那画面让他头皮发麻,一阵后怕。
而沈秋郎看到这一幕,心中却反而一定,松了口气。
果然……是巫哆娃娃。
第74章 大巫哆
她想起系统图鉴里的信息,巫哆娃娃虽然属于恶灵系,但却是少数能够与人类建立友好关系的恶灵宠兽。
它们的底线非常清晰,算比较好哄,可以使用甜食……或者弄些漂亮的小衣服给它们赔罪。
它们没有像小线球发飙那样,直接对被困的研究员下杀手,这就证明事情还远没到最糟糕的地步,还有谈判和缓和的余地。
那么,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就变成了:研究员们到底在无意中做了什么,踩了这群巫哆娃娃的雷,才惹得它们如此大动干戈?
沈秋郎搓了搓手,转身对脸色依旧苍白的吴羽飞低声道:“吴研究员,冷静点,先别出声,也别轻举妄动。”
即使是现在跟着自己,对恶灵有了一些改观的吴羽飞,也还是多多少少怀有一点偏见,万一说出什么刺激的话反而坏事。
“你在这里呆着,如果出了问题随时准备救援我,我试着跟它们沟通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一小步,确保自己的声音能清晰地传进实验室,朝着那片看似空无一人、实则潜伏着数十只小恶灵的空间,尝试性地开口:
“那个……打扰了?我们……我是来谈判的。我还有甜甜圈,要吃吗?”
沈秋郎的话音刚落,实验室内的念力场便泛起一阵明显的涟漪,悬浮的人和物开始像被无形之手搅动般,缓慢地翻滚、移动,仿佛一个巨大的、慢速运转的搅拌机。
“巫哆!”
一个清脆的叫声打破了寂静。
只见一个通体翠绿色、身上缠绕着些许白色绷带的小脑袋,从一个悬浮的文件柜边缘怯生生地探了出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头上戴着一顶用纸张精心折叠成的小船形状的“帽子”,被它头顶那对小小的绿色尖角稳稳卡住,丝毫不会滑落。
“巫哆!”
紧接着,另一个橘黄色的小家伙从一张倒悬的桌子抽屉里钻了出来。
它身上穿着一件用卫生纸巧妙缠绕而成的小小“裙子”,头上还戴着一个用不知名小野花编织成的、略显歪斜的花环。
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巫哆!”“巫哆!”“巫哆!”
更多的小脑袋从各种漂浮物的遮蔽后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从仪器后面、书本堆里、甚至是一个悬浮的马克杯杯中。
它们颜色各异,红、蓝、紫、黄……五彩斑斓。
不少小家伙的嘴角和小布手上还沾着刚才甜甜圈的糖霜和碎屑,亮晶晶的小眼睛齐刷刷地投向沈秋郎,可能是想要看看她手中是不是真的还有甜甜圈。
沈秋郎仔细打量着它们。这些小巫哆娃娃身上,几乎都“穿”着由各种废弃材料制成的简陋“衣物”:
不知道哪里来的,还在开线的碎布简单制成蔽体的衣物,皱巴巴的糖纸被当作披风,彩色的塑料绳系成腰带,断裂的丝带和别针用来固定布料……
甚至有的还有用闪亮的水钻、纽扣或者一小段断裂的金属链条带在身上作为装饰品。
虽然材料粗糙,但能看出它们花费了心思,努力让自己显得“体面”。
嗯……和眼前这些利用手边废料精心打扮的小家伙们一比,小线球那身由颜宁宁量身定做的十几套精致小衣服,简直堪称是高级定制了。
沈秋郎心里忍不住对比了一下。
吴羽飞此刻紧张得手心冒汗,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毕竟巫哆娃娃可以说是“凶名在外”,那起轰动一时的烤肉店事件更是让人记忆犹新。
虽然那个男子的行为确实令人不齿,连吴羽飞都想狠狠揍他两拳……
但巫哆娃娃将其甩了个全身骨折,最后将对方的脸按在滚烫烤盘上致其呼吸道严重灼伤,抢救无效死亡、并重伤数名试图阻止它的御兽师的狠厉手段,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而现在,面对眼前这密密麻麻、数量可能超过三十只的巫哆娃娃群体,他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生怕一丝异动就会引爆这个巨大的火药桶。
就在沈秋郎以为拿出甜甜圈作为赔礼,事情或许能有转机,可以尝试谈判时,情况突变!
一块用于临时记录实验数据和推演过程的白板,晃晃悠悠地漂浮到了沈秋郎面前,定住。
紧接着,一支马克笔自动从笔筒中飞出,笔帽“啪”一声弹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开始在悬浮的白板上歪歪扭扭地书写起来。
笔画有些错误,结构松散,但勉强可以辨认出是三个字:
还给我
似乎觉得意思表达得不够准确,那支笔顿了顿,又在后面吃力地加了一个同样如同鬼画符般的字:
们
还给我们。
沈秋郎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问题的关键。
这些研究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拿走了属于这些巫哆娃娃的、非常重要的东西,这才彻底触怒了它们,引来了如此大规模的报复性控制。
“你们到底拿了它们什么东西?!”沈秋郎猛地转头,看向那些悬浮在空中、同样一脸茫然的研究员们,语气急促地高声问道,“快点想起来!东西在哪?赶紧还给它们!”
然而,被困的研究员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无辜和困惑。
他们互相用眼神交流着,纷纷摇头。
裴天绯教授也皱着眉头,努力回忆,但显然毫无头绪。
他们这段时间接触的都是实验用的宠兽亚种和各类材料,实在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拿过这些野生巫哆娃娃的东西。
巫哆娃娃们看到研究员们茫然无措的反应,周围的念力场明显开始剧烈波动起来,像是受到了这些强烈的不满和焦躁情绪的影响。
悬浮的人和物品摇晃得更加厉害,气氛瞬间再度紧绷!
就在沈秋郎和研究员们因“还给我们”三个字而陷入僵局,气氛再度紧绷之际,一直安静守护在沈秋郎身侧的芝士突然猛地绷直了身体。
它庞大的身躯微微转向,那双血色眼眸异常凝重地望向了众人来时的走廊方向。
芝士……居然在紧张?
沈秋郎立刻顺着芝士的视线望去。
只见在走廊尽头,应急灯投下的昏暗光线与阴影交织处,无声无息地站立着一个身影。
它的体型比实验室里那些巫哆娃娃要高大一点,约莫有两只手叠起来那么高。
它身上穿着一件用不知从何处得来的、红黑相间的旧格子布精心缝制的“衣服”,虽然布料陈旧,甚至有些地方开了线,但那些开线的线头却被巧妙地编织成了一束束垂落的流苏,反而增添了几分粗犷别致的感觉。
它的头上戴着一顶略显夸张的“头冠”,是由几个廉价的、镶嵌着人造大宝石的手镯、耳环等饰品或拆解或组合而成,闪烁着俗气却夺目的光彩。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头顶那对弯曲的尖角上,竟然还各自套着一个闪闪发光的宝石戒指作为装饰。
它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光与暗的分界线上,上半身隐在阴影中,唯有头上和角上的“珠宝”在微弱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而它那双眼睛周围,正清晰地缭绕、跃动着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粉蓝色光晕,彰显着它强大的超能力量以及……毫不掩饰的怒意。
沈秋郎心头一凛,不敢怠慢,立刻集中精神看向它。
系统的图鉴信息瞬间浮现:
【名称:无(大巫哆)】
【属性:恶灵\/超能】
【种属:恶灵类魔偶目人形属】
【从属:无】
【状态:愤怒】
【等级:将级】
【特性:第一特性[诅咒之躯]
第二特性[冥想瓮]:使用[睡觉]招式时,恢复的体力翻倍;施展[念力]时不消耗体力;施展[念力锤]或[精神之刃]时,消耗体力减半。】
【技能:[拍打](熟练),[念力](大成),[念力锤](精通),[鬼脸](熟练),[诅咒盒子](精通),[穿心钉](熟练),[守住](精通),[魔术礼花](熟练),[反射壁](熟练),[广域破坏](入门)】
大巫哆
【属性:恶灵\/超能】
【种属:恶灵类魔偶目人形属】
【等级:高级】
【特性:第一特性[诅咒之躯]
第二特性[强念]:使用[念力]时体力消耗减半,使用[念力锤]或[精神之刃]时物攻上升一个等级
隐藏特性[冥想瓮]】
【携带技能:[拍打][念力][念力锤]\/[精神之刃][诅咒盒子][鬼脸][穿心钉][反射壁]】
【可学会的技能:[睡觉][魔术礼花][守住][瞬间移动][影分身][定身法]】
【可领悟的技能:[魔术礼花][守住][广域破坏][迷幻星星]】
【介绍:大巫哆,又称“长者巫哆”。只有经过刻苦修行或经过历练的巫哆娃娃能够进化成大巫哆。
大巫哆是一个巫哆氏族里的大家长,它们的工作包括维持氏族秩序,保护族群,主动带头寻找食物和布料等资源,教授巫哆娃娃和巫哆哆生存经验和技能,并轮流照顾族中最幼小、尚未具备行动能力的“巫嘟宝宝”。
当氏族受到威胁时,大巫哆们会联合起来所有能够施展[念力]的氏族成员共同施展,所形成的念力场能够抵御不少强劲的敌人的攻击。
通常一个氏族的规模在二十到三十只左右,大型氏族可能超过五十只,而大巫哆的数量约占族群的两到三成。大巫哆对“巫嘟宝宝”的爱护程度极高,甚至超过了它们对漂亮衣服和甜食的喜爱。】
将级! 沈秋郎心中一震。这是她迄今为止亲眼见到的、除芝士之外等级最高的野生宠兽!
而且其特性[冥想瓮]简直是为超能系对战而生的神技,无限[念力]?
压迫感一下子就上来了啊……
第75章 大巫哆:我说我不养了吗?
我们现在的状态是,被一只高级的、处于愤怒状态的将级恶灵,堵死了唯一的退路。
沈秋郎感到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她犹豫着是否该把这个更糟糕的情况告诉吴羽飞。
不仅要营救的研究员被三十多只巫哆娃娃包围,现在两人连后路都被这个级别的角色切断了。
看这气场,眼前这只大巫哆,很可能就是这个氏族的族长。
光是能看见的巫哆娃娃就有三十多只,这还没算上图鉴里说的其他大巫哆,巫哆哆和巫嘟宝宝……这个氏族的规模到底有多大?
沈秋郎心往下沉,究竟是发生了怎样严重的事情,才值得它们如此倾巢而出,甚至族长亲自现身拦截?
她身旁的芝士,反应则截然不同。
它一改平日的懒散或馋相,身体卷曲起来,像是随时准备弹射出去的毒蛇,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威吓性“嗬嗬”声。
它皱起眉头和鼻子,露出满口闪烁着寒光的尖牙,更令人心悸的是,丝丝缕缕的黑色烟状能量正不受控制地从它齿缝间逸散出来,缭绕在狰狞的巨口周围。
“芝士这是……准备要用什么招式吗?”
吴羽飞压低声音,紧张地问道,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后退半步。
沈秋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芝士的技能池里攻击性招式不少,[龙息]、[咬碎]、[龙怒]甚至今天新领悟了个[念力]天知道它现在想用哪个?
而且她也不知道哪个技能起手是嘴里飘黑烟啊?
在这种敌我未明、对方只是堵路尚未直接攻击的敏感时刻,任何贸然的攻击行为都可能瞬间引爆全场,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芝士口中溢出的、充满不祥气息的黑烟,显然引起了那只大巫哆的高度警惕。
它眼睛周围的粉蓝色光晕波动了一下,目光更加锐利地锁定在芝士身上,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显得更加戒备。
它在忌惮芝士。沈秋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但,大巫哆仅仅是提高了警惕,并没有流露出丝毫退缩或逃跑的意图。
这能说明,它虽然忌惮,但并不畏惧,有底气与芝士抗衡。
面对一只将级恶灵,芝士竟然选择正面硬刚……
芝士这家伙,到底是天生头铁,对什么都这么勇,还是说……它对自己的实力,真的自信到了这种程度?
就在芝士与大巫哆之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对峙关头,沈秋郎向前一步,张开双臂,挡在了蓄势待发的芝士身前。
“秋……?”
芝士庞大的身躯顿了一下,面露困惑,似乎不明白沈秋郎为什么要阻拦自己。
大巫哆目光在沈秋郎身上停留了审视般的一瞬,随即又锐利地扫向她身后努力遮但是没遮住的芝士,来回转换,思索着什么。
“芝士,先安静一下,”沈秋郎回头,低声道,语气带着有些勉强的安抚,“待会儿给你吃甜甜圈。”
“甜甜……圈!”一听到这个关键词,芝士虽然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态,但周身那沸腾般的黑色烟状能量明显收敛了些许。
它没有完全放松,而是将巨大的头颅低下,两条像是剥了皮一样的人形手臂小心翼翼地穿过沈秋郎身体两侧,在她身前虚虚合拢,形成一个保护性的姿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唬——”。
稳住芝士后,沈秋郎深吸一口气,再次面向大巫哆,尽量抑制自己因为恐惧而颤抖的音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真诚:
“可以认真和我谈吗?我知道,人类对于你们总是有误解,但我不会,你看,我带着芝士。嗯,你知道,芝士也是一只恶灵。而且,我还有一个宠兽朋友,也是巫哆娃娃。”
“所以,能不能看着我与你们的同类是朋友的份上,告诉我,他们到底拿走了你们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我保证,他们很可能完全是无心的,甚至不知道自己拿走了什么。”
“只要你告诉我是什么,我一定想办法让他们归还!”
大巫哆沉默地盯着她,粉蓝色的光晕在眼中明灭不定。
几秒后,它似乎做出了决定。
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一只手,虚虚一招。
只见一个用藤条精心编织、内部铺着柔软衬垫的小篮子,从某个角落里飞了出来,稳稳地悬停在大巫哆面前。
紧接着,在大巫哆精准的念力操控下,篮子里飞出了十几个五颜六色、约莫乒乓球大小的小绒球。
这些小绒球都长着黑豆般圆溜溜的小眼睛,其中一些已经长出了非常短小、如同嫩芽般的四肢。
它们被温柔的念力场包裹着,像卫星环绕行星,遵循着某种固定的轨迹和速度,安静地、舒适地漂浮在大巫哆周围。
“巫嘟~嘟~嘟嘟~”
小绒球们发出了听起来很安逸的叫声。
沈秋郎的瞳孔微微一缩,系统的信息瞬间浮现:
【巫嘟宝宝】
【属性:恶灵\/超能】
【种属:恶灵类魔偶目人形属】
【等级:幼崽期(渡过幼崽期晋升为初级宠兽巫哆哆)】
【特性:[诅咒之躯]】
【携带技能:无】
【介绍:当大巫哆或者巫哆娃娃脱落一些绒毛时,它们会将绒毛收集成一堆,等到绒毛足够多,里面就会长出巫嘟宝宝。这些小家伙一开始像是一个绒球一样只有一个脑袋。大巫哆会用念力作为摇篮来保护它们,在氏族成员的精心爱护下,它们会逐渐长出四肢,脱离幼崽期后,就会变成巫哆哆,正式成为氏族的一员。】
是巫嘟宝宝!小小的看起来好可爱。
沈秋郎这样想着,伸出手仔细地数着那些绕着大巫哆缓缓旋转的小绒球,一、二、三……
不对。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些匀速漂浮的小绒球运行的轨迹。在那环绕旋转的轨迹上,有一个位置……似乎空了一块?
那个轨迹的缺口……好像……是少了一只!
“是……丢了一只巫嘟宝宝,被这些人带走了,你们才找到这里来,对吗?”
“巫哆。”大巫哆肯定地点头,随后愤怒而无声地跺了跺它那布偶一样柔软的脚。
人类!既然你知道了,那就快把我的宝宝还给我!
“事情就是这样。”
沈秋郎解释完后,无奈地朝着吴羽飞耸耸肩。
“偷人家孩子,怎么想都不对吧?”
尤其是在特别注重孩子的兴安府地区,对人贩子的态度可以说是恨不得将其煎炒烹炸……
沈秋郎向着漂浮在空中的研究员们摊开双手,有点幸灾乐祸地撇撇嘴:“那么,赶紧还回来吧?有谁见过像这样的,小绒球一样的宠兽吗?请撒楞站出来,如果再不还回来,人家家长就要把我们全都撕成烂肉了哦~”
研究员们面面相觑。
“快点……再不承认我就比它们先动手了——”
一阵思想挣扎,最后有两个研究员终于忍不住,脸上露出心虚的表情。
“小刘,快点。”
其中一个疯狂挤眉弄眼地催促另一个赶紧交出来。
而被催的另一个研究员则是挣扎着,脸上挂着不甘心,大叫着:“这是我抓到的!凭什么要还!它不是有那么多宝宝吗?也不差这一个!”
“快点还回去,难道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有研究员忍不住了,大声呵斥对方。
毕竟他们现在都踩在鬼门关的边缘。
那研究员被这么多人逼着,没有一个人拥护自己,有点开始掉眼泪了,嗫嚅着。
“我把那个小绒球装在一个小盒子里,放进包里存在门口的保存柜里了。密码是3013。你们自己去找吧。”
她一边吸鼻子一边嘟嘟囔囔地说:“我只是看到路上有一个被风吹得满地乱滚的小绒球,一动不动的,可能是谁不小心掉下来的小饰品,觉得很可爱想要捡走看看有没有人认领,没有人我就自己拿走了,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恶灵的孩子啊!”
呃……原来不是抓走的吗?
沈秋郎回头看了一眼大巫哆:“你是怎么把孩子弄丢的?”
“巫哆?巫哆巫哆。”
大巫哆指着自己摇了摇头,表示不是自己弄丢的。
接着,它挥手,用念力操控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些简笔画。
阳光正好,一只和它不一样的大巫哆把宝宝们带去晒太阳。
然后刮起了大风,原来是一群飞行系宠兽想要捕食巫嘟宝宝们。大巫哆努力地用念力保护宝宝,但是有一只被大风吹走了。
再然后就是几个大巫哆去寻找宝宝,发现被一个人类抓走了,但是人类的建筑对于巫哆们来说很危险,于是倾巢出动。
原来是这样啊……
沈秋郎点点头。
“那么,现在宝宝找到了,你们可以把研究员们,还有这些东西都放下了吗?”
“巫哆!”大巫哆摇头。
“它什么意思?我们不是告诉它它的孩子在哪了吗?为什么还不愿意放过我们?”
有的研究员见状,疯狂地蛄蛹挣扎着。
“安静。听听沈顾问是怎么沟通的。”
裴天绯叹了口气,让对方安静。
“看来是没有消气呢……还在因为宝宝被拐走而生气吗?”沈秋郎想了想,把步速的鞍包里那个奶油蛋糕拿了出来递给它,“我用这个给你当赔礼,对不起,我们不该偷的孩子,现在我们知道错误了,你放了他们,好吗?”
“巫哆……”大巫哆看到蛋糕很明显眼神挣扎了一下。
“巫哆!”“巫哆!”“巫哆!”
但是巫哆娃娃们就不在意那些了,看到有蛋糕,都异常兴奋。
是蛋糕!只能在人类的玻璃橱窗里看到的蛋糕!我们要吃蛋糕!
“巫……”大巫哆异常纠结地揪着自己头上的绷带,像是在做非常激烈的思想斗争,“巫……哆哆哆哆……巫哆!”
好吧,既然宝宝没有事,看在蛋糕的面子上就放过你们吧!
大巫哆上前,跟沈秋郎击掌,然后毫不客气地把蛋糕用念力夺走了。
第76章 要不要留下来
谈妥了。
还好我未雨绸缪买了蛋糕……沈秋郎松了口气,给吴羽飞使了个眼色。
吴羽飞立刻会意,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实验室入口处的保存柜飞奔而去。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回那个被藏起来的巫嘟宝宝。
那只作为氏族领袖的大巫哆,虽然焦急,却并未立刻撤去笼罩实验室的[念力]场释放研究员们。
而是精巧地操控着念力,将蛋糕上包装盒丝滑地打开,浓郁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咕噜……”芝士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巨大的头颅立刻凑了过来,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蛋糕上堆叠的草莓和芒果,不住地咽着口水,可是口水实在太多了,几乎要从锋利的齿缝间滴落,蓝色的长舌头忍不住舔舐着獠牙。
它刚想伸出爪子,就被沈秋郎眼疾手快地拍了一下。
“芝士,这不是给你的。”沈秋郎无奈,只得赶紧从步速的鞍包里掏出盒子里剩下的甜甜圈塞进它嘴里,“甜甜圈是给你买的。”
“唔……没有……蛋糕……”芝士含糊地嘟囔着,巨大的尾巴有些不满地拍打了一下地面,溅起少许烟尘,但嘴巴还是诚实地咀嚼起来,“……甜甜圈……也是……好的。”
食物的诱惑迅速转移了芝士的注意力,它一手拿了一个甜甜圈,蹲坐在沈秋郎身边,小口地品尝,算是暂时安分了下来。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通风管道口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身影从中悄然滑出或飘落。
沈秋郎使用【能力:恶念感知】看到的,藏在通风管道里的,居然是十几只大巫哆!
它们身上穿着用更完整布料或特殊材料制成的“衣物”,饰物也更显精致,眼神中透着经历丰富的沉稳。
此外,还有一些体型比巫哆娃娃,小一些头顶没有尖角的个体。应该是图鉴中提到的,刚刚脱离幼崽期不久的巫哆哆。
巫嘟宝宝,巫哆哆,巫哆娃娃,大巫哆,组成一个大家庭,一个氏族。
原本还算宽敞的实验室角落,瞬间被这大大小小、足足超过五十只的巫哆氏族成员填满。
它们虽然数量众多,但秩序井然,并未太过喧哗。
那只领头的大巫哆低吟了一声,似乎下达了指令。
立刻有两只掌握【精神之刃】的大巫哆上前,手上凝聚出光芒形成的利刃,精准地将八寸蛋糕均匀地切割成数十个小块。
每一块都尽可能地包含了松软的蛋糕胚、香甜的奶油以及新鲜的水果。
其他的巫哆娃娃和巫哆哆们安静地排成并不算整齐但互不推挤的队伍,依次上前,用小巧的念力场托起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蛋糕,然后乖巧地退到一旁,小口小口地享用起来。
“巫哆!”“巫哆!”
原来这就是蛋糕的味道!真的好好吃!
赞同的声音在巫哆氏族里此起彼伏。
整个分食过程在一种奇异的和谐中进行,由几位大巫哆共同维持着秩序。
然而,八寸的蛋糕对于如此庞大的族群来说,确实显得有些杯水车薪。
每只巫哆分到的都只是一小块。
不少巫哆娃娃吃完后,意犹未尽地舔着它们的小布手。
就在这时,吴羽飞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装饰着蝴蝶结的、小巧精致的竹编鸟笼。
笼子里,一团鹅黄色的、毛茸茸的小球正蜷缩在柔软的垫子上,似乎还在安然熟睡,黑豆般的小眼睛紧闭着,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找到了!就是这个!”吴羽飞将鸟笼提高示意。
听到声音后,大巫哆停下了舔舐手里沾着奶油的水果,眼睛周围亮起了粉蓝色的光,吴羽飞手里的鸟笼立刻飞了起来,笼门打开。
鹅黄色的巫嘟宝宝从笼子里面被念力托举,被大巫哆轻柔而珍惜地放回篮子里。
“真好啊……”沈秋郎喃喃自语。
御兽世界果然非常有趣呢,不枉自己穿越过来。
找回了失而复得的巫嘟宝宝,又品尝到了前所未有美味蛋糕的巫哆氏族,弥漫在空气中的愤怒和紧张感终于渐渐消散。
那只领头的大巫哆抬手,又放下,笼罩实验室的强大[念力]场随之缓缓撤去。
悬浮在半空中的研究员们和各类物品,如同羽毛般被无形之手轻柔地放置回地面,一切都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那场摄人心魄的“太空漫游死亡领域”像是从未存在过。
“巫哆。”
大巫哆用念力小心翼翼地托着装有宝宝们的篮子,示意其他氏族成员先行撤离。
它自己则停留在沈秋郎面前,微微低下戴着宝石头冠的头颅,向她颔首致意。
显然,它是在表达谢意,并告知族群即将离开。
真有礼貌呢。
沈秋郎这样想着。摸清了雷区之后,恶灵还算是比较好相处的嘛。
眼看大巫哆周身开始泛起粉蓝色的光晕,准备施展[念力]飞走,沈秋郎脑袋瓜里突然灵光一闪,急忙出声:“请等一下!”
大巫哆动作一顿,周身光芒稍敛,疑惑地转头看向她:“巫哆?”
“你们……呃,我是想说,”沈秋郎快速组织着语言,尽量让自己的提议听起来充满诚意,“你们要不要考虑……留下来?”
她伸手指了指周围惊魂未定但又充满好奇的研究员们:“这些人类,他们是研究员,对你们并没有恶意。他们只是……对你们非常好奇,想要了解更多关于你们的知识,进行一些研究,呃……是不会伤害你们的那种研究。他们想知道如何与你们和平共处。”
她停顿了一下,抛出了一个非常具有诱惑力的条件:“作为回报……他们会为你们提供很多很多美味的甜点!蛋糕、巧克力、各种糖果……每天都会有!”
说着,她猛地回头,对着站在研究员中间的裴天绯像是眼皮子抽筋了一样疯狂挤眉弄眼,示意她赶紧表态支持。
快!快答应!这可是相当多的研究样本!而且还是一整条进化链!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裴天绯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沈秋郎这是在为她争取千载难逢的研究机会。
一个完整的、如此规模的、习性特殊的恶灵系氏族作为研究样本,指的是是可遇不可求。
仅仅是提供一些甜点的成本,比起其无价的科研价值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她甚至不需要额外申请大笔经费,只需将实验室日常的茶点预算稍微提高一些就足以应付。
裴天绯立刻上前几步,优雅地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大巫哆平齐,神情认真而诚恳:“她说得对。我们可以为你们提供一个安全、舒适的居住环境,并保证绝不会进行任何伤害性研究。同时,甜品的供应,我可以承诺,绝对充足且多样。”
大巫哆捧着篮子,眼神忽闪,显然在权衡。
安稳的生活和无限量甜食的诱惑对它来说确实很大,它还有一整个氏族要供养。
沈秋郎见状,觉得可能还是不够,立刻又抛出了一个更大的饵进行加码:“而且,我猜你们平时是生活在城市里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吧?”
“一边要躲避其他宠兽的威胁和捕食,一边又要寻找食物和布料。如果留在实验室,你们就不用再东躲西藏了,这里绝对安全。”
她目光扫过大巫哆身上那件虽然别致但明显陈旧、甚至开了线的格子布“衣服”,脑袋里回想起小线球穿着颜宁宁手制的衣服时那副自豪骄傲的样子,又补充道:
“你们可以获得更多、更漂亮的布料和装饰品,甚至……他们可以请擅长手工的人类,为你们每一位成员量身定制真正合身、精美的衣服。”
不用东躲西藏……还有源源不断的甜食……以及,梦寐以求的、更多更漂亮的布料和衣服!
这几个条件,尤其是最后一项,显然精准地击中了大巫哆的好感区。
它眼中犹豫的光芒逐渐被一种强烈的渴望所取代。
“巫哆!哆哆——”
大巫哆终于做出了决定。。
那些已经走到通风管道口、正准备依次钻入的巫哆娃娃、巫哆哆以及其他大巫哆们,闻声纷纷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回头望来。
“巫哆,巫哆,巫哆哆,哆哆……”
大巫哆看着沈秋郎,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轻轻叹了口气。
它顶着篮子,走到裴天绯面前,然后抬起缠着绷带的小布手,抡圆了对着她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形。
裴天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场外“翻译官”——沈秋郎,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亲爱的裴教授唉,你看我像懂宠兽手语的样子吗?我又不是万能的……”
沈秋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过吐槽归吐槽,她还是努力尝试理解大巫哆的意思。
她看着那个虚划的圆,联想到刚才的蛋糕,试探着问:“嗯……你的意思是……还想要一个?要一个更大的蛋糕?”
大巫哆立刻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期待。
“现在就要?”沈秋郎挑眉。
大巫哆又用力点了点头。
随后,它又用念力操控着马克笔飞起来,在白板上快速地画了一个长方形的、带着方格纹路的东西。
沈秋郎看着那抽象的图案,摸了摸下巴:“除了蛋糕,你还想要……巧克力?”
大巫哆摇了摇头。它用笔尖重点戳了戳那个巧克力图案,又指了指刚才比划的那个“大圆”。
沈秋郎恍然大悟:“哦!我day到Rua!你是想要一个——更大的、巧克力味的蛋糕?”
“巫哆!!!”
这一下,大巫哆那双粉蓝色的眼睛瞬间像是被点亮的星星,迸发出极其明亮的光彩,它头上还顶着篮子,迅速地点着头。
果然,还是你比你的同类要更懂我们啊,人类!
第77章 我作业还没写啊!
裴天绯反应极快,立刻拿出手机,点开最近的外卖App,找到一家评分很高的烘焙店,毫不犹豫地下单了一个十二寸的双层巧克力蛋糕,又加购了好几盒蛋挞、泡芙和马卡龙。
为了表示诚意,她特意将手机屏幕转向大巫哆,让它看清了购物车里琳琅满目的甜点和巨大的“确认下单”按钮。
大巫哆凑近屏幕,粉蓝色的眼睛仔细看了看,尤其是那个画着巧克力淋面和草莓的蛋糕图片,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它似乎觉得双方的合作诚意已经建立,于是再次操控马克笔,在白板上有些笨拙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我的名字是布布若”
“它居然有名字?”沈秋郎和旁边的吴羽飞几乎同时低声惊呼,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沈秋郎的惊讶点在于:拥有名字,通常意味着这只大巫哆曾经与人类御兽师有过一段亲密的关系,甚至可能被正式契约过,以至于它拥有了学习人类文字的机会。
这解释了它为何能相对顺畅地与人类交流,这些很可能源于它前任御兽师的饲养习惯。
而吴羽飞的震惊则更偏向研究层面:
一只宠兽,不仅能理解人类语言,还能用书写的方式准确表达一个具有主谓宾结构的简单句子!这智力水平远超普通宠兽,甚至接近某些高智慧种族了。
他立刻掏出平板电脑,飞快地记录下这一重大发现,激动得手指都有些发抖。
沈秋郎沉默了几秒,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轻声问道:“布布若,那……你以前的那位御兽师呢?他现在在哪里?”
布布若握着笔,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写下:
“他死亡,放我自由”
短短七个字,却蕴含了御兽师与宠兽之间最深刻的羁绊与别离。
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一位御兽师在生命走向终点时,解除了御兽之书给御兽卡上的精神烙印,再将失去烙印的御兽卡激活,还原变成无主状态的宠兽,还予它们自由。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十几秒后,沈秋郎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他……对你好吗?他是……怎么……?”
她没问完,但布布若明白了。
马克笔叽喳渣在白板面上滑动着:
“人类与我分享糖果”
“受伤、贫穷、疾病、死亡”
……
布布若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很多年前”
字迹依旧歪斜,却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平静。
沈秋郎看着那行字,仿佛看到了一个画面:一个或许并不富裕、不知因为什么原因重伤而得不到治疗,最后被疾病缠身的御兽师,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平静地解开束缚,放布布若离去。
“是这样啊……”沈秋郎喃喃道。
即使贫穷,也在能力范围内善待自己的伙伴;即使面对死亡,也记得给对方自由。
这位素未谋面的御兽师,至少拥有一颗善良的心。
“我们要去收拾家”
大巫哆布布若在白板上写下最后一行字,然后朝沈秋郎和裴天绯点了点头,黑豆一样的眼睛里一片平静。
“行,那你们先去忙。”沈秋郎摆了摆手,表示理解。
毕竟是一个大家族搬家,肯定有不少“家当”要整理。
大部分巫哆氏族的成员——包括几只成年大巫哆、许多巫哆哆和巫哆娃娃,开始有条不紊地、悄无声息地再次没入通风管道,只留下布布若和另外两三只看起来较为稳重的大巫哆,算是“先遣队”留在实验室,熟悉环境并与研究员们进行初步接触。
随着大批巫哆的离去,实验室正常运转,只剩下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
几个研究员去重新打开了设施内的安保系统。
当然,那个门上被芝士的[龙怒]打出的大坑,裴天绯没有追究,这是紧急避险造成的结果。
事态总算圆满解决,沈秋郎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猛地松了下来,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似的,向后一倒,整个人泄力地跌进了旁边一张柔软的接待沙发里。
总算搞定了……她揉了揉眉心,感觉比给芝士的全身抓痒痒还累。
然而,这口气还没喘匀,一个可怕的念头就像冰水一样浇了她一个透心凉——
她没带书包!
作业怎么办?她可是一笔还没有动啊!
她猛地坐直身体,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看时间——屏幕上的数字明确显示,正常放学时间已经过去快一小时了。
烷基八氮了!
她立刻抬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向裴天绯:“嗯……那个……裴教授?天绮她晚上?”
裴天绯正在操作仪器,闻声对上她的视线:“今天不是我接天绮,家里的司机接她,她直接坐家里的保姆车回去了。”
那就没有办法让她妹妹顺便把书包带过来了。
“啊——”沈秋郎在沙发上发出一阵意味不明,泄愤一样的长音。
沈秋郎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就在她开始思考现在冲回学校门卫室还有没有救的时候,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楚夜明发来的消息:
「老大,你书包我帮你收好了。作业要不要我顺手帮你写了?(附:一张沈秋郎座位上整齐摆放着书包和作业袋的照片)」
老楚!不愧是我的小弟!我的救星啊!
沈秋郎眼睛瞬间亮了,但马上又皱起眉。她想起楚夜明晚上还要去“宝藏猎人”打工,而且她那经济状况……估计还得靠晚上那顿工作餐填肚子,再让她熬夜帮自己写作业,也太不人道了。
「不用!千万别!你帮我拿着就行,我马上过来取!你在哪儿?」她手指飞快地回复。
楚夜明的消息回得很快:「酒吧等你。」
沈秋郎立刻从沙发里弹起来,对裴天绯和还在围着布布若做初步记录的吴羽飞快速说道:“裴教授,吴研究员,那个……我作业还在学校,同学帮我拿着了,我得赶紧去取!先走一步!”
裴天绯理解地点点头:“今天辛苦你了,快去吧。”
吴羽飞则推了推眼镜,很是上道地表示:“这个时间点公交不好等,我让步速送你过去吧,快一些。”说着,他已经掏出了步速的御兽卡。
沈秋郎也没客气:“多谢!”她迅速将趴在角落打盹的芝士收回御兽之书,然后利落地登上步速背后的鞍。
“坐稳了。”吴羽飞叮嘱一声。
“寇克!”
步速叫了一声,原地起步逐渐提起速度,载着两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了研究所大门,汇入傍晚的车流,朝着老钟街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沈秋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盘算着:拿到作业,然后再酒吧找个地方写完回家……应该来得及吧?
唉,哪怕解决危机拯救世界之后,还是要面对作业的拷打啊。这就是高中生的宿命吗?
晚上这个点难免会堵车,哪怕是中途走了段城内高速高架桥,镰刃步龙载着两人也跑了一个多小时才抵达老钟街附近。
无语了这老烂路……能不能好好修啊!每年申请那么多城建经费都淦到哪里去了?
沈秋郎一路上不住地瞄着手机上的时间,看着分针一格一格往前跳,心里像有爪子在挠,只剩下一个字:
急急急急急!我?急急急急急!速度速度!
好不容易感觉到步速的速度明显放缓,最终稳稳停在了“宝藏猎人”那不起眼的电梯门附近,沈秋郎几乎是连滚带摔地从步速宽厚的背鞍上溜了下来。
坐得太久,腿都有些发软,她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匆匆对吴羽飞摆了摆手:“谢了吴研究员!回头见!”
不等对方回应,她便转身朝着酒吧入口猛冲过去,对着电梯按钮就是一通猛怼,手都要快出残影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沈秋郎闪身进去,手指精准地按下了-1.5层的按钮。
电梯下行,轻微的失重感过后,门再次打开,熟悉的、混合着酒香、旧木头和淡淡熏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宝藏猎人”酒吧此刻还未到正式营业时间,光线是特意调暗的暖黄色,音乐也尚未响起,显得格外安静。
吧台后,金晴正神情专注地擦拭着那些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听到电梯动静,她抬头看了一眼,朝着吧台某个方向扬了扬下巴,声音带着熟稔稔的笑意知会了一声:“呦,老楚,你老大来了。”
正趴在吧台角落、就着一盏小台灯埋头写作业的楚夜明闻声抬起头,看到风风火火冲进来的沈秋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高脚凳:“老大,这边!你书包。”
沈秋郎几个小跑过去,一屁股坐下,气息还有点不稳。
楚夜明顺手将放在脚边的、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书包递给她。几乎是同时,金晴手法娴熟地调了一杯橙红色的冰镇果汁,“嗒”一声轻响,放在了沈秋郎面前的吧台上,杯壁上瞬间凝结起细密的水珠。
“谢了晴姐!”沈秋郎先抓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果汁,长舒一口气,这才想起正事。她赶紧掏出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喂?亲爱地妈沫~啊……就是那个,我……我跟同学在外面讨论点学习上的事儿,一起写作业,作业有点多,可能得晚点回去……嗯嗯,知道了,会注意安全的,拜拜!”
挂了电话,她看着吧台上摊开的作业本和身旁的楚夜明,心里琢磨着:
这一周光是应付学校排查、研究员会面、收服新宠兽这些破事就够呛,以后指不定还有多少类似“被联盟看上”的麻烦会找上门。
看来,是得找个合适的机会,跟家里稍微透点风了,总不能一直用“讨论学习”这么蹩脚的理由糊弄过去。
“唉……”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拉开书包拉链,拿出了笔记本,“来吧,开干!。”
楚夜明默默地往她那边挪了挪,顺手递过去一支笔。
第78章 老楚被人堵了
因为刚开学不久,作业量确实不大,加上沈秋郎和楚夜明效率都不低,几门御兽相关的文化课作业很快就写完了。
沈秋郎把笔往吧台上一丢,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决定先放松一下绷紧的神经。
就在这时,她敏锐地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吧台后金晴那双带着探究和些许意味深长的目光。
有什么问题吗?还是我脸上沾了啥玩意?
沈秋郎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有些疑惑地歪头看向金晴。
金晴见状,轻笑一声,放下手中擦拭的酒杯,手肘撑在吧台上,身体微微前倾,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才开口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吧……看你刚才埋头写作业那认真劲儿,实在不像是会跟我们家玥玥摆擂台、还放出‘既分高下,也决生死’那种狠话的人。”
啊?这件事居然这么快就传开了吗?沈秋郎手肘怼了怼楚夜明。
“不是我传的。”楚夜明摇头。
金晴笑了笑看着沈秋郎,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看起来,就是个标准的班级前几的好学生模样,不早恋、不惹事、不抽烟不喝酒那种。怎么会想到应下她那种玩闹似的挑战的?”
哦,对。沈秋郎想起来了,老楚说过金晴是金玥悦的小姨来着。她咬着吸管,吸溜了一口果汁,脑子飞快地组织着语言。
片刻后,她放下杯子,语气平静却肯定地回答:“原因很简单啊,因为我喜欢对战,仅此而已。”
她看向金晴,眼神里没有半点犹豫或玩笑。
“享受指挥宠兽、运用战术、全力以赴的感觉,这跟我是不是好学生不冲突吧?”
“呵,”金晴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但语气却认真了几分,“喜欢对战是好事。不过,沈同学,我可提醒你,我们家玥玥可不是什么面团捏的软柿子。巴图鲁……也就是她那只高级宠兽,是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实力强横,默契十足。你可千万别因为她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小看了她。”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秋郎一眼,突然抛出一个诱人的筹码:“这样吧,你要是真能赢了玥玥,以后你来我这儿,50御兽币以下的酒水饮料,我给你终身免单,怎么样?”
沈秋郎闻言,非但没露怯,反而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甚至还让吧台椅轻轻转了小半圈,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没关系。她有高级宠兽,难道我就没有了?”
她停下转椅,身体前倾,手肘支在吧台上,直视着金晴,问出了关键问题:“不过,我比较好奇的是,金姐你为什么要赌我赢呢?作为小姨,你不是应该希望自家侄女大获全胜才对吗?”
听到这个问题,金晴脸上那抹惯常的、带着点慵懒笑意的神情淡去了些许。
她沉默了几秒,拿起旁边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无意识地用手指摩挲着杯壁,目光似乎飘向了远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玥玥她啊……从小就被家里惯坏了,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个混不吝的混世魔王。还没正式成为御兽师的时候,她就仗着有巴图鲁在,在街坊邻里间欺负过不少同龄的孩子,也……惹过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摆了摆手,没再深入:“算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总之,你只要知道,我希望有个真正有实力、心性也不错的人,能好好挫挫她的锐气,让她明白天外有天,别总那么不知天高地厚就行了。”
“哦。”
沈秋郎一脸淡定地回应了金晴关于对战的期许,然而,这份故作镇静没能维持多久,一阵清晰可闻的“咕噜噜”声就从她的腹部传了出来。
气氛瞬间有点尴尬。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买的那个蛋糕,光顾着安抚巫哆氏族了,一口没尝上;二十个甜甜圈也早被芝士那个吃货扫荡一空。
折腾了大半天,真是粒米未进。
“点外卖吧,顶不住了。”沈秋郎认命地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开始搜索附近的吃食。
“附近两公里内,‘火焰犀牛’家的披萨还行,饼底薄,料足。”楚夜明头也没抬,一边在作业本上写着什么,一边用她那特有的、没什么起伏的语调提供了建议,显得她对此地颇为熟稔。
“行,那就它了。”沈秋郎从善如流,迅速下单点了两份十二寸的披萨。她自己那份选了经典的意式腊肠拼口蘑鸡肉双拼,至于楚夜明——“老楚,你吃什么口味?”
“都行,老大你点啥我吃啥。”
楚夜明依旧言简意赅,确实是不挑食的样子。
外卖来得挺快,送到吧台时,纸盒还烫手,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两个饥肠辘辘的学生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各自打开盒子,拿起一角就大口吃了起来。
饿极了的时候,热乎乎的碳水食物总是格外治愈。
酒吧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咀嚼食物和远处金晴清洗杯具的细微水声。
吃着吃着,沈秋郎看着对面安静啃着披萨、眉眼间总带着一丝化不开疲惫的楚夜明,一个压在心里很久的疑问又冒了出来。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口果汁顺了顺,还是没忍住,试探着轻声问道:“老楚,说起来……为什么你要这么拼啊?白天上课,晚上还要打工?嗯……就是,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
虽然探索别人的家庭情况比较无礼,但是沈秋郎也不介意做一个树洞让自己的姐们倾诉一下。
楚夜明拿着披萨的手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地咀嚼了几下,才慢慢放下手里的食物,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视线低垂着,落在吧台光滑的木质纹路上,似乎不太想面对沈秋郎的目光。
过了好几秒,她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家里……欠了债。”她顿了顿,仿佛说出这几个字都需要耗费力气,“很多债。几千万吧,快……快到一个亿了。我爸那个死东西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我和楚女士,得想办法还上才行。”
“几……几千万?!快一个亿?!”沈秋郎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披萨差点掉在桌上。
这个数字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都快一个小目标了!光是去掉一个零自己这个穷人都不敢想!
她下意识地联想到了穿越前在新闻和社会故事里看到的那些场景:高利贷利滚利、债主上门泼油漆、暴力催收、家无宁日……
噫——!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系列可怕的画面,后背有点发凉。
原来老楚一直背负着这么沉重的担子吗?怪不得她总是那么拼命,对钱那么计较,衣服洗得发白也舍不得换新的……
她看着楚夜明低垂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任何语言在这种巨额的债务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后,她只是默默地拿起果汁杯,跟楚夜明手边那杯白开水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叮”一声轻响。
“哎……没事,老楚,”沈秋郎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慢慢来,总会好起来的。以后……如果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开口。”
楚夜明抬眼看了看她,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想挤出一个笑,但最终没能成功,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重新拿起已经有些凉了的披萨,继续默默地吃了起来。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沈秋郎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希望老楚和楚女士,能早点熬过去,脱离这片苦海吧。
沈秋郎在酒吧又待了一会儿,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跳到晚上八点。
酒吧里的人声逐渐嘈杂起来,灯光也变得迷离,她觉得这氛围不再适合自己一个学生待着,便背上书包,跟金晴和楚夜明道了别,起身回家了。
然而,第二天上学,早自习的铃声都响过了,楚夜明那个靠窗的座位却依旧空着。
沈秋郎心里咯噔一下,觉得非常蹊跷。楚夜明虽然因为打工和家境原因,白天上课时常精神不济、瞌睡连连,但她绝不是会无故旷课的学生。
尤其是在债主上门催债的情况下,学校反而是躲清静的好地方,因为学校好歹是受联盟保护的,道上的人不敢来这里大张旗鼓地叫嚣。
午休铃一响,沈秋郎立刻起身,去往食堂,在里面拦住了一个平时消息比较灵通、但也嘴比较碎的学生。
这个学生跟楚夜明住一个小区。
“喂,问你个事,看见楚夜明了吗?她今天怎么没来?”
那学生被突然拦住,先是一愣,抬头看到沈秋郎带着压迫感的身高和严肃的表情,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才支支吾吾地说:“楚夜明?哦,她啊!听说她惹到不该惹的人了,今天一早,就被人家带人堵在家里了,门都出不来呢!”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压低了声音又说:“哼,像她那种臭脾气、整天黑个脸跟谁欠二五八万似的,看着还有暴力倾向,活该!而且我听她同班的人说,她还跟同伴在教室里就……那样那样!而且还是两个女生哎!真是不知廉耻,败坏风气……哎哟!你干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衣领猛地一紧!
第79章 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秋郎凭借着身高和力气的优势,一只手就死死攥住了他的领口,轻而易举地将他拽得双脚几乎离地,手背青筋都爆了起来。
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睛里像是烧着两团火,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那个口无遮拦的家伙。
她真的有点生气,别人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诋毁对自己非常仗义的人,胸口闷着一股无名火。
“你刚才……说什么?”沈秋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冰冷的狠劲,“你再给我说一遍试试?”
“我……我……”那学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体型压制吓得脸色发白,呼吸不畅,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话。
沈秋郎猛地把他往墙上一掼,逼近一步,身高的阴影几乎将对方完全笼罩,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低吼道:“那你给我听好了,我是她老大,八班的班长。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还有你这张脸,我都记住了。”
“你知道她怎么回事吗你就瞎搁这哔哔?以后要是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半句诋毁楚夜明的话……”她眼神锐利如刀,“信不信我找人淦你?”
说完,她猛地松开手,将那吓得腿软的学生搡开,对方踉跄着差点摔倒在地,惊恐地看着她,大气不敢出。
沈秋郎看也没再看他一眼,立刻掏出手机,找到吴羽飞的聊天界面,手指飞快地打字:
「哥们!急事!找个理由帮我下午请个假,我有非常重要的事必须立刻去处理。作为交换,这周末是去研究所配合研究,还是陪你野采寻找恶灵样本,随你安排。」
消息发出去不过几秒,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吴羽飞回了一个简短的问号:「?」
紧接着下一条跟了过来:「可以,我帮你找个协助研究的借口。不过……你要去做什么?需要帮忙吗?」
沈秋郎快速回复,语气不容置疑:「这你别管。」
她连教室都没回,书包也顾不上收拾,直接转身就朝着校门口方向大步流星地冲去。
午休时间,学校大门紧闭,保安见她一脸寒霜、气势汹汹地大步冲来,下意识地上前阻拦:“同学!现在不能出校!”
沈秋郎脚步一顿,阴翳的表情带来的压迫感让保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她二话不说,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裴天绯给她的、写着【联盟教授辅助技术顾问】的塑封胸牌,猛地亮到保安眼前。
保安看到胸牌上清晰的联盟徽记和“技术顾问”的字样,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看起来非常着急的高中生,虽然满心疑惑,但联盟的权威让他根本不敢细究阻拦,只得侧身让开,嘴里嘟囔着:“呃……同、同学,去,去办事吧,你早点回来啊……”
沈秋郎看也没看他,一把推开侧门,她修长有力的双腿迈开,身影如一阵风般冲出了学校,迅速消失在校外的街道拐角。
沈秋郎快步走到校外的小十字路口,强压着心里的焦急,掏出手机,点开“速滴”App。
她直接在地图上精准定位了记忆中楚夜明家所在的那个老旧小区,手指飞快地操作,下了一个快乘的加急单。
几乎是秒接单。
不到两分钟,一只形似鸵鸟、羽毛光亮、头顶耸立着巨大鲜艳羽冠的迅步鸟便迈着长腿疾奔而来,稳稳停在她面前。身着骑手服的工作人员利落地确认了手机尾号和目的地。
“尾号是■■■■,对吧?上来吧同学,坐稳扶好。”骑手侧身示意。
“对,麻烦快点,有急事。”沈秋郎利落地跨坐上迅步鸟背后宽敞柔软的乘客鞍座。
“得嘞,坐稳!”骑手一声轻喝,迅步鸟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迈开长腿,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车流。
加急单的费用不菲,但速度也确实对得起价钱,在骑手娴熟的指挥和迅步鸟灵活的穿梭下,原本需要二十多分钟的路程,不到十分钟就抵达了那个熟悉的老旧小区。
支付了三十多块御兽币的车费,沈秋郎顺手给骑手点了个五星好评,随即翻身下鞍,脚步不停地快步走进小区。
她没有立刻冲动地跑向楚夜明家,而是先放缓脚步,锐利的目光如同扫描仪一般,快速而仔细地审视着整个小区的环境。
上次去是晚上,现在得空认真地看一下,这个小区确实非常老旧。
除了大门口和每个单元楼入口处装着看起来像素不高的监控摄像头外,楼宇之间、绿化带周围存在着大量的监控死角。
这让她心下稍安。
然而,当她将目光投向小区中央那片唯一的、略显简陋的公共设施——一个小型露天水泥地对战场地时,眉头却微微皱起。
场地上虽然刻画着标准的能量导流纹路,但边缘没有升起代表开启状态的半透明能量防护壁,显然,这里的烈度立场平时是关闭的,估计只有需要时才临时激活。
“这样就方便动手了……”沈秋郎低声自语,眼神冷了下来。
没有无处不在的监控,意味着动手时不容易被直接拍到。
但反过来,没有烈度立场和防护壁的保护,意味着接下来的任何冲突都将是真实的,很可能……会见血。
沈秋郎在楚夜明家所在的单元楼下刹住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
楼门口果然堵着三四个人,个个膀大腰圆,神色不善。
有人手里拎着沉甸甸的榔头,有人拖着铛啷啷响的撬棍,还有人脖子上挂着晃眼的金链子,露出的手臂上蔓延着青黑色的大花臂纹身,一看就是专职讨债、不好惹的角色。
沈秋郎心念电转,迅速评估形势:楼下已有三四人,楼上楚夜明家门口很可能还有人守着。
对方人数占优,自己这边只有孤身一人和一只可用的宠兽——芝士。
硬拼不明智,必须出其不意。
站在那里望着那群人,思考了一会儿,一个计划逐渐在沈秋郎脑中成型:先礼后兵,奇袭制胜。
先试着用联盟顾问的身份谈判、警告甚至恐吓,如果对方不吃这套……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直接让芝士贴脸对他们开大。
她深吸一口气,悄然召唤出自己那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恶灵人皮书,再次确认代表芝士的御兽卡绑定在在主战书页上,将其染成一片漆黑,处于随时可激发的状态。
随即,她将这张触手冰凉的卡片抽出来巧妙地藏进右手袖笼里,确保能瞬间甩出。
而她的左手,则紧紧握住那块写着“联盟教授辅助技术顾问”的金属胸牌。
准备就绪,沈秋郎迈步上前。
“喂!小孩儿!干什么的?去去去!这边办事呢,一边玩儿去!”
一个穿着皱巴巴黑衬衫、脖子上挂着串粗金链子的男人,不耐烦地扔掉嘴里的烟屁股,用脚碾了碾,拎着榔头晃悠过来,企图驱赶她。
沈秋郎举起左手的胸牌,亮出上面的联盟徽记,语气尽量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给联盟办事的。来找楚夜明,需要她协助进行一些重要研究。请你们让开。”
那金链子男人一听是找楚夜明的,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沈秋郎学生气的模样和略显稚嫩的脸庞,嗤笑一声,满脸写着不信。
传说中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联盟研究员能是这么个半大孩子?
其他几个同伙听到动静,也纷纷凑了过来,看到沈秋郎和她手里那块胸牌,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哄笑起来,充满了轻蔑。
“呵,小妞儿,”金链子男人用榔头虚点了点她,语气满是嘲讽,“就你这么大点的黄毛丫头,毛都没长齐吧?也敢来蹚这浑水?我告诉你,她爸楚雄华欠了我们老大四百万!现在人跑没影了,父债子偿,这钱就该他闺女来还!识相的就赶紧滚蛋!”
沈秋郎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嘴角反而微微勾起弧度,笑眯眯的。
爷爷和妈妈,还有初中的同学都夸过沈秋郎的长相不仅好看,还很有福气,耳朵大大的,天生嘴角自然上翘,像是从不难过,笑起来的时候像招财猫。
她这张平时看起来异常乖巧的脸,此刻在显得格外“和善”,但……
其实她的内心深处,正在为这一网蠢鱼这么轻易就咬钩而暗喜。
“哦?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沈秋郎顺着他的话,语气甚至带着点好奇,“那……你们老大是谁呀?总得报个名号吧?”
金链子男人也许是觉得胜券在握,也许根本就没把眼前这“小屁孩”放在眼里,得意地哼了一声:
“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个屁大点的孩子还能翻了天不成?听好了!我们老大是火车站那片鼎鼎大名的——陈斌,陈老大!”
他话音落下,几个打手又是一阵嚣张的哄笑,仿佛已经吃定了楚夜明这块“肥肉”。
就在他们笑声最肆无忌惮的时候,沈秋郎缓缓将右手揣进袖笼,微微低下头,肩膀缩了缩,做出一种老实巴交、仿佛在认真思考甚至有点害怕的模样。
“嘶……陈斌……陈斌啊……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呀?小屁孩?”那几个人继续哈哈大笑着,甚至笑得前仰后合的。
然而,当沈秋郎再次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然彻底改变——那是一种混合着极度兴奋与冰冷的、几近疯狂的灿烂笑容!
“我啊……我是……”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轻快,然后猛地拔高,清晰无比地砸向对方:“我是楚夜明她老大!”
话音未落!
“唰!”
练武的好处在此处显现。
沈秋郎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猎豹般向后猛地一个大跳,在这些人反应过来之前,瞬间脱出了对方手中榔头撬棍能够到的有效攻击范围!
几乎在同一时刻,她藏在袖中的右手如同闪电般甩出!一张颜色漆黑、卡面上绘制着狰狞八臂长龙的御兽卡,带着破空声,精准无比地狠狠扇在了离她最近那个金链子男人的脸上!
卡片接触皮肤的那一刻,沈秋郎的精神力如同开闸洪水般汹涌地注入!瞬间激活!
“嗡——!”
卡片比以往还要剧烈地抖动,飘散出大盛的黑光!像是里面的东西迫不及待地要出来一样!
“芝士!给我狠狠地教训他们!”
随着沈秋郎一声冰冷的厉喝,阴冷刺骨的气息如同爆炸的冲击波般席卷开来!
“吼啊!”
庞大、残破、散发着一股浅淡血腥味和内脏腥气的龙形阴影,在逐渐逸散的黑色烟雾中,伴随着令人难受的牙齿摩擦咬合声和空洞的咆哮,悍然降临!
第80章 压倒性的对战
芝士被召唤出来的瞬间,沈秋郎心头猛地一凛。
她通过御兽之书的精神链接清晰地感受到,此刻的芝士与以往任何状态都截然不同。
一股纯粹的、近乎杀戮本能的暴怒与憎恶,如同冰冷的墨汁,又像是粘稠的血,正顺着精神链接逆向侵蚀而来,其强度让沈秋郎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身体却因为理智的防线快被这股感觉冲破而逐渐热络,肾上腺素疯狂在血管里涌流。
没有咆哮,没有预兆。
芝士那庞大身躯上,一条如同被剥了皮、露出暗红色肌肉纹理和森白指骨的狰狞手臂,快如闪电般探出,轻而易举却又猝不及防地抓住了离它最近那个花臂男人的脑袋!
尖长如匕首的指甲甚至没怎么用力,就在对方的脸颊上划开了一道血痕。
下一秒,另一条同样恐怖的手臂已然搭上了那男人的肩膀。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清脆得过分的骨骼错位声炸响。
芝士的动作粗暴而精准,抓住脑袋的手臂猛地一拧!
那男人的脖颈以一个绝对不正常的角度被硬生生扭向了后方,整张脸瞬间扭曲,凝固在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中,仿佛在质问“怎么会这样?!”,随即眼中的光彩便彻底黯淡。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吼嗷嗷嗷——!”
芝士发出一声大吼,其中混合着像是掺杂着歇斯底里的气音尖啸以及声音隆隆的恐怖咆哮,随手将软绵绵的尸体像丢垃圾一样甩向一旁,裂口般的大嘴完全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如同钢钉和尖刀般交错的利齿,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瞬间减员一人!而且是如此残酷利落的秒杀!
死,死人了!
她居然敢直接让宠兽杀人!
这突如其来、远超想象的恐怖景象,让剩下的三个打手魂飞魄散,脸上血色尽褪,惊恐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纷纷手忙脚乱地召唤出自己的御兽之书!
光芒闪烁间,六七只形态各异、但普遍等级不高的宠兽被仓促召唤出来,挡在他们与恐怖的芝士之间。
这些宠兽多是些常见的街头斗殴型或威慑型,如龇牙低吼的恶犬类、甲壳厚重的甲虫类、或是吞吐毒丝的蜘蛛类,虽然卖相凶恶,但在散发着将级威压的芝士面前,大多瑟瑟发抖,只是勉强在御兽师的命令下摆出防御姿态。
沈秋郎扫了一眼,来不及细看图鉴,只是大致了解了它们都是中级宠兽。
没时间耽误了,速战速决。
她在芝士动手的同一时间,已经冷静地侧移一步,弯腰捡起了刚才被芝士扭断脖子那个倒霉蛋掉在地上的榔头。
木质手柄上还残留着体温和汗渍,沉甸甸的触感让她心中稍安。
她紧紧握住榔头,身体微微低伏,警惕地注视着战局,以及那几个惊慌失措的打手本体。
芝士一个对付一群宠兽可能会分身乏术,她得防着这些人狗急跳墙,直接对自己下手。
战斗,一触即发。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恐惧,以及芝士那毫不掩饰的、渴望毁灭的暴虐气息。
眼见芝士瞬间秒杀一人,剩下的打手们虽惊骇万分,但求生本能还是驱使着他们做出了抵抗。
他们纷纷指向芝士,对自己的宠兽发出指令:
“上!用[大声咆哮]干扰它!”
“[火焰牙]!咬它!”
“[吐丝]缠住它的腿!”
“快用[毒针]射它眼睛!”
一时间,各种攻击朝着芝士蜂拥而至。一只恶犬类宠兽灰背犬,使出了招式[大声咆哮],张口发出刺耳的声波,空气似乎也为之震颤。
[大声咆哮]:使用大声的咆哮,干扰对手并降低其速度。
面对刺耳的音波,芝士的表情更显烦躁。
而另一只灰背犬似乎跟同类配合默契,趁着使用[大声咆哮]的间隙,它的牙齿上亮起了摇曳的火焰,冲过来便狠狠咬向芝士的身躯。
可是令它们没想到的是,哪怕是芝士破烂暴露出肋骨的腹部,骨头和鳞片也坚硬无比。
“咯嘣!”一口咬上去,仅仅是掉落了两片边缘已经破碎的鳞,换来的是并不显着的效果,以及……
牙齿,碎了。
“嗷!”灰背犬哀嚎一声。
“怎,怎么会!”灰背犬的御兽师一脸震惊,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后退。
芝士一把将两只灰背犬过来,往地上狠狠一摔扔出几米远。
虽然造不成什么太大伤害,但是足以让其暂时爬不起来了。
那几只虫系宠兽则使用招式[抛网]或[毒针]喷射出粘稠的蛛网或闪烁着寒光的毒针,企图束缚或进行远程消耗。
然而,体型的巨大差距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芝士庞大的身躯盘起挡在沈秋郎面前,许多攻击要么只能勉强触及它腹部和身侧的坚硬鳞甲,要么就被它随意挥动的粗臂或尾巴轻易格挡、拍散。
那些毒针,落在它布满坚硬鳞片的躯体上,大多只是溅起些许火星或发出“叮当”脆响,连一道像样的白痕都难以留下,简直像是在刮痧。
芝士的身体真是恐怖级别的结实啊……
没有烈度立场的削弱,这样反而能更方便更直观地了解芝士的实力如何了。
沈秋郎一边灵活地侧身躲开一只脸盆大小的蛛形宠兽喷来的白色粘稠【蛛网】,一边冷静地观察着战局。
眼见攻击效果甚微,她心中大定,索性放弃了让芝士精细闪避的指令,转而开始思考如何更高效地解决战斗。
她快速扫过脑海中芝士的技能池:
[怨蚀],系统提示是恶灵系技能,当对方身上有负面效果或负面增益时,吸取对方一定体力,并使自身物攻和特攻上升一个等级;[鬼脸],使用恐怖的脸威吓对方,使对方物防和特防降低一个等级。
[死亡缠绕]……但更适合单挑;[咬碎]威力巨大,肯定能一口一个,但这也适合单挑;[龙怒]威力巨大消耗低,但需要短暂蓄力,且命中率不算高。
[龙息]……持续吐出龙属性能量的漩涡,范围内可以攻击多个目标。
“芝士!”沈秋郎迅速做出决断,高声下令,“使用[龙息]!速战速决!”
就在她下令的同时,一只潜伏在阴影中的犬形宠兽猛地窜出,张开血盆大口,使出[咬碎]狠狠咬向她的脚踝!
沈秋郎反应极快,一个后跳险险避开,同时手中沉重的榔头顺势挥出,“砰”地一声闷响,精准地砸在了那恶犬的鼻梁上!
这种程度的攻击不足以对宠兽造成多大伤害,但足以使其吃痛,立刻躲开,给沈秋郎创造了躲闪的空间。
好险,如果被咬到了,估计骨头就断了,或者干脆腿部“截肢”。
而接到指令的芝士,那双血红的眼眸瞬间锁定了前方聚拢的宠兽群。
它小心翼翼地抓过沈秋郎放在自己盘踞起来的身体内部,随后那裂至耳根的巨口猛然张开,喉咙深处酝酿起令人心悸的幽蓝色能量。
“唬——”
下一刻,一道恐怖的射线,裹挟着外部如漩涡般旋转奔腾的焰浪,如同决堤的洪流,带着毁灭性的气息,朝着那群宠兽喷涌而去!
更加可怕的是,芝士居然凭借自己修长的身形优势,旋转着头和躯干,对身体周围进行了360°的扫射!
被芝士巨大的身躯挡住,沈秋郎只能抬头仰望着芝士喷吐光芒刺眼的龙息,在这个角度日光仿佛都暗淡了一些,灼热的能量余波烤热了空气,裹挟着焦糊味从芝士身体的破损缺口传进来。
“噫,噫啊!”
终于,有一个打手坚持不住了,他明显感觉到他的宠兽和他之间的精神链接断开了。
他,他的宠兽,死了!
这,这究竟是什么宠兽,为何实力如此强悍恐怖!对,对了,那个小丫头刚才好像说了[龙息]……
这是一只龙属性宠兽啊!
他们这是踢到铁板上了啊!
一招[龙息]过后,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臭氧的气息。
“咕噜噜……”
芝士庞大的身躯微微后仰,打了个沉闷的嗝,喉咙深处喷出一小簇幽蓝色的、如同火焰余烬般的能量星点,那姿态像是老练的枪手在开完枪后吹散枪口袅袅的青烟。
它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那些宠兽的尸体大多已被恐怖的龙息灼烧得面目全非,散发出焦臭。
连同最初那个被拧断脖子的打手,此刻也被烈焰波及,惨不忍睹。
嗯……新鲜的……食物……
芝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咕噜声和吞咽口水的声音。
在野外流浪时,它最喜欢的就是用[龙息]将猎物瞬间烤至焦香,然后大快朵颐,连骨头都嚼碎吞下。
然而,它刚下意识地向前探了探头,张开嘴巴,长舌头想要卷住食物送进口中,却突然回头。
沈秋郎还在它身躯的包围之中,此刻正挠了挠它腹部的鳞板。
芝士立刻克制住了进食的本能,庞大的身躯微微一动,盘踞起来保护御兽师的“壁垒”悄然散开。
它用手臂小心翼翼地将沈秋郎托举出来,平稳地放在地上。随后,它往前挪了一点,巨大的身躯如同阴影般护在沈秋郎身边,脸上依然严肃,呈现出一种守护的姿态。
从被召唤出来的那一刻起,通过那道紧密的精神链接,芝士就清晰地感知到:
秋……不高兴……秋……想要……狩猎……
那是一股,极其强烈的愤怒,夹杂着疯狂,极其好斗,想要撕碎,想要狩猎。
这是一股极其强烈的……恶念。
恶灵会被恶念吸引,恶灵会与恶念共鸣。
于是,芝士给出了自己的回应,那就是——还要更多,更加狂躁的愤怒!
秋……不高兴……那……让秋……不高兴……的东西……芝士……就要……咬碎!
它的思维里,逻辑直白而残酷。
“没关系的,芝士。”沈秋郎又轻轻拍了拍它坚硬的鳞甲,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寒意。
她的目光,越过芝士庞大的身躯,落在了那几个早已吓破了胆、瘫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后蹭着倒退的打手身上。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裤裆处一片深色的湿迹蔓延开来,浑身抖如筛糠,连一句完整的求饶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和抽气声。
沈秋郎向前走了两步,站在芝士的臂弯阴影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打手耳中,如同死神的低语: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第81章 第一次叉人,有点刺激
“能……能……我们说!我们说!”
一个打手涕泪横流,裤裆湿漉漉的,语无伦次地应和着,几乎要瘫软在地。
“我、我们老大……陈、陈斌老大……不会放过你的!”
另一个打手似乎稍微找回了一丝理智,尽管牙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却仍试图撂下狠话壮胆。
沈秋郎眼神一冷,看也没看,弯腰从脚边捡起刚才那个被芝士拧断脖子家伙掉落的榔头,手臂一甩,榔头带着风声呼啸而去!
“砰!”
一声闷响,精准地砸在了那个放狠话打手的额头上。那人眼睛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死过去。
现场只剩下两个还能说话的打手,吓得浑身一抖,差点也跟着晕过去。
沈秋郎慢慢走到他们面前,阴影笼罩而下。她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吗?”
“知、知道!您是……您是楚夜明的老大!”一个打手抢着回答,生怕慢了一秒。
“错了。”沈秋郎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我是……能够驾驭恶灵的人。”
“恶、恶灵?!”两个打手瞳孔骤缩,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芝士。
芝士正垂涎于地上的尸体,不断地沿着口水,但是依然从它吐出的蓝色长舌头上滴滴答答,努力地将注意力转移回保护沈秋郎身上,像是要把想要吃东西的想法从脑袋里驱逐一样,甩着脑袋,头毛乱飞,然后选择把只有筋腱和肌肉包裹的手指放进嘴里嘬嘬解馋。
那狰狞的外形,恐怖的杀伤力……难怪如此强大!这个小妞竟然能驾驭这种东西?她是个疯子!不怕被反噬吗?!
就在这时,沈秋郎做了一个更让他们脊背发凉的动作。
她微微弯下腰,用双手捂住了脸,仿佛在压抑着什么。但她的中指和无名指却微微叉开,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在指缝的阴影里,像是在闪烁着一种近乎愉悦的、诡异的光芒,嘴角勾起的弧度透过双手没有遮住的地方隐约可见——她在笑!在这种场景下诡异地笑着!
疯子!纯粹的疯子!敢和恶灵为伴的人,他们本身就在死亡边缘游走,哪会怕什么帮派呀!自己真是造了孽去招惹这么个玩意!
这幅景象,在两个精神已濒临崩溃的打手眼中,简直比恶灵本身还要恐怖!
“那么,请听好了。”沈秋郎透过指缝看着他们,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冰冷更令人不安,“我呢……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但你们,今天确实惹到我了。”
她放下手,脸上那诡异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认真的冷漠。
“给我带句话给你们老大。如果我的小弟楚夜明,或者她的母亲楚女士,因为你们追债,受了哪怕一丁点伤,残了,或者……死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同伴和那具焦黑的尸体,“那么,我会怪罪你们帮派的所有人。如果楚夜明被你们逼得活不下去,选择了自杀……那么,我同样会怪罪你们的所有人。”
她往前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如同诅咒:
“告诉陈斌,如果不想某天晚上,我带着几只暴走的恶灵冲进他的老窝,给他用[龙息]洗个头……那么,关于那些债务,他自己看着办。”
“老大!还有芝士!”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从上方传来。
沈秋郎闻声抬头,看到楚夜明正从三楼一扇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用力地朝她挥手。
她看起来头发有些凌乱,校服外套也乱糟糟的,显得有些潦草,但眼神亮得惊人。
“老大!老大!”
她肩膀上的小夹子也跟着附和。
也是,楼下又是龙息爆炸又是宠兽哀嚎,动静这么大,想不注意到都难。
就在这时,单元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两个穿着打扮跟楼下那些打手如出一辙的男人冲了出来,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了。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惨状——焦黑的宠兽尸体、昏迷的同伴、以及那个脖子被扭成诡异角度的同伙,脸色瞬间煞白。
等他们的目光扫到站在一片狼藉中、身旁矗立着芝士的沈秋郎时,先是本能地露出凶恶之色想要上前,可脚步刚迈出,就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开什么玩笑?!楼下三四个人加上六七只宠兽都被收拾成这样,他们两个现在冲上去,跟主动往绞肉机里跳有什么区别?
看着这两人脸上迅速褪去的血色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沈秋郎知道他们已经彻底丧失了战意。
她没再理会这两个吓破胆的家伙,只是朝身旁口水快要成河的芝士比了个简单的手势。
“吃吧,芝士。”
“吸溜……芝士……吃。”
早就馋涎欲滴的芝士立刻舔舔嘴,把舌头收起来将头颅低下,用一只前爪,轻松地抓起一具被龙息烤得半焦的灰背犬尸体,像是拿起一块零食,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一口就咬掉了猎物的头颅。
“咔嚓……咯嘣……”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寂静的楼道口显得格外清晰。
被龙息炙烤过的外皮焦黑掉渣,而内部的肌肉和骨骼没有被完全烧成焦炭,还带着些许微生的韧性,在芝士那一口可怕的利齿下,发出类似碾碎薯片一样的咔滋脆响。
暗红色的血液和部分“内馅”,如同粘稠的果酱,顺着它破损的下颌骨滴滴答答地流淌下来,在地面上晕开一小滩触目惊心的污迹。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焦糊气猛地窜入沈秋郎的鼻腔。
“呕……”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了一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直到这时,看着芝士大快朵颐的恐怖景象,闻着这令人作呕的气味,她才仿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默许甚至指挥芝士杀了人,并且正在旁观它啃食尸体。
然而,让她自己都感到一丝意外的是,她的生理反应仅仅是一次干呕,心理上除了最初的震惊外,竟没有涌现出想象中的强烈恐惧、罪恶感或是崩溃。
这种冷静……是不是冷静得有些过头了?难道我骨子里,其实是个冷血的人?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但事已至此,做了就是做了,还能怎么办?难道还能去看60秒广告把人复活不成?
她略带自嘲地想道,强行压下了那点不适。
不过为了防止有居民报警把自己抓进去蹲局子,她迅速在脑海中检索相关法律知识,试图为自己找到立足点:记得今天上午周老师的《御兽师法律法规与伦理》课上讲过,普通御兽师公民在受到三人以上持械御兽师围攻时,拥有召唤宠兽自卫并反击的权利,但不能至死。
如果是拥有联盟研究员权限的公民遇到这种情况,在无法有效控制局面的情况下,允许进行致命反击……
虽然现场没有监控能完美证明是对方先动手围攻,但反过来,对方同样拿不出证据指控是她先挑衅。
更何况,现场景象——五六个凶神恶煞的帮派打手围攻一个手无寸铁的高中女生,结果却反被“反杀”——这种场面,任何有基本判断力的人看了,心里自然会有一杆秤。
更何况,沈秋郎是真的有联盟一级研究员的权限卡的。
不过……沈秋郎深吸一口气,看着芝士捞起那个首当其冲被脖子右拧,尸体还被[龙息]招式波及的倒霉蛋,拧下一条焦黑肢体塞进嘴里的画面,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还是得尽量克制。
力量是用来解决问题和保护重要之物的,不能轻易沉溺于这种暴力宣泄的感觉。这次是不得已而为之,但绝不能变成习惯。
沈秋郎冷冷地瞪了那几个瘫软在地、噤若寒蝉的打手一眼,凌厉的目光让他们瞬间缩起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剩下的烂摊子,你们自己收拾”。
丢给这些菜逼一句话,沈秋郎打开了单元门:“芝士,跟上。”
虽然很想吃掉这些剩下的食物,但是沈秋郎在召唤它。
于是芝士化作虚体,穿过大门钻进了单元楼里。
走到三楼楚夜明家门口,防盗门已经打开了一条缝。
楚夜明探出身,见到是她,飞快地将她让了进去。
沈秋郎瞥了一眼厚重的防盗门,心想还好这门够结实,那些打手到底还是有所顾忌,没敢真干出强拆民宅这种必定要吃牢饭的蠢事。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焦糊气就从芝士身上弥漫开来。沈秋郎回头就闻到了,皱了皱眉,觉得这味道实在是上头又下头的,便打了个响指,芝士变回御兽卡回到了御兽之书里。
“老大,你怎么来了?”楚夜明看着沈秋郎,眼里带着后怕和感激。
“上午没见你来上课,觉得不对劲。你看着不像是会随便旷课的人,我就觉着肯定是你出事了。”
沈秋郎一边打量着这个虽然简陋但收拾得整洁的小家,一边回答道。
“那……你下午的课怎么办?”
“请好假了,放心。”
这时,里屋的门帘被猛地掀开,楚潇拎着一根结实的扫帚走了出来。
她眉头紧锁,脸上带着长期操劳留下的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刀,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狠劲儿。
她先是飞快地扫视了一圈,确认屋里没多出什么不该有的人,然后目光立刻锁定在沈秋郎身上,几步跨到她面前,语气急切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小沈同学!你怎么跑过来了?外面刚才那么大动静,没伤着吧?让阿姨看看!”她说着,不由分说地拉起沈秋郎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眼神里的担忧都快写在脸上了。
沈秋郎被楚阿姨这风风火火的关切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楚阿姨,我没事。楼下的麻烦……已经解决了。”
楚潇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仔细把沈秋郎上下左右扒拉了一遍,确定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又探头从猫眼往外谨慎地瞄了瞄,这才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但眉宇间的疲惫感也更明显了些。
她放下扫帚,拍了拍沈秋郎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不少,带着感激:“解决了就好……真是多亏你了,小沈同学。这帮死东西……唉!”她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厨房,“你先坐,阿姨去给你倒杯水。”
沈秋郎被楚阿姨的关切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楚阿姨,我没事。楼下的麻烦……已经解决了。”
然后她又补充了一句:“被我。”
第82章 要不要赚点外快
楚夜明把沈秋郎拉进自己的小房间,让她在唯一一张看起来还算舒适的充气沙发上坐下。“老大,你先休息会儿,缓一缓。”她说着,顺手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了那台有些年头的旧电视机。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档热门的御兽对战节目,解说员激情四射的声音和宠兽招式碰撞的光效瞬间充满了小小的房间,暂时驱散了一些之前的紧张气氛。
这档节目,是由“十二香翅”食品公司赞助举办的“酥炸杯”现场直播,挑战赛现在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
赛制是标准的2V2单打,一方两只宠兽依次上场,第一只战败后立刻替换第二只。
第一名奖金有5万块并且能得到一年免单的“十二香翅”公司生产的冷冻食品。
沈秋郎原本只是随意地看着,目光扫过屏幕上那只动作敏捷、周身环绕着细小风刃的鸟类宠兽和它的对手——一只甲壳厚重、不断发射尖锐石块的龟形宠兽。
或许是平时看惯了同学们现场对战的菜鸡互啄,她下意识地用系统图鉴看了一下这两只宠兽。
【名称:???(风刃雀)】
【属性:飞行】
【种属:翔禽类雀形目箭尾翎属】
【从属:赵天德】
【状态:轻伤\/疲惫】
【等级:初级】
【特性:[顺风]】
【技能:[起风](熟练),[啄击](入门),[电光一闪](入门),[风刃](熟练)】
嗯?好像哪里不对……
沈秋郎又看向另一只宠兽。
【名称:???(石甲龟)】
【属性:岩石】
【种属:爬行类拱壳龟目岩甲龟属】
【从属:李崇康】
【状态:防御姿态】
【等级:初级】
【特性:[硬壳]:使用[变硬],[硬撑],[守住]时,物防额外上升一个等级】
【技能:[滚石](熟练),[变硬](熟练),[撞击](熟练),[陀螺球](入门)】
等会儿?原来隔着屏幕,系统的图鉴功能也是可以用的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发现,让沈秋郎脑袋里突然灵光乍现,思绪顿时活络开来。
如果系统的图鉴能力真的可以隔着屏幕生效……那岂不是意味着,她拥有了一个可以远程隔空鉴定宠兽的工具?
有了这个优势……也许,可以像穿越前的那些生物科普博主一样,做那种系列的短视频?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
内容方向几乎是现成的——鉴定网络热门宠兽视频,用她“亲眼所见”的图鉴信息,为网友们答疑解惑,蹭一蹭各种热门宠兽报道的热度。
而更独特的是,她还可以利用自己“恶灵宠兽顾问”的特殊包装,做一些关于恶灵系宠兽的科普。
恶灵宠兽的热度虽然不高,但也一直不低,如果做恶灵科普,不但可以稳定地吃到流量,还能顺便破除大众对它们的恐惧和误解,让人们有所改观。
这样一来,既能赚点零花钱补贴她和芝士的开销,说不定还能潜移默化地改变一些人对恶灵的偏见,算是件有意义的事。
而且她是学生党,白天上课晚上写作业复习,时间有限,短视频剪辑操作方便快捷,没那么麻烦。
想到这里,她掏出手机,给吴羽飞发了条消息。
「嘿,戈门,你觉得,我现在开始做短视频的话,有搞头吗?」
消息几乎是秒回,只有一个简洁的问号:「?」
紧接着下一条跟了过来:「ber,你叫我啥?怎么开始没大没小的了?话说,你要做短视频?」
沈秋郎手指飞快地打字:「嗯,有点想法。赚点外快嘛,毕竟我还要上学的,时间不多,所以想先经营一下短视频试试水。」
「想做哪方面的?」吴羽飞似乎来了点兴趣。
「还没完全想好,可能是恶灵科普之类的吧,毕竟我的特长是鉴定恶灵,等联盟自己研究出数据效率太低了。或者简单弄点吃播探店那种生活向的也行?再看看。」
「哦,那你自己琢磨琢磨。科普节目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给你拉点人。」吴羽飞回道,算是表达了支持。
「好的,谢了哥们!」
「没大没小!」
结束对话,沈秋郎放下手机,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电视上。
对战已经接近尾声,那只风刃雀凭借速度优势,一记漂亮的「电光一闪」接「风刃」,终于击破了石甲龟坚固的防御,赢得了比赛。
楚夜明递过来一小盘洗好切块的苹果和梨子。“老大,吃点水果。”
“谢了。”沈秋郎插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肯定不是什么贵的水果了,但清甜多汁,味道也不错。
她侧头看向身边的楚夜明,发现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眼神专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连主持人分析战局和解说技能搭配时,她都听得格外认真。
老楚她……好像是真的非常喜欢对战啊。
沈秋郎咬着苹果,心里默默想着。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裴天绯发来的消息。
沈秋郎点开一看,是一张截图,来自App“万兽图”。
截图显示的是钳口雏仔的图鉴页面,不过目前还处于资料收集阶段,大部分信息栏都空着,只有一张清晰的,在那天研究时生成的图片,以及一行醒目的提示文字:“该物种资料收集中,敬请期待……”
然而,沈秋郎的目光立刻被页面底部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吸引了:
项目立项负责人:裴天绯特别鸣谢:发现者:沈秋郎|特殊情报顾问:沈秋郎
几乎同时,一条来自“御兽师联盟官方”的短信也抵达了:
【联盟通知:尊敬的御兽师,您发现的新宠兽种类“钳口雏仔”图鉴立项申请已通过初步审核。首次发现物种及提供照片证据费用共计530,000御兽币已划拨至您绑定的账户,请注意查收。感谢您为联盟图鉴完善做出的贡献!】
53个w!沈秋郎看着短信末尾的数字,心脏不争气地多跳了两下。
这绝对是一笔巨款,足以让她宽裕很长一段时间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小夹子毕竟是老楚的宠兽,如果自己没有见过小夹子的话也没法向联盟提出这个请求,所以照片至少该算是她提供的。
于是,她立刻打开手机银行App,熟练地操作起来,准备给楚夜明转账三万块。
就在她准备转账的时候——
“呜嗡——呜嗡——”
一阵由远及近、悠长而威严的警笛声划破了小区的宁静!
沈秋郎和楚夜明对视一眼,都决定去凑个热闹,尤其是沈秋郎,跟没事人一样。
两人立刻放下手机和水果,快步走到阳台,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小区入口处,一辆漆黑色的、造型硬朗的特种警车和一辆常规的黑白涂装警车已经停下。
更引人注目的是,三名身着制服、英姿飒爽的骑警,正跨坐在威风凛凛的骑乘宠兽背上,封锁了主要通道。
特警车门打开,六名全身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的特警鱼贯而下,他们手中持有的不是普通枪械,而是专门针对宠兽的高压能量捕网枪和威力巨大的独头弹霰弹枪。
他们与随后下车的普通警察汇合,行动迅捷而有序,立刻展开了现场封锁和搜查工作。
“啧,动静闹太大了,肯定扰民,没有人报警才怪嘞。”沈秋郎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道,心里有点打鼓,“也不知道楼下那几个道上的有没有跑掉,要是被堵个正着那就有意思了。”
楚夜明看着楼下严阵以待的阵仗,眉头微蹙,低声道:“这阵势不小……看来之前冲突的动静确实惊动不小。”
楼下,警方拉起了警戒线,开始询问聚集过来的居民。紧张的气氛,随着警员的深入,逐渐弥漫开来。
“呕吼,有点壮观的。”沈秋郎看着楼下的警察忙活着。
在楼下的时候看着只是焦黑一片没什么感觉,但是从楼上往下俯视的话,就有点壮观了。
铺设的地砖被高温和能量冲击熏得一片焦黑,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甚至有些已经翘起、碎裂。
过道的沥青地面更是被灼热融化后又凝固,呈现出扭曲不平的怪异质感,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焦糊和硫磺似的异味。
而在这一片狼藉中间,有一个完好的圆,正是芝士将身体盘起,保护沈秋郎的位置。
几名技术侦查警察正神情严肃地操作着便携式能量探测仪,仔细地扫描着每一寸地面和墙壁,并不时蹲下身,用特制的工具采集能量残留样本。仪器屏幕上不断跳动着数值和频谱图。
“队长,”一名年轻的女警看着自己手中探测器屏幕上飙升的读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向她身旁的领队报告,“能量残留浓度非常高,属性分析为多属性,有火属性,虫属性,毒属性,龙属性等。”
“而根据能量的逸散曲线分析,放量最大的是龙属性能量。这完全符合报案人描述的‘多人对战’的情况。”
就在这时,她手中的探测器突然发出了更为急促的“滴滴”声,屏幕上一个代表能量峰值的读数猛地窜升到一个令人咋舌的水平,旁边自动标注了招式属性判断:【高能量龙属性反应,匹配招式可能性:龙息\/龙怒\/龙威……】
女警手一抖,差点没拿稳仪器。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继续汇报,但语气中的惊愕难以掩饰:“这个读数……太惊人了!初步判断,这至少是高级龙属性宠兽全力施展【龙息】、【龙怒】或【龙威】这类特殊类招式才能留下的痕迹!”
第83章 开个瓢吧
她移动着探测器,仔细观察着能量残留的分布模式,眉头紧锁:“不过……痕迹有些蹊跷。您看,这残留的分布呈现一个不太规则的、向外放射的环形,中心区域能量反应最强,边缘逐渐减弱。”
“这形态有点像大范围的波动类招式[龙威],但[龙威]的能量扩散通常更均匀,在边缘会逐渐减淡,仍抱有一定威力,不会这样……带着明显的冲击和灼烧特征,更像是某种范围喷吐型的……”
领队的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中年警官,他抬手打断了女警的技术分析,脸色凝重地环顾四周的一片狼藉,沉声道:“具体的招式类型可以带回实验室再详细分析。现在的重点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那些惊恐未定、窃窃私语的居民楼窗户,压低了声音,但话语中的分量却更重了:
“根据这个能量残留的强度判断,不久前,这里有一位能够驾驭至少是高级龙属性宠兽的御兽师,并且发生了冲突!”
他的话让周围的几名警察心头都是一凛。
龙属性宠兽的稀有和强大,他们再清楚不过。
绝大多数龙系宠兽成长缓慢,需要投入海量资源,可谓“大器晚成”。
但即便如此,即便是初级、中级的龙系宠兽,其身体素质、能量天赋也远超同等级的其他属性宠兽。
一只高级的龙属性宠兽,其战略价值和对战能力,是普通治安力量极难应对的。
“如果……那个御兽师还在附近,并且抱有敌意的话……”队长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他们这次出警,虽然配备了针对宠兽的特种装备,但主要预案是处理常规的群体斗殴和低烈度御兽冲突。
面对一只状态未知、可能极具攻击性的高级龙系宠兽以及其身份不明、意图不明的御兽师……
只来了六个特警,恐怕……还真有点悬。
警方的排查进行得相当迅速。
毕竟一群手持器械的打手公然堵在居民楼下行凶讨债,动静太大,不少胆大的居民都从窗户缝里看到了个大概。
在警察的询问下,很快就有居民指认,那些人是去三楼的楚夜明家讨债的。
目标立刻锁定。
在警察敲门之前,沈秋郎已经安抚了有些紧张的楚夜明和楚女士:“人是我打的,事是我惹的,我去说清楚就好,你们别担心。”
“真的没事吗,老大。”楚夜明攥紧了拳头,如果警察要抓人的话,她可以替沈秋郎顶罪。
“没事的,老楚,开门。”
沈秋郎的态度看着不像在开玩笑,反而带着一股自信。对自家老大的信任胜过了担忧,楚夜明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家门。
几名警察走了进来,为首的警官肩头的执法记录仪亮着红灯,开始全程录像。
另一名警员则拿出了笔录本,准备记录。
“小朋友,不用紧张,我们只是了解一下情况。”警官看着开门的楚夜明和屋内的沈秋郎以及楚潇,语气尽量平和,但目光锐利,“楼下发生的冲突,你们是否知情?有没有参与或者看到什么?”
沈秋郎向前一步,平静地开口,语气没有一丝波澜:“警察叔叔,楼下的情况,是我做的。”
做记录的年轻警员笔尖一顿,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为首的警官也皱紧了眉头。
就在这时,他肩头的对讲机传来了楼下技术队的声音:
“队长,现场发现少量成年男性血迹,与一名昏迷伤者,dNA检验残留血迹与伤者不符,怀疑另有一具尸体。能量残留分析也支持发生过激烈御兽对战。”
警官的目光再次落到沈秋郎身上,审视着她那身普通的校服和稚气未脱的脸庞,心中的怀疑更重了。
一个高中生小姑娘,有胆子杀人?还拥有一只能把现场破坏成这样的、至少是高级的龙属性宠兽?
这简直天方夜谭!
谁不知道龙系宠兽培育起来烧钱如流水?这姑娘全身上下加起来恐怕都超不过三百块,怎么看也不像是有这种家底和实力的人。
“小姑娘,作伪证、包庇他人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警官的语气严肃起来,带着警告的意味。
沈秋郎没有争辩,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联盟教授辅助技术顾问”的胸牌,递了过去。
警官接过来,入手质感有点廉价,上面的字体和图标倒是正确的,但看起来还是很廉价。
他眉头皱得更紧,几乎要认为这孩子是在戏弄警方了。
“小朋友,我们正在执行公务,请你严肃配合!”他把胸牌递回,语气已经带上了不悦。
沈秋郎依旧没说话,又默默掏出了那张裴天绯给她的、材质特殊、带有联盟加密芯片的权限卡。
这次,警官将信将疑地接过卡片,示意旁边的警员用随身携带的便携式验证仪器扫描了一下。
“滴——验证通过。联盟辅助技术顾问:沈秋郎,权限等级:1级。”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清晰地响起在安静的房间里。
一瞬间,房间里除了沈秋郎之外的所有人——警察、楚夜明、楚女士——全都僵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大\/小沈同学居然是联盟一级研究员?
一级研究员?!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高中女生?!
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表明了身份后,接下来的笔录过程异常顺利。
沈秋郎非常配合,条理清晰地将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在“去找人帮忙研究”的路上发现楚夜明被讨债团伙围困,如何在亮明研究员身份后依然遭到持械围攻,如何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被迫召唤宠兽自卫反击。
做笔录的警官听着听着,笔下的速度慢了下来,最终陷入了沉默。
根据《御兽师法律法规与伦理》及《联盟研究员安全保障条例》,在已明确出示研究员身份并遭遇暴力攻击的前提下,研究员有权召唤宠兽进行包括致命反击在内的自卫。
如果对方明知其研究员身份仍实施袭击,罪名将升级,根据研究员等级,刑期可达3至25年。
最终,警方初步将事件定性为研究员遭遇暴力袭击后的正当防卫。
在记录了所有细节、固定了证据后,警察们留下联系方式,告知后续可能需要补充材料,便匆匆离开,部署警力去追捕那些侥幸逃脱的打手了。
房门关上,屋内暂时恢复了安静,只留下三人面面相觑,以及一段需要时间消化的、充满震撼的真相。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一阵响亮的“咕噜噜”声突然从楚夜明的肚子里传出来。
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对沈秋郎解释:“老大,我一早上就被那帮人堵在家里对峙,紧张得根本没心思吃饭……他们狡猾得很,就轮流守在门口,也不硬闯,可我们一开门肯定有麻烦。”
经她这么一提醒,沈秋郎也感觉胃里空落落的,这才想起自己也是午饭都没吃就从学校冲了出来,连带着想起之前说要给楚夜明转钱的事。
于是,我们的沈老大,阔气地大手一挥:“走,我请客,吃饭去!阿姨,老楚,想吃什么随便点!”
楚夜明想了想,一捶掌心开始推荐:“小区门口那家‘火龙云’泥炉烤肉就不错!别看店面很小,但是肉特别新鲜,他家的冷面也特别好,现压的,汤酸甜口调得特别合适。”
饿着肚子的三人一拍即合,很快便来到了楼下这家烟火气十足的烤肉店。
可能真的是很好吃吧,哪怕是工作日的下午,小店里和外面摆的桌子都坐满了人。
好不容易等到外面有桌空出来,三人坐过去。沈秋郎爽快地把菜单递给楚夜明和楚女士。
“点吧,我请客,不用客气放开了点,点不完打包。我还有事跟你们说,但是先吃饱要紧。”
“小楚同学,你老大放话了,把好吃的都给你老大点上,别给我丢脸嗷!”楚女士大力掌击自家闺女的后背,拍得楚夜明一趔趄。
“行了——楚女士——老大还在看着呢,我也要脸的啊!”楚夜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然而,就在楚夜明拿着铅笔勾选菜品,沈秋郎拿起手机随时准备付账的时候,旁边一桌一个明显喝多了、满脸通红的男人,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凑了过来,满嘴酒气,大舌头啷叽地开始胡言乱语:
“哟喝!没想到这……居然,居然有,三,三位美女,就,就自己吃啊?多……多没意思!来,陪……陪哥哥喝……喝一杯!哥哥请……请客!”
他那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楚夜明和沈秋郎身上来回扫视,甚至试图伸手去拍楚夜明的肩膀。
楚潇一脸厌恶地打掉了那只准备伸向自己女儿的爪子。
而这个时候,沈秋郎去前台,扫了两瓶梨子汽水和两瓶啤酒的钱。
“来,往后稍稍。”沈秋郎把人往旁边没有桌的空地上赶了赶。
那男人喝多了酒,沈秋郎力气又不小,一推他就往后稍微趔趄,被连推了好几下。
拎着这四个玻璃瓶,放到桌上,拿起一瓶啤酒比划了两下,在那个喝醉的男人一脸懵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的表情下,直接抬手。
“砰!”
绿色的玻璃瓶碎片和带着白色泡沫的黄色酒液,以及艳红的血,在男人的脑袋上绽放开来!
第84章 楚女士深藏不露啊
被迎头暴击,那男的足足愣了好几秒钟,直到伤口被啤酒里的酒精刺激得火辣辣地蛰痛疼,才迟钝地摸了摸湿滑的头顶看到满手猩红。
他茫然地看向手里还攥着半截瓶口的沈秋郎,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噗通”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发出含糊的痛哼。
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场面瞬间点燃了周围的气氛!
“哥——!”两声惊怒交加的吼声从店里传出,只见两个瘦一些,脸色也因为酒精有些涨红,但没那么严重的男人猛地冲了出来,正好看见自家大哥被开瓢后瘫软的景象。
两人目眦欲裂,指着沈秋郎破口大骂:“小丫头片子,你?敢动我哥?!”
“我无所谓,那但是你哥对我小弟动手动脚的,那我这个大哥刚解决完点麻烦事,气还没消呢,正好就顺手喽~”
沈秋郎随手将剩下的半截啤酒瓶扔在地上,玻璃粉碎,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又是撸胳膊又是挽袖子的,那两人叫嚣着就要扑上来动手。
然而,他们显然低估了沈秋郎的身手。
只见她身影灵活地侧身避开一人的冲撞,脚下巧妙地一绊,同时精准地肘击另一人的肋下,一把掐住对方的手腕将其手臂往反方向一扭,这人立刻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全程动作干净利落,几下就把这两个同样被酒精泡软了手脚的家伙揍得趴在地上直抽冷气。
“不……不算!有本事……有本事跟老子对战!”
其中一个趴在地上的男人,忍着痛,色厉内荏地叫嚣起来,试图找回场子。
“对!是娘们就……就用宠兽说话!敢不敢对战?!”另一个也立刻附和,这是他们当众丢大脸后唯一能想到的,挽回颜面的方式了。
沈秋郎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眼神里充满了嫌弃:“哼哼……我连四五个混道上的都不怕,你觉得我会怕你们两个菜逼?行啊,来就来!我奉陪哈,直接打到你们服为止!”
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群立刻爆发出阵阵起哄和怂恿声:
“打!打一场!”
“妹子好样的!教训他们!”
“开盘了开盘了!赌哪边赢!”
楚夜明看着这愈演愈烈、几乎失控的场面,心里暗道不好,赶紧上前一步想拉住沈秋郎:“老大,算了,别跟几个酒蒙子一般见识……”
可她话还没说完,旁边的楚潇却一把将她拉到身后,自己一个箭步冲上去,扬着拳头和沈秋郎并肩,脸上因为愤怒和看热闹不嫌事大而微微泛红:
“打就打!谁怕谁啊!老娘可不怕你们!还敢骚扰我闺女?今天非把你们屎打出来不可!”
楚夜明看着自己老妈也这个德行,只能痛苦地一捂脸:“完了……差点忘了是楚女士这样暴脾气……这还没喝上呢就上头了……”
她深知自己母亲吃软不吃硬、一点就着的性格,眼下这情况,想息事宁人是绝无可能了。
气氛已经被烘托到了顶点,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老板!照常给我们那桌备菜!打完我就回来结账!不用怕,这么多人看着呢,我跑不了!”
沈秋郎扬声对在柜台后忙碌切肉拌肉的老板喊了一句,随即在周围人群的簇拥和叫好声中,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三个勉强爬起来、满脸愤恨的男人:“旁边小区有场地,就那儿吧。”
很快,四人就被看热闹的人群拥着来到了小区中央那个简陋的水泥地对战场。
有好事者自告奋勇充当临时裁判,熟门熟路地启动了场地边缘的基础设施。
随着一阵微弱的嗡鸣声,半透明的能量防护壁从场地四周升起,将场地与围观者隔开,基础的烈度立场也开始运转,确保对战不会造成过于严重的现实破坏。
一场突如其来的、充满火药味的2V2双打对战,就在这市井街巷间,即将拉开序幕。空气仿佛都因为期待而变得灼热起来。
2V2双打的规则简单而直接——双方均为两名御兽师,每人派遣一只宠兽同时上场,协同作战。
对面那两个男人急于找回面子,迫不及待地率先召唤了宠兽。
光芒闪过,场地上出现了两只体型壮硕的宠兽,看起来有那么一些不好惹。
左边那人身前,是一头浑身覆盖着岩石般粗糙厚重甲的壳、獠牙外露的硬甲獠猪,它从鼻子里喷出两股浊气,粗壮的蹄子不安分地刨着地面。
右边那人身旁,则是一头体型更为庞大、毛皮洁白,胸口一道月牙形斑块的白月熊,它人立而起超过了两米高,发出低沉的咆哮。
围观人群见状,更加兴奋地欢呼起来。
沈秋郎目光沉静地扫过两只宠兽,脑海中的图鉴信息瞬间清晰浮现:
【名称:???(硬甲獠猪)】
【属性:大地】
【种属:地行兽类硬甲目厚皮属】
【从属:张狂】
【状态:亢奋】
【等级:中级】
【特性:[厚皮]】
【技能:[冲撞](熟练),[泥巴射击](熟练),[重踏](入门),[吼叫](熟练),[守住](入门),[蛮勇冲锋](熟练)】
【名称:???(白月熊)】
【属性:冰\/格斗】
【种属:穴兽类冬穴目长吻熊属】
【从属:李妄】
【状态:暴躁】
【等级:中级】
【特性:[冬眠]:当进入冻结状态时,可以使用[睡觉]招式,恢复体力翻倍并在招式结束后解除冻结状态。】
【技能:[拍掌](熟练),[吼叫](熟练),[劈开](熟练),[睡觉](入门),[冰之爪](熟练),[冰冻拳](熟练)】
沈秋郎的目光扫过对面两只气势汹汹的中级宠兽,并未立刻召唤自己的宠兽。
她心中另有打算——她想先看看,这位平日里显得有些泼辣不好惹,但被生活磋磨得疲惫十足的颓废感的楚女士,究竟会派出怎样的宠兽呢?
楚潇看着对面的配置,微微蹙了下眉,似乎有些犹豫,但随后冷哼一声,眼神随即变得坚定。
沈秋郎甚至在她眼里看到了一丝……狂热和傲慢?
她深吸一口气,御兽之书在她掌心上浮现。
“好久没活动了,”楚潇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却异常沉稳,“出来运动一下吧……锋虎,我们上!”
随着她将一张闪烁着电光的御兽卡投入场内,一道耀眼的柠檬黄色光芒带着四处窜动的电光炸开!
周围众人立刻因为刺眼的光芒闭上了眼。
再睁眼,一个极其威猛的身影立在场地内,虽然也是人立形态,它微佝偻着背,体型甚至比对面人立而起的白月熊还要高出半个头!
“咔唬——!!!”
一声混合着虎啸与隐约龙吟的咆哮骤然响起,声浪滚滚,震得人耳膜发麻。
这头宠兽现身的那一刻,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它以明亮的柠檬黄为基色,腹部和大腿内侧是纯净的白色,全身布满了如同狂暴闪电般的漆黑虎纹,浑身短绒更显出它双臂的肌肉线条,充满了力量感。
它的头颅与老虎差不多,额头上却生长着一对向后弯折、形似闪电符号的漆黑锐角。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后脑到背脊上的一溜银色鬃毛,根根倒竖,不时跳出一两道细小的金色电火花,发出“噼滋”的爆响。
四肢粗壮,爪子巨大,指甲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冽光泽。而其尾部则异于常虎,结构更似覆满短绒毛的龙尾,极其粗壮,末端还生长着一根闪电形状的尖锐骨刃,寒光四射,宛如一柄致命的战刀。
看到这只宠兽的个体信息时,沈秋郎的瞳孔猛地一缩:
【名称:锋虎(暴电虎龙)】
【属性:电\/龙】
【种属:地龙类暴龙目条斑属】
【从属:楚潇】
【状态:临战】
【等级:高级】
【特性:第一特性[大地王者]:受到大地属性招式伤害减半,免疫大地属性招式造成的减益效果。
第二特性[超级蓄电]:使用[充电][蓄电冲锋]时,蓄力时间减半。受到电属性招式时,受到一半伤害并加速蓄电。当蓄电蓄满时,命中率和速度上升两个等级,[打雷]和[十万伏特]招式必中】
【技能:[金属爪](精通),[充电](精通),[电击](熟练),[电球](熟练),[蓄电冲锋](熟练),[龙怒](熟练),[打雷](熟练),[龙尾](熟练),[十万伏特](熟练),[超力放出](熟练)】
【可使用:[负荷超载]】
“这配置……!”沈秋郎看完图鉴,忍不住暗暗咋舌,“可真是……豪华!”
虽然不知道后面那个“可使用:[负荷超载]”是什么意思,但是!
足足有十个技能!而且其中九个的熟练度在熟练以上!
挖趣!
强!超强!巨?强!
沈秋郎内心的震惊难以言表。
她万万没想到,平时看着平平无奇到像是普通人的楚女士,竟然雪藏着如此一张强大的底牌!
这只暴电虎龙的培养度和战斗力,绝对远超普通民间御兽师的水平。看得出来,它受到过非常用心的饲育,也经历过很多次的对战。
楚女士……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这个念头在沈秋郎心中一闪而过。
但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第85章 第一次2V2双打(上)
沈秋郎的脑袋里快速运转着。
楚女士的锋虎是电+龙属性,电系招式对大地系的硬甲獠猪完全无效,属性上还被其4倍克制,哪怕是高级宠兽,硬刚多少也有点吃亏。
相反,电系招式对第二属性为格斗系的白月熊能造成1.5倍克制伤害,再算上本系加成,威力可达2.25倍,无疑是主攻的最佳选择。
那么,楚女士肯定会率先主攻白月熊。
自己要想办法牵制硬甲獠猪,给楚女士创造机会,只要解决了白月熊,之后二打一正义的群殴赢面大得不能再大。
心意已决,沈秋郎目光扫过周围越聚越多、举着手机兴奋拍照的人群,深呼吸平复下自身因为对战的兴奋和被多人围观的紧张,血液在血管里加速流动,有点凉凉的感觉。
召唤芝士是不太可能了。虽然芝士实力强悍,但一只高级恶灵系宠兽在公开场合亮相太扎眼了。
她现在只是一个联盟挂名的小顾问,并不算真的被联盟认证的研究人员,一旦被拍下来发到网上成为焦点,随之而来的质疑,审视,唾骂甚至网暴开盒……她现在只是一个刚上高中的学生。
哈基米虽然只是初级,但属性配置或许可行。
火属性对大地系的硬甲獠猪没有克制,但哈基米的技能里有格斗系的[连环巴掌]和[摔打]。即便没有本系加成,格斗系对大地系也能造成1.5倍伤害。
而且火属性2倍克制白月熊的第一属性,加上本系加成,至少能打出2.5倍伤害。
那就这么定了。
沈秋郎伸手,恶灵人皮书从她掌心上方缓慢出现,悬浮于空中,无风自动,书页翻飞。
她将代表芝士的御兽卡从主战书页上解除绑定,转而将哈基米的卡片嵌入其中。
随即,看似随意地一弹指,那张黑色画着怪尾猫咪的卡片便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射入场内。
“爪!”
光芒散去,哈基的身影出现在场地边缘,虽然是大肥猫,但和其他御兽比,它显得小小的。
它似乎对周围的喧闹和对面两只庞然大物散发的威压毫无所觉,只是优雅地蹲坐下来,甚至还抬起一只前爪,不紧不慢地舔了舔爪子上的毛,神态悠闲得仿佛只是来晒太阳的。
一只没有尾巴、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火绒喵?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各种声音。
围观人群兴奋地举着手机:“哇!是火绒喵!”
“好可爱啊!”
“它怎么看起来这么乖?快拍快拍!”
楚夜明先是一愣,随即恍然,明白了沈秋郎的顾虑,但眼中不免闪过一丝担忧:
老大选择隐藏实力是对的……可是,哈基米毕竟只是初级,它能应付得了中级的地面系宠兽吗?
而不明就里的楚潇则直接皱紧了眉头,压低声音对女儿说:“小沈同学怎么回事?怎么派了只低级的火绒喵上场?这……太儿戏了吧!”
她实在无法理解,这种时候不派主力,难道是要故意认输?还是说要放水放出四大洋来?
对面那两个男人更是愣了片刻后,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哄堂大笑:“哈哈哈!一只火绒喵?!小丫头你是没有宠兽可用了吗?拿只宠物猫来凑数?”
另一个人也捂着肚子指着哈基米嘲笑:“笑死人了!这玩意儿我一脚就能踩扁!”
沈秋郎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嫌弃对方的聒噪。
她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哈基米,别再那儿凹你那个造型了。给我往他们的脸上扇!”
“爪!”
得到指令的瞬间,哈基米的气质骤然变化了!
它立刻停止了舔毛的动作,四肢稳稳落地,原本柔顺的橘红色毛发瞬间炸起,看起来膨胀了一圈!
最引起周围人注目的是它那截原本伪装成受伤断尾的尾部,迅速膨胀、变形,幽暗的能量喷涌而出,眨眼间凝聚成一只轮廓分明、边缘缭绕着不祥幽紫色光晕的漆黑能量利爪!那利爪五指微张,指尖锋锐,在空中轻微晃动着,气息冰冷而危险。
这尾巴?!是怎么回事?!
刹那间,除了早已知情的沈秋郎和楚夜明,在场所有人——包括楚潇、对面两个男人、裁判以及所有围观者,瞳孔都是猛地一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困惑。
原本的哄笑和议论声戛然而止,现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这绝不是普通的火绒喵!
既然所有人都已经放出了参战的宠兽,临时充当裁判的人举起手,高喊:“双方投入御兽,准备——开始!”
几乎就在“始”字和裁判的手落下的瞬间,楚潇清晰而迅速的指令就已经送达:“锋虎,使用[蓄电冲锋],攻击白月熊!”
“咔唬!”暴电虎龙锋虎以一声咆哮回应自己的御兽师,周身猛地炸开耀眼的金色电光,身形化作一道疾驰的闪电,以骇人的速度直扑白月熊!
“使用[冰冻拳]拦下它!”李妄的吼声紧随其后。
“哈基米,使用[升温]!”沈秋郎的命令同时下达,几乎与李妄的声音重叠。
“啵啊!”白月熊的双拳瞬间凝结出厚重的冰蓝色能量,逸散着刺骨的寒气,毫无花哨地一拳迎向猛冲而来的电光!
“滋啦——”电光鸣动带起一阵尖利的刺耳声。
“嘭!嘭!”
以力量见长的白月熊,居然要两拳,才能拦下这来自高级宠兽的一招!
电光与寒气猛烈对撞,激起一阵肉眼可见的劲风!
锋虎的雷爪与白月熊的冰拳死死抵在一起,两只力量型的宠兽臂膀相扣,陷入了纯粹的角力,谁也不肯后退半步,若非有烈度立场保护,恐怕脚下的水泥地面早已大片龟裂。
张狂眼见两只宠兽纠缠僵持,正是时机,立刻下令:“硬甲獠猪,就是现在!用[蛮勇冲锋]攻击那头暴电虎龙!”
他算得很清楚:大地系招式本就克制电系,加上本系加成,即便锋虎的第一特性[大地王者]能减半所受伤害,这一撞若是结实命中,威力也堪比2.5倍!更何况,[蛮勇冲锋]虽是命中率偏低的高威力招式,可此刻锋虎正与白月熊全力角力,根本躲闪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秋郎冷静到了极点的声音,如同冰线般切入了喧嚣:
“哈基米——”
她的指令一出,让围观的众人非常震惊:
“冲过去!对它们三个,同时使用[连环巴掌]!”
“什么?!”
这奇葩的指令让在场几乎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震,满脸的难以置信!
首先,一只火绒喵会使用格斗系的[连环巴掌]这本身就已经极不寻常了!
官方的技能池有收录这个技能吗?不少人立刻打开了app开始查阅。
更离谱的是,沈秋郎竟然命令它同时对场上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三只宠兽无差别发动攻击?
怎么连自己人也打?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楚潇在最初的错愕之后,迅速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冷静的沈秋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赞赏的光芒。
不赖嘛,这孩子。
她立刻意识到了这个指令背后隐藏的战术意图。
与此同时,楚夜明也猛地明白了沈秋郎的用意,脑中飞快地计算着属性克制的结果:
电系属性对格斗系招式[连环巴掌]有抗性,只会受到0.75倍的伤害,再加上锋虎是高级宠兽,哈基米只是初级宠兽,两者之间存在巨大的等级差距。
这意味着,即便同时被击中,这点削弱后的伤害对锋虎而言也完全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几乎如同挠痒痒!
但是,另外两只宠兽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大地系的硬甲獠猪和冰系的白月熊,受到格斗系招式都是1.5倍的克制伤害!这一下若是挨结实了,伤害虽然不轻不重,远不到一击必杀的程度,但更重要的是,一旦被格斗系的近身招式缠上,后续会变得极其被动和难缠。
而最最关键的是——如果硬甲獠猪和白月熊选择闪避或格挡哈基米的攻击,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分神和动作变形,锋虎就能立刻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摆脱角力僵局,成功躲开硬甲獠猪的[蛮勇冲锋]!
这是一招看似疯狂,实则精妙无比的“围魏救赵”!用最小的代价,化解最大的危机,甚至可能反将一军!
“爪——!”
接到指令的瞬间,哈基米没有丝毫犹豫,四只小脚飞快倒腾,身形如一道贴地疾驰的橘红红色闪电,迅捷无比地冲向正在角力的暴电虎龙与白月熊!
“哼哧——!”
另一侧,硬甲獠猪周身包裹着厚重的土黄色光芒,鼻孔喷着粗气,蹄子暴躁地刨了几下地面,随即低下头,如同一辆沉重的攻城锤,朝着那两只纠缠在一起的宠兽发起了悍然冲锋!
[蛮勇冲锋]:向着敌人发起冲锋,速度越快造成的伤害越大,但容易被打断。
尽管硬甲獠猪的体型远超哈基米,但它的动作明显笨重迟缓。不过几秒之间,灵巧的哈基米便后发先至,迅速逼近了硬甲獠猪的身侧,眼看就要与它齐头并进!
然而,就在此时,让连沈秋郎都感到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第86章 第一次2V2双打(下)
哈基米仅仅是超过硬甲獠猪一头的距离这样下去,来不及。
于是它在急速奔跑中,将尾部那巨大的能量爪猛地插入地面,借助这股强大的反作用力,整个身体瞬间被凌空甩起!
它那圆滚滚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宛如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炮弹。
更令人瞠目的是,就在这借力腾空的瞬间,尾巴根部的黑色能量如同火焰般喷发而出,那只能量巨爪瞬间膨胀了数倍,变得犹如一面巨大的蒲扇!
紧接着,哈基米利用惯性在空中灵巧地完成转体——
“快躲——”
张狂和李妄想要提醒,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啪!啪!啪!啪啪啪啪!
七八声清脆而响亮的爆鸣,膨胀后的能量巨爪带着无与伦比的声势,在哈基米的空中转体三周半的连带下,如同一位公正的裁判,无差别地、结结实实地抡圆了抽在躲闪不及的硬甲獠猪和白月熊身上!
[连环巴掌]:使用巴掌掌掴对方,造成多次少量伤害。
而锋虎,早在白月熊想要躲闪的一刻,察觉到了破绽,利用速度优势往后一退,退出了会被打到的范围。
或许是因为哈基米的尾巴膨胀的体积太大,挨了三四下后的硬甲獠猪甚至被打断了招式,抽飞出去。
白月熊也因为脑袋上结结实实地挨了几个大逼兜而有点脑瓜子嗡嗡的。
哈基米轻巧落地,尾巴迅速缩小回原来的大小。
“对白月熊使用[火花]!”
好机会,沈秋郎趁热打铁,抓住白月熊受创僵直的瞬间,果断下令。
优势已然建立,追击必须趁势!
此刻的[火花]因先前[升温]的强化,威力轻度上涨,更关键的是属性克制:火属性对冰属性是2倍克制,再算上本系加成1.25倍,这一击的威力至少有2.5倍!
“爪——!”哈基米全身毛发炸起,火星迸溅在它的齿间。
它张口一吐,一簇明显比寻常更加旺盛的火焰如箭矢般激射而出,精准地轰在了白月熊柔软的腹部!
“啵呜!”白月熊发出痛苦的嚎叫,腹部毛发焦黑一片。
接连受创彻底激怒了它,那双熊眼瞬间布满血丝,死死盯住了眼前这个不断骚扰它的小不点。
“用[劈开]解决它!”李妄企图挽回败局。
“锋虎!帮它挡住!”
楚潇的指令更快、更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咔!”
锋虎心领神会,后肢猛然发力,一双前爪瞬间闪烁出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如一道金色闪电般扑向白月熊,意图拦截!
然而,白月熊的熊掌已然亮起锐利白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哈基米当头劈下!速度惊人!
“躲开!”沈秋郎急喝。
“爪!”哈基米反应极快,再次故技重施,能量尾巴猛击地面,利用反作用力将圆滚滚的身体险之又险地横向弹开,与那致命的爪风擦身而过!
砰!
就在哈基米躲开的同一瞬,锋虎的[金属爪]也已杀到,沉重的一击狠狠砸在了白月熊因攻击而暴露的下巴上,打得它脑袋向后一仰!
然而,[金属爪]是钢系招式,被格斗系抵抗,伤害并不显着。但这记重击带来的短暂硬直和破绽,对于高手而言,已然足够!
“使用[龙尾]!了结它!”楚潇的终结指令如同出鞘利刃,冰冷斩落。
她的命令甚至还未完全出口,与她心意相通的锋虎已然有所感应,强劲的尾巴瞬间被一层血色的龙系能量包裹,带着撕裂般的破空声,以一记迅猛无比的回身甩尾,结结实实地抽击在白月熊因后仰而毫无防护的脸上!
[龙尾]:利用强劲有力的尾巴进行大力抽击,造成较高伤害。
“啵——!!!”白月熊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巨力直接抽得离地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
光芒闪烁间,它再也无法维持形态,化作一张御兽卡,飞回了面色惨白的李妄手中。
败局已定!
从开局硬接克制的[蓄电冲锋],到被[连环巴掌]偷袭,再到被强化后的[火花]补刀,体力本就不太健康,最后连续吃下[金属爪]和威力巨大的[龙尾]……白月熊的体力早已见底,这最后一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妄和张狂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2V2双打,开场不到五分钟,他们已折损一员大将!
反观另一边,局势瞬间明朗。
解决掉白月熊后,战场立刻形成了二对一的绝对优势。
接下来,便是毫无悬念的正义群殴!
“哼哧……哼哧……”被[连环巴掌]抽飞、摔得七荤八素的硬甲獠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晃动着硕大的脑袋。
它刚一抬头,就看到哈基米与锋虎一左一右,如同两道索命的死神,正迈着沉稳而充满压迫感的步伐,向它逼近。
张狂脸色煞白,额角渗出冷汗,但嘴上仍强作镇定地喊道:“硬、硬甲獠猪!别怕!用[守住]顶住!只要防住第一波……”
“哼!”硬甲獠猪低吼一声,周身瞬间亮起一层坚实的白色光罩,它将身体蜷缩,摆出全力防御的姿态。
[守住]:抵挡一次招式攻击,但是必须维持姿势,期间无法移动。抵挡后再次使用会失败。
“垂死挣扎罢了。”沈秋郎见状,冷笑一声,指令简洁而冷酷,“[守住]是吧?哈基米,使用[摔打]!”
“爪!”
哈基米尾部的能量巨爪再次暴涨膨胀,如同巨蟒出洞,一把攥住硬甲獠猪长满厚重甲壳的背部,竟硬生生将其庞大的身躯原地抡起,划过一个半圆后,狠狠地砸向地面!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地面微颤。
硬甲獠猪被摔得眼冒金星,沉重的身体甚至在地面上弹跳了一下,发出痛苦的哀嚎:“哼哧——!”
“锋虎,接力![龙尾]!”楚潇的指令无缝衔接,带着终结的意味。
锋虎早已蓄势待发,血色的龙系能量瞬间缠绕巨尾,如同一道撕裂空气的鞭挞,在硬甲獠猪尚未落稳的瞬间,精准且凶狠地抽击在它的侧腹甲壳上!
啪——咻——轰!
硬甲獠猪如同一个被全力抽射的皮球,惨叫着被再次击飞!
接下来的几秒,成了单方面的“表演时间”。
哈基米的[摔打]接住飞出去的硬甲獠猪,将其砸向空地面弹起来,锋虎的[龙尾]又将其如打羽毛球般抽回。
硬甲獠猪庞大的身躯在空中无助地往返了两三个来回,哀嚎不断,真的就像杀猪一样。
最终,在一次特别沉重的[龙尾]抽击下,硬甲獠猪再也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消散成细小的光点消失,化作一张黯淡的御兽卡,无力地飘回了面如死灰的张狂手中。
战场中央,只剩下傲然而立的锋虎和轻盈落地的哈基米。
对战结果,不言而喻。
临时裁判高声宣布了对战结果,胜者毫无疑问是沈秋郎和楚潇这边。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爆发出一阵欢呼和议论,渐渐散去。
“呼……这可真是……”沈秋郎长长舒了一口气,伸展了一下因专注指挥而有些紧绷的身体,脸上露出了畅快淋漓的笑容,“爽到辣!”
对战带来的刺激感和策略博弈的乐趣,让她觉得穿越到这个世界真是值了。
她迈步走到面如死灰、僵在原地的张狂和李妄面前,停下脚步,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狠狠地往他们脚边的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呸!”
“oi,你们两个菜逼,给我听着。”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冰冷的警告意味,“记住了,下次再让我遇到你们找茬,就不止是当众丢人这么简单了。”
说完,她不再多看两人一眼,转身潇洒地朝着烤肉摊走去。
麻烦已经解决,该犒劳一下五脏庙了。
用脑思考策略,实时对对战做出反应,之后松懈下来,饥饿感就随之涌上。
烤肉摊老板手脚麻利,趁着他们对战的功夫,已经将鲜切的肉片、蔬菜和各色蘸料摆满了小桌,泥炉里的炭火也烧得正旺,散发着令人愉悦的热力。
沈秋郎率先走过去结了账,然后才回到桌边,舒坦地一屁股坐下。
楚潇和楚夜明也相继落座,三人围坐在温暖的炉火旁,刚才战斗的紧张气氛瞬间被烤肉发出的“滋滋”声响和弥漫开的诱人肉香所取代。
一场激战过后,没有什么能比一顿热气腾腾的烤肉更能抚慰人心了。属于她们的悠闲时光,现在才真正开始。
炭火正红,烤网上的各式肉片被热量逼出丰腴的油脂,发出令人食指大动的“滋滋”轻响,香气四溢,一滴一滴地落入炉中。
楚夜明忙前忙后,俨然一副称职小弟的模样,不是给沈秋郎手边的杯子满上冰镇汽水,就是眼疾手快地将烤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的肉片夹到她的碟子里,伺候得无比周到。
一旁的楚女士直接对瓶吹了一口啤酒,满足地哈了口气,随即故意板起脸,用筷子虚点了点自家闺女,语带调侃地抱怨道:
“哎我说小楚同学,你这心偏到胳肢窝去了啊?刚才对战,明明是你老妈我出的力气最大,锋虎打得最辛苦,怎么不见你给我倒杯酒?就知道围着你老大转是吧?”
楚夜明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给她也满上啤酒,嘴硬道:“楚女士明明自己可以一个人对付那两个菜逼,还偏得拽上我老大……再说了,是老大请我们娘俩儿吃饭,我这不得意思意思嘛……”
说笑间,楚潇的目光不经意地再次落回沈秋郎身上,眼神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欣赏。她抿了口酒,心里暗道:“不过话说回来……小沈同学刚才在场上的反应,确实是这个。”
她竖起大拇指,暗自点头,那份临场的机变和精准的判断力,远超寻常的新手御兽师。
而且……一个能驯服恶灵系宠兽,并让那般危险的存在如此服帖听从指挥的孩子……
楚潇微微眯起眼,这可不是单靠天赋或者运气就能解释的。
她活到这个年纪,也算是见过些风浪,但像沈秋郎这样的,还真是头一回见识。
第87章 坦白
盘子里有一块,她就吃一块,风卷残云般吃到六七分饱,沈秋郎的速度才慢下来,开始有滋有味地细细品尝烤肉外焦里嫩的独特口感。
确实如楚夜明所说,这家泥炉烤肉风味绝佳。
这时,楚夜明放下筷子,略带担忧地看向她,问出了自己一直想说的顾虑:“老大,你和玥姐……金玥悦约好的那场对战,打算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沈秋郎夹了块肉,语气随意,却带着底气。
没想到,这话让楚潇和楚夜明的神色瞬间都严肃了起来。
“小沈同学,千万别大意。”楚潇放下酒瓶,语气凝重,“那个叫金玥悦的丫头,可不是学校里普通争强好胜的学生那么简单,她不仅对战比普通的新手御兽师强很多,她家里的背景也……很麻烦。”
“唉……”楚夜明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拧着衣角,眉眼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愁云,“我爸……以前经营着一家小公司,接的都是联盟外包的活儿,虽然辛苦,所以我十岁之前,日子也能算得上是……锦衣玉食吧。”
“可谁知道……联盟那边对接的人出了纰漏,一声不响的,就把我爸推出去顶了顶锅了。公司一夜之间就……破产了。”
她的话语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哼!”楚潇猛地将啤酒瓶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眼中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怒火,“顶锅?放他娘的屁!那些混账东西就是故意运作的,把公司搞黄,吞了钱之后拍拍屁股走人啥事没有,留给底下小公司的人丢了工作没了生计!”
楚夜明拨弄着筷子,眼圈有点发红,声音更低了:“为了填那个窟窿……房子、车子、妈妈的首饰、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只能填上一部分。我爸那个死东西他现在人也不知道躲在哪里到处借债,拆东墙补西墙。”
“因为他人找不到了,所以我和楚女士就被那些要债的堵在家里。楚雄华借的那些高利贷……利滚利……现在到底欠了多少……我都不敢想。”
她说到这里,喉咙有些哽咽,可能是怕沈秋郎看到她的表情,不仅低下了头像是要钻到桌子底下,还别开了脸。
“金玥悦带着十几个马仔找上门的时候,我们才知道……我爸他,居然敢去找金玥悦的妈妈借钱!那可是……”
楚夜明说到此处,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着筷子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那脆弱的木筷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她生生折断,但她终究是没敢把后面的话说完全。
沈秋郎默默听着,心中却划过一丝疑虑:如果只是变卖资产补窟窿,即便艰难,总还有个限度,而且那些东西变卖后,至少也能补出个百八千万的空缺,就像贷款,攒够首付,后面可以慢慢还。
那为何要走上借高利贷这条无底洞一样的绝路?
这背后,恐怕还有不为人知的隐情吧,只是不愿意自己这个好心帮忙的外人牵扯太深。
她不动声色地喝了口汽水,决定将话题从这沉重的氛围中引开,毕竟今天是自己请客,客人拉拉个脸是怎么回事呢?
“其实,只是从对战角度分析,倒也不用太过担心我。”她话锋一转,开始头头是道地分析,“金玥悦那只宠兽种族叫作咒狼,她的那只是电系,芝士是龙系,龙系对电系有克制,所以它只能对芝士造成0.75倍的伤害。而且芝士皮糙肉厚的非常抗打,单从属性上看,正面对战,我根本不虚她。”
分析完毕,她话锋微妙一转,眼神意有所指地看向楚夜明,抛出了关键问题:
“不过……老楚,话说回来,刚才听楚女士和你的意思,金玥悦她妈妈那边,似乎很不一般?”
“说说看,她家到底什么背景?稍微透露一点,让我心里有个底就行。”
楚夜明长长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她凑近沈秋郎,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在耳语:
“金玥悦的妈妈……是咱们省底下势力最大的帮派头目。今天来堵门的那伙人,根本算不上她的嫡系,不过是另一个不成气候的小帮派。跟金家比起来,他们就是小卡拉米。”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忌惮,更低了:
“而且,她家手眼通天,跟联盟上层、甚至海关那边……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听说,很多见不得光的宠兽走私,那条灰色产业链的销货渠道,都被她家牢牢把控着。那些渠道散、乱、杂,但拧在一起就是一张巨大的网,连联盟都难以根除,有时候……反而不得不借助他们的网络,出钱把那些走私的珍稀宠兽‘买’回来,要么放归,要么用于研究。”
沈秋郎静静地听着,眼神微动。全省最大的帮派、联盟、海关、灰色产业链……这些词背后代表的盘根错节的势力,让她瞬间明白了楚家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庞然大物。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这是一个需要仔细权衡的信号。
片刻的沉默后,她脸上并没有出现惧色,反而是一种了然后的沉稳。
她拍了拍楚夜明的肩膀,语气平静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意在安抚同伴的忧虑:
“行了,我大概明白了。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她看向楚夜明,语气平和但带着分量,点明了关键的底气所在:
“她家有她的门路,我也有我的依仗。别忘了,你也知道我背后站着的靠山是谁,那可是联盟的教授,有实实在在的三级研究员权限。这件事,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气氛稍缓,三人继续吃吃喝喝,直到酒足饭饱,桌上的烤肉也差不多消灭干净了。
沈秋郎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对楚夜明说:“钱转你了,查收一下。”
楚夜明的手机应声响起提示音。她低头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三万元的转账信息,不由得愣住了,困惑地看向沈秋郎:“老大,这……?”
“联盟给钳口雏仔这个种族立项做研究了,”沈秋郎放下手机,语气平常地解释,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上传清晰的照片和基础数据就能拿到这笔项目补助。小夹子是你的宠兽,这钱本来就该是你的。你现在正需要钱,我不能昧着良心私吞了。”
楚夜明看着沈秋郎坦然的眼神,心里一阵暖流涌过,她知道老大这是在用她的方式帮自己。
她没再推辞,只是重重点头:“谢谢老大!”然后,她迅速操作手机,将这笔钱的一半转给了旁边的楚女士,一边操作一边小声规划着:“这一半给楚女士应应急,剩下的一半我得攒着交学费,平时再省着点用……”
饭后,沈秋郎将楚家母女俩安全送回了家,自己才搭乘公交车返回。到达自家楼下时,天色尚早,远没到平时放学的时间点。
沈秋郎在楼下停顿了一下,抬头望了望家的窗户,心里闪过一丝犹豫:这个点回家,该怎么解释?
但这份犹豫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她转念一想:既然已经和联盟建立了联系,以后像今天这样因为突发任务而提前离校的情况恐怕不会少。与其每次找借口遮掩,让家人凭空担心,不如找个合适的时机,坦诚地说明情况,让他们心里有个底,反而更稳妥。
想到这里,她不再纠结,果断地转身上楼,掏出钥匙,利落地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家门应声而开。
沈秋郎推开门,刚踏进玄关,一抬头就看见爷爷正背着手站在门口,像是正准备出门,又像是特意在等她。
她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尴尬地侧身溜进门内,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爷爷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明显的疑惑:“阿秋?这个点儿……你怎么回来了?”
他看得真切,沈秋郎身上没背着书包,现在不是正常的放学时间。
在他的印象里,自家孙女向来乖巧懂事,绝不是会逃课的孩子。
“怪了……出什么事了?”
沈秋郎看着爷爷关切又探究的眼神,知道瞒不过去,也本就不打算再瞒。
她像是终于放下什么负担似的,长长地、认命般地出了一口气,搬来凳子把爷爷和因为好奇出屋查看的奶奶都请到客厅坐下。
“爷爷,奶奶,”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能让长辈听懂的方式解释道,“嗯……是这么回事……我们学校最近不是有联盟的研究员来搞排查吗?其中一位姓裴的教授,她觉得……觉得我好像有点做研究的天赋,看中我了。”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爷爷奶奶的反应,见他们听得认真,没有什么疑惑或者是生气之类负面的情绪,才敢继续往下说:
“裴教授说,想让我在她身边帮帮忙,打打下手,参与一些前沿的研究项目。算是……提前积累经验。她说,只要我表现好,将来有很大机会能被联盟正式吸纳,成为一名研究员。”
说到这儿,她话锋一转:“不过……美中不足的就是,研究员的工作机动性很强,有时候项目紧急,教授可能会临时叫我去帮忙。这样一来,难免……会耽误一些学校的正课。”
她立刻挺直了背,郑重地保证道:“但是你们放心!我向你们保证,落下的功课,我绝对会拼尽全力补上,绝不会让学习成绩掉队!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会对自己负责的。”
给家人的饼是画完了,她有点放松下来,观察爷爷奶奶的反应准备看看他们能不能接受。
第88章 日常安好
为了让自己这番话更有说服力,她拿出手机,翻出吴羽飞和裴天绯那带有清晰联盟徽记和认证信息的联系方式,递到爷爷奶奶面前:
“你看,这就是裴教授,是联盟的教授,三级研究员,这是她的助手吴羽飞,是联盟的二级研究员,他们的联系方式我都加上了,你们看这个特殊的标志没?有这个就意味着他们都是经过联盟官方认证的,做不得假。”
爷爷奶奶凑近仔细看着手机屏幕上那醒目的联盟标志和详细的认证信息,脸上的疑虑渐渐被难以置信的惊喜所取代。
“好!好哇!”爷爷率先反应过来,激动地一拍大腿,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伸手重重地拍着沈秋郎的肩膀,“我们家阿秋出息了!能被联盟的教授看中,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奶奶也喜笑颜开,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联盟研究员!这可是正经体面又稳定的好工作,是铁饭碗啊!”
爷爷高兴得在客厅里踱了两步,当即拍板:“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庆祝!爷爷现在就去去市场上转转,买点最新鲜的排骨、大虾,再称条活鱼!今晚给咱家阿秋做顿好的,好好犒劳犒劳一下!”
沈秋郎被爷爷奶奶的喜悦感染,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心里却已经开始期待起晚上的排骨和大虾了。
送爷爷出了门,奶奶也回屋继续忙她的针线活去了。家里安静下来,沈秋郎这才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她将芝士和哈基米从御兽之书里放了出来。随着光芒闪过,房间顿时显得拥挤了不少。她长长舒了口气,向后一倒,把自己摔进了柔软的床铺里,摊开手脚,一动也不想动。
哈基米轻盈地跳上床,在她手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贴着她安静地蜷缩起来,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芝士也凑了过来,它将巨大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枕在床沿,下巴搁在床单上。
它那修长的身子实在没法完全上床,只好在床边的空地上随意地盘绕起来,打了个结,即便如此,房间还是被占得满满当当,显得有些逼仄。
夕阳的光斜照进来,房间里暖融融的。耳边是芝士平稳的呼吸和哈基米满足的呼噜声。
真好啊,这种安宁的,在家里随便一趴的日子。
不,并不是说我不喜欢上学……不过,应该没有学生会真心喜欢上学吧?
沈秋郎迷迷糊糊地想着,下午接连的冲突和对战消耗了她大量精力,倦意浓浓地涌了上来。
就在意识快要沉入睡眠时,一个念头像水底的泡泡一样冒了出来:
对了……那个放债的帮派老大,是叫……陈斌来着?
得找机会……给他制造点麻烦……得让他知道,来报复是件得不偿失的事……
这个带着冷意的念头还没完全展开,沈秋郎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握着哈基米绒毛的手指松开了些,沉沉地睡去了。
晚饭的香气飘满屋子时,妈妈推开沈秋郎的房门,轻声唤她吃饭。
“阿秋,吃饭了。”
“好了妈妈,我知道了。”
沈秋郎从浅睡中醒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
出卧室前,她没忘记安抚芝士,抓抓它顺滑的头毛:“在这里等着,我吃完饭就给你拿吃的。看着点哈基米,别让它把高处的东西扒拉下来。”
“好~”芝士笑眯眯地应了一声,乖乖趴在原地,还学着沈秋郎平时抚摸哈基米的样子,伸出一只爪子,小心翼翼地想碰碰蜷缩在一旁的大肥猫。
“爪!”
谁知哈基米吓得浑身毛都炸了起来,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一动不敢动。
沈秋郎无奈地笑了笑,带上了房门。
饭桌前异常热闹,在外地务工的小表哥今天也回来了,一家七口人正好围满一桌。
桌上摆着六道硬菜,红烧排骨油亮,盐焗大虾鲜红,香气扑鼻,卤味熏酱和香肠的拼盘摆盘精美。
爸爸看着满桌好菜,笑着打趣:“今儿是什么好日子?伙食标准这么高?”
爷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瞪他一眼:“怎么,我大孙女有出息了,不就是最好的日子?吃你的吧!”
说着,第一筷子就先给沈秋郎夹了块最大的排骨,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疼爱:“阿秋,多吃点,今天这些菜都是照你喜欢的口味做的。”
动筷之后,沈秋郎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按照之前和爷爷奶奶说过一遍的话术,对全家人解释道:
“爸,妈,小姑,小哥,是这么个事。之前联盟来学校的那位裴教授,觉得我……嗯,可能有点做研究的天分,想让我跟着她学习,帮忙打打下手,参与一些项目。”
她顿了顿,看到家人都放下筷子认真听着,才继续往下说,语气努力保持平静,但眼底还是闪过一丝光:
“教授说,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能积累很多实战经验。要是表现好,将来……比一般人更容易被联盟正式录用,成为一名研究员。”
这话一出,饭桌上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喜悦。妈妈眼眶瞬间就红了,连声说“好”。
爸爸猛地一拍大腿,笑容咧到了耳根子。小姑和小表哥也纷纷道贺,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爷爷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来!为了我们家阿秋的大好前程!”
爷爷率先举起了杯子,一家人都笑着举起杯子,就连不喝酒的沈秋郎也端起了汽水,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满屋都是喜庆的气氛。
这顿饭吃得格外温馨热闹。
沈秋郎看着眼前谈笑风生的家人,看着他们眼中毫无保留的骄傲和喜悦,心里像是被温水泡着,又暖又涨。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穿越前的那个家,那些爱她的家人都已经纷纷离去了。
喉咙忽然有些发哽,她赶紧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趁着眼圈还没有红透之前把那股酸涩用力咽了下去。
真好啊……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所以,才更要珍惜眼前的这一切啊。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似乎暂时回归了平静。
楚夜明第二天就正常来上学了,虽然脸色依旧有些疲惫,但至少人出现在了教室里。
专业课老师对沈秋郎的突然离校确实颇有微词,但一听是联盟二级研究员的紧急传唤,到了嘴边的批评也只能咽了回去——毕竟,联盟研究员的面子,没人敢不给。
这一周的专业课内容相对基础,主要是教授如何精确裁切制卡专用的卡基,一些基础手法和技巧,以及学习调配几种最基础的墨水配方。
调配墨水,这对拥有系统辅助的沈秋郎来说几乎毫无难度。
在其他同学还在反复尝试、纠结于配比和手法时,她几乎是一“看”就会,上手试了几次便精准掌握了诀窍,制作出的卡基边缘平整,调配的墨水色泽纯正。
这落在三位专业课老师眼里,简直就是天赋异禀的“神童”,仿佛是见到了未来的大师级符卡师,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欣赏和期待。
一切仿佛都走上了正轨,波澜不惊。
当然,平静的生活如同水面,总会有点小插曲发生。
周四下午,沈秋郎正在实操课上练习墨水调配,一个陌生的号码打到了她的手机上。
因为沈秋郎的身份现在也算是有些特殊,所以专业课老师默许她可以上课接电话。
“喂您好,请问您是?”她皱着眉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语气客气却带着一股商业式的圆滑的男声:“您好,是沈秋郎小姐吗?鄙人是‘弥茵符卡材料及制作有限公司’业务经理,我叫王全。”
“哦,那你有什么事吗?”
“啊,是这样的,听说您在符卡师工会制作出了一种新式符卡……我们公司愿意出价两百万御兽币,购买您手中那种‘新式符卡’的完整制作方法,您意下如何呢?”
沈秋郎听完,差点气笑出来,对着话筒毫不客气地低吼了一句:“滚!”然后直接掐断了通话。
开拟马的国家玩笑呢?
她心里一股火窜了上来。自己捣鼓出新符卡的事,按照正常流程是可以申请专利的,她本来想有机会就去一趟,可现在连专利都还没来得及向符卡师工会正式申请,这就已经有苍蝇闻着味儿找上门来了?这消息泄露得也太快了!
“符卡师工会的保密工作做得真几把差劲!”
她压下火气,收起手机,忍不住在安静的实操教室里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同学和讲台上的老师听见。
专业课老师闻言,眉头微蹙,本想出言提醒她注意课堂纪律,但转念一想,刚才的电话和沈秋郎的怒意结合来看,事情再清楚不过——她制作出新符卡的消息,连他们这些老师都是刚刚旁听电话才得知,那消息源头只可能来自符卡师工会内部的申请流程环节。
想到这儿,老师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工会内部管理疏漏,他们也无话可说。
沈秋郎骂完,像没事人一样,面不改色地继续拿起工具,专注于眼前的墨水调配,仿佛刚才那段不愉快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时间一晃,便到了周五放学时分。
第89章 周末的安排
沈秋郎拎着书包刚走出校门,和并肩而行的颜宁宁、楚夜明,以及习惯性勾着楚夜明肩膀的裴天绮道了别。
“再见,班长。”
“再见,宁宁。”
“再见喽班长~我和老楚去玩啦~”
“再见,老大。”
“再见。”
告别之后,沈秋郎伸了个懒腰,准备离开。
可目光一扫,就看见那辆熟悉的、线条流畅的Roselois轿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路边。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吴羽飞正从里面朝她招手。
得,“恶灵情报顾问”的工作又找上门来了。
沈秋郎心里嘀咕了一句,八成又是裴教授那边有什么急事。这次不知道又搞到了什么恶灵样本。
她暗自叹了口气,脸上却没太多表情,熟练地掏出手机,给家里发了条短信:
「爸,妈,裴教授临时叫我去研究所帮忙,晚饭不回来吃了。晚上可能回得晚,甚至通宵,你们正常锁门就行,我带钥匙了。」
发完信息,她走到车边,拉开后座车门,利落地钻了进去,书包随手放在一旁。
她刚想开口问问这次的具体情况,前排的吴羽飞却抢先一步,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种在沈秋郎看来有点莫名其妙的笑意,提醒道:
“沈同学,没忘吧?你可是答应了的,帮你请假,周末就得‘还债’——不是来研究所配合研究,就是跟我出去野采。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是去所里,还是去城外转转?”
沈秋郎闻言,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好吧,果然债主上门了。
她这人还是比较守信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况且,自己的靠山就是这些研究员,答应了他们的事,想赖账是绝对不可能的。
好在周末的作业不多……她迅速在心里盘算着,到时候在研究所找个角落,应该能抓紧时间写完。
“嗯,没忘。”她应了一声,语气平静,“今天接我不就是为了去研究吗?先去研究所吧。”
吴羽飞满意地点点头,转回身。
车子缓缓启动,汇入了傍晚拥挤的车流,朝着市郊的二号研究所方向,不紧不慢地驶去。
窗外的街景逐渐后退,沈秋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流淌的霓虹,对即将到来的“周末加班”生涯,有了第一次真切的实感。
车子缓缓驶入市郊的二号研究所停车场。
沈秋郎下车,刚走进主楼,就被眼前的景象微微惊到了。
只见大厅和走廊的一些角落,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些用柔软布料、棉絮和废弃的实验器皿巧妙搭建成的、颇具特色的“小窝”。几只巫哆哆正蜷在里面安睡,还有几只巫哆娃娃排着队,用念力托着小块的水果,从一个房间飘向另一个。
布布若的氏族,居然真的搬过来了!
有些研究员站在休息区的咖啡机旁,看到沈秋郎进来,朝她点了点头,算是对这位“恶灵顾问”打过招呼,有两位从巫哆氏族“死亡围堵”下逃生的研究员更是投来感激的目光。
裴天绯去找了一个马克杯,打算去给自己冲一杯咖啡,毕竟研究可能要弄到很晚。
她一边操作着机器,一边对沈秋郎解释道:“多亏了你之前的沟通,布布若的氏族现在已经正式将我们这里作为临时的栖息地和主要研究协作点。它们适应得很快。”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科研人员特有的满意:“这些天,研究员们也在逐步和它们接触,进行一些非侵入性的行为观察和能量采样。它们非常配合,这为我们的研究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正说着,只见布布若从旁边的通道飘了过来——它没有走路,而是直接用[念力]让自身悬浮离地几寸。它身前还用念力托着一个干净的马克杯,稳稳地飘到裴天绯面前,将杯子递了过去。
裴天绯极其自然地接过杯子,仿佛早已习惯,同时口中确认道:“焦糖玛奇朵,加三倍,对吧?”
“巫哆。”布布若点了点它的小脑袋,表示确认。
除了之前的那些珠宝装饰,它今天的头上还戴了一条……豹纹的头巾?看着像是眼镜布做的?
而且盘得很圆很规整,是谁给它戴的?有一种别致的……狂野。
沈秋郎在心里默默吐槽。
裴天绯开始熟练地为布布若制作特调咖啡,滚烫的咖啡里放上12粒松软的,在热量的影响下逐渐融化形成表面厚实的一层。
布布若似乎是不那么怕烫的,只是接过杯子小心地吹了两下,就美美地喝了一大口。
“巫哆哆!”眼睛眯了起来。
你说,人类是专门研究出来这么好吃的东西的呢?
沈秋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看起来,这帮研究员和这些‘恶灵’邻居们,相处得还挺融洽……
一种微妙的、促成此事的成就感,让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至少,自己之前的“多管闲事”,的确带来了一个好的开端。
她正想着,裴天绯啜饮了一口自己的咖啡,便转身走向主控台,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言归正传。今天紧急请你过来,是因为城安部门转来一个特殊样本,我们初步检测后,认为可能需要你的专业意见。”
话音刚落,她对旁边的研究员示意了一下。
研究员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只见天花板上的机械臂移动起来,通过滑轨精准地运送过来一个透明合金笼子,稳稳地放在实验室中央。
笼子里关着一只宠兽。
从外表看,这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波波犬。这种小型犬类在城里很常见,一身金棕色的小卷毛,长得像玩偶,很多老年人喜欢养,但私底下年轻人们都叫它“邪恶摇粒绒”,因为这小家伙智商不低,且极其擅长看人下菜碟,惯会仗势欺人。
沈秋郎看着这只看似无害的波波犬,眉头微蹙,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一只波波犬?这和我这个“恶灵顾问”有什么关系?
没等她发问,吴羽飞便走上前解释道:“起因是城市安全管理部接到多起举报,城西那片待拆迁的旧城区,最近出现了一群行为异常的犬类宠兽。它们成群流窜,抢夺食物,扰民严重。”
流浪狗成群……沈秋郎立刻明白了问题的表面严重性。看
来哪个世界都有这种麻烦事……不过也是,御兽世界的“宠物”基数更大,而且多种多样的,管理起来更头疼。
裴天绯点开一段执法记录仪影像,画面中几只犬兽在废墟间敏捷穿梭。
她指着屏幕,语气严肃:“异常点有二。第一,这群犬形宠兽的组织性和警惕性异常高。抓捕人员几次行动,它们远远察觉就立刻化整为零,钻入复杂地形消失,完全不接触。”
她目光锐利地转向笼中的波波犬:“第二,也是关键。这只是唯一的捕获样本。抓捕人员在其身上检测到了微弱的、但确凿的恶灵系能量残留。按标准流程,本应就地进行无害化处理。”
吴羽飞接口道:“幸好我们项目组当时在附近进行环境本底调查,城安部门认为这可能是有价值的研究样本,才紧急申请接手过来。”
裴天绯看向沈秋郎,结论明确:“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一群行为高度协同、且可能与恶灵能量有关的流浪犬。我们需要你的专业判断,弄清楚这只波波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完了裴天绯和吴羽飞的叙述,沈秋郎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不过她在想,能够伪装成犬形宠兽的恶灵……据自己所知,只有一种。
那就是……
她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笼子约三步远的安全距离站定,目光沉静地落在里面那只似乎陷入【睡眠】异常状态的波波犬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悄然发动了【能力:恶念感知】。
视野瞬间切换!正常的色彩褪去,世界被灰黑底色笼罩。
而在她的“眼中”,笼子里那只安静睡着的波波犬,周身赫然笼罩着一层异常活跃、不断蠕动着的土黄色气场。
土黄色……应该是大地属性,和波波犬的属性吻合,但是如果不是恶灵,是无法在视野中映出特殊气场的。
大约两秒后,沈秋郎主动切断了能力,视觉恢复正常。
她微微闭眼缓解了一下视野切换那一瞬间的眩晕感,再睁开时,对上了裴天绯和吴羽飞充满探寻的目光。
她朝两人肯定地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确认:“是恶灵。”
紧接着,她心念一动,调用了脑海中的系统图鉴,更详细的信息瞬间浮现:
【名称:无(小剥皮)】
【属性:恶灵\/大地】
【种属:恶灵类死魂灵目兽灵属】
【从属:无】
【状态:睡眠】
【等级:低级】
【特性:第一特性[毛茸茸的小坏蛋]
第二特性[松弛皮肤]】
【技能:[咬住](熟练),[吼叫](熟练),[扬沙](入门),[冲撞](入门)】
能伪装成犬形宠兽的样子,果然是小剥皮。
沈秋郎心中了然。
第90章 何为死魂灵?何为幽魂?
“既然如此,那就……”沈秋郎心中有了计较。
已经确认是擅长伪装的小剥皮,趁它现在还处于【睡眠】的异常状态,正是仔细检查的好机会。
或许能从它身上残留的痕迹、伤口或者能量残留,判断出它遭遇过什么。
想到这里,她示意旁边的研究员打开特制的防护笼。
笼门无声滑开,沈秋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精神力,准备在不惊醒它的前提下进行探查。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看似无害的卷毛时——
突然!
笼中那只“沉睡”的波波犬猛然睁开了眼睛!
“呜噜噜——!”一声犬类特有的、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喉音从它咧开的嘴角迸出,嘴巴边上的毛皮翻卷,露出红彤彤的咬肌,牙床和里面的牙齿!
它整个身体如同弹簧般弹起,速度快得惊人,张开大口就朝着沈秋郎来不及收回的手狠狠咬去!
“小心!”吴羽飞惊呼。
沈秋郎瞳孔骤缩,身体后撤已来不及!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
“露!”
一道白色的影子像个小炮弹,从侧面疾冲而来!
“砰!”
沉闷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沈秋郎只觉得手臂被一股柔韧而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
而那道包裹着白光的影子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扑起的小剥皮身上!
“巴克!”小剥皮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嚎,直接被撞得翻滚出去,在光滑的地板上滑出好几米才停下,伪装也维持不住了,身上那层“波波犬”的幻象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露出四脚和头上松弛有褶皱的皮肤和这些边缘暴露的红色肌理。
惊魂未定的沈秋郎定睛一看,撞开自己的手臂、同时也撞飞了小剥皮的,竟然是那只有着青色豆豆眉、胖乎乎的白色小箓狗!
小家伙一击得手,挡在沈秋郎身前,胖嘟嘟的身体微微伏低,对着不远处被撞得七荤八素的小剥皮发出警告般的“呜呜”声。
但下一秒,它立刻转过身,仰起圆滚滚的脑袋,看向沈秋郎,那条短尾巴瞬间摇成了螺旋桨,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求表扬”的亮光。
“露!露露!”它欢快地叫了两声,甚至试图人立起来,用两只前爪去扒拉沈秋郎的裤腿。
“好乖,好乖,好孩子。”沈秋郎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随即涌上的是满满的感动和惊喜。
她蹲下身,一把将沉甸甸、肉乎乎的小箓狗抱进怀里,用力揉着它毛茸茸的脑袋和后背。“好棒!谢谢你救了我!”
“露~”
小箓狗舒服地眯起眼,发出咕噜声,吐出它那标志性的、像一道符箓般的花色舌头,甚至伸出两只前爪,软软的肉垫扒着沈秋郎的手腕,脑袋一个劲地往她手心蹭,分明是在撒娇求更多抚摸。
沈秋郎被它逗笑了,一边顺着它的毛,一边抬头看向走过来的裴天绯,语气带着讶异和疑惑:“没想到你们居然放它出来了?上次不是说它挺凶,还咬人吗?这次不怕倒霉了?”
裴天绯看着在沈秋郎怀里乖巧得像只大号毛绒玩具的小箓狗,脸上也露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是啊,本来是不让随便放出来的。不过上次你来之后,它好像就……记住你了。每次喂食的时候,都显得特别焦躁,朝着你上次离开的方向叫。我们试着告诉它,如果好好配合,不捣乱不咬人,就可能再见到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结果它还真听懂了似的,乖了不少。刚才正好是它的放风加餐时间,没想到一放出来,就直奔这边,还正好救了你的手。”
仿佛是为了印证裴天绯的话,小箓狗在沈秋郎怀里不安分地扭动,努力抬起上半身,两只小爪子搭在沈秋郎肩膀上,热情地舔上她的脸颊。
“呃……哎哟……别舔了……”沈秋郎被舔得痒痒的,却忍不住笑出声。
小箓狗的舌头舔在皮肤上,并不粗糙,反而有一种宛如最上等的丝绸轻轻拂过的细腻温润感,非常舒服。
她搂紧了这个意外救驾、又格外黏人的小家伙,心里一片柔软。
谁说这恶灵凶了?这恶灵可真是太可爱了!
看着怀里这只因为可以和自己贴贴而兴奋得尾巴摇成螺旋桨、拼命舔她脸的小箓狗,沈秋郎心里一软,抬头问裴天绯:“裴教授,你们给它起名字了吗?”
“还没有,”裴天绯摇摇头,“研究所一般只用编号记录研究样本。”
沈秋郎低头看了看小家伙圆滚滚、白白胖胖的身材,尤其是那憨态可掬的模样,灵机一动,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它湿润的鼻头,笑着说:“既然你长得这么白白胖胖,像个圆溜溜的小土豆子,那以后就叫你‘土豆’,好不好?”
“露!露露!”小箓狗——现在该叫土豆了——似乎对这个接地气的名字非常满意,不仅没有半点嫌弃,反而开心地在她怀里扭动,尾巴摇得更欢了,伸出舌头又要去舔沈秋郎的脸,显然是对这个新名字投了赞成票。
“巴……克……!”
就在这时,旁边被撞得七荤八素、刚刚缓过劲来的小剥皮,显然被这边的温馨互动刺激到了,或者说它单纯的恶意再次占据了上风。
它低吼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龇着牙,目光死死锁定沈秋郎,似乎还想故技重施扑咬过来。
一直保持警惕的吴羽飞眼疾手快,没等它完全发力,抄起手边常备的专用牵引绳套,手腕一抖,精准地套住了小剥皮的脖子,随即迅速将绳子的另一端“咔哒”一声扣死在墙壁高处坚固的挂钩上,并将绳索收到最短,彻底限制了它的活动范围。
“巴克!巴——克——!”
即便被牢牢束缚,小剥皮依旧不甘地发出尖锐而怪异的吠叫,身体疯狂扭动,试图挣脱。
“露呜——!”被沈秋郎抱着的土豆立刻不甘示弱地扭过头,虽然还被沈秋郎搂着,却依然努力龇起小小的尖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鸣,紧紧盯着它。
吴羽飞一边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两只犬形恶灵截然不同的行为模式和对峙反应,一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推了推眼镜,带着学术探讨的语气,向身旁的“权威人士”沈秋郎求证:
“嗯……从它们的外在形态、行为模式,尤其是都呈现出犬形特征来看,我推测……这两种恶灵,在你独有的这一套恶灵分类体系里,应该都属于‘诡兽目’下的不同分支吧?”
沈秋郎正把试图冲出去“吵架”的土豆轻轻放回地上,听到吴羽飞的话,她动作没停,头却摇得像拨浪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你的观察很仔细,猜测也符合常规逻辑。但是很遗憾——”
她顿了顿,挑眉,眼睛瞪得大大的视线移到右边,耸耸肩后才清晰地吐出结论:
“全错。”
“啊?!不是吧?这明明……”
就是两只小狗形的恶灵啊?都会像狗一样叫都会像狗一样呲牙,难道有什么特别不一样的地方吗?
吴羽飞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下意识扶了扶差点滑落的眼镜:“全……全错?怎么可能?它们看起来明明……”
“是的,就是全错。”沈秋郎站直身体,双手抱胸,目光在依旧低吼的小剥皮和护在她脚边、喉咙里发出“呜呜”警告声的土豆之间扫过,用授课般的口吻解释道:
“这只刚才开始就一直想咬我的恶灵,种族是小剥皮,属于恶灵类-死魂灵目-兽灵属。”
她弯下腰,摸了摸土豆的脑袋,土豆舒服地眯起眼,但目光仍警惕地锁定对面。
“而土豆呢,种族是小箓狗,属于恶灵类-幽魂目-兽魂属。”
“不同的目别吗?”裴天绯沉吟道。
不同属之间的宠兽,亲缘关系之间就差不少了,如果是不同目,更是远到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
沈秋郎想了想该如何解释,目光突然放到系统图鉴里恶灵图谱上。
每一个目,每一个种属都有它自己的一条格言。
死魂灵目的格言是:意识到死亡后,依然决定前行吗?到底是灵魂留恋躯壳,还是躯壳留住灵魂?
而幽魂目的格言是:执念,怨恨,未完的愿望,破碎的灵魂组成的一切,直到能被称为完整,直到能被注目触及。
嗯……这该怎么解释呢?
沈秋郎抓抓脑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嗯……死魂灵目是这样的,它们像是……死的,嗯对,死掉的,然后灵魂……灵魂还在它们的躯体里,驱使着躯体进行活动,或者是死后灵魂困在躯体里,导致像生前一样活动。”
“幽魂目是由一些……比如执念,怨恨,还有没有完成的愿望,破碎的灵魂……或者说类似的能量之类的东西凝聚在一起,形成的种族。”
研究员们听得云里雾里,其中一个研究员举起手问出了他们都在思考的问题:“那它们究竟是活着的,还是死了?”
……
沈秋郎其实也搞不明白。
毕竟,你说这些恶灵死了吧,但是比如小剥皮,比如影尾,它们还能像是正常宠兽一样,有着猫猫狗狗之类宠兽的习惯,但是确实是于死亡有关联的,比如影尾寄生在尸体上,小剥皮由尸体转化而来……
不,不是的。
沈秋郎立刻想明白了。
它们是“死”过一次了,不代表它们现在是死的。
恶灵因恶念而变化,因恶念而出生,因恶念而茁壮,因恶念而行恶。
从它们变化,出生起,就已经和原来的个体有着本质的不同,所以才会被从原种属中摘除,编入“恶灵”这一新的大类中!
它们是全新的个体!
第91章 进化链奖励
“至少在我眼里,它们是全新的个体。”
沈秋郎用这句话为这场关于生死的讨论画上了句号。
话语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实验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研究员们消化着这个信息,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这个观点为他们理解恶灵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裴天绯双手抱臂,指尖轻点着手肘,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她抬起眼,目光锐利,提出了一个更进一步的猜想:“这种‘全新个体’的特性,是不是意味着恶灵有着一种独特的‘诞生’方式?”
她斟酌着用词,举例说明:“比如,眼前这只小剥皮,它是波波犬的形态。而根据沈同学你之前的描述,严薇同学的那只宠兽同为小剥皮,外形却有所不同。这是否意味着,它们的‘诞生’方式,或许能够影响了其最终呈现的形态?”
“是的,您的猜想很有见地。”沈秋郎肯定了裴天绯的思路,她站直身体,表情轻松,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仿佛即将说出的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秘密,而是再平常不过的知识,“关于小剥皮的具体‘诞生’方式——姑且这么称呼吧——我确实可以告知各位。”
她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上了明确的警告意味,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研究员:“但有一个前提:你们必须保证,绝不会利用这些知识,去人为地、刻意地产生更多的小剥皮。”
她这种将珍贵知识视若等闲、却又坚守底线的态度,让在场的研究员们神色一凛,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纷纷点头表示理解和同意。
就……先答应下来嘛……然后再根据严肃程度决定是否记录并封存进机密档案。
交代完最重要的原则,沈秋郎便不再关注他们的反应,仿佛刚才谈论的只是天气。她轻松地蹲下身,注意力完全回到了脚边的小箓狗土豆身上。
“土豆~来~”她笑着伸出手,逗弄着胖乎乎的小东西,甚至坏心眼地把它翻过来,用手指轻轻挠它有点凉凉的小肚皮。
“露!露呜!”土豆发出抗议的呜咽声,身体左扭右扭都逃不过沈秋郎的魔爪,四只小爪子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这个“讨厌”的捣蛋鬼。
然而,它的爪子此刻正处于完全放松的半虚化状态,竟然直接从沈秋郎的手腕上穿透了过去,就像穿过一道光影,完全无法着力。
小家伙愣了一下,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困惑,逗得沈秋郎笑出了声。
跟土豆玩闹了一阵,沈秋郎总算想起正事。
她环顾四周,找了张闲置的实验桌,把书包往上一放,掏出厚厚一沓作业本和卷子铺开,准备开工。
旁边一位正记录数据的研究员看到她这阵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
差点忘了,这位能跟高级恶灵灵活沟通的“恶灵专家”,本质上还是个需要跟作业搏斗的高中生呢。
虽然凭沈秋郎的脑子,上课认真听讲后,这些作业题基本都能做出来,但是!
会做作业和爱写作业,一码归一码,根本是两码事好吧!
光是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题目,沈秋郎就感觉一个头两个大,手里的笔有千斤重,一个字都不想动。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周末嘛,周五晚上和周六理所当然是用来放松玩耍的,周日则是用来疯狂弥补前两天没玩够的,至于作业……那必须是周一早上提前到校,找靠谱同学“借鉴”一下的!
现在可是周五晚上!是快乐的起点!真的不想写!一个字,不,一笔!都!不!想!动!!!!!
她的目光在实验室里漫无目的地飘移,最后,精准地锁定在了刚刚整理完数据、正准备路过的研究员吴羽飞身上。
“嘿嘿……”沈秋郎脸上瞬间堆起一个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不怀好意地笑了两声。
吴羽飞被她笑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她:“干……干什么?”
这小姑娘一笑,准没好事。
沈秋郎凑近一些,像个小奸商似的搓了搓手,压低声音开出条件:“哥们,商量个事呗?你看……你要是能帮我‘参考参考’这部分作业,”她用手指点了点那一小摞学习资料,“我可以考虑现在就非——常,配——合地把小剥皮,或者小箓狗的资料还有生态给你整理出来哦?怎么样,这笔交易,要不要考虑一下?”
吴羽飞被沈秋郎这声突如其来的“哥们”喊得眼角一抽,下意识就想板起脸纠正她这没大没小的称呼。
可他一抬头,却发现周围好几个同事都装作在工作,实际上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正用一种写着“你快答应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盯着他。
好好好,为了研究资料连同事都卖是吧?
到嘴边的呵斥顿时卡住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那股严肃劲儿瞬间泄了个干净,没好气地朝沈秋郎伸出手:
“行了行了……作业拿来,我给你‘参考参考’。”
有了吴羽飞这位“外援”的鼎力相助,加上开学没多久作业量确实不大,到了晚上八点多,那些令人头疼的习题就被彻底攻克了。
作业搞定,轮到沈秋郎履行诺言了。
她借用了研究所的一台电脑,新建了个文档,开始慢吞吞地敲打键盘,整理关于小剥皮的资料。
那模样,与其说是在工作,不如说是在“磨洋工”——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一行,接着删,对着空白的文档发呆的时间比打字的时间还长。
就在她哈欠连连地敲键盘时,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被小心翼翼地推到了她的手边。精致的奶泡在杯口拉出了一个漂亮的树叶形状。
“巫哆。”
沈秋郎转头看去,只见一只咖啡色绒毛、身上缠着些比较松散的绷带的巫哆哆,正从桌子的另一侧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身子。
它比常见的巫哆娃娃要矮小一些,头顶没有尖角,那些本该缠绕整齐的绷带有些已经松垂下来,甚至差点绊到它自己的脚。
它刚才就是推着这个比它小不了多少的咖啡杯,一路略显踉跄地挪过来的。
“你好呀,小可爱。”沈秋郎被它笨拙又努力的样子逗笑了,连忙伸出食指,轻轻帮它把快要绊倒它的那截垂地绷带撩了起来,免得它摔倒。
“哆!”
这小家伙似乎极其怕生,被沈秋郎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和问候吓了一跳,整个小身子猛地一僵,嗖地一下缩到了咖啡杯后面,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偷偷打量着沈秋郎。
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沈秋郎看着它这掩耳盗铃般的可爱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傻乎乎的,我可以从上面看到你哦,怎么可能藏得住嘛。
但她没有说破,只是觉得这小家伙有趣极了,冲淡了不少写报告的烦躁。
出于好奇,沈秋郎心念一动,悄悄用图鉴能力“看”向了这只害羞的巫哆哆。
“巫哆哆
【属性:恶灵\/超能】
【种属:恶灵类魔偶目人形属】
【等级:低级(中级进化为巫哆娃娃)】
【特性:[诅咒之躯]】
【携带技能:[拍打][鬼脸][念力锤]\/[精神之刃]】
【可学会技能:[念力][诅咒盒子]】
【介绍:从小绒球逐渐长出手脚具备人形后,巫哆哆的身体就会开始长出绷带,这些绷带相当于它们外置的一层皮肤,能够保护它们免于疾病或者是风沙之类的侵害,如果仔细闻的话,还能闻到一股防腐香料的味道。因为绷带尚未缠紧,有时候它们会把自己绊倒,而且这种状态下为了健康,它们没有办法穿衣服。巫哆哆对陌生的事物充满好奇,但非常胆小,被发现后会想办法把自己藏起来。】”
“巫哆娃娃
【珍惜度】:常见
【栖息地分布】:人类聚落
【喜欢的事物】:甜食,漂亮的装饰
【讨厌的事物】:摔倒,动弹不得
【亲近行为】:投喂甜食,学习技能,玩耍
【闪光色】:无(该御兽有着丰富的色系)
【饲育注意】:因为巫哆哆有着非常强烈的好奇心,所以经常会跑到御兽师注意不到的角落,有时会遭遇危险。同时因为它们非常胆小,所以需要经常安慰它们。如果巫哆哆的绷带过长,请不要帮助它们修剪,而是需要手动辅助缠在它们的身上,可以暂时用小夹子一类的帮助它们固定。如果巫哆哆经常想要让御兽师摸摸它们的头顶,请留意是否能摸到一对硬块,这是要长出角并进化成巫哆娃娃的预兆。”
看完这些详尽的信息,沈秋郎对眼前这个小家伙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她收回目光,看着依然躲在咖啡杯后、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巫哆哆,眼神更加柔和了。原来绷带是它的第二层皮肤,还会因为踩到而自己绊倒自己。
真是可爱滴捏~
“谢谢你的咖啡,很贴心。”沈秋郎轻声对杯子后面说道,语气里带着笑意。
她没有再试图去碰它,以免吓到这个孩子,只是端起那杯拉花已经有些融化的咖啡,小心地抿了一口。
嗯,温度刚好,味道也不错。看来研究所的“小服务员”还挺专业。
就在这时,沈秋郎脑袋里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
【宿主解锁第一条完整的恶灵进化链!现发放奖励:恶灵人皮书战斗书页x1】
【宿主已解锁一条完整的恶灵进化链!现发放奖励:道具[恶沼黏土]制作方法】
第92章 能力的巧用
等等,刚才系统提示音里,是不是提到……奖励了她一页主战书页?
沈秋郎端起咖啡杯正准备喝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面不改色地顺势将杯子送到嘴边,轻轻吹了吹气,啜饮了一小口,然后平静地放下。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只是被咖啡的温度稍稍烫了一下。
先不着急确认。她心想。眼下这环境,显然不是查看系统奖励的好时机。
就在这时,那只咖啡色的巫哆哆,似乎从刚才的害羞中缓过来了一些,它小心翼翼地再次挪了过来。
可没走两步,又被自己手上那截拖沓的绷带绊了一下,眼看就要向前扑倒——
沈秋郎眼疾手快,伸手轻轻一托,稳住了它那圆滚滚、险些失衡的小身子。
“巫哆!”站稳后的巫哆哆非但没躲,反而主动伸出两只短短的小布手,抱住了沈秋郎还没收回去的手指,然后努力将它往自己毛茸茸的脑袋上带,仰起小脸,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嗯?”沈秋郎会意,顺着它的力道,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揉了揉它头顶柔软温暖的绒毛,“是要我摸摸头吗?”
她仔细感受了一下指尖的触感,除了蓬松柔软的绒毛,并没有摸到任何硬物。
“嗯……软乎乎的呢,”她放柔了声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看来你的小角角,还没准备好长出来哦?”
“巫哆……”小巫哆哆眼里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戳破了期待的气球,整只巫哆都耷拉了下来,连脑袋上翘起的一小撮绒毛都仿佛无精打采地垂落了。
“没关系呀,”沈秋郎见状,语气更加温和,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还没拆封的棒棒糖,利落地剥开糖纸,递到它面前,“说不定再过几天,就‘噗’地一下冒出来了呢?来,这个给你,甜甜的,吃了心情会变好哦。”
“巫哆……”小家伙委委屈屈地抽噎了一下,但还是抵挡不住甜食的诱惑。
它努力张大嘴巴,啊呜一口,试图将整颗圆圆的棒棒糖都含进嘴里,腮帮子顿时鼓出一小块,配上眼泪汪汪的模样,又可怜又可爱。
或许是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一只看起来更为稳重、腰间用一块看起来价格不菲、估计是谁不小心弄丢的手表作为腰带装饰的大巫哆走了过来。
它先是对着沈秋郎的方向,颇通人性地、姿态标准地微微鞠了一躬,似乎是在为自家小辈的打扰和之前的失礼表达歉意。
然后,它伸出缠着整齐绷带的手,轻轻牵起还在努力嗦糖、一步三回头的小巫哆哆,带着它离开了。
“拜拜哦,下次要小心,别又被绷带绊倒啦。”沈秋郎笑着朝它们挥了挥手。
目送一大一小两只巫哆离开,沈秋郎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深吸一口气,指尖再次落在键盘上,敲击声在略显空旷的实验室里重新规律地响了起来。
打完种族图鉴,又打生态图鉴。
“小剥皮
【珍稀度】:常见
【栖息地分布】:人类聚落
【喜欢的事物】:和同类玩耍,狗玩具,骨头
【讨厌的事物】:不怀好意的人类,洗澡
【亲近行为】:抚摸,玩耍
【闪光色】:无(该御兽种类有着丰富的外形特征)
【饲育注意】:虽然小剥皮活泼好动,但是因为剥皮的缘故,体质比较虚弱,虽然自愈能力较强,但建议不要剧烈运动,食物应鲜肉和补充骨质的配方为主。小剥皮的外层皮毛及毛皮内部有自净功能,频繁洗澡反而会导致内部感染溃烂,外部皮毛腐烂破损等问题。一旦小剥皮的外层皮毛出现问题,那么将会过早进入筹备进化的阶段,容易使其暴躁弑主,也容易有生命危险。如因为进入泥沙等问题需要洗澡,建议配置专业洗剂进行泡澡。
洗剂配方:……”
嗯……怎么这个饲育注意看起来像是宠物护理和美容培训……
沈秋郎想着,敲完最后一个字,把文档保存在桌面上,办公椅转了半圈,伸个懒腰跳下来:“写完了。”
一直等在旁边的吴羽飞立刻上前接手了电脑,迅速将报告仔细审阅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熟练地复制了一份发给裴天绯,同时也备份到了自己的终端里。
趁着这个空档,沈秋郎踱步到了房间角落,再次观察起那只被拴住的小剥皮。
即便被限制了自由,这小家伙的凶性也丝毫未减。一看到沈秋郎靠近,它立刻弓起背,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呜噜”声,随即猛地爆发出一连串尖锐刺耳的吠叫:
“巴克!巴!巴克——!”
它龇着寒光闪闪的尖牙,浑浊的黄眼睛死死锁定沈秋郎,身体前倾,摆出一副随时要扑上来撕咬的架势。
“哦哟,超凶!不大点小玩意脾气还不小嘛~”沈秋郎挑了挑眉,非但没退,反而饶有兴致地环顾四周,从墙边顺手抄起一把备用的海绵拖把。
她握着杆子,用柔软的海绵那头,小心翼翼地朝小剥皮的鼻子前方捅了捅,想试试它的反应。
果然,小剥皮想也没想,猛地一口咬了上来!
“嗤啦”一声,海绵头瞬间被它锋利的牙齿咬穿、撕裂!
然而,它也为此付出了代价——海绵粗糙多孔的结构紧紧缠住了它的牙尖,任凭它怎么甩头,牙齿都深深陷在里面,一时半会儿根本拔不出来。
趁着这个绝佳的机会,沈秋郎立刻集中精神,再次发动了【能力:恶念感知】。
视野切换的瞬间,她敏锐地注意到,在小剥皮刚才暴躁走动和撕咬拖把时,它脚下地面留下的一串串新鲜“脚印”周围,正有极其微弱的、土黄色的能量丝线,如同水蒸气般从脚印边缘缓缓升腾、向外逸散。
这能量在消散!
由于【能力:恶念感知】对精神负荷不小,无法长时间维持,沈秋郎采用了间断观察法:
开启两秒,仔细观察能量逸散的状态和范围,立刻关闭,缓几秒,再开启两秒,如此循环,持续盯了一分多钟。
通过这种“采样”式的观察,她清晰地看到,那些原本清晰的土黄色能量痕迹,其边缘轮廓在以肉眼难以察觉、但通过能力对比却显而易见的速度,缓缓变得模糊、范围也在微微缩小。
是因为残留的能量和痕迹随着时间推移,在自然消散吗?
沈秋郎停止了能力,视觉恢复正常。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眉头微蹙。
或许……这些恶灵活动后残留的能量痕迹,其消散的速度、模式,会像指纹一样,留下独特的信息?
如果能掌握这种规律,是不是意味着……
可以通过分析现场残留的恶灵能量,来反向追踪它们的活动轨迹、甚至预测它们可能前往的方向或藏身之处?
这个念头在脑中成型,沈秋郎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她直起身,朝不远处的裴天绯打了个手势,示意她过来。
“裴教授,我想,我可能知道该怎么追踪这些小剥皮、至少是划定它们活动范围的方法了。”
“哦?愿闻其详。”裴天绯闻言,放下手中的平板,姿态优雅地斜倚在旁边的实验桌边缘,微微侧头看向沈秋郎。
她金丝眼镜的细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镜片后的眸子里,既有对沈秋郎所言之事的专注,也带着一丝对眼前这位年轻人敏锐直觉的、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份知性优雅的气质,让她此刻的神态显得格外迷人。
沈秋郎被这目光看得心头微微一跳,某种不合时宜的色批念头差点冒出来。
没有姛可以拒绝知性大姐姐的,好吧?
她赶紧定了定神,把这丝杂念压下去,清了清嗓子,正色解释道:
“裴教授您知道,我有一项能识别恶灵的能力。这种能力,其实也能……‘看到’恶灵活动后留下的、比较‘新鲜’的能量残留。比如,它们五分钟内留下的脚印、碰触过的东西,上面会附着一种特殊的能量场,我能通过这种‘场’来追踪。”
她顿了顿,略去了具体的感知细节,用了更通俗的说法:“理论上,我们可以用这个方法来追踪特定恶灵,或者锁定它们近期的活动区域。”
话音刚落,周围几个竖起耳朵听的研究员顿时眼睛一亮,纷纷围拢过来,脸上写满了兴奋和好奇,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被这么多灼热的目光盯着,沈秋郎有点不自在,无奈地摆了摆手:
“但是,这个能力有很严格的限制。它单次使用时间不能超过五秒。”
“五秒?”一位年轻的研究员立刻皱起眉,惋惜地摇头,“太短了,几乎捕捉不到动态轨迹,只能做瞬间定点观察,实用价值大打折扣啊……”
“嗯,而且使用时,眼球会有很明显的灼烧感,”沈秋郎补充道,语气平静,但内容却让在场的人心头一紧,“我不敢用太久。超过五秒,我怀疑……我的眼球可能承受不住那种能量负荷。”
听到这个副作用,一直没说话的吴羽飞脸色变了变,上前一步,语气严肃中带着关切:“沈同学,如果是这样,那这个能力尽量不要使用了。眼球结构精密,再生难度极大,联盟最好的医疗条件虽然能够做到,但花费也不是什么小数字。为了这短短五秒,不值得冒险。”
沈秋郎看着吴羽飞眼中的担忧,心里微微一暖,但随即,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惋惜、或沉思的研究员,语气带着点“我还没说完”的意味,轻轻抛出了后半句话:
“不过……这个能力,没有冷却时间。只要我感觉能承受,停下来缓几秒,就可以立刻再次使用。”
“没有冷却时间?!”
第93章 任务前的休整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瞬间在研究员中激起了更大的波澜。原本有些失望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重新燃起的兴趣。
他们面面相觑,显然都立刻意识到了这背后潜藏的巨大价值。
五秒的极限,确实短暂。但如果是“无限次、可连续使用的五秒”呢?
这意味着,只要沈秋郎的身体和精神能承受,她就可以在追踪过程中,进行高频率、多点位的瞬时扫描。
虽然无法持续“看”到一条完整的能量轨迹,但却可以通过密集的“瞬间快照”,像拼图一样,逐步还原出恶灵的行动路径!
这完全是两种概念!
吴羽飞推了推眼镜,对沈秋郎说:“明天我们计划和城安人员一起行动,去清理那片旧城区,抓捕这些小剥皮。”他语气严肃,“事态升级了。一开始它们只是偷抢食物,现在已经开始主动攻击、咬伤路人,必须尽快处理,不能再拖了。”
沈秋郎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明白了。明天行动,算我一个。”
她需要第一手资料,也更相信系统的能力和自己的判断。
正事谈完,一阵疲惫感袭来。
沈秋郎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环顾了一下灯火通明但人员渐稀的研究所大厅,问出了当前最实际的问题:“话说,我今天晚上睡哪儿?这个点回家怕是赶不上末班车了。”
“你先吃饭吧。”裴天绯的声音从旁边的数据屏后传来,她正全神贯注地分析着刚收到的资料,头也没抬,“吃完饭让羽飞带你去休息区,那里有临时宿舍。”
“好……”沈秋郎应了一声,肚子也适时地咕咕叫了起来。
时间确实不早了,墙上的挂钟显示已经快晚上十点。
她轻车熟路地走到研究所角落的速食储备区,从里面拿了两份微波加热的红烧牛肉饭。
将饭盒放进微波炉,设定好时间,听着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她靠着柜台轻轻吐了口气。忙碌了一整天,直到此刻才真正放松下来。
“叮”的一声,饭热好了。沈秋郎端着两个热气腾腾的饭盒走回休息区的小桌旁,放下饭盒,然后神色一正,召唤出了那本漆黑的御兽之书。
她熟练地从中抽出那张画着代表着芝士的御兽卡,指尖轻弹。
“出来吧,芝士。吃饭了。”
黑光闪现,芝士那庞大而狰狞的身躯在缭绕的黑雾中迅速凝实。
它似乎刚在御兽空间里打着盹,此刻被召唤出来,下意识地甩了甩脑袋,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睡意的、低沉的咕噜声。
但当它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红烧牛肉的浓郁香气时,那双燃烧着幽火的瞳孔瞬间亮了起来,睡意全无。
“好……吃饭……”对于“吃饭”这件事,芝士永远持最积极的态度,笑眯眯地用舌头舔着牙齿,不停地咽着口水。
沈秋郎打开自己那盒饭,用勺子将米饭和汤汁、牛肉、土豆胡萝卜块仔细地搅拌均匀,让每一粒米都裹上酱汁。
芝士有样学样,用它那与其说是手不如说是覆盖着骨甲的狰狞前爪,小心翼翼地翘起兰花指,捏起旁边那个饭盒里配备的勺子,模仿着沈秋郎的动作,在自己那份饭盒里笨拙地搅拌起来,虽然动作显得有些僵硬,但看得出非常认真。
沈秋郎舀起一勺饭,吹了吹气,送入口中。直到看到她咽下第一口,开始咀嚼,芝士这才低下头,用勺子舀起一坨饭,迫不及待地送进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口里,满足地大嚼起来,发出愉悦的哼哼声。
一人一宠,就在这寂静的实验室休息区里,相对而坐,安静地享用着这顿迟来的晚餐。
窗外的夜色深沉,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和芝士偶尔满足的哼唧声相伴。
很快吃完饭,沈秋郎将空饭盒收拾好。吴羽飞也处理完了手头的工作,走过来对她示意了一下:“走吧,带你去休息的地方。”
吴羽飞带着沈秋郎在研究所洁净的走廊里左拐右拐,最终在一扇看似普通的白色金属门前停下。他掏出自己的研究员权限卡,在门边的感应区轻轻一刷。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这里是一级权限就能使用的公共休眠舱室,”吴羽飞推开门,边走边解释道,“主要是给需要长时间值班、或者像你这样临时有任务赶不回去的研究员休息用的。条件比不上家里,但能快速恢复精力。”
沈秋郎跟着走进去,眼前豁然开朗。房间宽敞明亮,墙壁是柔和的浅蓝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放松的、若有似无的清新植物香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整齐排列的一排设备——它们的外形有点像被放平、包裹着高级皮革的电竞椅,线条流畅,科技感十足。
“躺上去试试。”吴羽飞指了指其中一个空着的舱位。
沈秋郎点点头,脱下鞋,依言躺了进去。
身体接触舱体的瞬间,一种奇特的舒适感包裹了她。
它不像家里的软床那样让人深深陷落,也绝非硬板床的硌人,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承托,仿佛每一个身体曲线都被精密地贴合、支撑。
脖颈、腰背、腿弯……所有平时容易疲劳的部位都得到了放松。
她甚至感觉,人类天生就该以这种微微后仰的角度入睡。
“这是联盟人体工程学部研究了很久的成果,”吴羽飞在一旁操作着触控面板,语气里带着一丝职业性的自豪,“能自动侦测并适配使用者的体型,调整为最符合人体放松姿态的曲面。内置的芳香疗法系统会释放助眠分子,还可以自定义睡眠时长,时间到了会用温和的脉冲和光唤醒你,比闹钟舒服得多。”
“这就是联盟的黑科技啊……还挺智能。”
沈秋郎舒服地喟叹一声,感觉自己紧绷了一天的肌肉正在迅速松弛。她让吴羽飞帮自己设置了七小时的睡眠时间。
准备就绪后,她心念微动,召唤出御兽之书,将芝士和哈基米都放了出来。
“爪!”
哈基米一出来,就想像往常一样跳进沈秋郎怀里寻求温暖和抚摸。
可它刚跃起,就“砰”地一下撞在休眠舱已经缓缓闭合的透明护罩上,被柔韧的材质轻轻弹了回来。
大肥猫有点懵,又不死心地用爪子扒拉了几下光滑的罩壁,发现根本进不去,只好委屈地“爪”了一声,在沈秋郎脚边的舱位旁转了两圈,最后找了个离芝士最远的角落,蜷缩起来,眼巴巴地望着罩子里的主人,能量巨爪一样的尾巴不满地在地上抓挠着。
芝士则对被召唤到这样一个狭窄空间略显不满。
它先用那冰冷的骨爪敲了敲休眠舱坚固的外壳,发出“叩叩”的轻响,判断出这东西既不能吃也没什么威胁后,便兴致缺缺地低吼了一声,颇有些郁闷地在冰凉的地面上趴伏下来。
秋……好像……要睡……觉……了。
在沈秋郎睡觉的时候,芝士会很自觉地护卫她。
它很自然地将巨大的头颅朝向门口方向,仿佛守卫一般闭上了眼睛。
很快,粗重而带着一丝血腥气的呼噜声便从它鼻腔里传了出来,在安静的舱室内规律地回响。
沈秋郎隔着护罩,看着一近一远、性格迥异的两只宠兽,嘴角泛起一丝疲惫而安心的笑意。
在助眠香氛和极致舒适体感的包裹下,她的意识很快便沉入了黑暗。
沈秋郎这一夜在休眠舱里睡得格外香甜,但可苦了之后陆续进来休息的其他研究员们。
每个推开舱室门的研究员,几乎都在踏入房间的瞬间,被门口地板上那一大团蛰伏在阴影里的狰狞巨兽吓得一个激灵,倒吸一口冷气。
芝士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小半条过道,在昏暗的夜间照明下,宛如一座沉睡的小山。
每当有人进来,芝士并不会完全惊醒,只是将眼睑半睁开一条缝隙,露出下面那双在黑暗中散发着不详血红光芒的瞳孔,懒洋洋地扫向来人。
在辨认出是研究所里常见的、带着熟悉气味的研究员后,它便会失去兴趣,嘴巴嚼了两下,像是在嘟哝,然后重新合上眼睛,继续打它有点臭臭的小呼噜。
也有胆大的研究员,见它似乎睡得沉,想尝试着靠近一点观察,或者只是想从它身边绕过去。
可只要脚步稍微靠近到一定距离,甚至还没等伸出手,芝士那双骇人的血眸就会猛地完全睁开!
原本慵懒的滚圆瞳孔在刹那间收缩成一条冰冷的细缝,不断震颤,那股毫不掩饰的、带着威胁的意念如同实质般压向对方,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息:
再……近……一步,就……咬碎你。
在这种纯粹的恶灵威压之下,自然再没人敢轻易试探了。
芝士就这样成功地“霸占”了靠近门口的最佳位置,充当了一夜生人勿近的沉默门卫。
凌晨六点,休眠舱内置的唤醒系统启动,柔和的脉冲将沈秋郎从深度睡眠中唤醒。
护罩悄无声息地滑开,她坐起身,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只觉得神清气爽。
“爪!”
哈基米见到她醒来,立刻像一颗出了膛的小炮弹,后腿一蹬,精准地砸扑进沈秋郎怀里,毛茸茸的头顶使劲蹭着她的下巴,发出委屈的呼噜声,仿佛在控诉一夜的分离。
沈秋郎笑着接住它,好好揉搓了一番它柔软的皮毛,直到彻底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神智完全清醒后,她将还在撒娇的哈基米和听到动静、懒洋洋抬起头来的芝士都收回了御兽之书,起身准备去洗漱。
她刚走出休眠舱室,一个设计简洁、行动无声的履带式智能机器管家便滑行到了她面前,平稳地停住。
它胸前的托盘上,整齐地摆放着一套未拆封的一次性毛巾、牙刷和牙膏。
“给我的吗?谢谢,真是太贴心了。”沈秋郎有些惊喜地拿起用品,不得不感叹研究所服务的周到。
在盥洗室迅速完成洗漱,用冷水拍了拍脸,沈秋郎感觉整个人都彻底清醒了过来。她收拾好东西,朝着主研究室的方向走去,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第94章 准备出发
沈秋郎走进主研究室时,里面静悄悄的,只有两位研究员还坐在操作台前,眼下带着明显的黑眼圈,显然是为了监测数据熬了个通宵。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速食区,随手拿了一份加热即食的早餐套餐,放进微波炉。
“叮”的一声后,她端着热气腾腾的饭盒,找了个空位坐下,安静地吃完了这顿简单的早餐。
刚收拾好餐盒,就看到吴羽飞一边整理着外套领子,一边匆匆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些许早起的倦意。
他刚站定,口袋里的通讯器就响了起来。吴羽飞立刻接通:“您好?城安稽查队是吗?……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嗯,好的,我这边还需要准备一下装备,大约……需要半小时左右。你们到这里还要四十分钟?行,那我们抓紧准备,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他一抬头,就对上沈秋郎带着询问的目光。
“是城安的先遣小队,”吴羽飞主动解释道,同时快步走向一旁的装备储存柜,“他们大概四十分钟后到。另外,裴教授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去接一位能帮上忙的‘外援’,昨天制定初步方案时她提过一句。”
外援?
沈秋郎歪了歪头,心里掠过一丝好奇。
是什么人,能让裴教授觉得比我这现成的“恶灵顾问”还能帮上忙?
她下意识地想要召出御兽之书,但随即把这小小的比较心压了下去。
算了,既然裴教授特意去接,肯定有她的道理,等见了面自然就知道了。
“动作快一点,把标注‘野外侦查’和‘能量束缚’系列的便携设备都装箱。”吴羽飞已经开始利落地指挥那两位通宵的研究员,自己也动手从柜子里取出各种仪器。
需要携带的仪器倒没有什么特别笨重的大件,但零零碎碎的装备着实不少:
能量探测仪、多种束缚网发射器、样本采集箱、应急医疗包、便携能源……
很快就堆起了好几个大小不一的密封箱。
就在这时,几只巫哆娃娃和大巫哆飘了过来,看起来,它们似乎已经习惯了帮这些研究员做这种搬运工作。
不得不说,念力除了力量没有那么大,优点是非常平稳,特别适合搬运易碎物品和精密仪器。
随着微弱的念力光芒闪动,这些箱子被平稳地托起,排成一列,跟着研究人员和吴羽飞,井然有序地向研究所大门外的车辆停放处飘去。
沈秋郎也背上自己的随身包,跟在了队伍后面。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研究所外,车辆已经发动,准备工作正高效地进行着,预示着今天又将是不平静的一天。
裴天绯今天没有开那辆奢华的Roselois,而是换了一辆更实用、底盘更高的方盒子形城市越野两用车,显然是为了应对旧城区可能不佳的路况。
装备装车,人员集结,就在沈秋郎准备跟着吴羽飞上车时,一个穿着城安特警制服、抱着能量枪的壮汉抬手拦了她一下,眉头拧着,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哪儿来的小孩?这趟任务危险,别瞎掺和添乱。”
“什么意思?”沈秋郎脚步一顿,挑眉看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朝旁边正在和其他城安人员最后确认行动细节的吴羽飞招了招手。
吴羽飞闻声快步走过来,看了眼面色不虞的特警,立刻明白了情况,语气平静但清晰地介绍道:“李队,这位是我们研究所特意请来的‘恶灵情报顾问’,沈秋郎。这次行动关于目标恶灵习性和能量特征的判断,需要她的专业意见。”
“顾问?”被称作李队的特警上下打量了沈秋郎几眼,目光在她年轻甚至略带稚气的脸上扫过,又瞥了眼她空空如也的双手,显然不太信服。
但碍于研究所的面子,他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抱着枪走到了一边,但眼神里的狐疑丝毫未减。
沈秋郎也没好气地回了他一个白眼。
这时,负责装备分发的一名女城安队员抱着个箱子走了过来。
吴羽飞对她示意了一下:“给她也配一套基础的防护装备。”
“好的。”女警点点头,从箱子里取出一个黑色的、类似加宽版啪啪圈的手环,利落地套在沈秋郎右手腕上,扣紧。
手环材质特殊,内侧紧贴皮肤的位置嵌着两条极细的、微微发光的能量导线,隐隐有能量流转。
沈秋郎抬起手腕,对着这个新奇玩意儿左看右看。
“这是基础款能量护腕,”女警解释道,语气公事公办但不算生硬,“内置了两种防御性招式能量模块。这条蓝色的线对应【守住】,可以防御一次物理性质的攻击;这条彩色的对应【彩虹壁垒】,能抵挡一次特殊性质的攻击。各能激发三次,可以用手动按键触发,”
她指了指手环侧面的两个微小凸起:“当然,也可以集中精神,用你的精神力直接激活。戴这个主要是防止突发情况下,有宠兽突破防线袭击你,毕竟人类的肉身强度跟宠兽没法比。”
“哦,这样啊。”沈秋郎点点头,表示明白了。然后,她非常自然地,朝着女警伸出了另一只空着的手,掌心向上。
“?”
女警被这动作弄得一愣,没明白她的意思。
“防御装备我有了,”沈秋郎一脸认真,语气理所当然,“那进攻用的呢?我也是正式参与这次行动的顾问,总不能只挨打不还手吧?好歹给我配把武器,一把小手枪也行啊。”
女警的表情顿时有点尴尬,她看了一眼沈秋郎纤细的胳膊和明显未成年的脸庞,勉强笑了笑:“那个……小朋友,按规定,你不是在编的战斗人员,而且……那种制式能量枪后坐力不小,你可能……连端平都费劲。”
“那近战武器呢?”沈秋郎不死心,指了指旁边几个特警腰间挂着的高周波能量短刃,“那个总行吧?给我一把防身。”
“抱歉,制式装备,任务出警的时候按人头拿的,没有多余的配额。”
女警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歉意但很坚决。
“好吧。”沈秋郎撇撇嘴,收回手,也没再纠缠。
反正她本来也没指望真能拿到制式武器,芝士和哈基米就是她最好的“武器”。
她转身,跟着已经拉开车门的吴羽飞,钻进了裴天绯那辆越野车的后座。
车厢里弥漫着新车特有的淡淡皮革味和一股清冷的、类似雪松的香水味。
沈秋郎刚弯腰钻进后座,还没坐稳,一抬头,目光就撞上了车里早已坐定的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她绝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的人。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她,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嫌弃?
随即竟像是懒得再多看一眼般,无声地叹了口气,干脆利落地别过头,将一张写满“生人勿近”的侧脸和一个浅蓝色的后脑勺留给了她,专注地盯着窗外的景色。
啥眼神?几个意思?
沈秋郎心头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我还想问你怎么会在这儿呢?你倒先嫌弃上我了?
看着对方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沈秋郎到嘴边的那句“你怎么在这里?”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她没好气地“砰”一声摔上车门,力道大得整个车身都微微震了一下。
然后她一言不发,重重地靠进椅背,双臂抱胸,也学着对方的样子闭上眼睛,直接把她当成了空气,开始“闭目养神”。
前排的吴羽飞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到后座这诡异的气氛,张了张嘴想打个圆场,但瞥见裴天绯微微摇头示意他别管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欲言又止。
密闭的车厢里,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最终还是那个浅蓝色后脑勺先打破了沉默,她依旧看着窗外,声音平淡无波:“我们是同学。”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更是点燃了炮捻。
沈秋郎眼睛都没睁,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语带讥讽:“呵。我是八班,你是九班。我们算哪门子的同学?”
她特意在“八班”和“九班”上咬了重音,并在此刻才首次点破对方姓名,划清界限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你们是同校生啊……那裴教授的妹妹是在哪个班?”吴羽飞好奇地转过来,看着两个不愿意面相彼此的小孩。
几乎是同一瞬间,两个声音在逼仄的后座空间里撞在一起。
“八班的。”(严薇)
“我班的。”(沈秋郎)
话音落下,车厢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这番对话非但没起到任何缓和作用,反而将两人分属不同班级、彼此划清界限的现状暴露无遗。空气比之前更加凝重了。
最终,还是沈秋郎先开了口:“为什么要带她来?我觉得这种情况也不至于让‘市长千金’下场吧?于公于私,她有什么理由吗?”
“嗯……这……”吴羽飞求助一般地看向裴天绯,毕竟昨天在作战会议上决定让严薇参加的人是她。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了吗?”
严薇呛了一嘴,虽然沈秋郎见她的面很少,但这是她第一次语气里带着一点明显的情绪变化。
“小屁孩瞎掺和什么。”
沈秋郎嗤了一声。
第95章 又一位教授?
最终,还是沈秋郎先开了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解和一丝不满:“为什么要带她来?我觉得眼下这种情况,也不至于需要劳驾‘市长千金’亲自下场吧?于公于私,她有什么非来不可的理由吗?”
她的目光扫过严薇,最后落在吴羽飞身上。
“嗯……这个嘛……”吴羽飞面露难色,求助似地看向驾驶座的裴天绯。毕竟,昨天在作战会议上最终拍板让严薇参与行动的人,正是裴教授。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了吗?”
严薇冷不丁地呛了一句。
虽然沈秋郎跟她打照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但这还是她第一次从对方那惯常平淡的语气里,捕捉到一丝明显的、带着情绪波动的锋芒。
“我是他们请来的‘恶灵顾问’,你个屁孩瞎掺和什么。”沈秋郎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咳嗯,”吴羽飞尴尬地轻咳一声,试图缓和火药味,“提醒一下,沈同学,如果我没记错,你是十四岁?十五岁?这位……市长千金因为某些原因晚上了三年学,好像已经十八岁了,论年龄,她算是你姐姐辈的。”
“不许我一个十五岁的肉体里面,住着一个心理年龄奔三的灵魂吗?”沈秋郎立刻扭头呛了回去,理直气壮,“在我一个奔三的老登眼里,她可不就是个小屁孩儿?”她说完,不耐烦从鼻子里长出一口气,嘟囔了一句,“……怎么还不出发?”
这时,一直坐在驾驶位上,笑吟吟地从后视镜里看着两个女孩斗嘴的裴天绯,终于悠悠开口:“先不着急。要等到前线侦查组确认目标开始规律活动,我们才能精准出发。趁着这个空档,”
她透过后视镜,目光精准地投向沈秋郎:“我给你简要讲一下我们昨天初步制定的作战计划。昨晚你休息得早,后续的细节讨论没能参加。”
“哦——”沈秋郎故意拖长了音调,身子往座椅背上一靠,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和没好气,“意思是,作战会议故意把我支开是吧?既然制定计划的时候都没给我留位置,那现在执行计划了,又非要带上我干什么?当个摆设吗?”
说着,她有些气闷地掏出手机,无意识地划拉着屏幕,仿佛这样就能隔绝眼前略显尴尬的气氛。
就在这时,手机嗡嗡地震动了两下,一条新的好友申请通知跳了出来。
昵称是【落叶淞白】,备注信息写着:「你好沈同学,我是白十七的家长,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白十七的家长?沈秋郎微微一愣。小白的妈妈?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白十七那平时疯疯癫癫、调皮捣蛋、仿佛有多动症般的模样,再对比这条措辞如此礼貌周到的好友申请……沈秋郎嘴角不由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看来当这位小朋友的家长,平时没少给人赔礼道歉吧?能理解能理解。
她随手点击了“同意”按钮。
通过验证后,她习惯性地、带着点好奇地点开了对方的朋友圈,想稍微了解一下这位“不容易的家长”。
然而,刚刷新出来的第一条状态,就让她指尖一顿,瞳孔微微收缩。
照片看起来是几年前拍的。
画面中的女性看起来很年轻,气质沉静温和,一头与白十七如出一辙的细软白色长发扎了个低马尾,浅蓝灰色的眼眸如同结冰的湖面,透过一副半框眼镜,带着淡淡的笑意望向镜头。
她身上穿着一件笔挺的白色大褂,样式与医生的制服颇为相似。
比现在年纪小不少的白十七在照片里开心地笑着,挥舞着身上蓝白条纹衬衫的袖子,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浅冰蓝色,看着像一样蓬松梦幻的绒绒泰迪。
这一切都很温馨正常。
但沈秋郎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这位年轻母亲白大褂的左胸位置。
那里,别着一枚徽章。
一枚她最近已经非常熟悉的徽章——由齿轮、星芒与dNA链缠绕构成的图案,边缘镶嵌着象征级别的三道细棱。
这枚徽章,与她身旁裴天绯胸前佩戴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
这枚徽章代表着——联盟三级研究员,教授级别!
白十七的妈妈……是联盟三级研究员?!和裴天绯同级?!
正思忖间,手机轻轻一震,是白十七妈妈新发来的一条消息。
「沈同学,抱歉,我家孩子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没关系的,阿姨,您太客气了。」沈秋郎指尖轻点,回复得很快。她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心想,毕竟自己是班长,管理同学、协调班级本就是分内之事。
“小白的情况比较特殊,管教起来肯定很不容易,真的辛苦你了。”
特殊?沈秋郎看着这个词,心里嘀咕。
是,确实很特殊……
可为什么有这么厉害的妈妈,小白自己却显得……有点与众不同呢?
她看着对方发来的文字,实在无法将那位气质沉静、身为联盟研究员的母亲,与“慈母多败儿”的形象联系起来。
这“情况特殊”到底指的是什么?她还没深想,毕竟在她看来,白十七平日表现出的“特殊”已经够鲜明了。
然而,紧接着跳出来的下一条信息,让沈秋郎的呼吸微微一滞。
「小白今年其实只有14岁。因为先天性疾病的原因,她从小大部分时间只能待在家里,上学是她一直的愿望,所以我才决定让她上御兽高中。」
「她回家后跟我说了,你是一位很好的班长,也是学校里少数能和她相处得来的同龄人。我知道这可能会让你为难,但还是恳请你,今后能多容忍担待她一些。」
先天性疾病……只能待在家里……
短短几行字,蕴含的信息量却让沈秋郎心头一沉。
她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掠过身旁座位上面无表情望着窗外的严薇。
体检那天在卫生间撞见的那一幕在脑海复现——
严薇撑着洗手台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的血迹,以及她事后那副仿佛无事发生、只是冷静地让自己帮她拿药吸入的模样……看着非常严重,但是一副习惯,甚至认命的样子。
人和人怎么就这么不一样呢?
沈秋郎无声地叹了口气,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指腹在屏幕上快速敲打:
「阿姨您言重了,谈不上为难。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会尽力。另外,我这边今天刚好有紧急事务需要处理,就先不打扰您了。您有任何事情都可以随时留言,我看到后会尽快回复。」
「好。」
看到沈秋郎的注意力突然被手机吸引,裴天绯原本打算继续解释作战计划的话头顿了一下。
她透过后视镜,目光落在后座正低头打字的女孩身上,唇角微扬,语带调侃地开口:“沈同学业务很繁忙啊?”
“忙啊,当然忙。”沈秋郎头也不抬,指尖继续敲击屏幕,语气理所当然,“刚在跟同学家长沟通。毕竟我是班长,有些事得处理。”
说完这句,她才略略掀起眼皮,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身旁依然望着窗外的严薇,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毕竟我是班长嘛。”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同样是班长,自己是有合作才这么“忙”的,某人怎么就“闲”到能来掺和这种危险任务?
裴天绯显然听懂了这层暗示,她轻笑一声,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条理,开始解释:“昨天的作战计划,是针对一群具有伪装性和组织性的小剥皮。”
“我们评估后认为,单靠你‘恶念感知’的能力进行追踪和识别,虽然精准,但存在两个问题:一是能力持续时间短,二是使用时有明确风险。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妥、能深入内部的‘眼睛’。”
她顿了顿,从后视镜里观察沈秋郎的反应,继续说道:“之前在学校体检时,你指出严薇同学的宠兽球球就是一只小剥皮,并且你提供的资料里提到,小剥皮对同类表现出非同寻常的亲近和信任。”
“于是我们想到,是否可以让‘球球’伪装成流浪个体,尝试混入那个野生小剥皮群体,借此定位它们的聚集地或巢穴。这比我们从外部强行突入或盲目追踪要安全高效得多。”
沈秋郎安静地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吐出几个字:“哦。既然你们是这么计划的,那就按你们的计划做呗。”
说完,她便重新低下头,摆弄起手机,一副不愿再多谈的样子。
车厢内的气氛因为她的冷淡回应而再次微妙地凝滞。
吴羽飞敏锐地察觉到沈秋郎的情绪似乎比刚才更低沉了些,他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探过身,问道:“沈同学,是觉得这个计划……有什么不妥吗?”
沈秋郎依旧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声音平淡地抛出一个问题:“哥们儿,我提供的资料里,有写明‘小剥皮的群体里,只有小剥皮’这句话吗?”
吴羽飞一愣,立刻回忆并快速翻动手中平板上的电子档案,几秒后抬头,肯定地回答:“没有。资料里只描述了小剥皮的习性和对同类的态度。”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被点醒,脸色微微一变,脱口而出:“等等!你的意思是……那种野生的恶灵群体里,很可能不只有小剥皮,可能还会有它的……进化型?”
“总算想到了。”沈秋郎这才抬起头,目光扫过吴羽飞,又掠过前排似乎也在思索的裴天绯,语气带着一种“早该如此”的冷淡,“我给的资料是基于‘小剥皮’这个形态。它的性格可能和普通犬类差不多,甚至对同类友好。”
但恶灵就是恶灵,进化往往伴随着力量、形态甚至习性的剧烈改变。就连普通宠兽进化后性格都可能大变,谁能保证小剥皮的进化型,还会对陌生的初级个体保持“友好”?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显锐利:“说不定,那所谓的‘巢穴’里,等着‘球球’的,不是同伴,而是更饥渴的……捕食者。”
吴羽飞的额角微微见汗,这个可能性让他后脊发凉。他急忙追问道:“那……沈同学,你手上有关于小剥皮进化型的资料吗?任何信息都可以!”
沈秋郎闻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短的、充满了复杂意味的——
“嗤。”
第96章 新的项目
“想都别想。”沈秋郎的拒绝清晰、干脆,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开玩笑,系统的图鉴能力,没亲眼见过实体哪来的信息?我上哪知道“血剥皮”长什么样、什么性格、技能池都是什么?
就算我真知道……她心里哼了一声,作为新发现的宠兽种类,那也得是另外的价钱。
谁让这些研究员昨晚开作战会议的时候,连声招呼都不跟她打?
就算她当时要去休息了,知会一声“我们晚上可能要讨论一下明天的作战方案”会死吗?
只要说了,她再困也会强打精神参与。可他们呢?直接当她这个“情报顾问”不存在。
“开会不带情报顾问,这像话吗?出了纰漏能怪谁?要我给你们背锅吗?‘为什么会这样,跟情报顾问说的不一样!’我说啥了?我连作战会议都没参加我提供啥情报了?”
她把这小小的不满,直接转化成了此刻毫不妥协的态度。
裴天绯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女孩有些气愤的眉眼,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也许是解释,也许是劝说。但就在这时,她面前的通讯器急促地响了一声,屏幕亮起。
是前方城安特警小队发来的加密讯息,只有简短几个字:「目标已开始规律移动。」
所有未尽的对话和微妙的气氛,都被这行字瞬间切断。
裴天绯眼神一凝,所有表情收束,立刻切换到纯粹的指挥官状态。
她没再试图从沈秋郎那里获取更多信息,只是干脆利落地说了一句:“坐稳。”
话音未落,她已利落地挂挡,松开电子手刹。
原本只是怠速运转的城市越野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身微微一震,随即如同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迅速汇入主路车流,朝着旧城区的方向疾驰。
车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窗外景物飞速倒退的模糊光影。
方才的争执与算计,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行动节奏抛在了身后,每个人的注意力都被拉向了即将到来的未知冲突。
车子在驶向旧城区的路上微微颠簸。
沈秋郎正闭目养神,试图将那些关于小剥皮和严薇的纷乱思绪暂时压下,握在手里的手机又连续震动了好几下。
她蹙眉睁开眼,点亮屏幕,是【落叶淞白】发来的消息。几条文字下方,跟着三张图片和一个文档附件。
「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宠兽种族申请立项协议.doc」
种族申请立项协议?沈秋郎心头一跳,立刻点开了那个文档和三张清晰的图片。
照片是合同的截图,而那份立项书文档内容详实,格式严谨,显然是早已准备好的。
沈秋郎快速扫过那些充满专业术语和官方套话的冗长段落,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几个关键条款上:
种族发现者及项目发起人:沈秋郎
项目权限提供及负责人:白淞落(联盟三级研究员)
往下,是明确的责任与利益分配条款:
项目研究责任承担:沈秋郎(20%),白淞落(80%)
项目相关利益(含潜在商业收益、研究成果分成等)分配:沈秋郎(45%),白淞落(40%),辅助研发团队及赞助方(15%)
嘶——
沈秋郎下意识地吸了一口凉气,指尖在屏幕的百分比数字上停顿了片刻。她不禁抬眼,目光复杂地掠过前座裴天绯和吴羽飞的背影。
对比太鲜明了。
虽然钳口雏仔的项目她也有份,但作为“发现者”之一,份额有限。而这位白淞落教授……这份协议几乎是将“绒绒梦魇”这个新物种项目的主导名分和近半的利益,以一种近乎“馈赠”的方式,明确地划到了她沈秋郎名下。责任却只让她承担两成。
这诚意……或者说,这手笔,可真是不一般。
没等她细想,白淞落的下一条长消息紧随而至:
「小白说,沈同学你能识破恶灵。事实上,梦梦奇原本是一只绒绒泰迪,我本身从事超能力系宠兽研究,它是我送给小白的礼物。大约五年前,它不知为何转化为了恶灵,原因成谜,小白也一直不允许我们对其进行深入研究。」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为了从规则层面保护梦梦奇,避免它被其他研究机构当作‘不明恶灵样本’处理,我只能以正式立项的方式,将其纳入我的研究项目,才能确保它的安全和研究的可控性。」
「小白告诉我,你似乎对恶灵有着独特的理解,可能是亲和类异能者。因此,我希望以你的名义作为发现者发起这项研究,协议中的责任与利益分配是我拟定的初步方案,若你有任何不满或疑虑,我们可以随时沟通修改。」
信息量巨大。沈秋郎看着屏幕,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复。
这份“厚礼”背后,是一位母亲的周密打算和对女儿承诺的尊重,也暗含着对她沈秋郎某种能力的试探与重视。
她需要时间消化,而且,先跟她建立合作的人是吴羽飞和裴天绯,自己已经为两人提出了近十种恶灵宠兽的种类。
于是,她按熄了屏幕,暂时没有回复,而是抬起头,看似随意地向前座抛出了一个问题,打破了车厢内因疾驰而略显沉闷的气氛:
“对了,钳口雏仔的项目之后,你们下一个准备立项的恶灵种族是什么?有方向了吗?”
前排的裴天绯和吴羽飞闻言,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通过后视镜,将目光短暂地投向了沈秋郎身旁的严薇。
虽然谁也没说话,但那个无声的动作和眼神所指,意思再明确不过。
吴羽飞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解释道:“原本还没完全确定。钳口雏仔需要更多个体样本充实数据,巫哆氏族的研究也进入了新阶段,需要整理成果,为巫嘟宝宝,巫哆哆和大巫哆建立新的种族项目,并更新巫哆娃娃的官方图鉴,所里的人手和资源最近都比较饱和,新立项需要排队。”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对此次行动的期待:“不过,如果今天这次联合行动能够成功,我们就有机会收集到足够数量和不同状态的小剥皮个体样本,获得详实的一手生态与战斗数据。那样的话,为‘小剥皮’及其可能存在的进化型,申请建立一个新的、系统的研究项目,就有了充分的基础和理由。”
“那就是说……你们研究所接下来一段时间,还是会很忙喽?”沈秋郎总结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是的,项目排期很满。”吴羽飞确认道。
“这样啊……”沈秋郎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她不再犹豫,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操作,调出自己的电子签名,发送给了【落叶淞白】。
「白阿姨,协议我已阅,没有异议。这是我的电子签名,合作愉快。后续我会将我了解到的、关于绒绒梦魇的所有信息整理给您。」
「合作愉快。」白淞落的回复依旧简洁。
又谈妥了一笔大生意。
沈秋郎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一股微妙的、掌控局面的踏实感冲淡了之前的些许不快。尽管这笔“生意”的背后,是一位母亲的良苦用心。
吴羽飞注意到她情绪由阴转晴,好奇地侧过头问:“刚才看你在手机上忙了好久,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没什么,”沈秋郎面不改色,语气轻松地撒了个谎,“同学的家长,嘱咐我在学校多照应一下她家孩子而已。”
合作要讲诚信,但签给白淞落教授的协议里,可没规定我必须对裴天绯的研究团队毫无保留。
她捏了捏眉心,转头望向窗外,而窗外的景象已然变化。
高楼林立的繁华市区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低矮、外墙斑驳的旧式楼房,色调灰扑扑的,带着年久失修的颓败感。
道路变窄了,车辆稀少,反而让他们的越野车得以顺畅地加速穿行。
就在这时,裴天绯的通讯器再次响起,打破了车内的平静。
她快速浏览了侦察组发来的最新信息,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向车内通报:“情况有变。目标没有按预期去翻找食物……其中一只小剥皮,用装做受伤的手段混进了社区医院,引开了前台人员。另外几只趁机溜进去,偷走了一瓶外伤喷雾后逃离了。”
“偷伤药?”吴羽飞立刻抓住了关键,“这说明它们的群体里肯定有个体受伤了,而且伤势不轻,无法自愈,必须依靠外部药物……那个受伤的家伙,很可能就藏在它们的聚集地,无法移动。”
沈秋郎静静地听着,目光锐利地投向窗外那些如同迷宫般的废弃巷弄。偷食物是为了活下去,偷伤药……是为了让同伴活下去。
但这更危险了。她心里一沉。
一个无法转移、重伤在身的恶灵,为了生存,其反扑会更加疯狂和不计后果。
走投无路的困兽为了活命而拼尽全力垂死挣扎的一口都能让招惹它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何况对方是……恶灵。
这无疑给即将到来的抓捕行动,蒙上了一层更浓的阴影。
第97章 老剥皮
车载通讯器短暂的静默后,再次响起,传来侦察组操作员急促的声音:
“报告!无人机已锁定目标!那只携带伤药的小剥皮穿过废弃街区,最终进入7号烂尾楼群的c区3栋!重复,位置已确认,c区3栋!”
车内众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吴羽飞立刻俯身查看传输回来的实时地图,将目标建筑放大。
那是一片因资金链断裂而荒废多年的水泥森林,栋栋毛坯楼房如同巨大的灰色墓碑,矗立在杂草丛生的荒地中。
“太好了!尝试让无人机小心靠近,寻找合适的观察点,优先评估楼内活跃个体数量及……”
裴天绯的指令尚未说完,通讯频道里猛地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电流噪音,紧接着是金属撕裂和坠落的撞击声!
“滋啦——砰!”
“失联了!c区3栋上空的前哨无人机突然失联!最后传回画面剧烈旋转……像是被……被什么东西高速击中了!”操作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传回的视频上——
镜头正对烂尾楼黑黢黢的窗口,一道模糊的、难以辨清颜色和形态的影子一闪而过,随后画面便彻底失控。甚至无法判断那是物理撞击,还是某种能量攻击。
车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情况急转直下。不仅潜入侦察的计划瞬间破产,更糟糕的是,他们暴露了,并且面对着一个完全未知的威胁。
“有什么东西……在保护它们?”吴羽飞的声音干涩,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目光转向后座的沈秋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沈同学,你的资料里……小剥皮有这种……能瞬间击落高空无人机的远程攻击习性,或者有记录与其他高威胁性恶灵共生的案例吗?”
他的问题指向明确,希望这位“恶灵顾问”能提供哪怕一丝线索,来判断那黑影是另一种恶灵,还是小剥皮本身出了恐怖的变异。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了寂静。一直沉默望着窗外的严薇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让她的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没有立刻接起,只是任由手机在掌心震动着,屏幕的光映亮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通不合时宜的来电短暂吸引了过去。
“是我的线人。”
严薇面无表情地解释了一句,在众人的注视下,划开了接听键,接通电话。
她并未开启免提,但车内足够安静,一个略显悠闲的女声从听筒里隐约传了出来:
“喂?我到了,找了个还算凑合的位置,虽然角度有点刁钻,但是能看到里面!”
这个声音……沈秋郎的耳朵动了动,她总觉得有些耳熟呢?
“别靠太近,”严薇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命令式的简洁,“官方无人机刚刚在靠近目标点的上空被击落了。如果条件允许,先拍几张远景照片发给我。”
“啥?条子的无人机被打下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先是惊讶,随即变成了一种混杂着兴奋和幸灾乐祸的调子,“哎嘿嘿,有点意思。不过你放心,我离那儿可够远,至少有一公里!等着啊,照片很快发过去!”
通话干脆利落地被挂断。
而这时,沈秋郎脑中那点模糊的熟悉感骤然清晰,与记忆里叶诗娜说出的话重合在一起——“崔浩霓她,就是严薇的狗腿子……”
是崔浩霓!她早该想到的!她的宠兽是铭刻之眼,拥有远距离观察的能力!
“她是我雇佣的人,”严薇放下手机,迎着裴天绯和吴羽飞探询的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一个摄影爱好者,技术还过得去。”
裴天绯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而吴羽飞的反应则直接得多,他难以置信地推了推眼镜:“隔着一公里进行高清拍摄?目前市面上的民用级设备,能在这个距离上保证画质清晰度的屈指可数,而且价格极其昂贵。拥有这种专业级‘大炮’的摄影爱好者,通常……并不缺钱。”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这样的人,为何会被严薇轻易“雇佣”来执行这种带有风险的任务?
沈秋郎闻言,却轻轻嗤笑了一声。吴羽飞不知道崔浩霓的底细,但她清楚。
铭刻之眼的能力,足以吊打那些“长枪大炮”,而且相当智能,也不怕磕了碰了。
没等吴羽飞继续追问,严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查看,随即默不作声地将屏幕转向车内其他人。
两张刚刚接收到的照片,清晰地展示在屏幕上。
这画质可不能说是“还过得去”,清晰得毛的质感都栩栩如生的,这像素清晰得不可思议。
但拍摄角度显然受到了极大限制,镜头是从远处一栋更高建筑的侧面缝隙中“挤”进去的,视野狭窄。
照片中心,是那栋目标烂尾楼某一层的空洞窗口。可以清晰地看到,窗口内侧的地面上,围着几只形态各异、神态非常放松,依偎在一起的小剥皮。
它们围拢的中心,照片只捕捉到了那个存在的一小部分——
一只巨大的爪子,毛皮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仿佛将要凝固的血液般的红色,而那尖爪的指甲,上面带着一排倒行的棱,如果被抓到一下,这样的结构足以撕开难以愈合,且容易放血的伤口。
仅仅是一只部分出镜的爪子,其尺寸就已经和旁边一只完全体的小剥皮不相上下!
沈秋郎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照片中那只不祥的红色巨爪上,就在这一瞬间,她脑海中的图鉴系统自动激活,几行文字信息飞速窜出来,充斥在她的视野中。
她仅仅快速扫了一眼,便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剧烈收缩,疯狂地震!
【名称:???(老剥皮)】
【属性:恶灵\/大地】
【种属:恶灵类死魂灵目兽灵属】
【从属:无】
【状态:受伤\/极端警惕】
【等级:高级】
【特性:第一特性:[狡诈的伪装者]:狡诈之徒的伪装已经到了无法几乎被看穿的程度。[看穿]招式对其无效,主动解除伪装状态后,物攻和速度上升一个等级。
第二特性:[忠诚守卫]:你可以永远相信卫士的忠诚,卫士承诺会用生命守护你。与御兽师的亲密度越高,物防和特防的提升越高,使用[守护][守住][反射壁]等防御类招式时,连续使用的失败率大幅降低】
【技能:[大声咆哮](大成),[高速移动](熟练),[咬碎](熟练),[怒面](精通),[守护](大成),[火焰牙](熟练),[泥巴射击](熟练),[碎岩之爪](精通),[剥皮爪](熟练),[牙弹](熟练)】
老剥皮
【属性:恶灵\/不定】
【种属:恶灵类死魂灵目兽灵属】
【等级:高级】
【特性:第一特性[狡诈的伪装者]
第二特性:不定
隐藏特性:[残暴的复仇者]:体力低于四分之一时,使用[报仇]等复仇类特殊技能时,造成相当于招式伤害总量1.5倍的伤害】
【携带技能:[大声咆哮],[高速移动],[咬碎],[火焰牙]\/[雷电牙]\/[冰冻牙],[剥皮爪]\/[剥皮射线],不定】
【可领悟技能:[报仇],[分担痛楚],[守护],[守住],[牙弹],不定】
【可学会技能:不定】
【介绍:由血剥皮从九死一生的无尽痛苦中脱离出来进化而成,裸露的血肉长出新的毛皮,而旧的仍未舍弃。对痛苦已然感到麻木,但极致的敏感却得以保留。熬过地狱般的苦楚后,存活的它们变得非常狡诈,敏感,残忍,能够感觉到周围两公里内任何哪怕对自己不经意的一瞥,如果察觉到对自己的恶念,它们会毫不犹豫地先下手为强,铲除任何对自己潜在的威胁。
不过它们也有着仁慈而怜悯的一面:它们会怜惜任何自己遇到的,死去的可怜小狗,尝试用剥皮的方式让它们重新活过来,也愿意抚养这些新生的小东西作为幼崽,供养直到它们准备好进入那段自己经历过的痛苦经历中,并为它们加油打气期盼它们获得新生。】
高级恶灵!而且这一长串技能,如此高的熟练度!
糟了!这可是踢到铁板了!
沈秋郎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反应,她猛地探身,一把死死抓住身旁严薇的手腕。
她的力气极大,严薇纤细的手腕瞬间被掐出一圈红痕,但沈秋郎此刻完全顾不上了,她脸色煞白,声音因极度焦急而近乎呵斥地喊道:
“快!给崔浩霓打电话!让她马上离开!立刻!现在!!”
喊完,她立刻松开严薇,转而朝向驾驶座和副驾的裴天绯与吴羽飞,用同样急促甚至带着颤音的语气几乎是在咆哮:
“通知所有城安人员!撤退!马上撤离到两公里以外!快啊!”
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让车内的三人全都愣住了。
裴天绯眉头紧锁,吴羽飞一脸错愕,严薇则揉着发红的手腕,蹙眉看着失态的沈秋郎。
就在他们因这莫名其妙的指令而陷入短暂寂静的刹那,沈秋郎已经急得眼睛都红了,她不管不顾地吼出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那烂尾楼里面藏着的不只是一群小剥皮!还有一只高级恶灵!它能感知到两公里内的所有探知和敌意!我们现在可能已经被发现了!”
第98章 先攻失利
严薇蹙着眉,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尚未消退的红痕,但没再多问,迅速拿起手机,回拨了崔浩霓的号码。
“喂?”崔浩霓轻快的声音再次传来。
“赶快离开。”
“赶快离开!”
严薇清冷的声音与沈秋郎急切的警告,在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几乎重叠响起。
“哎?为啥啊班长?我还在调整角度呢,说不定再靠近一点点就能拍到更清……”崔浩霓的语气带着跃跃欲试。
“那楼里藏着的不是普通目标,是一只高级恶灵!”沈秋郎没时间等严薇解释,直接抢过话头,语速飞快,“它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你在偷窥它了!我知道黑眼能带着你逃跑,但一旦被这种家伙锁定,它会不死不休地纠缠到底!趁着你还只是被发现,对它没有任何敌意,不想惹上大麻烦就赶紧走,越远越好!”
然而,电话那头的崔浩霓关注点似乎有点歪:“咦?这个声音……你是八班的班长?你怎么会跟我们班长在一块儿啊?”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快走!”
怎么还不紧不慢的,是自己的命不重要吗?沈秋郎简直要抓狂。
与此同时,前排的裴天绯和吴羽飞也在紧急联络各行动单位,下达立即撤退的指令。通讯频道里起初是一片质疑和骚动。
“撤退?裴教授,您是不是太谨慎了?”
城安行动指挥官的声音透过电台传来,带着职业性的沉稳和一丝不以为然。
“我们这次出动了五辆高防装甲车,四十名配备制式装备的御兽师特警。就算里面真有一只高级宠兽,这个配置也足以应对,甚至完成压制捕获。现在撤退,前期部署就全浪费了。”
“不是普通高级宠兽,是高级恶灵,特性极为危险,感知范围可能覆盖两公里,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和伪装能力!”
吴羽飞接过话,语气焦灼地重复沈秋郎的判断。
“恶灵……我们处理过。”指挥官的声音依然镇定,隐隐透出对“学生顾问”判断的不信服,“那位小顾问的紧张情绪可以理解,但实战经验可能有所欠缺。或许她将目标的威胁性高估了。各小组注意,保持警惕,按原计划b方案,缓慢向目标建筑合围,优先建立外围封锁……”
显然,沈秋郎的年龄和身份,让她的严重警告在经验丰富的城安指挥官面前打了折扣。对方更相信己方的火力、装备与经验。
沈秋郎听着电台里的对话,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而剧烈的爆炸声,猛地从旧城区方向传来,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车身也能感到轻微的震动。
众人骇然转头,只见目标烂尾楼所在的区域,一股粗黑的浓烟裹挟着火光腾空而起!
电台里瞬间被杂音和惊呼填满,紧接着传来一个带着喘息的急切报告:“指挥车!这里是04!我们遭到不明攻击!攻击来自……无法判断方位!我们的装甲车引擎和油箱被瞬间击穿、引爆!重复,04车被毁!人员已跳车,两人轻伤!攻击者……没有发现!”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越野车内。
裴天绯、吴羽飞、严薇,三人的目光缓缓地、齐齐地转向了后座的沈秋郎。
沈秋郎迎着他们的视线,一脸“我已经告诉过你们了,仁至义尽,出事可不能怪我喽”的表情,甚至极其轻微地耸了耸肩。
“那只恶灵打中装甲车的招式,是[牙弹]。”她语气平淡地补充道,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虽然联盟目前的技能库里把它归类为一般系,但实际属性是恶灵系。”
她顿了顿,心里嘀咕:咱也不知道为啥,恶灵系又不参与常规属性克制,但系统图鉴上就这么写的,咱也就这么说呗。
[牙弹]:向敌人发射高速旋转的、边缘粗糙的尖齿,有概率造成流血效果。
吴羽飞虽然不理解为何会有独立的“恶灵系技能”分类,但这不妨碍他作为一名研究员的职业本能。
他立刻在平板电脑上飞速记录,同时抬头追问:“那面对这种能进行精准打击、防御力不明、还可能有群居恶灵护卫的高级目标,沈同学,你有什么建议或对策吗?”
“对策?”沈秋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咧开嘴,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荒谬感,“你问我对策?你觉得制定作战方案、调派兵力搞定这玩意儿……应该是我这个‘情报顾问’的任务吗?”
“我该给的情报已经给了,怎么消化、怎么用,是你们这些拿着预算和装备的大人物该头疼的事吧?”
她的反问让车内空气一滞。
恰在此时,严薇的手机再次响起,还是崔浩霓。严薇立刻接通,并直接按下了免提。
“电话给八班班长!我看到了!我清清楚楚看到它了!”
崔浩霓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猎奇的兴奋而微微发颤。
“它长什么样子?说具体!”沈秋郎身体前倾,语速极快。
“嗯……距离还是有点远,身高没法精确判断,但至少两米以上!外形乍一看有点像怒面獒,但是——它的四只爪子是红色的!最怪的是它的脸,嘴里好像……还塞着另一张红色的嘴?从来没见过这种结构,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
红色的爪子,以及看起来嘴里长着“第二张嘴”……联想到严薇的球球,就能够明白了:这是在解除伪装时,裸露在旧皮包裹外的部分。确确实实是老剥皮,没有任何问题。
“你现在的位置安全吗?距离目标多远?”沈秋郎追问,语气严峻。
“安啦,我现在在目标一公里多外的地方,又换了个刁钻角度。而且现在那家伙的注意力全被条子们吸引过去了……啊!它又攻击了!用的好像是……[牙弹]?[牙弹]是这么强力的招式吗?”崔浩霓的解说简直像实时战地播报。
她话音刚落不到两秒钟——
“轰!!!”
又一声沉闷的爆炸从旧城区方向传来,即使隔着更远的距离,也能隐约感受到声浪。紧接着,电台里传来另一组特警急促而混乱的报告声,证实了又一辆装甲车遭到了致命打击。
“哇趣!条子的装甲车又被干爆一辆!牛的。”崔浩霓在电话那头发出由衷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惊叹。
她显然不知道,这声惊叹让车里的两位研究员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行了,你看够了就赶紧撤。”沈秋郎揉了揉眉心,对崔浩霓这吊儿郎当的性子有点无奈,“实在想凑热闹,也离得再远点,就算要吃瓜也得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保护好自己,别玩脱了。”
“知道啦知道啦。哦对了,”崔浩霓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话题跳转之快让人措手不及,“还记得我说过要请你吃饭不?你有空有时间就告诉我,地方随你挑,我请客!”
说完,不等沈秋郎回应,她便风风火火地挂断了电话,留下一车人对这通信息量大、风格诡异的“前线报道”面面相觑。
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下去了。
裴天绯蹙紧眉头,眼神锐利。既然行踪已经暴露,躲藏毫无意义,那就必须主动出击,夺回控制权。
不过,为了最大程度减少人员伤亡,她迅速与城安指挥官重新沟通,调整了战术:“目标建筑内情况复杂,强攻代价太大。”
“建议改为驱离与分割方案:向烂尾楼内投射非致命性烟雾弹与声光诱饵弹,将那群小剥皮从建筑中驱赶出来。城安人员在外围预设阵地进行抓捕,优先控制这些研究样本。”
“那核心目标呢?”指挥官在电台中追问。
“核心目标——那只高级恶灵,”裴天绯的声音冷静而清晰,“由我和吴研究员,陪同我们的‘恶灵情报顾问’沈秋郎,尝试进行接触与谈判。”
沈秋郎一直没有插话,只是双臂抱胸,冷眼看着裴天绯布置一切。直到她挂断通讯,沈秋郎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充满嘲弄的“切”。
“谈判?”她挑起眉毛,语气里的不以为然几乎要溢出来,“裴教授,你是不是因为最近对巫哆氏族的研究过于沉浸,有点忘了大众对于恶灵的观念了?”
“巫哆氏族愿意沟通,是因为它们天生拥有接近人类的高级智慧,性格在恶灵里也算得上温顺平和,不喜欢争斗。而且它们认为事情可以有转机,因此愿意跟我谈判。”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裴天绯和吴羽飞,语速加快,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可剥皮和巫哆差太远了!它们跟路边结群的野狗没有什么区别!你觉得人能跟红了眼的疯狗讲道理吗?你靠近它,招惹它,它唯一的回应就是扑上来咬碎你的骨头!你们想找死我不拦着,但别拉上我垫背。”
“沈同学,”裴天绯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稳,带着一种研究者的理性与算计,“我和吴研究员都拥有高级战斗型宠兽,足以应对突发情况。一旦接触失败,发生冲突,我们会掩护你安全撤离。这点你可以放心。”
旁边的吴羽飞也立刻郑重地点头附和。
“唉……”沈秋郎长长地、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拒绝的话在嘴边打转,但脑海里另一个念头却冒了出来——或许,可以利用这个机会?
第99章 令人毛骨悚然的凝视
“……行吧。”她终于松口,但语气没有丝毫轻松,“我陪你们去试试。但我先把话说在前头,结果我可不敢保证,而且,我有两个条件。”
她伸出两根手指,神色严肃:“第一,绝对不要伤害那些小剥皮。如果谈判过程中,外面那些特警伤了甚至杀了任何一只,我这个‘谈判代表’就是第一个被报复的对象。我的命也是命,所以,让那些条子放尊重点,用捕网,别用实弹。”
“第二……”她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这个条件我暂时不能说。但我可以保证,绝不是什么伤天害理、谋财害命的事。时机到了,我自然会提。怎么样,能接受吗?”
裴天绯和吴羽飞对视一眼,迅速权衡。第一个条件符合他们减少伤亡的初衷,第二个条件虽然留有悬念,但沈秋郎的保证听起来可信。裴天绯点了点头:“很合理的条件。成交。”
“那么,准备一下。”沈秋郎开始提出具体需求,“有好一点的、见效快的伤药吗?多带几瓶。以及……”
她的目光,落在了从始至终安静坐在一旁、仿佛置身事外的严薇身上。
得想办法,把这个‘市长千金’妥善地藏好,绝不能让她在这种局面下受到半点伤害。沈秋郎头疼地想。
然而,就在她思考如何安排严薇时——
“咔哒”一声轻响,严薇自己伸手拉开了车门。傍晚的风灌进车厢,吹动她浅蓝色的发梢。她侧过脸,目光平静地看向车内众人,声音清晰而简短:
“我跟你们一起去。”
她顿了顿,补充了无法反驳的理由:
“我的球球,还在里面。”
沈秋郎看着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竟慢慢浮起一个说不出是无奈还是觉得荒诞的短促笑容。
“行啊。”
她耸耸肩,仿佛彻底放弃了某些坚持,语气变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洒脱。
“那就——一起呗。”
下车,距离那栋潜伏着危险的烂尾楼,还有一公里多的路程需要步行。
沈秋郎双手插在兜里,走得慢悠悠的,不是仰头打个大大的哈欠,就是伸个懒腰活动一下筋骨,偶尔还踢一脚路上的碎石,看着它咕噜噜滚远,那副模样,与其说是去面对一只凶悍的高级恶灵,倒更像是饭后在自家小区里闲逛,透着一种与周遭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近乎无聊的悠闲。
但她的脑子可没闲着。
那只老剥皮受了伤。
她边走边梳理着线索。虽然不知道伤在哪儿、多严重,但小剥皮们最近疯狂的偷窃行为——从食物到伤药——目标明确,肯定是为了它。
这一点,是她目前唯一能抓在手里的筹码,也是这场“谈判”中,可能存在的、极其脆弱的缓和点。
一个受伤的、无法保护幼崽的族群首领,肯定会异常暴躁、敏感多疑,歇斯底里,极具攻击性。
硬碰硬,代价太大。
但如果……能治好它,或者,至少缓解它的痛苦呢?这个念头在她心中逐渐清晰。
它不再需要小剥皮们冒险偷窃甚至伤人,拥有保护小剥皮们的能力,而小剥皮们有了依靠就会安分下来,流窜和偷窃的问题自然解决。
这不仅仅是“谈判”,更像是一场高风险的投资——用伤药,去“购买”这只老剥皮及其族群暂时的安宁,甚至……好感。
所以,她坚持要带上最好的伤药。
这不仅是一份“礼物”,也可能是一张“保命符”。
“巴!巴巴克——!”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小剥皮们尖锐而慌乱的吠叫声,混杂着一些不甚清晰的、城安人员行动的呼喝与机械声响。
驱赶行动显然已经开始了。
“球球?”走在一旁的严薇脚步微微一顿,蹙眉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低声念出了自己宠兽的名字。
仿佛是在回应她,旁边的绿化带灌木丛突然“沙沙”作响,枝叶剧烈晃动。
紧接着,一个白色的毛绒身影猛地从里面蹿了出来!它身上沾着不少草叶和灰尘,但动作依旧轻快,一落地就欢脱地朝着严薇的方向蹦跳过来,尾巴摇得像个小螺旋桨,亲昵地、带着些许依赖地在她腿边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是严薇的那只小剥皮,它回来了。看来城安的烟雾弹驱赶起了效果,至少让这只小家伙成功找机会跑了出来,与主人会合了。
严薇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球球的状态,确认它没有受伤,才轻轻松了口气,但眉头并未完全舒展。
球球的出现,印证了楼内的混乱已经开始。
裴天绯也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着远处越来越清晰的喧闹与吠叫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她转头看向沈秋郎和吴羽飞,声音冷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驱赶已经生效,楼内情况会变得更加混乱和不可预测。我们这边,也必须抓紧了。”
城安特警们也并非有勇无谋,在接连损失两辆装甲车后,剩下的人员迅速将车辆机动到了建筑物背面的射击死角,并以此为基础建立临时防线。
指挥官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短短时间内损失两辆高价值装备,伤亡暂且不论,对士气的打击是巨大的。更棘手的是,事发突然,他们根本来不及在目标建筑周围架设能够削弱宠兽战斗力的临时防护壁和烈度立场。
眼下,这就是最原始、最危险的野外无限制对战环境。
如果直接下令让特警们召唤出战斗宠兽强攻,面对一只状态未知、能超视距打击的高级恶灵,以及数量不明的小剥皮,出现人员伤亡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尽管裴天绯教授再三强调“尽量不要伤害”、“优先活体样本”,但指挥官拧紧的眉头下,是另一套不容动摇的逻辑——他是国家暴力机关的负责人,首要职责是保护民众安全、消除威胁、维护秩序。
当“研究价值”与“行动风险”、“公共安全”产生冲突时,他的天平会毫不犹豫地向后者倾斜。
“加快速度!把这些到处乱窜的小畜生都给我按住!”他对着通讯器低声吼道,语速快而冷硬,“让它们吃点苦头,老实点也行,但注意分寸!裴教授那边要活的,别真给我打坏了!”
命令被迅速执行。
“巴!巴克——!”一只被高压能量捕网罩住的小剥皮疯狂挣扎,隔着闪烁蓝光的网绳,朝着靠近的特警龇出满口尖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试图去咬对方的作战靴。
“啧,还不老实!”一名特警眉头一皱,抬手用特制的、包裹着橡胶涂层的短警棍,不轻不重地敲在它挣扎最凶的脑袋上。
“啊呜!”小剥皮发出一声吃痛的短促哀鸣,动作一僵,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凶光不但没有减退,反而燃起了更深的、近乎刻骨的怨毒和愤怒,死死瞪着攻击它的人。
如果不是老大受了重伤……你们这些两脚兽,一个都别想好过!
与此同时,另一边。
沈秋郎、裴天绯、吴羽飞以及带着球球的严薇,正小心地穿过最后一片开阔地,朝着那栋如同灰色巨兽般匍匐的烂尾楼接近。
就在他们距离楼体阴影还有几十米时,走在前面的沈秋郎脚步猛地一顿,一股莫名的心悸毫无征兆地攥住了她。
不对……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计划里出现了偏差,某种她无法精确描述、但确实存在的危险气息,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开始悄然弥漫。
尽管夏末午后的阳光依旧带着灼人的余威,晒在皮肤上发烫,可沈秋郎的后颈却莫名蹿起一阵冰冷的战栗,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向传来零星吠叫和喧哗的方向,那里是城安特警们正在“收网”的区域。
太安静了……不,不是安静,是另一种……更让人不安的“喧嚣”之前的死寂?
“停。”沈秋郎猛地抬起手。
走在前面的裴天绯、吴羽飞和严薇立刻停步,齐齐回头,目光中带着疑惑,看向突然叫停的她。
“用对讲机,”沈秋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联系城安那边的人,保持实时通讯畅通。”
“现在?”吴羽飞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烂尾楼黑洞洞的窗口,压低声音,“持续的通讯噪音可能会提前暴露我们的位置和意图……”
“不,不是因为这个……”沈秋郎用力甩了甩头,仿佛想驱散脑海中越来越强烈的不安,但那股冰冷的预感却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她语速加快,“……照做。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吴羽飞见她说得认真,不再多问,立刻动作利落地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加密对讲机,调到与城安指挥车联动的频道。
裴天绯接过对讲机,贴近嘴边,声音平稳地询问:“指挥车,这里是裴天绯。外围抓捕情况如何?请简要通报。”
几秒静默后,指挥官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电流声传来,语气听起来甚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在即的松弛:
“裴教授,外围抓捕进展顺利。大部分小型目标已被驱离建筑,正在按计划收网控制。未遭遇有效抵抗,也没有再受到核心目标的远程攻击。完毕。”
“顺利……吗?”沈秋郎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却锁得更紧。这份“顺利”非但没有让她安心,反而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心中那层不安的薄膜。
就在这一刹那——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某种极度冰冷且充满恶意的视线牢牢锁死的感觉,如同冰水般自头顶浇下,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沈秋郎全身的汗毛在千分之一秒内根根倒竖!
她的身体瞬间僵直,脖颈后方传来一阵针刺般的麻痹感,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不需要任何证据,不需要任何推理,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对顶级掠食者凝视的恐惧,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感知中。
它在看。
就在那里。
看着我们。
沈秋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越过裴天绯的肩膀,投向前方那片深邃的、如同巨兽之口的烂尾楼阴影。
黑暗中,似乎什么都没有。
但又仿佛,有两点比黑暗更加浓稠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猩红,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无声地注视着这群不请自来的、踏入它领地的不速之客。
毫无疑问。
沈秋郎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
此刻正注视着自己的,是那只老剥皮。
第100章 暴怒之犬
在被那股充满恶意的视线锁定的瞬间,沈秋郎大脑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思考判断,身体的本能、或者说她与生俱来对恶灵的极端敏感,便已抢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能力:恶念感知】,发动!
这一次的发动完全不受她意志控制,如同在极度恐惧下的瞳孔放大,是一种纯粹的条件反射。
视野切换的过程被压缩到了极限,几乎是在灰黑色调笼罩世界的同一毫秒,一道巨大、浓烈、质感近乎凝实的土黄色气场,便如同爆炸的恒星核心般,蛮横地撞入了她感知的范围!
那气场的光芒之盛、能量之凝聚,远超她之前感知过的任何恶灵,甚至让这特殊视野都产生了“过曝”般的刺痛感!
沈秋郎只觉得双眼像是被针猛地扎了一下,如同被强光刺激般剧烈的酸胀和刺痛让她控制不住地闷哼一声,泪水瞬间涌出。
能力被迫中断,视觉恢复正常,但眼前却残留着大块大块跳跃、闪烁的土黄色光斑,好一会儿都无法消散。
“后退!”
就在沈秋郎能力失控、视觉受创的同一时间,站在前方的裴天绯和吴羽飞也察觉到了那股如同实质般压来的恐怖气息与破空之声!
两人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不分先后地向侧后方跨出一步,用身体将沈秋郎和严薇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唰!”“唰!”
两本御兽之书同时在他们身前展开,书页无风自动,两张早已准备就绪的御兽卡被闪电般掷出!
光芒爆闪!
“寇克——!!”伴随着一声低沉而充满金属质感的咆哮,吴羽飞的镰刃步龙步速,率先现身,它的身躯微微低伏,挡在了最前方,镰刀状的前肢闪烁着寒芒。
而另一道落地的身影,则让正在揉眼睛的沈秋郎感到一丝意外。
“吧呜——!!”沉稳浑厚的象鸣震撼空气,裴天绯召唤出的,竟是一只非常罕见的宠兽——藤顶巨象!
它肩高超过四米,如同移动的小型堡垒,长长的鼻子和皮肤的褶皱里生着青苔,一双耳朵像是巨大的常绿乔木树叶,它的牙齿并非普通象牙,而是两根如同古老树根虬结盘绕而成、带着缠绕的荆棘和分叉。
它出现时,一股散发着浓郁的自然与大地气息,像是雨水,苔藓和湿润的泥土。
它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带来了一种令人心安的、厚重无比的庇护感。
【名称:???(藤顶巨象)】
【属性:草\/地面】
【种属:地行兽类巨兽目森林象属】
【从属:裴天绯】
【状态:警惕】
【等级:高级】
【特性:第一特性:[氏族巨兽]:来自场地和天气的伤害减半,若场上有同属宠兽,则物攻和物防上升一个等级。
第二特性:[自然亲和]:在自然场地或雨天时,持续缓慢恢复体力】
【技能:[蛮勇冲锋](熟练),[摔打](精通),[践踏](精通),[角斗](熟练),[自然场地](精通),[大地之角](熟练),[光合作用](熟练),[种子机枪](熟练)】
有这样一尊宛若移动山岳般的巨兽与攻防一体的步速并肩而立,确实让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
也正是这两只高级宠兽的突然现身,阻挡了那道原本可能直扑几人而来的黑色身影。
它不得不急停下来,在距离他们约十米外的空地上露出了全貌。
老剥皮显然没有在他们面前维持那层狡诈的伪装。
它完全展露出了自己作为恶灵进化体、那令人心底发寒的真实形态。
它生前的样子,依稀能看出是一种名为“怒面獒”的大型犬类宠兽的特征——这种宠兽天生一张如同时刻处于暴怒状态的脸,黑色皮毛,颈项环绕着狮鬃般的威武长毛,眉毛与吻部下方生有标志性的血红色厚实毛发,不怒自威。
但此刻,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远比“怒面”更加扭曲恐怖的光景。它那松垮垮、外套一样穿着的旧皮毛覆盖在真实的头颅上,此刻因它龇牙低吼的动作,这层外皮在口鼻部堆叠起一层层令人不适的褶皱。
而旧皮毛内侧原本附着的獠牙,与它真实暴露在外的、参差不齐的狰狞利齿相互交错、层叠,构成了一个仿佛拥有两张巨口的、异常混乱而凶狠的恶兽形象。
目测身高超过两米三,四肢直至关节处,以及裸露在外的口鼻,还有那根蓬松却同样呈现不祥血红色的、如火焰般微微摇曳的巨大尾巴,都散发着血腥与危险的气息。那对在照片中惊鸿一瞥的、带着倒行棱的巨爪,此刻稳稳地抓在地上,爪尖轻叩地面,蓄势待发。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那对略显浑浊的猩红色眼瞳中,没有丝毫理智或犹豫,唯有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狠戾与狂暴。
即便同时面对两只高级宠兽,甚至其中一只的体型比它大上几倍,它也没有流露出半分退意,反而微微伏低重心,喉咙里滚动着威胁的低吼,那姿态,分明是……
跃跃欲试。
空气凝固,杀气几乎化为实质。
老剥皮喉咙里滚动着低沉如雷的威胁吼声,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挡路的巨兽,前爪无意识地刨抓着地面。
“情况看起来很不妙,”吴羽飞压低声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微微侧头,用眼神向被护在后方的沈秋郎示意,“它完全没有沟通的意向,攻击性满格……要直接动手吗?”
“不。”沈秋郎立刻否决,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两只严阵以待的宠兽,又落回那只跃跃欲试的老剥皮身上,语速飞快地分析道,“现在是最糟糕的野斗环境,没有防护壁,没有烈度立场削弱。一旦开打,你和裴教授的宠兽如果受伤不仅会很难处理,甚至还有重伤和残疾的风险,更重要的是,我们瞬间就会失去屏障,暴露在它的直接攻击下。风险太高。”
“那就尽量以防御和拖延为主,消耗它的体力和耐心。苏摩亚,使用[自然场地]。”裴天绯反应极快,几乎在沈秋郎话音落下的同时,便向自己的藤顶巨象下达了指令。
“吧呜——!!!”
苏摩亚发出一声撼动地面的长鸣,粗壮如柱的前肢高高抬起,携带着千钧之力,轰然踏下!
“轰!”
地面微震,一圈柔和的、充满生机的浅绿色能量波纹以苏摩亚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迅速荡漾开来,覆盖了周围数十米的范围。荒芜的水泥地上,竟隐隐有青草虚影摇曳,空气中也弥漫开一股清新的自然气息。
利用[自然场地]配合苏摩亚的[自然亲和]特性,可以持续缓慢恢复体力。再加上它本身就以耐久力见长,还掌握着草系恢复招式[光合作用]……
吴羽飞心中稍定,如果采取守势,打持久战,我们这边优势很大。
“别太乐观。”沈秋郎的声音却像一盆冷水浇下,她紧盯着对面因为场地变化而略显焦躁、开始微微踱步的老剥皮,语气凝重地提醒,“提醒一下,它会[火焰牙],而且熟练度不低。”
这句话让裴天绯和吴羽飞脸色同时一凛。
属性克制!
藤顶巨象苏摩亚是草+地面属性。草系招式加上本系加成固然能对恶灵+大地属性的老剥皮造成高达2.5倍的显着伤害,但反过来,老剥皮的火系招式[火焰牙],同样能对草系的苏摩亚形成2倍的属性克制!
“而且,它的速度明显比苏摩亚快得多,”沈秋郎继续快速说道,脑中闪过图鉴里老剥皮的技能池,“一旦它使用[高速移动]提升速度,苏摩亚很多大威力的招式很难命中。如果被它抓住机会,近身咬上一口[火焰牙]……”
后果不堪设想。苏摩亚庞大的体型在防御时是优势,在应对高速灵活的对手时,就可能变成劣势。
“不能因为它受伤,就掉以轻心。”沈秋郎最后总结道,目光扫过两位研究员,“受伤的猛兽,反扑起来往往更致命。我们必须做好它随时可能暴起发难、直取要害的准备。”
她的话让原本因苏摩亚登场而稍缓的气氛,再次绷紧到了极限。
对面的老剥皮似乎也感应到了这边凝重的气氛,它停止踱步,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层层叠叠的利齿间,隐隐有炽热的火星开始迸溅。
局势正如沈秋郎所料,这只老剥皮的战斗智慧极高。它几乎瞬间就洞悉了对手的战术意图——利用苏摩亚正面牵制,步速侧翼突袭。然而……
沈秋郎的余光瞥向步速那闪烁着寒光的镰刃前肢。克制大地系的,可不止草系,格斗系,也同样能造成1.5倍的强力打击。
“唬吼——!!!”
一声充满暴虐的咆哮撕裂了凝重的空气!老剥皮动了!它口中飘摇爆裂的炽热火星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周身亮起一层代表速度激增的白色微光,选择使用[高速移动],提高速度为自己的攻击增势。
它没有选择正面硬撼如同山岳般的苏摩亚,而是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血色残影,以惊人的折线角度,朝着苏摩亚相对脆弱的侧腹疾冲而去,利齿间再次腾起[火焰牙]的炽光!
“苏摩亚,左翼,[摔打]!”
“步速,拦截,[强力踢]!”
裴天绯与吴羽飞的指令几乎在同时响起,默契十足。
苏摩亚反应迅捷,那根粗壮灵活、缠绕着藤蔓的长鼻如同巨蟒出洞,带着呼啸的风声,以与其庞大身躯不符的速度,狠狠扫向老剥皮冲锋的轨迹,试图将它凌空卷起、砸向地面。[摔打]是格斗系招式,对大地系的老剥皮伤害显着!
然而,老剥皮的狡诈远超预期。就在象鼻即将临体的刹那,它冲锋的前爪猛地撑地,肌肉贲张的后腿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整个身躯以违背惯性的姿态向侧后方骤然弹跳,险之又险地让那记沉重的[摔打]擦着它的脊背掠过,只扫断了几根黑红的鬃毛。
它很清楚格斗系招式的威胁,根本不愿硬接!
但真正的杀招,此刻才降临!
第101章 深邃安宁
“寇克!”
就在老剥皮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因极限闪避而微微滞空的瞬间,步速动了!
它那灰褐色的身影如同等待许久的猎手,从苏摩亚身躯制造的视觉盲区中骤然闪现!
加速的[强力踢]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取老剥皮因闪避而暴露出的头颅侧脸!这一脚若是踢实,足以造成脑震荡般的重创。
电光石火间,老剥皮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反应——它非但没有试图躲避这记来自死角的致命踢击,那颗狰狞的头颅反而猛地扭转,双重利齿的血盆大口猛地张开,正对步速!
獠牙上萦绕的火焰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的漆黑微光,死死锁定了步速踢来的那条腿!
[咬碎]!
它要硬扛这一脚,以伤换伤!甚至是以腿换头!
以老剥皮的凶悍和骨甲的防御,硬吃一记[强力踢]或许会短暂眩晕,但步速这条腿若被[咬碎]结结实实咬中,最轻也是骨骼碎裂,搞不好脚趾都会被那交错层叠的利齿直接咬断两根!
镰刃步龙的腿是强力的武器,但同时也是支撑其庞大身体的支柱,一旦受伤,行动能力将大打折扣,甚至寸步难行。
“巴克——!!!”
就在这千钧一发、吴羽飞瞳孔紧缩几乎要喊出“躲开”的刹那,一声带着惊慌与本能关切的、略显稚嫩的吠叫,从严薇的怀中猛地响起!
是球球!这只被严薇紧紧抱住的小剥皮,显然被眼前同族与强大敌人以命相搏的惨烈景象吓到了,更或许是因为感应到了同源气息面临重创的危险,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尖叫。
这声突如其来的、属于同族的叫声,让老剥皮猩红的瞳孔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那必杀的一咬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疑,原本完美计算的迎击角度出现了毫厘偏差。
“嗤——!”
就是这生死一瞬的干扰让步速的[强力踢]轨迹发生了微妙变化,裹挟着劲风的脚爪堪堪擦着老剥皮下巴那蓬松的暗红色毛发掠过,只带下了几缕断毛,未能造成实质伤害。
而老剥皮的[咬碎]也因这瞬间的分神和角度变化,只咬中了一团残影的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般空响。
一次精心策划的合击与一次狠辣决绝的反击,竟因为一声意外的、来自幼崽的叫声,在最后关头双双落空。
老剥皮轻盈落地,甩了甩头,浑浊的红眼第一次带着一种复杂的暴怒,死死瞪向了被严薇护在怀里的、瑟瑟发抖的球球。
怎么回事?这个孩子……竟然在关键时刻干扰了自己?
老剥皮猩红的瞳孔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清晰的迟疑。
它不明白,自己一向呵护、甚至不惜重伤也要保护的幼崽,为何会在生死搏杀的关头,做出近乎背叛的举动?
它下意识地抽动鼻翼,仔细分辨着从那个方向飘来的气味。
那孩子身上……沾满了那个蓝发人类少女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它不属于自己麾下的任何一只幼崽,气息也迥异于它认知中其他野生的同类。
难道……幼崽们,并不都是像这样,聚集在它这样的“长辈”身边,在废墟与危险中挣扎求存吗?
而且,那孩子……看起来被照顾得太好了。
毛皮洁白蓬松,顺滑干净,在昏黄的光线下甚至泛着健康的光泽。身上没有饥饿导致的酸腐味,也没有伤病特有的衰败气息,只有一种被精心饲养、无忧无虑的……安逸的味道。
老剥皮的眼神出现了片刻的动摇,那里面翻涌着困惑,甚至有一丝极淡的、连它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茫然。
但仅仅几秒钟后,这丝动摇就被更汹涌、更熟悉的浪潮彻底淹没——愤怒!
迄今为止,它所做的一切,忍受的痛苦,驱动的族群,不都是为了保护它的孩子们吗?
如果不是那些该死的人类设下的陷阱弄伤了它的爪子,孩子们何必冒险踏入人类的领地偷窃?又怎么会被那些穿着制服、手持武器的人类像现在这样追捕、殴打?!
都是人类的错!都是你们!
沈秋郎的瞳孔微微一缩,她脑海中图鉴显示的【状态】栏,瞬间从【受伤\/极端警惕】跳变为了【受伤\/暴怒】。
糟了!她暗自咋舌,左手手腕已经无声地贴上了右腕的能量护腕,拇指虚按在那枚代表[守住]的蓝色凸起上,精神力蓄势待发。
“唬吼呜——!!!”
老剥皮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站在原地,咧开了那张恐怖的双层巨口,露出交错参差的雪白獠牙。
覆盖在脸上的松垮外皮因这个动作堆叠起层层狰狞的褶皱,而在那褶皱深处,一道完全由沸腾杀意与血色能量凝聚而成的、龇牙咧嘴的怒面,在它脸上一闪而过!
招式[怒面]:以极致的愤怒刺激潜能,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物攻和物防上升两个等级,招式效果结束后会损失大量体力!
不好!它这是要彻底拼命了!沈秋郎心脏狂跳。
她既不想裴天绯、吴羽飞乃至严薇被卷入这种状态下的老剥皮的疯狂攻击中,同样也不想看到这只为了族群不惜一切的老剥皮,在重伤之上再添严重的自损。
电光石火间,甚至没等大脑完全分析清楚利弊,她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一种源于“恶灵专家”的特殊使命感,一种面对即将失控场面的本能介入冲动,驱使着她。
在裴天绯和吴羽飞惊愕的目光中,在严薇紧缩的瞳孔倒映里,沈秋郎的身影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悍然插入了剑拔弩张的两方之间,独自面对那只气息正在疯狂攀升、眼中血光几乎要溢出的恐怖恶灵!
……
你知道吗?
理智就像一根精心搓捻的细绳。平日里,它足够坚韧,能稳稳拉住绝大部分脱缰的思绪和翻涌的情感,维系着名为“正常”的平衡。
可一旦施加在它上面的力量超过了某个极限,它断裂的速度与彻底程度,会远超任何粗糙的麻绳——没有毛边,不留断茬,干脆利落,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沈秋郎此刻的状态,便如同那根骤然崩断的理智之弦。
但她感觉到的并非疯狂,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真空的平静。
比理性思考时更加冰冷,更加通透,更加……无所谓。思维仿佛悬浮在某个高处,漠然地俯瞰着下方这具名为“沈秋郎”的身体,以及她所做的一切。
就像什么呢?她模糊地想,却又觉得这个问题本身都无关紧要。
这种安宁甚至让她懒得去深究缘由,只是任由自己站在这里,站在暴怒的恶灵与惊愕的同伴之间。
“沈同学!危险!”
吴羽飞的惊呼带着明显的颤音,刺破了凝滞的空气。他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本能地给宠兽下令——“步速!快救她!”
然而,预想中老剥皮被彻底激怒、狂暴扑击的场面并未发生。
那只刚刚还因[怒面]而气势疯狂攀升、眼中血光几乎凝成实质的老剥皮,在沈秋郎猛然冲入它视野正中的刹那,动作骤然僵住了。
它庞大而充满压迫感的身躯定在原地,甚至连喉咙里滚动不休的低吼都出现了一个短暂的、诡异的停顿。
那双浑浊的猩红眼瞳,死死地盯住了近在咫尺的沈秋郎,里面翻腾的暴怒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茫然的怔忡。
它似乎花了一两秒钟,才真正“看清”或者说“感知到”眼前这个突然插入的人类少女。
然后,在裴天绯、吴羽飞、乃至严薇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老剥皮非但没有攻击,反而……
它抬起前爪,微微向后退了半步。
那是一种充满戒备,却又绝非攻击的姿态。
它布满褶皱的脸上,那层松垮外皮下的真实面孔似乎在不自觉地抽搐,猩红的瞳孔剧烈收缩又放大,最后定格在一个极其复杂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畏惧?的神情上。
仿佛站在它面前的,不是一个手无寸铁、甚至略显单薄的人类少女,而是某种让它源自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存在。
为什么会这样?
老剥皮一开始甚至怀疑是自己引以为傲的嗅觉出了错——它可是能在两公里外,精准捕捉到一滴鲜血气味的顶尖猎手。
然而,当这个人类少女毫无畏惧地冲到它面前,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瞳孔中自己扭曲的倒影时,一股之前被距离、被硝烟、被它自身暴怒所掩盖的“气息”,终于清晰无比地,蛮横地撞进了它的感知。
那是一种强烈到令人窒息的恶念。
恶灵会被恶念吸引,如同飞蛾趋光。但恶灵追寻的,往往是单一、尖锐的欲念——贪婪、暴怒、嫉妒、杀戮……它们自身散发的也是如此。
人类的恶念则大多混杂、浅薄、容易逸散,所以恶灵们往往来了又走,像尝了一口不合胃口的食物。
可这个少女不同。
她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近乎“祥和”与“安宁”的恶念。它不尖锐,不沸腾,却厚重如深潭,广袤如夜幕。
那不是针对某个具体对象的恨意,而是对万物——对每一个人类,对每一只宠兽,对阳光、空气、土地,对存在本身——一种平等、透彻、了无波澜的憎恶与漠然。
仿佛整个世界在她眼中,都蒙着一层令人厌倦的灰尘。
更让老剥皮灵魂战栗的是……这气味,这感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明明不该是……
第102章 尝试谈判
“呜……”
一声不受控制的、近乎呜咽的低吼从它喉咙深处泄出。一种名为“恐惧”的恶念——这原本是它最熟悉的“食粮”之一——此刻却像是从沈秋郎身上单独剥离、凝成实质,然后被强行塞进了它的鼻腔,灌入了它的脑髓!
冰冷,粘稠,带着某种宿命般的、令人绝望的熟悉感。
它想起来了。
想起了什么?
紧接一个模糊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彼岸的、平静到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片段,猛地刺破了记忆的迷雾,在它脑海中轰然回响——
“走吧。”
“你自由了。”
“去哪里都好。”
回忆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老剥皮猩红的眼底漾开一圈短暂的涟漪,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与暴戾吞没。
它记得……以前自己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它诞生在一个阳光饱满得几乎要流淌出蜜的日子,草原的风带着青草与自由的气息。
作为一只团毛犬,它与它的家族——那些最终会进化为狂獒犬、怒面獒的伙伴们——是游牧御兽师家庭不可或缺的成员,是并肩的战友,更是血脉相连的家人。
它陪伴着那位中年主人,在无垠的绿色中奔跑、守护,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羊群,也送走了主人渐渐斑白的鬓角。
后来,主人的儿子——那时也已经是一个腰弯得有点直不起来的老人了——带着它离开了草原,走进了这座由钢铁与水泥构筑的、没有地平线的丛林。
没有了需要豁出性命守护的羊群,也没有了可以肆意驰骋到天际的远方。
再后来呢?
记忆在这里变得模糊、黏连,像是被陈年的血污与霉斑层层覆盖。
刺痛。
一阵尖锐的、来自现实肉体的剧痛,猛地将它从短暂沉溺的记忆泥沼中拖拽出来。
它低下头,浑浊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右前爪上。
那里,一个可怖的伤口正在溃烂,深可见骨。
人类的液压捕兽夹,像一张布满倒齿的恶魔之口留下的烙印。
若不是它当机立断,使用[咬碎]破坏了陷阱并强行挣脱,这半只爪子恐怕早已不属于它。
即便如此,每一次落地,每一次发力,那钻心的疼痛都在提醒它自己的虚弱,以及这份虚弱可能带给幼崽们的灭顶之灾。
“唬呜——!”
它重新咧开嘴,冲着近在咫尺的沈秋郎发出威胁的低吼,试图用凶暴的外表掩盖那份源自伤口、源自记忆、也源自沈秋郎身上那股诡异气息的不安与剧痛。
其实,在刚才老剥皮与步速、苏摩亚交锋的短短瞬间,沈秋郎锐利的目光就已经捕捉到了端倪。
它不敢将右前爪完全压实地面,只是虚虚点着;扑击时,总是左前爪率先着地承担大部分冲击。那份难以捕捉的僵硬和不协调,还是被她看见了。
伤在右前爪。而且是足以影响它行动和战斗的重伤,或许是因为这个,它没有使用[剥皮爪]和[碎岩之爪]两种主要的进攻招式。
此刻,对峙的寂静中,沈秋郎缓缓地、没有任何突兀动作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那瓶准备好的、高效伤药喷雾。金属罐身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微光。
问题来了。
该怎么让这只遍体鳞伤、充满警惕、刚刚还暴怒欲狂的“老猎手”,相信一个闯入它领地、气息诡异、还带着两个“打手”的人类,手中这瓶来历不明的东西,不是毒药,而是救命的良药?
沈秋郎的目光平静地迎上老剥皮充满敌意与痛苦的猩红眼眸,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强硬逼迫无效,言语沟通困难,示弱讨好更是找死……或许,唯一的切入点,就是它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以及它拼死也要守护“孩子们”的本能。
她需要一个信号,一个能打破这致命僵局的、微小但关键的“信任”支点。
“巴!”“巴!”“巴克——!”
老大我们来救你啦!
就在这紧绷的对峙时刻,路旁的绿化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响动,紧接着是几声带着稚气、甚至有些欢脱的吠叫。
只见四五只体型明显小了好几圈、毛色杂乱、看起来异常幼小的小剥皮,一个接一个笨拙地从枝叶间钻了出来。
它们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察觉不到沈秋郎身上那股令它们老大都战栗的恶念,只是迈着小短腿,蹦蹦跳跳、撒欢儿似的朝着老剥皮跑了过去,围在它巨大的爪子边,用脑袋、用身子亲昵地蹭着,尾巴摇成了一个个小圆圈,发出“嘤嘤呜呜”的、充满依赖的撒娇声。
“唬呜……”
看到这些小家伙,老剥皮脸上那狰狞的暴怒与警惕,如同冰雪遇阳般瞬间消融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与慈爱。
它低下头,伸出粗糙的舌头,仔细地、挨个将每只小剥皮都从头到脚舔了一遍,仿佛在确认它们的安全。
随后,它用鼻子和完好的左前爪,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兴奋的小家伙们一个接一个地拨拢、护到自己腹部下方,用自己庞大的身躯为它们筑起一道屏障。
做完这一切,它才重新抬起眼睛,目光越过这些小毛团,再次锁定了沈秋郎,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更加浓重——离我的幼崽们远点。
沈秋郎瞬间明了。这些,恐怕就是老剥皮近期才刚刚转化的小剥皮。
图鉴中这些小剥皮的状态栏里全是【初转化期】。
它们太小了,小到可能还在懵懂的幼崽期就遭遇不幸,被老剥皮用另一种方式重新唤醒,获得了生命。
它们对恶念的感知迟钝,对人类尚存着模糊的、可能源于前世的亲近感,而这份天真,在老剥皮看来,正是最需要警惕的危险。
“我不会伤害你的孩子。”沈秋郎再次缓缓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语气尽可能地平和,目光落在老剥皮那不敢用力的右前爪上,“我只是……看到你爪子上的伤很严重,想帮你处理一下。”
她说着,故意将手中的伤药喷雾罐轻轻晃动,然后对着旁边的空气,“嗤嗤”喷了两下。清冽的药味立刻弥散开来。
老剥皮鼻翼翕动,眼中警惕未消,仍在迟疑。
而那几个被护在它腹下的小毛球,似乎误解了沈秋郎喷药的动作和气味,以为这个两脚兽要伤害它们的老大!
“巴巴克!”“巴!”
几只最冲动的小剥皮竟从老剥皮的“保护圈”里钻了出来,嘴里发出自认为很凶的、细弱的咆哮,露出还没长齐的乳牙,“勇敢”地冲向沈秋郎,目标明确——她那双运动鞋的鞋带和裤脚!
它们试图用撕咬来阻止沈秋郎。
沈秋郎看着这几只还没她小腿高、努力装凶却毫无威慑力的小家伙,有些哭笑不得。你们这是想拿我的鞋带磨牙,还是给我裤脚剪流苏?
她干脆蹲下身,眼疾手快,一把就将那只咬她鞋带最起劲、整个身子都在往后拽的小剥皮轻轻拎了起来。
“巴巴巴——!!!”
被抓离地面的小剥皮瞬间僵住,随即四肢在空中胡乱扑腾,发出极其夸张、凄惨无比的尖利叫声,仿佛遭到了天大的虐待:
救命啊!老大!这个坏蛋人类要把我抓走吃掉了!
其他几只小剥皮见状,吓得四散跳开,躲到稍远一点的地方,虚张声势地朝着沈秋郎龇牙吠叫。
坏蛋人类!快放开我们的同类!不然、不然我们咬你哦!真的咬哦!
可叫了几声后,它们发现那个“坏蛋人类”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拎着同伴,有些无奈地看着它们。
那只被拎着的小剥皮也停止了杀猪般的嚎叫,茫然地眨巴着浑浊的小眼睛,看了看沈秋郎,又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咦?我怎么还没被吃掉?
沈秋郎叹了口气,松开手,将这只懵掉的小毛球轻轻放回地上。
脚掌一沾地,重获自由的小剥皮愣了一秒,随即“嗖”地一下窜了出去,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一头扎回老剥皮巨大的爪子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惊魂未定的眼睛,偷偷打量着沈秋郎。
老剥皮全程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猩红的瞳孔里,翻涌着更加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类……没有伤害幼崽,甚至……有点过于“温和”了?这和它记忆中那些设置陷阱、伤害它和幼崽们的人类,似乎……不太一样?
“你看,我已经展示了我的诚意。”沈秋郎的声音在寂静的废墟中显得清晰而平稳,她指了指那只刚刚被她“逮捕”又释放、此刻正躲在老剥皮爪后探头探脑的小毛球,“我没有伤害你的孩子。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试着好好沟通一下了?”
她说着,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唬——!”老剥皮立刻从喉咙深处挤出警告的低吼,庞大的身躯微微绷紧,将腹下的小剥皮们护得更严实,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沈秋郎,充满不信任。
沈秋郎停下脚步,没有继续逼近,而是微微侧过头,用眼神示意后方的吴羽飞和裴天绯,同时抬了抬自己戴着能量护腕的右手腕,低声道:
“听我的,先把步速和苏摩亚收回去。它们在这里,它没法放松。我还有这个,”她屈指弹了弹护腕内侧那两条微微发光的能量导线,“真有问题,足够我反应了。”
吴羽飞嘴唇动了动,显然极不放心,但在裴天绯沉稳的目光示意下,还是咬牙照做。两道光芒闪过,镰刃步龙与藤顶巨象庞大的身影消失,场中令人窒息的直接对抗压力骤减。
老剥皮紧绷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松弛了少许,虽然警惕未消,但那股一触即发的搏命气势确实缓和了。它庞大的头颅微微歪了歪,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的局面。
第103章 沈.胆大包天.战地医生.秋郎
沈秋郎抓住这个空隙,又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几步,拉近了与老剥皮的距离,确保自己处于一个既能观察伤口、又不会过度刺激对方的范围。
她伸手指向老剥皮那只一直虚点着地面、不敢用力的右前爪,明知故问:“是这里受伤了,对吗?这只爪子。”
“呜噜噜……”
被直接点出痛处,老剥皮喉咙里的低吼变得沉闷而痛苦,但它没有立刻攻击,只是将那只爪子更往回收了收。
“看来是这只了。”沈秋郎点点头,不再犹豫,她深吸一口气,竟当着老剥皮的面,缓缓蹲下了身,目光与那只巨大的爪子平齐。然后,她伸出左手,掌心向上,动作极其缓慢而稳定地,尝试去触碰那只伤爪的边缘。
“唬吼——!”
老剥皮猛地一缩,将爪子完全抬离了地面,同时龇牙发出不满的、带着疼痛的嘶吼,唾液从交错的利齿间滴落。
它显然极其抗拒被触碰伤处。
后方,吴羽飞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无意识地蜷紧。
裴天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冷静,相信沈秋郎的判断。
沈秋郎对老剥皮的抗拒并不意外,她收回手,没有强求,而是仰起脸,看着老剥皮因为疼痛和警惕而微微颤抖的巨大身躯,用平静甚至带着点商量的口吻说:
“你的爪子太大了,而且你这样站着,伤腿用不上力,坚持不了多久吧?趴下吧,让我看看。我保证,只是看看。”
老剥皮浑浊的红瞳死死盯着她,似乎在权衡她话语中的真假,以及那“只是看看”的承诺。
空气凝固了几秒。
终于,它喉咙里发出一声粗重的、类似叹息的呼气,庞大的身躯缓缓下沉,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感,趴伏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这个姿态,虽然依旧充满力量感,但攻击性已大为降低,更像是一种妥协,一种极度戒备下的、有限的“配合”。
一直紧张关注着“老大”的小剥皮们见状,叽里咕噜地蹦跳着凑过来,像一群毛茸茸的灰褐色小球,围着老剥皮巨大的头颅又蹭又舔,尤其喜欢去舔它那裸露在外、颜色暗沉的第二层嘴巴。
这是幼犬典型的讨食行为,它们饿坏了,本能地希望首领能反刍出一些半消化的食物。
被幼崽们柔软的舌头和热乎乎的鼻息干扰,老剥皮不得不分神去应付这些小麻烦,用它完好的左爪轻轻拨弄它们,喉咙里发出无奈的、近乎宠溺的咕噜声。
好!感谢小毛球们的助攻!
趁着老剥皮的注意力被撒娇的幼崽们短暂分散,沈秋郎再不迟疑,她迅速而轻柔地伸出双手,托住了那只伤爪的腕部。
爪子比她预想的还要沉重,坚韧的筋肉紧绷着,触感明显,能够感觉到非常有力,表面上是一层薄薄的皮,长出比较长一些的,细软滑,但是不易被切断的血红色毛发。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只比脸盆还大的爪子抬高、翻转,让伤口完全暴露在昏暗的天光下。
那触目惊心的溃烂伤口,近在咫尺。
沈秋郎屏住呼吸,小心拨开老剥皮爪子上沾染了血污和尘土的毛发。
当伤口完全暴露在眼前时,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她的心脏还是猛地一缩。
这伤势远比远观时更加可怖。“深可见骨”此刻都成了轻描淡写的形容——伤口深处,森白的爪骨与几根主要的肌腱隐约可见,这还算能接受的范围。
而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伤口截面处的情况:除了骨头与核心肌腱,周边的肌肉组织几乎被某种利器或巨大的咬合力粗暴地切断、撕裂,此刻断面已经严重溃烂,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黑色,粘稠的脓液混着暗红色的血水不断渗出,散发着溃烂的腐臭与感染特有的甜腥气。
“嘶……”沈秋郎控制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指尖微微发凉。
这种程度的感染和肌肉损伤,光靠外用的伤药喷雾……真的能行吗?
疑虑归疑虑,检查不能停。她定了定神,从下车前别在腰上的简易医疗包里找出镊子和消毒棉,开始清理伤口周围。
她极其专注,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一点可能加重感染的异物。
能看见的、嵌在溃烂皮肉边缘的小石子和纠结的毛发,她毫不嫌脏,用镊子尖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一点一点挑出来。
每一下细微的牵动,都伴随着腐肉碎屑的剥落。
“唬吼……”异物被剥离新鲜肉芽的刺痛让老剥皮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痛苦的低吼,但它这次没有缩回爪子,只是将头颅埋得更低,完好的左爪无意识地抠抓着地面,留下深深的沟痕。
为了分散注意力,它伸出粗糙的舌头,更用力地、一遍遍地舔舐着身边最近的一只小剥皮,把那小家伙舔得东倒西歪,发出困惑的“嘤嘤”声。
初步清创完成,沈秋郎拿起伤药喷雾,对准那可怕的伤口,均匀地喷了下去。
“嗤——”
药液接触到溃烂组织的瞬间,老剥皮全身肌肉骤然绷紧如铁,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强行压抑的、短促的呜咽。
剧烈地刺激性疼痛让它差点条件反射地抽回爪子,但它硬生生忍住了,只是粗重的喘息如同风箱。
药水冲刷掉了一些表面的脓液,露出了底下更显狰狞的创面,但那些溃烂的、失去活性的组织并未见明显好转。
沈秋郎抿紧嘴唇,将带来的三瓶高效伤药全部用上,仔细喷涂了伤口上下两面。药水耗尽,也只勉强达到了深度清创、抑制表面感染的程度,对于内部严重的肌肉断裂和深层感染,显然力有未逮。
“不行,”沈秋郎直起身,擦了下额角不知是紧张还是疲惫渗出的细汗,回头看向裴天绯,语气凝重,“伤口太深,感染拖得太久,外用药治标不治本。我们需要更专业的处理,需要一个……医生。”
“我来。”裴天绯没有犹豫,提着一个小型便携检测仪走上前。
她的靠近立刻让刚刚稍有放松的老剥皮再次高度紧张起来,它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瞳孔紧缩,龇牙发出充满威胁的低吼,下意识地想将伤爪收回身下。
不能再刺激它了,但检查必须进行。
电光石火间,沈秋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血液几乎凝固的举动——
她猛地伸出自己的左臂,手腕一横,径直塞进了老剥皮因低吼而微微张开的、交错着层叠利齿的巨口之中,手臂紧贴着它冰冷潮湿的牙龈与那令人胆寒的獠牙!
“如果我,或者她,欺骗了你,对你有任何不利,”沈秋郎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目光直视老剥皮惊疑不定的猩红眼眸,“那你现在就可以,把我的手咬下来。”
“沈同学!你疯了?!”吴羽飞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就想冲上前。
“别动!”裴天绯也厉声喝止,但她看向沈秋郎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动。
沈秋郎没有回头,只是对吴羽飞轻轻摇了摇头。
手臂上传来的冰冷粘腻触感和利齿的坚硬质感无比清晰,但她心里却异常平静。既然选择了踏入恶灵的世界,与它们打交道,那么早晚都要面对这样的时刻,付出相应的“抵押”或“代价”。
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觉悟。
实际上,在她手臂伸出的瞬间,吴羽飞已经手速飞快地操作起了通讯器,紧急联络沉南市最好的外伤与显微外科医生,要求他们立刻前往裴氏家族旗下设备最先进的私人医院待命。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万一真的……也要保证那只手臂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最好的接续,最大程度减少后遗症。
裴天绯心中同样掀起波澜。她没想到,这个自己妹妹的同学,这个看似散漫的学生,这个年轻的“恶灵专家”,竟有如此胆魄,做出这般近乎赌命的、充满野性智慧的信任交换。
一股油然而生的敬佩,冲淡了先前的惊讶。
她不再耽搁,立刻蹲下身,利用仪器和肉眼,极其专业而快速地检查了老剥皮的伤口。
几分钟后,她面色凝重地放下仪器,看向沈秋郎,语速清晰地说道:
“情况比看上去复杂,但并非不可为。伤口极深,拖得太久导致外围组织大面积坏死溃烂,必须进行外科清创手术,彻底切除所有坏死和感染严重的肌肉组织。之后才能进行有效的药物治疗,等待新生。”
她顿了顿,看向因为口中含着“人质”而勉强保持静止、眼神却焦躁不安的老剥皮,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解释:“不过有个好消息:外层溃烂的腐肉,某种程度上像一层‘隔离带’一样,延缓了病菌向深处健康肌肉和骨骼侵蚀的速度。”
“只要切除这层‘坏肉’,内部的肌肉组织在充足药物和营养的支持下,如果它的生理愈合机制与常规犬类宠兽相似,恢复速度会很快,骨骼和肌腱的损伤也有望修复。”
沈秋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下一些。她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将自己的手臂从老剥皮口中抽了出来。
手腕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被牙齿硌出的红印,但皮肤完好无损。
老剥皮在她抽手时,下意识地合拢了一下嘴巴,但最终,那些能轻易咬碎钢铁的利齿,只是轻轻擦过了她的皮肤。
“这样吗……”沈秋郎长出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臂,目光落回老剥皮那依旧可怖的伤爪上,低声道,“那就好。”
按照图鉴所言,能从“小剥皮”挣扎进化成“老剥皮”已是九死一生。她不想看到这样一个历经痛苦、挣扎求生、甚至对“幼崽”怀有匪夷所思仁慈的生命,最终因为人类的陷阱和伤病的折磨,落得如此凄凉无助的境地。
能救,就一定要救。
第104章 沈.不讲武德.偷袭.秋郎
眼下,一个现实且棘手的问题摆在面前。
要彻底治疗老剥皮爪子上如此严重的创伤,眼下这废墟环境、几瓶喷雾剂是绝对不够的,必须转移到具备无菌手术条件和专业医疗设备的场所——也就是,人类的医院。
但……这可能吗?
别说用屁股,就算是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让这只对人类充满戒备、重伤在身的高级恶灵离开自己的巢穴,主动踏入人类的领地,还要与它视若性命的小剥皮们分离,简直是开玩笑好吗?
而且还是黑色玩笑,沈秋郎有八条胳膊都不够咬的程度!
沈秋郎眉头紧锁,快速权衡着。
几秒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头对裴天绯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发消息给城安那边,让他们把刚才抓到的那几只小剥皮……完好无损地送回来。”
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表示诚意的“筹码”。
趁着“人质”还在押送路上的间隙,沈秋郎重新蹲下身,目光平视着趴伏在地、神情恹恹的老剥皮,尽量用最诚恳的语气说道:“你的伤,很重。光靠喷药好不了,需要更专业的治疗。人类的医院……有办法能治好你。”
她顿了顿,观察着老剥皮的反应,继续抛出条件:“作为交换,我让他们把你的孩子们都送回来,一个不少。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配合治疗。治好爪子,你和你的孩子们才能安全地活下去。可以吗?”
老剥皮浑浊的红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足足过了十几秒。
然后,沈秋郎清楚地看到,它那覆盖着褶皱外皮的眼眶上方,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翻了个白眼,随即从它那交叠的巨口深处,发出一声极其拟人化的、充满不屑与嘲讽的——
“唬嗤——!”
气流穿过利齿缝隙,甚至让它松垮的嘴皮都跟着嫌弃地抖了抖。
完好的左爪不耐烦地扒拉了一下地面,老剥皮干脆把巨大的下巴往左爪上一搭,直接扭过头,连看都懒得再看沈秋郎一眼,用后脑勺对着她。
不同意。态度明确,毫无商量余地。
“呃……那个……”沈秋郎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试图换个角度利诱,“也不光是给你治伤。我们还可以给你的孩子们都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你看它们为了给你找吃的、找药,跑去那些地方……肯定也吃了不少苦头,说不定身上也有暗伤……”
“唬吼——!!!”
话没说完,老剥皮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瞳孔里瞬间爆发出被刺痛逆鳞般的暴怒,喉咙里滚出低沉如雷的咆哮!
要不是你们人类设陷阱伤了我!我的孩子们何必去冒险?!现在倒来假好心?!
沈秋郎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噎得一怔,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就在这一瞬间,一个被她忽略的、极其关键的逻辑漏洞,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等等……不对!
老剥皮首先要做的事肯定是保护小剥皮们,为什么会主动出击找上自己四人?除非它当时处于只身一兽的状态,没有了挂念,它就能够迅捷出击,然后将我们逐个击破……
沈秋郎一瞬间冷汗直冒。
肯定是那帮城安的伤害了小剥皮,才引来了暴怒的老剥皮。
在老剥皮眼里,这些人类都是一伙儿的,先杀四个也是杀,说不定先杀四个还能威胁人类把它的幼崽还回来。
一想到自己在死亡边缘打了个滚……沈秋郎就感到一阵恶心。
ma的!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沈秋郎的心头。
这帮家伙平时的职业素养和成年人该有的判断力都就着饭吃进狗肚子里了吗?!
如果不是他们一味蛮干、激化矛盾,局面何至于恶化到需要我冒着断手的风险把胳膊塞进狗嘴里谈判的地步?!
这么一想,沈秋郎再看眼前虽然暴怒却依旧强忍着没有攻击的老剥皮,心里反倒生出一丝复杂的感慨。
看来……这家伙,已经算是相当给自己面子了。能谈判到眼下这个“它不理人但也不伤人”情况,恐怕已经是这只重伤的高级恶灵在极度愤怒和痛苦下,所能表现出的最大限度的“友善”和“克制”了。
眼下这局面,想把它“请”去人类医院治疗,看来是没戏了。
沈秋郎心里暗叹一声可惜。
但这声“可惜”里,却悄然混入了一丝她自己也难以完全否认的私心。
一周后与金玥悦那场避无可避的对战,像一片阴云悬在心头。对手背景深厚,宠兽强悍,她必须做万全的准备,寻找一切可能的助力。
如果能收服这只老剥皮……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像一颗落入滚油的火星。沈秋郎蜷缩的手指无意识地轻颤了一下。
本就断裂过一次、尚未完全接续的“理智之弦”,在这一刻似乎又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崩响。
一个堪称疯狂、却又充满诱惑力的想法,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猛然撞入了她的脑海——趁现在!
说干就干!
在裴天绯、吴羽飞甚至严薇都未及反应的刹那,沈秋郎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她猛地一抬手,漆黑的御兽之书“唰”地在身前展开!
书页无风自动,瞬间翻至空白处,书脊正对向趴伏在地、毫无防备的老剥皮!与此同时,沈秋郎将全部心神凝聚,精神力毫不保留地朝着御兽之书、朝着老剥皮的方向疯狂灌注!
嗡——
只有沈秋郎自己能“看见”,两条由纯粹精神力凝结而成、荆棘之形的鞭索,自御兽之书中激射而出,直接捆住了老剥皮!
“唬——?!”
老剥皮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暴怒!
它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之前表现得最“无害”、甚至为它清理伤口的人类,会如此不讲武德、突然发难?
猝不及防之下,它被那荆棘鞭索结结实实地“捆”住,传来一阵被强行拉扯、剥离的剧痛与晕眩!
但它毕竟是身经百战、从无尽痛苦中挣扎出来的高级恶灵!仅仅失神了不到半秒,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桀骜不驯的凶性与狂暴意志便轰然爆发!
“吼——!!!”
老剥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充满屈辱与愤怒的咆哮,精神世界掀起滔天巨浪,开始疯狂地挣扎、抗拒那试图烙印下驯服印记的力量!
几乎就在老剥皮开始反抗的第一秒,沈秋郎便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无数烧红的钢针狠狠攒刺!难以言喻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紧接着是排山倒海般袭来的、令人作呕的极致眩晕!她喉咙一甜,险些直接呕吐出来。
精神力……瞬间透支了!以她新手的水平,强行收服高级恶灵,无异于蚍蜉撼树!
然而,就在她意识模糊、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刹那,那个冰冷的、无机质的系统提示音,如同惊雷般在她濒临黑暗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警告!检测到宿主精神力严重透支,是否选用恶念替代?】
【注:使用‘恶念’作为收服能量,可能导致某些宠兽受到影响产生异变,请宿主慎重选择。】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啊……沈秋郎在剧痛与眩晕的缝隙中,扯出一个扭曲的、混合着无奈与近乎癫狂的苦笑。
我收服的本来就是追逐恶念的恶灵……还用担心恶念会造成什么额外影响吗?
她不再犹豫,用尽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朝着那系统提示的选项,默念出了决定:
【是】。
【请宿主开始灌注恶念。】
就像她第一次尝试制作符卡时那样,就像她主动驱动【能力:恶念感知】时那样……沈秋郎强迫自己沉入意识的更深处,开始疯狂地挖掘、回想那些能够点燃、滋生恶念的记忆碎片。
被陈蕊找人霸凌,新手金票还被撕了,自己早晚要找她报仇。
萎靡的精神荆棘仿佛被注入了微弱的电流,轻轻颤动了一下,但随即又无力地耷拉下去,杯水车薪。
不够……远远不够!
那么……从哈基米那里共享来的,那些属于它的、从这具身体里继承的,被伤害的,愤怒的记忆?
一股外来的、属于火绒喵的尖锐恨意涌入,让荆棘稍微挺直了些,但面对老剥皮那歇斯底里的狂暴抵抗,依然显得孱弱不堪。
还是不够!
这帮废物一样的城安人员,如果不是他们蛮干激化矛盾,事情何至于此!给我添了这么多麻烦和愤懑!
对“猪队友”的强烈不满与怒气升腾而起,这次带来的“燃料”明显更多,荆棘变得粗壮了一些,收缩的力道加强,让老剥皮的挣扎出现了一丝凝滞。但……依然不够将它彻底拉入书中!
还需要……更多……更黑暗……更纯粹的……
沈秋郎在精神与肉体的双重痛楚中,深深地、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她抛开了那些浮于表面的愤怒与不满,任由自己的意识向着更深处、更黑暗的记忆深渊坠落……
她想起来了……
想起了……
得知楚夜明被高利贷打手堵在家里时,那股瞬间攥紧心脏的焦急与冰冷……
想起自己面对那些持械混混时,指尖传来的颤栗与豁出一切的决绝……
更想起了……在那一刻,她召唤出芝士时的情感,而芝士回应她的,像是加倍一样,灵魂共鸣般的……
狩猎的本能!焚毁一切的愤怒!将眼前一切碍事之物彻底撕碎、破坏的狂暴欲望!
第105章 收服第三只恶灵
饶是经历过数次九死一生的恶战,老剥皮也从未直面过如此性质的“恶念”。
与这个人类少女身上那种深邃、近乎“祥和”的恶念截然不同,此刻冲击它的,是一股狂暴、灼热、充满最原始掠夺欲望的恶念洪流。
这恶念来自另一只恶灵,一只欲望如黑洞般深不见底的、真正的顶级掠食者。
更让它难以理解的是,这股足以碾碎寻常灵魂的掠食者恶念,非但没有攻击这个人类,反而与她的意志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同频与共鸣。
这怎么可能?!老剥皮猩红的瞳孔因震撼而剧烈收缩。
这个人类……竟然驯服了一只比自己全盛时期可能还要强大的恶灵?恶灵……也是可以与人类以这种方式共存的吗?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甚至短暂压过了被收服的屈辱感。
这个人类……究竟是什么存在?
此前,它对沈秋郎身上散发的恶念,更多是源自本能的敬畏与困惑。而此刻,直面这经由沈秋郎引导、汹涌而来的掠食者共鸣恶念,它心中首次不可抑制地涌出了真正的怯意。
正是这一闪而逝的怯懦,如同堤坝上出现的细微裂痕。老剥皮坚韧的抗拒意志出现了动摇,裂痕在共鸣恶念的持续冲击下迅速蔓延、扩大。
僵持了令人窒息的十几秒后,它那庞大的身体,被荆棘状的精神力死死缠绕,尖刺扎进灵魂,带来强烈的痛楚。
伴随着一声唯有灵魂能感知的、充满不甘的嘶鸣,它的身影被强行从现实剥离,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被吸入了那本悬浮的、诡异的恶灵人皮书中。
收服完成的刹那,沈秋郎的第一感觉是精神力透支带来的强烈的眩晕和反胃,但这两股不适来得猛烈,去得也突兀,几乎瞬间就被另一种极其鲜明且原始的感觉取代——
饿。
一种空洞的、从胃部升腾而起的强烈食欲。
“嗝。”
她甚至不受控制地打了个空嗝,下意识地抬手捂了捂平坦的腹部。
然而,这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落在旁边那群挤成一团、全程目睹了“老大消失”的小剥皮眼里,不啻于最恐怖的宣告。
老大不见了!被这个人类变没了!
她打嗝了!她肯定把老大吃掉了!
还没吃饱!下一个就要吃我们了!快躲起来!
“巴——!”
小剥皮们吓得魂飞魄散,发出短促凄厉的哀鸣,拼命地往彼此身后钻,最后挤成了一个瑟瑟发抖的毛团。
它们愚蠢而一致地把夹着尾巴的小屁股朝外,脑袋死死抵在同伴的背上,仿佛这样就能从捕食者的视野里消失,心里还在疯狂地自我催眠:
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我瘦,没肉,一点也不好吃……对,一点都不好吃……
目睹沈秋郎竟以这种近乎“生拉硬拽”的方式,将一只凶悍的高级恶灵强行封入御兽之书,裴天绯镜片后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
而一旁的吴羽飞,更是震惊得半晌合不拢嘴。
一个成为御兽师才半个月的新手,在几乎没有消耗目标体力的情况下,直接完成了对高级恶灵的精神压制与收服?
这简直违背了基础理论!
收服的本质是精神力的交融与共鸣,面对陌生且强大的个体,必然经历漫长的拉锯与磨合。
以沈秋郎初出茅庐的精神力强度,去正面碰撞一只高级恶灵不屈的意志,本该是螳臂当车。
可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偏偏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活生生且水灵灵地发生了。
“沈同学!你怎么样?”吴羽飞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一个箭步冲上前,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造型类似电子烟的银色细管,利落地拆开全新密封包装,直接将雾化吸嘴递到沈秋郎唇边。
“快,速效精神力补剂,用嘴吸。味道可能有点怪,但能快速缓解透支带来的眩晕、头痛和恶心。”
沈秋郎依言叼住吸嘴,浅浅吸了两口。冰凉的雾气滑入咽喉,带着一股类似薄荷与铁锈混合的古怪味道。
起初并无特殊感觉,她正想对吴羽飞表示自己没事,全身肌肉却骤然僵直,瞳孔也不受控制地猛烈收缩、震颤!
一种和当初收服哈基米时一样的感觉,黏滑的,潮湿的,发霉的,通过新建立的精神链接,不属于她的、破碎的回响,正逆着链接倒灌而来!
无数陌生、混乱、充满痛苦与铁锈气味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震荡:
“走吧,离开这儿……跟我在这小房子里憋屈了大半辈子,委屈你了。你本该在草原上的……”
病榻上,气息奄奄的老人,眼睛已经浑浊不堪了,而眼尾的泪还未滚落,它对着床畔一直守卫着的,那个模糊而忠诚的身影低语。
可那身影就这样固执地守着,寸步不离。
直到老人死亡时的恶念安静而祥和地散发出来。
……
“老爷子走后,分儿逼没给子孙留,算什么好长辈。”
“不是还有只怒面獒吗?听说高级宠兽能值好几百万呢。”
“唉!对呀,老爷子这也算……临走给儿孙‘积财’了!”
“听话,乖,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主人的孩子是主人,那主人的孩子的孩子,自然也是主人。
忠诚的獒犬,沉默地接受了这个逻辑。
……
“这怒面獒品相不错,我要了。”
冰冷的铁链,从一只熟悉的手,递到了一只陌生、带着烟味的手中。
……
“怎么回事?驯了这么久还没驯服?”
“老板,这畜牲性子太烈!不吃不喝,谁靠近咬谁!”
“我花了重金的!下周必须让我看到它上场!指望着它给我赢座金山回来呢!”
……
“养不熟的野狗!还敢咬我?给我往死里打!”
“是,老板!”
“等等……既然怎么也养不熟,那就不用费劲了。”
一个冰冷、残忍的声音,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给我……活扒了这畜生的皮。我倒要看看,它的骨头能硬到什么时候!”
……
“呃——呜!!!哈……哈……”
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这痛苦,瞬间吞噬了一切!
皮毛与血肉被强行撕裂的剧痛!这还不够,每一寸皮肤被剥离时,滚烫的盐水紧接着浇下,将痛楚放大到极致,灼烧着裸露的神经与血肉!
但它竟都……挺了过来。
后来,它在尸堆与浓烈的腐臭中醒来。抖抖身上松垮的皮,它看着自己陌生又熟悉的躯体,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沉默地、踉跄地,离开了那片死亡之地。
“离开吧,敖鲁日,离开这里。”
冥冥中,似乎仍有那个苍老的声音在叮嘱。
它听主人的话,离开了。
再后来,是与无数流浪野狗争夺地盘、遍体鳞伤的厮杀;是被血红染透皮毛,千疮百病,肢体无力到几乎无法站起的日子;最终,是血肉之上重新长出皮毛,在无尽的痛苦麻木中,蜕变为如今的模样……
“呜……!”
记忆中那活生生剥皮抽筋、浇灌盐水的极致痛楚,通过链接清晰无比地传递过来,就像,感同身受!
沈秋郎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不受控制的生理性泪水夺眶而出,和鼻子里热腾腾涌出来的血混在一起,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浸出深色的斑痕。
“沈同学?!你怎么了?!”
吴羽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坏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我没事。”沈秋郎用力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抬手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痕,擦了擦从鼻子里流出来的血,声音还带着一丝哽咽,语气却已努力恢复平静,“只是……收服恶灵,必须支付的代价罢了。”
尽管这位年轻的“恶灵专家”时常会有些出人意料、甚至略显古怪的举止,但涉及到“恶灵”本身的事,吴羽飞自知了解甚浅。
他嘴唇动了动,看着沈秋郎苍白脸上未干的泪迹,最终把所有的疑问和担忧都咽了回去。
咱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缓了好一会儿,沈秋郎才撑着膝盖,有些摇晃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染的尘土和刚才跪地时蹭上的泥渍。
得回家洗个澡,还得想个理由搪塞过去……她看着脏污的裤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就说去帮忙照顾刚出生的大地系宠兽幼崽,结果被调皮的小家伙溅了一身泥巴?嗯,听起来还算合理。
她的目光转向那几只依旧挤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小剥皮。
四五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此刻看起来更像几个受了惊吓的灰褐色毛球。沈秋郎对吴羽飞示意了一下,吴羽飞立刻会意,将一把造型精巧的能量网枪递到她手中。
“piu——”
一声轻微的充能声响起,一张闪烁着淡蓝色光芒的能量捕网应声射出,精准地将所有小剥皮一网打尽。
“巴!巴克!”网内顿时一阵骚动,小毛球们惊慌地叫着,努力用那还没长齐的小乳牙,徒劳地啃咬着由高束纤维编织、足以困住大型宠兽的网绳。
吴羽飞上前,轻松地将那团不断蠕动、发出哀鸣的网兜拎起,扛在肩上。
那些小东西还在不甘心地用牙齿磨着网线,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
裴天绯则迅速联系了城安指挥部,告知主要目标已被“控制”,外围人员可以开始收队清理现场。
这边四人带着“战利品”,开始往回走向越野车。
将装着闹腾小剥皮的网兜塞进越野车宽大的后备箱时,里面的混乱达到了顶点。
小家伙们不仅没停止啃咬网绳,还因为空间狭小、互相碰撞,时不时误咬到同伴的爪子或耳朵,于是一场极其混乱的内讧在后备箱里上演,伴随着“巴巴”的抗议和痛呼声。
沈秋郎没有立刻上车,她站在车尾,静静地透过防爆网看着里面那群因为恐惧和懵懂而互相撕打的小东西,眼神有些发直,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更深、更远的东西。
第106章 事毕返回
“怎么还不上车?”裴天绯见沈秋郎还愣在那里,回头问了一句,手已经搭上了后备箱门,准备关上。
“啊。”沈秋郎猛地回神,摇了摇头,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想到的东西有点多,上车跟你们说吧。”
后座因为严薇和她怀里的球球,一下子变得有些拥挤。
尤其是球球,作为一只小剥皮,它对后备箱里的同类充满了好奇,不止一次试图从严薇怀里探出身子,越过座椅靠背,去张望那些被关在网兜里的同类。
车子平稳启动。沈秋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整理脑海中纷杂的思绪和那些汹涌而来的记忆碎片。
吴羽飞则默契地拿出了随身平板,调出记录界面,准备随时记录沈秋郎接下来要说的关键信息。
沈秋郎嘴里还叼着那根威能药吸入剂,冰凉的雾气带着类似薄荷牙膏的气味缓缓吸入,她不算讨厌这个味道,只是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她双眼放空地盯着前方椅背,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才缓缓从口中吐出一股浓郁的白色雾气。
“敖鲁日……”她顿了顿,似乎在确认这个名字,“呃,我收服的那只高级恶灵。它爪子上的伤,不是普通的撕裂伤,应该是被捕兽夹一类的东西重伤的。”
“是液压捕兽夹。”吴羽飞立刻接口,语气沉重,“那种东西的咬合力足以瞬间夹断大型宠兽的肢体,属于联盟严格管制的违禁器械,通常是盗猎者才会使用。”他说着,心里一阵后怕,“还好它的爪子保住了……”
这不只是因为老剥皮是珍贵的研究样本,更是作为与宠兽打交道的研究员,对盗猎行为本能的深恶痛绝。
“还有……”沈秋郎将雾化器从嘴边拿开,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这药剂似乎有点副作用,让她感觉口干舌燥。
她顺手从车门旁的收纳盒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感觉舒服了些。
深吸一口气,沈秋郎继续说道:
“我在收服它的时候,算是收服恶灵的副作用吧,看到了一点东西。有一个地下斗狗场,用犬类宠兽进行赌博。我不知道具体位置,但肯定存在,而且……我看到了,已经有很多犬类宠兽在那里受害了。”
此言一出,车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裴天绯和吴羽飞的脸色同时变得无比严肃。
华国明令禁止没有御兽师参与的、以博彩为目的的宠兽对战。
即便是某些少数民族保留的斗牛、斗鸡等民俗活动,也需严格报备,并有官方裁判监督,确保点到为止,严禁致死重残。
没想到,一次看似普通的恶灵抓捕行动,背后竟然牵扯出了如此庞大而黑暗的非法产业链。
这已不仅仅是收服一只恶灵那么简单了。
“还有……”沈秋郎说着,抬起手,拇指朝后指了指不断传来细微动静和呜咽声的后备箱方向,“这些小剥皮,你们就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吗?”
“不对劲?”吴羽飞推了推眼镜,面露疑惑,目光也瞥向后方,“它们不就是……刚出生不久的幼崽吗?体型小很正常,只要好好喂养,假以时日总会慢慢长大……”
“错了!”
沈秋郎突然身体前倾,双手“啪”地一声在身前合拢,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把毫无准备的吴羽飞惊得肩膀一耸。
“这就是为什么,我之前不愿意直接把小剥皮的‘诞生’方式告诉你们。”沈秋郎深吸一口气,靠回椅背,脸上带着一种“果然还是要说”的无奈,语气却异常认真,“再强调一遍,和昨晚说的一样——听到之后,必须保密。”
她再次伸出两根手指,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中,显得清晰而郑重:
“小剥皮的形成,只有两种途径。”
“第一,被活着剥皮的犬类宠兽,在极端痛苦与怨恨中,有较低概率自行转化。”
“第二,”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对犬类宠兽的尸体,使用特定招式[剥皮射线]或[剥皮爪],也有一定概率,将其‘转化’为小剥皮。”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凝神倾听的两人:“懂了吗?”
“对、对呀!”吴羽飞刚刚在平板上记录完最后一个字,突然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一捶手掌,眼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如果……如果后备箱里这些小剥皮,是这只老剥皮用第二种方式转化出来的……”
“那就意味着,”一直平稳驾驶着车辆的裴天绯接过话头,她的声音依旧冷静,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这些小剥皮在被转化之前,就已经是尸体了。而且,是非常年幼、甚至可能刚出生不久的宠兽幼崽的尸体。”
她略微停顿,让这个冰冷的结论在车厢内沉淀。
“那么,如此大量幼小宠兽的死亡原因,”裴天绯的目光透过后视镜,与沈秋郎的视线有一瞬的交汇,声音里透出深沉的凝重,“就非常耐人寻味了。”
宠兽幼崽确实可能因病夭折,或遭亲兽遗弃而自然死亡。
但后备箱里这几只小剥皮,毛色、花纹几乎一模一样,品相极为接近,明显是同一窝所生。
“回去立刻安排全面检查。”裴天绯一边平稳驾驶,一边用车载模式向第二研究所发送语音指令,语气不容置疑,“今天捕获的所有样本,包括那几只幼体,都必须进行最细致的生理检测,排查一切可能的暗伤或隐性疫病。检测成本,从我的项目经费里走。”
沈秋郎将头重重靠在椅背的头枕上,抬手用力捏着发胀的眉心。
极度的疲惫感,总是在精神紧绷的任务告一段落后,才如同迟来的潮水般一股脑地席卷上来,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唉,真想现在就睡……但车厢里显然不是能好好休息的地方,老城区的颠簸,越野车的引擎声,还有后备箱里小剥皮们哼哼唧唧地闹腾。
算了,忍一忍,等回到研究所的休眠舱,或者干脆把事情办完回家,再躺到自己的床上睡个天昏地暗吧。
思绪稍稍飘远,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向身旁的严薇。对方依旧安静地抱着球球,侧脸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神色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已经知道了小剥皮的来源……现在心里会怎么想?沈秋郎暗自思忖。严薇刚才听到那番“剥皮转化”的言论时,脸上并没有多少意外之色。可是,以她那走几步路都会微微气喘的虚弱体质,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亲自动手、做出那种残忍行径的人……
就在这时,严薇似乎若有所感,头微微一动,像是要转过来。
沈秋郎立刻移开视线,顺势看向前排的吴羽飞,状似自然地开口,以掩饰刚才片刻的注视:“对了,吴研究员,方便的话,帮我查一个人。”
“嗯?查人?”吴羽飞从资料记录中抬起头,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刻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准备联系相应的人脉渠道。
“一个大概……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原籍应该是呼兰府的牧民,后来搬迁到了兴安府。他的子女,现在很可能已经落户在兴安府地区了。”沈秋郎回忆着老剥皮——敖鲁日记忆碎片中的信息,语速平缓,但目光深处却带着一丝必须弄清楚的执拗,“最重要的是,他曾经……养过一只怒面獒。”
“你这是要查……?”吴羽飞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看向沈秋郎。
沈秋郎松开了捏着眉心的手,指尖残留着按压的微红。她没有直接回答吴羽飞的问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重新闭上了眼睛,将最后一丝精力也收敛起来,声音里带着完成重要任务后、决心厘清某些真相的淡淡疲惫:
“只是有些事,不弄个明白,我难以安心。”
说完,她便不再言语,仿佛真的陷入了短暂的休憩,只留下车内萦绕的、关于另一个生命过往的沉重悬念。
……
车子缓缓驶入第二研究所的后院。这里对外是裴氏旗下的宠兽医院,内部的各种医疗设备却远比普通医院更加先进和齐全。
沈秋郎率先跳下车。
先一步抵达的城安特警们正在忙碌,将二十多只被能量网兜紧紧束缚、不断挣扎吠叫的小剥皮从运输车上卸下,准备送入研究所内部的临时收容区。
“巴克!巴克!”小剥皮们龇着牙,对周围这些“两脚兽”发出充满敌意的尖叫。
碍于旁边有联盟研究员在场监督,特警们虽面露不耐,却也只能尽量小心,避免被这些小家伙咬到,动作略显笨拙地将它们搬运进去。
“还有这一份,小心些。”吴羽飞将装着那几只特别幼小剥皮的网兜也递了过去。
城安特警的指挥官正靠在一辆装甲车旁抽烟,眉宇间带着明显的愁容,大概是在为那两辆被毁的装甲车如何写报告而发愁。
待所有小剥皮都被安全送入研究所,沈秋郎才走到空地中央,心念一动,狰狞的恶灵人皮书在身前浮现。
书页浅粉色带着一点毛细血管一样团状花纹的书页哗啦啦展开,露出夹着卡面的几页。
恶灵系的卡面是沉郁的黑色,沈秋郎拿起一张卡,上面绘着一只呈暴怒咆哮姿态的巨獒,正是老剥皮敖鲁日。
卡绘细节狰狞:它张开的巨口中,隐约可见第二张猩红的嘴,四肢与长尾皆是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黑光涌动,身高超过两米五的巨犬伴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出现在空地上。
“唬吼……”
敖鲁日浑浊的猩红瞳孔扫过现场,立刻锁定了那些穿着制服的城安特警,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吼声。
第1章 穿越了还是要上学
沈秋郎躺在床上,叹了口气。
已经是晚饭时间了,她从下午开始就在睡觉。
外屋的灯亮着,父母和爷爷奶奶在吃饭,隐约能听到父母各执己见,有些趋于争吵的声音。
要不要再装一会儿睡呢?
这时只听到爷爷敲了声饭碗:“行了,考高中的又不是你们,多少听听秋郎的想法。”
接着就是沉寂,然后是动碗筷的声音。
沈秋郎抿了抿唇,又叹了口气。
到底要不要跟“家人”们坦白,自己穿越了,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沈秋郎了?
其实她穿越来,已经有一个月了。
这副身体的原主和她同名,家庭的构成也差不多,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和二姑妈以及姑妈的儿子小表哥,只不过她是二十六岁的无业游民,而原主是十六岁,一个初三已经参加完中考的学生。
不过原主比沈秋郎要幸福一些,沈秋郎的爷爷在她初二时病故,而高二时奶奶也走了,从小到大最疼她的两个人就此离开了她的人生。
原主的爷爷奶奶还健在,也一样带原主到大疼爱原主,这是让她最欣慰,也最不敢面对的,她怕被看出来这具躯壳里已经换了一个灵魂。
但凡事总要面对。
她摸起床头的遥控器,打开了卧室的灯。
和遥控器一样放在床头柜上的,还有一张纸条。
是分数条,各科加起来一共669分。
其中一科叫做“洞察”的课程,明晃晃地写着91分。
“唉。”又一声叹气,这是第三声了。沈秋郎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办啊……
毕竟这个穿越的世界和原来的世界又不一样,哪怕一样,原先初中的那些文科理科语数外她也忘得差不多了。
这个世界属于一个人和宠兽共存的世界,就像小说里的御兽流或者游戏里的宝●梦一样,有些人在14岁时会觉醒测试出御兽师的资质,当16岁时,便有可能激活名为“御兽之书”的存在,能够收集御兽卡以及其他种类的卡牌并壮大自身。
当然,并不是所有御兽师都是高高在上的稀有职业,比如沈秋郎一家都是御兽师,就非常接地气,沈秋郎的爸爸沈平刚在一家公司从事线路铺设,拥有一只雷电系宠兽尾钳鼠来辅助他工作。
原主13岁通过了觉醒测试,于是被分配进入专门的御兽初中,只不过原主的资质很差,唯有文化理论课的成绩还不错,处于中上游。
原主从很小的时候就想要考上国内顶级的御兽大学,并一直为此努力,无奈天赋决定上限,高中都不一定能考到区域重点甚至省重点,高考成绩就更不要想好了。
当然,都穿越了肯定有金手指……然后沈秋郎好死不死地穿越在了中考的前半个月。
比起别人的系统金手指,沈秋郎的金手指简直是小卡拉米。
只是一个集图鉴,加点和雷达小地图三位一体的小面板。没有什么神豪败家返还,也没有什么氪金卖神奇道具的商城功能,甚至连签到都没有。
但是凭借系统只要看过就能记住相关资料的功能,沈秋郎半个月内狂啃300本教材教辅题库,终于把原主530分的水平强行提到669。
原主妈妈知道原主想要学习制卡师专业,但大部分有这个特长班的高中只通过考试招收在初中学习过相关特长的学生。而原主是零基础,现学已经来不及了。
于是在中考专门考察了几所省内有制卡师特长班的高中,回来后对原主说,有一所市重点高中有零基础班,但对于文化理论课的分数要求比较高,需要填写提前批志愿,且中考要在630分以上。
于是原主欣然报名。
但实际上是原主的妈妈听错了,讲座说的是另一所省重点高中的要求,且这所省重点也不收零基础的学生。
现在分数条下来了,中考志愿也都交上去了。
因为这个,原主的爸爸和妈妈大吵了一架。
那还能怎么办呢?原主的班主任当时指着原主填的提前批志愿,信誓旦旦地说,你填了这个提前批就肯定能去,剩下的第一志愿第二志愿就不用填了。
所以现在的沈秋郎正处于初中毕业的暑假,一整个人无所事事。
想要成为御兽师?那得等到去高中报到才行。
想着想着,肚子“咕噜噜”叫了,沈秋郎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下床打开门。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
报道日。
沈秋郎家离她上的高中并不远,只隔了一条大街和一条小道。
御兽高中通常因为需要各种设施而建的很大,也很高。
“沉南市第十五中学。”
她来得特别早,爸爸妈妈就在小道的对面等着。
来报道的学生已经在排长队了。
“御兽普通部的在左边!符卡师特长班的在中间!培育师特长班的在右边!”
校门口的栅栏上落着三只名叫“喇叭鹦鹉”的御兽,轮番模仿着不知道是谁的声音。
沈秋郎准备进到中间的队伍,突然感到后背被拍了一下。
“秋郎!”
沈秋郎回头,看见一个熟人,初中同班的葛欣瑶,因为初中的一些趣事,沈秋郎总管她叫三嫂。
“三嫂!你也报考这里了?”
“制卡师特长班考招生。”
“我是零基础。”
“跟我一起站这边吧,这边不挤。”
很快三支队伍就进了校门,分别去往所在的教学楼。
然而沈秋郎没有看见校门口的牌子上写着:“符卡师特长班考招生站左边,零基础站右边。”
……
“一,二,三……三十四,三十五。”考招生的班主任张老师挠了挠头。
“不对呀,我输错了?再数一遍。一,二,三……三十四,三十五。”
明明名单上是三十四个。不管了,先把开学用的东西发下去。
毕竟是人生中第一次上御兽高中,沈秋郎期待地眨眨眼睛。
然后收获了一堆……课本。
三毛六一斤卖废纸,这些也至少能卖二十块钱。沈秋郎默默吐槽着。
发完之后,有一个同学没有领到课本。
这时候隔壁班的班主任过来,从窗子晃了一下张老师,他立刻走出去,聊了聊后,回来时拿着一套课本。
“同学们把录取通知书拿出来,仔细看看啊,我们班是考招生班,不是零基础班。”
呃……沈秋郎瞄了一眼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尴尬得脚快抠出摸仙堡了。
她现在是不是该从后门溜出去,再溜进隔壁班?
“走错的同学没关系,待会儿解散的时候去隔壁班级找你的老师。”
张老师对着全班同学笑了笑,然后拿出点名册,以及一个大信封,开始在班里循走,让每个同学在点名册上找到自己的名字,核对录取通知书后,从信封里取出一张金灿灿的票递给对方。
当然,没有沈秋郎的份。
“四天后8月31号再来报道,这四天同学们可以拿着录取通知书和这张新生票去市御兽师中心觉醒御兽之书,并去各大培育机构换取第一张御兽卡。期待与各位同学的再次见面,好了,解散,大家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沈秋郎装作无事发生地离开了,钻进隔壁班。
隔壁班里有些同学已经离开了,有些没有。
零基础班的老师是女性,眼睛很大,带着金丝眼镜,庄重却不严肃,带着一股书卷气,和沈秋郎前世的高中班主任很像,一看就是教书育人的好老师。
她一看到出现在门口的沈秋郎,就笑了,招招手让她过来。
沈秋郎像是做错了事一样低着头走过去,走上讲台。
“老师好。”
“我姓赵,你叫我赵老师就好。”
“赵老师好。”
沈秋郎依旧低着头不敢看她,却看到张老师拿着笔,移到点名册的第一个名字后面,打了个对钩。
第一个名字正好写着“沈秋郎”。
“你就是沈同学?名字很有趣味,成绩也不错。你走错班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怎么可能不来。沈秋郎动了动嘴唇,终于有勇气直视赵老师的眼睛。
赵老师从手边的信封里取出最后一张金票:“这是你的那张,老师很期待你高中这三年的表现。课本都拿到了吧?快回家吧,别让家长等着急了。”
“谢谢老师。”沈秋郎拿着那张金票,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接着欢快地跑出了教室。
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御兽师的世界,她沈秋郎,来啦!
“检测到宿主具备御兽师资质,是否现在开启‘御兽之书’功能?”
系统的声音冷不丁在脑袋里响起,沈秋郎顿住,打了个激灵。
“你原来会说话的吗?当然要开,现在就开。”
“御兽之书‘恶灵人皮书’已激活。”
“什么玩意什么皮?”
根据精神力的不同,每个人的御兽之书形态都是不一样的,但觉醒的肯定是最适合这个人的。
此刻,沈秋郎仿佛看见自己黑洞洞的精神之海里,一本黑色表面带着血红色光亮,封皮分布着大小和颜色不同样,甚至还在转动的眼珠,包边是咬合的尖齿的厚重书籍正躺在那里。
她用精神力“看过去”,那本书上的眼珠也看着她,随后展开,露出里面肉色的纸张,目前只有一页。
“系统,人皮书不是真的人皮做的吧?”
“当然不是,只是选择了一个相对恐怖的说法。”
沈秋郎松了口气。
第2章 机遇无了,但吃点炸鸡压压惊
“明天就去登记,注册好御兽师身份后就拿着这张票去弄第一张御兽卡……”
这个世界获得御兽卡的主要方式有两种,第一种是抓野生的宠兽,之后宠兽会变为御兽卡进入御兽之书中,变为临时御兽,这种情况下是无法指挥其作为宠兽作战使用的,需要放到个人的宠兽书页里变为临战宠兽。
不过,这些抓来的临时御兽卡是可以拿去交易的。
第二种,就是买。
买有很多种方式,比如直接买别人出售的御兽卡,去培育中心挑选并付钱,买御兽蛋自己孵化……还有一种最特别的,就是扭蛋。
扭蛋需要支付卡券,就是类似沈秋郎拿到的金票这种东西。扭蛋机里的御兽卡都是随机的,混装在扭蛋里,谁也不知道里面会是哪种宠兽。
这种完全就是在赌运气。
顺便一提,发给新生的金票,既可以作为扭蛋券使用,也可以去培育基地换取一只价格在10-20万御兽币的宠兽,当然,如果你肯加钱,也能换到更好的。
沈秋郎现在还没有拿定主意换什么样的宠兽。
暑假这些天她也稍微了解过。
家里本来就不算富裕,为了她能上特长班花了不少钱,肯定是没有多余的钱让她换更好的宠兽了。
这个价钱,找一只性价比高,成长性又不错的宠兽……
那就只能在飞行系的乌爪爪,大地系的岫岩宝,水系的镜鳞鲤里面选了。
正当沈秋郎站在操场上发呆想着以后的发展时,几个不怀好意的身影接近了她。
“哟,这不是沈家的假小子吗?”
沈秋郎闻言,摸了摸头发,她上的初中不允许女生留长头发,于是剪得很短很短,加上她从小和爷爷练武,性格大大咧咧,长得也宽肩窄腰,从后面看起来就像个男孩。
这个声音,好讨厌。
从原主的记忆里翻了一遍认出这个声音的主人后,沈秋郎一脸厌恶地看着对方。
对方穿着新款的裙子,沈秋郎路过千大广场一家实体店的时候看到过,大几千块钱,头上的帽子也千把块。
她的名字叫做陈蕊,小时候和沈秋郎同样与爷爷奶奶住在那个又老又破的小区里,不过陈蕊的父母后来经商挣了大钱,没过多久在外面买了新房子,就把家人接走了。
陈蕊小时候没少用钱收买和沈秋郎一起玩的好朋友,嫌弃沈秋郎吃的用的寒酸,即使搬出去了,每年也要回来那么两三次,只要遇到沈秋郎就摆出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言语讥讽。
原主的性格温和,甚至可以说软糯,还因对方是女孩,对这些霸凌只会逆来顺受。
可是沈秋郎已经不是原先的沈秋郎了。
嗯了!拳头嗯了啊!
冷静,冷静,阿秋,不要跟尖酸刻薄的母鸡一般见识。
眼见着陈蕊身后跟着两个面生的男同学走过来,沈秋郎有点不好的预感,回头刚想计划一下逃跑路线,却发现自己身后也有三个男同学不怀好意地走过来。
“你想干嘛?”沈秋郎一边问,眼睛一边扫向四周,寻找监控摄像头。
“只是看某人不爽,找了几个学长,想来教训一下她。在找监控呢?想得挺美,我告诉你,沈秋郎,唯一一个照得到这里的监控,已经被我们挡上了。”
杂*!死娘们准备得还挺周全。沈秋郎心中暗骂,手已经搭上了书包的背带。
“把你的新生票交出来!”
目的是这个吗……沈秋郎咬了咬牙:“不给!凭什么给你?你自己没有吗?”
她努力地喊得很大声,试图引起别人的注意。
“哼哼,喊那么大声也不会有人来救你,这个点老师们都去开会了。”
“啧,我就不给,你能怎么样?”
“那你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哥,给我揍她!”
就在陈蕊叫喊的一瞬,沈秋郎拎着书包的背带冲了上去。
……
沈秋郎输了,毕竟是一打五。
靠着拳头和装满课本的沉重书包,她成功地把一个男生的鼻子打出血,还打掉了另一个男生的两颗牙。
现在那张金票在她的手里紧紧攥着,她脸朝下躺在地上。
陈蕊从她手里抽出那张金票,撕了个粉碎,然后用脚在地上碾了碾。
“什么货色,也配和我上一所高中。哥,我们走吧。”
“她不动了,不会打出事儿了吧?”
“别管她,她皮糙肉厚着呢,而且你们不是都往她身上打了吗?一时半会看不出痕迹的。”
随着人声渐渐走远,沈秋郎想了想,在地上又躺了会儿,等肚子没有那么疼了才爬起来,把散落的课本装回书包里,离开了学校。
*了个*的,那个*子……
沈秋郎一路满脸怒容碎碎念着,她没有回家,而是决定给自己买点吃的,一是饿了,二是她需要转换一下心情。
唉,金票没了。
意味着免费的宠兽也没了,如果开学没有宠兽的话,就会面临被退学的风险。
不过好在自己提前觉醒了御兽之书,实在不行就去野外抓一只,无论是什么货色,只要能用就行了。
“喂!那个像小子的丫头!走过了!”
正在走着,沈秋郎突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回头一看,自己已经走过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地,一家叫“程胖子摇摇炸鸡”的炸鸡店。
沈秋郎本来就是一个吃货,穿越后的暑假闲着也是闲着,索性探索了一下家附近方圆三公里的各种美食。
这家开在一个小巷里的小门脸,售卖特色的摇摇炸鸡深得她心,如果不是兜里没钱她真的想每天都吃。
这个世界也有饲养各种各样食用的宠兽。程老板的摇摇炸鸡使用的是一种叫“菩萨鸡”的宠兽制成,这种宠兽长了八只翅膀和六条腿,而且价格便宜。
炸制的面衣里加入了焦糖和啤酒,炸完撒上程老板的宠兽“七幻幽香蝶”的鳞粉,合上炸鸡盒子的盖子,按照自己喜好摇晃,就会获得一份无论是干吃还是蘸酱料吃都非常美味的炸鸡。
“老板,还是和以前一样。”
“‘垃圾食品’套餐,蜂蜜芥末酱和奶香芝士酱装盒是吧?”
“对。”
沈秋郎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面额五十的御兽币递过去。
“嘟噜~”七幻幽香蝶抓起那张纸币,丢到收钱的盒子里。
“垃圾食品”套餐这个名字是沈秋郎想出来的,因为这个套餐包括八只炸全翅,六个炸琵琶腿,一个中瓶凉可乐,还有两种酱料。
而她在的世界,小时候家长经常骗小孩子说快餐店的炸鸡用的鸡都长八个翅膀六条腿,是垃圾食品。
把这个故事告诉程老板后,程老板第二天就把套餐的名字改成了“垃圾食品”套餐。
正在程老板把炸鸡放进油锅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擦擦手:“对了,最近丑团有一个活动,丑团关联的实体店商家有每个客户在活动期间第一次购物满50御兽币能抽一次奖的活动。最高能抽中20万御兽币。”
“哦……”
沈秋郎敷衍地点点头,假的,都是假的,不是假的就是托儿。
程老板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一张刮刮乐:“就这个,给。”
“丑团豪礼精心送……最高可得20万御兽币……”
沈秋郎撇撇嘴,拿出钥匙,在玻璃柜台上开始刮。
“券一章?……什么?”
看到最末尾刮开后露出的字,沈秋郎决定把前面也刮开。
露出的赫然是五个字“扭蛋券一张”。
沈秋郎揉了揉眼睛,确定是这五个字。
“握……糙……”
“刮到什么了?”
“一张扭蛋券。”
“这运气,可以啊!等着,我扫个码,很快就送来了。”
在炸鸡炸好装进盒子里,沈秋郎努力地摇七次后,一只飞行系的宠兽白咕咕飞了过来,背上还背着一个小包。
沈秋郎打开小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精心塑封好的票券。
红色的包边,纸面是镭射的,上面是烫金的字。
看着就比新手票高端好多。
沈秋郎慎重地将其放好。
“咕噜哔?”白咕咕歪头。
“呃……”沈秋郎从口袋里掏出张五块的御兽币,“老板给这只白咕咕炸一个玉米棒吧。”
……
回到家之后,沈秋郎兴奋地书包一丢直接栽倒在床上。
“嘶——疼疼疼。”都忘了自己被揍的事实了。
沈秋郎把衣柜打开,站在穿衣镜前面,撩起自己的上衣。
腹部和腰侧有两块青紫。
她又转过去,用手机拍一下镜子。
背上是更大片的淤痕。
她将这些照片拍摄下来,特意调出手机的水印保留时间。
然后又去找了药,胡乱擦了擦,还好她和爷爷学习武术的时候备了些跌打损伤的药,平时磕了碰了可以自己上药,家里人闻到药味也可以用在路上摔了上点药来对付过去。
不能被家里人发现,自己的仇要慢慢报才行。
现在要先有一只宠兽,解决自己上学的问题才行。
嗯,好累,睡觉吧。
沈秋郎就这样睡着了,丝毫没有听到系统传来的一声:“叮!系统升级成功!”
第3章 第一只宠兽
第二天沈秋郎起了个大早,在家人的陪伴下去了市御兽师中心,排了很久的队,午饭都没吃,终于在下午两点钟的时候,注册了御兽师资格。
“小姑娘你居然自己激活了御兽之书?”
负责核对身份的工作人员看着沈秋郎抬手召唤出的御兽之书,虽然这本书看起来非常诡异可怕,但精神力鉴定表示,这确实是一本御兽之书,里面有一页空白的可以绑定御兽卡的专属书页。
要知道,未成年人的精神力很少能达到自主激活御兽之书的水平,所以需要机构来辅助激活。
这意味着沈秋郎的精神力已经至少和一个成年御兽师差不多了,让工作人员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最后有些留恋地把沈秋郎的身份证和御兽师证明递给她:“记得用新生票去换你的第一张御兽卡。”
“嗯我知道了,谢谢。”
走出市御兽师中心,等在门口的父母立刻围了上来,手里还拿着卷饼和奶茶。
“饿了一天了,快吃点。”
“嗯,爸,妈,你们吃了吗?”
“反正在外面,闲着也是闲着,中午就吃完了。”沈秋郎的母亲杨红玉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要上高中了,沈秋郎的身高已经长到一米七,比她都高了。
“你的宠兽怎么整?学校不是发了新生票吗?是让我们陪你去培育中心还是……”
“扭蛋。”沈秋郎咽下嘴里的饼,喝了一口奶茶。
“扭蛋……那风险多大。”
“反正我是特长班,对宠兽没有什么硬性要求。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万一扭出好的了呢?”
“那行吧,我记得家附近的千达广场有一个扭蛋机,你自己去行不?。”
“行……我都十六了。”
沈秋郎低着头,她都二十六了,但是在原来的世界,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
千达广场。
扭蛋券其实并不是很常见的东西,所以扭蛋机前面只排了几个人。
有的人拿到扭蛋后会当场打开,有的人会直接拿走,不知道在哪里开。
沈秋郎给扭蛋券拍了张照,打开精装塑封,狠狠地吸了一口后,恋恋不舍地把它放进扭蛋机。
“嗖”地一声票券就被吸了进去。
沈秋郎狠狠地转了几圈旋钮,一个直径十五厘米左右的扭蛋掉了出来。
她取出扭蛋,直接拧开。
里面是一张黑色的卡片。
“黑色?”沈秋郎记得前面的人扭出了飞行系和雷电系的卡片,分别是天蓝色和金黄色的。
黑色是什么系?
不管了反正这以后就是她的第一只宠兽了。
直接召唤出御兽之书,展开后往空白的第一页上一放,然后把额头贴在上面。
因为是新手,所以沈秋郎的精神力其实并不强,也不会外放,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让精神力联通御兽卡和御兽之书。
贴上的一瞬间,沈秋郎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全是尸骨和污血的世界,不过并没有闻到腐臭的味道,反而是一种让人食指大动的香味,沿着香味的源头向前走,看到的是堆砌成小山的白骨,有各种宠兽的,被啃得干干净净。
而盘踞在这座骨山上的,是一只怪物。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怪物停下了咬碎并啃食骨头的动作,回头看向了她。
那一刻,这个阴沉的世界变得明亮起来,而沈秋郎看清了怪物的样貌。
那是一条残破的蛇形怪物,或者说一条破破烂烂的龙,身体多处破损,露出里面的空腔甚至大片肋骨暴露在外面,鳞片看起来干枯摇摇欲坠,沿着脊柱有一条黑色的毛。
而它的头也是很可怕的,长着龙角和尖尖的大耳朵,像是舞狮的狮头又像是人脸,有着很大,像猫一样的红眼睛和长长的睫毛,眼白是黑色的,眼尾长着鳞片,死人一样的脸皮上有着多处破损,嘴角开裂快到耳朵根,笑的时候露出满口森白的牙齿和长长的蓝舌头。
最可怕的是,这东西有八条像是被剥了皮的人类胳膊一样的手臂,爪子尖尖的。
沈秋郎虽然很怕,但是还是壮着胆子,心里默念:“系统,面板。”
很快沈秋郎的意识里就列出一行行文字。
“【名称:无(恶骸龙)】
【属性:恶灵\/龙】
【种属:恶灵类诡兽目恶食属】
【从属:沈秋郎(宿主)】
【状态:好奇】
【等级:??(???\/???)+】
【特性:第一特性:???
第二特性:???】
【技能:?,?,?,?,?,?,?】
【可用升级点数:10】
【系统建议】:当前观察等级不足,随观察等级提高后数据逐渐开放。”
这么可怕的东西居然变成了自己的宠兽……沈秋郎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等等,几个技能?
看着那七个齐刷刷的问号,沈秋郎瞪大了眼睛。
如果是初级宠兽的话,能够使用的技能只有两到三个,可学习的技能大概在一到三个。
呃……
沈秋郎觉得自己好像搞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把头从御兽之书上拿下来,她觉得一阵眩晕,或许是在那个状态持续的时间太长了,精神力有些透支。
然而,她这样一退,残留的精神力不小心在书页上起了作用,直接将御兽卡激活,把宠兽召唤了出来。
这一下,卡牌消失,伴随着黑色的雾气从御兽之书里冒出,逐渐围绕在沈秋郎身边,凝实成可见的模样。
体长近二十米的恶骸龙一出现,直接吓哭了旁边路过婴儿车里的小婴儿。
“那,那是什么?”
有人惊呼,也有不少御兽师以为是有野生的宠兽突然发狂袭击人类,准备出手。
沈秋郎的头还在晕,她用手掌按了按太阳穴。
恶骸龙眨了眨眼睛,学着她的样子,用爪子手腕和手掌连接的部分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位置。
沈秋郎甩甩头,她觉得自己缓过来一点了。
恶骸龙也学着她,甩了甩头,似乎是觉得把毛甩起来很好玩,它又甩了甩。
这时候沈秋郎注意到了盘踞在自己身边的恶骸龙,惊讶之余还是知道自己可能闯祸了,于是指着御兽之书:“回去。”
恶骸龙眨眨眼睛,似乎是不理解地歪头。
“给我回去……”
不行精神力不够用了没有办法这东西强行送回去。
此刻的沈秋郎脸色煞白神情萎靡。
算了先离开这里吧。
于是她迈步向前,发现自己的腿竟然从恶骸龙的身躯里穿了过去。
居然不是实体?
这时她突然看到御兽之书上系统显示的图鉴里,多出了一条明确的文字。
“【特性:第一特性:[无定死骸]免疫来自场地地面的攻击。可在虚体和实体两种状态中转换,不同状态时可受到的伤害类型不同,并且免疫[报仇]等反击类技能。”
观察等级原来是这样提高的吗?
但是还是要先离开这里。
于是她继续向前走。
身边突然多出来一个毛绒绒的大脑袋拱了拱她,她低头一看,居然是恶骸龙在跟着她。
于是一人一兽就成为了千达广场上一道不太靓丽的风景线。
有人觉得恶骸龙很可怕,也有人觉得很酷,壮着胆子准备上去问能不能摸一摸,但是一旦靠近,恶骸龙就会咧开嘴向着他们露出那满口的利齿。
然而就当沈秋郎走到门口觉得自己能相安无事地离开时,恶骸龙突然停下了。
“嗯?怎么了?”
只见恶骸龙的竖瞳突然放大,变得滚圆,不停地朝沈秋郎眨着眼睛,然后又把头看向一边。
原来是甜品店的橱窗。
不过确实闻起来好香,沈秋郎想起来她的意识在那片尸山血海中触及到的香味,加上头晕,甜点那充满糖分的刺激让她开始饿了。
“不可以,很贵。”
恶骸龙的表情瞬间呆住,表情开始变得委屈,有什么红红的在它眼眶里滚动,好像马上要哭出血泪来了,见沈秋郎不理它,直接在被它吓得脸色惨白的售货员小姐姐目光下把长长的蓝舌头舔在玻璃橱窗上。
“吸溜——”留下一道明显的口水印。
沈秋郎觉得自己要疯了。
“过来。回家,给我回家!”
恶骸龙被这一声吼吓得抖了抖,但还是恋恋不舍地舔着玻璃橱窗。
沈秋郎抓也抓不住它,只能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看了眼余额,叹了口气。
这周的零花钱,二百,感觉要全搭进去了。
……
蓝莓酸奶淋面,酸甜而不腻。
巧克力淋面,基础款热量炸弹。
榛子碎巧克力淋面,坚果满满的香气。
黄桃和菠萝夹心,看似淳朴但内藏宝藏。
抹茶巧克力淋面,清爽的享受。
抱着一大盒甜甜圈,手边一杯奶茶,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沈秋郎把每一个都拿起来咬一口,做一下比较。
而恶骸龙在旁边看着她吃,不断地舔着嘴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果然甜甜圈就是很好吃啊。”
把自己最喜欢的榛子碎巧克力淋面甜甜圈拿走,剩下的就都给了恶骸龙。
如果能吃人类的食物而不吃宠兽粮的话,其实还是挺好养活的。沈秋郎看着用一爪一个甜甜圈放在嘴里,眯着眼睛很满意地咀嚼的恶骸龙,不由得这样想到。
“甜,甜圈,好,吃。”咽下甜甜圈后,恶骸龙学着沈秋郎的样子,舔着自己蘸了淋面的爪子。
等等,这东西刚才是不是说话了?
沈秋郎大骇。
第4章 带鬼东西回家
“你刚才说了什么?”
下意识的问了句,随后沈秋郎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万一恶骸龙突然不听话把自己嘎了该怎么办?
恶骸龙看向沈秋郎,眨了眨眼睛,接着笑眯眯地咧起嘴巴呲个大牙:“甜甜,圈,好,吃。”
接着又拿起一个被沈秋郎咬过一口的甜甜圈,像沈秋郎那样咬一口。
因为它的嘴巴很大,所以咬下人类那样的一大口对它而言只是一点点。
不过它还是很享受地眯起眼睛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沈秋郎打量着恶骸龙,从它破烂的身体,森白的肋骨缝隙看到了另一边的景象。
这是空的……
所以它是怎么把东西吃下去还不会漏出来的?
嗯……或许宠兽就是如此神奇。
解决了心中的疑问,沈秋郎开始思考如何把恶骸龙带回家。
头还是有点晕的,精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可总不能让这么大一条一直跟着自己走回家吧?
说不定会被坏人盯上……把人吓到的概率可能更大一些。
想着想着,甜甜圈的盒子就空了 。
将近两百块御兽币的甜甜圈全被吃光。恶骸龙意犹未尽地舔着爪子,随后把目光看向沈秋郎。
沈秋郎直接叫出御兽之书对着它:“回去。”
恶骸龙眨眨眼睛。
“如果你回去,下次还给你买好吃的。”
恶骸龙歪头。
“给你买甜甜圈。”
似乎是被触发了关键词,听到甜甜圈的时候恶骸龙立刻凑过来,头都要贴到沈秋郎身上了。
沈秋郎想也没想,直接一个大逼斗上去,打得恶骸龙有点懵。
手感和打在人脸上没什么区别。
距离近了精神力就足够了,沈秋郎立刻把恶骸龙收回了御兽之书。
回收成功!
接下来就是,回家跟家人们交代了。
……
“阿秋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晚饭,爷爷正在准备晚饭。
沈秋郎的爷爷之前当过大饭店的厨师长,妈妈也是在同一个大饭店当过大厨,此刻正在帮爷爷打下手。
似乎是为了庆祝沈秋郎正式成为御兽师,晚上家里做了四个大菜,红焖羊肉,菠菜鱼丸汤,酱牛腱子,盐焗大虾。
“都是你爱吃的。”妈妈将盘子端到桌子上,摆个好看的位置,然后用手机拍了个照。
“对了,我们家阿秋扭蛋扭出了什么宠兽,快让妈妈看看。”
“只要不是像菩萨鸡那样的,我们都能接受。”爸爸点点头说道,趴在他身上的尾钳鼠也看起来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本来想等妈妈拍完照就动筷猛吃的沈秋郎面色一紧,尴尬地把刚拿起来的筷子又放下了。
“怎么了?阿秋。”姑姑察觉到了沈秋郎的表情变化,先夹了一只虾,剥开放到她的碗里。
沈秋郎最喜欢吃虾了。
“那个……嗯……我……”想了想,沈秋郎叹了口气,决定开诚布公。伸手打了个响指,外表可怕的御兽之书出现在空中,落入她手里,如同一张大嘴般展开,露出里面被御兽卡染成黑色的一页。
随后她放出了恶骸龙。
黑色雾气飘散,随后恶骸龙以盘在沈秋郎身上的形态出现,只不过它这次盘得比较紧密。
面对陌生的人和宠兽,它一时间露出了戒备但是又好奇的表情。
随后那个上面有着一道可怖横亘疤痕的鼻子动了动,嗅了嗅。
目光锁定了桌子上的菜。
恶骸龙一出现,饭桌瞬间变得有些逼仄了。沈家人们面对这条可怖的宠兽,说完全不害怕是假的。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宠兽,可能高中课本里会介绍吧,它看起来还挺……不错的。”沈秋郎拿起碗里剥好的虾咬了一口,成功吸引了恶骸龙的注意,恶骸龙的目光立刻在沈秋郎手里的半只虾上,不停地向她眨着眼睛,用舌头舔嘴巴,就像是在索要。
“吃。”它叫了一声。
“它刚刚是不是说话了?”沈爷爷皱了皱眉。
“啊……它只会说‘好吃’。可能它的叫声就是这样的吧,路上我买了点小点心喂给它,它吃得也挺高兴的,估计特性和吃有关,说不定比较好养活。”
恶骸龙似乎有些不满沈秋郎和爷爷说话不理自己,又说了一声:“吃。”
沈秋郎随手把半截虾往空中一丢,恶骸龙立刻像蛇一样把身体弹射出去,用爪子抓住它,然后放进嘴里嚼嚼。
吃东西的时候还是很老实的。沈秋郎看着它,想到了什么,把虾头以同样的方法扔出去,看着恶骸龙把它抓住,然后放进嘴里嚼。
虾头的壳和刺对于恶骸龙的利齿来说简直就是酥脆小零食。
当然也有可能是扎嘴或者觉得硬,它摇了摇头,表情像是不喜欢。
“既然是阿秋的宠兽,那以后也是家里的一员了,以后要吃饭的话就一起吃吧。”
“吃?”恶骸龙歪头。
沈秋郎叹了口气,夹了一筷子红焖羊肉放进嘴里。
嗯,不愧是爷爷的手艺。
恶骸龙看着她,把爪子伸向盘子,被沈秋郎打了一下。
再伸,再挨打。
“这是一家人的菜,你把脏爪子往里伸?”沈秋郎瞪着它。
然而……有些宠兽可没有对干净和埋汰的理解,只知道有吃的。
“我去拿个碗吧。”妈妈看不下去,去厨房拿了两个干净的碗来,三种菜都装了一些,鱼丸汤是单独装的。
碗被放在沈秋郎的碗旁边。
恶骸龙笑眯眯地一直点头,然后用爪子抓起一小块红焖羊肉,放到嘴里,一边吃一边观察沈秋郎的举动。
沈秋郎吃一口饭,它也想吃。
沈秋郎喝一口汤,它也喝一口。
沈秋郎吃酱牛腱子,它也吃一片。
总之就是在观察沈秋郎的举动,然后进行模仿。
沈秋郎注意到,因为自己没有在吃虾,所以恶骸龙也没有去动虾。
处于好奇,她想知道恶骸龙会不会学自己的行为,于是夹了一只虾,熟练地拧掉头然后剥壳。
不出所料,恶骸龙看着她剥虾壳,自己也拿了一只,用大爪子开始剥壳。
本来以为它爪子那么大指甲那么尖会很笨拙,没想到意外地灵巧。
而且手指和手掌上面好像还长着和猫猫狗狗很像的肉球……
让人很想捏一下。
晚饭很安静地结束了,沈秋郎靠在椅子上剃着牙,打了个嗝,恶骸龙则舔着菜盘子里剩下的汤汁。
“好,吃。”恶骸龙一边舔一边眯起眼睛不停地点头,直到妈妈要刷盘子洗碗的时候才恋恋不舍地在沈秋郎的瞪视下把盘子交出去。
吃完饭沈秋郎直接回卧室,躺在床上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恶骸龙舔了一口枕头,吐吐舌头,又用爪子放平摸了摸床,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房间里的所有东西,挨个确认不能吃后,脑袋放在床上,身体随便往地上一丢。
对,就很随意地,落到地上,也不管身子拧成什么样子。
现在是实体的状态吗?沈秋郎看着一脸无聊自己撇嘴吐舌头玩的恶骸龙,伸手去摸了摸它的头。
然而刚摸到恶骸龙头上乌黑鬓角带两绺白挑染,甚至看起来有些过于油腻的毛发,沈秋郎就被惊艳到了!
本来以为会是那种又油又硬脏兮兮像好长时间没洗的头发,结果没想到,又密又滑,软而不失韧性,超级好摸!
这比她自己的头发都好摸。
沈秋郎不由得多摸了两把,又抓了抓。
“嘻嘻……”被抓毛的恶骸龙舒服地闭上眼睛,笑眯眯地露出整齐的白牙。
如果长得不是那么吓人的话,其实还挺可爱的,情绪也很稳定。
有些宠兽的脾气可是很差的,哪怕是对自己的主人,只要不满就会毫不犹豫地攻击。
对了,系统给的基础信息上写了它是恶灵系,恶灵系是什么?
原主的记忆里初中课本并没有教关于恶灵系宠兽的知识,于是沈秋郎打开浏览器,搜索“恶灵系宠兽”。
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条标题为“恶灵系宠兽反噬御兽师!失控造成现场10人重伤……”
往下翻翻,多数标题都带着恶灵系宠兽伤人的内容。
沈秋郎点开第一条,仔细看了这个营销号文案附带的视频。
视频中的男子在明火烤肉店,肩上趴着一个浑身缠着绷带的布娃娃。
男人在烤肉的时候,布娃娃几次张开嘴,或者是伸出圆滚滚的手,似乎是想要吃一点,男人将夹着肉的筷子伸过去,却不给布娃娃吃,随后把肉放到自己嘴里吃了。
就这样逗了有七八次,那只布娃娃宠兽从男人的肩膀上跳了下来,去隔壁桌的旁边,向着隔壁桌的两个年轻女性张开双臂。
可能是觉得它很可爱,有一个年轻女性投喂了布娃娃一块烤肉。
不料下一秒,布娃娃宠兽就被不耐烦的男人走过来踢飞。
倒在地上的布娃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接着,眼睛冒出幽蓝的光,直直地盯着男人,男人的身上也同样被幽蓝的光包围,然后,他飞了起来。
准确地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抓住,随后,不断地摔向地上,抡起他的腿随意抽打在附近的事物上。
随后,布娃娃宠兽突然抬头,看向监控。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嘶——”沈秋郎看向恶骸龙。
还好她有给自己的宠兽投喂。
“?”恶骸龙见她看向自己,歪了歪头,蛄蛹着把头伸到沈秋郎的胳膊底下,吐着舌头笑嘻嘻地说:“头,抓抓。”
我家这个恶灵怕不是傻子。
沈秋郎翻了个白眼。
第5章 我的宠兽怕不是傻子
考虑到不同的宠兽习性不同,或许恶骸龙不是什么凶戾的宠兽,沈秋郎决定去查查图鉴。
点开手机app“万兽图”,这是世界御兽师联盟官方的图鉴app,沈秋郎开始查询。
点击宠兽属性“恶灵系”,结果突然跳出来,需要高级会员,连续包月300御兽币。
啧……咬了咬牙,连续包月,毕竟如果不是连续包月,一个月要500御兽币。
大不了快到续费的时候停了。
充完钱之后,连网速好像也快了不少,搜索栏闪了两下,很快就跳出来了恶灵系的总简介。
“恶灵系宠兽。”
“普遍外表丑恶诡异,但较为稀有的宠兽。生存环境未知,性格恶劣,行踪不定,多数力量强大,对人类及其他宠兽恶意严重,记录在案的反噬和收服比例接近198:200。目前图鉴已收录67种。”
“全世界只收录了67种……而且这个反噬率几乎是收一只反噬一只……”
沈秋郎一边点开图鉴目录往下翻,一边给恶骸龙抓痒痒,这家伙还挺享受,抓完头顶还会转向让自己的耳朵脸颊还有下巴也被挠到。
“巫哆娃娃……这是刚才视频里的宠兽,血棘藤……骷髅鸦宝……”
一条一条翻下去,翻到最后也没有名为“恶骸龙”的宠兽。
“嗯?”
沈秋郎疑惑。
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没有被收录进去,另一个是已经收录了,但官方命名是另外一个名字。
如果是没有收录的宠兽,那么提供符合要求清晰度,同一个体不同角度的照片三张,或不同角度,但不同个体至少三只的照片,就可以领取御兽币,如果确定是新种类的宠兽,可以获得御兽币,后续相关的研究和图片版权收益都会有发现者的一份。
于是她又输入了“恶灵类诡兽目恶食属”,希望能以种属搜索到。
“暂无相关种属条目。”
只有孤零零这样一句话。
实际上,由于对恶灵系宠兽的研究甚至目击甚少,研究员们还没有给这一属性的宠兽进行确定的种属分类。
于是不甘心的沈秋郎又搜索了“蛇形,恶灵系宠兽”,终于,跳出来两个结果。
“人面蛇”和“诡面龙”。
人面蛇,一种初级宠兽,顾名思义,就是长着人脸的蛇形宠兽,体长在3-4米。和人不同的是,人面蛇的嘴巴可以像蛇一样张到130°。
目击个体有两个,一个在国外,一个在国内的天督府地区。
诡面龙则是人面蛇在中级时期的进化型,体长在9-12米左右,能够浮游在空中,附带的图片倒是和恶骸龙很像。
只不过脸是完整干净的苍白人脸,角比较小,眼白也是白色的,身体虽然遍布疤痕但不像恶骸龙那样残破,拥有四条和人类一样的手臂。
目击个体还是两个,分别是两个人面蛇进化的特体。
个体的照片有稍微不同,眼睛的颜色不一样。
“嗯……”沈秋郎反复对比图片和恶骸龙,确定这两个应该是同一种宠兽……大概吧。
同一种宠兽也有个体的大小和地区差异,她这只可能只是比较大,或者说走运发现了超大个体,而自己这只破破烂烂的也有可能是野生时期和其他宠兽打架打多了造成的。
“咔嚓。”
听到响声的恶骸龙停止挠痒痒,睁开眼睛,看到沈秋郎拿着那个方形的扁块对着自己。
它歪头。
沈秋郎把照片调出来给它看。
看到手机里的自己,恶骸龙第一时间飘在空中,毛发像是被风吹起般舞动着,鳞片也炸起,脸上露出了可怕的表情,像是一个人发怒一样,竖起眉毛怒瞪着手机里的自己,同时咧起了嘴露出森森利齿,“咔嚓咔嚓”地开合了几次牙齿,张口就要向着手机咬去。
沈秋郎大惊,连忙在床上翻滚过去,躲过了自己的手机和手指一起被咬碎的命运。
“你干什么?手机很贵的。”把手机塞到背后,沈秋郎一逼斗扇到恶骸龙脸上。
挨打后的恶骸龙表情瞬间变得无辜,眼神也变得清澈了很多。
“咬。”它似乎是在尝试解释什么,爪子比比划划。
它刚才明明看到了同类,本能告诉它自己受到了威胁,要把同类打跑才行。
“嗯……是因为照片吗?”沈秋郎把手机拿起来,换了一张全是甜甜圈的图片。
“甜,甜圈。”恶骸龙的目光顿时被吸引了,伸出舌头舔着嘴巴。
沈秋郎又在屏幕上一划,图片换成了恶骸龙自己的照片。
“咬!”恶骸龙的表情瞬间变得和之前一样凶恶。
沈秋郎又把图片换回甜甜圈。
“甜甜,圈?”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同类一瞬间就不见了,但是,有甜甜圈……
沈秋郎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看起来确实是不太聪明。
于是她招招手:“过来。”
恶骸龙把头伸过来,以为沈秋郎又要给自己抓痒痒。
没想到沈秋郎直接用一只胳膊抱住它的脑袋,把手机举高——
恶骸龙看到手机里的同类(其实是自己)和沈秋郎,以为是同类准备伤害沈秋郎,刚想翻脸,随后听到熟悉的“咔嚓”一声。
手机里的同类,还有沈秋郎,不动了。
“嗯……还行,就是有点吓人。”沈秋郎把照片展示给恶骸龙看。
拍到变脸变到一半的恶骸龙,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它在照片里的表情,不算凶恶,甚至有点逗。
“刚才我在做的是拍照,这个叫做照片。照片会保存那个时候的我们。”沈秋郎一掌拍到恶骸龙的脑门上。
“拍,照?”恶骸龙眨眨眼睛歪头表示疑惑。
“你看,这个是我。我旁边夹着的,是你的脑袋。”
恶骸龙像是理解了,伸出爪子指着照片上的沈秋郎,又指指沈秋郎:“你。”然后指着照片上的自己,又指指自己:“我。”
“对。”沈秋郎点头。
恶骸龙突然笑了,舔了一口手机:“我。”
原来自己是长这样的。
以前的时候它偶尔可以从水面的反光看到一些模糊的倒影,但它看不清。
“嘻嘻。拍,照。”恶骸龙抓起手机,模仿沈秋郎的动作,抬起爪子,准备自拍。
然而它的手臂还是有些短,只能举到自己的脸前面一点点的位置。
“算了我帮你拍吧。”沈秋郎拿过手机,对准了它。
恶骸龙露出很高兴的表情。
“咔嚓。”
沈秋郎看了一眼照片。
它笑得跟个小傻子一样。
把自己的脸打上码,沈秋郎顺手传了三张照片到诡面龙的图鉴里。
“叮!”脑袋里突然响起微波炉加热时间到了一样的声音,这是系统的提示,意味着图鉴有新词条解锁。
沈秋郎一看,原来是解锁了人面蛇和诡面龙的图鉴。
“人面蛇
【属性:恶灵\/毒】
【种属:恶灵类诡兽目恶食属】
【等级:初级(中级进化为诡面龙)】
【特性:[恐吓]\/[贪食]】
【携带技能:[死亡缠绕],[抽打],[咬住],[喷射毒液]】
【介绍:体型虽大却十分胆小的恶灵系宠兽,与人类极其相似的头部既可以像蛇一样张口至130°,也可以像人类一样做出极其丰富的表情。杂食性,不被逼到极限不会轻易攻击人类。这种宠兽其实是处于一个类似蛹的状态,为了积攒足够进化的能量每天要吃下相当于自身体重15-40倍的食物。】”
“诡面龙
【属性:恶灵\/龙】
【种属:恶灵类诡兽目恶食属】
【等级:中级(高级进化为???】
【特性:[无定死骸][压迫感]】
【携带技能:[死亡缠绕],[念力],[咬住],[鬼脸],[龙息]】
【介绍:传说人面蛇在进化时将不断地蜕皮直到成功进化或将自己活活勒死。而从九死一生的进化过程中活下来的人面蛇将进化为诡面龙。有说法认为死亡边缘回来的诡面龙其实才是真正死了,不然无法解释原本胆小懦弱的它们变得如此凶猛且无所畏惧。诡面龙的直觉极为敏感纤细,不要轻易激怒它,不然你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原来是中级宠兽……沈秋郎点点头,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恶骸龙有7个技能了。
中级宠兽本身会携带4-6个技能,通过后期培育可以学习2-5个技能,而中级宠兽的技能上限是8个,如果是野生的宠兽被抓住放进扭蛋机,很有可能自己就学习过技能。
不过第一只宠兽就是中级宠兽……
沈秋郎嘴角勾起,无奈地摇摇头。
真是否极泰来啊。
……
接下来的三天,恶骸龙已经完全和沈家人混熟了,甚至家庭地位隐隐要比沈秋郎高那么一丢丢。
因为它实在是很聪明,知道帮忙刷盘子妈妈会拿小零食奖励给它吃。
于是有着八只手的恶骸龙成功承包了洗盘子刷碗的工作。
“恶骸龙这么乖,这么丑萌,你有想过给它起一个名字吗?”
沈秋郎坐在公园长椅上,脑袋里回响着妈妈的问题。
起一个名字啊……她不擅长这个呢……
“咕噜。”她的肚子响了。
“饿了啊……”沈秋郎拍拍肚子,起身伸了个懒腰。
“饿。”在她身边的恶骸龙学着她,摸摸自己没有内脏,破破烂烂空空如也的……姑且算是肚子。
打开手机的余额看看还剩几块钱,沈秋郎突然发现,世界御兽师联盟给她打了御兽币。
这证明她发的三张照片是有效的。
一下子变得富裕了,沈秋郎心情大好,直接拽住恶骸龙的角:“走!我们吃顿好的!”
第6章 芝士就是力量
名人有云:芝士,就是力量。
那放了很多芝士,very powerful的食物是什么呢?当然是——
披萨!
而且要芝心卷边,芝士加量的披萨才行!
反正自己有钱了,偶尔放开大吃一顿也不是不可以。
“嗯……先给我来一个十二寸的双拼,要意式腊肠和烤口蘑鸡肉的,芝心卷边,芝士加量。”
沈秋郎看着菜单,先让自己的钱-68。
“你们店里可不可以做超大的,比如说三十四十寸……”
沈秋郎比划了一下。
店员理解了她的意思:“您是想要一张,专门给宠兽定做的披萨吗?”
“是的,也要和我一样的双拼,芝心卷边,芝士加量。”
“我们这里有34寸和40寸的,按您的要求分别是1980御兽币和2560御兽币,您要哪款?”
多少钱?沈秋郎挑眉。
又想了想,她现在有钱了。
“那……要一个34寸的。”
店员看她年龄小,可能才刚成为御兽师,而且刚才听到价格后迟疑了几秒,以为她没有钱在强撑颜面,或者背着家里大人出来消费,开口劝道:“如果您的宠兽不是很大的话,建议点一个尺寸小一点的披萨呢。”
“不用,能吃完。然后再来两杯菠萝泡泡饮,还有一份t骨牛排,芝士通心粉……”沈秋郎又陆陆续续报了几个菜名,“都记下来了吗?在哪里扫码?”
店员被她的豪横惊到了,怔怔地看着她,说不出话。
店员走了之后,她才打了个响指,把御兽之书召唤出来,抽出御兽卡,往对面的座位一丢。
餐厅里有不少人也是御兽师,注意到她的动作,意识到她是可能是个新晋的御兽师,有些人目光期待地看着她能召唤出什么样的宠兽来。
黑雾逐渐成型。
恶骸龙把自己卷在椅子上,但还是要把背高高地弯起来然后把脖子放得很低才能让头保持和沈秋郎同样的高度。
它显然闻到了食物的味道,眨着眼睛期待地到处闻。
路人虽然被恶骸龙的样子有些惊到,但也有人惊讶于一个新晋御兽师的第一只御兽居然如此大只,有人甚至壮着胆子拍照。
知道有人给自己拍照,恶骸龙非常高兴地甩了甩毛。
“拍照,我。”
它刚想说,就看见沈秋郎把食指竖起来,放在嘴唇前面。
这是它和沈秋郎约定好的,当她摆出这样的手势,它就要闭上嘴不说话,不然就没有好吃的了。
沈秋郎慢慢地等着,等待的时候突然又想起妈妈对自己说的。
要给它起一个名字……
起什么样的名字呢?恐怖一点的?霸气一点的?还是听着就好养活的?
沈秋郎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名字。
虽然是女孩子名字里却有“郎”字。
这个世界的沈妈妈去医院,得知自己已经怀孕一个多月的时候,是在秋天一个天气很好的日子。
本来准备给孩子起名叫沈秋,但天气晴朗,秋风和煦,于是就加了一个“朗”字。
但街坊邻居都觉得沈妈妈怀的是个男孩,于是爸爸还是把“朗”字改成了“郎”字。
而最后生出来的是个女孩,本来在带孩子注册身份证进户口的时候准备写成“沈秋朗”,结果沈爸爸糊里糊涂还是写成了“沈秋郎”,等户口本下来的时候,才发现把字写错了。
而沈秋郎长大后性格越来越像男生,索性沈家人也不打算改了。
回忆着回忆着,饮料和别的菜都端上来了。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沈秋郎注意到,恶骸龙虽然很馋,但它只吃自己见过沈秋郎吃下去的东西,而且它也有自己的喜好,并不是什么尝过的东西都吃。
所以她点单的时候给自己和恶骸龙点了一样配置的披萨。
喝了一口饮料润润嘴巴,沈秋郎拿起刀叉开始切自己的牛排。
恶骸龙学着用吸管吸了一下菠萝泡泡饮,然后竖起的瞳孔逐渐变圆,表情像是不可思议,随后又吸了一口,杯子里的水位迅速下降。
很显然,它特别喜欢这个味道和口感。
然后它又用爪子拿起叉子,因为爪子太大了导致它不得不翘起小指,叉了一块牛排,然后把叉子连牛排一起咬了一口。
它居然把叉子咬坏了。
咬合力这么强的吗?沈秋郎无语。
不知道自己搞了破坏的恶骸龙又看向芝士通心粉,这种陌生的食物散发着和它非常喜欢的气味,但是沈秋郎没吃,它也不敢吃。
“你其实可以自己尝试吃没吃过的食物的。”
虽然不知道恶骸龙在变成扭蛋机里的御兽卡之前都吃什么,不过它也太小心谨慎了吧?沈秋郎用叉子舀起满满一叉黏糊糊的芝士通心粉,放在嘴里咀嚼。
嗯,好吃。
恶骸龙看她吃了,自己也吃了一口,瞳孔直接地震,然后变得滚圆。
这是什么!简直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
好吃到让恶骸龙不断地挥动八条手臂,整条龙也在高兴地左右舞动。
“好,吃!”
它悄悄用爪子把装着芝士通心粉的碗往自己这边扒了扒。
“这是我给我自己的,你待会吃你的披萨去。”
很快,披萨也上来了。
看着放在面前的大号披萨,恶骸龙更加兴奋了。
和那个白色黏糊糊一样的气味!
“说好了,你吃你的,我吃我的。”
沈秋郎拿起一块属于自己那份已经切好的披萨,趁着热芝士拉出长长的丝,咬了一口。
恶骸龙用爪子去勾芝士拉出来的丝,被打了爪爪,之后闻了闻自己的指头。
哎嘿,这个气味,香香的。
于是它开始吃自己的那份。
因为它的嘴很大,吃人类的食物对于它而言都是一小点一小点地在咬,所以沈秋郎这次点了大尺寸的披萨,这样它就不用咬得那么憋屈。
一口下去,孩子的眼里都有光了,都冒出星星了。
嗯……沈秋郎看着恶骸龙,思索着到底是什么能让它如此兴奋。
芝士通心粉,芝士加量的披萨……
难道是芝士?
“你喜欢芝士吗?”
正在咬披萨拉丝的恶骸龙一顿,不解地歪头。
“就是这个,和这个里面放的东西,可以拉丝的这个。”
恶骸龙眨眨眼睛,原来这个好吃的东西叫做芝士啊。它点点头。
“既然你那么喜欢芝士,那你就叫芝士好了。”
虽然这样起名很草率,但是它应该很喜欢这个名字吧。
“芝士。”恶骸龙吞下嘴里的食物。
“对,你以后就叫芝士,就像我叫沈秋郎一样。”
恶骸龙能理解什么是名字,它知道沈家人管它的主人叫“阿秋”,“阿秋”是它的主人。
“阿秋”管自己叫“沈秋郎”,所以“沈秋郎”也是主人。
“阿秋”和“沈秋郎”都有一个共同的字……
恶骸龙指着自己:“芝士,我。”
“对,你叫芝士。”
恶骸龙又指向沈秋郎:“你,秋。”
然后它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动作。
“芝士。”
“秋。”
沈秋郎点头。
芝士笑眯眯地抓抓脑袋,随后又开始埋头吃。
它的胃就像无底洞一样,也有可能是它不理解什么是饱,或者说它没有吃饱的感觉,一整张大披萨被它吃掉。
“嗝,饱了。”沈秋郎拍拍肚子。
芝士学着她拍拍肚子。
“回家。”
一共消费2264御兽币。
……
“明天就要报道了……”沈秋郎趴在床上玩手机,课本和一些必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装进书包了。
“不想上学……”
她看向把脑袋放在床上闭着眼睛发出意味不明哼哼的芝士。
宠兽是没有上学这个烦恼的,至少大部分是。
学生在学校学习并不意味着他们的宠兽也要学习。
明天的早餐是甜甜圈配牛奶。
从餐厅回来后路过一家甜品店,沈秋郎脑袋一热,买了30个甜甜圈。
现在还剩四个,其他都进了芝士的肚子。
芝士吃完之后就变成了刚才那样。
表情幸福安详地像是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一想到上学,沈秋郎就不由得想到陈蕊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
这笔账迟早要算。
她现在有了自己的宠兽,而且还是中级宠兽,至少对付陈蕊一个没有太大问题,搞不好还能压着打。
以后就是御兽师了,和御兽师打架除了两人肉搏,还有宠兽对战。
放纵宠兽攻击普通人或者其他无辜的御兽师可是要被帽子叔叔抓走的,搞不好还会被判刑进去蹲几年。
但没有宠兽是最可怕的事。
还好她足够幸运有了芝士。
沈秋郎伸手,摸了摸芝士的头。
芝士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是她在摸自己,又闭上了眼睛,嘴角弯弯地勾起,非常开心。
……
“我出门了。”
沈秋郎背着书包,叼着甜甜圈关上家门。
芝士被她收进了御兽之书里,因为它那么大一只实在是太显眼了。
和高中只是隔了一条街。
“市第十五中学……”
一直有早起早到的习惯,所以这时候学校门口的人并不多。
把自己的学生证交给保安大爷,并被盖了一个章之后,沈秋郎踏进校园。
至此,沈秋郎没好……不,美好的高中生活开始了。
第7章 带着恶灵的同学
因为是提前来,所以教室里现在只有三人,座位都是随便坐的,考虑到可能会有宠兽走动,所以教室都是很大,而且座位都是间隔开的。
坐在最前排靠窗的是一个灰白头发的女孩子,眼睛是明亮的浅蓝色,头发有点乱但是看起来毛茸茸很好摸,不过她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和白色条纹的衬衫,袖子很长,手可以缩进袖笼里。
一看到沈秋郎,抬手挥舞着袖子朝她招呼。
她给沈秋郎的第一印象就是,像从精神病院里出来的,或许是她身上那件衬衫太像病号服了。
而且,沈秋郎不认识她,她却异常热烈地朝着沈秋郎打招呼。
“早上好。”
沈秋郎愣一下,然后回道:“早上好。”
“喔……报道那天我没见过你。”
对方仔细打量了一下沈秋郎,直到突然开悟似地一敲手掌:“啊!我知道了,你是那天没来的那个同学!”
其实我来了只不过走错班了……沈秋郎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对方接着伸出了手:“我是白十七,你可以叫我小白!”
对方都伸手了,拒绝不太好,于是沈秋郎握了上去:“你好,小白。我是沈秋郎。”
手握上去的时候,沈秋郎突然感到一阵恶寒,就像是自己握着的那只手被什么东西仔仔细细地舔了一遍一样。
松开之后,沈秋郎迅速离开,在对方灼灼的视线中找了个墙位置坐下了。
同时,她注意到,自己这排最后面坐着一个人,应该也是女生,穿着洗的发白的格子衬衫,正趴在桌子上,应该是在睡觉,她这个位置极好,在后门前面一点的位置,能够完美地卡住老师在后门的视野。
而在这个人的桌子上站着一只长得很奇怪的鸟类御兽,有差不多两个手掌叠起来那么高,脚是鲜红色,黑色油亮的羽毛像是乌鸦,但是有一个非常蓬松的大围脖。
但是最吸引人的,是这只鸟型宠兽的喙,出奇地大,铁青色的泛着金属光泽,和人的手掌一样大,还带着能够咬合的齿,像个捕兽夹。
和它的喙比起来,它的头就显得很小了,有点滑稽,头重脚轻的感觉。
沈秋郎眯起眼,系统立刻扫描了这只宠兽,然后跳出了当前图鉴显示的信息。
“【名称:???(钳口雏仔)】
【属性:恶灵\/飞行】
【种属:恶灵类诡兽目恶食属】
【从属:楚夜明】
【状态:好奇\/饥饿】
【等级:低级】
【特性:第一特性[紧咬不放]:施展撕咬类技能时造成的伤害翻倍】
【技能:[起风](入门),[咬住](入门),[咬碎](熟练),[头槌](入门)】”
“钳口雏仔
【属性:恶灵\/飞行】
【种属:恶灵类诡兽目恶食属】
【等级:初级(高级进化为钳口龙鸟)】
【特性:[紧咬不放]\/[爱叫]】
【携带技能:[啄击],[咬住],[起风],[咬碎],[头槌]】
【介绍:聪明且善于模仿声音的鸟类。有着灵活的舌簧,能够模仿其他宠兽的叫声,聪明的个体甚至能够模仿人声和机械声。平时以坚果和骨头等油脂丰富且坚硬的食物为食,用嘴巴直接将其凿开或者咬碎。雌雄呈二象性,雄鸟眼睛呈青色,有着捕兽夹一样巨大的嘴和围脖状的灰色羽毛。】”
这也是恶灵系宠兽?
沈秋郎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至少这只宠兽虽然长相怪异,但是比起惊悚的芝士来好看了不止一星半点。
“磕磕。”
看到沈秋郎在看自己,这只钳口雏仔歪着头,向着她跳着接近了一点,嘴里发出了一种比较可爱的叫声。
沈秋郎注意到它的状态里有一个“饥饿”,于是从书包里拿出来一袋零食打开,倒了一点放在手上。
“我没有宠兽粮……只有香酥蚕豆,你吃不吃?”
“磕磕?”
钳口雏仔又往前跳了跳,直到自己的大嘴巴能够到一颗蚕豆,然后轻轻地叼了一颗。
“咯嘣”带着皮的蚕豆直接被它咬碎,一点碎渣不漏地进了它的嘴。
哇!是好吃的!钳口雏仔瞳孔地震,缩得极小,然后又放得大大的,最后眯起眼睛,一颗一颗地吃个没完。
“小夹子,回来。”
这时坐在最后面的女生手突然动了一下,一道懒散而沉闷的声音从她那边传出来。
“咕嘎!”钳口雏仔叫了一声,有些不舍地看了看沈秋郎手里还剩几颗的香酥蚕豆,用爪子抓起它们,拍拍翅膀飞回了女生身边。
这怎么连吃带拿的……
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沈秋郎有点郁闷,让自己的宠兽饿着,这算什么主人啊……
而最后一个陌生人也是女生,穿着黑色的皮衣,坐在比较靠后的位置,但并没有靠窗或者墙,中规中矩。
她从沈秋郎进来的时候就在观察她,但什么也没说,所以沈秋郎也没和她说话。
但是沈秋郎和她对视的时候,有那么一瞬看到她的眼睛像是被一层红光蒙上了。
感觉就像是什么呢……在深夜里,小区的猫猫狗狗眼睛反光的那种,有点不祥。
自己的宠兽也不能放出来,沈秋郎索性把手机掏出来,翻看“万兽图”里的图鉴。
怎么说呢,不愧是世界联盟出品的图鉴,不只是宠兽基础的属性,分类,携带技能等,连每种宠兽的偏好,分布,如何进行培养等,都有记录。
甚至还有优秀培养和特异个体的照片展示,看得沈秋郎眼花缭乱。
当然,在她翻阅的时候,系统也在不断地解锁图鉴。
“叮!检测到收录50种宠兽图鉴至[详细]程度!系统现发放奖励![一成恶灵加成卡(一次性)]符卡制作方法已收录进恶灵人皮书!”
嗯?这系统以前不是只有图鉴的功能吗?
是自己打开的方式不对吗?
刚才它是不是说了给奖励?
好像是给了一张符卡的制作方法?
等等,符卡?
“喔!草……”
沈秋郎本能地想要惊呼,但还是把嘴捂上了。
现在快到点了,教室在陆续往里进人。
沈秋郎的前面和后面也坐了人,左手边的座位也是。
嘶……自己现在可以说掌握了一种符卡的制作方法。
按照符卡师的职业标准来说,掌握了一种符卡的制作方法,就算是符卡师学徒,可以去职业工会注册了。
这相当于她在整个零基础特长班里直接比其他同学高了一头。
强压下嘴角的笑意,沈秋郎继续看手机。
“巫哆!”
这时一个可爱的叫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的左手边,坐着一个女孩子,比她要矮一些,扎着很普通的马尾辫,穿的也很普通,眼睛很大,看起来很老实。
她的肩膀上趴着一个浑身缠着绷带,有些许蓝紫色的绒毛从缝隙里露出来的娃娃,身上被人为地穿上漂亮的小衣服。
娃娃的头很大,眼睛也很大,和嘴一起从绷带的缝隙里露出来。
这是恶灵系宠兽,巫哆娃娃。
“巫哆!”它又叫了一声,向着沈秋郎挥了挥手。
它本来应该是有一对很可爱的小角的,但不知为何,右边的角尖断了,缺了一块。
注意到沈秋郎在看自己,娃娃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个毛线织的小帽子,用短短的手,想要戴到头上去,奈何实在够不到,只能小手一挥,帽子被蓝色的光环绕,然后漂浮着,盖在那只断掉的小角上。
非常简单的动作,却惊出了沈秋郎一身冷汗。
她记得,她看到那个在烤肉店伤人的巫哆娃娃,就长这个样子,有着蓝紫色的绒毛,有一只角缺了一块。
不会这么巧合吧……
沈秋郎一边对着巫哆娃娃打招呼,一边把手机静音打开那个视频,看了眼ip地址,就是自己所在的城市。
呃……放松……放松……
先看个图鉴冷静一下。
“【名称:???(巫哆娃娃)】
【属性:恶灵\/超能】
【种属:恶灵类魔偶目人形属】
【从属:颜宁宁】
【状态:高兴】
【等级:中级】
【特性:第一特性[诅咒之躯]:不会受到[诅咒盒子]等诅咒类技能的效果影响】
【技能:[拍打](入门),[念力](熟练),[念力锤](熟练),[鬼脸](入门),[诅咒盒子](入门)[穿心钉](熟练)】”
“巫哆娃娃
【属性:恶灵\/超能】
【种属:恶灵类魔偶目人形属】
【等级:中级(亲密度进化为巫哆哆)】
【特性:[诅咒之躯]】
【携带技能:[拍打],[念力],[诅咒盒子],[鬼脸],[念力锤]\/[精神之刃][穿心钉]】
【介绍:如此小巧玲珑的宠兽,可不要被它们可爱的小脸给骗了,进化后,巫哆娃娃已经有了自己生存的能力。人们身上的恶念往往能吸引恶灵系宠兽,其中最常见的一种便是巫哆娃娃。其实它们的性格非常好,对环境的需求也不高。巫哆娃娃喜欢吃甜食,也喜欢把自己打扮得很漂亮,如果你能满足这两点,那么你将是巫哆娃娃最好的朋友。】”
第8章 藏龙卧虎的八班
沈秋郎从书包里拿了一条巧克力威化出来,这个叫“咔滋迅猛鲨”的牌子完全就是童年的味道,沈秋郎穿越过来后就特别喜欢。
巫哆娃娃也喜欢甜食,不知道能不能接受呢?
她小心翼翼地朝巫哆娃娃挤眉弄眼。
“哆?”巫哆娃娃歪头。
“要吃吗?”
隔着过道,巫哆娃娃眼睛突然变成蓝色,沈秋郎手里的零食被蓝光包裹着飞起来,然后落到那个叫颜宁宁的女同学桌上。
“给我的吗?”颜宁宁反应过来,拿起了零食。
“给你的。”
颜宁宁立刻拆开包装,她并没有吃,而是先掰了一小块给巫哆娃娃。
巫哆娃娃用小手抱着那块威化,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咔嚓,咔嚓……”
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小线球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啊,它叫小线球。”颜宁宁看着巫哆娃娃吃着零食的样子,自己也不由得笑了起来,“我捡到它把它带回家的时候,它什么都不吃,我真的害怕它会饿死。”
“巫哆娃娃喜欢吃甜食的。”沈秋郎的注意力全在小线球身上。
“那我以后要多买点甜的东西了……对了,我叫颜宁宁。”
“沈秋郎。”
“你的名字有点像男生,长得也……”
“初中不让留头发,我也是被当成男孩养的,没关系。”
两个人马上要聊开了,这时候,预备铃突然响起,本来有点嘈杂的班里瞬间安静了。
赵老师走了进来,拿着点名册,然后扫了一眼全班,三十四个人全都到了。
赵老师拿着点名册,目光在全班同学脸上扫过。沈秋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觉得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同学们,今天是新学期的第一天,希望大家都能在新的环境里好好学习,互相帮助。”赵老师的声音温和而有力,“我们这个班是零基础的制卡师特长班,虽然大家之前没有接触过制卡师的专业知识,但不代表我们不能做得最好。我相信,只要大家努力,一定能在制卡师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第一周是没有课的,但没课还有别的事要做。
比如向同学们做自我介绍。
毕竟今后的三年大家要一起度过,相互熟悉肯定是必要的。
“我们按照点名册的顺序来。第一位,沈秋郎同学。”
啊,对,自己是第一个。
沈秋郎在赵老师鼓励的目光下长出一口气,走上讲台。
“大家好,我是沈秋郎。”她的声音清爽干脆,带着一丝不羁,“我知道,我的名字呢,听起来有点像男生,但是我从来不在乎那些,如果大家觉得绕口,就叫我沈秋,或者阿秋就行。”
底下有人开始小声议论了。
“对了,点名册是按照录取分数排的,也就是说,我在这个班,是第一。”她竖起一根手指,“好了,我的介绍到这里就结束了。”
“好!”白十七突然神经质地喊了一声,然后甩着袖子鼓掌。
赵老师也跟着鼓掌,带动其他的同学。
第二个上台的同学,居然是那个比沈秋郎来得早,却一直和她没有交流的女生。
“荀雅兰。”她只是淡淡地说出自己的名字,然后走下讲台。
虽然冷淡,不过赵老师依然带动全班为她鼓掌。
第三个同学是之前那只钳口雏仔的主人,沈秋郎提前通过系统知道了对方叫楚夜明。
对方显然是刚睡醒,打着哈欠走上讲台,挠了挠脑袋:“我叫……楚夜明。”
刚说完,她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前三排靠近讲台的都听得很清晰。
有人笑了,但是被楚夜明瞪了一眼。
可能是面子挂不住,她也是说完名字,就下去了。
自我介绍还在继续。
……
“那个……大家好,我叫……颜宁宁。”可能是有些紧张,颜宁宁的话磕磕绊绊的,“我……没什么特长,也……没什么特别的梦想,就是想当好一名御兽师。希望未来这三年……能和大家好好相处,好好学习,互帮互助。”
“我的介绍到此为止。”她逃一样地从讲台上下来了,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扶着胸口喘着气。
她看向旁边还在耍手机的沈秋郎,后者注意到她的视线,笑着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
最后一个是白十七。
她抱着一个有一半她那么高的浅蓝色玩具熊,蹦蹦跳跳地上了讲台,然后举起玩具熊的一只手,摇了摇。
“大家好!我是白十七!你们可以叫我小白!这是我的宠兽!绒绒泰迪,名字叫梦梦奇!”
“恰比!”梦梦奇叫了一声,露出了笑容,十分可爱。
“居然是超能系宠兽绒绒泰迪!”
有同学惊呼,顿时引起了一片小声议论。
沈秋郎不知所以,拽着颜宁宁小声问道:“怎么了?”
“这位同学的宠兽居然是超能系!超能系宠兽可是很难获得的。”颜宁宁回道。
你恐怕不知道你的宠兽也是超能系吧……沈秋郎挠挠脑袋。
超能系宠兽的持有量非常低,本身数量稀少是一个原因,而更重要的原因是超能系宠兽神出鬼没,实力也非常不错,有些甚至会瞬间移动之类的技能,偶尔会接近它们感兴趣的人,运气好趣可以直接被它们选为主人,如果运气不好,就只能看着它们逃走望尘莫及了。
白十七的第一只宠兽就是超能系,估计是直接被宠兽选择了。
“哦……”沈秋郎眯起眼睛。
可那真的是超能系宠兽吗?
她明明看到的是:
“【名称:梦梦奇(绒绒梦魇)】
【属性:恶灵\/超能】
【种属:恶灵类魔偶目兽形属】
【从属:白十七】
【状态:高兴】
【等级:中级】
【特性:第一特性[毛绒绒的小坏蛋]:能够将自己伪装成近似种类宠兽的样子博取人或宠兽的关怀和同情,这种状态下第一次使用招式效果翻倍】
【技能:[鬼脸](熟练)[念力](熟练)[金属爪](熟练)[精神之刃](熟练)】”
四个技能全熟练……一看就没少进行过对战。
那这位白十七同学……大概率不是刚获得这只宠兽。
御兽师中有极少数人会提前觉醒御兽之书,在突然的精神刺激下,或是先天精神力等级超过8.5级,甚至是9级。
人类的先天精神力极限被划分为10个等级,等级越高,精神力的增长潜力就越高。
沈秋郎穿越来时也测过,是中规中矩的5级,毫无任何0.1的波动,正常的御兽师数值也在3.6-7.4之间。
先天精神力超过10级的人,因为本身就突破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而表现得非常不稳定,相当于非常严重的疾病,随时有可能失控变成定时炸弹,所以被查到就要被抓进特殊的精神病院,每天注射镇定剂生活。
也有研究表明,超能系御兽更愿意主动接近先天精神力等级高的御兽师。
是个狠人。
沈秋郎心里默默给白十七盖上这样的章。
不过自己也不差。她拍拍胸脯,继续耍手机。
因为没有课,所以赵老师宣布直接体活,到午饭时间再在教室里集合,去食堂参观并发放饭卡。
不少人直接相互邀请对战。
“oi!oi!”沈秋郎看累了图鉴,正打算玩会游戏换换脑子的时候,突然有人怪里怪气地叫她。
抬头一看,是白十七。
“沈同学!要不要和我来一场对战?”
白十七抱着梦梦奇,捏着它的鼻子,那粉嫩的草莓色鼻子居然像哨子玩具一样发出“哔咕哔咕”的响声,搭配它的笑容,显得更加可爱了。
沈秋郎现在还不想暴露自己的宠兽,于是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暂时没有对战的想法。”
“哦……”白十七明显失落地低下头,“好吧。”
说完她就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但是她的话启发了沈秋郎。
自己来到这里还没怎么细致看过一场完整的对战,看过的也都是成年御兽师之间的对战,看起来对自己的宠兽非常自信,配合也很好。
可是刚成为御兽师的人肯定没法像那样指挥的,自己应该多看看同龄人的对战,从中总结一些问题和技巧,将其变为自己的知识。
说起来芝士除了对吃有一种执念外,好像很听自己的话,至少日常来讲是这样的,给吃的就更听话了。
自己现在还不知道芝士的技能都是什么。
这样想着,就不知不觉到了操场上的对战场。
学校有专门的对战场馆,大型场地用于大考试,中小型场地用于社团活动之类的,可以租赁使用。操场上那些网球场差不多的小型区域就随便使用了,先到先得。
因为是和平对战所以对战双方要站在防护区里,裁判宣布开始后,防护壁和烈度立场会升起,保护御兽师的同时降低招式的威力减小损伤,双方召出御兽之书,将御兽卡投入场地内,召唤宠兽。
不知道是不是幸运,沈秋郎看到的第一场对战即将开始。
双方分别是楚夜明,以及一个不认识的同学,不是沈秋郎所在的八班,应该是其他班级的。
稍微有点期待?沈秋郎搓了搓手。
第9章 对战?
“双方准备!投入御兽!”
负责充当裁判的同学举起了手。
双方召唤出御兽之书,随着两张御兽卡被投入场内化为光点,两只御兽同时显形。
一只是名为小夹子的那只钳口雏仔,另一只是形似浣熊的胖乎乎灰色小型御兽。
沈秋郎打开手机,翻出万兽图,搜索相关,简单扫了一眼后,系统立刻解锁了相关信息。
“【名称:???(小铃狸)】
【属性:草\/大地】
【种属:地行兽类狸形目巧手属】
【从属:卢远山】
【状态:紧张】
【等级:初级】
【特性:第一特性[巧手]:能够进行例如偷窃撬锁等精细的手艺活。】
【技能:抓挠(入门)偷窃(入门)响铃(入门)飞叶刃(入门)】”
“小铃狸
【属性:草\/大地】
【种属:地行兽类狸形目巧手属】
【等级:低级(中级进化为铃巧狸)】
【特性:[巧手]\/[亲水]】
【携带技能:[抓挠] [偷窃] [响铃] [飞叶刃]\/[水枪] [地刺](遗传)】
【介绍:在山林中常见的小型宠兽,分布广泛,栖息地也和人类城市重合,有些个体会在垃圾桶里寻找东西吃。它们的小爪子很灵巧,能够做出和人类手指近似的动作。脖子上的小铃铛能够发出响声来提醒周围的同伴。常见有石灰,土棕两种毛色,以及一种奶油色闪光稀少毛色。】”
无论是从体型,还是从属性上,小夹子都略胜一筹。
飞行系对地面系的克制是2倍。
“咕嘎!”小夹子刚出现就立刻飞了起来。
第一时间抢占空中优势,意识相当不错。
“汤圆!使用飞叶刃!把它打下来!”卢远山一上来就有些着急。
“铃!”名叫汤圆的小铃狸叫了一声,前爪伏地,一抹晶莹的绿色在它身前逐渐凝实,形成一片绿叶的形状,旋转着朝小夹子飞过去。
“小夹子,躲开!然后使用头槌!”楚夜明喊道。
飞叶刃的速度并不快,也没有追踪的能力,小夹子翅膀一扇,往侧面平移就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
“咕噜哔——”躲过去后一个迅速地俯冲,冲向了汤圆。
“汤圆,躲……”卢远山还没来得及下指令,小夹子的头槌已经赶到,比例夸张的喙此时如同重锤一样敲在它脑袋上!
“咚!”
“铃!”汤圆痛苦地叫着捂住脑袋。
技能击中之后,小夹子拍拍翅膀立刻又飞上较高的位置。
沈秋郎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刚刚她才意识到,这不是游戏那种回合制,真正的对战瞬息万变,考验御兽师的临场反应和对御兽的了解,更加有乐趣。
“刚才挨头槌时应该立刻使出抓挠反击的。”她叹了口气,“而头槌成功后也不应该直接飞走,而是继续给指令,咬住后带到空中摔一下。”
和平对战的话,本质上拼的就是宠兽的体力,实战招式,躲闪,受到伤害都会消耗宠兽的体力。
楚夜明似乎是听到了沈秋郎的话,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虽然沈秋郎也很想上手试试对战,但她现在还不想暴露自己的战宠。
低调,保持神秘感。一旦暴露自己有一只恶灵系宠兽肯定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因为这边对战的节奏太慢了,还有人一直往这边挤着围观,沈秋郎从人群里钻了出来,走到一边。
本来想找个地方默默呆着度过这段时间的,但刚出来就看到了两个班里的同学。
“请和我对战!一定要!拜托!”显眼的“病号服”袖子随着激动的语气晃来晃去。
“不行,真的不行!”对方慌张地后退,伸出双手拒绝着。
是白十七和……颜宁宁?
自己是社恐,不善交际,正在犹豫要不要躲开,沈秋郎看见颜宁宁的目光朝自己这边看过来,一副“帮帮我”的样子,随后白十七的目光也顺着看过来,看到沈秋郎时眼睛里露出惊喜。
遭了!
这下没法装作没看见的样子了,沈秋郎认命地走过去:“呀,刚才拉拉扯扯的在做什么呢?这边已经有同学在对战了。”
“hello!又见面了沈同学!我对和别人对战不感兴趣,我想要和颜同学对战呢!”
“为什么?”
虽然说一个熟练对战的人想找谁对战都有自己的理由和考量,但一直缠着人家是不是不太好?
“因为啊……”白十七从她的病号服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手机,是型号比较老的触屏机了,她打开了万兽图,找到了一个视频号。
沈秋郎和颜宁宁看过去,这个视频正是沈秋郎之前看过的,本市发生的恶灵伤人事件。
一想到事件的主人公正是颜宁宁的宠兽,沈秋郎就有点打怵。
播放完视频,白十七又点进巫哆娃娃的图鉴:“你看,这个伤人的宠兽,是恶灵系宠兽巫哆娃娃吧!颜同学的宠兽也同样是巫哆娃娃呢!我就很想知道啊,都说恶灵系宠兽很强很难驾驭,那,颜宁宁同学也肯定很强吧!”
“我想要和强大的,或者和有趣的御兽师对战!”
白十七突然凑过来,眼睛里像是冒着星星,把沈秋郎吓了一跳。
这个同学有点癫,沈秋郎不禁这样想,但依然开口尝试劝阻:“但是颜同学不想和你对战啊,好歹要尊重一下对方的意愿吧。”
“是哦……但是我很想对战嘛!那,沈同学和我对战吧!”
“我拒绝!”沈秋郎立刻回绝。
“那就只能麻烦颜同学……”一张御兽卡飞到两人身后,梦梦奇出现,直接堵住了沈秋郎和颜宁宁的退路。
“巫哆!”似乎是感受到了敌意,一直坐在颜宁宁肩膀上的小线球顿时皱起了眉,跳起来面对着梦梦奇。
沈秋郎看见小线球的状态从“平静”变成了“好斗”。
“恰!”梦梦奇也不甘示弱,咧开嘴,看起来在笑,很可爱,但是沈秋郎总觉得有点别扭。
系统的图鉴里绒绒梦魇是蓝灰色的玩偶熊,有一只眼睛是纽扣,另一只眼睛闪着红光,有着外露的尖爪子掩住自己笑着的嘴里的满口尖牙,身上有一些红线缝合的痕迹。
“绒绒梦魇
【属性:恶灵\/超能】
【种属:恶灵类魔偶目兽形属】
【等级:中级(满足条件后进化为碎心梦魇)】
【特性:第一特性[毛绒绒的小坏蛋]:能够将自己伪装成近似种类宠兽的样子博取人或宠兽的关怀和同情,这种状态下第一次使用招式效果翻倍
隐藏特性[噩梦]:拥有这个特性的宠兽在进入睡眠状态后,减少一定物理防御将其增加到物理攻击,并且依然能够在受到攻击后随机使用攻击类招式进行反击】
【携带技能:[鬼脸][念力][精神之刃][金属爪]\/[睡觉](根据特性决定)】
【介绍:这个时候的它们已经不是小小的需要主人一直抱抱的小可怜了,但依然享受主人的宠爱。这些小坏蛋调皮蔫坏,而且非常擅长用锋利的爪子破坏东西,也很擅长变成亲缘种宠兽绒绒泰迪迷惑人类接近它们,并造成一些血的玩笑。】”
怎么说呢,给人的感觉和白十七一样,什么锅配什么盖,宠兽和主人很像这句话一点也没错。
如果不想办法满足她……她恐怕会一直缠着自己和颜宁宁。
自己穿越前和穿越后看过不少类似的作品和对战过程,能照猫画虎地进行指挥,但是不能把芝士暴露出来,颜宁宁没有任何指挥经验,可小线球……
沈秋郎看了一眼小线球,此时的小线球把自己的小帽子戴得非常庄重且正式了,非常自信地站在颜宁宁肩膀上叉着腰,俯视着梦梦奇。
小线球已经至少有一任主人了,想必也是有对战经验的,不然不可能这么自信。
所以……沈秋郎有了一个想法。
她四下看了看,周围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边,于是把白十七揽过来,按住她的肩膀。
“我同意和你对战,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啊?”
“无论对战结果如何,你之后都不能像这样一直纠缠我和颜同学对战了,除非我们同意,你才能和我们对战。”
白十七手指点着下巴,她居然在很认真地思考,最后点点头:“可以。”
沈秋郎松了口气,对着颜宁宁伸了伸手:“帮我个忙,把小线球借给我。”
“啊?”颜宁宁有些意外,“可是小线球是恶灵系宠兽,可能连主人的命令都不一定服从……”
沈秋郎摸了摸口袋,掏出两条咔滋迅猛鲨递给小线球。
“巫哆?”气势汹汹的架势瞬间消散了,小线球朝着沈秋郎歪了歪头。
“可不可以让我指挥你跟他们进行一场对战,这两条巧克力威化是给你的报酬。”沈秋郎指指梦梦奇和白十七,朝小线球伸出手掌。
“它真的会同意吗?”颜宁宁担心地看着一人一宠兽,没想到那两条巧克力威化被蓝色的念力裹着飞到了自己手中。
小线球看着自己的主人眨眨眼睛,就好像在说,帮我保管好,我赢了之后还要吃这个呢。
“巫哆!”绒布质感的小手和沈秋郎一击掌,小线球灵活地跳到沈秋郎的手臂上扒住,顺势站到她的肩上。
同时斗志昂扬地看着白十七和梦梦奇。
第10章 对战!
“居然要借颜同学的宠兽和我对战吗?”白十七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开始狂笑,“沈同学好大胆哦,居然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别说是反噬率极高的恶灵系了,正常的宠兽在换人驱使时也会产生不适应和紧张感,不听命令是轻的,有些很依赖主人的甚至会对指挥自己的陌生人进行攻击。
“没关系。倒是你……我觉得你也不想让你的梦梦奇其实是恶灵系宠兽的事暴露吧?”沈秋郎俯身,在白十七的耳边低语。
白十七听到这句话时,一直嬉笑的表情停滞了一瞬,随后笑得更加灿烂:“嘻嘻,你居然能够看出来吗?沈同学也是,深藏不露啊哈哈哈哈哈……”
她随后又收敛了所有笑容,面无表情,眼神直盯着沈秋郎,在对方蹙眉之后眉眼弯弯地搓着手:“我其实不在乎哦,梦梦奇暴露什么的。”
“额……”
她疯了吧……沈秋郎扶额,余光看到旁边有块场地是空着的,直接走了过去,白十七“嘻嘻”笑着跟了过去,站在她对面的位置。
这种情况,就只能由颜宁宁担任裁判了。
她走到对战终端旁边,几番操作后,防护壁和烈度立场迅速地展开。
“双方就位!投入御兽!”
“恰卡!”“巫哆!”
梦梦奇蹦蹦跳跳地进入场地,而小线球一个空翻,轻盈地落地,然后摘下自己的小帽子,优雅地俯身行礼,再把它认真戴好。
是个很有礼貌很绅士的孩子呢……沈秋郎这样想。
而此时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要开始对战,凑过来围观,见到场上的两只宠兽后,更是连连惊呼。
“是绒绒泰迪!好可爱!”
“那不是前几天恶灵伤人事件的那种宠兽,叫什么,巫哆娃娃?”
“胆子真大,居然敢收服恶灵系宠兽。”
“不如说是可怜吧,听说往年都有人的扭蛋券被人抢走,但是被恶灵系宠兽看上了,迫不得已收服了,根本驾驭不住。”
“一旦驾驭不住出了事,估计没多长时间这个倒霉蛋就也得被强制退学了。”
啧。社恐开始想要脚趾扣地了。
“怎么?沈同学开始紧张了吗?那我可要再加一把火了啊……梦梦奇!”
白十七打了个响指。
“恰比。”梦梦奇可爱的外表像是溶解了一样消失不见,露出了真正的外表。
虽然也是毛绒绒的泰迪熊模样,但破破烂烂的灰败模样却让人有些退却。
“怎么变了啊?”
“好怪!”
“噫!看那个爪子!好可怕……”
“从来没见过这种形态的绒绒泰迪,是新发现的闪光色吗?”
突生的变故引起了更多的骚动,而骚动引来了更多围观的人。
好家伙搁这给我上压力呢,这个疯子是真不怕暴露啊……沈秋郎咋舌,看向颜宁宁,希望她快点宣布开始。
“沈同学,那,那是……”颜宁宁指着现在看起来十分诡异的梦梦奇。
“是恶灵。”沈秋郎无奈地叹气,“快点开始吧。”
“那,我宣布,对战,开始!”
“梦梦奇,使用金属爪!”
“小线球,念力锤挡下!”
“恰比!”梦梦奇迅速地冲上去,爪子上亮起很明显属于钢系招式的金属光泽,挥爪朝小线球猛扑过去!
而小线球也不甘示弱,超能系粉紫色的念力凝成比自己身体大了足有五六倍的透明巨锤,身体轻盈跃起,在空中转了一个完美的圈,挥向梦梦奇!
“铿!”一击相撞发出打铁一般的声音,小线球成功借着旋转的势使用念力锤荡开金属爪。
“诅咒盒子。”在小线球的动作还未完成,念力锤还未消散之前,沈秋郎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巫哆~”小线球收到指令后突然裂开小嘴,改为单手拿锤,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取”出一团紫色的光球,那光球立刻像气球一样膨胀,变成一个精美的礼盒模样,上面还有一个大大的问号。
诅咒盒子,超能系特殊类招式,消耗一定体力释放一个缓慢前进飞向目标的诅咒盒子,追踪能力较弱,宠兽可随时中断体力供给来取消这个技能,缺点是,敌我不分。
诅咒盒子击中目标后,会在未知时间内随机触发包括中毒,麻痹,睡眠,混乱,烧伤,冻结,流血等负面状态。
“恰?”刚刚双方还是近战的状态,这个距离根本躲闪不及,梦梦奇只能看着小线球坏笑着把那个盒子塞在自己身体里。
想也没想,梦梦奇直接一拳打中了小线球。
布团一样轻的小身体被击飞了不小的距离,不过小线球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大碍。
只要不被招式击中,被这种斗殴一样的动作打到是不会消耗多少体力的。
不过小线球还是很高兴的样子。
它最喜欢用的就是诅咒盒子了。这个御兽师很聪明呢,没想到这个招式还可以这么用,它记住了。
“念力!”
“恰!”梦梦奇的纽扣眼睛突然亮起红色的光,小线球的身体被红光包裹,逐渐飞了起来。
“我们也使用念力!”
“哆!”小线球的眼睛也亮起幽蓝色的光,不过是作用在自己身上。
两种光芒相互缠绕,纷纷破碎,小线球也轻飘飘地将要落到地上。
“真是聪明的做法,念力可以和念力相互抵消,这是很多御兽师都不知道的技巧。”白十七在那里咬着指甲,一刻也没停止笑容,看向沈秋郎的眼神里充满了赞赏。
“不过到此为止了。梦梦奇,使用精神之刃!”
“恰卡!”梦梦奇双手合十,属于超能系的紫色念力在掌心分开后,形成两道光刃,向着小线球再次冲过来!
“诅咒盒子,乱发!”
“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御兽师要这样做,但小线球还是选择了听从命令,双手并用接连丢出四五个诅咒盒子,从不同方位慢悠悠地向着梦梦奇飘过去。
“梦梦奇,躲过去!”
“恰卡!”梦梦奇的速度不慢,走位也相当灵活,闪转腾挪两个呼吸间就躲过了三个诅咒盒子。
要的就是你的灵活。沈秋郎眯起眼睛,继续下达指令:
“小线球,念力锤,迎击!”
“哆!”
因为自身的特性,巫哆娃娃并不会受到诅咒盒子的效果,反而能将虚体的诅咒盒子当做踏板,直接跳到上面接力,从空中跃下,念力锤朝着梦梦奇的脑袋招呼过去。
“梦梦奇,格挡!”
梦梦奇也不甘示弱,挥舞着双爪的精神之刃十字交叉架在头顶,硬是扛下了这次锤击!
两股强大的精神念力碰撞在一起,僵持了足有一秒,随后双方都被反冲力弹开。
梦梦奇向后滑了几米才停下来,小线球更是被弹到空中带着念力锤转了好几圈才落到原地。
看清现在的情况后,白十七的笑容才收敛了一点:“这下可遭了……吗?”
由于梦梦奇向后退了不小的距离,本来躲过的诅咒盒子已经变得离它很近了。
“跳过去,梦梦奇!”
“小线球,追击!”
梦梦奇一个快速滑铲,直接从两个诅咒盒子的下面窜过去,同时双爪再次闪耀金属光泽——
小线球跳上了一个诅咒盒子,看样子是准备故技重施。
“恰卡!”梦梦奇几乎是弹射着从地上窜了出去,金属爪直指小线球的头。
然而这时,小线球的脚下突然一空,所有的诅咒盒子都消失不见,它也自然地往下落。
金属爪恰好从小线球的帽子上擦过去,把帽顶割开了一道大口子,刮走了一丝布料纤维。
“巫哆!”小线球明显是看到了那一缕纤维,表情瞬间变得很愤怒,虽然看起来还是很可爱就是了。
居然敢动它的帽帽!那可是御兽师好不容易给她做的,手都被针扎破了!这只坏熊把帽帽弄坏了,真的是不想活了!
就在小线球要像之前惩罚那个讨厌的御兽师一样大发雷霆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的指令:“就是现在!使用穿心针!念力锤不要解除!”
小线球一下子冷静了,对呀,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这个御兽师给了自己两条好吃的,要自己赢下这场对战呢!
它也是经历过不少对战的,深刻地明白对方并不比自己弱,如果因为自己乱发脾气不听指挥输了,那是不是好吃的就没有了?
小线球迅速地一手拎着念力锤,另一手喷出一股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雾,凝成一枚和自己身体差不多长的扭曲黑钉。
沈秋郎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招式。
系统的标注为“恶灵系招式”后面还跟着一个“恶灵专属招式”。
什么意思?难道恶灵并不是一个属性吗?
但眼下没法深究,只能使用了。
穿心钉,恶灵系物理招式,恶灵专属招式,将充满诅咒的扭曲黑钉打入对方身体,造成一定伤害,并提升触发诅咒类招式的概率。被招式“念力锤”或“恶念锤”击打时,重新触发招式效果。
“恰!”躲闪不及,梦梦奇的胸口被直接刺入,虽然它和巫哆娃娃一样身体很像布和棉花的质感,但受到攻击后它们也是会疼的,只是痛感比较迟钝而已。
梦梦奇惨叫着,但身体突然一麻,动不了了。
诅咒盒子在穿心钉的效果下被触发,随机到了麻痹效果。
“小线球,用念力锤结束这场对战吧。”
“巫哆哆~”看着对手不能动了,小线球小手不断地摩擦着念力锤的锤柄,小腿蹦哒着靠近瘫倒在地的梦梦奇——
“恰……”梦梦奇看着这个小不点一点点靠近自己,无力地叫了一声。
“哆!”小线球跳起来,非常用力地砸向梦梦奇的头,直接把对方砸晕。
沈秋郎看向充当裁判的颜宁宁。
“嗯这个……梦梦奇失去战斗能力!本场对战是沈秋郎同学胜利!”颜宁宁还在惊讶于沈秋郎的胜利,回过神来后连忙宣布。
防护壁和烈度立场收回,白十七将梦梦奇收回了御兽之书。
“这一场打得很爽快!”白十七伸了个懒腰,准备离开。
“愿赌服输,记得你的承诺。”沈秋郎没有忘记提醒对方。
“好——我记着呢。”对方看起来没有任何输了的气馁或者不服气的样子。
真是个怪人。
第11章 有没有可能它是恶灵
正当操场上的新生正在进行人生中独属于自己的初次对战打得火热的时候,殊不知有人正在旁边的教学楼上看着下面的他们。
“邢主任觉得这届学苗怎么样?”穿着旗袍,留着一头酒红色大波浪的女性靠在落地窗边,回头看向办公室里的某位同事。
“一届比一届差。”被点到名字的中年男人冷着个脸。
“哈哈,他根本就没看,你能指望他说什么好话?”同样靠近落地窗观察学生们的另一位女老师抱着双臂。比起那位身着旗袍的女老师,她是另一种画风,穿着带有很多标签的赛车夹克,下巴上有一道很长的疤痕,贯穿了嘴唇,不过颜色很浅,离远了是看不出来的。
“‘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这句话咱们都说过多少遍了?”同样是在落地窗边的男老师推推眼镜叹了口气,“这届的孩子至少从宠兽的选择上,确实比前两届好挺多,但是就对战的表现来看,差点意思。”
“第一次对战看不出什么,不过我确实看到了几个拔尖的好苗子。”穿着赛车夹克的老师面带疑惑地沉吟,“就是,有点问题。”
“什么好苗子?乔老师,哪呢?当我看看?”旗袍女老师立刻凑过来,抱住了她的胳膊。
“曲主任请你别挤我……对战已经结束了。”
“哦。”曲主任失望地放开她,“那就调监控吧,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孩子能让乔老师这么称赞。”
监控很快调来了,播放的片段正是白十七和沈秋郎之间的对战,几位老师一起看完了后,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这两个孩子真的是第一次对战吗?
“等等,这个穿条纹衬衫的孩子,好像是特批来我们学校的,是重点看护对象,叫白十七。”
“那另一个孩子呢?”
“沈秋郎,零基础特长班的,中考分数在班里是第一名,669分。但是这个孩子的档案上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家庭也是普通的御兽师家庭。”
“669分还来零基础特长班?去普通班都够了啊。”
“可能是因为这孩子的三模成绩只有五百多分,只能上特长班。”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对战意识确实是非常不错的。”
“但是问题还是很大。”
“这么好的孩子,有什么问题?”
乔老师闻言深吸了一口气:“这场对战我从头看到尾,先不说白同学的宠兽变换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形态,说说沈同学的问题,有两个。第一个,是她没有使用自己的宠兽,而是向做为裁判的同学借了一只宠兽。第二,是她向同学借的宠兽,很明显是恶灵系宠兽……巫哆娃娃。”
“什么?恶灵?”邢主任直接拍案而起。
其他老师的脸色很明显也开始沉重。
恶灵系宠兽虽然强大,但其失控和反噬率令人闻风丧胆,学校也不想引起太大麻烦。
往年也有收服恶灵系宠兽的新生,基本上不到两个月就捅了篓子被退学了。
“但是沈同学不仅没有被反噬,反而和这只巫哆娃娃配合得很好。”乔老师尝试辩解。
“她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御兽呢?”曲老师歪着头,“难道是……没有吗?”
“不仅是代替指挥,而且指挥的是恶灵……”戴眼镜的男老师手指在桌上敲打着。
“不管怎么样,恶灵都是非常危险的。校长出差了,现在校纪由我代为管理,新生周结束后就把这三个同学叫过来谈话吧。”邢主任也没看其他人的表情,就这样下了决定。
其他老师还想说什么,但校园里响起了午饭铃,到午休时间了。
……
一张,纯白色,没有任何装饰的饭卡。
刚发的饭卡里面有两百元御兽币,可以给自己买一份午饭,再给御兽买一份午饭。
沈秋郎给自己买了一份烤肉饭,又买了一份小份的宠兽粮,打算留给芝士尝尝。
食堂打饭阿姨说新生的宠兽都吃得不多,小份就可以了。
但是看着面前这一小碗棕色小方块,怎么想都只够芝士塞牙缝吧?
“啪嗒。”饭盘放在了沈秋郎对面的位置。
“磕磕。”红色的爪子落在桌面上。
“这里……”
“没有人,坐吧。”沈秋郎回了楚夜明一嘴。
“我以为你会和颜同学一起吃饭。”楚夜明坐下。
她只打了自己那份的饭。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
可能是小夹子的眼神过于明显,也有可能是因为它那个“饥饿”的状态实在刺眼,沈秋郎放下勺子,把那个小碗的盖子打开了:“吃吧。”
“咕嘎?”小夹子歪头。
“吃吧。”沈秋郎叹气,看向楚夜明:“怎么能让自己的宠兽挨饿呢?”
楚夜明有些不好意思,眼神躲闪着:“对不起。唉,小夹子,吃吧。”
“你应该向你的宠兽道歉。”沈秋郎继续拨弄着自己的饭。
“谢谢!谢谢!”小夹子很高兴地在桌子上绕着小碗蹦跳着,模仿着不知道是谁的声音,然后把嘴直接插进小碗里像挖掘机一样吃了起来。
“你的宠兽呢?”楚夜明看了看沈秋郎,“你买这一份不是给你的宠兽吃的吗?”
“我的宠兽很能吃,这么一小份根本吃不饱。”沈秋郎轻轻摇头。
“如果是大型宠兽的话,在新生里很惹眼,我能理解你为什么不把它放出来。”
不只是大型宠兽,还是恶灵啊……
不过楚夜明的宠兽也是恶灵,她不知道吗?
“那个,你的宠兽……”
“捡的。”回答十分干脆。
“捡的?”恶灵是很容易捡到的宠兽吗?
“我住的地方门口有棵大树,上面的鸟窝被不知道谁掏了,只有这一只掉下来,大鸟也飞走了不来救它,我看还活着就顺手带回家了 ,没想到它自己恢复过来了。”
恶灵宠兽的窝吗?居然会被掏?不是说恶灵都非常凶吗?她为什么不用新生券换一只宠兽呢?
“你还挺有爱心的。但是这只宠兽没见过呢……”沈秋郎决定发发善心,旁敲侧击一下对方。
“我也没见过,只是觉得它的嘴很像夹子就给它起名小夹子了。”
不是姐们儿这么勇的吗?不认识的御兽就直接抓?
沈秋郎有点无语了,但是一想到别人是没有办法像自己一样看到宠兽面板的,无奈中只能朝楚夜明勾勾手。
楚夜明起身,把耳朵凑过去。
“就是说,有没有可能,你这只宠兽,是恶灵呢?”
哈?楚夜明静止.jpg。
“不——可能。”一个超大声的“不”,接一个很小声的可能。
楚夜明看到周围的人被声音吸引朝这边看了一眼,但又很快移开了目光后,才瞪了一眼沈秋郎,小声着急:“胡说八道什么?这很明显是一只飞行系宠兽吧?”
确实,很多鸟型的宠兽,第一属性都是飞行系,非常好辨认。
而沈秋郎摇摇头,当着她的面打开了万兽图。
“喔,高级会员。”楚夜明看了沈秋郎一眼。
“这不是重点。”沈秋郎翻着图鉴,“在万兽图中没有和小夹子近似的宠兽种类,证明它是一只没有收录的宠兽。”
“那也不意味着它是恶灵。而且它很温顺。”
“嗯……这个……”沈秋郎挠头,“确实……很难证明,但它就是恶灵。”
嘶……系统也没说过恶灵会怎么反噬啊?
“叮!检测到宿主进行过第一次对战,功能‘生态’已解锁。”
“叮!检测到宿主第一次取得对战胜利,功能‘培养’已解锁。”
突然在脑袋里炸响的二踢脚让沈秋郎突然浑身一颤,眼神里看到的面板突然多了两个侧边栏,分别显示“生态”和“培养”,而之前的面板侧边栏则变成了“属性”和“信息”。
视线移到“生态”上,面板自动切换。
“现在你可以查看宠兽的生态了。”突然跳出来一个提示。
这是新手教程吗?跳过,直接skip!
像是树状图一样的图鉴在面前展开。
地行兽类,树栖兽类,水生类,两栖类,禽形类……一直翻到恶灵类。
恶灵类的下方有着一行介绍:
“因恶念而变化,因恶念而诞生,因恶念而茁壮,因恶念而行恶。”
像是某种格言。
放大恶灵类的选项后,延伸出的分支大部分都是暗淡的未解锁状态,解锁条件需要相关的一些知识和观察。
目前解锁的有诡兽目和魔偶目。
诡兽目下只有恶食属是解锁的。
恶食属的简介是:“无尽的胃口,永远的饥饿,极恶的捕食者,想要吃进万物。”
虽然下面还有具体一些的介绍,但沈秋郎直接skip了。
恶食属下解锁了四个……不,三个半条目。
人面蛇,鬼面龙,钳口雏仔和???
沈秋郎直接看钳口雏仔的生态,除了文字介绍甚至还有视频可以播放。
“钳口雏仔
【珍惜度】:非常罕见
【栖息地分布】:全世界
【食性】:广泛杂食
【喜欢的事物】:食物,音乐
【讨厌的事物】:拔毛,饿肚子
【亲近行为】:喂食,歌唱,抚摸喙部,理毛
【闪光色】:雄性红色脚部,黑色颈部羽毛,青色喙\/箭翎
【饲育注意】:亲辈钳口龙鸟会在其他鸟形宠兽的巢中产下一颗蛋,由于蛋壳的颜色与钳口雏仔的眼睛颜色一致,可以由此判断性别。钳口雏仔在羽毛丰满前胃口极大,由寄生巢穴的亲鸟喂养,当食物不足时会将巢内其他的蛋和雏鸟吃掉,甚至吃掉寄生巢穴的亲鸟。而羽毛丰满后,钳口雏仔会模仿小型御兽的声音来引诱对方,然后将其吃掉。当御兽师失去喂食能力时,钳口雏仔会尝试攻击并吃掉御兽师。”
嗯?感情小夹子还是个闪光啊?
第12章 你们的恶灵是怎么来的
“喂,你没事吧?”
楚夜明伸手在沈秋郎晃了晃。
在她看来沈秋郎先是突然身体一颤,然后就开始眼神发直。
“啊,啊……没事,稍微有点走神了。”
沈秋郎长出一口气。
“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但是你现在这个情况确实不太好。”她手指敲了敲桌面。
她眼神稍微偏转,偷偷打开恶食属的具体介绍。
“恶食属的判别方式很简单,恶食属的宠兽有着极大的胃口,也非常具有忍耐性,能够忍受至少十几天甚至长达几年的饥饿,这也意味着一旦找到能够果腹的东西,它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将其吞食。大部分恶食属的本能大于智慧,也不挑食,并且有着自己独特的诱捕猎物的方式。”
小夹子的状态一直是“饥饿”,如果失控了的话……
沈秋郎想到了巫哆娃娃伤人事件,那个男人被念力强行举起来,脸按在滚烫的烤肉篦子上。
如果小夹子饿疯了反噬的话,那首当其冲就是楚夜明,然后是班里的其他同学包括自己……
看着正在叼宠兽粮的小夹子,她感到一阵恶寒,抖了个激灵。
楚夜明还在等沈秋郎的解释,身边却突然有人放下餐盘。
沈秋郎的身边也是,熟悉的病号服配色袖子。
楚夜明默默地把宠兽粮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腾出位置。
完了,四个带着恶灵的难姐难妹凑到了一起。沈秋郎内心以一个无法形容的速度震颤着,血液冰凉。
“刚刚你们聊得很开心的样子。”颜宁宁看着正在一颗一颗数剩下的宠兽粮的小夹子,伸出手想要抚摸:“这是楚同学的宠兽吗?没见过呢。”
“别碰,是恶灵。”沈秋郎好心提醒。
听到那两个字后,颜宁宁迅速地抽回了手。
“别听她扯淡,不是。”楚夜明反驳。
“说不定真的是呢?沈同学好像很了解恶灵的样子。之前也是提前识破了梦梦奇的伪装。”白十七抱着梦梦奇,对战输了之后她去学校的医务室给梦梦奇治疗了一下,现在已经状态恢复了。
“哔嘟——”梦梦奇捏了一下自己会发声的鼻子,朝沈秋郎做了个鬼脸,好像在说,你识破了又能怎么样呢?我还是那个毛茸茸的小坏蛋。
“嗯,说起来是呢,第一次见到小线球的时候,沈同学就说出了它喜欢甜食。”颜宁宁也附和道。
正在开心地吃着巧克力威化的小线球抬头,看到沈秋郎之后,笑眯眯地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虚空击掌的动作:“巫哆~”
正好吃完宠兽粮,看到小线球正在吃东西的小夹子,跳下碗沿,张开大嘴准备去抢,但是小线球一挥手,巧克力威化被念力举高,它扑了个空。
“巫哆……”小线球的表情变得严肃,叫声也像是愤怒地咬牙切齿。
“呱!”小夹子不甘示弱,厚实的大围脖羽毛炸起,压低身子发出挑衅的声音。
看到两只宠兽要打起来,沈秋郎想也没想直接从兜里掏出了准备留到下午吃的最后一条咔滋迅猛鲨。
“不要打架!我这里还有!”
“巫哆?”“呱?”
虽然危机解除,但是沈秋郎觉得自己血亏。
一条零食被念力一分为三,分给了其他人的三只宠兽。
“恰比~”毛茸茸的小坏蛋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也分到了一块,但是得到了甜食就很开心。
“说起来,沈同学是怎么知道梦梦奇是恶灵的?”白十七抱着梦梦奇,一起吃着她打的那份,很简单的酱油拌饭。
“啊这个……”
啊一西,还是引起怀疑了,死脑袋快想一个借口出来……
或许是重回高中,沈秋郎的中二病突然在此时犯病了一下,她故作深沉地将两手的手指搭在一起挡住脸,微微低头,只露出一双眼睛:“如果说我是为恶灵而生的,你们信吗?”
三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说话。
尴尬了……沈秋郎已经开始眼保健操最后一节——脚趾抠地了。
“好吧其实刚才只是中二病犯了,我只是对恶灵系宠兽有一种特殊的反应,能够识别它们。”
三人露出释然的表情。
沈秋郎知道,她们把自己当成特殊的精神力者了。
这个世界有极少的一部分人具有特殊的精神力,使得他们能够拥有诸如与宠兽进行心灵交流,用精神力掰弯汤勺或让物品漂浮,与某一类宠兽天生亲和等能力。
“和恶灵亲和吗?还真是少见!不,无闻所未闻!”白十七本就对沈秋郎感兴趣的眼神现在更加火热了。
“所以小夹子是恶灵。”楚夜明皱眉。
“是。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但我不会放弃它的,如果没有宠兽我就会被退学……”
楚夜明握紧了手里的筷子,一脸不甘。
“是啊……”颜宁宁也低下了头。
沈秋郎看向白十七,对方一脸无所谓地开口:“我无所谓的哦,上不上学的,本来能够来体验一下高中生活就已经很意外了。”
她这话很怪,但沈秋郎一时间想不明白,而白十七也不是重点。
“那个……你们原来的新生券……”
“卖了。”来自楚夜明。
“亲戚要,所以就……”来自颜宁宁。
what?wtF?.gif。
还有这操作的吗?
“不是,卖了是……”沈秋郎刚想问,但是看到楚夜明身上洗的发白的衬衫,联想到了什么,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变成了干巴的一句:“你很需要钱吗?”
“是。很需要,需要很多钱。”
楚夜明小声说完这句话后,低下头,彻底沉默了。
她的餐盘里只打了一个菜,添了不少免费的米饭,甚至缺钱到连自己的宠兽也要挨饿,到底是有多缺钱?
“你学费交了吗?”
因为高中不在华国的义务教育里,而且还是御兽高中,一年的学费就要两万块,现在在读的这种专业课,一年更是要五万块。
“还没。”楚夜明的声音闷闷的。
虽然很可怜她,但是沈秋郎还没有善良到把自己来之不易的三万块钱拿来资助她。
“你以后……嗯……可以刷我的饭卡,只要不随便花就行。但是你要帮我跑腿,去小卖铺买东西。”
“可以吗?”楚夜明抬头,眼睛红红的。
“嗯……可以。”
毕竟小夹子失控的问题很好解决,只要给它吃饱就可以了,用这种方式资助楚夜明也是沈秋郎变相地给自己买了一份保险。
“那……颜同学……嗯,可以叫你宁宁吗?感觉你的名字好可爱。”
“可以的哦。”
“颜同学,小线球是……”
“捡来的,当时它浑身是伤地在一个垃圾桶旁边,我以为是别人不要的布偶,就把它带回家洗干净了,结果发现它会动,于是找了伤药帮它治疗。”
“它身上的衣服是……”
“我自己做的,我比较喜欢裁缝这种手艺活。”颜宁宁不好意思地笑笑。
原来是阴差阳错地避开了反噬的条件……沈秋郎看向巫哆娃娃的生态。
“巫哆娃娃
【珍稀度】:常见
【栖息地分布】:人类聚落
【食性】:喜甜
【喜欢的事物】:甜食,漂亮的衣服和装饰
【讨厌的事物】:赤身裸体
【亲近行为】:投喂甜食,赠送饰品,玩耍
【闪光色】:无(该御兽有着丰富的色系)
【饲育注意】:巫哆娃娃通常和亲辈们一起组成一个和睦的大家族,它们有着近似人类的智慧和社会群体,每个成员各司其职,因此可以和御兽师的其他宠兽友好相处。但要注意的是,巫哆娃娃的羞耻心极强,不允许自己的裸体被其他类人型生物看见,这会让他们感到焦躁和恐慌,变得易怒且极具攻击性。如果御兽师强行使其赤裸,哪怕是再多甜食也难以平息它们的愤怒。反之,如果将其装扮得非常漂亮,它们会以自己甚至自己的御兽师为骄傲。”
“挺好的,非常好看,你甚至还给它做了小帽子。”
“巫哆~”听到夸奖后的小线球自信叉腰。
嘿嘿,自己的御兽师可不止给它做了这一套漂亮的衣服,明天就穿另一套给这个御兽师看看,还有特别搭配的帽子呢!
“你的新生券……”
“快开学的时候,来我们家的亲戚看到我有宠兽了,就跟我爸妈说,反正我已经有宠兽了,那张券就给她家孩子吧。”
“你就这么给了?”
“那个小孩才八岁,就是想要一只宠兽。我爸妈特别好面子,我本来不想给的,但是不给他们就……说养我这么多年……”
行了。沈秋郎知道大概是什么话术了。
无非就是爸妈养你这么多年,你要什么给什么,爸妈就这次求你一件事啥啥啥……还有那个亲戚跟我们家关系多好,小时候还抱过你啥啥啥……
不管在哪个世界都一样,这pua的话术,一如既往地令人窒息……
沈秋郎看出来了,颜宁宁是那种典型的小女生,被父母驯得唯唯诺诺,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唉不过,新生券居然是可以卖掉或者转让的吗?
沈秋郎看向白十七。
“新生券确实可以给别人。”白十七看出了沈秋郎的疑惑,耸了耸肩,“联盟没有明文规定,所以有不少这样打擦边球的。”
还可以这样的?
第13章 骗子?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楚夜明诧异地看了一眼沈秋郎。
“啊……那个……我确实不太知道,我之前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
遭了,这个世界的人都耳濡目染,这些生活常识应该多少都了解的……为了防止被怀疑,沈秋郎含糊其词,准备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啊是书呆子……不过你的对战意识很好啊。大部分新生连让宠兽连听指令都不会。”楚夜明咋舌。
“沈同学的对战水平很不错哦,根本不像是新手,虽然我也没有用全力就是了,难道沈同学之前进行过对战吗?”白十七兴奋地挥舞着袖子。
“没,第一次对战。”虽然例如宝●梦,洛●王国,甚至是幻兽●鲁这种游戏玩了不少,相关ip衍生的作品也看了不少。
“说不定你天生就适合做对战御兽师,而且既然你的分数比我高,肯定有630分,为什么要来学专业课啊?”楚夜明挠头,她的中考成绩有627分,市第十五中学普通部的录取分数是619分。
话题又绕回来了……沈秋郎直接进行一个反问:“你为什么要来学专业课?专业课的学费不是很高吗?”
“好就业。”
哦……沈秋郎略有了解,这个世界的华国并不像是前世的高考那样百万雄师过独木桥,大部分人读完高中就去找工作了。
一是因为大学无论是联盟公立还是国家私立,只有本科大学,很多人考不上,二是因为学费太高,三……据说部分大学毕业非常困难。
今年华国的高考人数在830万人左右,很多高中生干脆没有报名高考,本科升学率只有11.2%,实际上很多人都是抱着侥幸心理去考的,考上了也不一定会去上大学,与其把最好的四年浪费在大学上,不如趁早步入社会站稳脚跟。
符卡师这个职业还是很热门的,符卡在野采和露营旅行这种无防护的情况中非常需要,而有些对战比赛也会采用符卡赛和全规格比赛的规则。
市面上能增加一次招式一成威力的一次性卡最便宜也要200御兽币。
如果是能多次使用甚至无次数限制使用的卡,那么价格至少要翻2-5倍。
当然,这种卡的制作成本也比较高。
敷衍过去后,四人吃完了饭,就分开了。
下午老师带着学生们去参观并认识了学校发一部分功能设施,到了四点半放学时间就直接解散让同学们收拾东西回家了。
一直到家,沈秋郎才把芝士放出来。
“秋。”芝士摆弄着沈秋郎的手,“吃饭。”
看着经过几天的相处观察等级依然不够解锁的图鉴,沈秋郎叹了口气:“芝士,你究竟是什么呢?”
“芝士?芝士是……芝士!”芝士歪头思考了一下,然后笑眯眯地回答。
芝士很聪明但是没有那么聪明……沈秋郎无奈地又叹了口气。
不过不聪明是好事,聪明了说不定就很容易反噬了,自己肯定是打不过这么大的宠兽的,芝士的脑袋都快有沈秋郎的八倍大了。
家人制作的充满温馨和爱的晚饭依然很美味,记忆里快消散的爷爷的手艺又重新镌刻得清楚。
因为有芝士这个饭桶,家里另买了一个电饭煲,菜码也大了很多。
芝士一顿要吃下六碗米焖的饭,它的饭量相当于沈秋郎全家的饭量。
家里的恩格尔系数一下翻了一倍。
之后就不能再管妈妈要零花钱了……但是宠兽要尽量少吃人类的食物,时间长了会生病的,如果改喂宠兽粮,按照芝士这个情况,之前的小三万块钱不知道能花多长时间……
得想办法找点未成年人也能做的工作弄点零花钱。
虽然有那种街头用一些零花钱做彩头的对战,但沈秋郎不想让芝士暴露,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等等……宠兽粮?芝士从被自己从扭蛋机抽出来为止,还没有吃过宠兽粮。
她从口袋里翻了翻,翻出一颗宠兽粮,这颗是她中午买的那碗里面出于好奇这东西的质感拿出来的一颗,顺手就塞进了衣服口袋。
“芝士,过来。”
“好?”芝士凑过来,看着沈秋郎手里的小方块。
“你吃一下这个。”
芝士没有动,沈秋郎突然想起来芝士只会吃看到自己吃过的东西,于是她自己先舔了一口,然后递给芝士:“给,吃吧。”
“好……”
芝士小心地用指甲捏起那颗宠兽粮,把它放进嘴里,然后带着疑惑的表情像吃糖一样努力地砸吧砸吧。
沈秋郎略有期待地看着它。
怎么样?
然而下一秒,一股令人浑身僵硬的气场从芝士身上爆发出来,沈秋郎顿时感觉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本能叫嚣着恐惧,无比窒息。
芝士一口把那颗宠兽粮吐到地上,它的表情变得非常可怕,满面怒容,瞪着沈秋郎,牙齿咬合发出石头崩碎一样的响声,连鼻子也皱了起来。
“芝士!”
完了。
为什么会突然反噬?自己穿越过来没多久就要这样交代在这了吗?
就在芝士张开血盆大口时,沈秋郎清晰地看见了它的嘴里不止一层牙齿,于是她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就被芝士撞倒在床上。
“嗯?”沈秋郎的身体被芝士的下巴压住,她稍微抬起上身,看见芝士那张破破烂烂的脸上露出可怜兮兮的难过表情,眼睛里有血在滚动,像是要哭出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自己没有被杀掉真的是太好了。但是因为芝士看起来不太好,于是沈秋郎伸手摸摸芝士的头。
“芝士,不,吃。”芝士哼哼唧唧地,就像受了极大的委屈,“不好,吃。秋,也不,吃。”
“不吃会生病的。”
“不想,吃。”
只是稍微尝了一口就变脸成这样,如果真让芝士吃宠兽粮,怕不是真的会咬死自己……沈秋郎叹了口气,不过芝士只吃人类的饭还挺省钱的,宠兽粮可比饭贵。
这时门突然被敲响了。
“小秋?没事吧?”
是爷爷。
估计是刚才自己那一声喊把家人惊动了。
“没事,爷爷,我跟芝士闹着玩呢!”
正说着,芝士就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沈秋郎的脸,凉凉滑滑的。
“芝士,一边去!”沈秋郎推着芝士的头把它扒到一边。
“真没事?那爷爷回屋了。”
“没事的爷爷,早点休息吧。”
沈秋郎从床上坐起来,突然发现芝士正在拿着自己的手机,努力地不让长指甲落到屏幕上,学着用指腹像沈秋郎那样指纹解锁手机屏。
失败之后,芝士把手机交给沈秋郎,指着屏幕:“它,闪。”
息屏的手机边缘亮起信息提示的光,沈秋郎发打开手机,发现是来自万兽图app的消息。
是什么订阅消息推送吗?沈秋郎记得高级会员是有这些功能的。
点进app后,发现有人私信自己。
万兽图最大的功能是图鉴,但是还兼具社交平台和新闻板块之类的附属功能。
但是沈秋郎的万兽图并没有加任何好友,这是来自陌生人的消息。
这个人的id是crispy daniel。
外国人?
点进去后发现,这个人的朋友圈生活照是个长发的男人,好像是华裔。
ip地址和自己很近。
“你好!我注意到你最近在图鉴里上传了一个新的恶灵个体照片。”
脸上打码的沈秋郎和芝士.jpg。
“这种恶灵个体极其危险,这边建议不要与其有过多互动,如果已经收为宠兽请尽快放生。当然,我们目前有研究该种类恶灵的意向,如果你愿意将其交于我们,我们可以出重金酬谢。”
因为非好友在对方回复前只能发三条消息,所以对方一股脑打了一大堆字,看得沈秋郎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想买芝士?
开玩笑,谁愿意出钱买一只恶灵?能出多少钱?够我重新买一只宠兽吗?
这怕不是个骗子。
在输入框里打了很多字,都觉得不合适,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沈秋郎只回复了一句:
“抱歉,不卖。”
没想到对方几乎是秒回:“目前这种恶灵的前两位持有者都遭到了严重的反噬,极其危险,为了你和你家人的安全,请再考虑一下。”
“不卖就是不卖。”
“我们已经追踪到了你的具体ip定位,预计三天后,我们将亲自上门。”
呦呵,这语气,挺豪横啊,是骗人不成准备强抢吗?
还开我盒?
沈秋郎感觉莫名其妙,有点恼火。
“开我盒是吧?我警告你,我已经下载联盟反诈中心app了,我们的对话我已经截图,随时可以举报你。”
对方沉默了一会,然后回了个“?”。
随后是一句“请相信我的诚意。这是我的工作账号。”
一个账号被推送了过来。
id是“daniel wu吴羽飞”,完全实名的。
点进这个账号的主页,看着那个官方认证的“联盟二级研究员”,沈秋郎沉默了。
这个没法不相信。
她抬手,回复:“但是联盟研究员也不能强抢御兽师的宠兽。我对我现在的宠兽很满意,不打算更换。”
对方的“正在输入中”持续了一段时间,最后回复:“好吧,但是由于这个个体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够容易接触的样本,我还是会在三天后与你见面。”
“只是能采集到一些相关信息,我们也会向你提供酬谢。”
“那先加个好友吧。”
因为工作账号不方便加好友,所以吴羽飞还是使用了个人账号。
第14章 又是恶灵?
第二天上学,上午继续参观剩下的设施。
下午基本上是体活,但是专业课班还有独属于自己的活动。
大客车停在学校门口,新生们有序地排好队上车。
培育师班的新生会被带去参观本地的御兽牧场,而符卡师班的新生会被带去参观本地的符卡师工会。
沈秋郎在车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并且拒绝了白十七像块牛皮糖一样粘着自己想要坐在自己身边的请求,所以白十七坐在了沈秋郎前面的位置,身边是那位叫做荀雅兰的同学。
颜宁宁坐在过道的另一边,她前面的是楚夜明,楚夜明刚坐下就开始抱着胳膊睡着了。
因为这个世界要比原来的世界大很多倍,城市也大,城市路段最大限速100。
即使走高架桥,也要将近开一个小时呢。
“同学,我可以坐这里吗?”
沈秋郎回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
这位同学叫叶诗娜,沈秋郎对她的印象很深。
因为叶诗娜的五官结合了东方和西方人的特点,眉眼深邃,但脸蛋很柔和,她的头发是冷白色,眼睛也是一种深邃的蓝。
她在自我介绍时说了她是华国人和罗斯人的混血,头发和眼睛的颜色是天生的。
是美女。这是沈秋郎的第一印象。
“没关系,坐吧。”
沈秋郎敷衍地点点头,又继续看窗外了。
说起来既然是罗斯人,会不会她的御兽是冰系的?那夏天应该会很凉快吧。
好想见识一下……
这样想着,车已经启动了。
然而就在车门关上准备出发的时候,沈秋郎看见有一个带着黑色鸭舌帽的同学从车后面跑了过来。
“等等我啊——我还没上车——”
对方脖子上还挂着一台单反相机,身边飘着一只奇特的宠兽。
“司机!还有人没上车!”沈秋郎当机立断大喊。
然而车已经开始起速了,但是司机不情不愿地开了门。
沈秋郎看向对方,想着她可能追不上了,却看见对方的身形一瞬间被蓝色的光包裹,闪了一下突然消失不见。
随后她感觉自己的座椅靠背被后面的同学扒了一下。
可她身后的座位明明是空着的啊……
沈秋郎回头,看见那个追车的同学就把手臂搭在自己的座椅后背上,气喘吁吁。
“我c……赶上了赶上了……”
怎么回事?刚才那个是什么?
看出沈秋郎的惊奇,她身边的叶诗娜叹了口气:“是超能系宠兽技能‘瞬间移动’,可以在就近的空间里进行短距离的无需蓄力的传送,宠兽也可以携带一定重量的物品与自己一起传送。但这个技能无法从一个空间传送到另一个封闭空间中。崔浩霓同学,如果不是沈同学让司机开门,你今天就上不来了。”
“哈……是这样吗?那谢谢沈同学了,改天请你吃饭。现在先让我歇会儿……”
“不过你是不是走错班了。”
叶诗娜的话提醒了沈秋郎,她没有在自己班里听到这个名字。
“啊?对啊,那我们班的车……”
“九班的车已经开走了。那谁刚才还在发消息找你。”
“反正都是去同一个地方。”崔浩霓靠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沈秋郎又看了崔浩霓几眼,对方上车后就把宠兽收起来了,她其实更对宠兽感兴趣,刚才一闪而过,她没有看清。
不过一想到刚才叶诗娜自然地和崔浩霓搭话,她不禁开口:“你们认识?”
“算吧,我和九班的班长认识,崔浩霓是那个人的……狗腿子。”
“是她雇佣的狗仔,狗仔和狗腿子可差远了。我平时会靠给宠兽拍照挣点零钱,然后帮那个人收集点证据拍点猛料啥的。”
原来是狗仔吗?那随时带着单反相机也可以理解了。
“九班已经选班委了吗?”
“没有,但是嘛……基本可以内定了。那个人肯定是班长。”
嚯……沈秋郎大概能猜出来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了,家里有钱有势,成绩还好,校长惹不起对方,成绩也让老师特别满意的那种。
沈秋郎一抬头,看到了白十七正朝自己这边看来,不过不是在看自己,而是——自己身后的崔浩霓。
看起来刚才那一招瞬间移动成功地引起了这个神经质同学的注意。
沈秋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幸灾乐祸,反正就是有点兴奋。
糟糕,嘴角有点压不下来。
车开得很稳,让人忍不住想要睡觉,但是沈秋郎不想睡,强压着自己的睡意,打开了手机。
吴羽飞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约在哪里见面?”
沈秋郎想了一下,那天是周五,虽然说那天是半天但还是要上学,于是回复了对方:“我周五白天有事,下午或者晚上吧。”
“我可以请你吃饭。”
这是今天第二个想要请自己吃饭的人了。
不吃白不吃,自己也不会让对方请太贵的。
“我可以带朋友去吗?”沈秋郎突然想到了楚夜明,于是朝着颜宁宁“噗嘶”两声。
颜宁宁转过来,随后读懂了沈秋郎的眼神,拍拍楚夜明的胳膊,在楚夜明睡眼惺忪地回头后,眼神示意她沈秋郎找她有事。
沈秋郎指了指手机,她给楚夜明发了消息。
“你周五晚上有事吗?”
“晚上九点后有事,咋了?”
“有人请吃饭去吗?”
“几点?”
“我九点要去工作,别离得太远就行。”
“那就,下午三点。”
去工作?沈秋郎有些疑惑,但还是回了一句。
然后打开地图导航,搜了一下旧日酒吧。
在沉南市最热闹,人流量最多的地段。
“嘶……老钟街……”
也行,附近有很多吃的。
吴羽飞这边也回了话:“几个朋友?”
“一个,不用请太贵的。地点就定在老钟街吧。对了,我不吃辣。”
“你还挑上了?”
“反正是你请我。”
吴羽飞发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包。
聊天结束,沈秋郎感觉有点无聊,于是下载了一个在学生之间很火的,联盟官方授权的对战手游。
这个游戏是回合制对战,能够使用四个技能,和宝■梦很像,但是大部分宠兽都是免费使用的。
授权通知?不看!
新手教程?跳过!
我直接开始对战!
水友局?我才不打!直接排位赛!
3v3还是6v6都来吧来吧来吧……
……
一路车上认识的同学都抱团有说有笑的,有些同学则是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打起了小盹。
突然只听一声响彻整个车厢的爆喝:
“雨天打雷必中!高伤四倍克制我直接秒!”
不仅是睡觉的同学被吵醒了,就连老师也有些茫然。
然而玩得正上头的沈秋郎此时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高举攥成拳的右手。
意识到周围安静下来并且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后,她尴尬地坐了回去。
“什么?什么打雷四倍?”
楚夜明茫然地打哈欠抻懒腰。
“玩得太上头了。”叶诗娜嫌弃地看向沈秋郎。
“你秒了什么?”白十七就差把头伸过来了。
“我在玩迷你对战,用围脖貂秒了白水鹭。”
围脖貂是火+大地系的宠兽,被水+飞行系的白水鹭八倍克制。
而且围脖貂以速度见长而不是体力,如果被克制系的技能打一下很容易就被秒。
好在对方的白水鹭特性是“天降甘霖”,出场时将天气替换为“雨天”,加上围脖貂速度比白水鹭快获得了先攻的机会。
围脖貂在对战中的人气还算可以,大部分情况下可以先攻,加上物理和特殊两种技能都可以配置且能够学习不少非自身属性的技能,使得很多人喜欢用它。
匹配到的对手也明显了解这一点,所以安排了白水鹭做首发来克制。
结果没想到沈秋郎不讲武德,带了一个雨天必中的打雷专门反制了这一手。
打雷是雷属性技能,威力超群但是命中率非常感人,很少有人会用。
但是雷属性二倍克制水,也二倍克制飞行,即使没有御兽本系的加成,伤害也非常可观。
直接秒了!
沈秋郎玩游戏玩爽了玩够了,一抬头发现窗外的风景已经变成了千篇一律的高架桥护栏,于是开始东张西望,打量起车里的同学和他们的宠兽。
她的目光很快被崔浩霓身边那只奇特的宠兽吸引了。
那东西安静地悬浮在座位旁,通体漆黑,造型极其别致——活脱脱就是一个长了翅膀的球形监控摄像头,外壳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它正面对着沈秋郎的方向,椭圆形的“面部”中央,一颗硕大的蓝色透镜如同眼球般灵活地转动,甚至还模拟人眼眨了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灵性。
更怪的是它身体两侧探出的两根极其纤细的机械臂,顶端是夹子般的微型小手,正灵活地摆弄着崔浩霓挂在脖子上的单反相机背带。
而它身后,一条由无数细密、暗红色脉络纠缠而成的“尾巴”懒洋洋地垂着,看上去不像机械造物,反倒像是某种活体的血管组织。
“这又是什么宠兽?”沈秋郎心下好奇,下意识地集中精神,“系统,扫描。”
视线中立刻浮现出清晰的面板:
“【名称:???(铭刻之眼)】
【属性:恶灵\/钢】
【种属:恶灵类机巧目不朽属】
【从属:崔浩霓】
【状态:工作中\/专注】
【等级:中级】
【特性:第一特性[过目不忘]:能够学习的技能学习后不会被忘记。目睹过的景象或资料可形成永久记忆,并能够绘制出来,或者连接机器打印成照片。】
【技能:[瞬间移动](熟练),[光栅炮](熟练),[念力](入门),[铁头](入门),[刀舞](熟练)】”
“铭刻之眼……恶灵加钢?”沈秋郎挑了挑眉。
ber,我是捅了恶灵老窝了吗?
第15章 终于下车了
这组合可够稀罕的。
恶灵系宠兽大多阴森诡异,和代表秩序与工业的钢属性搅和在一起,生出这么个像从科幻片里跑出来的玩意儿。
似乎察觉到被注视,那铭刻之眼的透镜焦点微微一缩,精准地对上了沈秋郎的视线。
它没有表现出敌意,反而歪了歪圆滚滚的身体,夹子小手松开相机带,朝沈秋郎轻轻挥了挥,动作居然有点呆萌。那条血管尾巴也轻轻晃了晃。
沈秋郎冲它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可她心里却琢磨开来:恶灵系,又是恶灵系!加上自己、白十七、楚夜明和颜宁宁,这车上光她知道的就有五个人带着恶灵系宠兽了。
这概率是不是有点高得离谱?难道这届新生风水有问题,专招恶灵?
她下意识地看向前排的白十七,果然发现这家伙也正透过座椅缝隙,目光灼灼地盯着崔浩霓……或者说,是盯着那只铭刻之眼,嘴角挂着一丝饶有兴趣的笑意,病号服袖子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沈秋郎默默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看来这高中生活,想平淡都难了。
她瞥了一眼手机里吴羽飞发来的见面确认信息,又想到车上这群“恶灵同好”,忽然觉得,周五的会面和未来的校园日子,恐怕会比游戏里的对战要“精彩”(写作“麻烦”)得多。
这铭刻之眼的主人,恐怕也迟早要被白十七那个怪人缠上。
崔浩霓正低头摆弄着她那台看起来相当专业的单反相机,察觉到沈秋郎好奇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的宠兽身上,便抬起头,咧嘴笑了笑,拍了拍悬浮在空中的黑色“摄像头”:“它叫‘黑眼’,我的宠兽,就是它带着我瞬移的。”
名为黑眼的铭刻之眼配合地眨了眨它那颗巨大的蓝色透镜,细小的机械臂夹子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是在打招呼。
沈秋郎有点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顺势集中精神,调出了系统关于铭刻之眼的信息:
“铭刻之眼
【属性:恶灵\/钢】
【种属:恶灵类机巧目不朽属】
【等级:中级(由裂痕之眼进化而来,满足条件进化为压迫视群)】
【特性:第一特性[过目不忘]】
【携带技能:[光栅炮][瞬间移动][念力][铁头][刀舞]\/[金属爪]】
【介绍:由裂痕之眼进化而来,视线敏锐的浮游之物,有着四处观察并记录的习性。好奇心非常强但也非常害羞,如果被发现的话会立刻瞬移到其他角度观察自己感兴趣的事物。眼睛能够自动调焦,能够清晰地看到3公里外宠兽掉落的一根毛发,最多能够在无遮挡的情况下看清20公里外的东西。】
“名称:铭刻之眼
【珍惜度】:少见
【栖息地分布】:人类城市,近郊
【喜欢的事物】:观察
【亲近行为】:观察,捉迷藏,摄影
【闪光色】:银白色
【饲育注意】:宠兽粮一次投喂不宜太多,发胖的话可能会影响漂浮能力。甲壳和角膜需要定期擦拭保养,以免影响视线精准。尾巴比较敏感,可以抚摸但是不能用力拉扯。”
嗯……看起来比较好饲育的样子,而且这个能力简直是天选狗仔啊!
沈秋郎刚想闭上眼趁着车程眯一会儿,就瞥见前排的白十七正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得不亦乐乎,脸上还带着那种特有的、略显神经质的笑容。
她心里刚嘀咕了一句“这家伙又在搞什么鬼”,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收到一条新消息。
点开一看,发信人赫然是白十七。
“沈同学沈同学!你后面那位同学的宠兽,好像是恶灵系的‘机壳之眼’欸!万兽图上是这么写的!你感觉到了吗?(★w★)”
沈秋郎皱了皱眉,这家伙果然注意到了,但系统明明显示是“铭刻之眼”。她带着点纠正的意味回复道:“是‘铭刻之眼’。”
毕竟就连官方对恶灵的研究都不深,收录种类又少,出错或信息不全也不奇怪。
消息几乎秒回,白十七发来了一张万兽图官方App的截图。截图清晰地显示着宠兽的档案:
【机壳之眼】
【属性:恶灵\/钢】
【简介:一种结合了机械特质与恶灵能量的罕见宠兽,目击记录稀少,具体习性及进化链尚不明确。初步观察表明其对影像记录有特殊偏好……】
下面附有一张较为模糊的官方图鉴,大致轮廓确实与崔浩霓的“黑眼”相似。
“看!是‘机壳之眼’没错吧?”白十七的文字里透着点小得意,“不过沈同学觉得是‘铭刻之眼’……嘿嘿,说不定你的感觉比冷冰冰的官方记录更接近真相呢?( ̄▽ ̄)~*”
沈秋郎盯着屏幕,官方果然连种属都没能确定,只是笼统地归为恶灵系,简介也写得含糊其辞。
这反而让她更确信自己系统提供的“铭刻之眼”以及更详细的种属信息可能更准确。
白十七这话看似附和,实则带着更深的试探意味。
她不想再多做纠缠,简单回复了一句:“官方记录确实比较简略。它主人给它起个名字叫‘黑眼’。”
然后便关掉聊天窗口,把手机塞回口袋,身体往座椅深处一窝,闭上了眼睛。
心里却念头飞转:官方研究果然不透彻,连种属都定不下来。
那系统给出的“恶灵类机巧目不朽属”和“铭刻之眼”的名称,恐怕才是更核心的信息。
白十七这家伙,看似疯疯癫癫,嗅觉却灵敏得很,一直在旁敲侧击自己这种“恶灵亲和”能力的底细。
她揉了揉太阳穴,这高中生活,真是想清静一会儿都难。
大巴车缓缓驶入市中心一处颇为气派的广场,最终在一栋宏伟的建筑前停下。
符卡师工会的主楼足有十二层,通体采用银灰色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显得现代而冷峻。
其占地面积更是惊人,远不止眼前这栋主楼,后方还能望见连片的仓库、试验场以及能量隔绝塔等附属设施,俨然一座城中之城。
八班和九班的车几乎同时抵达,在引导下停靠在一起。
沈秋郎刚下车,就注意到九班队伍前列站着一位引人注目的女生。
她拥有一头罕见的浅蓝色长发,扎成一束利落的马尾,神情冷淡,正抱着双臂,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刚刚跳下车的崔浩霓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催促的意味,却自有一股无声的压力。
崔浩霓缩了缩脖子,二话不说,抓起相机就一溜烟钻回了九班的队伍里,还吐了吐舌头。
合流之后,沈秋郎发现楚夜明正和班里一位叫裴天绮的同学走在一起,像是可以保持距离,实际上两人的手指已经勾在一起了。
沈秋郎对裴天绮的印象就是,那种有一点婊婊的,对他人想法和议论满不在乎,但意外地成熟的人,她看着不像是才上高中的年龄。
哎呦,好像有戏。
但沈秋郎抬头,看见那名浅蓝色头发的女生正在九班的人堆里看着这两人,看起来非常不满。
什么情况?情敌?那不就更精彩了吗?
很快点好人数,大家就要进去了,沈秋郎放下了吃瓜的想法。
随着人流走进符卡师工会恢弘的一楼大厅,沈秋郎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挑高至少十米的穹顶洒下明亮柔和的光线,地面光可鉴人,四周墙壁上镶嵌着巨大的动态屏幕,实时滚动展示着各种符卡的制作流程演示、效果演示乃至交易信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能量气息,像是臭氧混合了某种特殊墨水的味道。
穿着各色制服的符卡师步履匆匆,身边往往跟着造型奇特的辅助型宠兽。
“哇……”沈秋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脑袋像个陀螺似的转来转去,看什么都觉得新奇,活脱脱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模样。
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丢人样子,连一旁的白十七都看不下去了,悄悄用她宽大的袖子戳了戳沈秋郎的腰眼,低声道:“沈同学?收敛点,口水要流出来了。”
沈秋郎这才稍微回过神,讪讪地抹了把嘴角,发现是干的。
她凑近白十七,压低声音好奇地问:“你看上去一点都不惊讶,是不是经常来这种地方?”
白十七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撇嘴抠抠自己的指甲缝:“嗯,经常和我妈妈来。”
“你妈妈是符卡师?”沈秋郎立刻追问,心想难怪白十七对战和见识都不一般。
然而,白十七却摇了摇头,脸上那惯有的嬉笑神情收敛了些许:“不是。”
“那?”沈秋郎歪头。
可白十七显然不愿再多谈这个话题,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略带神经质的笑容,甩着袖子指向大厅深处,“快看那边,好像有现场制卡演示哦!”说完便率先朝那边走去,结束了这场短暂的交谈。
沈秋郎看着她迅速转移话题的背影,心里那点好奇不由得又加重了几分。
白十七的身上,似乎也藏着不少秘密。
但转念一想……
唉,秘密啊,谁还没有个秘密了呢?谁秘密能有我多呢?
沈秋郎撇撇嘴,跟上了大部队。
第16章 参观符卡师工会
在工会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两个班的学生汇成一股略显嘈杂的人流,走进了工会主楼的展览与体验区域。
空气里的能量气息愈发浓郁,混合着纸张、墨料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宠兽材料的独特气味。
沈秋郎觉得自己对这些能量和气味非常敏感,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大喷嚏。
导游是一位穿着工会制服的年轻女性,声音清晰悦耳,开始向大家介绍符卡的历史。
“符卡,顾名思义,是以特殊材料为载体,通过御兽师的精神力引导,将能量以特定‘纹路’固化而成的卡片。它的雏形可以追溯到古代祭祀的符咒,但现代符卡体系的确立,离不开数百年前那位伟大的御兽师兼学者——他发现了不同宠兽材料与能量纹路之间的共鸣效应……”
沈秋郎竖起耳朵听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被走廊两侧陈列柜里的展品吸引。
那里陈列着符卡发展的各个阶段:从粗糙的兽皮刻画,到逐渐规整的骨片铭文,再到后来相对统一的卡片形式。
“制作符卡的基础材料,与宠兽息息相关。”导游继续解说道,并将他们带到一个展示原材料的区域:
“最常见的卡基,是由草系宠兽‘卷卷草’或‘厚叶树’的枝叶经过特殊工艺制成的纸张,具有良好的能量通透性和韧性。当然,更高阶的符卡,可能会用到某些宠兽的特制皮料、蕴含能量的骨片、或是坚固的鳞甲……”
玻璃柜里,柔软的淡黄色草纸、散发着微弱光泽的银色皮料、刻着天然纹路的白色骨片、以及闪烁着虹彩的鳞甲依次排列。沈秋郎甚至看到一小块标注为“龙类亚种蜕皮”的材料,不由得联想到了芝士,下意识地召唤出了御兽之书。
不过又立马收了回去,怕太显眼了。
“在选材之后,便是复杂的制作工序。”导游示意大家看向一个模拟工坊的全息投影。
“首先是对材料进行初步的‘裁切’与‘塑形’,使其达到标准卡牌尺寸并激活其能量活性。最关键的一步,是‘精神力烙样’——制卡师需要将构思好的符卡纹路,用自己的精神力为‘笔’,在空白卡基上勾勒出最初的框架。这个框架决定了符卡的核心与稳定性。”
投影中,一位虚拟制卡师闭目凝神,指尖泛着微光,在空白的卡基上流畅地划动,留下一条条发光的基础纹路。
“框架完成后,便需要用到特殊的‘色料’进行填充和刻画。”
导游指着旁边展台上琳琅满目的小瓶子,“这些色料并非普通颜料,大多是由特定矿物、植物汁液甚至宠兽的血液、唾液等,经过秘法调和而成,它们承载着激活最终效果的能量。”
“刻画过程需要精准的精神力控制,一笔一划都至关重要,任何差错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甚至引发能量反噬。”
全息投影里,制卡师用特制的细笔蘸取散发着微光的色料,沿着精神力框架小心翼翼地进行填充,纹路逐渐变得复杂而绚丽。整个过程中,他身边的辅助型宠兽——一只长得像毛笔的“绘墨狸”——正不停地研磨着色料。
“哇,好像在做精密实验……”有同学小声嘀咕。
“感觉比打架还累。”另一个同学接口道。
沈秋郎看得入神,这过程确实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的控制力。
她注意到白十七也看得挺认真,但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显然是司空见惯,到最后更是露出了……带着一丝戏谑的嗤笑?
倒是颜宁宁,看着那些需要极度细心和稳定手法的工作,似乎有些跃跃欲试,又有些胆怯。
楚夜明则依旧是那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兴趣的疲惫样子,只是偶尔瞥向那些高级材料时,眼神里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导游最后总结道:“一枚成功的符卡,是材料、技艺与精神力的完美结合。它不仅是我们御兽师重要的辅助工具,更是一门深奥的艺术。希望今天的参观,能让大家对符卡师这个职业有初步的了解。”
参观继续,队伍朝着更深处的实操体验区移动。
沈秋郎一边走,一边回味着刚才看到的内容,心里对“符卡师”这个身份,有了更具体也更具有挑战性的认知。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御兽之书,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力,将来能否驾驭那些复杂的纹路和能量。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裴天绮和楚夜明落在了队伍最后面,裴天绮正凑在楚夜明耳边低声说着什么,楚夜明则微微蹙着眉,却没有立刻躲开。
沈秋郎注意到裴天绮几乎要贴到楚夜明身上的亲昵姿态,下意识就朝九班队伍前方瞥去——
那个浅蓝色长发的女生站在那里,气质冷得像个冰雕。
果然,对方漂亮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子不悦几乎要凝成实质了。
沈秋郎心里嘀咕着“这什么情况”,脚却比脑子快。
她装作被旁边展柜里一支造型奇特的制卡笔吸引,自然地横移两步,恰好挡在了裴天绮和楚夜明之间,也隔断了那道冰冷的视线。
她甚至还装模作样地踮脚看了看标签,嘴里咕哝着:“这笔杆是什么材质啊,看着怪特别的……”
裴天绮被迫后退了半步,挑眉看向沈秋郎的后脑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却没说什么。
楚夜明则像是松了口气,趁机拉开距离,低声道:“别看了,快跟上队伍。”
浅蓝发女生的目光在沈秋郎背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仿佛刚才那细微的情绪波动从未发生过。
沈秋郎快走两步,跟在裴天绮和楚夜明身后,趁着周围有些嘈杂,压低声音悄悄问裴天绮:“刚才那个浅蓝色头发的……什么情况?感觉她一直往这边看。”
裴天绮闻言,红唇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点玩味的笑,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但话语却清晰地飘进沈秋郎耳朵里:“她啊,叫严薇。九班的人,成绩拔尖,说话办事也挑不出毛病,班长位置基本内定了。”
她说着,微微侧过头,眼神里带着点“你懂的”的意味,用更轻却依然清晰的声音补充道:
“她爸是咱们沉南市的市长大人。”
“嚯……”沈秋郎下意识地咋舌,市长千金!难怪气场那么强,眼神跟冰锥子似的。
这身份放在哪里都是焦点,也难怪崔浩霓在她面前乖得像只鹌鹑。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自然地靠近了他们。是叶诗娜。
那一头冷白色的短发和深邃的蓝眼睛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下裴天绮的肩膀,声音平静无波,却自带一股让人冷静下来的力量:“天绮,少说两句。”
裴天绮满不在乎地哼哼了两声,倒是没反驳,随意地摆了摆手:“知道啦知道啦,叶大小姐发话,我听着呢。”
她虽然答应得敷衍,但确实没再继续谈论严薇家世的话题,转而扯起了刚才看到的某种稀有制卡色料。
叶诗娜对沈秋郎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安静地走在旁边,仿佛刚才只是过来提醒一句,并不打算加入闲聊。
她那种冷静又不过分疏离的气质,让原本因为市长千金这个信息而有点躁动的气氛,瞬间平和了不少。
参观完材料展示区和历史长廊,队伍来到了一个布置着简易操作台的体验区。
一位笑容和蔼的工作人员走上前:“同学们,接下来我们有一个小小的体验环节,将邀请几位同学亲自上手,感受一下最基础的符卡制作流程。”
话音未落,九班那边立刻有几名自信满满的同学举起了手,其中就包括那位浅蓝发色的严薇。
他们本身就是有相关专业基础的学生,被请上台,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有模有样地拿起工具,开始尝试最简单的精神力引导和纹路描摹。
轮到需要体验的八班同学时,刚才还叽叽喳喳的队伍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零基础可不是开玩笑的,谁也不想上去丢人现眼。
沈秋郎正好奇地踮脚张望九班同学的操作,脑子里还在“阿巴阿巴”地回味刚才看到的复杂工序,根本没注意到工作人员友善却精准地扫视过来的目光。
“那么,就请这位同学上来试试吧!”工作人员的手指向了人群中的沈秋郎。
“诶?我?”沈秋郎猛地回过神,指着自己的鼻子,脸上写满了“你是不是搞错了”的茫然。
她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却被身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笑着往前推搡了两步。
白十七在她旁边发出毫不掩饰的“噗嗤”笑声,颜宁宁投来同情又鼓励的目光,楚夜明则是一副“祝你好运”的表情。裴天绮甚至吹了个轻佻的口哨。
沈秋郎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脸懵圈、脚步虚浮地被“命运的大手”推到了操作台前,对着那些陌生的工具和空白卡基,大脑一片空白。
我该怎么做?
沈秋郎.exe停止响应。
第17章 第一次制卡
沈秋郎站在操作台前,手心微微冒汗。看着眼前那些陌生的刻刀、调色皿和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空白卡基,她的大脑几乎要停止运转——这些东西该怎么用来着?
就在她不知所措,几乎要开口认输时,一个念头猛地闪过脑海:系统!
对了,系统之前不是奖励了一个【一成恶灵加成卡(一次性)】的制作方法吗?虽然只是一次性的低级符卡,但好歹是个完整的配方啊!
与其在这里用完全不熟悉的常规方法丢人现眼,不如……试试这个?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抬头看向旁边正准备指导她进行最基础描摹练习的工作人员,试探着开口:
“那个……老师,我可以……自己选一些材料试试吗?不用很贵的那种。”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有点懵的新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通常体验环节都是使用工会提供的标准化入门材料。但他看着沈秋郎眼中那份不像开玩笑的认真(以及一丝破罐破摔的豁出去),还是点了点头:“可以。旁边的材料架上有很多基础材料,你可以去看看,但要注意安全。”
得到许可,沈秋郎立刻根据脑海中系统提供的配方信息,快步走到材料架前,目标明确地选取了几样东西:
一张质地稍厚、带着柏木清香的【卷叶柏硬纸】,一片巴掌大,闪烁着暗淡银灰色光泽的【巨炮龙鱼鳞片】,一小瓶通用的暗红色【百搭血剂(取自温和的食草类宠兽)】,以及一小撮灰白色的【通用骨粉(基础研磨款)】。
她将这几样材料放在操作台上时,一旁的工作人员表情更加诧异了。
他忍不住开口:“同学,你确定要用这些?卷叶柏纸通常用于制作需要稳定结构的防御型或封印型符卡基底,巨炮龙鱼鳞片虽然坚硬,但能量导性很差,一般只作为某些特殊招式符卡的辅助催化剂……还有这百搭血剂和通用骨粉,通常是用来调制最低阶的能量墨水,或者给初学者练习调色用的。它们……很少会这样组合在一起使用。”
确实,这些材料单拿出来,都是工会里最常见、最便宜的基础货色,但它们的组合方式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别扭和生僻。
沈秋郎被问得有点心虚,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嗯……我就想试试这样行不行。”
工作人员见她坚持,也不再劝阻,只是好奇地站在一旁,准备看看这个八班的零基础新生,到底能用这些“古怪”的材料组合搞出什么名堂。
周围的其他同学,包括九班那些已经完成体验的学生,也都注意到了这边不同寻常的材料选择,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严薇的视线也再次落了过来,冰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探究。
沈秋郎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摒除,目光聚焦在操作台的材料上。
她拿起特制的裁切刀,按照工作人员的提示,尝试将微弱的精神力集中到刀刃上。
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卷叶柏硬纸的瞬间,她眼前骤然浮现出清晰的系统指引——一道与她手掌轮廓完全一致的半透明虚影,正以极其精准的动作,在她眼前的虚空中一遍遍演示着裁切的路径、角度和力度。
“原来还能这样!”沈秋郎心中一定,立刻集中精神,让自己的手部动作努力与系统的演示虚影重叠。
起初还有些生涩,但很快,她的手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下刀变得稳定而精准。
唰唰几下,一张尺寸、形状与系统演示分毫不差的卡基便被裁切出来。
接着是对巨炮龙鱼鳞片的处理,虚影演示着如何用刀尖在鳞片上刻画出复杂而玄奥的细微纹路。沈秋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模仿,刀尖划过鳞片表面,留下与演示中一模一样的痕迹,整个过程流畅得让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周围原本有些窃窃私语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少人都注意到了沈秋郎这远超新手、甚至堪称老练的裁切手法。
工作人员眼中讶色更浓,严薇抱着手臂,目光专注了几分。
第一步顺利完成,沈秋郎却不敢有丝毫松懈。接下来是更精细、也更耗神的一步:以精神力为粘合剂,将刻好纹路的鳞片“粘贴”到卡基对应的位置上。
系统虚影再次出现,演示着如何将精神力凝聚成薄如蝉翼、均匀无比的一层,缓缓覆盖在鳞片背面,再精准地按压到卡基上,期间精神力的输出必须稳定,多一分则可能压坏卡基,少一分则粘贴不牢。
沈秋郎尝试调动自己的精神力,感觉像是试图用手去捧起一汪不断从指缝溜走的清水,难以掌控。
她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全神贯注地模仿着虚影的动作。
精神力丝丝缕缕地溢出,包裹住鳞片,她能感觉到精神力与材料接触时那种奇特的“粘滞感”。
她小心翼翼地将鳞片对准位置,缓缓压下……当鳞片最终与卡基完美贴合,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时,她感觉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握刀的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一颗汗珠顺着鬓角滚落。
“还能坚持吗?”工作人员关切地问。
沈秋郎用力点头,用袖子抹了把汗,目光投向那瓶百搭血剂和通用骨粉。
第三步,调制色料并上色。系统指引再次浮现,演示着血剂与骨粉的精确配比,以及用特制的小刷子蘸取调制出的暗红色颜料,均匀涂抹在卡基上除了鳞片图案以外的所有区域。
这一步要求极高的稳定性和耐心,颜料不能涂出边界,否则前功尽弃。
沈秋郎深吸一口气,稳住颤抖的手,按照比例小心调和。
暗红色的颜料在调色皿中散发出淡淡的腥甜气息。
她拿起最小号的勾线笔,蘸取颜料,屏住呼吸,沿着卡基的边缘开始细细涂抹。
她的动作很慢,但异常稳定,笔尖精准地游走在鳞片图案的边缘,没有丝毫逾越。
随着涂抹面积的扩大,原本朴素的卡基逐渐被一种深邃的暗红色覆盖,与银灰色的鳞片图案形成了鲜明而诡异的对比,整张卡片开始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能量波动。
当最后一块空白被填满,沈秋郎几乎要虚脱了,后背已被汗水浸湿。但她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来了——赋予卡片属性能量。
她闭上眼睛,将手虚按在已经成型的卡片上方。系统的提示在她脑海中响起:“联想一个想要灌入卡片对应属性的宠兽形象,越清晰越好,以其气息引动材料共鸣。”
要说恶灵系宠兽,沈秋郎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是芝士。
那残破却威严的龙形身躯,咧到耳根的骇人笑容,以及八条骨骼嶙峋、萦绕着不祥气息的手臂……
与她朝夕相处的宠兽,其形象清晰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几乎是同时,操作台上的卡基产生了剧烈反应!
浓重如墨的黑色能量,带着刺骨的阴冷气息,疯狂地从鳞片纹路中涌出,如同泼洒的墨汁般瞬间覆盖了大半张卡面,其势头凶猛无比。
沈秋郎心头一紧,立刻感觉到这涌入的恶灵属性能量似乎过于狂暴、且含量极大,远远超出了这张普通卷叶柏硬纸和基础材料所能承受的极限!
卡基已经开始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再继续下去的话,绝对会当场爆开!
她当机立断,强行切断了与芝士形象的联想纽带。精神层面仿佛被人用重锤敲击了一下,传来一阵剧烈的恍惚和刺痛,让她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
她赶紧用手撑住操作台,咬紧舌尖,用痛感让自己迅速清醒过来。
不行,芝士的力量层次太高了。
必须换一个!她立刻将念头转向其他见过的恶灵。
先是闪过白十七那只伪装成绒绒泰迪的梦梦奇,挥舞着寒光闪闪的金属爪的样子,但总觉得有一丝不协调感,能量反馈也有些滞涩。
紧接着,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之前对战时代为指挥的、颜宁宁的小线球——那枚小巧的诅咒盒子无声开启,阴冷的能量弥漫;紧接着,冰冷的穿心钉带着决绝的意念激射而出……
对!就是这个感觉!
沈秋郎精神一振,立刻牢牢抓住这份源于巫哆娃娃的、更为内敛、阴柔却同样纯粹的恶灵气息,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剩余的能量继续灌注。
这一次,能量的涌入变得平稳了许多。暗红色的卡面上,剩余的空白被一种沉静而深邃的黑色迅速填充、浸透。
当最后一丝空白消失的刹那,整张符卡“嗡”地一声轻颤,自动漂浮起来,悬浮在操作台一掌高的空中,卡身周围缭绕着若有若无的丝丝黑气,散发出稳定而阴冷的能量波动。
【一成恶灵加成卡(一次性)】,成了!
而此刻的沈秋郎,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大脑一片空白,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噗通”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同学!”
“老大!你没事吧!”
楚夜明不顾身边裴天绮有些错愕但玩味的表情,直接冲上去扶起了沈秋郎。
工作人员下意识地接住那张缓缓飘落的符卡。
卡身触手冰凉,那深邃的、几乎能吸走光线的纯黑基调色,与他所知的任何属性符卡——
火系的炽红、水系的湛蓝、草系的翠绿、大地的棕黄、电系的金黄、钢的银灰、飞行的天蓝、冰的雪白、虫的幽紫、毒的暗紫、格斗的深灰、超能的粉紫——都截然不同。
这纯粹的、不带一丝杂色的黑,仿佛是虚无本身。
更奇特的是其中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阴冷、晦涩,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饥饿”感?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刚想开口询问这究竟是什么类型的符卡,目光却对上了被楚夜明搀扶着的沈秋郎。
少女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都没有血色,额发被汗水浸湿,狼狈地贴在皮肤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
可偏偏那双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卡,眼神里带着耗尽全部心力后的疲惫,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近乎执拗的坚持,甚至隐隐有一丝被夺走重要东西般的幽怨。
她艰难地抬起仍在微微颤抖的手,朝着工作人员的方向,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给我。”
第18章 称为实习符卡师辣!
沈秋郎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请把它还给我,这是一张一次性的卡。”
工作人员这才猛地回过神。一次性符卡极其脆弱,一旦被误触激活,其蕴含的能量便会瞬间释放殆尽,化为飞灰。
他连忙收敛起所有探究的心思,小心翼翼地捏着卡片的边缘,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轻轻递还给沈秋郎。
卡片入手,那股阴冷的触感似乎与她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沈秋郎低头仔细端详着这张耗尽了她几乎所有精神力的作品——
漆黑的基底深邃得仿佛能将人的视线吸进去,而那几片精心裁切、以精神力粘贴的巨炮龙鱼鳞片,在幽暗的底色上竟奇妙地组合成了一个抽象而狰狞的、类似某种未知兽类的颅骨图案,边缘泛着淡淡的银灰色光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
这是她人生中制作的第一张符卡。
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混合着脱力后的虚软,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将卡片握紧了些。
台下,无论是八班还是九班的同学,此刻大多都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哪怕是九班那些早有基础、甚至家学渊源的学生,在进入高中前最多也只是进行过理论学习和简单的模拟操作,能够成功制作出一张完整的、尤其是能量波动如此奇特的成品符卡,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这个零基础班的女生,竟然做到了?
楚夜明抿着唇,一言不发地搀扶着几乎挂在她身上的沈秋郎,一步步缓慢地走下体验台。
裴天绮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对着两人抛了个媚眼,吹了声更响的口哨,颜宁宁激动得小脸微红,白十七则兴奋地几乎要绕着两人手舞足蹈。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融入人群时,那位工作人员却快步上前,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这位同学,请稍等一下。”
工作人员叫住沈秋郎,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这位同学,按照符卡师工会的规定,任何能够独立、完整制作出一张具备实际能量效应符卡的人,无论年龄和背景,都有资格在工会登记成为正式的‘实习符卡师’。”
“请问你是打算之后方便时再来办理登记,还是现在就进行?只需要出示你的学生证登记一下基本信息即可。”
沈秋郎愣了一下,还有这种好事?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幸好她有随身携带重要证件的习惯。
她虚弱地点点头:“现在……可以吗?”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学生证,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接过学生证,快速地在随身携带的便携终端上操作了一番,随后将证件递还,并给了她一张临时凭证:“好了,沈秋郎同学,你的信息已经录入。”
“从此刻起,你就是符卡师工会认证的实习符卡师了,享有工会实习成员的部分权限,具体可以之后在工会官网或App上查询。参观结束后,请记得来服务台领取正式的实习证。”
手续办完,工作人员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他看了看搀扶着沈秋郎的楚夜明,又看了看周围渐渐重新嘈杂起来的人群,压低声音对沈秋郎说:“沈同学,还有一件事……能否借一步说话?”
沈秋郎和楚夜明对视一眼,楚夜明皱了皱眉,但见沈秋郎微微颔首,便扶着她,跟着工作人员走到了体验区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确认周围没有闲杂人等后,工作人员的表情变得更为严肃,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沈同学,实不相瞒,刚才你制作符卡的过程,恰好被一位路过的工会高层看到了。他对你使用的材料组合以及最终成卡所呈现出的……独特的能量属性和表现形式,非常感兴趣。”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经过初步判断,这很可能是一种未被记录的全新类型的符卡。当然,从所使用的素材基础和能量强度来判断,它的威力应该不大,属于一次性消耗品的范畴。但是,其创新性和潜在的研究价值是毋庸置疑的。”
工作人员看着沈秋郎的眼睛,终于说出了核心意图:“因此,工会方面希望,能够以二十万御兽币的价格,向你买断这种符卡的‘制作方法’和‘命名权’。”
“这意味着,之后未经工会许可,你将不能再制作或传授这种符卡,但这种卡的知识产权和后续开发权益将归工会所有。你觉得如何?”
二十万御兽币!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足以解决很多问题,甚至改善家庭条件。楚夜明在一旁听得都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捏紧了沈秋郎的胳膊。
然而,沈秋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摇了摇头,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清晰:“不卖。”
工作人员似乎预料到这个答案,并没有太过惊讶,只是叹了口气:“沈同学,你再考虑一下,这个价格对于一张初级的一次性功能卡来说,已经非常……”
“制作方法不卖。”沈秋郎打断了他,但紧接着,她话锋一转,晃了晃手中那张依旧散发着丝丝黑气的黑色符卡,“但是,这张成品卡,我可以卖给你们。”
工作人员一愣:“卖这张卡?”
“对。”沈秋郎点点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狡黠的神色,“你们不是想研究吗?这张现成的卡,包含了所有的信息,足够你们分析了。价格嘛……”她伸出两根手指,想了想,又缩回一根,“一千御兽币。”
“一千?”工作人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二十万的买断费不要,却要卖这张成品卡,而且只要一千?这反差也太大了!
工作人员看着沈秋郎手中那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符卡,犹豫了片刻。
一千御兽币买一张一次性卡,价格确实不菲,但想到这张卡可能蕴含的全新知识,以及工会高层的关注……
或许,真能从这张成品卡上逆向研究出点什么?
就算研究不出来,花一千块买个“首次发现”的名头,对工会声誉也确实有益。
“好吧。”工作人员最终点了点头,从随身的小包里数出十张百元面额的御兽币,递给了沈秋郎,“这张卡,工会买下了。”
沈秋郎接过钱,小心地将那张黑色的符卡交给了对方。
交易完成,工作人员又叮嘱了几句关于实习符卡师后续事宜,便匆匆离开了,想必是急着将这张奇特的卡送交上去。
楚夜明搀扶着依旧腿软的沈秋郎,慢慢走回八班的人群中。
周围的同学看沈秋郎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好奇、羡慕甚至是一丝敬畏。
沈秋郎没理会这些目光,低头看着手里那十张簇新的百元大钞,想了想,抽出三张,塞到了楚夜明手里。
“喏,拿着。”
楚夜明一愣:“给我干嘛?”
“谢礼。”沈秋郎有气无力地用搭在她肩上的手“大力”拍拍她的背,“刚才扶我下来,又陪我去谈话,够义气。见者有份。”
楚夜明看着那三百块钱,嘴唇动了动,想拒绝,但想到自己干瘪的钱包和家里拮据的状况,最终还是默默地把钱攥紧了,低声道:“谢了。”
就在这时,白十七像只嗅到鱼腥味的猫一样,灵活地挤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按捺不住的好奇:“oi!沈同学!oi!沈同学!快说说!你刚才做的那张黑乎乎的卡,到底是什么呀?我感觉到一股从来没接触过的能量波动!”
她这一问,旁边的颜宁宁也忍不住凑近了些,大眼睛里扑闪着求知欲。
沈秋郎看了看她们三个,勾了勾手指。白十七立刻挥舞着衣袖非常配合地把耳朵凑过来。
颜宁宁也谨慎地看了看旁边,然后靠近,连刚收了钱的楚夜明也下意识地倾身过来。
沈秋郎压低声音,用只有她们四个能听清的音量,神秘兮兮地说:“那是一张,一次性的,能增加恶灵系招式一成威力的卡。”
“恶灵系……招式?”
三人瞬间僵住,脸上齐齐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表情。
楚夜明最先反应过来,眉头紧锁:“等等,恶灵系宠兽用的技能,不都是其他属性的技能吗?从来没听说过还有单独的‘恶灵系招式’这种分类啊!”
颜宁宁也小声附和:“对啊……小线球用的【念力】是超能系,【诅咒盒子】好像……也被归类为超能系的变化类技能?”
沈秋郎咳嗽两声,解释道:“【念力】肯定是超能系没跑了,目前我发现的恶灵系招式,有【咬碎】,【诅咒盒子】以及【穿心钉】……”
虽然很在意【穿心钉】的“恶灵专属招式”是什么意思,但板上钉钉的事实就是——这是一个恶灵系招式。
白十七的眼睛却猛地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地抓住沈秋郎的胳膊:“恶灵系招式?!沈同学你的意思是,存在一种独立于现有属性体系之外的,专属于恶灵系的力量运用方式?!天哪!这简直是颠覆性的发现!”
为什么听你说出来我就这么没有一点高兴呢?
沈秋郎翻了个白眼。
第19章 生活啊,就是累
参观结束时已近傍晚,学校便安排学生们直接在符卡师工会宽敞明亮的食堂用餐。
沈秋郎端着餐盘,刚找了个位置坐下,颜宁宁、楚夜明和白十七就立刻围了过来,在她身边坐定。
没一会儿,裴天绮也端着盘子,施施然走了过来,毫不客气地挤在楚夜明身边,正好坐在了沈秋郎对面。
“哎呀,今天可真是大开眼界了!”裴天绮刚落座,就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楚夜明,然后朝着沈秋郎,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周围几桌人听清,“沈同学,你是没看见,刚才你那张黑卡飘起来的时候,严薇的脸啊……啧啧,臭得跟什么似的!”
她捂着嘴都快憋不住笑了:“你瞅那眼神冷的,我坐那么远都感觉要被冻伤了!这下可好,被我们零基础班的同学给比下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笑得花枝乱颤,活像只刚打赢了架的孔雀。
沈秋郎正埋头扒拉着餐盘里香气扑鼻的红烧肉,闻言刚想抬头说点什么,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一个身影正端着餐盘,面无表情地从裴天绮身后的过道走过。
浅蓝色微卷长发,冷漠的侧脸——正是严薇。
显然,裴天绮那番毫不掩饰的“高谈阔论”一字不落地被她听了去。
严薇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目光都没有斜视一下,仿佛完全没听到。
但就在经过沈秋郎正前方时,她那冰冷的、毫无波澜的视线,却极其短暂却又无比清晰地扫过沈秋郎的脸。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沈秋郎莫名觉得后颈一凉,扒饭的动作都顿住了。
啊?什么意思?沈秋郎嘴里还塞着饭,一脸懵圈。
说你坏话的是裴天绮,瞪我干嘛?我什么都没说啊!冤有头债有主,这锅我可不背!
她看着严薇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取餐区的拐角,心里一阵无语。果然,这位市长千金的气场不是一般的强,哪怕只是一个眼神,都带着无形的压力。
“怎么了?”楚夜明注意到她的异样,低声问。
“没什么,”沈秋郎摇摇头,决定不去多想,继续埋头干饭,“就是觉得……这工会食堂的伙食真不错啊!”
她由衷地感叹道,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青菜清脆爽口,米饭粒粒饱满香甜,而且分量十足,管饱!
对于经历了精神力透支、此刻饥肠辘辘的沈秋郎来说,没有什么比一顿美味又实惠的饭菜更能抚慰身心了。
至于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冰冷的目光……先吃饱了再说!
人生在世,吃饭二字!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niamu niamu……好吃好吃。
大巴车在夜色初降的城市灯火中启动,载着疲惫又兴奋的学生们返回学校。
沈秋郎这次抢了个靠窗的位置,颜宁宁出于关心,安静地坐在她旁边。
后座传来裴天绮和楚夜明压低声音的交谈,前座则是白十七和荀雅兰。
车辆行驶的噪音成了背景音。沈秋郎看着窗外,想起裴天绮对严薇的态度,忍不住微微侧过头。
隔着座椅间的缝隙,她状似不经意地问后座的裴天绮:“哎,裴同学,看你好像对九班那个严薇……挺了解的?你们之前认识?”
裴天绮正拨弄着自己的发梢,闻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语气带着点习以为常的随意:“认识?何止认识。我们家跟她们家,还有九班那对双胞胎连也青、连也达他们家,以前是邻居,就隔着一堵墙那种。后来我家搬了,不过嘛……”
她拖长了语调,“都是一个圈子里的,父母辈有往来,各种场合难免碰面,想不熟都难。”
沈秋郎恍然,原来是旧识。
“双胞胎?连也青、连也达?”沈秋郎捕捉到另一个名字。
“嗯哼,”裴天绮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并没有进一步描述。
“这么说,你们还挺熟的啊。”沈秋郎总结道。
“熟归熟,”裴天绮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但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那个圈子,太端着,没劲。”
说着,她故意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旁边假装看窗外的楚夜明。
楚夜明被她撞得回过神,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像是要发火,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沈秋郎不再多问,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
车辆平稳行驶,载着一车心思各异的少年少女,驶向学校的方向。
大巴车缓缓停靠在十五中门口,学生们鱼贯而下,带着一天的疲惫与兴奋,各自去教室取书包准备放学。
赵老师站在车门口,微笑着叮嘱每一个走过的学生:“路上注意安全,直接回家,别在外面逗留太久。”
沈秋郎磨磨蹭蹭地最后一个下了车,慢吞吞地走向教学楼。
等她拿好书包,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值日生刚刚洒过水后淡淡的潮湿气味。
她刚背上书包准备离开,却看见赵老师正站在教室门口,似乎是在等她。
“沈秋郎同学,等一下。”赵老师温和地叫住了她。
“赵老师,还有什么事吗?”沈秋郎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今天擅自用奇怪材料制卡的事要被批评了?
赵老师走近几步,看得出沈秋郎脸上的紧张,于是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别紧张,是好事。老师想问问你,有没有意向参与这次班委的竞选?”
“啊?我?”沈秋郎指着自己,一脸错愕。班委?那岂不是要管很多杂事?跟她这种只想低调过日子的画风完全不搭啊。
“对,就是你。”赵老师肯定地点点头,眼神里透着赞许,“首先,你的入学成绩是班里第一名,这是硬实力。其次,通过今天的观察,老师发现你的动手能力和临场应变能力都很强,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教室,仿佛还能看到白天同学们聚集在这里的情景:“你今天在符卡师工会的表现,虽然有些冒险,但确实让大家,尤其是我们八班的同学,都感到很提气。”
“裴天绮同学虽然爱闹,但看得出她服你;楚夜明同学愿意在你需要的时候扶你一把;颜宁宁和白十七同学也明显和你相处得不错。你能在短时间内和不同类型的同学建立良好的关系,这是一种很难得的能力。”
赵老师的声音很诚恳:“老师真心觉得,你是个有责任心、也能团结同学的好孩子,很有做班长的潜力。当然,如果你觉得班长责任太重,竞选个纪律委员或者生活委员也很好,都能为班级出一份力。怎么样,考虑一下?”
沈秋郎张了张嘴,感觉头皮有点发麻。当班委?管理这群“妖魔鬼怪”?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白十七天天追着她问东问西,裴天绮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楚夜明打着哈欠在书桌上躺平,对班级事务漠不关心……这画面太美不敢看。
“老师,我……我回去想想吧。”她最终只能挤出这么一句。
赵老师也不强求,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好,不着急,竞选下周才开始。回去好好考虑,老师相信你能做出适合自己的选择。快回家吧,路上小心。”
沈秋郎如蒙大赦,赶紧说了声“老师再见”,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班委?这可比制作一张恶灵系符卡难多了!
沈秋郎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回到家时,家里的饭菜香味已经飘满了整个屋子。
今天有她最爱的盐焗虾,红亮亮的虾壳散发着诱人的咸香,若是平时,她早就扑上去大快朵颐了。
但此刻,她只是没什么精神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连最爱的虾都懒得去剥。
“阿秋回来啦?今天去符卡师工会参观,感觉怎么样?开眼界了吧?”
爷爷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看到孙女蔫蔫的样子,关切地问道。
沈秋郎心里一紧,可不敢说自己不仅捣鼓出了一张怪卡,还差点累虚脱,更被老师看中想让她当班委。
她挤出一个讪讪的笑,含糊道:“嗯……还行吧,就那样,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说完就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吃饭。
爷爷是人精,看出她不愿多谈,便也不再追问,只是慈爱地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累了就多吃点,补充体力。”
就在这时,一只剥得干干净净、完整饱满的虾仁,被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沈秋郎的碗里。她下意识地想说“谢谢妈”,可一抬头,却对上了芝士那张咧到耳根、露出森白利齿的大笑脸。
它用那八条看起来恐怖实则灵巧异常的手臂中的两只,正笨拙地学着人类的样子捏着下一只虾,另外几只爪子则乖巧地蜷缩着,红宝石般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带着点期待和讨好,含糊地学着舌:“好……吃!”
沈秋郎看着碗里那只由恶骸龙亲手剥的虾,又看了看芝士那副“快夸我”的傻乎乎表情,心里那点因为疲惫和烦恼而产生的郁结,瞬间被一股暖流冲散了。
她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是该吐槽这画面太诡异,还是该感动于这份笨拙的关怀。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芝士头上那比她自己的头发还好摸的、乌黑顺滑的毛发。
芝士立刻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类似猫咪打呼噜的、低沉而满足的“咕噜”声,连身上那些破损的鳞片都仿佛舒展了一些。
是啊,沈秋郎想,无论在外面遇到什么麻烦事,至少回到家,还有这些爱她的家人,还有这个虽然长得吓人却一心向着她的傻大个儿。这就够了。
想到这里,她终于有了点胃口,夹起那只芝士剥的虾放进嘴里。嗯,盐焗的风味恰到好处,虾肉紧实弹牙,格外香甜。
吃饱喝足,沈秋郎几乎是飘着回到卧室的,芝士也学着她的样子,把自己庞大的身躯以一种看似别扭实则灵活的方式盘踞在床边地上,脑袋搁在床沿。
精神力的过度消耗和一天的奔波带来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沈秋郎连衣服都懒得换,直接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褥里。
芝士也有样学样,闭上眼睛,发出悠长的、带着些许回音的呼吸声。
一人一龙,就这么在静谧的夜晚里,沉沉睡去。
第20章 不情愿地成为了班长
第二天早上,沈秋郎是被窗外的阳光晒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比平时醒得晚了些,大概是昨天精神力消耗太大的后遗症,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睡得格外沉。
她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洗漱,叼了片面包就冲出家门,一路小跑着往学校赶。
快到校门口时,她远远地就看到一辆线条流畅、漆面锃亮得能反光的黑色豪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校门正前方最显眼的位置。
“窝趣,那好像是Roselois吧……”
那车标沈秋郎只在电视广告里见过,价格保守估计也得几百万御兽币起步,与周围普通的家用车和校车形成了鲜明对比。
车门打开,一条穿着精致短袜和小皮鞋的腿迈了出来。
紧接着,裴天绮那张明艳张扬的脸庞出现在视野里,她披着校服的。
她随手关上车门,然后弯下腰,朝着车窗里笑盈盈地摆了摆手,嘴里似乎还说了句什么,这才拎起看起来同样价格不菲的书包,脚步轻快地转身走向校门。
沈秋郎在不远处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咂了咂嘴。
原来裴天绮家里真的这么有钱啊……
难怪她平时那股自信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看着裴天绮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沈秋郎默默地把嘴里最后一口面包咽了下去,心想:这高中生活,还真是卧虎藏龙。
沈秋郎一路小跑,踩着早自习的铃声冲进了教室,差点和正站在讲台上准备说话的赵老师撞个满怀。
“对不起稍微有些来晚了!”
“没有关系沈同学,昨天制作符卡肯定是精神力消耗过多了会有些累,其实你今天请假也没问题的。”
赵老师非常善解人意,看到沈秋郎还是一脸没有精神的萎靡之色,就明白了为什么。
沈秋郎气喘吁吁地溜回自己的座位——那个无论横排还是纵列都处于正中心的“好学生专属位”,从教室前门的小窗第一眼就能精准捕捉到的“风水宝地”。
她刚把书包塞进桌肚,赵老师就清了清嗓子,目光温和地扫过全班:
“同学们,安静一下。今天上午的主要安排有两项:第一,我们利用第一节课的时间,进行班委的选举;第二,选举结束后,全班同学按照生活委员的安排进行大扫除,下午则统一去体育馆进行新生体检。结束后就可以放学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摩拳擦掌,有人面露愁容,更多人则是事不关己地等着看热闹。
沈秋郎把脑袋往桌上一磕,心里哀嚎:果然逃不掉,班委选举它还是来了!
她偷偷抬眼,瞄了瞄前排跃跃欲试的白十七,又瞥了眼身边似乎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楚夜明,扫视了一大圈周围议论纷纷的同学们。
赵老师宣布完选举开始后,教室里果然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大部分同学才刚刚认识两天,彼此之间连名字都未必叫得全,更别提了解各自的能力和性格了。
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都有些茫然无措,不知道该选谁好。
“既然大家还不太熟悉,我们就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
赵老师似乎早有预料,拿出一个空纸盒放在讲台上,“每个人拿出一张纸条,写上你认为适合担任班长、副班长、学习委员、纪律委员和生活委员的人选,可以写别人,也可以毛遂自荐。
写完后折叠好,放进这个盒子里。我们当场唱票统计。”
这个方法简单粗暴,但也最公平。同学们纷纷低头开始写纸条,有人抓耳挠腮,有人东张西望,也有人很快就写好了。
沈秋郎咬着笔头,内心极度挣扎。她一点也不想当什么班委,但赵老师昨天的提议又让她有点不好意思完全弃权。
最后,她心一横,在班长那一栏写上了裴天绮的名字——她看起来很会玩,应该能和大家相处得很好吧。
其他职位她随便填了几个这两天稍微有点印象的名字,然后飞快地把纸条折好。
纸条收集完毕,赵老师请了两位同学上台,一位负责念票,一位负责在黑板上画“正”字统计。
唱票开始,气氛莫名紧张起来。
“班长,沈秋郎。”
“班长,裴天绮。”
“班长,沈秋郎。”
“班长,沈秋郎。”
“班长,荀雅兰。”
“班长,沈秋郎。”
沈秋郎的名字被频繁念出,她的脸色从疑惑逐渐变为震惊,最后只剩下目瞪口呆。
她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受欢迎,寄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四周,发现不少同学投来认可或鼓励的目光,显然昨天她在符卡师工会的表现,给她加分不少。
最终,班长职位的票数统计完毕:
沈秋郎:18票(整整超过班级34人的半数)
裴天绮:7票
荀雅兰:5票
其他零散票数:4票
“根据投票结果,班长由沈秋郎同学担任。”赵老师微笑着宣布。
沈秋郎感觉自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座位上。
她甚至能听到旁边裴天绮发出的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笑意的“噗”,以及前排白十七转过头来,朝她挤眉弄眼的搞怪表情。
丸辣!
还能怎么样呢。沈秋郎站起来,苦笑着向大家摆手,感谢大家。
接下来是副班长的选举。
然而结果却出乎意料地分散,有三名同学票数非常接近,且都未过半。
赵老师看了看票数,决定道:“副班长职位暂时空缺,待同学们进一步熟悉后,再进行补选或由班长指定。”
随后其他职位的选举也陆续出结果:
学习委员:颜宁宁
她以微弱优势当选,看起来有些紧张,但眼神里也有一丝被认可的欣喜。
纪律委员:荀雅兰
这位气质冰冷、存在感不强的同学意外地获得了不少票数呢。
生活委员:楚夜明
当念到她的名字时,她本人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开什么玩笑”的难以置信和抗拒。
“好了,班委名单暂时就这样定下了。”
赵老师合上记录本,目光扫过新出炉的几位班委,尤其在一脸生无可恋的沈秋郎和楚夜明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希望各位班委能负起责任,共同努力建设好我们的班集体。现在,请生活委员楚夜明同学组织大家进行大扫除。”
楚夜明:“……”
她现在只想把生活委员这个头衔塞进垃圾桶。
沈秋郎捂着脸,感觉自己美好的高中生活还没开始,就仿佛已经看到了尽头。
尽管楚夜明脸上写满了“被迫营业”的不情愿,但真干起事来却出乎意料地靠谱。
她拿着本子快速记下扫除区域和人员分配,没多大功夫就在班级后黑板上贴出了一份条理清晰的扫除方案,连工具分配都考虑到了。
虽然她很明显是怕麻烦的那种人,但意外地很能干呢……沈秋郎看着楚夜明。
“沈秋郎,”赵老师点名,“你去后勤处领一下全班同学的校服,数量比较多,找几个同学帮你一起搬吧。”
“嗯?哦,好的老师。”
沈秋郎回神,正想点几个看起来力气大的男生,一个扎着高马尾、看起来挺干练的女生就主动举起了手:“班长,我帮你!我的墩墩儿力气可大了!”
她叫王曦雨,说话间已经召唤出了自己的宠兽——一只敦实憨厚、皮肤像岩石一样灰扑扑的小型陆行兽,像是犀牛但是没有角,正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发出“哞呜”的低鸣。
“墩墩儿是大地系的呆驮兽,别看它现在个头还不算大,可能驮东西了!”王曦雨自豪地拍拍呆驮兽的脑袋。
【名称:墩墩儿(呆驮兽)】
【属性:大地】
【种属:地行兽类犀脚目驮兽属】
【从属:王曦雨】
【状态:平静】
【等级:低级(满足条件后中级进化为冲击兽)】
【特性:第一特性[结实]能够承载沉重压力的结实身躯。受到大地系和钢系物理招式效果减半。】
【技能:[撞击](入门)[头槌](入门)[扬沙](入门)】”
沈秋郎看着这只其貌不扬却自带“搬运工”属性的宠兽,再次感叹宠兽真的十分神奇,点头道:“那太好了,麻烦你了。”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白十七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甩着宽大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帮忙拿东西我最在行了!”
于是,原本可能需要费劲搬运的苦差事,变成了三人一兽的悠闲散步。
王曦雨指挥着呆驮兽稳稳当当地跟在后面,沈秋郎和白十七并肩走在前面,朝着主教学楼慢悠悠地晃去。
后勤处门口排着不短的队伍,都是各班来领取校服的学生。
沈秋郎、白十七和王曦雨带着呆驮兽,也加入了队伍末尾,随着人流缓慢向前挪动。
沈秋郎正百无聊赖地数着前面还有多少人,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人群,却猛地对上了一道熟悉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敌意的视线。
是陈蕊。
她正站在隔壁队伍的中间位置,抱着胳膊,下巴微扬,那双眼睛里淬着冷光,像毒蛇一样牢牢锁定了沈秋郎。
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挑衅和厌恶的冷笑。
沈秋郎的心猛地一沉,真是冤家路窄。
她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空气仿佛在两人视线交汇处凝固,弥漫开无声的火药味。
第21章 发校服喽
沈秋郎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地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划动,悄悄点开了录音功能。
她太清楚陈蕊这种人了,万一她真要做点什么,留下证据总没错。
果然,陈蕊嗤笑一声,拨开人群,径直走到沈秋郎面前,双手抱胸,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周围几个人听清,语气阴阳怪气到了极点:
“哟,这不是我们沈大学霸吗?怎么,新生票都没了,还有脸来学校啊?该不会是掏空了家底,又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借钱,才勉强买了只没人要的破烂宠兽来充数吧?啧啧,真是可怜哦。”
站在沈秋郎身边的王曦雨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不忿的神色,张嘴就想反驳:“你……”
沈秋郎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微微摇头示意她别冲动。
白十七则在一旁笑嘻嘻地眨巴着眼睛,看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沈秋郎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了下来,她用同样不咸不淡的语气回敬道:
“我有没有宠兽,宠兽怎么样,好像不关你的事吧?倒是你,这么关心我的钱包和宠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家请的会计呢。怎么,最近零花钱不够花了,想找我这个‘穷鬼’打听打听省钱的门路?”
陈蕊被她噎得一哽,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就在这时,发放校服的工作人员恰好喊了一声:“高一八班的!八班有没有人来?!”
沈秋郎立刻应了一声:“这里!”她看也不看陈蕊,直接侧身从她旁边挤了过去,不轻不重地撂下一句:“好狗不挡道。”
陈蕊气得脸色铁青,却又不好在后勤处门口发作,只能狠狠地瞪着沈秋郎的背影。
领完校服,王曦雨的呆驮兽稳稳当当地驮着两大捆衣物,三人正准备离开,正好撞见九班的人来领东西。
为首的依然是那个气场清冷的严薇,而她的身边,跟着两个极其引人注目的身影。
那是一对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少女,同样是黑发红眼,五官精致得如同人偶。
少女身姿挺拔,神态冷峻,眼神锐利,但当她目光扫过严薇时,那份冰冷会稍稍融化,带上一种不易察觉的关切。
而她身边的少年则显得拘谨许多,眼神有些躲闪,微微低着头,时不时地偷瞄身边的少女,似乎有些怕生,又带着依赖。
他们的目光与沈秋郎一行人短暂交汇,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丝线轻轻触碰了一下。
沈秋郎没有过多停留,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便带着王曦雨和白十七,牵着驮满校服的呆驮兽,径直离开了。
沈秋郎三人带着驮满校服的呆驮兽回到教室时,大扫除已经接近尾声。赵老师示意生活委员楚夜明组织分发校服。
“专业课班的学生有两套校服,”楚夜明没什么干劲地宣布,“一套是普通高中生的统一款。”
她抖开一套——白底的运动外套,袖子和侧边是黑色,带着两条醒目的反光条,胸前印着市第十五中学的校徽,裤子则是黑色运动裤,带白色侧边。
“另一套是专业课的特供款。”
她拿起另一套,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这套校服的设计明显更“酷”一些:主体是黑色的运动外套,但上半部分拼接了饱和度颇高的紫色,袖子也带有白色侧边;裤子则是多口袋的工装裤款式,裤腿上还装饰着几条充满机能风的紫色飘带。
“哇!好酷!”有同学小声惊呼。
沈秋郎看着那大片扎眼的紫色,嘴角抽了抽,内心疯狂吐槽:这颜色……也太基佬紫了吧!她刚才在后勤处可是看见了,培育师专业的校服是亮橘黄色的……看来各个专业的审美水平,都不怎么样。
楚夜明把清点校服的任务丢给了沈秋郎这个班长,自己溜到一边打哈欠去了。
沈秋郎任命地拿起名单,开始喊名字和尺码。
“白十七!S码!”
“这里这里!”白十七立刻像只兔子一样蹦起来,甩着宽大的袖子。
沈秋郎精准地将一套校服扔了过去,白十七笑嘻嘻地接住,还夸张地转了个圈。
“颜宁宁!m码!”
“啊,是!”颜宁宁小声应着,怯生生地伸出手。
沈秋郎放轻力道,将校服抛过去,她稳稳接住,抱在怀里,脸上露出一丝得到新东西的欣喜。
“裴天绮!L码!”
裴天绮慵懒地抬了抬手,沈秋郎手腕一抖,校服袋子划出一道弧线飞向她。
裴天绮看也不看,随手一捞就精准接住,还冲沈秋郎抛了个媚眼。
噫额……没眼看。沈秋郎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荀雅兰!xxL码!”沈秋郎喊出这个尺码时稍微顿了一下,她知道荀雅兰很高,可能是全班最高的女生,但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清瘦文静的同学居然需要这么大的尺码。
荀雅兰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走过来默默接过了沈秋郎递来的校服袋,什么也没说。
“沈秋郎!xL码和xxL码!”沈秋郎喊到自己,利落地拿起特意订的大一码校服——她也比较高,需要穿xL码的衣服,可是考虑到自己还在长身体,特意买大了一套。
一时间,教室里乱成一团。装着校服的塑料袋在空中飞来飞去,夹杂着同学们的喊声:“我的m码呢?”
“谁拿错了我的L码?”
“这紫色还挺帅!”
“哈哈哈你的好像太大了!”
沈秋郎一边维持着秩序,一边手忙脚乱地分发,感觉自己这个班长上任第一天,就干起了快递员的活。
唉,心累。
校服分发完毕,教室里闹哄哄的,同学们都在比划着新校服的大小,讨论着那扎眼的“基佬紫”。
沈秋郎抹了把额头的汗,正准备坐下歇会儿,目光扫过角落时却顿住了——
楚夜明正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空空如也,并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拿到装着校服的塑料袋。
沈秋郎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自己忙中出错,把她漏了?
于是她赶紧拿起名单和剩余的空袋子重新核对了一遍,数量完全对得上,并没有多出来的校服。
也就是说,楚夜明根本就没订校服。
沈秋郎立刻明白了。
以楚夜明那拮据到需要卖掉新生券换取学费的家境,额外支付两套校服的费用,无疑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她可真是能省则省,连吃饭都成问题,更何况是校服这种“非必需品”。
可是,高中三年的集体活动、日常要求,怎么可能不穿校服?
沈秋郎不动声色地走到楚夜明身边,趁着周围嘈杂,压低声音问道:“喂,你没订校服?”
楚夜明身体微微一僵,别过脸去,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她没有看沈秋郎,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旧书包的带子。
沈秋郎没再多问,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拿起那个装着xxL码校服的塑料袋。
她看了看楚夜明虽然比自己高一点,但同样清瘦的身形,又掂量了一下手里这套特意买大的校服。
虽然楚夜明穿可能还是会稍微大一点,但总比没有强。
她再次走到楚夜明桌前,把塑料袋往她桌上一放,语气尽量显得随意,像是在讨论天气:“喏,这套xxL的,我多买的一套,有点大现在还穿不了,你先拿去穿吧,就当是借你的。等以后有需要再还我。”
楚夜明猛地抬起头,看向沈秋郎,眼神里充满了错愕,随即又浮现出复杂的神色,有窘迫,有感激,也有一丝不愿接受施舍的倔强。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沈秋郎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抢着说道:“记得洗干净点啊,别给我弄坏了。我可就这一套大的。”
说完,她不等楚夜明反应,就转身走开了,假装去收拾讲台上剩下的杂物,留给楚夜明独自消化情绪的空间。
楚夜明看着桌上那个印着校徽的塑料袋,又看了看沈秋郎故作忙碌的背影,嘴唇抿得紧紧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伸出手,默默地将塑料袋拿了过来,塞进了自己的桌肚里,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说了句:“……谢谢。”
分发完校服,教室里闹哄哄的气氛还没完全平息,赵老师就拍了拍手,提高声音道:“好了同学们,安静一下!校服都拿到手了吧?现在以小组为单位站好排,我们准备去主教学楼进行体检了!”
同学们闻言,虽然依旧吵吵嚷嚷,但还是开始收拾起刚拿到手的新校服,慢吞吞地挪动脚步,按照之前分好的小组在走廊里集结。塑料袋的窸窣声、兴奋的交谈声和桌椅挪动的响声混成一片。
沈秋郎作为新晋班长,下意识地开始帮忙维持秩序,招呼着自己组的成员。
楚夜明默默地将沈秋郎给她的校服塞进书包,也站起身,融入了排队的人群中。
队伍像一条逐渐拉直的毛毛虫,朝着主教学楼的方向缓缓移动。
第22章 撞见秘密
体检在主教学楼宽敞的体育馆进行。各班按照学号排队,依次进行各项检查。
体检结果要入档案,所以是按照学号顺序排队。
沈秋郎作为八班学号第一,硬着头皮第一个上阵。
身高体重测量还算顺利,只是机器报数时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让她有点不爽。
接下来是抽血,看着护士拿出细长的针头,沈秋郎的脸瞬间白了三分,她死死咬着牙,扭过头不敢看,冰凉的酒精棉擦过皮肤时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针尖刺入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飘出去了。
她不是晕针或者害怕,只是那针刺入身体的感觉会让她无比紧张。
好不容易熬过抽血,接下来是精神力检测。
她将手放在一个冰凉的水晶球状仪器上,集中精神。
仪器内部的流光缓缓上升,最终稳定在一个刻度上。
负责记录的老师看了一眼,平淡地报出:“精神力,5级。”
和中考时检测的结果一模一样,稳定得毫无波澜。
沈秋郎撇撇嘴,对这个结果谈不上失望,毕竟早就知道了。
最后一项是检查御兽之书。
沈秋郎紧张得手心冒汗,她生怕工作人员要求她把芝士召唤出来——
那场面,估计能直接让体检中断,大家都不用体检了,全吓得嘎巴一下撅过去了。
她忐忑不安地召唤出那本封面诡异的恶灵人皮书,工作人员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看到书页里确实镶嵌着一张散发着黑气的御兽卡,便点了点头,在表格上打了个勾:“嗯,有绑定宠兽,下一个。”
就这么简单?
沈秋郎愣了一下,随即大大松了口气,赶紧收回御兽之书,逃也似的溜下了检测台。整个过程快得让她有点恍惚。
在等待其他同学体检时,她无意中注意到白十七蹦蹦跳跳地绕过了精神力检测的环节,直接跑去检查御兽之书了。
沈秋郎心里闪过一丝好奇,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嘛,没必要深究。
作为班长,她需要等所有八班同学都完成体检后才能组织大家返回教室放学。
等待的过程漫长又无聊。
沈秋郎感觉有点内急,便跟负责纪律的老师打了个招呼,溜出体育馆去找厕所。
解决完个人问题,她准备走向洗手池洗手。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压抑却异常剧烈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听得人心惊肉跳。
沈秋郎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有点不放心地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
她刚抬起头,目光就撞上了洗手池上方光洁的镜子。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她身后不远处的景象——
严薇正单手撑在另一个洗手池的边缘,另一只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肩膀因为剧烈的咳嗽而不停地颤抖。
最让人心惊的是,那指缝之间,正有刺眼的、鲜红的血丝缓缓渗出,滴落在白色的陶瓷池壁上,晕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红。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严薇猛地抬起头,冰冷而锐利的目光透过镜子,精准地捕捉到了沈秋郎惊愕的脸。
两人的视线在镜子里猝不及防地撞个正着。
空气瞬间凝固。
水龙头滴答的水声和严薇尚未平息的、带着血腥味的喘息声,成了寂静空间里唯一的声响。
严薇的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更深的冰冷和戒备所覆盖,甚至带上了一丝被窥破秘密的凌厉警告。
沈秋郎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镜子里严薇苍白如纸却沾染血迹的脸,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沈秋郎从第一眼见到严薇时,就觉得她是个极美的人。
那种美带着疏离和冷感,像高山上的雪莲,不容亵渎。
但此刻,镜中映出的严薇,脸色苍白如纸,唇边染着刺目的鲜红,原本清冷的眼眸因剧烈的咳嗽而蒙上一层生理性的水雾,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这副破碎又倔强的模样,竟让沈秋郎心头莫名地揪了一下,生出一种想要去保护、去怜惜的冲动。
严薇透过镜子,死死地盯着沈秋郎,眼神里交织着难堪、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
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一阵更猛烈的咳嗽打断。
她猛地弯下腰,对着水池剧烈地呛咳起来,更多的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滴落在池壁上,晕开更大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摇摇晃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沈秋郎猛地回过神,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扶住了严薇摇摇欲坠的肩膀。入手处是冰凉的单薄,隔着皮衣都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
“你……”沈秋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严薇艰难地喘息着,用没沾血的手拧开水龙头,快速冲洗着池壁,撩起水来漱口。
冰冷的水流暂时压下了那股翻涌的腥甜。她抬起湿漉漉的脸,声音因咳嗽而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命令式的冷静:“上衣左边口袋……有药。”
沈秋郎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扶着严薇,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快速探入她皮衣外套左侧的内袋。
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细长的金属管状物。她立刻将它掏了出来——那是一个设计简洁、泛着冷光的银色吸入器,造型比她见过的任何哮喘吸入剂都要精致,顶端有一个小小的按压口。
严薇接过吸入器,又用清水漱了漱口,深吸一口气,将吸入器含在口中,用力按压了两次。
她闭上眼,似乎在感受药剂的流入,片刻后,缓缓吐出一缕极淡的、带着薄荷清凉气的白色烟雾。
那烟雾并不立刻散去,反而在她面前萦绕了片刻,才缓缓消散。
这画面……莫名地有种奇异的美感,又带着点病态的颓废,像是某部文艺电影里的特写镜头。
沈秋郎脑海里下意识地闪过这个念头。
吸入药剂后,严薇的呼吸似乎平稳了许多,脸上的痛苦神色也稍稍褪去,虽然依旧苍白,但至少不再咳血。
她靠在洗手池边,微微喘息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严薇靠在洗手池边缓了几口气,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痛苦神色也褪去不少,虽然依旧苍白得吓人。
她看也没看沈秋郎,只是用冷水仔细地冲洗干净脸上和手上的血迹,又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和发丝,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她这才瞥了沈秋郎一眼,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和疏离,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后的不悦。
她没有道谢,也没有任何解释,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推开洗手间的门,径直走了出去,留下一个挺直却略显单薄的背影。
沈秋郎看着她离开,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她想起体检是按班级顺序进行的,八班结束之后,紧接着就该轮到九班了。
严薇这个样子……真的能顺利通过体检吗?尤其是那明显不正常的咳血……
犹豫了一下,沈秋郎还是跟了出去,不远不近地缀在严薇身后,保持着一段距离。
走廊里人来人往,严薇的脚步很稳,但速度并不快。
沈秋郎快走几步,赶上她,压低声音问道:“那个……你刚才咳血……没事吧?要不要跟老师说一下,体检先缓缓?”
严薇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冰冷的视线扫过沈秋郎,带着明显的警告和拒人千里的意味:“你很擅长多管闲事吗?八班的班长?”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说完,她便加快了脚步,将沈秋郎甩在了身后。
沈秋郎停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心里那点担忧被这句冷冰冰的话堵了回去。
但她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确定——严薇在刻意逃避体检。
那剧烈的咳血,那迅速平复的药剂,还有她此刻急于返回体育馆却明显不是为了体检的态度……一切都透着不寻常。
她叹了口气,决定不再多事。每个人都有不想被触碰的秘密,或许严薇也是如此。
沈秋郎和严薇,两个班的班长一前一后回到体育馆时,八班的体检已接近尾声。
沈秋郎压下心中的疑虑,尽职地组织班上同学站好队伍,清点人数后,带着大家返回教室。
赵老师简单总结了几句,便宣布放学。
大家把校服塞进书包里,就乱糟糟地走了。
沈秋郎想着,或许裴天绮会知道一些关于严薇的事,想要找她,却看见她拍着楚夜明的后背,有说有笑地催着她赶紧走了,像是两人有什么急事一样。
算了,以后再问吧。
回到家,吃着晚饭,沈秋郎却有些心不在焉。
“好,吃。”芝士笑眯眯地把清蒸拳毛蟹的蟹腿掰下来,轻轻咬一下壳,那壳就碎了,方便剥下来。
它非常贴心地放到沈秋郎碗里。
可即便是芝士笨拙地给她夹菜也未能完全驱散她脑海中的画面——
洗手间里,严薇苍白着脸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的殷红血迹,以及那冰冷戒备的眼神。
她左思右想,总觉得严薇的状态很不对劲。
那咳血绝非小事,她却刻意回避体检,甚至对旁人的关心报以极大的抗拒。
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呢?
第23章 社畜遇上社牛
夜深人静,沈秋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闭上眼,脑子里一会儿是严薇咳血的画面,一会儿又是班委选举时同学们投来的目光,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
她索性摸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是芝士被光线晃醒了。
它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摇了摇那颗巨大的、和人非常相似却无比诡异的脑袋,发出轻微的牙齿摩擦声。
它那双在白天看起来只是略显浑浊红色的眼睛,在漆黑的房间里,竟然幽幽地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两盏小小的、不祥的灯笼。
它似乎察觉到了沈秋郎的烦躁,用下巴左蹭右蹭着移动,把脑袋凑到沈秋郎枕边,轻轻贴着她的胳膊,喉咙里发出安抚性的、低沉的咕噜声。
沈秋郎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即使在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后,她已经习惯了芝士的存在,甚至觉得它某些憨憨的举动有点可爱。
但在这样万籁俱寂、光线昏暗的深夜,猝不及防地对上那双发光的红眼和咧到耳根、露出森白利齿的“笑容”,心脏还是本能地紧缩了一下,呼吸都漏了半拍。
就在这时,一个有点坏心眼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沈秋郎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的笑容,她看着芝士张开大嘴,打了个长长的、带着些许腥气的哈欠,就在它哈欠打到一半、表情最是放松,或者说最是狰狞的瞬间,沈秋郎迅速举起手机,对准它,“咔嚓”一声。
伴随着刺眼的闪光灯,将这张足以让胆小者做噩梦的“盛世美颜”定格了下来。
芝士被闪光灯吓了一跳,哈欠卡在半途,困惑地眨了眨发光的眼睛,歪头看着沈秋郎。
“秋……在?”
沈秋郎憋着笑,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找到吴羽飞的聊天窗口,将这张新鲜出炉的“恐怖大片”发了过去,还配了一个阴险笑的表情包。
消息发出去后,她心里有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又有点忐忑,不知道那位一本正经的研究员会是什么反应。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大约过了一两分钟,手机屏幕亮起,吴羽飞的回复跳了出来:
一个孤零零的、充满迷茫和震惊的问号:“?”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跟了过来,字里行间仿佛能听到对方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你要吓死我啊?大半夜的!(惊恐表情.jpg)」
看着这条回复,沈秋郎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生怕吵到家人。
她几乎能想象出吴羽飞可能正穿着睡衣准备休息,突然看到这张照片时,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的狼狈样子。
嗯,看来研究员的心理素质,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嘛。她坏笑着回了个“略略略”的表情,心情莫名地轻松了不少。
沈秋郎正为自己小小的恶作剧得意偷笑,一只皮肤暗红、筋肉纹理分明如同剥皮人手的爪子却轻轻按在了她握着手机的手腕上。
那爪指尖端是弯曲锋利的惨白指甲,但掌心与指根处厚实柔软的肉垫触感意外地温暖。
芝士低下头,用冰凉的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那双发光的红眼睛里带着迷糊和不容置疑的坚持,含糊地催促:“睡……觉。”
看着这家伙一副“为你好”的严肃模样,沈秋郎玩心大起。
她把手机丢到一边,把手腕一扭挣脱开来,随即五指成爪,精准地插进芝士那头浓密乌黑的头毛里,用力搔刮着头皮。
“呜噜!”芝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抖,喉咙里迸出闷雷般的哼唧。
它想缩脖子躲闪,可覆着肉垫的爪子却诚实地在地板上踩了踩,终究没舍得避开这突如其来的“按摩”。
那张骇人的大脸顿时皱成一团,咧到耳根的大嘴里,那条标志性的蓝色长舌头“噗”地耷拉出来,随着它“哈……哈……”的喘气声左右晃荡,八条胳膊也软绵绵地垂落下来,指尖无意识地开合着。
沈秋郎指尖感受着它头皮的温度和发丝的柔韧,看着这庞然大物被揉搓得神魂颠倒的憨态,笑得越发得意。
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一人一龙嬉闹的影子,将先前的烦闷暂时驱散。
翌日清晨,点名后,同学们都到齐了,赵老师将一份新鲜出炉的课表交到了作为班长的沈秋郎手里。
顶着全班同学好奇的目光,沈秋郎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咳咳,大家安静!课表下来了,我念一下大致安排。”
她拿起课表,照着念道:“首先,普通部的安排是,上午是文化课时间,从8:00到11:30,课程包括御兽史、图鉴精讲这些。”
“中午吃饭加午休,下午13:30到15:00是对战课,之后从15:00到16:30是体活时间,大家可以自由活动或者进行对战练习。”
“体活结束后是社团活动时间,期间可以去食堂吃晚饭,最后18:30准时放学。”
“然后,是我们专业课班的安排!”
沈秋郎提高了音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上午同样是文化课,但下午,从13:30开始一直到16:30,都是我们的专业课时间,主要是符卡制作理论,比如材料学,能量分析,精神力引导教学,以及实践。16:30之后,同样是社团活动时间,18:30放学。”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抛出了一个对新生而言的重磅好消息:“不过嘛,赵老师特别说明,新高一开学第一个月是社团‘观察期’,还不能正式加入社团。所以——”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看着台下同学们逐渐亮起来的眼睛,“我们每天16:30就可以直接放学回家了。”
“哇!太好了!”
“提前两小时放学!爽啊!”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小小的欢呼和议论声,连一直没什么精神的楚夜明都微微抬了抬眼皮。
沈秋郎看着台下反应,心里也美滋滋的。提前放学,意味着她有更多时间去研究御兽,或者……想办法搞点零花钱。
她拍了拍黑板擦,示意大家安静:“课表我会贴在后面墙上,自己来看详细安排!现在大家该干嘛干嘛,不要太闹就行,待会儿上课时间会有老师来自我介绍。”
尽管沈秋郎再三提醒大家保持安静,教室里依然弥漫着嗡嗡的交谈声。几个男生在传阅新发的课表,后排传来压抑的笑声。就在这时,一个纸团从侧面飞来,不偏不倚擦过沈秋郎的耳际,落在讲台上。
她皱了下眉,正要开口,后排突然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咂嘴。
“我*了,能不能小点声啊?”
楚夜明从臂弯里抬起头,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视线扫过几个笑得最大声的同学。
那只叫小夹子的钳口雏仔在她肩头不安地挪了挪爪子,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大半。几个正在传纸条的同学僵在原地,窃窃私语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沈秋郎见状,顺势敲了敲讲台:“啊……大家都回座位坐好,可能老师要来了,咱们班得留个好印象才行。”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环视一圈,最后落在楚夜明身上,微微颔首示意。
楚夜明别开脸,重新趴回桌上,把校服里面穿的连帽衫的帽子拉得更低了些。
教室里只剩下零星的翻书声和椅子挪动的轻响,再没人敢大声喧哗。
很快,随着上课铃声响起,各科任课老师陆续走进八班教室进行自我介绍。
班主任赵晶老师首先走上讲台,温和地笑了笑:“再次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同学们好,我是赵晶,负责我们八班和九班两个班的御兽史课程。”
她话音刚落,教室门又被推开,一位精神矍铄、个子不算很高的老爷子溜达了进来。他看起来年纪不小,脸上带着岁月刻下的皱纹,但一头短发仍是深灰色,并未见多少花白。一双眼睛显得格外有神,总是笑眯眯的,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嘿嘿,同学们好哇!”他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天然的幽默感,说话时习惯性地搓了搓手,“我叫张怀德,是九班的班主任,往后呢,就由我来带大家领略精神力的奇妙世界啦!别看我老张头年纪大,教起课来可是很潮的哦!”
他故意冲同学们挤了挤眼,引得几个同学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秋郎看着这位有趣的老师,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感觉精神力控制课应该不会太枯燥。
然而这份轻松很快就被接下来的老师打破了。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淡雅的香水味,一位穿着水蓝色旗袍的女士翩然而至。酒红色的大波浪卷发衬得她肌肤胜雪,正是那天在楼上观察新生的曲暖老师。
“各位同学早上好呀!”曲暖老师笑靥如花,声音清脆悦耳,热情仿佛能溢出来,“我是曲暖,负责教授图鉴精讲课程,同时也是这门课的系主任。很高兴能成为大家探索宠兽世界的引路人!”
她热情洋溢地在讲台上踱步,目光扫过全班同学,最终落在了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沈秋郎身上:“我知道有些同学可能觉得图鉴课就是死记硬背,但是相信我——”
她突然俏皮地眨眨眼,视线向沈秋郎的方向,“在我的课上,你们会发现每一只宠兽都像是等待被翻开的故事书,充满了意想不到的精彩!同学们以后可要积极参与课堂讨论哦!”
说着,她轻轻抬手,一道红光闪过,一条体长接近八米,通体赤红、鳞片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蛇形宠兽优雅地盘绕在她的身上上。
蛇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和羡慕的低呼。
“这是我的伙伴之一,炽炼蛇曲幽。”曲暖老师温柔地抚摸着蛇首,语气中充满自豪,“它虽然看起来颇具威慑力,但其实性格非常温顺体贴哦。”
“太漂亮了!”
有人直接惊呼出声。
很快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连楚夜明都不例外。
唯有三个人没什么反应,荀雅兰,白十七,以及……
沈秋郎心里叫苦不迭,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课桌里。
有一位热情的老师并不是什么好事……
她最不擅长应付这种自来熟且目光精准的类型。
一想到以后,作为班长可能要经常被这位热情似火的老师“特别关照”,在众目睽睽下参与讨论,她就觉得头皮发麻,脚趾忍不住抠了抠地。
她真的,实在是,有点招架不住啊!
第24章 超绝钝感力
曲主任介绍完毕后,接着,另外三位任课老师也陆续进行了简短的自我介绍。
教授《宠兽生态学》的王山寿是位戴着厚厚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男老师,他身边漂浮着一只散发着柔和绿光的草系宠兽。
负责《基础对战理论》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神情严肃的女老师,她叫季艳如,言简意赅地强调了课堂纪律。
最后是教《御兽师法律法规与伦理》的周维周老师,一位看起来就很严谨的中年男士,他提醒大家这门课关乎未来职业操守。
六门文化课的老师总算全部亮相完毕。
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刚响过,三位负责符卡师专业课的老师便一同走进了教室。
与上午文化课老师们或温和或严肃的风格截然不同,这三位老师身上都带着一种干练而专注的气质,手上甚至能看到些许颜料或工具留下的痕迹。
为首的是位精神矍铄的中年男老师,他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同学们好!我是主带你们《符卡材料学基础》和《初级符卡制作实践》的李振老师。我边这两位,分别是负责《符纹勾勒技法》的孙倩老师,和负责《能量灌注与稳定》的王宏老师。”
李老师目光扫过全班,脸上带着赞许的笑意:“开学第一天,我们就听说了一个好消息——咱们班已经有同学成功制作出了符卡,并且通过了工会认证,成为了一名实习符卡师!这可是打破了我们学校新生最快成为符卡师的记录啊!沈秋郎同学,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
唰——!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沈秋郎身上。
虽然在工会很多人都目睹了她制卡成功,但“通过工会认证”和“打破学校记录”这两个重磅消息还是第一次听说!目光中的惊讶和好奇更甚,还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打量。
白十七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鼓起了掌,颜宁宁也投来崇拜的眼神。
沈秋郎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脸颊烧得滚烫。
尬!太尬了!
她恨不得当场学会大地系宠兽的“挖洞”招式,直接钻到地底下去。
她僵硬地站起身,飞快地朝大家点了点头,又猛地坐了回去,全程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桌肚里。
太羞耻了!她心里哀嚎,脚趾尴尬地抠着大别野。
李老师哈哈一笑,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好了,沈同学坐下吧。希望大家都能向沈同学学习,早日上手。”
他话锋一转,表情稍微严肃了些,“不过,光有热情可不够,工具和材料才是实打实的基础。”
他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下“3000御兽币”几个大字:
“明天,请每位同学准备好这个数额的费用,统一交给生活委员。学校会为大家集中采购一套最基础、也最必需的制卡工具和初期练习材料,预计足够支撑第一个月的学习消耗。”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套工具和材料包括最基础的裁切刀、几种常用规格的勾线笔、调色皿、标准空白卡基,以及少量最常用的初级色料。”
“一个月后,各位就需要根据自身的学习进度和制卡需求,自行购买和补充后续的材料了。所以——”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从现在开始,就要学会精打细算,合理规划你们的材料和资金了。”
台下响起一片低声的议论,显然不少同学都在掂量这笔费用的分量。
沈秋郎暗自松了口气——总算转移话题了,但一想到要交钱,又有点肉疼。
而坐在后排的楚夜明,听到这个数字时,眉头不易察觉地皱紧了,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衣角。
一提起钱,沈秋郎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楚夜明那张总是带着疲惫和窘迫的脸。
她悄悄侧过身,借着前排同学的遮挡,飞快地朝后排瞥了一眼。
果然,楚夜明正低着头,眉头紧锁,手指用力地绞着衣角,嘴唇抿得发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坐立不安的焦虑。
沈秋郎心里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缩回身子,悄悄从桌肚里摸出手机,飞快地盲打了一条信息发送出去。
楚夜明的手机在口袋里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她疑惑地掏出来,屏幕上显示着来自沈秋郎的新消息:
「先转你一千,应个急。材料费算我借你的,以后有钱了再还我,不急。」
楚夜明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沈秋郎的背影。沈秋郎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朝后摆了摆,示意她看手机就好。
楚夜明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好几秒,指尖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最终飞快地回了两个字:「谢了,老大。」
然后迅速将手机塞回口袋,深深低下头,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老师们的自我介绍结束后,下午剩下的时间便成了自由活动。
大部分同学都兴冲冲地涌向体育馆,迫不及待地想进行实战切磋。
沈秋郎对菜逼互啄没什么兴趣,她揉了揉有点饿的肚子,想起楚夜明,便想叫她一起去小卖部。
结果回头一看,楚夜明的座位早就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走的。
“跑得倒快,哪有小弟丢下老大的?”
沈秋郎嘀咕了一句,索性自己溜达着去了校内的小卖部。
站在琳琅满目的货架前,她看着那些包装花哨、名字奇特的零食,什么“咔滋迅猛鲨”、“滚滚草饼”、“电击小子跳跳糖”……
嘶……看着有点好吃啊……
沈秋郎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她大手一挥,直接买了整整一大袋,花了将近两百御兽币,准备好好尝尝这个世界的零食到底是个什么风味。
拎着沉甸甸、窸窣作响的零食袋,沈秋郎心满意足地往回走,已经开始盘算着先拆哪一包了。
沈秋郎拎着鼓鼓囊囊的零食袋,心满意足地晃回八班教室。
推开虚掩的门,她发现教室里并非空无一人——在整齐排列的学生座位与靠墙那一排个人储物柜之间,那片平时空着的区域,此刻显得有些异样。
光线有些昏暗,窗帘半拉着。
她眯着眼瞧过去,隐约看到有两把椅子被挪到了那片空地的角落。
一个人坐在下面的椅子上,而另一个人……似乎是跨坐在下面那人的腿上?
上面那人身上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很大的校服外套,几乎将整个背部都罩住了,看不出身形。
沈秋郎的视线本能地向下扫,落在了那双悬空的、微微晃荡的小腿上。
白色的及膝袜,黑色的乐福鞋……以及从宽大外套领口处滑落出的几缕挑染成酒红色的发尾。
是裴天绮。
沈秋郎认出了那双鞋和标志性的发色。
裴同学。在和谁玩游戏吗?挤在一张椅子上。
沈秋郎天生对这类事情缺乏敏感的神经,并未觉得这姿势有什么特别不妥,只觉得这两人占了她平时觉得挺宽敞的地方。
她没什么探究的欲望,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塑料袋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她背对着那片角落坐下,迫不及待地开始拆零食包装。
几乎是同时,几种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混杂地响了起来。
从身后角落的方向,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细微声响。
像是极力克制的、沉重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模糊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或低吟,音调有些奇怪,听得不太真切。
还有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的、有节奏的轻微“吱嘎”声,持续而规律地响着,时缓时急。
沈秋郎“刺啦”一声撕开膨化食品袋的清脆响声,接着是她“咔嚓咔嚓”咀嚼薯片的动静。
她又拆开一包果冻,吸溜吸溜地吃着,塑料包装纸被她揉成一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几种截然不同的声音——暧昧不明的低喘与呜咽、椅子持续的轻响、以及清脆的咀嚼和塑料袋摩擦声——
在这片安静的空间里诡异地交织在一起,互不干扰,又仿佛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背景音。
沈秋郎一边吃着各种新奇口味的零食,一边漫无目的地想着:可惜楚夜明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这么多零食一个人吃有点无聊。
也不知道后面那俩在玩什么,椅子晃那么厉害,也不怕摔着。
她胃口很好,心思也全在品尝异世界零食上,对身后逐渐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和陡然增大的椅子吱嘎声充耳不闻,只觉得这个叫“薯鼠我吖”的薯片味道真不错,盐味很足。
香酥蚕豆也不错,酥酥的。
滚滚草饼像是一大块厚的海苔但没有太多咸味。
很快,一大袋零食被她消灭得七七八八。
她满足地拍拍肚子,把空的包装袋和果冻壳统统收拢到一个大塑料袋里,站起身,走到教室前方的垃圾桶旁,“哐当”一声丢了进去。
自始至终,她没有再回头看那个角落一眼。
收拾完垃圾,她觉得有点饱了,也有些无聊,便拎起自己的书包,径直离开了教室,还顺手带上了门,准备在放学铃响起就直接往外冲。
走廊里安静无人,她想着明天要交的材料费,盘算着是不是该想办法赚点零花钱了。
至于教室里那短暂的、声音交织的一幕,早已被她的超绝钝感力抛在了脑后。
第25章 迫不得已
放学铃声尖锐地响起,沈秋郎几乎是第一个冲出学校的人。
她家离学校近,但对校门口那家烤面筋小摊的“头锅”有着执念。
她成功抢到了第一批刚出炉、滋滋冒油的烤面筋,心满意足地抓着一大把竹签子,站在校门旁的树荫下大快朵颐。
正吃得满嘴油光,她就看见楚夜明低着头,慢吞吞地随着人流走了出来。沈秋郎想也没想,抽出几串烤面筋就塞了过去:“喏,刚烤好的,香得很!”
楚夜明愣了一下,默默接过,低声说了句“谢了”,却没立刻走。
她犹豫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压低声音问:“那个……你今天下午,在班里……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传闻?”
沈秋郎嘴里塞着面筋,茫然地摇摇头,含糊道:“没啊?啥传闻?我就在教室里吃了会儿零食,就一直在外面了,啥也没听见。”
她确实没“听见”什么值得成为“传闻”的完整内容。
楚夜明看着她一脸无辜的样子,似乎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无语,最终只是点点头:“……没事了。我走了。”
说完,便攥着那几串烤面筋,快步混入了放学的人潮中。
沈秋郎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她继续啃着烤面筋,直到看见颜宁宁也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小脸通红,眼神躲闪,一副欲言又止、极其不自然的模样。
“宁宁!这边!”沈秋郎招呼她。
颜宁宁像是被吓了一跳,慢吞吞地挪过来,声音细若蚊蝇:“沈,沈同学……”
“咋了?脸这么红?”沈秋郎递过去一串面筋。
颜宁宁没接,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低着头,声音更小了:“就是……就是放学前的体活时间……有、有同学说……路过我们教室后面……看、看到……”
“看到啥了?”沈秋郎看她这吞吞吐吐的样子,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看到……好像……是楚夜明和裴天绮……在……在……”颜宁宁的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在干嘛?”沈秋郎还是一头雾水,“玩什么游戏吗?。”
“不是游戏!”颜宁宁急得跺了跺脚,声音带了点哭腔,“是……是那个……就是……男女朋友才会做的……那个……”
刹那间,沈秋郎脑海里像被一道闪电劈过!那些被她忽略的、模糊不清的声音碎片——压抑的喘息、奇怪的呜咽、规律急促的椅子吱嘎声——瞬间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清晰得让她头皮发麻的答案!
她猛地瞪大眼睛,手里的烤面筋差点掉地上,压着嗓音拐过颜宁宁的脖子和她说悄悄话,一只手食指和拇指圈成一个圈,另一只手的食指伸进圈里:“你别告诉我……她们是在……这个……吧?”
颜宁宁像是被这个动作烫到一样,浑身一颤,把脸埋得更深了,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承认:“……嗯……就是……那个……”
“啊???!!!卧槽,原来真是吗?真的是在……打炮啊?”
最后一个词声音压得极低,但是沈秋郎的炸裂程度已经让她忍得肩膀在抖了。
她彻底石化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原本以为只是两个同学在玩闹,姿势奇怪了点,声音怪了点……没想到真相竟然这么!
怪不得……怪不得那声音……她当时还傻乎乎地以为是在玩游戏!还想着椅子晃那么厉害不怕摔着!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她那根迟钝的神经,让她一时间完全无法消化这个事实,只能张着嘴,呆呆地站在原地,连手里的烤面筋凉了都没察觉。
“麻的,人生是狂野……”
晚上回到家,沈秋郎洗漱完瘫在床上,芝士的大脑袋已经拱在她脚边,打着带着淡淡腥气的呼噜。
放学时颜宁宁那句含混不清的“打炮”和楚夜明欲言又止的表情,像蚊子一样在她脑子里嗡嗡响。
她翻来覆去,最终还是摸过手机,点开了楚夜明的聊天窗口。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半天,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心一横,发了条消息过去:
「那个……楚同学,你跟裴天绮……你俩真是那种关系?女朋友?在学校里就……那啥……是不是有点太早了?而且多危险啊,万一被老师抓到……」
发完她就有点后悔了。
我是老妈子吗?管别人那几把事干啥呀?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听着手机安静的呼吸灯一闪一闪。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才嗡嗡震动起来。沈秋郎赶紧抓过来看。
楚夜明的回复很简短,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直白:
「叫我老楚就行。」
「我们……」
「不是真的。」
「是假装情侣。」
「她是金主,我陪她,有钱拿。」
沈秋郎看着屏幕上冷冰冰的几行字,一时没完全反应过来。金主?陪她?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下意识回了句:「啊?还能这样?这钱……听着还挺好赚?」
消息刚发出去,她脑子里那根迟滞的神经终于“咯噔”一下搭上了线。
假装情侣……陪她……在学校空教室……椅子吱嘎响……一次……
几乎同时,楚夜明的新消息弹了出来,只有短短五个字,却像块冰砸在她脸上:
「一次150御兽币。」
沈秋郎盯着那个数字和量词,瞳孔猛地一缩。刚才那点“钱好赚”的傻气念头瞬间被一股凉意冲得七零八落。一次……不是按天,不是包月,是按次算的150御兽币。
她忽然想起楚夜明总是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想起她为了学费卖掉新生券时沉默的侧脸,想起她听到要交3000御兽币材料费时骤然绷紧的下颌线,想起她那永远处于“饥饿”状态、有反噬风险的宠兽“小夹子”……
原来“缺钱”两个字,可以重到这种地步。
重到能让一个脾气又臭又硬、看起来谁都不服的人,不得不低下头,用这种方式去换那一点点生存和喘息的空间。
不是什么早恋,不是什么刺激的游戏,是赤裸裸的、按次计费的交易。
沈秋郎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半天打不出一个字。
她之前还傻乎乎地以为楚夜明只是性格孤僻,现在才明白,那副总是疲惫不堪、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样子底下,压着的是怎样沉重的生活。
她甚至有点后悔问出口了,这层窗户纸捅破,露出的是并不好看的真相。
她最终只回过去两个字,干巴巴的,带着点无措:
「懂了。」
那边没再回复,或许是在忙?
沈秋郎放下手机,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有点堵,又有点说不清的难过。150御兽币一次……
她想起自己今天随手就买了两百块的零食。
这个世界的参差,第一次以如此具体又残酷的方式,砸在了她的认知里。
芝士在睡梦中咕噜了一声,翻了个身,八条胳膊无意识地抱住了她的脚踝。
沈秋郎叹了口气,伸手关掉了台灯。
“晚安,芝士。”
“晚安……秋……呼噜。”
翌日清早,沈秋郎揣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厚信封到了教室。
明天就是周五,今天虽然没课,但得交那三千御兽币的材料费。
她走到楚夜明桌前,二话不说,“啪”地一声把其中一个信封拍在桌面上,动作干脆利落。
“喏,帮你垫的。有空再还,不急。”她语气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楚夜明愣了一下,拿起信封捏了捏厚度,然后拆开。
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三十张百元大钞时,她沉默了几秒,随后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干涩:“……我其实,自己攒够了。”
沈秋郎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但随即无所谓地摆摆手,直接把钱往她那边又推了推:“那就拿着,用在别处。反正给你了。”
楚夜明看着那沓钱,嘴唇抿了抿,像是权衡着什么。
最终,她一把将信封塞进自己有些破烂的书包里,拉链拉得飞快,头也没抬地低声道:“行。反正你是我老大了。”
这话听着有点别扭,但沈秋郎没在意,转身就去收其他同学的钱了。
收齐全班的材料费,厚厚一沓现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作为班长和生活委员,沈秋郎和楚夜明得一起去学校财务处交钱。
交完钱,走出财务处办公室,两人都松了口气。
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些,沈秋郎用胳膊肘碰了碰楚夜明:“哎,昨天我那堆零食你一口没捞着吧?走,去小卖部,我请你,补偿一下。”
楚夜明眼睛亮了一下,点点头,随后看向沈秋郎的背后:“老大,从刚才开始,有个人就一直在看着你。”
“啊?谁呀?”沈秋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主楼入口的台阶上,陈蕊正抱着胳膊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带着恶意的冷笑,目光像淬了毒的针一样,精准地锁定了她们两人。
“呦呵,真是,冤家路窄啊。”沈秋郎撇撇嘴,朝地上啐了一口。
第26章 信不信我找人淦你
陈蕊抱着胳膊,下巴微扬,目光像打量垃圾一样在沈秋郎和楚夜明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嗤笑一声:“啧啧啧,看看这是谁啊?这不是我们八班的‘精英’吗?我说你俩这身行头,扒了校服加一块儿,够不够四百块啊?真是走到哪儿都透着一股穷酸味儿,熏死人了。”
她故意捏着鼻子扇了扇风,随后话锋一转,又绕回了她最得意的那件事:“穷成这样还敢来上御兽高中?沈秋郎,你那张新生券撕得可真脆生啊,听着就解气!怎么,没了券换的宠兽,是不是只能去垃圾堆里捡别人不要的破烂货了?哈哈哈哈!”
楚夜明本来就被“穷酸”两个字刺得脸色发青,听到后面才猛地反应过来——沈秋郎一直没有亮出自己的宠兽,竟然是因为被这个人抢了新生券还撕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沈秋郎,眉头拧得死紧:“她说的……是真的?她找人堵你?还把你券撕了?”
沈秋郎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冷了下去,但最终还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一下,楚夜明心头的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烧得她眼睛都红了。
她二话不说,猛地挽起校服袖子,露出瘦削却绷紧青筋的小臂,抬脚就要冲上去:“就那你这种货色,还敢摇人堵我老大?”
沈秋郎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她的胳膊:“老楚!别冲动!”
楚夜明被拉住,胸口剧烈起伏,狠狠瞪向台阶上一脸得意的陈蕊,牙齿咬得咯咯响,从牙缝里挤出狠话:“你给老子听着!能摇人搞霸凌的不止你一个!真把我逼急了,信不信我直接找道上的人淦你?!你看我敢不敢!”
她的声音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厉,眼神凶得像要吃人,一时间竟把陈蕊噎得愣了一下。
被楚夜明那股豁出去的狠厉劲儿震住的不只是陈蕊,连沈秋郎都下意识拽紧了她的胳膊,心脏狂跳
卧槽!老楚社会人啊!这么野?!
她穿越前读的高中也不是没有那种号称“混社会”的学生,拉帮结派、摇人打架的事儿听说过,但她这种整天埋头刷题、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跟那个世界压根不沾边。
今日得见楚夜明这架势,才稍微理解啥叫“社会”。
“老楚老楚,算了算了,不跟她一般见识,走走走,不是说要买零食去吗?都是我拿钱了!”
沈秋郎连拍带推,好不容易才把眼睛还瞪着陈蕊方向、浑身炸毛的楚夜明给掰过来,推着她往小卖部方向走。
直到拐过墙角,看不见陈蕊那讨人厌的身影了,沈秋郎才松了口气,忍不住压低声音好奇地问:“哎,你刚才说的……道上的人?真的假的?你真认识啊?”
楚夜明脸上的戾气还没完全散去,哼了一声,含糊道:“算是吧……沾点边儿,有点关系。”
沈秋郎听了,心里更是一阵唏嘘,叹了口气,语气认真起来:“那个,老楚,谢了。不过,我跟陈蕊的这点破事,还是想自己来解决。恩怨自己亲手平了,那才叫爽。”
楚夜明皱起眉,侧头看她:“怎么,怕给我惹麻烦?”
“不,”沈秋郎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莫名自信的弧度,“就是觉得……没必要。再说了,你别看我这样,我弄到的那第一只宠兽,可没你想的那么弱。”
楚夜明看着沈秋郎那双突然变得亮晶晶、写满“信我准没错”的眼睛,虽然心里还是有点担心她在逞强,但那股笃定的劲儿莫名让人安心。
她撇撇嘴,没再坚持:“行吧,你自己有数就行。”
说话间到了小卖部门口,楚夜明立刻把刚才那点不愉快抛到了脑后,毫不客气地扎进零食堆里,专挑那些包装花里胡哨、价格不菲的膨化食品和进口糖果下手,不一会儿就抱了满怀。
沈秋郎看着那迅速堆积起来的小山,嘴角抽了抽,认命地掏出饭卡。
“老板,结账。”
拎着两大袋沉甸甸、窸窣作响的“战利品”,两人并肩往回走。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刚才那点冲突带来的阴霾似乎也被零食的香气冲淡了不少。
沈秋郎和楚夜明拎着两大袋鼓鼓囊囊、窸窣作响的零食回到教室时,立刻吸引了全班同学的目光。
两人刚把袋子放回座位,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裴天绮就踩着轻快的步子溜达了过来。
她毫不客气地一手撑在楚夜明的桌面上,另一只手直接伸进其中一个敞口的塑料袋里,精准地捞出一包最大最贵的进口薯片,冲着楚夜明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理所当然的笑:“谢啦~”
说完便撕开包装,自顾自地咔嚓咔嚓吃了起来。
楚夜明似乎早已习惯,只是白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沈秋郎刚在自己位子上坐下,前排的白十七就悄无声息地转了过来。
她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透过额前略显凌乱的灰白发丝看过来,虽然双手都缩在宽大的条纹袖子里,但其中一只袖口明显朝着沈秋郎的方向勾了勾,动作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暗示。
不给她她肯定会缠着自己的吧……
沈秋郎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从袋子里翻出几包不同口味的饼干和果冻,隔着过道丢到了白十七的桌上。
白十七的袖子立刻像有生命一样卷住零食,迅速缩了回去,只留下一声含糊的“谢啦~”从袖子深处飘出来。
分完这两拨,沈秋郎又拿出几袋看起来比较香甜柔软的蛋糕和巧克力,走到旁边有些怯生生望过来的颜宁宁桌旁,递了过去:“给,尝尝这个。”
颜宁宁小声道谢接过。沈秋郎又特意从口袋里摸出一小袋亮晶晶的果冻豆糖,弯腰轻轻放在正坐在颜宁宁肩膀上的小线球面前。
巫哆娃娃的大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发出细声细气的“巫哆!”欢呼,伸出小小的布手抱住了那袋几乎和它脑袋一样大的糖,高兴地在颜宁宁肩膀上转着圈跳来跳去。
沈秋郎正叼着一根芝士条,舌尖卷着那点咸香,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
突然,一条私信提示从顶部弹了出来,发信人Id是那个熟悉的【crispy daniel】。
她点开聊天框,发现是吴羽飞发来的新消息,语气带着研究员特有的探究欲:
「在吗?你对这个有什么想法?」
下面附了一个视频链接和查看码。
沈秋郎心里咯噔一下,输入查看码点开视频。果然是那个熟悉的监控画面——颜宁宁的小线球在烤肉店发飙,用念力把那个男人抡起来满天飞的视频。
她下意识抬眼瞥向旁边。
颜宁宁正小口小口地啃着一块蜂蜜蛋糕,而她肩膀上的小线球,用两只小小的布手抱着一颗彩虹糖豆,正眯着眼睛,极其珍惜地小口舔着。
帽子上那个被梦梦奇抓破的小口子还被颜宁宁细心地用一朵蓝色的小绒花补上了。那副满足又乖巧的样子,跟视频里那个煞气冲天的小怪物判若两只。
沈秋郎嘴角抽了抽,觉得这对比实在有点滑稽,鬼使神差地举起手机,对着小线球“咔嚓”拍了张特写。
“巫哆?”小线球歪头,不是很理解但是,毕竟沈秋郎给了它好吃的。
照片里,小线球被糖豆染得五颜六色的舌头正伸着,大眼睛幸福地眯成缝。
她顺手就把照片给吴羽飞发了过去,配文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你说这个啊?[小线球的照片.jpg]」
「看着不是挺乖挺可爱的嘛?」
「视频早就报道了,不过我觉得,那男的纯属活该,自找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吴羽飞的回复就带着一连串的感叹号炸了过来:
「?」
「你此刻正与这种个体共处?!请务必告知您所在位置是否安全!如果可以,我能够帮你报警。」
「该类恶灵系宠兽极具不可预测性,案发时的能量读数波动极其剧烈!」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这位研究员先生的惊恐和职业性的警惕。
沈秋郎差点被芝士条噎住,灌了口奶茶才顺下去,慢悠悠地回复:
「没事的,我们正在吃零食呢,非常安全。它现在正忙着舔糖豆,也没空理我。」
她想了想,继续敲字,把脑海中系统图鉴里关于巫哆娃娃的习性调了出来,用尽量通俗的话解释:
「巫哆娃娃其实是性格非常稳定的恶灵,前提是你别去主动招惹它。」
「它们自尊心非常强,还特别记仇,但是也非常好哄,它们非常喜欢甜食和漂亮的衣服,不喜欢自己不穿衣服的状态。」
「视频里那个男的,不仅不给巫哆娃娃穿衣服,逗了它七八次不给吃的还上脚踢——这不纯活该。恶灵都是比起一般宠兽来讲,更纤细更敏感的种类,需要给它们一定的尊重。」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聊天框顶上的“正在输入中…”闪烁了半天,最后才蹦出来一句,语气带着探究和一丝难以置信:
「……你看起来对巫哆娃娃的习性异常了解。这些观察结论……有些研究报告里也提过,但目前个例太少,无法证实。」
沈秋郎看着这句话,把最后一口芝士条塞进嘴里,舔了舔手指,回复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笃定:
「与其说我是了解巫哆娃娃,不如说我比较了解恶灵。」
她发完这条,就把手机屏幕按熄,随手丢在桌上,仿佛刚才只是和一个有点大惊小怪的研究员网友聊了聊宠物饲养心得。
这么一想,其实恶灵还算很好相处,对吧?
第27章 可以去买彩票了
下午体活课,大部分同学都去了操场或体育馆。
沈秋郎依旧对那种毫无章法的“菜鸡互啄”式对战提不起丝毫兴趣,一个人溜回空无一人的八班教室躲清静。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喧闹声。
她刚翻开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基础符纹勾勒》,就听见窗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带着点神经质的叽喳声。
她抬起头,透过玻璃窗向外望去。
果然是白十七。
她正甩着那过分宽大的条纹袖子,拦在隔壁班的崔浩霓面前,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看样子又是在缠着人家要对战。
崔浩霓一脸无奈,试图绕开她,但白十七像块牛皮糖似的左挡右挡。
沈秋郎的目光扫过,注意到不远处还站着几个人。
浅蓝色微卷长发的严薇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站在走廊阴影里,冷眼旁观着眼前的闹剧。
她的身边,一左一右站着一对男女。
两人都是醒目的黑发红眼,五官精致得如同镜像,除了发型截然不同——女孩是将将过肩的鲻鱼头,眼神带着锐利;男孩的头发稍长,软软地遮住部分额头,眼神有些游移——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龙凤胎。
崔浩霓被白十七缠得无计可施,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严薇,低声喊道:“连姐,达子…这…”
严薇却并未直接回应他,只是冷淡地侧过头,对着身旁的龙凤胎简短地问道:“也青,也达,你们要试一下吗?”
留着鲻鱼头的连也青双手抱胸,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干脆利落地回道:“没兴趣。”
她身旁的连也达则微微缩了下脖子,声音更轻些:“姐说不管,我就不管。”
得到两人明确的答复,严薇不再多看白十七一眼,只是对崔浩霓以及连家姐弟示意道:“走了。”
三人便不再理会还在嚷嚷的白十七,径直就要离开。
白十七见他们要走,正觉无趣,眼珠一转恰好瞥见趴在窗边看戏的沈秋郎。
她立刻来了精神,隔着窗户就对沈秋郎挥手:“沈同学!班长!老大!别光看呀!一起来玩?二对二正好!”
沈秋郎正嚼着零食,被这么一点名,她慢吞吞地咽下嘴里的东西,心里飞快掂量了一下:
芝士好歹是中级恶骸龙,属性是稀有的龙系,还是强大的恶灵,虽然那七个技能格还全是问号,具体会什么她压根不清楚,但实力底子肯定不差。
跟窗外这群人“玩”,怕是有点欺负人了。
想到这里,她冲窗外殷切的白十七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懒洋洋的、嫌弃般的笑容:“算了,你们一个个都菜得抠脚,我的宠兽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到时候把你们打成啥必样,可别哭唧唧地说我耍赖啊。”
白十七一听沈秋郎这话,非但没被吓退,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反而“唰”地亮了起来,兴奋地甩着宽大的袖子,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八度:
“哇!沈同学!你的宠兽难道是非常强力的恶灵系吗?!好期待!好想看啊!快放出来让大家见识见识嘛!”
她这一嗓子嚷嚷出来,原本已经转身要走的严薇、连也青、连也达和崔浩霓四人,脚步都不由自主地顿住了,下意识地回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窗内的沈秋郎身上。
连也青蹙眉,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连也达则缩了缩脖子,好奇地偷瞄;崔浩霓一脸惊讶;而严薇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冰冷的眸子也定格在沈秋郎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沈秋郎心里“咯噔”一下,暗骂白十七这个疯子,怎么口无遮拦的。
她脸色一紧,立刻朝着窗外呵斥道:“小白同学你瞎叭叭啥!什么玩意恶灵系!我的宠兽就是一只比较强力的中级宠兽罢了,属性普通得很!你都没见过,少给我胡说八道!”
她这话倒也不全是假的。
芝士确实……大概是中级宠兽,只是“恶灵\/龙”这个属性组合实在跟“普通”二字沾不上边。
但她必须这么说,一来是不想暴露芝士的特殊性引来更多麻烦,二来也是实话——对于刚入门的高一新生而言,第一只宠兽就是中级,本身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了。
确实,大部分新手御兽师契约的第一只宠兽都是低级。
原因很简单:低级宠兽因为幼小所需的培养资源相对较少,性格也往往更单纯,更容易与经验不足的御兽师建立信任和羁绊。
如果一上来就是中级宠兽,这些心智更成熟、实力更强的家伙,很可能因为与御兽师不熟悉,或者干脆嫌弃御兽师太“菜”而消极怠工,甚至出现不听从指令的情况,那可就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沈秋郎能顺利契约芝士,除了系统帮忙和一点运气,芝士本身那有点憨憨傻傻不太聪明的性格也算帮了大忙。
沈秋郎绷着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又带着点被误解的恼怒,心里只盼着这群人赶紧走,别再盯着她问了。
好不容易把咋咋呼呼的白十七给打发走,刚松了一口气,沈秋郎把胳膊搭在窗边继续嚼着零食,就听见身边传来脚步声。
楚夜明耷拉着肩膀走过来。她身上那件崭新的紫色校服外套随意地披着,拉链也没拉,露出里面那件看起来穿了有些年头的浅灰色连帽卫衣。
楚夜明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没什么精神地打了个哈欠,才开口问道:“喂,老大,明天你不是说有人请吃饭?定好地方了没?”
沈秋郎摇了摇头,咽下嘴里的东西:“还没呢。对方让我定地方,可我都没怎么去过老钟街那边,哪知道哪家馆子好吃啊。”
她说着,有点苦恼地皱了皱眉。
楚夜明听了,没什么表情地“哦”了一声,眼神飘向窗外,语气平淡地接话:“老钟街啊……我倒是知道几家店,年头比较老,味道也还成。”
沈秋郎有些意外地看了楚夜明一眼。楚夜明家境不好是明摆着的事,按理说应该没什么机会下馆子,怎么会对老钟街的餐馆这么熟?
她心里刚冒出这点好奇,还没来得及问,楚夜明就转回头,直接抛出了具体方案:
“能吃羊肉吗?”她问,见沈秋郎点头,便继续说下去,“老钟街街尾过马路,有家叫‘小羔羊’的店,他家的羊蝎子火锅挺实在,汤底够味,肉也炖得烂,最好是点羊尾锅。烤羊排也行,是那种先腌后烤的,外焦里嫩。”
楚夜明描述得并不花哨,甚至有点干巴巴的,但“羊蝎子火锅”、“烤羊排”这几个词一出来,沈秋郎这无肉不欢的主儿眼睛瞬间就亮了,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热腾腾的火锅和滋滋冒油的烤羊排画面,馋虫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
“行!就这家了!”沈秋郎一拍窗台,当即拍板,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她立马掏出手机,点开和吴羽飞的聊天窗口,手指飞快地打字:
「地方定了,老钟街尾的‘小羔羊’,明天下午三点,没问题吧?」
消息发出去后,她冲楚夜明点点头:“好了,那就……先这样。”
楚夜明没什么反应,只是又把校服外套往身上裹了裹,含糊地应了一声:“嗯,他家价格也还算实惠。”
说完,就继续望着窗外发呆,好像刚才只是随口提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呦?搁这儿密谋啥呢?”
两人侧头,看见裴天绮迈着懒散的步子晃过来,酒红色发梢扫过肩头。
她抬起手臂,一只鸟形宠兽正稳稳立在小臂的皮衣上。
这只鸟形宠兽有着黄色的脚爪,乌黑油亮的羽毛,尾翎修长,最扎眼的是那暗红色、形似剪线钳的大三角喙。
沈秋郎眯起眼睛紧盯着那只宠兽,系统数据在眼前浮现:
【名称:???(钳口雏仔)】
【属性:恶灵\/飞行】
【种属:恶灵类诡兽目恶食属】
【从属:裴天绮】
【状态:警惕\/满足】
【等级:初级】
【特性:第一特性:[爱叫]叫声类技能消耗的体力减少,且更容易命中。】
【技能:[啄击](熟练),[起风](入门),[咬住](入门),[头槌](入门)】”
啊?卧槽?不是说钳口雏仔的稀有度是非常罕见吗?居然能看见两只?
但是这一只好像和小夹子长得不太一样捏?
“叮!【钳口雏仔】的观察等级提高,解锁新信息,请宿主及时查看。”
系统突然响起提示,于是沈秋郎打开图鉴功能,发现确实多了些内容。
比如在介绍里,多了这么一些文字:
“雌雄呈二象性,雌鸟眼睛呈樱粉色,有着剪线钳一样锋利尖锐的嘴和较长的灰色尾羽。”
以及在生态里:“雌性黄色脚部,黑色尾羽,暗红色喙\/箭翎”
裴天绮见沈秋郎一直盯着自己的宠兽看,以为是她被迷倒了,非常自信地一撩头发说道:“怎么样,我的叫叫好看吧?它不仅好看,而且还很会唱歌哦?要不要听?这样的宠兽在图鉴上都找不到,估计是很稀有还未发现的宠兽吧?”
实际上沈秋郎眼神直勾勾的原因只是,稀有度非常罕见,闪光色万里挑一,而她在同班同学这里看到了,甚至是一雄一雌,正好一对。
第28章 放学被堵
沈秋郎摇了摇头,对裴天绮说:“不用了,谢谢。而且……叫叫的同类,我已经见过了。”
裴天绮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瞬间睁大了,满脸不可思议:“你见过?在哪儿见的?这种特殊的宠兽可是连图鉴都没有收录!”
沈秋郎张了张嘴,视线下意识地瞟向旁边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楚夜明,话在嘴边绕了个圈,最后还是抬起手指,轻轻指了指她。
楚夜明被指得一怔,抬起有些茫然的脸看向沈秋郎,又看看一脸探究的裴天绮,似乎没太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指向是什么意思。
沈秋郎叹了口气,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楚夜明这才恍然,虽然依旧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默默召唤出了自己的御兽之书。
一道微光闪过,那只总是显得蔫头耷脑的钳口雏仔“小夹子”出现在她肩头。
小夹子一出来,那双标志性的青色眼睛立刻可怜巴巴地望向沈秋郎,它那对罕见的红色脚爪在她肩头不安地抓挠,围着黑色羽毛大围脖的小脑袋耷拉着,铁青色的喙张开,发出有气无力的“磕磕”声,灰色尾羽也无精打采地垂着,全身上下都写着“饿”。
沈秋郎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把蚕豆递过去。小夹子熟练地用铁青色的喙叼起一颗,正要咬碎吞咽,目光却猛地定格在裴天绮手臂上——
一只有着黑色长尾、樱瞳锐利、喙如暗红剪钳的雌性同类。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两只鸟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着。小夹子那双青色的眼睛瞬间直了,嘴里叼着的蚕豆“啪嗒”一下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下一秒,它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它猛地将沈秋郎给的那一小把蚕豆全都铲进自己嘴里,大嘴巴就像一个盒子,然后扑扇着翅膀就飞到了裴天绮的手臂旁,围着叫叫急切地打转。
它努力仰起头,把自己塞满食物的铁青色喙张开,发出一串像是铜管乐一样的歌声,红色脚爪还紧张地蜷缩着。
叫叫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一只罕见雄性闪光同类的热情搞得有点懵,樱粉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困惑,它歪了歪头,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状态不太好,但特征稀有、正笨拙示好的同族。
最后,叫叫还是选择飞下去接受小夹子的投喂,从叫叫的嘴里叼起一颗蚕豆,轻而易举地将其咬碎吃干净了。
裴天绮和楚夜明两人彻底石化在原地,张着嘴,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而沈秋郎,则是吃了一嘴的,来自两只宠兽提供的狗粮,捂住了脸。
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啊!
不过这场面还是值得记录的,沈秋郎拿起手机,给两只宠兽拍了张照片。
“咳,”楚夜明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召唤出御兽之书,把丢人现眼的小夹子收回去,“夹子,回来。”
沈秋郎叹了口气,指了指裴天绮手臂上的叫叫,又指了指刚被楚夜明收回御兽之书的小夹子,解释道:
“虽然它俩长得不太一样,但确实是同一种宠兽。就像……就像有些虫系或者鸟系的宠兽,雌性和雄性外观差异会很大,这叫‘雌雄二相性’。”
“这个我知道,初中时候生态课上提到过。”楚夜明抱起双臂。
“比如飞行+火系的宠兽千目耀孔雀,雄性的羽毛鲜艳会开屏,雌性的就灰扑扑的;再比如虫系宠兽金甲仙,雄性的有大角,雌性的就没有。它俩就属于这种情况。”
楚夜明摊开手。
看起来老楚对宠兽很有研究……嘛毕竟中考分数不低,也算是班里的学霸了。
沈秋郎点点头,继续说:“至于种类……它们都属于‘恶灵’,具体种族叫‘钳口雏仔’。”
“平时饲育的时候……呃……主要注意别饿着它们,不然会反噬。你们都知道,恶灵的可怕之处,但是钳口雏仔的反噬条件就这么简单,也好解决。”
裴天绮和楚夜明听得云里雾里。
裴天绮皱着眉,试图消化“自己养了只恶灵”这种事实,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楚夜明则更是一脸茫然,虽然沈秋郎跟她提过,小夹子是恶灵,但……她完全没怎么想过恶灵会反噬这一点,尤其是小夹子一直饿着肚子,自己相当于一直在雷区蹦迪。
两人面面相觑,消化着这过于超乎她们现有认知的信息。
裴天绮先反应过来,似乎还想追问关于“恶灵”和“反噬”的细节,但话还没出口,体活课结束的哨声就尖锐地响了起来,回荡在走廊里。
这意味着新高一的学生可以回班收拾东西,四点半就可以放学了。
沈秋郎一听哨声,二话不说,搭在窗台上的半边身子利落地一转,像条滑溜的鱼一样直接钻回了教室,动作干脆得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她迅速收拾好书包,刚把拉链拉上,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她摸出来一看,是爷爷发来的短信:「阿秋,放学顺路的话,去学校西侧巷子口那家熟食店,买一根蒜香肠回来晚上加菜。」
沈秋郎看着短信,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学校西侧巷子……那和回家的路是反方向的,得特意绕一段。
她心里嘀咕着爷爷真是会挑时候,但手上还是飞快地回了两个字:「收到。」
她背上书包走出教室,正好碰上等在门口的楚夜明。
楚夜明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些不放心:“老大,你去哪儿?要不……我跟你一起走一段?”
沈秋郎脚步没停,只是朝她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不用,我就去旁边巷子买点东西,很快。你先回吧。”
她没打算让楚夜明跟着,毕竟只是买个香肠,没必要麻烦别人。
楚夜明看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沈秋郎独自一人走出校门,拐进了西侧那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巷子不宽,两旁是有些年头的居民楼墙壁,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拉长了她的影子。
她习惯性地在脑海中调出了系统附带的小地图功能,淡蓝色的光晕在视野角落展开,实时显示着周围的环境和能量标记。
刚走进巷子没多远,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放缓了一丝。
小地图上,除了代表她自己的绿色光点和前方不远处的熟食店标记外,在她身后巷口的方向,清晰地显示着三个缓慢移动的、代表其他御兽师的橙色光点。
这三个光点从她拐进巷子开始,就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同步移动。
沈秋郎的心微微一沉。
被跟踪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继续朝着熟食店走去,仿佛毫无察觉,但全身的肌肉已经悄然绷紧,眼角的余光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同时飞快地扫视着前方巷子的环境,寻找着可能的岔路或掩体。
系统小地图上,那三个橙色光点依旧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
沈秋郎停下脚步,目光飞快地扫过整条小巷。
快到落日时的小巷异常安静,两侧的居民楼窗户紧闭,看不到任何人影,也听不到任何脚步声。
她深吸一口气,果断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直视着身后那三个一直尾随的身影。
三人果然都穿着市第十五中学的校服,看身高和略显成熟的长相,应该是高二甚至高三的学生。
这个时间点,估计是趁着四点半放学后、社团活动开始前的空当溜出来的。
他们呈一个松散的半弧形站开,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痞气和恶意,一看就是惯于这种堵人勾当。
沈秋郎不等他们开口,直接冷声问道:“为什么跟踪我?”
为首那个头发挑染了几缕黄毛的男生嗤笑一声,流里流气地往前踱了一步,下巴抬得老高:“哟,还挺横?听说就是你个小丫头片子,放话要摇人淦陈蕊啊?胆子不小嘛!”
沈秋郎心里立刻明白了,果然是陈蕊找来的人。
她看着眼前这三个明显不讲道理的家伙,深知辩解“是陈蕊先撕我券、堵我路”这类的话没什么意义。
她甚至懒得否认,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那眼神平静得有些过分,仿佛在看几块拦路的石头。
这种彻底的无视显然激怒了三人。另一个身材高壮的男生见沈秋郎这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样子,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操!跟这臭丫头废什么话!”
他话音未落,三人几乎是同时猛地向后退开一步,动作整齐地抬手召唤出了各自的御兽之书!
书本展开的光芒在略显昏暗的巷子里骤然亮起,伴随着三声高低不同的呼喝:
“出来!硬甲獠猪!”
“咬她!利齿猹!”
“上!藤鞭猴!”
三道光芒闪过,三只形态各异、但都带着明显攻击性的宠兽出现在三人身前的地面上——
一只披覆着粗糙硬甲、獠牙外翻的野猪型宠兽;一只皮毛杂乱、龇着尖牙的小型兽类宠兽;还有一只抓着藤蔓、灵活跳跃着的猴型宠兽。
它们一出现,就立刻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或嘶叫,目光不善地锁定了孤身一人的沈秋郎。
三人脸上露出了狞笑,显然认为凭借这三只宠兽,对付一个落单的高一女生绰绰有余。
第29章 打得你直叫姑奶奶
沈秋郎目光冷静地扫过拦在身前的三只宠兽,系统面板瞬间在她视野中浮现出详细的信息流:
【名称:???(硬甲獠猪)】
【属性:大地】
【种属:地行兽类硬甲目厚皮属】
【从属:齐信】
【状态:好斗\/兴奋】
【等级:中级】
【特性:第一特性[厚皮]:受到的撕咬类技能伤害和效果减半】
【技能:[冲撞](熟练),[泥巴射击](熟练),[重踏](熟练),[吼叫](入门),[守住](入门),[蛮力](入门)】”
“【名称:利齿猹】
【属性:大地】
【种属:穴兽类条纹目猎手属】
【从属:齐鹤】
【状态:警惕\/服从】
【等级:中级】
【特性:第一特性[迅捷出击]:体力不低于八成时,速度提升两个等级】
【技能:[咬碎](熟练),[高速冲撞](熟练),[乱抓](熟练),[瞪眼](入门),[睡觉](入门)】”
“【名称:藤鞭猴】
【属性:草】
【种属:树栖兽类林间目长尾猴属】
【从属:吴何】
【状态:狡黠\/专注】
【等级:中级】
【特性:第一特性[光合作用]:天气为晴天时,持续缓慢恢复少量体力】
【技能:[藤鞭](熟练),[飞叶刃](熟练),[麻痹粉](熟练),[生长](入门),[种子炸弹](入门)】
三只都是中级宠兽!而且技能配置相当齐全。
沈秋郎心头一紧。这三个高年级生显然不是普通混混,而是有着相当培育底蕴的御兽师。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右手已经按在了御兽之书上冰冷的封皮。指尖能感受到其下蠢蠢欲动的、属于芝士的阴冷能量。看来今天这场恶战,是躲不掉了。
虽然完全不清楚芝士掌握着什么技能,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但沈秋郎还是硬着头皮,召唤出了御兽之书,卡片滑入掌心又被精神力激活,丢到空中。
光芒闪过,芝士庞大的身躯浮现。
它显然没搞懂状况,只是习惯性地将浮空的身体盘绕在沈秋郎身边,八条手臂中的一条还讨好地轻轻碰了碰她,咧开的大嘴里发出含糊的“饿……”的声音,试图索要零食。
它那狰狞骇人的模样,瞬间让对面的三人连同他们的三只宠兽都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如此庞大的体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难道是高阶宠兽?而且长相这么凶恶……
难道这次真踢到铁板了?
不,不对!
一个高一新生,怎么可能驾驭得了高阶宠兽?
肯定是虚张声势!纸老虎罢了!没什么好怕的!
其中那个叫齐信的男生最先壮起胆子,强压着心悸喊道:“硬甲獠猪,别怕!用冲撞!撞飞它!”
硬甲獠猪低吼一声,周身土黄色光芒微闪,朝着沈秋郎的方向猛冲过去。
沈秋郎见对方真的攻来,心里一急,拼命回想龙系宠兽可能掌握的招式,试图下令:“芝士,快用……”
她话还没想好,一旁的芝士却已经动了。
只见它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眯了起来,盯着冲向自己的硬甲獠猪,下一瞬,它的头颅如同蛰伏的毒蛇般猛地弹射而出!
那张裂口般的巨嘴张开,露出如刀子和钢钉般的利齿,裹挟着黑色的微光,以惊人的精准度和速度,一口狠狠咬住了硬甲獠猪覆盖着硬甲的脖颈!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随着硬甲獠猪凄厉的惨嚎。
沈秋郎瞳孔骤缩,猛地意识到这里没有训练场的烈度立场和保护罩!真的会出事的!
她急忙大喊:“芝士!松开!快松开!”
但命令还是晚了一瞬。
芝士猛地甩头,伴随着令人心悸的撕裂声,一大块连带着硬甲和皮肉的组织被它硬生生从硬甲獠猪的脖子上撕扯了下来!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溅而出,洒在斑驳的巷子地面上。
硬甲獠猪瘫倒在地,痛苦地抽搐着,发出奄奄一息的哀鸣。
刹那间,整个小巷死寂一片。所有人都被这血腥暴戾的一幕惊呆了。
沈秋郎脸色煞白,浓郁的血腥味冲入鼻腔,刺激得她胃里翻江倒海,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如此残酷的场景,大脑一片空白。
芝士咀嚼了几下嘴里的皮肉,那股土腥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让它皱起了霉,尽管它那张脸皱不皱都差不多,噗地一声将碎肉吐在地上,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难……吃。”
若是从前,新鲜的食物对它而言是求之不得的珍馐,大快朵颐的美味。
但是……自从和秋一起吃了家人做的饭后,新鲜的食物……好像没有那么美味了。
想要,和秋,和家人一起吃饭,肚子饿了。
芝士这样想着,小心地用头蹭了蹭僵在原地的沈秋郎,发现她毫无反应。
秋?为什么不……动了?不喜欢……芝士了……吗?
芝士的红眼睛里顿时流露出委屈和不安,像个做错了事怕被责骂的孩子,庞大的身躯都似乎瑟缩了一些,八条手臂都无措地垂着。
过了好几秒,沈秋郎才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适,看到芝士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中一软。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那手感奇佳的头毛,声音还带着点微颤,却努力平静地说:“没事了……芝士,你做得好。”
听到夸奖,芝士立刻恢复了精神,那双红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重新咧开大嘴,露出那副标志性的、贱兮兮又带着点憨气的笑容,八条手臂也高兴地轻轻晃悠起来。
那三人看着地上濒死的硬甲獠猪和飞溅的鲜血,这才猛地意识到这里不是有保护罩的训练场,而是会真实受伤、甚至死亡的真实世界!极度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
“收……收回!快收回!”齐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忙脚乱地将倒地抽搐的硬甲獠猪收回御兽之书。另外两人也如梦初醒,慌忙收起了自己的利齿猹和藤鞭猴。
“噗通”、“噗通”、“噗通”三声,三人竟齐刷刷地跪在了沈秋郎面前,脸色惨白如纸,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求饶:
“学妹!不……大佬!姑奶奶!饶了我们吧!”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是陈蕊!是陈蕊指使我们来的!”
“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我们的宠兽还得赶紧去救治啊!”
看着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三人此刻跪地求饶的狼狈相,沈秋郎心里那股憋着的恶气总算畅快地吐了出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冷声道:“滚吧。回去告诉陈蕊,”她顿了顿,学着对方刚才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别让我再看到她,不然,见她一次,淦她一次!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一定带到!谢谢大佬!谢谢大佬!”三人如蒙大赦,磕磕绊绊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小巷,想必是急着去找宠兽医院了。
小巷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沈秋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情却意外地轻松甚至愉悦起来。
她拍了拍身边乖巧待命的芝士,摸了摸它那手感颇佳的头毛,夸赞道:“干得漂亮,芝士。”随即将其收回御兽之书。
她拍了拍校服上可能沾到的灰尘,整理了一下心情,这才转身朝着巷子口的熟食店走去,脚步轻快。
不仅顺利买到了爷爷指名要的蒜香肠,结账时,她目光扫过柜台,看到那种表皮炸得金黄、标签上写着“内含流心芝士”的大号鱼肉香肠,想起芝士那副馋样,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顺手就给芝士也买了几根。
“今晚加餐。”她拎着香肠走出店门,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心情就像这晚霞一样,明亮而舒畅。
沈秋郎刚把给芝士买的芝士夹心鱼肉香肠塞进书包,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清脆的提示音:
「叮!【???】的观察等级上升了,解锁新信息,请及时查看。」
她微微一愣,随即心念一动,唤出了系统界面。果然,属于芝士的那一页信息有了更新,原本技能栏里七个问号中的两个,此刻清晰地显示出来:
【鬼脸】(熟练0\/600)+
【咬碎】(精通310\/1000)+
“嘶……”沈秋郎看着那明晃晃的“精通”二字和高达310的熟练度,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精通级咬碎?!”沈秋郎蓦然想起芝士攻击时獠牙边缘那层不祥的黑色微光——正是咬碎招式发动的特征。
精通级别的熟练度,解释了为何能一击重创防御见长的硬甲獠猪。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好家伙!怪不得刚才一口下去那么狠!
这熟练度都快赶上人家练了好几年的主力宠兽了吧?!
芝士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啊?!
她回想起刚才芝士那迅如闪电、精准狠辣的一咬,直接重创了以防御见长的硬甲獠猪,现在总算找到了解释——这根本不是新手宠兽该有的水平。
惊喜和疑惑同时涌上心头,让她对芝士的过去和潜力更加好奇了。
不管怎样,现在是该高兴的。她美滋滋地关闭了界面,拍了拍书包里给芝士准备的“奖励”,脚步轻快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今天这场意外冲突,似乎也不全是坏事。至少,她对自家的“问题儿童”了解更深了一步。
第30章 讨厌的沟槽规定
沈秋郎回到家,和家里人一起吃过晚饭后,便回到自己房间,摊开崭新的教科书心不在焉地翻着。
芝士庞大的身躯委委屈屈地蜷在房间角落,八条手臂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自己破烂的腹部和露出的肋骨,猩红的眼睛却时不时偷偷瞟向被它放在自己肚皮上的、沈秋郎的书包。
它灵敏的嗅觉捕捉到了从书包缝隙里丝丝缕缕逸散出的、让它蠢蠢欲动的香气——浓郁的油炸食物的焦香,还有……
还有一股它特别熟悉、特别喜欢的,属于它名字来源的,醇厚诱人的芝士香味!
它终于按捺不住,用一条手臂小心地勾过书包,另外几条手臂一起配合着,急切地将书包推到正看书的沈秋郎腿边,巨大的头颅也凑过去,咧着嘴,发出含糊的“香……”的声音,红眼睛眨巴眨巴,满是渴望。
沈秋郎放下书看了它一眼,感觉有些好笑,拉开书包拉链,那股炸物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她拿出那盒特意给芝士买的、裹着金黄脆皮、内里是流心芝士馅的大号鱼肉香肠,一共六根。
她想了想,给自己留了一根当夜宵,然后把剩下的五根都推到了芝士面前:“喏,给你买的,吃吧。”
芝士看着眼前排开的五根诱人的香肠,又看了看沈秋郎手里那孤零零的一根,它那双猩红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思考了一下。
然后,它伸出其中一条较为纤细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根香肠,轻轻地、又推回到了沈秋郎的面前。
“给……秋……”
沈秋郎看着被推回来的那根香肠,愣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芝士,对上它那双此刻显得格外纯净、甚至带着点笨拙的关怀的眼睛。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冲散了之前小巷里残留的血腥气和紧张感。
这个外表狰狞可怕、实力强横的芝士,内心似乎藏着一种最纯粹的朴实。
“……谢了,芝士。”她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拿起那根香肠,对着芝士晃了晃,“那,我们一起吃。”
芝士似乎听懂了,立刻高兴起来,巨大的脑袋欢快地上下点动,这才用剩下的手臂满足地卷起那四根香肠,迫不及待却又小心地咬了下去,生怕汁水溅到沈秋郎似的。浓郁的芝士夹心流淌出来,它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低沉的喟叹。
沈秋郎看着它这副容易满足的憨样,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香肠,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临睡前,沈秋郎躺在床上,脑海里还是忍不住回想小巷里芝士那石破天惊的一咬。她摸过手机,点开与【crispy daniel】的聊天窗口,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过去:
「吴研究员,打扰一下。请教个专业问题,什么样程度的‘咬碎’招式,能一口咬穿硬甲獠猪的颈部护甲,并且直接撕扯下大块皮肉组织?」
消息发出去后没多久,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吴羽飞回复得很快,语气带着研究员特有的严谨和列举风格:
「这个问题很有趣。从力学和能量传导角度分析,要达到这种破坏效果,通常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天赋碾压:攻击方宠兽要么特性极其特殊,要么生理结构天生为撕咬设计,比如颚部力量远超同阶、牙齿锐利度与硬度极高。
这种情况常见于中级及以上宠兽,例如:中级宠兽钢钳蚁,高级迅猛鲨、巨颚暴龙等。
也有少数低级宠兽凭借特殊身体结构也能做到,例如草系的捕手地衣,其本体大部分结构就是一个强力的生物捕兽夹。
第二种情况单纯是宠兽使用这个技能达到了非常熟练的程度。
攻击方宠兽将‘咬碎’招式锤炼到了极高的熟练度,并且很可能长期依赖此技能进行捕猎或进食,形成了近乎本能的肌肉记忆和发力技巧。
这种‘精通’乃至更高层次的掌握,其瞬间爆发的能量凝聚度和破坏力,足以弥补部分种族天赋上的差距。」
吴羽飞本来还在和上司交接任务,只是顺手看了一眼手机。
看着沈秋郎发来的问题,眉头微蹙,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又追了一条消息过去,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警惕:
「不过……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你遇到具备这种能力的宠兽了?」
「容我提醒一句,无论是上述哪种情况,都意味着该个体极具危险性。尤其是后者……需要大量‘实践’才能磨炼出的技艺,其过程往往并不温和。务必小心。」
沈秋郎看着屏幕上吴羽飞的分析,尤其是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提醒,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床边地板上正睡得四仰八叉、偶尔还咂咂嘴仿佛在回味芝士香肠味道的芝士。
天赋?这家伙的来历和种族都是问号。技艺?精通级310\/1000的熟练度……还有那毫不犹豫、精准狠辣的一击……
她放下手机,轻轻叹了口气,心里默默嘀咕:‘务必小心’……
看来是得小心点,不然哪天它要是对家里的沙发或者我的课本练习‘咬碎’……
那画面太美,沈秋郎不敢想。
第二天一早,沈秋郎和楚夜明碰面时,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兴奋和期待——毕竟下午就有个“冤种”研究员请客吃大餐,光是想想羊蝎子火锅和烤羊排就让人口水直流。
然而,这好心情还没持续到早自习结束,就被一则突如其来的全校广播通告彻底打碎了。
广播里,教导主任用严肃刻板的声音宣布:“通知:接上级部门要求,为保障校园安全,学校将于下周一对全体高一新生的契约宠兽进行统一排查。”
“重点排查对象为‘恶灵系’宠兽。如发现学生携带恶灵系宠兽,须在规定期限内更换为其他属性宠兽。逾期未更换或隐瞒不报者,将视情节严重程度给予警告、记过乃至……退学处理。重复,携带恶灵系宠兽的新生,须在规定期限内更换……”
广播声在教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在沈秋郎、楚夜明和颜宁宁的心上。
刚才还带着笑意的颜宁宁,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双手紧紧攥住了衣角,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肩膀上的小线球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恐慌,不安地扭动着,用小手抓紧了她的头发。
巫哆娃娃是官方图鉴上明确标注的恶灵系,根本无从抵赖!
沈秋郎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她的芝士虽然图鉴未收录,但那种独特的恶灵气息和龙系威压,只要稍微专业点的检测设备或经验丰富的老师,绝对能辨认出来,大概率会被归类为“诡面龙”或其未知变种,根本躲不掉。
楚夜明则抿紧了嘴唇,眼神阴沉,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御兽之书,沈秋郎说过,小夹子也是恶灵,虽然官方图鉴上没有,但不意味着未必有特殊手段查出来。
周围的同学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他们这几个“重点怀疑对象”。恐慌和压力像无形的网一样笼罩下来。
颜宁宁求助般地看向沈秋郎,声音带着哭腔:“沈、沈同学……怎么办?小线球它……它会被带走吗?我、我会被退学吗?”
沈秋郎看着颜宁宁惊慌失措的样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用力按了按颜宁宁冰凉的手背,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别慌,宁宁,天无绝人之路。肯定有办法的,让我想想……”
她大脑飞速运转,一个个念头闪过又被否决。突然,她脑海里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人——吴羽飞!
对了!吴羽飞是联盟的研究员,正在研究恶灵系宠兽,权限应该不低。
他之前不是还想“收购”芝士吗?虽然当时一口回绝了,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如果主动联系他,表示愿意配合研究,甚至在一定条件下“上交”部分研究数据或有限度的观察权,以此为筹码,换取他和联盟出面,向学校出具一份“特许研究许可”或“特殊监护证明”之类的文件,是不是有可能为小线球和芝士争取到合法的在校身份?
最差的情况也只是把恶灵系宠兽们“卖”给他,换一只新的,允许持有的宠兽。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虽然与虎谋皮有风险,但眼下这似乎是唯一可能破局的办法了!
她凑近颜宁宁和楚夜明,压低声音,眼神锐利:“我有一个想法,或许能行得通。你们先稳住,别自乱阵脚。等我消息。”
说完,她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与【crispy daniel】的聊天界面。成败与否,或许就看这次谈判了。
下午放学。
“我操你*的破[哔——]学校,什么狗几把规矩。”沈秋郎心情不是很美丽,一边踢着石子一边骂骂咧咧。
她想了一早上,下午也在想,可是她真的舍不得已经跟她混熟了的芝士。
虽然丑了点,吓人了点,但是芝士呆呆憨憨的很可爱啊。
她现在想狠狠地把校领导都揍一顿,让芝士把他们咬成碎肉。
“老大,消消气。”楚夜明拍了拍沈秋郎的背,“先去地铁站。”
沈秋郎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下来。
啊,对啊,现在的任务是去和吴羽飞面基。
第31章 线下面基
沈秋郎和楚夜明快步走向地铁站。一路上,沈秋郎这个“穿越者”对周遭的一切都带着新鲜感,尤其是当她站在庞大而富有未来感的地铁入口前时。
“所以……我们坐哪种?”沈秋郎看着指示牌,好奇地问楚夜明。
楚夜明对这种常识早已习以为常,随口解释道:“看线路和时刻表。一种是‘蚓式’,就是那种用使用钢系和大地系的御兽大地铁蚓的,车厢在它肚子里,联通贯通,开起来能感觉到轻微的蠕动和泥土摩擦的闷响,偶尔还能听到它消化石头的声音,不过挺稳当。”
“另一种是‘蜈蚣式’,使用电系和虫系的冲击蜈蚣用电磁力拖着车厢在磁悬浮轨道上跑,更快更平稳,像风一样,但车厢是独立不连通的。”
她正说着,站台广播响起:“尊敬的乘客您好,前往老钟街方向的7号线列车即将进站,本次列车为‘蚓式’列车,由大地铁蚓‘磐石号’承运,请您注意脚下安全,有序乘车。”
伴随着广播,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和震动传来。站台前方的隧道口亮起柔和的光晕,一个巨大无比的、覆盖着暗褐色硬化角质层的“头部”缓缓探出,其规模几乎填满了整个隧道截面。它没有明显的眼睛,前端是一个不断开合、里面像粉碎机一样的巨口,散发出淡淡的土腥味和矿物气息。
紧随其后的“车身”部分,则是它无比庞大的躯干,其腹部被巧妙地开辟并加固,安装上了一排排明亮的车窗和密封的合金车门,隐约能看到内部灯火通明的车厢和乘客的身影。
“就是它了。”楚夜明拉着有些看呆了的沈秋郎,随着人流走向缓缓打开的车门。
踏入车厢,内部装修与普通地铁无异,但仔细感受,脚下确实传来极其轻微、有节律的蠕动感,仿佛置身于某个巨大生物的体内运行。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奇特的、混合了泥土、金属和某种能量液的淡淡气味。
“感觉……好奇特。”沈秋郎小声说,手不自觉扶住了旁边的栏杆。
“习惯就好。”楚夜明倒是很淡定,“‘磐石号’算是脾气最好、最稳的一条了。听说它特别喜欢吃东区矿山那边富含晶能的铁矿渣,吃得好了,跑起来就特别带劲。”
列车,或者说大地铁蚓,关上车门后开始加速,在隧道中平稳地穿行,那种被包裹在巨大生物体内高速移动的感觉,让沈秋郎这个穿越者感到无比新奇。
地铁车厢里人不算拥挤,但座位早已坐满。沈秋郎和楚夜明便站在了车厢连接处附近,靠着另一侧关闭的车门旁。
沈秋郎好奇地四处张望,打量着车厢里的乘客和他们携带的宠兽。
大多数人身边跟着的都是小型宠兽,像毛球犬、电栗鼠这类常见又便于在公共场合携带的类型。偶尔也能看到一两只中型宠兽,比如一只安静伏在主人脚边的盾甲龟,或者一只好奇扒着车窗往外看的嗅探獴。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一个戴着深色渔夫帽、穿着异常宽松的嘻哈风短袖短裤、身材格外高大壮硕的“人”,拎着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大号金属箱,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正慢悠悠地从车厢那头走过来。
他(或者它?)的步伐沉稳,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更让沈秋郎注意的是,在这位“大块头”身后,还跟着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拄着拐杖的老爷爷。老爷爷步履有些蹒跚,却始终笑眯眯地跟在大块头身后,时不时还抬手似乎想拍拍“他”的后背,动作很是熟稔亲昵。
沈秋郎下意识地集中了精神。
系统面板瞬间在她视野中展开:
【名称:???(力士熊)】
【属性:格斗】
【种属:人形兽类摔跤目熊罴属】
【从属:陈振兴】
【状态:平静\/专注】
【等级:高级】
【特性:第一特性[无形拳]:格斗系招式有一定概率无法被看穿】
【技能:[借力摔](精通),[腹鼓](熟练),[硬撑](熟练),[看穿](熟练),[劈开](熟练),[健美姿态](精通),[连击推掌](精通)】
沈秋郎微微睁大了眼睛。高级宠兽力士熊!
她看着那个“大块头”隐藏在宽松衣物下依旧难掩的壮硕轮廓,以及那顶渔夫帽檐下隐约露出的毛茸茸耳朵和沉稳的黑色眼睛,心里恍然大悟。
这根本不是什么穿着嘻哈的壮汉,而是一只穿着人类衣服、模仿人类走路姿势的高级格斗系宠兽!它手里拎着的箱子和背着的背包,应该都是那位老爷爷的行李。
力士熊从她们面前经过时,似乎察觉到了沈秋郎的注视,它微微侧过头,帽檐下的目光平静地与沈秋郎对视了一瞬,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随即又继续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忠实地为身后的老爷爷开着路。
那位老爷爷也注意到了沈秋郎和楚夜明,和蔼地朝她们笑了笑。
“喔……”沈秋郎小声惊叹,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楚夜明,“看到没?高级宠兽,还会帮主人拿行李呢!”
楚夜明也注意到了那一幕,点了点头,低声回道:“嗯,力士熊……这么听话的挺少见的。大部分力士熊不在吃饭或对战的时候,要么懒得不想动,要么非常暴躁易怒,看来这一只被培养得非常好。”
两个学生在地铁上站了没多久,广播就报出了她们要下的站名。
随着大地铁蚓“磐石号”缓缓停稳,她们跟着人流走出了车厢,通过闸机,来到了地面出口附近。
沈秋郎掏出手机,看到吴羽飞几分钟前发来的新消息:「我到了,在地铁c出口外面等。」
下面还附了一张从c口往外拍的街景照片。
“这边,c口。”沈秋郎对楚夜明示意了一下方向,两人朝着标识清晰的c出口走去。
刚走出地铁口,略带喧嚣的市井气息和下午的阳光一同扑面而来。
沈秋郎目光一扫,很快就在不远处的一个广告牌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吴羽飞。
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夹克,戴着那副标志性的细框眼镜,正微微蹙眉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时不时滑动一下,似乎在焦急地等待回复,那副研究员特有的专注又带着点疏离的气质在人群中还挺显眼。
沈秋郎用手肘碰了碰楚夜明,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两人一起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靠近,吴羽飞抬起头,看到是两个穿着校服的女学生,脸上闪过一丝“大概是问路的”那种礼貌而略带公式化的表情,正准备开口拒绝。
就在这时,沈秋郎直接解锁手机,飞快地调出相册里那张她珍藏的、芝士张着血盆大口、蓝舌头耷拉、八条手臂张牙舞爪的“高清恐怖特写”,二话不说,直接把屏幕怼到了吴羽飞眼前,几乎要贴到他的眼镜片上。
吴羽飞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惊得猛地向后仰了一下,眼镜都差点滑落。
他手忙脚乱地扶正眼镜,视线在手机屏幕上那张狰狞的恶骸龙脸和沈秋郎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笑容的脸之间来回扫视了好几下,才终于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错愕:
“等、等等……是你?!‘芝士暴君’?!你……你居然?是个高中生?!”
他的声音因为惊讶而拔高了几分,引得不远处几个路人好奇地看了过来。
沈秋郎收回手机,嘿嘿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嗨嗨嗨!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楚夜明在一旁看着吴羽飞那副世界观受到冲击的样子,忍不住别过脸,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在努力憋笑。
吴羽飞张了张嘴,似乎有无数问题要问,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揉了揉眉心:“……好吧,这确实……很意外。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再说吧。”
他看向沈秋郎的眼神,已经彻底从之前对待“神秘网友”的探究,变成了面对一个“问题学生”的头疼和复杂。
作为全国优秀示范步行街,老钟街果然名不虚传,宽阔的步行街一眼望不到头,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随处可见形态各异的宠兽跟随在主人身边。
吴羽飞职业病发作,刚想提议让沈秋郎放出芝士好让他拍些研究资料,就被沈秋郎一个白眼瞪了回去。
“你也不想让整条街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吧?”
沈秋郎压低声音,手指比划两下。
吴羽飞立刻会意,以芝士那副尊容,确实太容易引起骚动。
他讪讪地收起手机,推了推眼镜:“那就?先逛街?还是直接去吃饭?”
“我还没来过老钟街呢!先逛逛吧,逛累了正好也饿了去吃饭。”
于是三人决定先顺着人流逛逛,一路走到街尾的“小羔羊”饭馆再说。
吴羽飞一边走,一边忍不住观察着街上形形色色的宠兽,时不时还拿出小本子记上两笔,研究员的本性暴露无遗。
第32章 吃饭,哦对的对的对的
沈秋郎第一次来老钟街这种热闹的商业街,像个好奇宝宝似的左顾右盼,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步行街两侧店铺林立,装修得一个比一个气派。
有专门售卖各种珍稀御兽材料的店铺,橱窗里陈列着闪着微光的矿石和奇特的植物;有卖精美宠兽纪念品的;还有时尚的服装店和飘香的小吃摊。
她的目光很快被一家招牌写着“精品符卡专营”的店铺吸引了过去。
橱窗里展示着几张流光溢彩的符卡,旁边的价签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最便宜的一张也要3000御兽币!
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天价。她摸了摸自己干瘪的钱包,默默收回了视线,心里嘀咕着这玩意儿果然不是普通学生玩得起的。
吴羽飞看着眼前两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出于研究员的好奇心,随口问道:“对了,还没问你们是哪个学校的?”
怎么回事?又想开我盒是吧?
沈秋郎眉头立刻锁起,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没好气地呛声道:“要你管!查户口啊?又想来开盒这一出儿?我反诈App还没卸载呢!”
吴羽飞被这突如其来的火药味噎了一下,没想到这丫头脾气这么冲,简直喜怒无常。
他推了推眼镜,半开玩笑半是试探地想扳回点场面,故意板起脸压低声音:“嘿,小同学,态度好点。信不信我回头查清楚了,跟你们学校反映一下……某些同学私自携带危险恶灵系宠兽的情况?”
他本以为能吓住对方,谁知沈秋郎一听这话,脸色猛地一沉,显然是想起了学校刚发的那个沟槽的通知。
她非但没露怯,反而上前半步,仰头盯着吴羽飞,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狠劲的冷笑,声音压得比他还低:“呵,举报?那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在这儿把你给淦得稀碎?反正你也知道我的宠兽是恶灵,事后我就说是你惹了它,它突然反噬,我一个新生控制不住……你猜,大家是信你一个手贱的死人,还是信我一个刚成为御兽师的新手?”
吴羽飞心里咯噔一下。
他虽然身为联盟研究员,身边确实有一只高级宠兽护身,也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但面对这种毫不按常理出牌、甚至带着点亡命徒般气质的威胁,尤其对方还是个半大孩子,反而让他有点心里发毛。
这丫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张口就来点带血的玩笑?简直是个疯子!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气势瞬间矮了半截,赶紧干笑两声,试图缓和气氛:“咳咳……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别当真。其实吧,恶灵系宠兽也没那么可怕,联盟现在也在研究嘛,说到底也都是宠兽,需要正确引导,正确引导……”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心里暗骂自己干嘛要去招惹这个小祖宗。
楚夜明在一旁默默看着这场交锋,对沈秋郎这种“横的怕不要命的”处理方式,内心深感佩服。
但是下一秒,她的肚子响了。
楚夜明摸了摸肚子,小声说了句“饿了”。
这简单的一句话像按下了暂停键,瞬间打破了刚才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
吴羽飞顺势借坡下驴,沈秋郎也耸耸肩,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听到没?我小弟饿了。”
“既然饿了那就快走吧,待会儿赶上第一波下班的点可能就没位置了。”
三人算是达成了暂时的休战,一起朝着街尾那家“小羔羊”饭馆走去。
“小羔羊”店面果然如楚夜明所说,装修朴素,是那种有些年头的老式饭店。
木质的桌椅,地板擦得直打滑,墙上挂着的菜品照片有点发白,一进门就能闻到一股混合着羊肉膻气和多年烟火气的独特味道。
服务员递上菜单时,果然提醒了一句“餐具每位收费五元”。
吴羽飞和沈秋郎都是第一次来,点菜的任务自然落在了疑似熟客楚夜明身上。
她接过菜单,熟练地翻看着。
吴羽飞瞥了一眼价格,发现确实如楚夜明所言“还算实惠”,便大方地表示:“你们看着点,别浪费就行,反正我请。”
楚夜明也不客气,指着菜单对服务员利索地说道:“一份大份的羊尾锅,汤底要清汤的。一份牛肉片,一份菌菇蔬菜拼盘。手把羊排和烤羊排各要半份,再来一份水煮牛肋条,嗯……再加一份芝士烤馕。”
她点完,看向吴羽飞和沈秋郎,“差不多了,不够再加?”
吴羽飞点点头,沈秋郎的注意力早已被邻桌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锅子吸引,也跟着点头。
没过多久,服务员就端上来一个烧得正旺的小炭炉,上面架着一个沉甸甸的双耳老式铜锅。揭开锅盖,热气“噗”地一下涌出,只见里面满满当当地堆着炖得微微脱骨的羊尾椎,汤色清澈见底,没有葱姜一类的辅料,浓郁的肉香却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食指大动。
“先喝汤,再吃肉,这家的汤底只放了盐,主要是这家的肉是当天现宰的银绒山羊,肉要是够新鲜,汤就好喝。”
楚夜明说着,拿起勺子给每人碗里盛了半碗清亮的羊汤。
沈秋郎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汤头极其鲜美,没有过多调料干扰,完全是羊肉本身的醇厚滋味,暖意瞬间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
吴羽飞也赞赏地点点头:“这汤底不错,很纯粹。”
他拿出手机,对着铜锅和几盘刚上来的硬菜拍了几张照片,大概是研究员的职业病又犯了,想要记录一下。
这时,服务员又端上来烤得滋滋冒油、撒着孜然辣椒面的半份烤羊排和半份手把羊排,以及那份铺满了芝士、烤得金黄拉丝的烤馕。浓郁的烤肉香和奶香混合在一起,简直是一场嗅觉的盛宴。
沈秋郎其实也挺饿了,深吸一口气,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夹起一块烤羊排就啃了起来,外皮焦香酥脆,内里肉质鲜嫩多汁,吃得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就连之前还有点别扭的吴羽飞,在尝了一口羊尾锅里的软烂脱骨的羊肉后,也露出了放松的神情。
美食当前,三人之间的那点小摩擦似乎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楚夜明啃完一根手把羊排,看着手里光溜溜的骨头,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沈秋郎:“对了,小夹子……它能吃骨头吗?”
沈秋郎正夹起一筷子涮牛肉,闻言动作一顿,脑海里瞬间闪过系统图鉴里关于钳口雏仔的描述——【食性:广泛杂食,喜食油脂丰富且坚硬的食物,可轻易咬碎并消化骨骼】。
她咽下牛肉,点点头:“能,不仅能吃,而且……”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按照它们的习性,估计连骨头渣都能给你嚼吧嚼吧咽下去,一点不剩。”
楚夜明一听,放心了。她立刻召唤出御兽之书,将小夹子放了出来。
小夹子一出现,那双青色的眼睛立刻锁定了楚夜明手中的羊骨头,发出急切的“磕磕”声,红色脚爪兴奋地在她肩头踩了踩。
楚夜明把骨头递过去。小夹子立刻用那双铁青色的、形似剪线钳的喙精准地叼住,然后脑袋猛地一甩——
只听“咔嚓咔嚓”几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根坚硬的羊椎骨就像脆饼干一样被它的巨喙轻易钳碎、碾磨,三两下就咽了下去,果然一点渣都没剩下。
坐在对面的吴羽飞本来看到又出现一只没见过的鸟类宠兽,研究员的本能让他眼睛一亮,下意识就想拿出手机仔细观察记录。
可当他亲眼目睹小夹子如此轻松写意地将煮过的硬骨头当零食嚼碎吞下,那副画面带来的冲击力远大于学术好奇,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椎窜上来,拿着筷子的手都顿在了半空。
这……这消化能力和咬合力也太恐怖了!
“别看小夹子个头不大,”沈秋郎瞥见吴羽飞那副惊悚的表情,慢悠悠地夹起一块芝士烤馕,故意用平淡的语气补充道,“好歹也是恶灵。”
说完,她把自己吃完烤羊排剩下的一根骨头也递了过去。
小夹子看到还有加餐,顿时更加兴奋了,欢快地叫了一声“磕磕!”,再次表演了一番它的“碎骨绝技”,吃得那叫一个香。
吴羽飞听到“恶灵”二字,眼睛猛地一亮,研究员的本能瞬间压过了刚才的惊悚感。
他迅速掏出手机,飞快地点开录像功能,对准了正叼着第二根羊肋骨、准备大快朵颐的小夹子。
镜头里,小夹子似乎察觉到了吴羽飞的关注,非但没有害怕或躲闪,反而像是来了兴致。
它歪了歪那顶着黑色羽冠的小脑袋,青色的眼睛瞥了镜头一眼,然后特意调整了一下姿势,选了一个自认为最能展现它那对威武有力的铁青色巨喙的角度。
然后才“咔嚓”一声,干净利落地将骨头钳碎,嚼得嘎嘣脆,甚至还故意放慢了吞咽的动作。
吴羽飞录完视频,心满意足地保存下来,准备回去好好分析。
但他脸上随即浮现出浓浓的困惑,他推了推眼镜,忍不住低声嘀咕:“奇怪……这不对啊……”
他看向沈秋郎和楚夜明,眉头紧锁,像是遇到了什么学术难题:“据我所知,恶灵系宠兽普遍性情不稳定,易怒且难以沟通,攻击性强是它们的常态。可这只……呃,你们叫它……小夹子?它不仅愿意配合拍摄,甚至还……有点‘上镜’?这完全不符合现有文献对恶灵系的描述!”
他的目光在小夹子满足地梳理羽毛的乖巧模样和沈秋郎、楚夜明淡定的表情之间来回移动,感觉自己多年积累的学术认知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难道……是观察样本太少的缘故?还是说,我们对恶灵系的了解本身就存在巨大的偏差?”
第33章 有没有可能就是你们的认知出错了
听到吴羽飞的话,沈秋郎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给自己倒了杯饮料,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洞察力:
“吴研究员,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就是你们联盟,或者说整个主流社会,对‘恶灵’的认知,从根本上就是错的?”
“这怎么可能!”吴羽飞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反驳,引得邻桌几位食客好奇地看了过来。
他意识到失态,赶紧尴尬地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带着一种维护学术权威的急切说道:
“联盟对宠兽的研究已经非常系统、非常成熟了!我们有庞大的数据库,有严谨的观察记录,有科学的分析模型!恶灵系宠兽的危险性和不稳定性是有大量案例支撑的,这怎么会是认知错误?”
沈秋郎不置可否地抿了口水,继续问道:“那好,你告诉我,现在普通民众,还有你们联盟公开的资料里,对恶灵系的普遍印象是什么?”
吴羽飞不假思索地回答,语气带着官方辞令的刻板:
“恶灵系宠兽,普遍具有攻击性强、情绪不稳定、易怒、难以沟通、易反噬御主等特性。”
“它们的力量……呃,来源不明,存在不可预测的风险,因此不建议普通御兽师,尤其是新手御兽师契约饲养。”
沈秋郎听完,发出一声清晰的嗤笑,她放下水杯,目光锐利地看向吴羽飞:“你看,问题就在这里。”
她拿起筷子沾了点水,在桌子上画了两个圈,一大一小,点了点大的那个。
“‘普遍印象’……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印象是怎么形成的?是不是因为,大部分被记录下来的案例,都是‘有人莫名其妙被恶灵伤害了’?”
她不等吴羽飞回答,语速加快,像在拆解一个逻辑陷阱:
“然后,大家就觉得,恶灵天生就是坏的,是危险的。”
“接着,因为有了这个‘坏’的印象,人们看到恶灵,要么恐惧躲避,要么厌恶敌视,甚至可能主动攻击或虐待它们。”
“而那些恶灵呢?它们可能只是饿了,或者被吓到了,或者单纯想保护自己,或者是有人不了解它们,触碰到了它们的底线或者在它们的雷区蹦迪而使它们恼怒,结果面对的是人类的恶意和攻击。”
“它们能不反击吗?反击了,不就又成了‘恶灵伤害人类’的新案例?然后人们就更害怕、更厌恶它们……这不就是一个完美的、自我验证的恶性循环吗?”
她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的小圈:“恶灵现在相对于联盟构建的知识框架里,就像这个小圈,它在大圈之外,现在并没有重叠的部分,那你们要站在这个大圈里,用大圈里的一切,去解释一个完全未知的小圈里发生的事情吗?”
“你们记录在案的,永远是冲突和伤害的结果。而那些可能存在的、和平共处甚至互相帮助的案例,因为‘不出事’所以‘不被记录’,就这样被选择性忽略了。这真的公平吗?这真的能反映恶灵系的‘本质’吗?”
吴羽飞张了张嘴,想说“可是确实有很多无辜者受害”,但沈秋郎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现有理论体系的裂缝。
他试图反驳,却发现自己的论据似乎真的都建立在那个“结果论”的循环之上。
他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喃喃道:“但是……案例……数据……”
他发现自己无法解释恶灵力量的真正源头,也无法证明现有的负面案例不是这种循环的结果。
沈秋郎见吴羽飞陷入沉思,也不催促,顺手又递给小夹子一根羊骨头,手指轻轻挠了挠它颈间那圈蓬松的黑色羽毛围脖。
小夹子舒服地眯起青色的眼睛,发出“嘎嘎”的欢快叫声,铁青色的喙灵巧地啄食着骨缝里的肉屑。
“其实吧,”沈秋郎语气随意,仿佛在聊天气,“恶灵比起一般宠兽,力量确实强得有点犯规,但它们的思维和神经也更加纤细敏感,底线画得比谁都清楚。”
“只要你找到那条线,别犯贱去踩,你就可以握住名为‘力量’的准绳。”
她顿了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吴羽飞一直以来被数据和案例堆砌起来的认知壁垒:
“因为恶灵呢……”
“因恶念而变化,因恶念而出生,因恶念而茁壮,因恶念而行恶。”
吴羽飞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他从未设想过的可能性。
如果恶灵的本质并非天生的“恶”,而是对“恶”有某种反应、映射,甚至是“恶”的产物……
那么联盟迄今为止的所有研究、所有基于“危险天性论”的应对策略,岂不都是从错误的前提出发,南辕北辙?
他怔怔地看着正亲昵蹭着楚夜明手心的小夹子,又想起在烤肉店里将男人像沙包一样乱丢的巫哆娃娃,脑海中一片混乱,却又隐隐透出一丝豁然开朗的微光。
楚夜明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那些关于“恶念”、“本质”的讨论对她来说太过深奥。
她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插了一句,试图把话题拉回自己能理解的层面:“老大……你们俩,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啊?”
这个问题恰好打断了吴羽飞正准备深入追问的思绪,也给了沈秋郎一个顺势转移话题的绝佳台阶——
她本来也不打算在理论问题上过多纠缠。
于是,她简单地向楚夜明解释了一下,大致就是吴羽飞通过万兽图App看到了她上传的稀有宠兽照片,主动联系,一来二去就这么认识了,今天这顿饭也算是“网友面基”。
楚夜明“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她对沈秋郎提到的“诡面龙”完全没有概念。
沈秋郎也只是摆摆手,含糊地说:“反正也是恶灵系的,样子有点吓人,早晚你会看到的。”
这时,楚夜明想起正事,脸上又浮现出担忧,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沈秋郎,小声提醒道:“老大,那……周一学校排查的事……”
沈秋郎经她一提,也立刻收敛了闲聊的神色,目光重新转向对面心神不宁的吴羽飞。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算计的笑容,问道:
“吴研究员,说起来……联盟二级研究员的权限,是不是挺高的?在很多事情上,应该都有一定的话语权和担保资格吧?”
吴羽飞心里“咯噔”一下,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推了推眼镜,谨慎地回答:“……权限确实有一些,但也要遵守联盟规章。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秋郎脸上的笑容更“和善”了,她不紧不慢地把学校即将强制排查、要求更换恶灵系宠兽的通知说了一遍。
随后目光灼灼地盯着吴羽飞,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呢,手里有恶灵,这位楚同学手里有恶灵,班里还有三个同学也有,隔壁班有一个同学也有,都在排查名单上。”
她顿了顿,身体靠回椅背,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既然你是联盟正式的研究员,又在研究这个领域……”
“那么由你出面,给我们俩的宠兽做个担保,向学校证明它们处于‘受控且安全的研究观察状态下’,申请个特许保留资格……这点小事,对你来说应该很容易吧?”
吴羽飞张了张嘴,感觉额角有汗要冒出来。
他发现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眼前这个高一女生,远比他想象的要难缠得多。
吴羽飞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作为联盟研究员,他深知为未经安全评估的恶灵系宠兽、尤其是由两个高一学生持有的个体做官方担保,需要承担多大的责任和风险。
这完全不符合程序,一旦出事,他的职业生涯都可能受到严重影响。
他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但沈秋郎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抢先一步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筹码:“当然,我们也不会让你白担这个风险。”
她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如果你同意担保,我可以把我观察到的、关于同学们持有的,甚至其他一些恶灵系宠兽的详细习性、生态、还有它们那些‘底线’的具体表现,整理成一份详细的观察记录给你。”
“这些东西,应该比你从那些失控案例里反推出来的结论要直观得多吧?”
“第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带着各式宠兽的食客,“我认识几个……嗯,和我情况类似,手里也有恶灵系宠兽的同学。我可以试着说服她们,在周末的时候,把宠兽‘借’给你进行短期的、非侵入性的观察研究。当然——”
她的语气骤然转冷,带着明确的警告:“前提是,你必须保证绝对不伤害它们,研究过程必须温和,并且仅限于周末的约定时间。”
“如果因为你的操作不当或者任何其他原因,激怒了它们导致反噬……”
“后果自负,我们可不负责帮你收拾烂摊子。”
第34章 恶灵分类的构想
沈秋郎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吴羽飞的眼睛:“用一些合规程序上的便利,换取近距离、安全接触并研究多个稀有恶灵系个体的宝贵机会,以及第一手的真实生态资料……”
“吴研究员,这笔交易,对你来说,应该不亏吧?还是说,你宁愿继续抱着那些充满偏见的陈旧报告,也不愿意亲眼看看真实的恶灵到底是什么样子?”
吴羽飞彻底僵住了,拒绝的话语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秋郎提出的条件,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直接打开了他作为研究员最无法抗拒的诱惑之门。
近距离观察多个活体恶灵?获取真实的行为生态资料?
这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研究突破点!
相比之下,程序上的风险似乎……似乎可以想办法操作一下?
他的内心在天人交战,理智和渴望疯狂拉扯。
最终,研究员那对未知知识的强烈好奇和对现有研究瓶颈的突破渴望,缓缓压倒了恪守规章的谨慎。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观察记录必须详细、客观。还有,你确定能说服其他同学?必须她们本人和监护人都自愿同意,签署临时托管研究协议,这是底线。”
沈秋郎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她知道,这把稳了。
“没问题。记录包你满意。至于其他人……我去沟通。”她伸出手,“成交?”
吴羽飞看着那只手,又推了推眼镜,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握了一下:“……成交。周一之前,我把担保申请需要的表格发给你。周末……我等你的消息。”
一旁的楚夜明看着这两人三言两语就达成了协议,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对沈秋郎这种“空手套白狼”还套成功了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
老大不愧是老大,nb拉轰带闪电,能坑能懵还能骗。
条件谈妥后,饭桌上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三人安心享用美食,最后还剩下不少烤羊排和手把肉,还有一块芝士馕,沈秋郎直接让服务员打包——
她可没忘记还有个嗷嗷待哺的芝士。
吃完饭,外面天色已经渐暗,时间接近傍晚六点。
吴羽飞擦了擦嘴,终于提出了他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好了,饭也吃完了,正事该办一下了吧?我这次来,最主要还是想亲眼看看你的那只……呃,诡面龙?”
沈秋郎早有预料,点了点头。
楚夜明在一旁接口道:“这里人多眼杂,我知道附近有家我朋友开的对战俱乐部,叫‘速拳’,场地不错,私密性好,租赁价格也便宜,一小时只要230御兽币。去那儿看怎么样?”
吴羽飞对这个价格表示认可,于是三人起身离开“小羔羊”,由楚夜明带路,步行了不到十分钟,来到一栋临街的商业楼二层。一块闪着蓝色霓虹灯的招牌上写着“速拳对战俱乐部”。
推开玻璃门,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宽敞。
整体是工业风装修,裸露的管道和水泥墙面带着粗犷感。
入口处是前台,一个看起来大概二十岁出头、穿着运动背心、头发剃成板寸的年轻人正靠在柜台后刷着手机,手臂肌肉线条分明。
他看到楚夜明,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哟,楚妹来了?带朋友玩?”
“嗯,租个小场,一小时。”楚夜明显然很熟络。
前台年轻人利索地办理了手续,收了钱。目光在沈秋郎和吴羽飞身上扫过,尤其在吴羽飞那身略显书卷气的打扮上多停留了一秒,但也没多问。
越过前台,可以看到俱乐部内部划分成几个区域。
除了最里面用透明能量屏障隔开的标准对战场地外,旁边还摆放着不少健身器材,几个沙袋吊在架子上,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练习反应速度的闪烁靶区。
此时场地上空无一人,只有器械区有零星几个年轻人在锻炼,显得颇为安静。
“就这里吧,”楚夜明指着空着的对战场,“有屏障隔着,安全也安静。”
吴羽飞打量着这个设施齐全的环境,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迫不及待地将目光投向沈秋郎,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秋郎深吸一口气,走到场地中央,御兽之书在她手中浮现,书页哗啦啦地飞舞。
她看了一眼吴羽飞,又瞥了瞥周围确认环境,然后将御兽卡丢出来,低声道:“芝士,出来吧。”
幽暗的光芒闪过,伴随着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异响,芝士那庞大、狰狞、残破的龙形身躯骤然出现在场中。
阴冷、不祥的恶灵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连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它八条苍白的手臂低垂,那颗咧着森白利齿的巨大头颅好奇地转动着,猩红的瞳孔扫视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最后定格在陌生的吴羽飞和楚夜明身上,皱了下眉,在空中游到沈秋郎身边盘绕着她。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吴羽飞还是被这极具冲击力的实体震撼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扶了扶眼镜,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几乎是本能地迅速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和一个小巧的扫描仪,手指飞快地操作起来,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嘴里喃喃道:“这就是……实体……能量波动……结构……”完全进入了研究状态。
而一旁的楚夜明,反应则更为剧烈。当那股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时,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看清场中怪物的全貌瞬间,她瞳孔骤缩,呼吸一窒,脸色“唰”地白了——
那残破龙躯、八条手臂、森白利齿和猩红瞳孔构成的骇人形象,带着远超她想象的视觉与精神冲击力。
她的小夹子与之相比,简直温顺得像只家雀。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绊到器械,心脏狂跳,手心里瞬间沁出冷汗,眼中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与难以置信的敬畏。
这就是……老大的宠兽吗?
光是这个躯体的大小,就至少是中级宠兽吧?
她看着芝士一口森白利齿,随意挥动的手臂,再想起自家宠兽的模样,突然深刻理解了沈秋郎平日低调,甚至低调到有些遮遮掩掩,消极避战的原因。
这根本就是人形自走凶器!
楚夜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御兽之书,心情复杂地看向场中镇定自若的沈秋郎,眼神里只剩下深深的佩服。
芝士似乎对吴羽飞的反应有点不满,或者说觉得他手里的仪器有点碍眼,它咧开大嘴,发出低沉的、带着空洞回音的咕噜声,一条手臂示威性地挥动了一下。
沈秋郎赶紧拍了拍它冰凉的身躯:“芝士,乖。”
“嘻嘻。”芝士似乎完全没有把两人放在眼里,它只顾着吸动鼻子,因为它在沈秋郎身上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秋……已经……吃过了。
所以……剩下……的……给芝士……吃。
沈秋郎看向完全沉浸在数据采集中的吴羽飞,问道:“怎么样?满意了吗?”
吴羽飞头也不抬,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这能量特征……这结构稳定性……远超记录!沈同学,我能不能……能不能稍微靠近一点观察?我保证不会刺激它!”
沈秋郎并没有同意吴羽飞靠近观察的请求,而是直接打开了打包袋。
闻到食物的香气,芝士立刻把对陌生人的那点不满抛到了九霄云外,它咧开大嘴,猩红的瞳孔眯成了缝,透明的涎水顺着森白的利齿往下淌。
它甚至讨好地吐出布满倒刺的蓝色长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沈秋郎的脸颊,然后举起两条前臂,食指点啊点,做出一个类似“对手手”的期待动作。
“它叫芝士,种族……图鉴上应该叫诡面龙吧?”
沈秋郎一边从袋子里拿出那份特意留出来的、烤得金黄拉丝的芝士烤馕递到芝士嘴边,一边对吴羽飞说道。
“不过我习惯叫它恶骸龙。它也得吃晚饭,基本上我吃什么它就吃什么,不过它最喜欢的就是这个——”
她指了指正被芝士用利齿小心叼住、欢快咀嚼的烤馕,“各种芝士制品。”
吴羽飞赶紧在平板电脑上飞快记录,追问道:“那它……不吃专门的宠兽粮吗?”
“不吃,”沈秋郎摇头,“试过一次,吃了就发脾气。最好别惹它生气,它的咬碎招式……”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吴羽飞一眼,“可是能一口咬穿硬甲獠猪颈甲的。”
吴羽飞立刻想起沈秋郎昨晚那个关于“咬碎招式威力”的致命提问,后颈一凉,打了个寒颤,连忙记下“拒食宠兽粮,强制投喂易引发攻击行为”。
他稳了稳心神,继续询问:“那它除了芝士,对别的食物有什么特别的偏好或者禁忌吗?”
沈秋郎继续摇头:“没什么特别的偏好。它主要是看我吃什么,才会对什么感兴趣。实际上,我觉得恶食属的恶灵大概都这样,食性非常杂,而且……”
她看着芝士三两口就吞下了一大张烤馕,又眼巴巴地盯着打包袋里的羊排,补充道,“都特别能吃。”
“恶食属?”吴羽飞捕捉到这个从未在联盟档案中出现过的名词,记录的手指猛地一顿,惊讶地抬起头看向沈秋郎。
“等等,你刚才说‘恶食属’?联盟目前记录的67种恶灵系宠兽,因为形态、能力差异巨大,且多数缺乏清晰的进化链条,根本无法按照常规生物学分类法划定种属!这个‘属’是……?”
“哦,这个啊,”沈秋郎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我自己根据观察总结着玩的分类方式。顺便一提……”
她指了指一旁紧张关注着这边的楚夜明,“老楚的小夹子,种族名为钳口雏仔,在我看来,也属于‘恶食属’。”
吴羽飞彻底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高一女生,又看了看平板电脑上那个全新的、可能颠覆现有认知的分类学名词,感觉自己的学术世界观再次受到了剧烈冲击。
第35章 这高级可太高级了
吴羽飞看着自己输入在平板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恶食属”字样,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内心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拉锯战。
理智在疯狂地敲响警钟:种属分类!这可是涉及宠兽族群定性的大事!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二级研究员的权限范围了!
按照联盟规章,这种级别的理论框架提出和初步验证,至少需要三级(教授级)研究员的权限背书,甚至需要上报学术委员会进行复核。
自己擅自记录并采信一个高一学生提出的、未经任何同行评议的分类体系,这简直是学术上的僭越,一旦被深究,后果不堪设想!
可那股属于研究员的、最纯粹的求知欲和好奇心,却像一只爪子,在他心里不停地挠:但是……
但是这孩子提出的观察角度太独特了!‘恶食属’……如果这个分类真的能成立,如果能找到足够的证据支撑,那将是对现有混乱的恶灵系研究框架的一次巨大冲击甚至重构!
这可能是通往真相的一条捷径!而且她手里有活体样本,有第一手的观察资料!错过这个机会,可能就要再等十年、二十年!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正耐心投喂芝士的沈秋郎。
这个女孩身上有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洞察力,面对芝士这种恐怖的存在也能游刃有余,甚至能独立总结出颇具说服力的分类方式……这天赋,这潜力……
或许……或许可以换个思路?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不一定非要现在就以官方名义采纳或上报。我可以先以个人研究、收集民间观察资料的名义进行记录和初步验证。
同时……如果可能的话,试着引导她,培养她。如果她的天赋是真的,未来或许真的能成为联盟需要的人才。
到时候,由她自己在更合适的时机、以更合规的方式提出这套理论,岂不是更好?这既符合规章,又能推动研究,说不定还能为联盟发掘一个天才!
想到这里,吴羽飞内心的天平渐渐倾斜。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充满探索欲。
他不再犹豫,手指飞快地在平板的“备注”栏里输入:
“【暂录】观察者沈秋郎基于个体观察提出的初步分类构想,需进一步验证。关联样本:诡面龙(芝士)、钳口雏仔(小夹子)。特性:食性广杂、食量大、与御主共食性强。”
完成记录后,他抬起头,看向沈秋郎的目光里少了几分之前的震惊和迟疑,多了几分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沈同学,你提出的这个‘恶食属’观点……非常有意思。虽然目前还只是假设,但为我们提供了全新的研究方向。关于恶灵系,你还有没有其他类似的……嗯,观察总结?”
他决定,先以这种非正式的方式,尽可能多地套取这个女孩脑子里的“宝藏”。
至于权限和规章的雷区……走一步看一步吧。
毕竟,对于一个在学术荒漠里跋涉了太久的探索者来说,眼前出现的哪怕只是一抹可能的海市蜃楼,也足以让他甘愿冒一次险了。
沈秋郎敏锐地捕捉到吴羽飞态度软化,立刻追问:“这么说来……吴研究员,你是愿意给我们做担保了?”
吴羽飞推了推眼镜,语气恢复了研究员的审慎:“以‘协助联盟进行特定宠兽生态研究’的名义,为你们申请临时特许保留资格,这个权限我还是有的。但是……”
他话锋一转,“名额不可能太多,而且需要一个合理的、能通过审批的名义。”
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楚夜明突然开口,提出了一个建议:“社团怎么样?开学一个月后,新高一就可以申请加入或者创建社团了。”
“我们可以创建一个……嗯,比如‘稀有宠兽习性研究社’之类的?把学校里情况类似的同学都聚到一起,方便联系,也好统一管理,对外也好解释。”
沈秋郎摸摸下巴考虑了一下:“这个主意还不错?”
就在吴羽飞正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时,他手中一直对准芝士的便携式能量分析仪突然发出了“嘀嘀嘀”的急促提示音!
屏幕上跳动的数值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咋舌的高位。
吴羽飞倒吸一口凉气,扶稳了眼镜,难以置信地念出读数:“能量强度……读数已经跳到在高级宠兽范畴!这……”
他猛地抬头看向芝士,眼神充满了震惊与困惑:“可是……恶灵系宠兽的能量读数普遍存在虚高现象,受情绪和环境的影响波动很大。”
“这个读数……意味着它要么确实是一只极其罕见的高级恶灵系宠兽,要么……就是一只实力强到足以媲美普通高级宠兽的中级个体!无论是哪种,都太惊人了!”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沈秋郎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也清脆地响起:「叮!【???】的观察等级提升,请及时查看!」
沈秋郎心念一动,立刻唤出只有她能看到的系统面板。只见属于芝士的那一页,原本的【等级:???】赫然变成了【等级:高级(7210\/)+】。
同时,系统自带的【诡面龙】图鉴信息也更新了。
原本的进化链描述“高级进化为???”此刻赫然变成了“高级进化为恶骸龙”!
“呃呃呃呃呃呃呃呃……”某人发出了一连串的心痛声音。
烷基八氮了……
沈秋郎看着那明晃晃的“高级”二字和高达7210的经验值,还有那个直接指向芝士当前形态的进化名称,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下意识地捂住了脸。
芝士啊芝士,你这来头是不是有点太大了点?!
最重要的是,这需要消耗多少资源来养啊?
沈秋郎仿佛看到了自己破产的未来。
稍微了解过芝士后,三人就着小夹子的习性又聊了几句。
沈秋郎一边挠着芝士的头毛,一边用看似随意的语气说道:“恶食属宠兽似乎对饥饿的耐受度较低,食性广泛,但饱食后性情会显着温和许多。不过,其对食物的占有欲表现得很强烈,护食行为十分明显。”
吴羽飞飞速记录着这些观察要点,并习惯性地追问:“这种护食行为是否有具体的触发阈值或表现形式上的规律?比如距离、动作幅度或者食物种类的影响?”
“我哪有这条件细致板牙地量啊?”沈秋郎含糊地应道,“大致就是它进食时,最好别去贸然打扰。”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而且,恶食属的宠兽,似乎普遍都有着超出常规的食量。”
“嗯,确实,我也尝试过给小夹子喂食家里的剩饭,可它看起来怎么也吃不饱,我还以为是它必须吃宠兽粮。”
楚夜明点头证实道。
吴羽飞若有所思地记下“食量远超其他宠兽”,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探究。
沈秋郎突然想到小夹子是闪光色,不免有些好奇,转向吴羽飞问道:“吴研究员,常听人提起‘闪光色’,具体是以什么标准来判定的?”
谈及专业领域,吴羽飞的神色认真起来:“‘闪光色’是异色个体中最为罕见的一种。最显着的辨识特征,在于其被召唤现身的瞬间,会伴随出现一道环绕躯体的、极为炫目的彩虹色光泽,虽转瞬即逝,但特征鲜明。”
“因为闪光色在野外非常显眼,很容易受到天敌攻击,也容易被父母丢弃,所以很多能活下来的野生闪光色宠兽会比同种的实力强一些。”
他详细解释了其稀有程度,末了感叹道,“许多资深收藏家倾尽心血也难得一见真正的闪光个体。”
“但是老大说小夹子是闪光色,可是小夹子没有闪光色的光。”
“可能是恶灵的闪光色有其他的表现方式吧。”沈秋郎尴尬地摸摸下巴。
她取出手机,调出小夹子和叫叫的照片递给吴羽飞:“这是老楚和我们班上一个同学的宠兽,这两只可以确定都是钳口雏仔。钳口雏仔是呈现明显的雌雄二相性的宠兽,而这两只都是闪光色。”
吴羽飞接过手机,当看清屏幕上那两只特征迥异、色彩鲜明的钳口雏仔时,他的呼吸骤然一滞。
铁青与暗红的喙,青色与樱粉的瞳孔,对比强烈的脚爪颜色……每一项特征都清晰无比。
而当他听到这两只极其罕见的变异个体竟然出自同一个班级时,他再也难以保持平静,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颤:“两只……并且恰好是一雄一雌?!出现在同一届、同一个班级里?!这概率……这简直是颠覆现有发现记录的小概率事件!”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沈秋郎和楚夜明,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们的班级……究竟是什么情况?”
“我也不知道啊?或许命运就是如此神奇。能看到一对闪光,我也觉得很幸运。”
沈秋郎耸耸肩。
第36章 我是她老大
吴羽飞看着楚夜明肩头的小夹子,刚想开口提议让沈秋郎也召唤出芝士,进行一场对战测试以收集战斗数据。
可话还没出口,楚夜明却先瞥了一眼手机屏幕,语气平淡地打断道:“我得走了,再晚要迟到了。”
吴羽飞一愣,下意识看了看时间:“现在才晚上八点?你还有事?”
沈秋郎也疑惑地看向楚夜明。她知道楚夜明家境不好,但一个高一学生,晚上八点还要去“工作”?这听起来实在有些超出她的认知。
楚夜明脸上露出一丝“懒得解释”的麻烦表情,一边将小夹子收回御兽之书,一边含糊地说:“嗯,兼职。就在这附近,之前说九点是踩点上工了,总要提前留时间准备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沈秋郎和吴羽飞脸上扫过,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无所谓,“你们要是好奇想跟来也行,不过酒水、卡座之类的钱自己付,我可请不起。”
“酒水?卡座?”沈秋郎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楚夜明所谓的“工作场所”大概是哪种地方了。
夜店?酒吧?她穿越前虽然没怎么去过,但基本概念还是有的。
一个未成年高中生跑去那种地方打工?真的不会被拦在门口或者直接举报吗?
可下一秒,强烈的好奇心瞬间压过了疑虑。
御兽世界的夜场会是什么样?
这个念头像钩子一样抓住了她。
是和她认知里一样,充斥着酒精、音乐和放纵的男女,还是会有这个独特世界烙印的、与众不同的景象?会不会有宠兽参与其中?比如用超能系宠兽制造光效?用音波宠兽打碟?
想到这里,沈秋郎几乎没怎么犹豫,毕竟她是一个高中生的身体,里面塞了一个二十六岁的灵魂。
她飞快地脱下身上那件显眼的校服外套,胡乱塞进书包最底层,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学生。
体检的时候她看过了,楚夜明比她高一点点,大概一米七七,七八那样,沈秋郎自己则是一米七五点几,四舍五入就是一米七六。
至少两个人在身高上和成年人差不多。
她对着楚夜明点点头,眼神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行,我跟你去见识见识。”
吴羽飞看着这两个女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劝阻或者提醒的话,但最终只是推了推眼镜,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我就不去了。你们……自己注意安全。”
“沈同学,周一的时候我会去你学校做担保工作,记得把担保需要的资料发给我。”
他显然对那种场合并无兴趣,也更关心他的研究数据。
楚夜明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你。”然后便转身朝俱乐部外走去。
沈秋郎赶紧背上书包,快步跟上楚夜明,心里充满了对未知场景的期待与一丝冒险的刺激感。
夜色渐浓,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两个少女的身影汇入人流,朝着与学校、家庭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走去。
楚夜明带着沈秋郎,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拐进了旁边灯火通明的步行街。
她没有走向任何临街的店铺,而是径直走向一部不起眼的、内部铺着暗红色地毯的旧式电梯。
电梯内部的控制面板十分奇特,按钮只有三个:G(地面层),-1.5,和-3。
楚夜明按下了-1.5的按钮。
电梯运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下沉。沈秋郎注意到,电梯井在穿过负一层后并未停止,而是继续下降了一小段距离,停在了某个介于负一层和负二层之间的、理论上并不存在的“负一点五层”。
她张了张嘴,想问这地方到底怎么回事,但瞥见楚夜明在电梯惨白灯光下显得格外淡漠的侧脸,以及她眉眼处那片被光影勾勒出的、带着些许疏离和疲惫的阴霾,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沈秋郎心想,反正来都来了。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股混合着陈年酒液、淡淡烟草、某种奇特熏香以及隐约兽类气息的、复杂而暧昧的味道扑面而来,并不难闻,反而有种沉厚的质感。
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喧嚣刺耳的迪厅,而是一个装修得颇具格调、甚至带着几分复古神秘感的清吧。
光线是精心设计过的昏暗,主要光源是墙壁上错落有致的、做成老式油灯造型的电灯,散发出暖黄色、界限分明的光晕,将大部分区域笼罩在舒适的阴影中。
墙壁并非普通砖石,而是刻意打磨成天然洞穴般的凹凸岩壁质感,上面挂着一些兽角、羽毛编织的艺术品,甚至还有几幅笔触狂野、描绘着未知宠兽的油画。
吧台是由一大块表面抛光的深色原木构成,看起来厚重而昂贵。
虽然时间尚早,但吧台和几个卡座里已经零星坐了一些客人。
他们的穿着打扮各异,有的看起来像是刚下班的都市白领,有的则带着几分冒险者的风尘气息。
几乎每个人身边都安静地伏着或蹲着一只宠兽,大多是小巧温顺的类型,比如一只皮毛油亮的嗅探貂正蜷在一位女士脚边打盹,吧台尽头一个独饮的男人肩上站着一只眼神锐利的大夜枭。
空气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交谈声也压得很低,整个氛围显得有些……
过于安静和克制。
与沈秋郎想象中“夜场”的喧闹狂欢相去甚远。
楚夜明对这里显然轻车熟路,她看也没看周围,径直朝着吧台后方一道不起眼的、挂着厚重帘子的侧门走去。
她掀开帘子前,回头对沈秋郎简短地交代了一句:“在这等我,别乱跑,也别乱看。我很快出来。”
说完,她便闪身进了侧门,帘子落下,将里面的情形遮得严严实实。
沈秋郎一个人被留在吧台区,她下意识地在吧台最边缘的位置坐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地方……怎么感觉怪怪的?
说是酒吧,也太安静了点。
还有,那些客人……怎么感觉都在用眼角余光打量我?
沈秋郎刚把书包放在膝上,吧台后那位酒保就注意到了她。
酒保是一位大姐姐,有着利落的栗色沙宣发型,一边稍微留长了一些,另一边别在耳后,露出在暖光下闪亮的耳骨夹,是一条蛇的形状。
酒保大姐姐一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玻璃杯,一边用带着笑意的调侃语气主动开口:“哟,生面孔啊。老楚带来的小同学?”
沈秋郎心里一惊,下意识绷直了背。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了?
看到她瞬间紧张起来的反应,酒保大姐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眯起的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
“放松点儿,小妹妹。不是你露馅了,是你这模样——坐得板板正正,眼神里写满了‘好奇但不敢乱看’,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好学生第一次溜进不该来的地方’的心虚劲儿,一看就是未成年。”
她顿了顿,语气更戏谑了,“怎么,是楚夜明那丫头终于舍得带朋友来玩了?说吧,是她请你,还是看在你第一次来的份上,姐姐免费请你一杯?果汁?果茶?牛奶管够哦~”
呦呵,这明显是把她当小屁孩打趣了。
但是二十六岁,酒吧也是进过二三四五六回的!
虽然只是陪朋友买酒,在门口站一会儿就走了的程度。
沈秋郎脸上有点挂不住,立刻摆摆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成熟一点:“不用谁请,我自己有钱。”
她说着,故作镇定地拿起吧台上那份设计别致、皮质封面的酒单翻看起来。
只见上面的饮品名字都起得花里胡哨,什么“龙息烈焰”、“龙爪玛格丽特”、“藤蔓猴的果园”、“泡沫光线苏打”……
大多都和宠兽的名字或者招式名扯上关系,看得她眼花缭乱,一时间有点麻爪,根本分不清哪些是含酒精的,哪些是普通的特调软饮。
嗯……沈秋郎盯着酒单,心里有点纠结。到底要不要真点一杯尝尝?
反正图片上的看起来都挺好喝的……
但万一不小心点了杯烈的,一口就倒岂不是丢人丢大了?
正在沈秋郎对着酒单上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字摇摆不定时,旁边一位穿着丝绒吊带裙、妆容精致、看起来非常成熟妩媚的大姐姐突然把手中的空酒杯推了过来。
她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和香水味,十分自然地伸出手臂揽住了沈秋郎的脖子,身体亲昵地靠过来,语气带着暧昧的好奇,凑近她耳边低声问:
“小妹妹,面生得很啊……跟姐姐说说,你跟咱们店里那个总板着脸、独来独往的楚夜明,是什么关系呀?”
沈秋郎正全神贯注地纠结是点名字听起来很酷的“龙息烈焰”还是更稳妥的“藤蔓猴的果园”,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吓了一跳,下意识挣扎了一下,但对方揽得挺紧。
而且……好香,好软啊……
她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看了对方一眼,看到对方眼里满是戏谑和探究,明显把自己当成什么好玩的之后,心里变得有点不太高兴,顺口就回了一句:“我是她老大。”
第37章 楚夜明的工作
那位大姐姐闻言,揽着沈秋郎的手臂先是微微一僵,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猛地爆发出一阵清脆又带着点夸张的笑声,笑得花枝乱颤,终于松开了手臂。
“老……老大?噗哈哈哈——”她好不容易止住笑,用指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重新上下打量了一下沈秋郎,眼神里的玩味几乎要溢出来
“哎哟喂,真没看出来呀?楚夜明那个对谁都爱答不理、整天闷声不响只顾埋头干活的小丫头,居然认了个这么……嗯……标致水灵的老大?”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身子又凑近了些,带着香氛的热气拂过沈秋郎的耳畔——
“跟姐姐说说,你是怎么收服那个小倔驴的?”
沈秋郎被她笑得耳根发热,心里那点因为被看轻而产生的不悦更明显了。
她绷着脸,避开对方过于探究的目光,转过头故意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这有什么好说的。”
然而心里却暗道:楚夜明在这地方的形象还真是……独来独往又倔强?看来她这‘工作’,emmmmmmm……
她不再理会旁边大姐姐充满趣味的注视,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那份令人眼花缭乱的酒单上,手指在“泡沫光线苏打”上点了点,对酒保说道:“就这个吧。”
“那酒挺烈的,老大你确定要点?”
楚夜明的声音突兀地从侧后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
沈秋郎闻声侧过脸抬头,不由得微微一怔。
眼前的楚夜明已经换下了一身校服,穿上了一套风格截然不同的行头——
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亮面衬衫,领口微敞,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略显清瘦的小臂;下身是一条修身的暗色工装裤,搭配一双厚底短靴。
衬衫上缀着几条细碎的银色链条作为装饰,手指上戴了几个造型简约但闪着冷光的金属指环。
她脸上化了妆,眼线勾勒得比平时锐利,眼睑上扫了一层淡淡的珠光眼影,在酒吧迷离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唇色是偏哑光的暗红。
整体造型带着点夜场工作者的干练与隐约的炫酷感,又混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介于服务生和dJ之间的模糊气质。
沈秋郎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换了个人似的楚夜明,一时有些语塞。
她必须承认,楚夜明本身底子不差,属于清秀中带着点冷峻的类型,平时素颜都可以打七八分。
现在这么一收拾,确实更显得五官立体,有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略带叛逆的帅气,十分抓人眼球。
但或许是看惯了她平时那副素面朝天、穿着校服或旧卫衣的懒散模样,此刻看到她这副“全副武装”的样子,沈秋郎心里那股想笑的冲动硬是没憋住,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你这……什么造型啊?”沈秋郎上下打量着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戏谑,“cosplay夜店小王子?还是兼职当上了气氛组组长?”
楚夜明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没什么表情地抬手摸了摸脖子上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颈环,语气平淡地解释:“工作需要而已。还能免得被熟人认出来麻烦。”
她没再多说,目光转向旁边那位还在笑吟吟看热闹的大姐姐,“红姐,别逗她了。”
被叫做“红姐”的大姐姐耸耸肩,终于放开了揽着沈秋郎的手,对她抛了个媚眼:“哎呀,护上了?行吧行吧,你们‘老大小弟’慢慢聊~”
她笑着扭身走开了。
楚夜明见她离开,目光转向吧台后正准备开始调制的酒保,“晴姐,她那杯‘泡沫光线苏打’先别做。”
被叫做“晴姐”的酒保金晴闻言,挑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倚着吧台,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楚夜明这才重新看向沈秋郎,下巴朝酒单上“泡沫光线苏打”的名字点了点:
“这玩意儿名字听着像汽水,其实是金酒打底,混了烈性朗姆和少量苦艾,再加气泡水伪装成的‘刺客’。后劲很冲,一杯就够你晕乎到明天早上。你确定要喝?”
“那就不喝了。”沈秋郎从善如流,立刻对酒保金晴摆了摆手,取消了点单。
她转向楚夜明,目光在她那身与校园截然不同的行头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所以……你在这儿的工作到底是什么?总不会是端盘子吧?”
楚夜明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她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一旁墙壁上悬挂着的、造型古朴的兽皮手鼓上,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在这边,场子分前后。前半夜的酒吧场,我主要做乐队鼓手。到了后半夜,楼下后场开起来,就换去兼职打碟。周一休息,周二到周四只赶后夜场,周五到周日是全夜场都得盯下来。”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怀念,“我以前……跟老师学过一段时间音乐。老师说我在节奏感和……嗯……情绪表达上,还算有点灵气。”
沈秋郎闻言,第一反应是诧异——音乐,尤其是乐器学习,在她原本的认知里是一项相当烧钱的爱好。
但她随即反应过来:对了,这里是御兽世界。许多生产和娱乐活动都与宠兽息息相关。
或许有擅长共鸣发声的宠兽辅助教学?或许有能模拟各类音色的音波宠兽降低了乐器制造和练习的成本?
与动辄消耗大量资源的御兽培养相比,音乐艺术的入门门槛或许确实被相对拉低了不少。
但即便如此,系统地学习、请老师指导……
这笔开销对于如今连校服都舍不得订的楚夜明家来说,恐怕也曾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她家里……以前应该也是阔过的吧?
沈秋郎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从家境优渥、能支持孩子发展音乐爱好,到如今需要女儿在夜场打工维持生计、连饭都快吃不起……这其中的落差该有多大?
一想到楚夜明可能经历过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变故,沈秋郎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酸涩和难过。
她看着楚夜明此刻画着略显成熟的妆容、穿着与年龄不符的工作服、平静地说出“做鼓手和dJ”的样子,忽然觉得对方身上那点冷峻和疏离感,或许并非天生,而是被生活磨砺出的保护色。
她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又觉得贸然探问对方的家世显得太过唐突。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哦……这样啊。做鼓手挺好的,感觉会很有激情,很适合你。”
她想起楚夜明平时那副对什么都好像懒得搭理、却偶尔会露出锋利棱角的性子,觉得节奏强烈、需要爆发力的鼓击,或许确实很适合她。
楚夜明似乎察觉到了沈秋郎语气里那点细微的变化,她抬起眼,看了沈秋郎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但最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转开了视线。
楚夜明和金晴简单招呼了一声,便转身推开吧台旁那扇不起眼的木门,沿着后面的员工楼梯往楼下走去。
门合上的瞬间,隐约传来节奏更强的低音轰鸣。
沈秋郎的目光追随着楚夜明的背影,直到门完全关上,才转回头,好奇地看向金晴。
金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将一杯橙红渐变、插着薄荷叶的特调果汁推到她面前,解释道:
“放心,她今天能轻松点儿。前半夜有外请的乐队顶场,只需要去楼下后场负责dJ打碟就行。”
“楼下……后场?”沈秋郎的注意力被这个词吸引,刚想细问,金晴却话锋一转,手肘撑在吧台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说起来,老楚这孩子,性子独得很。在这儿干了小半年,除了前几天那个酒红色巴黎画染微卷、玩得很开的小姑娘被她带来过一次,你还是头一个被她这么……嗯,有点朴素地直接带来的朋友。”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善意的调侃,“大家都晓得她家里不容易,我呢,也心善,才破例让她在这儿打工。”
“但她自己跟个闷葫芦一样什么也不提。小妹妹,你身上是有什么魔力不成?能让这块小闷石头对你不一样?”
沈秋郎咬着吸管喝了一口酸甜冰凉的果汁,听到“酒红色巴黎画染,玩得很开的女孩”时,脑子里立刻闪过了裴天绮的面容。
她垂下眼帘,盯着杯中缓缓上升的气泡,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怪怪的,但嘴上却故作轻松地回道:
“魔力谈不上。可能就是我这个人比较仗义吧。”
她抬起眼,冲金晴笑了笑,带着点小得意,“毕竟我是她‘老大’嘛,在她身上也算是‘投资’了不少我的小金库了。”
金晴被她的表情逗乐了,咯咯笑了起来,也不再深究,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沈秋郎独自坐在吧台边,小口啜饮着果汁,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从脚下地板隐隐传来的、被隔音材料过滤后依然沉闷有力的节拍。
楼下后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她对那个楚夜明真正“工作”的、更隐秘的世界,产生了愈发强烈的好奇。
第38章 影尾
接近九点,酒吧里的人气逐渐旺了起来。那部奇特的电梯一趟又一趟地运行着,指示灯在G(地面层)、-1.5和-3之间闪烁不定,不断有人从电梯里走出。
有的留在这一层,有的则径直通往更深处的通道。
外请的四人乐队已经登上了小舞台,开始调试电吉他、贝斯和一套看起来相当专业的电子合成器,架子鼓手试音时敲出的密集鼓点瞬间点燃了场内的气氛,空气中弥漫的慵懒爵士乐被更具节奏感和冲击力的前奏所取代。
暖黄色的光线下,人影晃动,交谈声和笑声也渐渐放大,夜场特有的那种微醺而热烈的氛围开始弥漫开来。
沈秋郎已经续了第三杯果汁,咬着吸管,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来往的客人。
她这副生面孔、又带着点学生气的模样,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显眼。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她。
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梳得油亮的男人端着酒杯晃过来,语气轻佻地搭讪:“小妹妹一个人?第一次来?哥哥请你喝一杯真的怎么样?”
沈秋郎眼皮都没抬,直接摆摆手:“不喝,谢谢。”
对方还想纠缠,被她一个冷冰冰的“滚”字怼得讪讪离开。
没过多久,又一个看起来喝得有点上头的壮汉凑过来,手臂差点搭上她的肩,嘴里含糊地说着:“小美女等朋友啊?陪哥聊会儿……”
沈秋郎猛地侧身避开,眉头紧皱,毫不客气地斥道:“把你的臭爪子拿开!信不信我把它剁了!”
对方被她突如其来的凶悍气势唬得一怔,嘟囔着“脾气还挺大”,倒也悻悻走开了。
金晴在吧台后目睹了全程,忍不住笑着调侃:“哟,没看出来啊,小家伙还挺凶悍?就不怕遇上硬茬子,真找你麻烦?比如……要求宠兽对战什么的?”
她语气带着点提醒的意味,毕竟在这种地方,冲突升级为御兽师之间的对决并不罕见。
沈秋郎闻言,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自信和些许痞气的笑,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吧台桌面:“晴姐,你想想,我能当老楚的老大,总不至于是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菜逼吧?”
她语气轻松,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真有什么底牌在手。
金晴挑了挑眉,看着她这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倒是笑了:“行,你心里有数就行。”她不再多问,转身继续忙活。
沈秋郎灌下最后一口果汁,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喉咙里泛上来一股甜腻的果酸味。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老妈”两个字。
她划开接听,电话那头传来妈妈带着睡意的声音:“阿秋啊,几点了还不回家?明天不上课啦?”
“妈,我跟同学在一块儿讨论功课呢,可能……得晚点儿才能回。”
沈秋郎含糊地应着,眼神有点飘忽,下意识地捏了捏书包带子。
“这么晚都没地铁了呀!实在不行……就跟同学找个干净旅馆凑合一宿,明天再回!记住啊,一定得是正规酒店!安顿好了给我发消息!”
妈妈的声音透着担心,但也没多问。
“知道啦,您就别操心了,有芝士在呢,出不了事的。早点睡吧,晚安~亲爱滴妈沫~”
沈秋郎比了个心,利索地挂了电话,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刚收起手机,她一扭头,差点撞上一张凑得极近的脸——
一个眼神黏腻、笑得一脸猥琐的男人,正歪着头,视线还贪婪地瞄着她刚熄屏的手机,口水都快滴到她肩膀上了。
唉我[哔——]!
沈秋郎头皮一麻,恶心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想也没想,身体比脑子快,一记肘击狠狠怼在对方软肋上,趁他吃痛弯腰的瞬间,另一条胳膊抡圆了就是一个大摆拳!
“砰!”
那男人闷哼一声,鼻血瞬间飙飞,整个人像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地,捂着脸蜷缩着哼哼起来,刚才那点猥琐劲儿全变成了痛苦的抽搐。
那被一拳撂倒的男人捂着淌血的鼻子,骂骂咧咧地挣扎着站起来,眼神怨毒地瞪着沈秋郎。
他猛地一抹脸,沾着血的手掌虚空一按——一本萦绕着微光的、凝实的御兽之书瞬间在他身前凝聚浮现,暗色的封皮上刻印着难以辨认的纹路,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响!
“小贱人!老子今天非让你……”
他狠话还没放完,通往楼下后场的员工通道门“哐”地被猛地推开!
楚夜明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
她根本没看那个正在召唤御兽之书的男人,目光精准地锁定沈秋郎,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语气急促地低声道:“老大!不好了!出事了!”
就在这时,一阵异常喧嚣的声浪从洞开的门后猛地涌了上来,那声音极具穿透力,瞬间盖过了本层的音乐。
金晴作为店长,也察觉到了楼下传来的骚动和楚夜明异常的神色。
她快步从吧台后绕出来,拦住正要拉着沈秋郎往员工通道走的楚夜明,眉头微蹙:“老楚,怎么回事?下面什么情况?”
楚夜明停下脚步,呼吸还有些急促,语速很快地解释道:“晴姐,我刚才在下面打碟,一切都还正常,客人跳舞的跳舞,台上对战表演也在按流程走。”
“突然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一只宠兽,被人追着,左冲右突地,直接跳到了表演对战的场地上!”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诞感:“然后……然后它就发疯一样地攻击台上正在表演的两只宠兽,几下就把它们都击败了!”
“关键是……关键是台下观众根本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这是什么安排好的特别节目!看到打得这么激烈,气氛一下子就被炒得超级火热,欢呼声快把屋顶掀了!根本没人意识到出事了!”
金晴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一只失控的宠兽?还把表演搅了?找到主人没有?有人认领就赶紧领回去,安抚一下客人,解释清楚。”
楚夜明却用力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焦急:“问题就在这儿!那宠兽看起来……不像是家养的!更像是野生的,大概是从哪个通风管道或者角落缝隙里钻进来的吧……”
“而且它根本不停手,击败了表演宠兽后,就开始无差别地攻击任何胆敢跳上擂台的宠兽!台下的人还在欢呼,以为比赛越来越精彩了!”
一旁的沈秋郎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问道:“等等……赶走一只闯入的野生宠兽,这应该是酒吧保安或者店员自己该处理的事吧?你急着拉我下去干嘛?”
楚夜明转过头看向沈秋郎,眼神里带着一种强烈的困惑和寻求确认的意味:“我之所以觉得不对劲,急着找老大你,是因为那只宠兽……它太奇怪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描述更准确:“它看起来……看起来明明就是一只很常见的火绒喵!但是它的眼神完全不对,空洞洞的,没有一点活物的神采……”
“四肢跑动起来也非常僵硬,一点都不流畅,就像是……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线提着在动!最诡异的是它的尾巴!”
楚夜明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丝寒意:“它的尾巴根本不是正常火绒喵那种毛茸茸蓬松的样子!而是一团……一团不断蠕动、喷涌的漆黑能量!那能量甚至隐约勾勒成了一只……一只扭曲的手的形状!”
就在楚夜明话音刚落的瞬间——
「叮!已解锁新宠兽图鉴【影尾】,请及时查看。」
一连串熟悉的、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沈秋郎的脑海中炸响!
影尾?!
沈秋郎心中大骇,连忙集中精神,在脑海中调出了系统的宠兽图鉴界面。只见原本密密麻麻的问号栏中,有一个条目赫然变得清晰起来:
“影尾
【属性:恶灵\/不定】
【种属:恶灵类孪魂亚目影魔属】
【等级:不定(以当前躯体等级为准)(满足条件进化为???)】
【特性:第一特性[虫.草]:本体寄生在一具躯壳里,属性和特性会随着寄生的躯壳而改变,向外伸展的部分和躯壳可以有不同的属性和能够使用的招式。
第二特性:不定(有概率随当前躯体特性,也可能没有)】
【携带技能:[连环巴掌],[摔打],[黑手],[恶念锤],不定(遗传随宿主的躯体而变化)】
【介绍:小动物死后的魂与念抱团形成的产物,以为自己没有死,寻找尸体寄生希望能再次活过来。作为孪魂亚目下的一员,影尾可以明显地分为“尾魂”和“影魂”,尾魂作为寻找寄主时游离和攻击的主要部分,影魂则负责寻找适合寄生的尸体并寄生吸收养分。本体免疫物理类招式。】
看着图鉴上关于“寄生”、“孪魂”、“尸体”等令人毛骨悚然的描述,沈秋郎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挑了挑眉。
居然还有这种“冬虫夏草”一样的宠兽存在吗?
御兽世界可真是神奇啊!
第39章 小夹子VS影尾(上)
沈秋郎快速浏览完脑海中系统图鉴关于“影尾”的信息,心中有了底。
她抬头对楚夜明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嗯,确认了,确实是恶灵。”
楚夜明闻言,脸上紧张的神色更重了些,她凑近些小声问:“老大,那……你是打算把芝士叫出来解决它吗?”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虽然把芝士那种级别的恶灵在这种场合放出来,场面可能会一度失控,但总好过让一只来历不明、行为诡异的野生恶灵继续闹下去吧?
毕竟芝士好歹是有联盟研究员“挂名”研究的,事后还能解释。
想到这儿,她转头对一旁神色担忧的金晴打了个招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晴姐,没事儿!看起来就是点小意外,我带她下去看看,顺便让她见识下咱们后场的样子,很快搞定!”
说完,她也不等金晴细问,便急匆匆地推着沈秋郎,快步钻进了那扇通往楼下后场的员工通道门。
通往楼下的楼梯间光线昏暗,喧嚣的音乐和鼎沸的人声透过墙壁传来,震得脚下金属楼梯都在微微颤动。
楚夜明一边快步下行,一边侧头问沈秋郎:“要现在就把芝士召唤出来吗?如果需要,我可以用dJ的身份打个圆场,就说是临时加的特别表演环节,应该能糊弄过去一阵子。”
沈秋郎却摇了摇头,眼神冷静地分析道:“先不了,火绒喵是低级宠兽,那么这只恶灵估计也不会很强。”
两人顺着员工楼梯下到负三层,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人群狂热的喧嚣瞬间将她们包裹。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这里俨然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地下迪厅,炫目的激光灯束切割着弥漫的烟雾,巨大的环形屏幕悬挂在中央,播放着迷幻的视觉影像。
舞池里挤满了随着强劲节拍疯狂舞动身躯的年轻男女,气氛热烈得近乎沸腾。
她们从员工通道下来,正位于舞台的侧后方,紧邻着dJ打碟的控制台。
眼前所谓的“舞台”,其实更是一个设施完备的小型标准对战场地,边缘升起着半透明的能量防护壁,地面隐约可见能量导流纹路,确保了对战冲击不会波及外界。
也正因如此,当那只怪异的“火绒喵”闯入场地时,完善的防护措施避免了任何伤亡。
而台下沉浸在狂欢气氛中的观众,显然将这场突如其来的激烈“对战”当成了酒吧精心安排的、互动性极强的特别节目,欢呼声、口哨声一浪高过一浪,整个场子的气氛被炒得火热。
沈秋郎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场地中央那只正在肆虐的宠兽。
它的体型约莫有小型犬大小,主要是橘红色的长毛,但耳朵尖端、鼻吻和四肢都渐变成深黑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尾巴——那根本不是什么毛茸茸的猫尾,而是一簇不断蠕动、喷涌的暗黑色能量体,边缘闪烁着不祥的幽紫色光芒,清晰地勾勒成一只扭曲手掌的形状!
此刻,这只诡异的“影尾”正凭借被寄生后强化的躯体,在对战场地上极其灵活地高速移动着。
它时而用那条由漆黑能量构成的“手形”尾巴猛地将对手抓握起来猛地往地面上一摔,时而以惊人的速度贴近,用覆盖着幽暗能量的爪掌进行一连串的迅猛拍击,甚至偶尔那条尾巴会紧握成拳,凝聚成重锤般的形态狠狠砸下。
它的动作兼具了猫形宠兽的敏捷与一种被无形丝线操控般的僵硬感,眼神空洞,却带着纯粹的破坏欲,接连将几名不信邪、上台挑战的客人的宠兽迅速击败。
楚夜明在沈秋郎耳边大声喊道,声音几乎被音乐淹没:“老大!就是它!完全不听使唤,见谁打谁!”
[摔打],[连环巴掌],以及标注着“恶灵专属技能”的[恶念锤],嗯,确定恶灵是这只没错了。
沈秋郎微微眯起眼睛,一边紧盯着场上那只诡异“火绒喵”的战斗动作,一边在脑海中飞速调出了系统界面。
随着她的意念集中,关于“影尾”的详细信息立刻清晰地浮现在她的眼前:
“【名称:无(影尾)】
【属性:恶灵\/火】
【种属:恶灵类孪魂亚目影魔属】
【从属:无】
【状态:暴走】
【等级:初级(满足条件进化为???)】
【特性:第一特性[虫.草]:本体寄生在躯壳中,属性与特性随寄生躯壳改变
第二特性:[温暖身躯]:不会进入[冻结]状态,随着体温升高,火属性招式威力升高。】
【技能:[连环巴掌](熟练),[恶念锤](入门),[黑手](入门),[摔打](熟练),[火花](入门),[升温](入门)】”
沈秋郎快速扫过系统给出的影尾的图鉴信息,心中已有计较。
她转头对楚夜明和那位焦急跑来的同事简短说道:“我上台会会它。”
楚夜明的同事看着台上那只气势汹汹、接连击败数只宠兽的诡异影尾,又看了看沈秋郎学生气的模样,脸上写满了怀疑:“你?小姑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它凶得很!”
楚夜明却立刻会意,拍了拍同事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莫名的信任:“放心,她就是我请来的‘专家’,专门处理这种棘手情况的。”
沈秋郎闻言却摇了摇头,出人意料地说道:“我不打算用芝士。”
她看向楚夜明,“老楚,把你的小夹子借我用用。”
楚夜明愣了一下,脸上瞬间浮现出担忧:“老大,小夹子它……它毕竟是恶灵系!普通的宠兽临时换了指挥都容易不听使唤,恶灵系对御兽师的气息更敏感,万一它……”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万一小夹子当场暴走,场面只会雪上加霜。
“我心里有数。”沈秋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楚夜明看着沈秋郎笃定的眼神,咬了咬牙,不再犹豫。
她迅速召唤出御兽之书,光芒一闪,小夹子那铁青色巨喙、红色脚爪的身影便出现在一旁,青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喧嚣的环境,发出“磕磕”的轻响。
“小夹子,”楚夜明蹲下身,认真地对它嘱咐道,“听着,待会儿要听老大的指挥,就像听我的一样,明白吗?帮她把台上那个捣乱的家伙赶走!”
小夹子歪了歪顶着黑色羽冠的小脑袋,看看楚夜明,又看看沈秋郎,似乎理解了,用喙轻轻碰了碰楚夜明的手心,发出“磕”的一声,像是答应了。
沈秋郎见状,对小夹子点了点头,随即对楚夜明说:“好了,你回dJ台,放点节奏紧促、有冲击力的音乐。接下来,就当是一场‘特别表演’。”
楚夜明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转身快步跑向控制台。
沈秋郎则深吸一口气,目光沉静地看向身旁的小夹子,迈步走向那喧闹无比、灯光闪烁的对战舞台。
观众们看到又有人,还带着一只看起来有点奇怪的鸟形宠兽上台,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和口哨声,全然不知一场真正的、针对诡异寄生恶灵的战斗即将拉开序幕。
沈秋郎目光紧锁场地,冷静指挥道:“小夹子,进场,保持空中优势。”
小夹子闻声展开双翼,利落地飞入对战场地上空盘旋,铁青色的喙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影尾立刻察觉到上空的不速之客。它空洞的眼神仰视着小夹子,后肢猛然发力高高跃起!
“爪!”
那条由漆黑能量构成、形如鬼手的尾巴骤然张开五指,带着一股恶风,直直抓向空中的小夹子,意图将其擒获并狠狠砸向地面——正是【摔打】招式。
然而未等沈秋郎下令,小夹子凭借天生的敏锐和飞行本能,一个灵巧的侧身滑翔,便轻松避开了这记凶猛的扑抓。
“爪,爪爪。”
影尾招式落空,只能无奈地坠回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抖了抖毛,无神的眼睛紧盯着空中的小夹子。
“好机会!”沈秋郎看准影尾落地的硬直瞬间,立刻下令:“俯冲下去,用咬碎!”
“磕!”
小夹子点头,叫了一声,随即收拢翅膀,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急速俯冲而下,那张巨大的、形如捕兽钳的喙已然张开,喙的边缘凝聚起一层不祥的黑色微光,凌厉地袭向影尾的背部。
正是恶食属恶灵们引以为傲的拿“嘴”好戏——恶灵系技能[咬碎]。
就在小夹子即将得手之际,刚落地的影尾竟以惊人的协调性拧转身形,那条鬼手尾巴再次闪电般张开,由下至上反手挥出,眼看就要扫中小夹子的腹部。
“起风!拉开距离!”沈秋郎的命令及时赶到。
“磕嘎!”
千钧一发之际,小夹子猛然张开双翼,一股微小但紊乱的气流瞬间爆发出来,虽未造成什么伤害,却恰到好处地推了它一把,使其险之又险地脱离了尾巴的攻击范围。
借助这股风力,小夹子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轻巧的转身调整。
“就是现在,继续使用咬碎!”沈秋郎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再次喊道。
小夹子喙上的黑色微光再度大盛,这一次精准无比地咬在了影尾匆忙抬起格挡的前肢上!接着冲过去的蛮劲儿,直接把影尾甩了出去!
“爪!”
影尾被这股强大的冲击力直接掀翻在地,狼狈地滚了两圈才重新站起,但被【咬碎】招式正面命中的前爪显然受了不小的伤,颤抖着无法踏实地面。
第40章 小夹子VS影尾(下)
“对,就是这样,削减它的体力,我们再来一次,小夹子!”
沈秋郎压下心中的杂念,声音依旧冷静地发出指令。
小夹子听到命令,发出一声带着些许得意的“磕!”声,双翼一振,再次拉升高度,准备重复俯冲攻击的战术。
然而,场中的影尾此刻却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它橘红色的皮毛仿佛被内部点燃,色泽变得异常明亮、灼热,周身空气因高温而剧烈扭曲,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沈秋郎脑海中系统图鉴里影尾的状态栏瞬间更新为【暴走\/极速升温】!
“不好,它在不断使用[升温]!”
沈秋郎心头一紧。
就在这时,场地四周的通风口传来强劲的嗡鸣,一股冰冷的空气迅速注入,显然是后台人员察觉到温度异常,将空调冷气开到了最大,勉强压制住热浪,没让地下空间变成一个大蒸笼。
但这短暂的降温并没能平息影尾的狂乱。破碎的记忆和强烈的执念在高温下愈发灼烫。
影尾在寄生进一具新的尸体时,能够获取尸体生前的一小片破碎记忆和一小段执念。
当然,它们作为漂泊不定的魂体,也很容易受到这些东西的影响。
它捕捉到的记忆里,有人在追赶当时还活着的这具躯体。
然后这具躯体遇到了,强烈的白光,以及白光后一个庞大的事物……
之后记忆中断,也就是躯体死亡了,它们搬了进来……
而刚才它顺着某个管道爬进来,几个人类看到了它,它不想接近,人类就追赶它。
人类……伤害我……又要害我们!
不能……绝不能……
绝不能再让人类得逞!
“爪——!”
一声凄厉的,混合着痛苦与愤怒的低吼从影尾喉中挤出。
它尾部那团幽紫色的暗黑能量如同沸腾般剧烈喷涌、膨胀,转眼间尺寸暴涨一倍有余!
原本扭曲的手掌形态彻底消失,化作一只更加狰狞、布满尖锐能量突刺的粗壮巨爪,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热与不祥的气息!
台下观众将这惊人的突变视为表演推向最高潮的噱头,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口哨,气氛狂热到了极点。
沈秋郎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既有热浪熏蒸的缘故,更多的是源于内心的压力。情况失控了……
影尾这种形态和能量级别,小夹子还能应对吗?
她飞快地扫过系统信息,目光定格在影尾状态栏下的提示:【极速升温:火属性招式威力持续提升,体能消耗加剧】。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它在透支!必须打断它的升温节奏!
“小夹子!”沈秋郎当机立断,声音斩钉截铁,“改变战术!放弃近身!用【起风】持续干扰,拉开距离,消耗它!注意避开它的正面攻击!”
“磕磕!”
小夹子感受到下方传来的危险气息,立刻领会了御兽师的意图,双翼急速扇动,接连使用了几个[起风]。
数道紊乱的气流如同无形的鞭子抽向下方灼热的巨爪,虽造不成大伤害,却有效地阻碍着影尾的追击和能量凝聚。
新一轮的周旋与对抗,在沸腾的狂热气氛中再次展开。
沈秋郎全神贯注,紧盯着场中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寻找着决胜的契机。
沈秋郎的瞳孔骤然收缩,厉声喝道:“快躲开!是火花!它之前一直在用【升温】,这发的威力绝对不正常!”
然而她的警告还是晚了一瞬。影尾猛地抬头,口中凝聚的炽热火球已然喷薄而出!
那火球在脱离它口腔的瞬间,竟猛然膨胀,化作一道手臂粗细的灼热火柱,带着骇人的声势呼啸而出,并在飞行途中剧烈地迸裂开来,化作无数道爆裂的火焰碎片,覆盖了大片空域!
小夹子虽极力闪避,仍被几道溅射的爆裂火焰擦中了翅膀和尾羽,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焦糊味。
“咕嘎!”
它吃痛一声,飞行轨迹也变得有些踉跄。
台下一直紧握拳头、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楚夜明,看到小夹子被击中,忍不住惊呼出声:“小夹子!”
“磕!”
然而小夹子只是用力甩了甩头,眼神反而更加锐利,它再次调整姿态,竟不顾伤势,准备继续俯冲!
而对面的影尾,口中已然再次亮起不祥的红光,第二发经过【升温】强化的【火花】正在飞速酝酿,显然打算趁势将受伤的对手一举击溃!
危急关头,沈秋郎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转起来!小夹子!快,转起来!”
她几乎是凭着直觉喊出了这个从未演练过的指令。
小夹子闻声,虽有一瞬的疑惑,但对沈秋郎的信任让它立刻执行。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嘎!”,猛地收拢双翼,在俯冲的过程中开始高速旋转身体。
转速越来越快,气流被急速搅动,竟在它周身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纵向的螺旋气流屏障!
就在这时,影尾的第二发强化【火花】已然喷射而至,狠狠地撞上了这道旋转的气流屏障!
令人惊讶的是,剧烈的火焰竟被这急速旋转的气流生生撕开、偏转、弹飞!
大部分火焰被甩向四周,在防护壁上炸开绚丽的火花。虽然仍有少量火焰穿透屏障,灼伤了小夹子的几片羽毛,但威力已被大幅削弱!
更让沈秋郎惊喜的是,在她专注的视线中,系统面板上小夹子的技能栏里,赫然多出了一个新的招式:“[旋风钻](入门)”。
[旋风钻]:通过高速旋转身体形成气流钻头攻击,命中率低但威力较高,使用时特防暂时上升一个等级。
居然在战斗中领悟了新技能!
此刻的小夹子,已然化身为一道包裹着螺旋气流的钻头,凭借着俯冲的加速度和旋转带来的巨大穿透力,狠狠地撞在了因招式被破而略显呆滞的影尾的背脊正中央!
“砰!”
一声闷响。
“爪……!”
影尾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哀鸣,整个身体被这股集中的巨大冲击力狠狠掼倒在地,四肢抽搐了一下。
它尾部那狰狞的能量巨爪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萎缩、消散,最终还原成一小缕微弱摇曳的暗色能量,彻底不动了。
场地上,只剩下小夹子微微喘息的声音,以及它身上几处焦黑的痕迹,证明着刚才战斗的激烈。
影尾的落败,让整个场子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观众们完全将这当作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压轴表演。
小夹子虽然浑身羽毛被烤焦了不少,却得意非凡,绕着瘫软在地、动弹不得的影尾蹦跳着,发出“磕磕!磕磕!”的炫耀般的鸣叫。
楚夜明看得心疼,赶紧上前将它轻轻抱回怀里。
“磕磕!”
我赢了!是不是很厉害!可不可以多吃一块羊骨头?
小夹子眯起眼。
楚夜明柔声道:“好了好了,知道你最棒了,辛苦了。”
说着,便将它收回了御兽之书中,让书页中温和的能量缓缓治愈它的伤势。
解决了眼前的危机,沈秋郎却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她拉过楚夜明,低声问道:“对了,打败了野生宠兽之后,该怎么收服来着?”
啊?
楚夜明.exe停止响应。
“窝趣……”
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老大……你、你连怎么收服宠兽都不知道?!”
她实在难以想象,一个能驾驭芝士那种恐怖恶灵的人,居然不懂御兽师最基础的收服流程。
沈秋郎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她想起获得芝士时,是自己见到了一个古怪而骇人的场景,然后引起了芝士的注意。
现在想来,更像是那家伙自己主动找上门来,御兽之书几乎是被动响应,根本没经过什么“收服”的步骤。
“这个嘛……情况特殊。”
她含糊地解释道。
楚夜明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耐心教导起来:“很简单,首先召唤出你的御兽之书,然后对着你想要收服的宠兽,集中精神,在书页上‘翻页’就行了。”
“过程里你会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被抽取,那是正常的,需要用你的精神力去‘铸造’出一条锁链,束缚住它,建立初步的联系。”
沈秋郎点点头,依言照做。她心念一动,那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恶灵人皮书便悬浮在她身前。
她将目光锁定在地上昏迷的影尾身上,集中意志。
恶灵人皮书上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影尾,随后咬合的利齿张开,露出里面惨白泛着一点粉或血点的书页。
哗啦啦啦——
书页无风自动,急速翻动起来,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紧接着,沈秋郎便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她的精神力如同被抽丝的茧,被一股霸道的力量疯狂地抽取,瞬间就耗去了大半!
这感觉与楚夜明描述的“正常消耗”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掠夺。
她强忍着不适,努力去感知那所谓的精神力“锁链”。
然而,在她独特的感知中,凝聚而成的根本不是什么光滑的锁链,而是一根根布满尖锐倒刺、散发着森然寒意的漆黑荆棘!
第41章 收服第二只恶灵
沈秋郎咬紧牙关,艰难地催动那根由她精神力凝聚而成的、布满尖刺的漆黑“荆棘”,朝着地上动弹不得的影尾缠绕而去。
荆棘尖端刚一触及影尾的身体,一股极其清晰的、如同刺穿某种坚韧皮革的触感便顺着荆棘反馈回来!
紧接着,一股强烈而混乱的抗拒感如同震荡波般猛烈传来!
仿佛能“听”到影尾在本能地、绝望地挣扎,但它越是挣扎,那荆棘便缠绕得越紧,尖锐的精神力刺得它愈发痛苦难忍!
沈秋郎脸色煞白,额角渗出冷汗,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场无声的拉锯战中,用自己的意志强行压制着影尾的反抗。
就在这僵持的紧要关头,一段突兀的画面如同碎片般猛地撞入她的脑海:
那是一团微小的能量体,形如一枚种子,外壳漆黑,内里的胚体却是死寂的灰色。
在一个满月之夜,这种子悄然发芽,乘着夜风飘荡,最终落在了一具早已冰冷、甚至残缺了尾巴的小型宠兽尸体上。
种子无声无息地没入尸体,消失不见。随后,灰色的胚体如同根系,深深扎入尸骸汲取着残存的养分,操控着这具躯壳蹒跚行走;而那黑色的种皮则如同茎叶破土而出,替代了缺失的尾巴,不断生长、变形……
当“根”与“叶”将这具躯壳的养分吸收殆尽,它们便会轻盈地脱离,如同蒲公英的种子,在夜色中随风飘向远方,寻找下一个可供寄生的“土壤”……
沈秋郎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已在无意识中赢得了这场拉锯——
影尾的身躯正被那条从御兽之书里伸出来的精神力荆棘捆绑、牵引、吸取,如同被书页吞噬般,逐渐缩小、模糊,最终化作一张边缘泛着幽光的黑色御兽卡,悄然夹在了恶灵人皮书之中。
收服完成。
那本诡谲的人皮书仿佛意犹未尽,用那书签形状的长舌舔了舔封面内缘如同牙齿般的装帧,随即“啪”的一声合拢,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空气中。
沈秋郎长长舒了一口气,身体微微晃了晃,强烈的精神透支感袭来。
她再次召出御兽之书翻开,低头看向书中多出的那张御兽卡,卡面上影尾的图案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挣扎的痕迹。
她回想起刚才闪过的画面,心中凛然:果然,恶灵都不是什么寻常货色。
沈秋郎脚步虚浮地走下对战台,强烈的精神透支感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微微摇晃。
楚夜明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搀扶住她的胳膊,将她的重量分担到自己身上。
“老大,你没事吧?脸色好差……”楚夜明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面孔。
“没事……就是有点脱力,歇会儿就好。”沈秋郎勉强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
楚夜明点点头,搀扶着她从员工通道上楼梯,来到负一点五层找到金晴。
她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情况:“晴姐,闯入后场捣乱的那只恶灵已经被我朋友收服了,过程没造成其他人员伤亡,场子也稳住了。”
金晴闻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她看了看精神萎靡、几乎要靠着楚夜明才能站直的沈秋郎,又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指针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虽然此刻正是夜场最热闹的时候,但她还是爽快地一挥手:“行,干得漂亮!老楚,看你朋友累成这样,今晚你就提前下班吧,工钱照算全天的!赶紧带她回去好好休息。”
“谢了,晴姐。”
楚夜明拿着今天的工钱,去把衣服换了回来。
沈秋郎在吧台稍微缓和了一点,有点口渴,精神恍惚地还想点“泡沫光线苏打”,弄得楚夜明有些好笑,把她拽了下来,检查一下校服书包什么的都没丢,松了口气。
随即更加稳妥地搀扶着沈秋郎,慢慢走出了“宝藏猎人”酒吧喧闹的大门。
来到清冷的夜风中,沈秋郎深吸一口气,感觉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些许。
楚夜明扶着她走到街角一家24小时便利店,推门进去后,径直走向冷饮柜。
“给你,喝点甜的提提神。”楚夜明拿出一瓶咖啡牛奶,塞到沈秋郎手里,自己则破天荒地也拿了一瓶橙汁,“今晚……谢谢你了,老大。”
沈秋郎接过罐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谢什么,本来也是我好奇跟来的。”
两个年轻人站在便利店门口,小口喝着饮料。
楚夜明看了看时间,犹豫着开口:“那个……这么晚了,地铁早停了。要不……我们去附近找家旅馆?”
沈秋郎闻言,立刻摇了摇头:“别,旅馆太贵了。而且咱们这年纪,没有大人带着,人家不一定让住。”
她顿了顿,看向楚夜明,提议道,“要不……去网吧?”
“网吧太闹了,你本来就精神力过度消耗,再休息不好。”
楚夜明撇撇嘴,但看着沈秋郎疲惫的眼神,她伸出手:“要不去我家吧,这个点……我们应该没睡。不过我家有点小……还有点乱,你别嫌弃就行。”
“有地方落脚就不错了,哪还敢嫌弃。”沈秋郎笑着摇摇头,她喝得很快,一饮而尽,然后摸摸嘴巴将空瓶子扔进垃圾桶。
于是,两人商量定,便决定去坐午夜公交,朝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
夜色深沉,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经历了今晚这一连串的意外和激战,能有个安心休息的地方,比什么都强。
两人搭乘着几乎空无一人的午夜公交车,摇摇晃晃地来到了楚夜明家所在的小区。
正如沈秋郎所预想的那样,这是一个很有年头的旧小区,院子不大,角落里矗立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树干粗得一个人都抱不过来。
单元门洞狭窄,楼道里的光线昏暗,每层只有相对的两户人家。
楚夜明家住在二单元的三楼。她指了指一个带着小小铁栏杆阳台的窗户:“喏,就那儿,阳台对着街口,还算好认。”
沈秋郎看着眼前这栋显得颇为老旧的居民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跟着楚夜明踏上了狭窄的楼梯。
三楼的声控灯大概是坏了,不仅不灵敏,还在一闪一闪地抽搐着,偶尔还会在毫无声响的情况下突然自己亮起惨白的光,将狭窄的楼道映照得忽明忽暗,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诡异气氛。
楚夜明对此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她摸出钥匙,利落地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一声,门开了。她侧身让沈秋郎先进,随口道:“直接进来就行,不用换鞋。”
随后朝着屋内提高声音喊了一句:“妈!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她便轻轻推了沈秋郎的后背一把,将她让进屋内,自己也跟着闪身进来,顺手关上了房门,阻隔了楼道里那闪烁不定的光线。
两人刚踏进屋内,里侧一间卧室的门“哐”地一声被猛地推开!
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家居服、面色不虞的阿姨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气势汹汹地直奔楚夜明,看那架势,俨然是要兴师问罪。
“她可能以为我今天回来这么早是被晴姐炒鱿鱼了,毕竟这份工作是她求晴姐让我干的。”
楚夜明飞快地偏过头,用极低的声音对沈秋郎解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然而,当那位阿姨的目光扫到楚夜明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沈秋郎时,她满腔的质问瞬间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脸上的怒容转为错愕。
“妈,这是我同学,沈秋郎,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们班‘老大’,也是班长。”
楚夜明见状,赶紧解释,同时自然地接过沈秋郎肩上的书包,帮她找地方放好。
阿姨的视线在沈秋郎身上打量了一番,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带着点恍然大悟:“哦……就是那个借你校服、还借你钱的那个同学?”
“对,就是她。”楚夜明点点头,一边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动作仔细地抚平褶皱,然后将其挂在了门边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衣柜里,显得十分珍惜。
“行了楚女士,没事了,看你的午夜剧场去吧。”
楚夜明摆摆手,语气熟稔地打发着妈妈,然后拉着沈秋郎就往自己的小卧室走去。
进了卧室,楚夜明手脚麻利地开始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被子铺床。
“今晚你就睡我这儿,我去跟楚女士挤一挤,总不能让你睡地上。”
沈秋郎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好奇地问:“刚刚那位……真是你妈妈?你叫她楚女士?”
“嗯,我妈。”楚夜明头也没抬,继续铺着床,“我习惯这么叫她。她人是凶了点,嗓门也大,但心眼不坏,还是很爱我的。”
她耸耸肩,语气里有一种家人之间特有的、混合着吐槽和亲昵的意味。
“她看起来好年轻啊……”沈秋郎感叹道,但话一出口,她立刻想到了这个世界的常识,“哦对了,御兽能量会反哺御兽师,延缓衰老来着……看着年轻也正常。”
她顿了顿,看向楚夜明,试探着问,“所以……楚阿姨以前也是御兽师?”
楚夜明铺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肯定:“嗯,她以前是。不过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第42章 寄宿同学家
沈秋郎意识到继续追问别人的家事不太礼貌,便适时地收住了话头,转而打量起楚夜明的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主人的气息。
靠墙立着一套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架子鼓,保养得却很好。
墙上没有常见的明星海报,而是错落有致地挂着几把电吉他和一把木吉他,下方贴着几张色彩鲜艳、设计张扬的海报——
内容并非影视作品或者游戏,而是各种宠兽对战赛事的宣传海报。
其中最为醒目的,是一张裱在简易相框里的、三年前那场世界锦标赛的典藏版限量海报,占据了床头最显眼的位置。
看得出来,楚夜明对这些与音乐和对战相关的“收藏”极为珍视,房间虽旧,却收拾得干净整齐,这些物件更是纤尘不染。
楚夜明利落地铺好被子,直起身,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纸箱,拿出两桶不同口味的泡面放在书桌上。
“饿了自己烧水泡,暖水瓶里应该有热水。”她指了指墙角的电热水壶和热水瓶,“我先去楚女士那边了,有事喊我。”
说完,她冲沈秋郎摆了摆手,便轻轻带上门离开了卧室。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夜风和远处车辆驶过的微弱声响。
沈秋郎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桶红烧牛肉面的纸桶看了看,又环顾了一圈这个充满了音乐和战斗痕迹的小小空间,心里对这位同桌兼“小弟”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经历了酒吧的混乱、与影尾的对战和精神力的透支,此刻这个虽然简陋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小房间,显得格外有安全感。
她决定先去烧点热水,简单吃点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
与此同时,在隔壁那间稍显拥挤的主卧室里。
楚潇——楚夜明习惯称呼的“楚女士”——此刻正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抱在胸前,眉头紧锁,盯着刚钻进被窝的女儿:
“说吧,怎么回事?这么早回来,还带个同学回家?别跟我说你又闯祸了。”
楚夜明裹了裹被子,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一五一十地交代:“没闯祸……就是今晚场子里出了点意外。”
她详细描述了在“宝藏猎人”酒吧楼下后场,那只突然闯入、形态诡异、完全不像正常宠兽的东西,如何失控地攻击表演宠兽,以及沈秋郎如何指挥她的小夹子与之对战,并最终用那种奇特又霸道的精神力将其收服的全过程。
她讲得很细致,尤其强调了那东西鬼手般的尾巴、空洞的眼神以及狂暴的攻击性。
楚女士听着,脸色越来越沉,听到最后,忍不住斥责道:“胡闹!你们两个丫头片子胆子也太大了!指挥一只初级的小夹子去跟那种来历不明的恶灵硬碰硬?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受了重伤甚至……”
她的话没说完,但语气里的后怕和责备显而易见。
“可是老大她……”楚夜明小声辩解,“她好像对恶灵系特别了解,一眼就看出那东西是恶灵,还说小夹子也是……而且她自己就有一只很强的恶灵系宠兽,叫‘芝士’……”
楚女士的斥责声戛然而止,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不定:“她自己也有?还对恶灵这么了解?”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寻常的信息。
楚夜明见妈妈态度松动,赶紧继续补充,抛出了更重磅的消息:“是真的!而且……而且她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居然联系上了一个联盟的二级研究员!那个研究员答应帮她做担保,应付学校下周要开始的恶灵系宠兽排查!这样我和她的宠兽就都能留在身边了!”
“联盟二级研究员?担保?”楚女士彻底愣住了,脸上的怒容被难以置信的惊讶所取代。
她作为前御兽师,深知联盟研究员的份量和这种“担保”的罕见程度。
一个高一新生,不仅自身契约着强大的恶灵系宠兽,还能调动联盟的研究员资源?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卧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剩下窗外细微的风声。
楚女士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语气复杂地低声说:“行了……这事我知道了。先睡吧,明天再说。”
她关掉了床头灯,房间陷入黑暗。楚夜明在黑暗中轻轻“嗯”了一声,也闭上了眼睛,心里却知道,妈妈今晚恐怕要失眠了。
楚潇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今晚听闻的种种离奇事件交织在一起,让她毫无睡意。
最终,她轻叹一声,决定起来烧点热水,泡碗面填填肚子,或许吃饱了能更容易入睡。
她小心翼翼地挪开身子,尽量不惊动身旁似乎已经睡熟的女儿,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客厅一片漆黑,只有厨房方向透出些许微弱的光亮。
这么晚了,谁在厨房?她心下疑惑,下意识地放轻脚步朝厨房走去。
走到厨房门口,她探头朝里一看,却不由得愣了一下。
只见灶台前站着的是那个叫沈秋郎的女孩,正背对着门口,低着头,似乎在全神贯注地研究着电热水壶的操作按钮。
旁边的台面上放着两桶撕开了盖子的泡面。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沈秋郎猛地回过头,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般的慌乱,手里还捏着一包调料酱料。
当她看清来人是楚潇时,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浮现出些许尴尬,不太自然地笑了笑,小声打了个招呼:“呃……阿姨,您还没睡啊?”
楚潇看着她手里那包酱料和台上两桶泡面,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丫头大概是饿坏了,又不好意思吵醒别人,自己摸到厨房来找吃的。
“嗯,有点饿,睡不着。”
楚潇走进厨房,语气尽量平和,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沈秋郎。
灯光下,她能更清楚地看到这女孩脸上残留的疲惫,以及……一种与她年龄不太相符的、极淡的警惕感,虽然被她努力掩饰着。
楚潇的心头再次掠过一丝疑虑,这女孩身上似乎藏着不少秘密。
楚潇见沈秋郎对着电热水壶的按钮有些手足无措,便走上前,温和地说:“我来吧,这老式壶的定时器是有点不太好按。”
她接过水壶,熟练地接满水,按下了开关。
伴随着轻微的加热声,楚潇转过身,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沈秋郎,语气真诚地开口道:
“说起来,真的要谢谢你。小夜……就是楚夜明那孩子,在学校没少受你照顾。借她钱应急,还把校服借给她穿,这次……还愿意带她一个外人去见那么重要的联盟研究员。她回来都跟我说了,给你添麻烦了。”
沈秋郎被这突如其来的正式道谢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鼻子,脸上露出些许腼腆的笑容:
“阿姨您太客气了。老楚……呃,就是夜明她人挺仗义的,对朋友也好。同学之间互相帮帮忙是应该的,更何况我还是班长呢,总不能看着自己班同学有困难不管吧。”
其实对于她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大事。
很快,电热水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指示灯熄灭,水烧好了。滚烫的水蒸气在厨房里弥漫开。
楚潇利落地提起水壶,先给沈秋郎那两碗面浇上热水,温和地说:“行了,你先端回去吃吧,剩下的我来收拾。”
“谢谢阿姨。”沈秋郎感激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端起两碗热气腾腾的泡面,转身走回了楚夜明的房间。
将面碗放在书桌上,食物的香气缓缓飘散。
沈秋郎轻轻关上门,深吸一口气,心念微动,那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恶灵人皮书便悄然浮现在她身前。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动起来。
她先是从中抽出了那张属于“芝士”的、边缘泛着暗沉光泽的御兽卡。
随着微光一闪,芝士那庞大、残破的龙形身躯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里,几乎占据了大半空间。
它八条苍白的手臂低垂,那颗咧着森白利齿的巨大头颅习惯性地凑近沈秋郎,猩红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期待的咕噜声——它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秋,吃,饭。”
“稍等一下。”
紧接着,沈秋郎的手指又夹住了那张新获得的、边缘缠绕着一丝幽暗气息的御兽卡。随着她的意念,卡牌被激活。
一道略显虚幻的影子闪过,那只被收服的“影尾”出现在房间角落,已经皮毛恢复了橘红与黑色相间的正常火绒喵样貌,但眼神依旧空洞,尾部那缕暗色能量如同微弱火苗般摇曳不定,安静地蜷缩着,看起来有点萎靡。
正如她所了解的,仅仅是召唤宠兽现身,消耗的精神力微乎其微。
但沈秋郎清楚地知道,如果此刻要同时指挥它们进行对战或复杂行动,以她目前的能力,最多只能专注于其中一只,也就是被她放进主战位的那只。
御兽书页中被称为“主战位”的页面,目前确实只有一页能够被有效激活和运用。
这是御兽师精神力成长的限制,也是必须遵循的规则。
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在看到影尾的那一刻,芝士笑嘻嘻的脸上,神情突然变得非常可怕,张口就朝着影尾咬去!
第43章 这就是只猫吧
在看到影尾的那一刻,芝士那原本总是咧着嘴、一副嬉皮笑脸模样的巨大头颅猛地一僵,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散发出极其可怕的凶戾气息!
它几乎没有任何征兆,张口就朝着角落里蜷缩的影尾狠狠咬去!速度快得惊人!
沈秋郎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完全不明白芝士为什么会对这个新来的“同伴”产生如此强烈的敌意和攻击性。
但她反应极快,立刻压低声音厉声喝止:“芝士!停下!”
巨大的利齿在距离影尾仅几厘米的地方猛地刹住。
芝士扭过头,看向沈秋郎,脸上居然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噜声,似乎在抱怨。
“那是同伴,不是敌人!更不是食物!”沈秋郎指着影尾,语气坚决,随即又指了指桌上那碗留给它的泡面,“你再胡闹,这碗面我就自己吃了!”
一听到食物可能被没收,芝士立刻缩回了脑袋,那副委屈的表情瞬间收敛。
它歪着头,抬起它那暗红色、形似剥皮人手、肌肉纹理清晰可见的手臂,镰刀般锋利的黑指甲笨拙地对着戳了戳指尖。
沈秋郎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抓了抓它冰凉坚硬的头毛。
这一安抚似乎很有效,芝士立刻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嬉笑模样,迫不及待地凑到桌前,八条手臂中的一条灵巧地对它而言小小的塑料叉子,稀里呼噜地开始嗦面,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自己那碗面,芝士意犹未尽,等到沈秋郎吃完,又用另一条同样暗红可怖的手臂抓起那一碗,把面汤喝得一干二净,连桶壁都舔得锃亮。
随后,它多条暗红色的手臂无意识地摆动着,扭过头,用那双猩红的眼睛不善地瞪向依旧缩在角落的影尾,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咕噜声,嘴角咧开。
沈秋郎察觉到了它的意图,起身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瑟瑟发抖的影尾抱进怀里。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小家伙在她怀中不住地颤抖,显然对芝士恐惧到了极点。
“食……物。”
芝士盯着沈秋郎怀里的影尾,突然开口,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沈秋郎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小家伙居然在她怀中不住地颤抖,显然对芝士恐惧到了极点。
像是食物链里最弱小的底层在面对捕食者时,尽力找能够庇护的东西,努力地躲起来。
“爪……”声音微小,几不可闻。
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甚至它的体温都明显下降了几度,变得和沈秋郎差不多,明显是为了不容易发现连体温都要做好伪装。
“食……物。”
芝士盯着沈秋郎怀里的影尾,又含糊不清地重复了一遍。
它抬起一条手臂,指了指影尾,又指了指自己再次张开的、布满利齿的大嘴,脸上带着一种天真又残忍的期待表情,笑嘻嘻地看着沈秋郎,似乎是想要沈秋郎把影尾喂到它的嘴里。
沈秋郎瞬间明白了它的意思,心里“咯噔”一声,立刻抱紧了怀里的影尾,斩钉截铁地摇头:“不对!它不是食物!”
芝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猩红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沈秋郎,似乎在消化这个“违背常理”的指令。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沈秋郎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心里直打怵:糟了,它该不会因为被拒绝而发怒,甚至……反噬吧?
就在她紧张万分之际,芝士的表情却突然从凝固变成了极度的困惑。
它巨大的头颅歪了歪,凑近了些,用鼻子仔细嗅了嗅沈秋郎怀里的影尾,又抬头看看沈秋郎坚决的表情,似乎在确认什么。
半晌,它才用一种更加困惑、但坚持己见的语气重复道:“是……食物。”
难道不是吗?一块,新鲜的,鲜活的,富有能量的,一口就能吞下的,食物。
沈秋郎心中念头飞转,猛地想起了系统图鉴里关于“恶食属”的描述——恶食属是贪婪的捕食者,想要吃进万物。
那么或许它们可以并且愿意吃下大部分可以吃的东西,荤素不忌。
对于野生食肉宠兽来说,弱小的猎物就是大自然的馈赠。
在沈秋郎抽到芝士的一刻,看见的是芝士在吞食大量的骸骨。
恐怕在芝士的认知里,这只能量微弱、还没恢复好的影尾,恐怕就是一坨会动的、散发着诱人气息的“高级点心”!
“它不是!”沈秋郎再次严声拒绝,但语气放缓了些。
她看着芝士那困惑又固执的样子,灵机一动,尝试着提出交换条件:
“这样,芝士,如果你答应我不吃它……”她指了指影尾,“……我明天就去给你买40个,不,60个甜甜圈!就是你最喜欢的那个牌子的!”
“甜……甜圈?”芝士的注意力瞬间被这个关键词吸引了!它那双猩红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仿佛有星星在闪烁!
它立刻放弃了纠结“影尾是不是食物”这个问题,巨大的脑袋用力点着,脸上瞬间雨过天晴,重新绽放出那标志性的、傻气又灿烂的笑容,迫不及待地答应:“食物……不吃!甜……甜圈!吃!”
既然秋不想让自己吃掉食物,那就,吃其他的食物吧,有,甜甜圈,可以吃,食物,不,没有,甜甜圈,好吃。
当然,芝士……最好吃。
达成协议后,芝士心满意足地趴回角落,舔着嘴角回味着泡面和未来甜甜圈的滋味,打着带着淡淡腥味的呼噜,仿佛要在梦里追寻那60个口味各异,但都很美味的甜甜圈,果然不再关注沈秋郎怀里的影尾了。
仿佛比起眼前这坨“小点心”,它更期待明天那60个实实在在的、甜滋滋的甜甜圈。
沈秋郎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无形的硬仗。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依旧在微微发抖的影尾,心里不禁苦笑:养恶灵……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还得负责调解“家庭”内部矛盾……
吃饱后,沈秋郎感到一阵倦意袭来,今天实在是折腾得太累了。
她简单洗漱后,躺在了楚夜明的床上。
影尾似乎也放松了下来,轻巧地跳上沈秋郎的身体,像只普通的家猫般蜷缩起来,两只前爪乖巧地揣在身下,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呼噜呼噜”声,覆盖着蓬松长毛的身体也透出暖烘烘的温度,像给沈秋郎盖了一床厚被子。
这难得的宁静时刻,让沈秋郎终于有空闲沉下心神,仔细查看系统之前解锁的、关于影尾的更为详细的生态信息。
她闭上眼,集中意念,系统界面便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影尾
【珍惜度】:罕见
【栖息地分布】:人迹罕至的荒野,宠兽墓园
【喜欢的事物】:纯净的月光,新鲜的有尾宠兽尸体,安静无扰的环境。
【亲近行为】:猜拳,跟尾巴握手。
【闪光色】:尾魂边缘金色,影魂银色。
【饲育注意】:寄生躯壳损坏后需及时寻找新宿主,否则魂体会持续衰弱。可以给躯壳喂食能量结晶来延缓对寄生躯壳养分的吸收,加长躯壳的使用寿命。有时会因为从躯壳中吸取的记忆而产生误解导致暴走。躯壳彻底报废前不可以强迫其更换躯壳,容易使其应激,有极大概率反噬的风险。”
看着这些信息,沈秋郎对怀中小家伙的认知加深了一层。
喜欢猜拳和握手?这亲近方式还挺特别。
她低头看了看非常安静地在呼噜呼噜的影尾,目光落在它那条能量化的尾巴上,虽然系统图鉴里记录了闪光色的特征,但这只明显是普通个体,尾魂的边缘是幽紫色,现在似乎因为完全放松而伸了出来,像火一样摇曳着,虽然状态还没恢复,看起来还是有点蔫。
她尝试着伸出手,握住了那条手一样的尾巴,上下摇了两下。
“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
影尾的尾巴抖了抖,非常配合地摸索着握住了沈秋郎的手。
令沈秋郎感到意外地是,那只看起来飘渺虚幻的手形尾巴,握起来居然是有实感的!
只是她稍微一用力,手指就从那条尾巴里穿过去了。
满足了自己好奇心的沈秋郎心情很好,而饲育注意里的内容又立刻让她微微蹙眉:延缓吸收、记忆误解导致暴走、不可强迫更换……
看来管理好它的‘房东’身份和‘伙食’是关键,还得小心处理它从躯壳里继承的‘遗产记忆’。
养恶灵……果然是个技术活。
养芝士这一个,光是吃就要花掉不少钱,好在目前看来没有生病和暗伤之类的隐患,还算好养活。
但是影尾就……能量晶体只能算是缓兵之计,真正的问题是还要寻找可以能让它住进去的“新家”……
她心里默默总结了一句,伴随着腹部传来的温暖和规律的咕噜声,也渐渐沉入了梦乡。
影尾在她平稳的呼吸起伏中动了动,尾巴尖那缕幽暗的能量无意识地轻轻卷住了她衣服的一角。
“爪……”
第44章 拉到赞助了
沈秋郎第二天醒得很早。
虽说楚夜明给她铺的地铺柔软舒适,但毕竟不是自己熟悉的床,她睡得并不踏实,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
天刚蒙蒙亮,当楚夜明轻手轻脚推门进来,想拿自己遗忘在房间里的鼓棒时,尽管动静很小,沈秋郎还是瞬间就惊醒了。
楚夜明其实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昏暗的晨光中,芝士庞大的身躯盘踞在房间的空地上,八条暗红色、形似剥皮人手、肌肉纹理清晰可见的手臂有的蜷在身下,有的无意识地搭在一旁。
巨大的头颅就枕在沈秋郎地铺旁边,脸正对着房门方向,那双猩红的眼睛在阴影里半睁半闭,似乎在守夜,门开的时候,它的眼睛就已经锁定了门。
而原本蜷在沈秋郎肚子上的影尾,听到动静立刻警觉地抬起头,看到是楚夜明后,才放松下来,轻盈地跳下地,像只真正的猫一样伸展前肢,弓起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又用力抖了抖身上的毛。
“吵醒你了?”楚夜明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指了指墙角立着的鼓棒,“我来拿东西。”
沈秋郎揉了揉眼睛,撑着坐起身,摇了摇头:“没,本来就睡不沉。”
她看了一眼身旁呼吸平稳、似乎还在打盹的芝士,又看了看正在模仿火绒喵用前爪洗脸的影尾,心里嘀咕着这“一家子”早起的状态倒是挺和谐。
楚夜明拿到鼓棒,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看了看芝士,又看了看明显还没完全清醒的沈秋郎,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个……你们饿不饿?楚女士应该快起来做早饭了,要不……一起吃点?”
沈秋郎不好意思推脱,便点头同意了留下吃早餐,顺便对楚夜明道了声早安。
她心念微动,将身旁还在趴着的芝士收回御兽之书中,然后弯腰抱起安静待在一旁的影尾,跟着楚夜明走出了房间。
去卫生间简单洗漱时,她顺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吴羽飞在清晨时分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是一个短视频平台的链接。
她好奇地点开链接,视频内容赫然是昨晚在“宝藏猎人”酒吧后场,小夹子与那只诡异“火绒喵”激烈对战的场景!
拍摄角度像是从观众席中捕捉的,画面有些晃动,但依旧能清晰地看到小夹子灵巧的飞行、诡异的火柱爆裂、以及最后那决定性的旋转冲击。
视频下方的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各种猜测和惊叹层出不穷。
紧随链接之后,是吴羽飞一连串迫不及待的追问文字:
「沈同学!这视频你看到了吗?!昨晚‘宝藏猎人’后场的对战!」
「参与对战的那只鸟型宠兽,是不是楚夜明同学的那只钳口雏仔——小夹子?」
「视频里那只‘火绒喵’怎么回事?形态、技能都非常怪异!根本不是正常火绒喵该有的样子!」
「你对这种异常个体有没有了解?!」
沈秋郎看着这一连串问题,能想象出吴羽飞在屏幕那头抓狂又兴奋的研究员模样。她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言简意赅地回复了三个词:
「是。」
「是恶灵。」
「有了解。」
发送成功后,她略一沉吟,又举起手机,对着正乖巧蹲在洗手台边、用爪子试图拨弄水流玩的影尾“咔嚓”拍了一张清晰的正面照,再次给吴羽飞发了过去,并附上一句简短说明:
「就是这只。已经收服了。」
做完这一切,她放下手机,抱起影尾,用毛巾擦干它玩水时弄湿的爪子,心里默默想着:这下,吴羽飞的好奇心恐怕要被彻底点燃了。
她仿佛已经能听到对方下一轮更密集、更刨根问底的问题正在赶来的路上。
果然,就在三人围坐在小餐桌前吃着简单的白粥配酱菜时,沈秋郎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开始“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屏幕频繁亮起。
她瞥了一眼,除了妈妈发来的几条消息,询问她昨晚情况如何、叮嘱她早点回家之外,绝大部分都是吴羽飞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顶上来,显示着未读的红点。
“不好意思,我回个消息。”沈秋郎略带歉意地对楚夜明和楚女士说道。
“没事,你忙你的。”楚女士摆摆手,表示理解。
楚夜明也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喝粥。
沈秋郎先点开妈妈的聊天框,快速回复道:「妈,我没事,在同学家呢。同学的妈妈给我做了早饭,正在吃,吃完就回去。」
发送成功后,她才点开吴羽飞的对话框。
吴羽飞显然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消息刷了满屏:
「沈同学!您又收服了一种全新的恶灵个体?!」
「这种恶灵的分类学命名是什么?属于您之前提到的恶食属还是其他类别?」
「它的拟态机制为何能如此完美地模拟火绒喵?是单纯形态模仿还是涉及更深层的基因表达干扰?」
「观测到哪些特殊习性?能量摄取方式是什么?对宿主的依赖程度如何?」
问题一个接一个,专业术语层出不穷。
沈秋郎看着这一长串追问,有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她实在懒得一个个细致解释,正想着怎么敷衍过去,吴羽飞的下一条消息却让她动作一顿:
「更重要的是,沈同学!我刚刚争取到了一个关键机会!」
「我的直属上司,一位联盟认证的教授,对您提供的初步资料和发现的这些独特恶灵个体产生了浓厚兴趣!」
「她愿意提供更高级别的资源支持,正式立项对您发现的恶灵系进行系统性研究!」
「这意味着我们可以获得实验室权限、更先进的检测设备以及联盟官方的数据备份支持!」
「您意下如何?这是非常难得的机会!」
沈秋郎看着屏幕上的“三级研究员”、“正式立项”、“联盟支持”这些字眼,慢慢放下了筷子。
她意识到,这不再仅仅是私下交流,而是涉及更正式、也更复杂的合作邀请了。
沈秋郎看着屏幕上吴羽飞发来的消息,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她原本的打算,仅仅是借助研究员的名义做个担保,让楚夜明和自己能顺利通过学校的排查,保住小夹子和芝士。
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像滚雪球一样,发展到要惊动联盟三级研究员、甚至可能正式立项研究的程度。
这完全超出了她最初的预想,让她感到事情变得有些复杂和不可控。
坐在对面的楚夜明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神色的细微变化,放下筷子,有些担心地问:“老大,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沈秋郎闻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迅速缓和下来,对她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没事,别担心。就是……事情的发展,稍微有点超出我最初的计划了。”
楚夜明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疑惑。
沈秋郎轻轻呼出一口气,用尽量平淡的语气解释道:
“是吴研究员那边。他说……他拉到了新的赞助,是一位联盟认证的三级研究员,也就是教授级别的人物。那位教授对我们遇到的……嗯,恶灵,很感兴趣,可能想要正式立项研究。”
她的话音刚落,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哐当”一声,楚女士手里的筷子掉在了碗沿上,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秋郎,声音都有些变调:“联……联盟教授?!要研究……?”
她的话没说完,但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安静蜷在沈秋郎脚边的影尾。
楚夜明更是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看看沈秋郎,又看看自己的妈妈,结结巴巴地说:“教、教授?!因为……因为昨天那只?老大,这……这动静也太大了吧!”
“不,是所有的恶灵,不过放心吧,我会想办法从这帮大人物手里抠点钱出来的。毕竟……一张照片三万块,一种全新宠兽可是值五十万御兽币的。”
小小的餐桌旁,一时间只剩下早餐粥碗里冒出的丝丝热气,和母女二人脸上如出一辙的震惊与茫然。
吃完饭,沈秋郎便起身告辞。楚夜明和楚女士将她送到门口,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
沈秋郎离开楚夜明家,原本打算直接回家,手机却再次震动,是吴羽飞发来的新消息。
这次是一个坐标定位,附言是:「沈同学,不知你今日中午或下午是否方便?我的上司,那位教授对你非常感兴趣,希望能当面聊聊。地点定在这家环境不错的餐厅咖啡馆,你看如何?」
沈秋郎点开坐标看了看,发现是一家位于市中心、看起来颇为雅致的复合式咖啡馆。
她查了下路线,发现从自家附近正好有一班公交车可以直达。她想了想,回复道:「可以。但我需要先回家一趟,收拾一下。下午见。」
回完消息,她朝公交站走去。影尾似乎并不抗拒回到御兽之书,但它更倾向于绕着沈秋郎的脚边转来转去,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她的腿,发出细微的咕噜声,仰着头,举起两个小爪子,像是要抱。
沈秋郎看着它这副黏人的模样,想了想,蹲下身,没有把它抱在怀里,而是轻轻将它举起来,让它稳稳地站在了自己双肩背包的顶部。
“这样行了吧?”她轻声问道。
“爪。”
影尾在书包顶上小心地踩了踩爪子,调整了一下姿势,似乎对这个“移动观景台”十分满意,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响亮了。
它温暖的、毛茸茸的小身子就那样立在背包上,随着沈秋郎的步伐微微晃动。
果不其然,上了公交车后,这只站在书包顶上的“火绒喵”立刻成了全车的焦点,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和偷偷拍照的举动。
影尾似乎察觉到了周围的关注,但它表现得异常乖巧,甚至主动将尾部那缕显眼的暗色能量尽可能地收缩、淡化,伪装成一条看起来只是有点秃秃的、似乎受过伤的短尾巴。
乍一看,除了尾巴略显奇怪外,和一只普通的、有点残疾的火绒喵并无太大区别。
第45章 和教授见面了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小姐姐忍不住凑近,带着善意的笑容问道:“小妹妹,你的宠兽好可爱呀!我可以摸摸它吗?”
沈秋郎愣了一下,心里迅速闪过关于火绒喵习性的常识。
火绒喵普遍性情高傲或暴躁,对陌生人的触摸非常敏感,贸然伸手很可能会被挠。
她正在犹豫该如何婉拒,那位小姐姐已经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抚摸上了影尾的后背。
令沈秋郎心头一紧的是,影尾竟然没有丝毫反抗或不适的表现,反而微微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更舒适的呼噜声,甚至还用头顶蹭了蹭小姐姐的手心。
“天哪,它的毛好软好顺滑!脾气也太好了吧!”小姐姐惊喜地赞叹道,随即又关切地指了指影尾那明显异常的尾巴,“不过……它的尾巴是怎么回事呀?是受伤了吗?”
沈秋郎心里松了口气,表面却故作无奈地笑了笑,顺着对方的话编了个理由:“嗯……是啊。它以前的主人对它不好,尾巴……应该是被弄断的。我从救助站领养它的时候就这样了,花了好长时间才让它重新愿意相信人,变得这么温顺。”
“原来是这样!小妹妹你真有爱心!”小姐姐听后,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赞赏,又轻柔地抚摸了几下影尾,直到沈秋郎到站准备下车,才依依不舍地挥手道别:“拜拜啦,小可爱!要乖乖的哦!”
沈秋郎背着书包,带着头顶上的影尾下了车,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影尾配合,没露馅……
不过,这家伙装起普通宠物来,倒是挺有一套的。
沈秋郎背着书包,顶着乖巧蹲坐的影尾回到家中。一进门,果然立刻引起了家人的注意。
“秋郎回来啦?哎?你这是……”妈妈最先看到她,目光随即被书包顶上那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吸引,“这……这是火绒喵?你从哪儿弄来的?”
正在看报纸的爸爸和一旁看电视的爷爷也闻声看了过来,脸上都带着惊讶的神色。
火绒喵作为沈秋郎所在的兴安府地区引以为傲的“御三家”之一,以其优雅灵动的身姿、蓬松如火焰般的长毛和大尾巴(虽然眼前这只是个例外)和颇具潜力的进化形态而闻名,在当地人心目中地位特殊,价格更是不菲。
一只健康的火绒喵幼崽通过官方渠道购买往往需要四五十万御兽币,还经常供不应求。
面对家人好奇又带着些许担忧的目光,沈秋郎早已准备好了说辞。
她将影尾从书包上抱下来,轻轻抚摸着它的后背,影尾配合地发出舒适的咕噜声,语气尽量轻松自然:“哦,这个啊。昨天跟同学出去玩的时候,在路边一个角落里发现的。你看它,尾巴好像受过伤,看起来怪可怜的,也没人管,像是被遗弃了。我看着不忍心,就暂时先带回来了。”
为了不让家人担心,她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关于“恶灵”、“收服”的细节,也没有说自己和同学去酒吧的事,那不纯属找打。
“路边捡的?还是只火绒喵?”爸爸推了推眼镜,凑近了些仔细打量,“这运气……不过尾巴确实可惜了。”
他知道火绒喵的价值,更惊讶于女儿的好运和善心。
爷爷则比较务实,问道:“那它这尾巴……还能治好吗?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他担心的是这来历不明的宠兽会不会带有疾病或纠纷。
“应该就是旧伤了,看着挺稳定的。”沈秋郎避重就轻,“我先照顾着看看,要是能找到原主人或者合适的领养人再说。”
她顿了顿,转移了话题,“那个……爸,妈,爷爷,中午我可能不在家吃饭了。有个……嗯,算是刚认识的朋友,请我去咖啡馆坐坐,聊点事情。”
爸爸闻言,挑了挑眉,脸上露出调侃的笑容:“哟?行啊!我们家阿秋,刚开学没几天,又是捡到稀有宠兽,又是交上新朋友还有饭局了?成一大忙人了啊!”
虽然嘴上打趣,但语气里透着为女儿能顺利融入新环境而感到的高兴。
“爸!”沈秋郎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抱着影尾赶紧溜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房门,她松了口气。将影尾放到床上,它立刻又开始绕着她的脚踝转圈,抬起前肢示意要抱。
沈秋郎无奈地笑了笑,揉了揉它的脑袋,但没有立刻满足它。
她打开衣柜,挑了一件版型挺括的白色衬衫和一条深色修身长裤,又配了一双简约的帆布鞋。
她对着镜子将本就利落的短发稍微打理了一下,整体造型干净清爽,略带中性风格,使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成熟稳重几分。
芝士被召唤出来透口气,它对主人的打扮毫无兴趣,只是懒洋洋地趴在地毯上打哈欠。
“爪……”
而影尾则依旧执着地在她脚边蹭来蹭去,仰着头,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不知道怎样被它伪装的,竟然显得无辜又水润,眼巴巴地望着她,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催促般的呜咽声,前爪不停地做出向上扒拉的动作,显然是非要抱抱不可。
沈秋郎看着它这副黏人精的模样,最终败下阵来。
她弯腰将它抱起,影尾立刻心满意足地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发出响亮的咕噜声。
她看了一眼时间,深吸一口气。
好了,该去会会那位“教授”了。
因为前往咖啡馆所在街道的公交车需要行驶大约四十分钟,沈秋郎在车厢后排找到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她将背着的猫包放在身旁的空位上,拉开拉链,让影尾的小脑袋可以探出来。
安顿好影尾后,她掏出手机,点开文档编辑软件,准备开始整理周一要交给吴羽飞的资料。
先从哪个开始呢?她想了想,决定先从钳口雏仔的基础信息入手。
她调出脑海中的系统图鉴,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将一些最基础、最表层的观测数据录入文档。
她刻意避开了所有关于生态习性、进化潜力的核心信息,只是勾勒出一个粗略的轮廓。细水长流嘛,她心里盘算着,以后如果他们想要更深入的研究数据,就得拿出相应的诚意和经费来换。
就在她专注编辑文档时,身旁猫包里的影尾似乎有些待不住了。
它把脑袋完全伸了出来,好奇地转动着,打量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和车厢内形形色色的乘客。它那略显奇特的状态以及还算可爱的模样,吸引了不少乘客好奇的目光,尤其是一些年轻女性和小孩子,纷纷投来善意的注视和微笑。
影尾似乎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注视,看了一会儿窗外,便缩回脑袋,伸出它那只覆盖着柔软毛发的小爪子,轻轻地、一下下地扒拉沈秋郎正在打字的手臂,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呜”声,像是在寻求关注和安抚。
沈秋郎被打断了思路,低头看了看它那双带着点无辜和依赖的大眼睛,无奈地笑了笑。她空出一只手,伸进猫包里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和耳根。
影尾立刻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咕噜声,扒拉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安心地享受着抚摸。
沈秋郎收回手,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看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公交车正平稳地驶向市中心,距离约定的咖啡馆越来越近。
她关掉文档,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接下来的会面。
下车后,往回走大概几十米,就是这次会面的地点——“梅德琳的小馆”。
外面装修的像是餐馆,不过里面像是咖啡厅,很有情调。
沈秋郎推开那扇沉实的木门,门楣上的铜铃应声响起,清越的叮当声在略显安静的空间里荡开。
她抬眼望去,吴羽飞果然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正侧身与对面的女性交谈着。
吴羽飞余光瞥见她的身影,立刻转过头,脸上绽开笑容,抬手示意。
他身旁那位女性也随之转过身,含笑朝沈秋郎点了点头。
这一照面,沈秋郎不由得微微一怔。
有点眼熟……在哪里嗯……
对了!裴天琦!
这位女性的眉眼,竟与裴天绮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线条更显柔和舒展,约摸二十五六岁。
她戴着一副精巧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明澈,一身浅暖灰色风衣,衬得气质知性又干练。仔细看去,她身量比裴天绮略高些,不过还是比自己矮上一点儿。
是位漂亮姐姐……
沈秋郎心下暗忖,对自己那点源于取向的、难以抗拒成熟知性女性的偏好心知肚明。
这时,那位女教授已优雅起身,步履从容地走近,向她伸出手,声音温和而清晰:“你好,沈秋郎同学。我是裴天绯,常听小吴提起你。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哦……您好,裴教授。”沈秋郎连忙收敛心神,伸手欲握。
不料,一只全然由漆黑能量凝聚而成、边缘缭绕着细微幽紫色光晕的“手”,竟自她肩后悄无声息地探出,无比自然地先行一步,轻轻握住了裴天绯悬在半空的手。
“爪。”
第46章 钱!给我多多的钱!
突然的情况,使三人俱是一愣。
那只由漆黑能量凝聚、边缘缭绕着幽紫微光的“手”,竟还像模像样地上下轻摇了两下,随后放下了,安静地搭在沈秋郎的肩上。
“呃……不好意思。”沈秋郎脸颊微热,赶忙将背着的猫包卸下,拉开拉链,把影尾放了出来,随后在两人对面的卡座坐下。
“爪爪。”
影尾轻巧地跃上卡座,小脚在皮质坐垫上踩了踩,可能是触感让它并不满意,于是看到沈秋郎坐定后,它立刻跳到她腿上,转着圈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开始一边呼噜呼噜,一边一下一下地张开爪子踩奶。
坐下后,裴天绯将饮品单轻轻推向沈秋郎,温和道:“先点些喝的吧,不用客气。”
沈秋郎道谢后接过菜单。她其实对咖啡的苦味不太感冒,目光在甜品栏流连,最后点了一份看起来奶香浓郁的芝士蛋糕和一杯咖啡味的奶茶。
裴天绯和吴羽飞也很快点好了各自的饮品。
等待的间隙,吴羽飞凑近些,压低声音好奇地问:“沈同学,不给芝士也点一份吗?它应该比较喜欢吃东西吧?”
沈秋郎摇摇头,同样小声回道:“它体型太惹眼了,放出来怕吓到别人,还是算了。”
话音未落,原本在她腿上安心踩奶的影尾,耳朵似乎不易察觉地动了动,一听到“芝士”两个字,整个毛茸茸的身子轻轻一抖,立刻停止了踩奶动作,默默缩成一团安静的毛球,连呼噜声都息了。
裴天绯一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影尾,此刻见状,便顺着话题自然地问道:“它看起来挺乖巧的。平时它吃什么呢?一般的宠兽粮吗?”
沈秋郎低头看了看怀里装乖的影尾,解释道:“它无法吃宠兽粮,全靠吸收这具躯壳内的养分生存,如果想要延长躯壳的使用期限,就需要喂能量结晶。”
说起能量结晶,沈秋郎心里不禁有些好奇。
初中的教科书里确实偶尔会提到这个词,说是御兽培育的重要资源,但她还从来没见过真正的实物。
那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这个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但她并未说出口。
很快,服务生便将三人点的饮品和甜点送了上来。
沈秋郎用叉子轻轻抿了一口芝士蛋糕的尖尖,浓郁的奶香和绵密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味道确实不错。
梅德琳的小馆……是吗?
她默默记下了这家店,打算以后有机会再来。
然而,享用甜点的间隙,她总觉得裴天绯投向自己的目光有些异样。
那眼神并非纯粹的研究员式的探究或好奇,反而带着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早已了然于胸的审视,让她隐隐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在这时,裴天绯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沈同学是市第十五中学的新高一生吧?”
沈秋郎握着叉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对方,点了点头:“……是的。”
“分在哪个班级了?是专业课班吗?”裴天绯继续问道,语气温和,问题却一个接一个。
原来对方是有备而来。沈秋郎心头一凛,下意识地侧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吴羽飞,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被“出卖”的怀疑。
“不用那样看着羽飞,”裴天绯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放下咖啡杯,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是我自己去查的。市第十五中学,高一八班,班长,沈秋郎。没错吧?”
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分享秘密般的亲昵,“我是从天绮那里知道的。”
她顿了顿,看着沈秋郎有些愕然的表情,唇角弯起一个与裴天绮神似的、却更显沉稳的弧度:“呵呵,想必你也猜到了。我是天绮的姐姐。”
果然!
沈秋郎心中那自从见到裴天绯第一眼起就隐隐浮现的、某种模糊的预感,在此刻被本人亲口证实了!
那种熟悉的眉眼轮廓,那份与裴天绮同源却内敛许多的气质……一切都有了解释。
她握着叉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感觉这场看似偶然的会面,其下的水似乎比想象中要深得多。
裴天绯见沈秋郎神色微变,便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地安抚道:“别紧张。正因为有这层关系在,我才觉得今天这场会面更显必要,也更让人放心。”
她端起咖啡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我愿意为你和你的宠兽提供学术背书,固然是看中了你在未知恶灵研究领域的独特价值,希望能为联盟开拓这一新领域抢占先机。”
她话锋微转,眼神里多了几分属于家人的无奈与恳切:“另一方面,也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一点私心。希望你在学校里,能稍微关照一下天绮那孩子。她性子野,心思活络,我总担心她……跟一些不太着调的人走得太近。”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停留在沈秋郎脸上,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深意:“要是能有人适时地‘管管’她,引导她往正路上走,我就安心多了。”
沈秋郎心头一跳,严重怀疑裴天绯话里有话,不仅知道裴天绮和楚夜明关系密切,甚至可能隐约察觉到了她们之间那种超越普通友谊的、微妙的情感牵连,以及……金钱交易。
她轻咳一声,掩饰住瞬间的尴尬,端起一副认真负责的班长姿态,正色道:“裴教授您放心,身为班长,引导和帮助同学是我分内的事。我会尽力关注裴天绮同学在校情况的。”
当然,至于这“管束”具体管到什么程度、往哪个方向引导……
沈秋郎低头抿了一口咖啡奶茶,借着杯子的遮掩,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那可就得看我的心情,以及天绮自己的意愿喽~
如果贸然去管裴天绮,以她的性格,肯定会被骂一句“你算个几把?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样的话。
她可没打算真的当个“告密者”或者“管教者”,毕竟,感情这种事,外人哪有资格指手画脚呢?
更何况,楚夜明在沈秋郎看来,也并非什么“不着调”的人。
自己作为老大,会听外人的话去坑对自己非常义气的小弟吗?那必然不能啊!
吴羽飞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拿出平板电脑,详细阐述一下初步的合作框架与资源支持方案。
然而,他的话头却被沈秋郎直接打断了。
“细则可以先放一放,”沈秋郎放下手中的叉子,目光平静地看向裴天绯,语气直接得让旁边的吴羽飞都愣了一下,“裴教授,在谈更深入的合作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把之前的账结一下?”
裴天绯眉梢微挑,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流露出些许兴味,她微微一笑,示意沈秋郎继续。
“按照联盟研究员对民间提供珍贵资料的基础收购价,”沈秋郎显然做足了功课,条理清晰地说道,“提供全新或稀有个体的清晰照片,基础奖励是3万御兽币。确认并提交全新、未记录宠兽种类的详细资料及影像证据,基础奖励是50万御兽币。”
她伸出手指,一项项数过去:“我通过吴研究员提交了钳口雏仔的闪光个体‘小夹子’,以及另一只闪光钳口雏仔‘叫叫’的清晰照片,这是两份稀有个体资料,合计6万。”
“同时,”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此刻正安静蜷在她腿上的影尾,“钳口雏仔和影尾,这两种恶灵系宠兽,均不在联盟官方公布的宠兽图鉴内,属于全新种类。提交这两种新种类的初步资料和影像,合计应是100万。”
“另外,”沈秋郎补充道,指尖轻轻点了点影尾的方向,“我还提供了影尾这只新种类个体的清晰照片。按照规矩,这应该额外再加3万。”
“所以总计是6万加100万加3万,总共109万御兽币。”沈秋郎报出最终数字,语气笃定,“这笔钱,我应该可以申请领取吧?”
吴羽飞在一旁张了张嘴,似乎想补充什么程序上的细节,但在裴天绯的目光示意下,又把话咽了回去。
裴天绯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咖啡,脸上带着一种了然且欣赏的笑容:“很清晰的账目,沈同学。对于合规的资料提交,联盟自然不会亏待提供者。109万御兽币的申请,我会亲自督办,尽快走完流程支付给你。”
109万……沈秋郎心里迅速盘算着。即便分给楚夜明照片的酬金3万,也还能剩下106万。
这笔钱,足够让楚夜明那紧巴巴的日子宽裕不少,至少短时间内不用再为基本的生活费和宠兽的开销发愁了。
至于芝士是诡面龙进化型这等更具爆炸性的信息……她暗自思忖,现在还不是拿出来交易的时候。
“那就先谢谢裴教授了。”沈秋郎端起咖啡奶茶,轻轻抿了一口,算是为这场“前期结算”画下了一个暂时的句点。
裴天绯闻言,唇角微扬,似乎对沈秋郎的敏锐和直接颇为欣赏。
她并未直接回答关于金额的问题,而是优雅地抬起手,召唤出自己的御兽之书。书页翻动间,她抽出一张泛着微光的御兽卡,随手将其投射向身旁的空地。
光芒闪过,一只钳口雏仔瞬间现身。它甫一出现,眼睛立刻锁定了沈秋郎面前那块只剩一半的芝士蛋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冲过去,“啊呜”一口就叼走了大半,旁若无人地大口咀嚼起来。
沈秋郎脑海中系统图鉴瞬间触发更新,清晰地显示出眼前这只正是裴天绮的宠兽——叫叫。
果然是叫叫。
沈秋郎心下明了。既然是裴天绮的亲姐姐,那么裴天绯能轻易调用妹妹的宠兽,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她大概是想用这种方式,直观地确认信息吧。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老对手”现身,瞬间刺激到了沈秋郎腿上的影尾!
“爪!”
影尾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嘶鸣,原本慵懒蜷缩的身体瞬间绷直,猛地站了起来。
它四肢微屈,背部弓起,毛茸茸的屁股像真正的猫科动物捕猎前那样不安地扭动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住正在大快朵颐的叫叫。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条能量化的尾巴已然完全展开,漆黑的能量缭绕,清晰地凝聚成那只鬼手般的形态,五指微张,悬在半空,仿佛随时准备雷霆出击,将叫叫一把擒住!
昨天酒吧后场那场激烈对战留下的“印象”,显然还深刻在影尾的本能里。空气瞬间弥漫开一股剑拔弩张的味道。
第47章 谈妥了
眼看影尾弓背炸毛,能量爪尾巴已然蓄势待发,沈秋郎眼疾手快,放在桌下的手迅速伸出,精准地探到影尾软乎乎的肚皮上,不轻不重地捏了几下,然后开始挠挠。
刚才还剑拔弩张、一副随时要扑出去拼命的影尾,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弄得浑身一僵,随即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奇怪的开关。
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咕咚”一声仰面瘫倒在她腿上,毫无防备地露出了毛茸茸的肚皮,四只小爪子尤其是前爪,还无意识地做出了踩奶的动作,爪尖微微张开,爪爪开花。
“关系真融洽呢,完全看不出来是昨天才收服的样子。”
裴天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些许惊讶和更浓的探究欲,不由地轻声感叹了一句。
这种几乎瞬间建立起的、近乎本能的信任和亲昵,在御兽师与宠兽之间,尤其是刚收服的野生个体间,是极为罕见的。
沈秋郎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笑了笑,正想谦虚两句,那只还在“开花”的爪子却突然改变了策略——
影尾两只前爪一把抱住了她正在行凶的手腕,后腿则开始飞快地、没什么实际杀伤力地蹬踹起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介于抗议和撒娇之间的声音。
“爪……爪?爪爪……”
不许挠了!但又……好像有点舒服?
沈秋郎被它这又抱又蹬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只能暂时停下了动作。
影尾这才消停下来,但依旧抱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重新在她腿上团好,只是那条能量尾巴依旧若有若无地指向叫叫的方向,显示着它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叫叫则趁着这个空当,已经把剩下的蛋糕解决完毕,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两只形态奇特的宠兽——一只尾巴幻化不定、时而乖巧如猫时而探出能量爪的“火绒喵”,和一只刚偷吃完蛋糕、喙角还沾着奶油的钳口雏仔——自然而然地吸引了咖啡馆里其他客人的目光。
尤其是影尾那副被挠肚皮就瘫软露肚皮、爪尖开花的乖顺模样,与它那略显诡异的尾巴形成了奇妙的反差萌,让不少顾客忍不住悄悄举起手机,记录下这难得一见的温馨又带点古怪的画面。
吴羽飞见状,下意识地蹙起眉头,身为研究员的职业习惯让他想要起身制止这种未经许可的拍摄行为。
然而,裴天绯却轻轻抬手拦住了他。
“偶尔这样也不错,”她端起咖啡杯,目光温和地扫过那些举着手机、面露善意的顾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你不觉得吗?这种人与宠兽之间自然流露的亲昵和信任,正是我们努力构建的世界里,最该被寻常视之的景象。”
她顿了顿,看向吴羽飞:“联盟孜孜不倦追求的,不正是这样一个人类与宠兽能够真正和平共处、彼此接纳的世界吗?何必急着打断这份难得的‘寻常’呢?”
吴羽飞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地点点头,收回了制止的意图。
确实,比起实验室里严谨却疏离的数据记录,眼前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带着点意外却无比真实的互动,或许更能体现他们工作的终极意义。
小小的插曲过后,三人之间的气氛似乎也变得更加融洽。
裴天绯将目光重新投向沈秋郎,神色恢复了之前的从容与专业:“好了,那么接下来,我们正式谈谈关于为你和你的同学们提供学术担保的具体细则,以及后续可能的研究合作框架吧。”
她从随身的手提包中取出一份轻薄的文件板,指尖轻轻点在上面:“首先,是关于担保的范围和期限……”
沈秋郎坐直了身体,目光扫过对面的裴天绯和吴羽飞,语气认真地说道:
“我希望担保的范围,能覆盖我目前遇到的所有情况特殊的同学。除了我自己的芝士和影尾,还有楚夜明的小夹子,裴天绮的叫叫,以及我们班另外两位同学颜宁宁的巫哆娃娃和白十七的绒绒梦魇。另外,还有隔壁班一位叫崔浩霓的同学,她的情况也有些类似。”
她一口气报出了五个名字外加自己,目光坦诚地看着裴天绯,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吴羽飞在一旁听得暗自咋舌,他没想到沈秋郎的目标这么大,她这是要把学校里所有已知的“问题宠兽”一口气全保下来吗?
裴天绯闻言,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微微闪动,她轻轻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文件板上点了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沈同学,我理解你想帮助同学的心情。但作为联盟三级研究员,我的权限和资源并非无限。以‘开拓新研究领域’为由申请特殊担保,联盟的审核会非常严格。”
她稍作停顿,继续解释道:“尤其涉及到多种全新、未记录的宠兽类型,一次性为四五种截然不同的恶灵系个体同时申请立项和担保,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不仅需要极其扎实、逐一验证的基础数据支撑,还需要经过冗长的学术评议和风险评估流程。”
沈秋郎的眉头微微蹙起。
裴天绯话锋一转,给出了一个可行的方案:“不过,我们可以分步进行。我可以先以‘协助研究员采集并临时保管稀有研究样本,用于后续分类学及行为学研究’的名义,为这些学生和他们的宠兽提供临时性的特许保留资格。这个名义下的担保审批会快很多,能先解决你们眼下迫在眉睫的学校排查问题。”
“但是,”她强调道,“这只是临时措施。想要获得长期、稳定的官方认可,后续必须将每一种宠兽单独、分批地提交正式的研究立项申请。这意味着你需要配合我们,逐步提供每一种宠兽的详细生态数据、行为观察记录乃至能量波动特征等关键研究资料。每成功立项一种,相应的担保就会转为正式和长期。”
她看向沈秋郎:“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确定一个优先级。你认为,哪一种宠兽的数据最完善,最具代表性,最适合作为第一批正式提交立项申请的样本?”
沈秋郎陷入了沉思。
裴天绯的方案现实而清晰:先解决眼前的危机,再图长远。但选择谁作为第一个“样本”,却是一个需要仔细权衡的问题。
沈秋郎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挠着影尾的下巴,小家伙发出舒适的咕噜声,暂时忘却了对叫叫的敌意。
她很快理清了思路,抬眼看向裴天绯,给出了自己的选择:
“如果必须选一个优先项的话,我建议先从‘钳口雏仔’开始。”她条理清晰地陈述理由,“目前我们能接触到的样本就有两只——我的同学楚夜明的小夹子和裴天绮的叫叫,恰好是一雄一雌,而且都是极为罕见的闪光个体。对比研究的基础条件很好。”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个更实际的考量:“而且,楚夜明和裴天绮都是我的同班同学,沟通和后续的数据采集、配合研究都会更方便些。”
她没有明说这“方便”里也包含了裴天绯与裴天绮的姐妹关系这层便利,但在场三人都心照不宣。
裴天绯赞许地点点头,显然对这个选择十分满意:“很周全的考量。闪光色、性别差异、易于接触的多个样本……这确实是极具研究价值的起点。好,那就先这么定了。”
她转向吴羽飞:“羽飞,回去后优先整理钳口雏仔的相关资料,准备立项申请的前期工作。”
“明白,教授!”吴羽飞立刻应下,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正事初步议定,气氛轻松了不少。三人又点了一些简餐当作午餐。
席间,服务生端上烤鱼片时,影尾只是抬起鼻子嗅了嗅,空洞的眼睛瞥了一眼,便失去了兴趣,继续蜷在沈秋郎腿上假寐,而叫叫则眼巴巴地望着裴天绯盘里的浆果沙拉,最终也被分了几颗。
午餐过后,三人便在咖啡馆门口道别。裴天绯和吴羽飞返回研究所,着手准备新的研究计划。
沈秋郎则背着重新窝回猫包、揣着烤鱼片满意回味儿的影尾,踏上了回家的路。
阳光洒在街道上,沈秋郎心里盘算着那即将到账的109万和刚刚敲定的研究计划,感觉开学这一周的纷乱复杂,似乎终于开始朝着有条理的方向发展了。
解决了与裴教授会面的主要事项后,她心情轻松了不少。
沈秋郎看了看时间尚早,便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信步来到了离家不远的一处开放式公园。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公园里颇为热闹。
孩子们在草地上奔跑嬉戏,老人们坐在长椅上闲聊。
最吸引沈秋郎注意的是,一处用简易护栏围起的标准对战场地周围,此刻正聚集着不少人,不时爆发出阵阵惊呼和喝彩声。
看来是有人在里面进行宠兽对战。沈秋郎来了兴致,背着猫包凑近了些,找了个视野不错的位置驻足观看。
第48章 “火绒喵”与火绒喵
解决了与裴教授会面的主要事项后,沈秋郎心情轻松了不少。她看了看时间尚早,便信步来到了离家不远的一处开放式公园。
午后的公园里颇为热闹。最吸引沈秋郎注意的是,一处标准对战场地周围聚集着不少人,场内正进行着一场宠兽对战。她背着猫包凑近了些,找了个视野不错的位置驻足观看。
对战场内,一只形如犰狳的宠兽正与一只羽毛水润的鸟类宠兽缠斗。沈秋郎心念微动,集中精神,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系统对两只宠兽的实时观测信息:
【名称:???(滚石兽)】
【属性:大地】
【种属:地栖兽类岩甲目滚石兽属】
【从属:陈小希】
【状态:对战中\/轻度擦伤】
【等级:初级(中级进化为坚岩兽)】
【特性:第一特性:[结实]】
【技能:[滚动](熟练),[变硬](熟练),[重踏](入门),[沙暴](入门)】
【名称:???(波波鸥)】
【属性:水\/飞行】
【种属:翔禽类鸥目水鸥属】
【从属:田寻雁】
【状态:对战中\/体力良好】
【等级:初级(中级进化为笃鹈鹕)】
【特性:第一特性:[顺风]:使用[起风]招式后,飞行属性招式的提升效果变为二倍,无法学习并使用[逆风]招式。】
【技能:[水枪](熟练),[起风](熟练),[啄击](熟练),[水之翼](入门)】
嗯,滚石兽防御见长,波波鸥属性占优,胜负要看临场指挥。沈秋郎默默分析着。滚石兽凭借【变硬】叠加防御不断【滚动】冲击;波波鸥则灵巧闪避,间或用【水之翼】反击。周围观众不时发出赞叹。
猫包里的影尾似乎被动静吸引,悄悄探出脑袋,空洞的眼睛望着场上,能量化的尾巴无意识地晃动着。
此时滚石兽在训练师指挥下使出【沙暴】,场地上顿时黄沙漫卷。波波鸥的训练师立即喊道:用【起风】吹散沙尘!
然而沈秋郎注意到一个细节:波波鸥的翅膀在起风招式后隐约泛起青光——【顺风】特性已触发。她立即意识到接下来的【水之翼】威力将会翻倍。
这场对战的结果已然明朗。
场地上,波波鸥的翅膀在【起风】招式后泛起微不可察的青光——【顺风】特性已然触发。
紧接着,它双翼裹挟着浓郁的水汽,施展出【水之翼】,招式的威力在属性克制、特性加成和本系招式的多重增幅下被放大到了极致。面对如此悬殊的六倍克制效果,滚石兽毫无悬念地败下阵来。
对战结束,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沈秋郎也离开了场边,在公园里找了个安静的长椅坐下。她刚放松下来,影尾就窸窸窣窣地从猫包里挤了出来,轻巧地跳上她的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静地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沈秋郎下意识地伸手抚摸影尾橘红色的背毛。
然而,几缕细软的绒毛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落,粘在了她深色的裤子上,格外显眼。
沈秋郎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腿上这几根毛,又看了看怀里这只除了尾巴诡异点、其他方面几乎与真猫无异的“火绒喵”,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还会掉毛……?
那这和猫有什么区别啊……连掉毛的特性都完美复刻了。
她无奈地笑了笑,心里盘算着:看来回去的路上,得记得买个粘毛器才行了。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腿上趴着一只“会掉毛的恶灵”,沈秋郎觉得这开学第一周的周末,虽然波折重重,但最终似乎还是以一种略显古怪却莫名平静的方式接近了尾声。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准备再坐一会儿就回家。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沈秋郎正悠闲地坐在长椅上,影尾温顺地蜷在她腿上打呼噜。
这时,一位小姐姐牵着一只佩戴精致牵引绳的火绒喵从旁路过。
那只火绒喵毛色光亮,蓬松如鸡毛掸子般的大尾巴骄傲地高高翘起,步态优雅,神情带着品种宠兽特有的矜持。
“啊,好可爱!原来你也喜欢火绒喵吗?”牵绳的小姐姐注意到沈秋郎腿上的“同类”,眼睛一亮,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看着正被沈秋郎抚摸、发出响亮呼噜声的影尾。
“我家这只性子可高傲了,有时候连摸都不让摸。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粘人亲人的火绒喵呢!可以摸摸它吗?”
她充满期待地问道。
“呃……摸吧。”沈秋郎犹豫片刻,点点头。
影尾仿佛听懂了一般,非常配合地微微转过身,仰起脑袋,朝着小姐姐的方向,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
然而,地上那只原本神态高傲的火绒喵,在靠近影尾、仔细嗅了嗅之后,却突然浑身一僵!
“嚯嗷——”
它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整只猫猛地向后一跳,背毛炸起,尾巴瞬间膨大了一倍,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既恐惧又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
它死死盯着影尾,身体低伏,做出戒备的姿态,拼命想扯着牵引绳远离。
影尾被这突如其来的敌意弄得有些困惑,歪着脑袋,空洞的眼睛“看”着炸毛的“同类”,似乎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反应。
沈秋郎心里暗暗苦笑。也难怪,如果我看见一个已经死掉的人像是还活着一样行走,甚至朝我打招呼……恐怕会比它吓得还厉害。她手上安抚地挠了挠影尾的下巴。
小姐姐见状,赶紧拉紧牵引绳安抚自家受惊的宠兽,脸上满是尴尬和不解:“哎呀,不好意思!它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平时虽然高傲,但也不会这样……”
她再次看向影尾,注意到了它异常的尾部,关切地问:“对了,你的火绒喵尾巴是怎么回事呀?还有,你是怎么把它养得这么乖的?有什么秘诀吗?”
沈秋郎面上保持镇定,用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解释道:“它是我从救助站领养的,我去的时候尾巴就已经是这样了,可能是旧伤。至于亲不亲人……大概是因为在救助站吃过苦,现在重新有了家,感受到善意,就比较黏人吧。”
她语气自然,将原因归功于“爱心与耐心”。
小姐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想再问,但她那只火绒喵已经惊恐到了极点,焦躁地原地打转,拼命想离开。
小姐姐只好歉意地朝沈秋郎笑了笑:“看来它今天状态不好,我得先带它走了。你的火绒喵真的很棒!”
说完,她便费力地拉着依旧炸毛、频频回头的火绒喵匆匆离开了。
沈秋郎看着那一人一宠远去的背影,松了口气,低头对上一脸无辜的影尾,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啊……差点就露馅了。”
影尾只是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继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在公园长椅上休息够了,沈秋郎便带着影尾起身离开,搭乘公交车来到了家附近的千达广场。
广场里有一家名为“名宠优品”的大型连锁店,招牌醒目。
沈秋郎背着猫包走进店内。名宠优品与其说是专业的御兽用品店,更像是个面向普通宠兽主人的大型杂货超市。
店里灯火通明,货架排列整齐,从宠兽口粮、零食、玩具、日用护理到普通的小型栖息窝垫应有尽有。
但真正涉及御兽师专业领域的物品,比如蕴含特殊能量的符卡、中高级的技能学习器或进化道具等,在这里是见不到的。
那些都属于官方严格管控的资源,只在特定的御兽中心或通过研究员渠道才能获取。
沈秋郎此行的目标很明确,直奔家居用品区,很快就找到了摆放着各种型号粘毛器的货架。
她挑了一个性价比看起来还不错的滚筒式粘毛器,拿在手里。
去收银台结账的路上,不可避免地要穿过占地广阔的宠兽用品专区。
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让她忍不住放慢了脚步。
只见各式各样的宠兽玩具堆满货架,从最基础的磨爪棒、铃铛球,到结构复杂的益智玩具。
旁边挂着一排排给小型宠兽穿的小衣服,款式从日常卫衣到夸张的cosplay装扮应有尽有。
而占据最大区域的,是数不清品牌的宠兽主粮、零食罐头和营养品,包装花花绿绿,价格从十几块到几百块不等,功效宣传更是五花八门:“靓毛美肤”、“强健骨骼”、“促进智力发育”……
该说不管在哪个世界,养“宠物”的人都是好韭菜吗?
沈秋郎看着这派繁荣的消费景象,心里忍不住默默吐槽。
明明最基本的生存需求花不了多少钱,但这些附加的“情感需求”和“品质生活”标签,却能让主人心甘情愿地掏空钱包。
她瞥了一眼猫包里正好奇张望的影尾,心想:还好你这家伙只需要吃能量结晶,不然就你这只大肥猫,光是给你买罐罐,估计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没有过多停留,沈秋郎拿着粘毛器走到收银台结账,随后便离开了商场。
今天的采购任务,算是完成了。
第49章 正式上课
沈秋郎回到家,立刻钻回自己房间,换上舒适的家居服,把芝士和影尾都放了出来,自己则呈大字型瘫倒在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芝士庞大的身躯找了个角落盘踞下来,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影尾则轻巧地跳上床,熟门熟路地在她肚子上找了个位置,把自己团成一团毛球,安心地趴了下来。
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妈妈带着笑意的声音:“阿秋啊,给你新带回来的那只火绒喵起名字了没?总不能一直火绒喵火绒喵地叫吧?我看它橘橘的,叫‘花花’或者‘毛毛’怎么样?要不‘球球’也挺好,你看它团起来多圆乎!”
沈秋郎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隔着门喊:“妈——!你能不能起个有点创意的名字啊!”
她低头看了看肚子上那团“橘色毛球”。影尾趴得正舒服,但现在夏天才到尾声,天还是热的,贴着久了,沈秋郎觉得有点热得受不了了。
她忍不住轻轻把它掀了下去。
“爪爪?”
可影尾似乎认准了这个“御用座位”,被掀下去后,只是不解地叫了一声,又不屈不挠地爬了上来,执拗地重新趴好。
沈秋郎被它这黏糊劲儿弄得没脾气,只好伸手抓住它的两只前爪,像摆弄玩偶一样把它上半身提起来,一边轻轻地左右摇晃,一边即兴胡乱哼唱起来:“哈基米南北绿豆阿西噶阿西~哈压库那路曼波叮咚鸡~”
她哼着哼着,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对了!既然它现在伪装成猫,又这么黏人,干脆就叫“哈基米”好了!又顺口又符合它现在的形象,还带着点戏谑的趣味。
她停下摇晃,把影尾举到面前,看着它那双空洞却此刻显得有点懵懂的眼睛,郑重宣布:“决定了!你以后就叫‘哈基米’了!”
影尾歪了歪脑袋,似乎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名字和主人兴奋的语气感到些许困惑。
“爪?”
吃晚饭时,沈秋郎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菜,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对了,妈,我给那只火绒喵起好名字了,叫‘哈基米’。”
“哈基米?听着怪洋气的。”妈妈念叨了一句,随即夹起一小块清蒸鱼肉,就想往地上探,“来,哈基米,尝尝这个,可鲜了。”
“妈!别!”沈秋郎赶紧拦住,“我…我下午带它回来路上,看它可怜的想给它补补,给它买了个贵价罐头,它吃得可饱了,现在肚子还圆鼓鼓的呢,一点都吃不下了!”
她飞快地编了个理由,心里暗想幸好影尾不吃普通食物这事儿能圆过去。
妈妈闻言,只好略带遗憾地把鱼肉放回自己碗里:“哦,吃饱了啊,那下次再喂吧。”
话音刚落,原本安静蹲在沈秋郎脚边的哈基米却突然轻盈地跳上了餐桌边缘,好奇地凑近沈秋郎手边的水杯,伸出小爪子,试探性地扒拉了一下杯壁。
坏了!沈秋郎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意识到了猫的习性:喜欢把高处的东西推下去。
她立刻起身想阻止——
但已经晚了。
玻璃水杯被哈基米的爪子一带,重心不稳,“哐当”一声从桌沿翻落,摔在地上,清水和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哎呀!”妈妈惊呼一声。
沈秋郎眼疾手快,一把将闯祸后还一脸无辜、试图低头去嗅玻璃碎片的哈基米捞了起来,一手托住它的肚子,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在它毛茸茸的屁股上拍了好几下,呵斥道:
“不许捣乱!不许上桌!”
“爪……”
哈基米似乎被打懵了,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
沈秋郎没再多说,抱着它快步走回自己卧室,开门把它塞了进去,关上门隔绝了它可能的“抗议”,这才转身回到餐厅,对着有些愣住的家人尴尬地笑了笑:
“呃……没事了没事了,它可能…可能有点调皮。我明天再教训它。先吃饭,先吃饭……”
她坐下后,心里默默扶额:看来养一只‘看起来像猫’的恶灵,麻烦事还真不少……得尽快教它点规矩才行。
周日一整天,沈秋郎都窝在自己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认真整理资料。
她将系统图鉴中关于“钳口雏仔”、“影尾”以及初步观察到的“巫哆娃娃”、“绒绒梦魇”等恶灵系宠兽的基础信息,分门别类地整理成简洁的文档。
她刻意将核心数据拆分成数个独立的文件包,每个文件包只包一部分关键信息,打算采用“细水长流”的方式,分批提交给吴羽飞。
正当她刚整理完第一批关于“钳口雏仔”的形态描述和基础技能列表时,电脑屏幕右下角的通讯软件弹出了两个新的好友请求通知。
沈秋郎移动鼠标点开提示。第一个请求的头像是一个简洁的联盟徽标,验证信息清晰地写着:“裴天绯,联盟三级研究员”。
账号下方还带有官方认证的独特标识,风格严谨而正式。
果然是裴教授。沈秋郎并不意外,这位行事高效的研究员会直接联系她是意料之中的事。她点击了“接受”按钮。
紧接着,她看向第二个好友请求。这个账号的风格与前者截然不同:
头像是抓拍于某个风景如画的山顶、笑容灿烂的自拍照,个人相册里充斥着各种精致的美食打卡、旅行风景和充满艺术感的日常碎片,扑面而来一股青春洋溢、热爱分享的气息。
这个……肯定是裴天绮没跑了。沈秋郎几乎能想象出裴天绮举着手机到处拍照的样子。她犹豫了一下,也点击了“接受”。
几乎在通过验证的瞬间,裴天绯的对话框就率先弹了出来,言简意赅:
「沈同学,我是裴天绯。方便时请通过一下好友,便于后续沟通研究事宜。」
而裴天绮的消息则像连珠炮似的紧随其后,充满了她个人的风格:
「班长班长!是我呀天绮![可爱表情包]」
「听二姐说昨天跟你见面啦?还聊了我的事?」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超——有气势的!她没吓到你吧?」
「对了对了,学校附近的千达广场你知道吗?那边新开了一家超好吃的甜品店,下次一起去呀!」
看着瞬间活跃起来的两个对话框,沈秋郎轻轻呼出一口气。
一边是代表着严谨学术和潜在资源的教授,另一边是热情似火、心思活络的同班同学。
她预感,自己的通讯录从此恐怕要难得清静了。
她将两个对话窗口都设置了“消息免打扰”,然后继续将注意力放回了未完成的文档上。
周一。
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沈秋郎虽然内心觉得当班长是件挺麻烦的差事,但责任感使然,她还是早早地就到了学校,成了高一(八)班里第一个推开教室门的人。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放下书包,在自己的座位坐下,听着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校园声响。
没过多久,同学们开始三三两两地走进教室。看到已经坐在位置上的沈秋郎,不少人都露出了些许惊讶的表情。
关系近些的,比如楚夜明,看到她时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低声打了个招呼:“老大,早啊!”
裴天绮则是一如既往地活力满满,挥着手扬声喊道:“班长早~!”
还有一些似乎有意结交或单纯礼貌的同学,也纷纷向她点头致意:“班长早。”
沈秋郎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一一颔首回应着“早”,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当班长果然麻烦,还得负责早起营造积极氛围……
上午的课程安排是四节文化课。课程表上写着:第一节御兽史,第二节精神力控制基础,第三节御兽师法律法规与伦理,第四节基础对战理论。
光是看着这课程名称,沈秋郎就感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困意开始从心底往上涌。尤其是第一节御兽史……
虽然没有上过这个世界的历史课,她几乎能想象到赵老师照本宣科、讲述那些枯燥的“古代契约演变”或是“近代御兽文明发展重大节点”的场景了。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从书包里拿出御兽史厚厚的教材摊在桌上,准备趁着上课铃还没响,先趴一会儿养养神。
反正离上课还有几分钟……她这么想着,眼皮子却已经开始不听话地往下耷拉,哈欠也打上了。
第一节课,班主任赵老师站在讲台上,开始了新学期的第一节《御兽史》。
她推了推眼镜,声音沉稳而清晰地讲述着:“在御兽师这一职业体系尚未建立、御兽之书还未被发现的远古蛮荒时期,那些拥有非凡力量的生物,被我们的先祖敬畏地称为‘魔兽’。”
“那时的人类,尽管身体对部分属性能量攻击拥有一定的天然抗性,但在整体生态位中,只能艰难地徘徊在食物链的中下层,依靠智慧和协作勉强求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开始被吸引的学生们,继续道:“即便到了今天,拥有了御兽师的力量,契约了强大的伙伴,我们人类也仅仅是‘勉强’挤进了食物链的上层,远非主宰。”
“我们对脚下这片广袤世界的探索,据联盟最新勘测数据,仍未达到总面积的60%。仍有无数未知的区域、奇异的生态以及从未被记录过的宠兽,在迷雾深处等待我们去发现和理解。”
沈秋郎周末光顾着处理影尾和会面的事,根本没怎么预习课本。
她趁着老师讲话的间隙,偷偷翻开厚重教材的前几章,快速扫了几眼。
只见密密麻麻的文字穿插着一些图表,信息量介于她印象中的历史课和语文课之间,看起来真是枯燥得很。
然而,赵老师显然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教师。
她并没有完全照本宣科,而是用沉稳而富有感染力的语调,将那段漫长而艰难的岁月娓娓道来,偶尔还会穿插一些生动的小故事和假设性的场景描述,让那些遥远的历史变得具体可感。
对于沈秋郎这种学习兴趣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老师讲课是否有趣的学生来说,赵老师这种深入浅出、引人入胜的讲授方式,无疑极大地提升了她的听课效率。
她原本那点困意不知不觉消散了,手肘撑在桌上,听得颇为入神,连教材都忘了继续翻。
第50章 能力:恶念感知
第二节课是《精神力控制基础》。授课的张老师是个风趣健谈的中年男老师,说话时总带着点让人放松的笑意。
按理说这种公共基础课应该是八班和九班合并在阶梯教室上的,但张老师解释说,因为是开学第一课,需要先给两个班分别讲解最基础的概念和进行初步体验。
“同学们看好了啊,这是我们今天的小帮手——”张老师说着,从讲台上的一个小罐子里用手指蘸起一些闪着微光的荧光蓝色粉末,“这是精神力显色剂。这东西本身没啥特别的,但它有个妙用。”
他闭上眼,似乎在集中精神。片刻后,只见他指尖那些粉末突然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飘浮起来,并在空气中迅速勾勒出一个轮廓——那是一个约莫四个拳头大小、正在不断微微蠕动的、散发着柔和荧光蓝色的团状物。
“这就是老师我现在释放出来的一小部分精神力,在显色剂帮助下显现出来的样子。”
张老师眼睛睁开,但只眯成一条缝,笑着解释道:“平时我们的精神力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但借助它,我们就能直观地观察和练习操控。”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演示。那团荧光蓝色的“精神力面团”随着他的意念开始变形:时而拉长成一条灵活的细丝,像触手般轻轻卷起一支粉笔;时而又凝聚成一把小巧的锤子模样,在空中虚敲两下。
看起来就像在玩橡皮泥一样。沈秋郎看着讲台上那团被随意捏扁搓圆的光团,心里默默吐槽。
“好了,现在大家都试试看,”张老师拍了拍手,“不用追求量,关键是感受那种‘释放’和‘塑形’的感觉。每个人能引导的显色剂多少没关系,重在参与!”
同学们纷纷好奇地尝试起来。沈秋郎也依言集中精神,努力去引导桌上分到的那一小撮显色剂粉末。
然而,无论她怎么努力,最终只有极少的一点粉末微微亮起,勉强形成了一个比两个指头蜷起来还小的、几乎看不清具体形状的微弱光点,颤巍巍地飘在她指尖前方。
讲台上张老师那四个拳头大小的、凝实如面团的光团,以及前排一些同学已经成功凝聚出的鸡蛋大小、甚至更清晰的光球,都让她意识到自己的精神力“量”似乎确实有点……捉襟见肘。
沈秋郎有些沮丧地收回了那微弱得可怜的精神力光点,看着它在指尖彻底消散。
唉,毕竟自己的基础精神力水平只有不多不少的5级,在这种公开课上不断丢人现眼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转而开始观察周围的同学。
能报考符卡师专业的学生,精神力天赋普遍都在5以上,这是基本门槛。
她看到不少同学面前都悬浮着鸡蛋大小、甚至更凝实些的光团,正在努力按照张老师的指导尝试塑形。
就连坐在她旁边、平时看起来总是怯生生的颜宁宁,引导出的精神力光团也有鸭蛋大小,虽然形状还不稳定,但显然比她的“两指”要强上不少。
感觉……稍微有点自卑啊。
沈秋郎正这么自嘲地想着,目光无意间扫过前排靠窗的位置,落在了白十七身上。
她注意到,白十七并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尝试引导显色剂,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眼神似乎专注地看着窗外。
就在沈秋郎的目光掠过白十七背影的瞬间——
!
一种极其突兀、阴冷黏腻的触感猛地袭上她的脸颊!
那感觉难以言喻,就像是被某种无形无质、却又带着冰冷恶意的东西舔舐了一下,让她瞬间联想起了开学第一天和白十七握手时,那种深入骨髓的不寒而栗与阴湿恶心感……
“嘶……!”沈秋郎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剧烈的冷颤,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那熟悉的、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已具备基础精神力操控能力!系统现发放奖励【能力:恶念感知】!宿主随时可以查看并使用能力!”
沈秋郎趁着张老师正在指导其他同学、无暇顾及她这边的空隙,立刻垂下眼,装作走神的样子,实则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脑海中浮现的系统界面上。
她看到,原本只有【宠兽图鉴】的系统界面里,此刻多出了一个崭新的【能力】栏目。点开之后,里面分为【主动技能】和【符卡】两个子项。
【符卡】栏里孤零零地躺着之前抽到的那张【一次性一成恶灵威力提升卡】。而【主动技能】栏中,则赫然显示着刚刚获得的新能力:
【能力:恶念感知】
【效果:将自身精神力和微量可控的恶念能量集中灌注于单只眼球,可短暂感知周围环境中存在的恶念波动。包括但不限于:他人针对宿主的强烈恶意、宠兽想要置于死地的敌意与攻击意图、可能即将发生的潜在危险预兆、尸体残留的死亡气场、恶灵系宠兽活动后遗留的能量痕迹等。】
【冷却:无冷却时间。】
【警告:以宿主当前能力熟练度,单次持续使用时间严禁超过五秒。否则眼球将因无法承受过载的恶念聚焦而爆裂。】
嘶?!眼球……爆开?!沈秋郎看得心里一咯噔,这个能力也太危险了吧!
毕竟人!就!两!个!眼!珠!子!
虽然说这个世界的医疗很发达,但那毕竟是眼珠子爆开了!能不能治好还是问题。鬼才愿意冒这个险!
但紧接着,她注意到了“无冷却时间”这个关键信息。
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只用两三秒,快速扫一眼周围就立刻取消技能,然后再马上开启?这样反复横跳,只要每次持续时间都不超过五秒,总时长应该不受限制吧?
她在心里默默向系统提出了这个取巧的设想。
几乎在她念头落下的瞬间,系统界面简洁地浮现出一个字的答复:
【是。】
“哦哟卧槽这就nb了!”
沈秋郎心中稍定,这个能力虽然风险巨大,但用好了无疑是极强的辅助。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先尝试性地开启一秒钟,看看这所谓的“恶念感知”,究竟能让她“看”到什么。
她连课都没怎么听,装作一副“我是好学生”的样子,熬到中午午休,沈秋郎终于找到了测试新能力的机会。
她端着餐盘,和颜宁宁、白十七、楚夜明以及裴天绮四人坐在食堂一角吃饭。
席间,她心不在焉地扒拉着饭菜,心里却一直惦记着那个危险又诱人的【能力:恶念感知】。
就试一下,晃一眼就立刻收回来,绝对不会超过一秒!
她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生怕一个不小心真把眼球给弄爆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集中精神,同时开始在脑海中回忆“恶念”的感觉——
她想起了开学第一天被陈蕊带人堵在走廊霸凌时的画面,那股憋屈、愤怒却又无力反抗的恶气瞬间涌上心头。
就是现在!
她心念一动,尝试着将那股微妙的“恶气”混合着一丝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导向自己的左眼。
!
霎时间,她左眼所见的整个世界骤然变色!
原本色彩鲜明的食堂景象瞬间褪色,变成了大片扭曲、晃动的灰黑色气团,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蒙上了一层燃烧后的灰烬,空气都在不安地飘摇。
而她右眼看到的仍是正常的食堂景象,这种双眼视觉的割裂感让她一阵头晕。
她下意识地看向趴在颜宁宁腿上的巫哆娃娃“小线球”。
在左眼的“恶念视野”中,小线球被一团异常明亮、浓郁的粉蓝色气场所包裹,那气场不断飘散出丝丝缕缕的能量,显得格外醒目。
这才看了两三秒……
突然,一股灼热感猛地从左眼球深处窜起,像是被火星烫了一下!
“!”
沈秋郎吓得心脏一缩,几乎是本能地瞬间切断了精神力的供给,猛地闭上了左眼。
“恶念视野”骤然消失,左眼恢复正常视觉,但那残留的灼热感还隐隐作痛。她心有余悸地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还有些发烫的左眼。
好险……这能力果然不能乱用。
她刚定下神,一抬眼,却正好对上了坐在斜对面的白十七投来的目光。
白十七歪着头,脸上挂着她那标志性的、略带神经质的笑嘻嘻的表情,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好像要把沈秋郎从皮到骨头一层层扒开来研究个透彻。
怎么了?沈秋郎被看得有点发懵。
只见白十七嘴角弯起的弧度更大了些,声音轻快地问道:“oi!噗嘶噗嘶!班长是不是刚刚使用了精神力啊?这个时候应该没有什么需要用精神力的时候吧。那你是想要做什么呀?”
沈秋郎被白十七这突如其来的发问弄得心里猛地一咯噔,暗叫不好。
难道白十七有能够感知他人精神力的特殊能力吗?
这就很惊悚了啊!以后使用精神力的时候感觉就像被扒光了被白十七看着一样啊!
第51章 “火绒喵”与“霜爪咪”
沈秋郎内心思忖,难怪上午的精神力控制课上,白十七完全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尝试引导显色剂,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往窗外看风景。
沈秋郎瞬间想通了这一点,或许对于她这种感知过于敏锐的人来说,课堂上那种纷乱的精神力尝试本身就是一种困扰吧……
她面上强作镇定,脑子飞快转动,立刻顺着自己之前在校内表现出的“人设”,用一种半真半假的语气随口应付道:
“嗯,没什么,就是……习惯了,下意识地想感知一下周围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恶灵气息。”
她说着,目光还故作自然地扫了一圈食堂。
这话一出,同桌的楚夜明和颜宁宁都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她们是知道沈秋郎对恶灵系确实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力的。
只有裴天绮闻言眼睛一亮,立刻来了兴致。
“说到这个!”裴天绮放下筷子,兴致勃勃地接过了话头,脸上带着点小得意,“班长,我老姐,就,跟你聊的那谁,她昨天回去就跟我说啦!你们合作的那个项目超酷的!而且效率超高!”
她凑近了些,压低了些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劲儿丝毫未减:
“我姐说,她已经用‘协助研究、临时保管稀有样本’的名义,把咱们几个——我、你、老楚、宁宁,还有小白,”她说着,手指挨个点过在座五人,“全都报上去了哦~名字已经进了临时担保名录,今天下午学生会的那个什么破排查,咱们根本不用怕!”
她说着,冲沈秋郎眨了眨眼,带着点调侃的意味:“我姐还特意交代了,下午排查的时候,让班长你这位‘恶灵专家’就在她旁边站着,帮她‘看看场子’。说不定啊,还能顺手再揪出几个藏着掖着的‘嫌犯’呢!”
她模仿着侦探片的语气,自己先乐了起来。
白十七听完,脸上那笑嘻嘻的表情未变,只是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快、难以捕捉的波动,她轻轻“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低头慢条斯理地喝起了汤。
楚夜明和颜宁宁则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神情轻松了不少。
沈秋郎面上配合着笑了笑,心里却暗自思忖:不愧是联盟教授,动作真快……
不过,有官方背书,下午的关卡总算能安心度过了。
只是,白十七刚才那敏锐的察觉和此刻过于平静的反应,让她心里隐隐觉得,这位同桌身上的谜团,恐怕不比恶灵系宠兽少。
下午一点的预备铃声准时响起。
班主任赵老师走进教室,拍了拍手,对沈秋郎说:“班长,组织一下同学们,按学号排好队,准备去体育馆集合。一点半开始的宠兽排查,别迟到了。”
“好的,赵老师。”沈秋郎应了一声,站起身开始招呼同学们排队。
大家虽然有些喧闹,但还是很快整理好了队伍,向着体育馆走去。
体育馆内此时已经有些乱哄哄的,各个班级的学生都在老师的指引下陆续入场,寻找自己班级的指定区域。
沈秋郎一边维持着八班的队伍秩序,一边目光扫视着场馆。
她很快看到了站在场馆一侧、正与几位校领导交谈的吴羽飞和裴天绯。
就在这时,裴天绯的目光不经意地转向了高一(八)班的方向。
一直笑嘻嘻关注着姐姐的裴天绮立刻高高抬起手臂,用力挥了挥。
裴天绯微微颔首,对校领导说了句什么,便径直朝着八班队伍走了过来。
她来到队伍前,没有多言,直接从随身文件夹里取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系着蓝色挂绳的塑封证件,抬手挂在了沈秋郎的脖子上。
“就等你了。”裴天绯语气自然,仿佛早就安排好了这一切,随后轻轻拉了下沈秋郎的胳膊,示意她出列。
沈秋郎低头看了眼胸牌,上面清晰地印着几行字:
【沉南市第十五中学-特殊宠兽排查】
【技术顾问辅助人员】
【姓名:沈秋郎】
沈秋郎下意识地转头想叫楚夜明帮忙维持一下班级秩序,裴天绯却制止了她,并且摇了摇头,低声补充道:
“被列入临时担保名单的同学,待会儿会统一安排到指定区域单独列队,不需要参与班级常规流程。”
话音刚落,班主任赵老师也走了过来,对沈秋郎点点头:“这边我来处理,你快跟裴教授过去吧,别耽误正事。”
听到赵老师也发了话,沈秋郎这才彻底放心,将班级队伍交给了老师,转身跟着裴天绯朝着场馆前方预留的“技术顾问”工作区走去。
她胸前的证件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一身校服站在工作区,在略显混乱的体育馆里显得格外醒目。
体育馆内的排查工作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从一班开始,学生们依次走到场地中央,召唤出御兽之书,释放自己的宠兽供裴天绯和吴羽飞进行例行鉴定。
正如预料,绝大多数宠兽都是联盟图鉴中已有记录的常见种类,流程进行得很快。沈秋郎作为“技术顾问”,大部分时间都无事可做,只是站在一旁。
长时间站立让她感到有些疲惫和无聊,忍不住掩嘴打了几个哈欠。
为了打发时间,她将影尾从猫包里放了出来。
尾巴形状奇特、外表酷似火绒喵的哈基米乖巧地蹲在她脚边,立刻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流程平稳地推进着,一班、二班、三班……很快轮到了七班。
当一位名叫李汐耀的同学闻声走出队列,平静地踏入检测区域,并放出了她的宠兽时,沈秋郎的目光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只见对方身前光芒一闪,一只体型与火绒喵相仿、形态如同毛球的长毛猫咪般的宠兽出现在场中。
它的主体毛发是白色的,毛发尖端呈现出一种罕见的冰蓝色,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尾部。
那并非普通的猫尾,而是一团凝实的、边缘隐隐泛着幽紫色微光的漆黑能量体,并且清晰地呈现出五指叉开的、如同人手般的形态!
沈秋郎瞳孔骤然收缩,心中剧震。她立刻集中精神,调动了脑海中的系统图鉴,看向这只宠兽的个体信息:
【名称:???(影尾)】
【属性:恶灵\/冰】
【种属:恶灵类孪魂亚目影魔属】
【从属:李汐耀】
【状态:温顺】
【等级:初级(满足条件进化为???)】
【特性:第一特性[虫.草]:本体寄生在躯壳中,属性与特性随寄生躯壳改变
第二特性:[霜爪]:使用格斗系近身物理类招式时,有概率使对方进入冰冻状态】
【技能:[连环巴掌](入门),[恶念锤](入门),[黑手](入门),[摔打](熟练),[吹雪](入门),[冰冻牙](入门)】
这居然……又是一只影尾?!
沈秋郎大骇,而且看样子……寄生的好像是另一种宠兽“霜爪咪”的尸体……
这只与哈基米形态迥异却又同属影尾的宠兽出现后,裴天绯的目光立刻敏锐地转向了沈秋郎,带着询问的意味。
沈秋郎立刻会意,朝裴天绯肯定地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恶灵”,同时手指悄悄指了指自己脚边正因为看到同类而显得有些困惑的哈基米。
此时的哈基米,已经停止了在沈秋郎脚边绕来绕去粘人要抱的习惯性动作。它微微歪着脑袋,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打量着场地中央那只冰蓝色的“同类”,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带着疑惑的轻叫:“爪?”
场地中央,李汐耀的那只影尾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立刻转过身,正面朝向哈基米的方向,同样回应了一声低低的:“爪……”
两只形态各异却同属恶灵孪魂亚目的影尾,似乎被某种同源的气息所吸引,不约而同地向对方靠近了几步,小心翼翼地互相嗅了嗅,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李汐耀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宠兽的真实属性,她看到沈秋郎脚边那只橘红色的“火绒喵”,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语气雀跃地对沈秋郎说:
“同学!你居然养了火绒喵吗?好可爱啊!而且你家这只看起来脾气真好,居然想和我的雪球交朋友吗?我家雪球平时可是有点怕生的!它只让我的家人抱……”
沈秋郎看着两只影尾似乎能和平相处的迹象,心里刚稍稍放松——
下一秒,异变陡生!
只见两只影尾那由漆黑能量构成、形如鬼手的尾巴猛然扬起,毫无征兆地狠狠撞击、纠缠在了一起!
五指叉开的能量爪死死扣住对方,指节发力,发出轻微的“滋滋”能量摩擦声,竟像人类掰手腕一样,在空中较起了劲,互不相让!
“爪……!”哈基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嘶鸣。
“爪……!”雪球也毫不示弱,冰蓝色的毛发微微炸起。
场面瞬间从试探性的友好变成了力量的暗中角力。
沈秋郎心里一惊,立刻弯腰,不由分说地将较劲中的哈基米一把抱了起来,强行分开了它们。
“嗷!”哈基米似乎对被打断非常不满,大肥猫在她怀里不满地蹬了蹬腿,扭过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瞥了她一眼。
沈秋郎无奈,只好熟练地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哈基米这才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瞬间停止了挣扎,身体软化下来,喉咙里重新发出了满足的咕噜咕噜声,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较量从未发生过。
沈秋郎松了口气。
如果两只恶灵真打起来,靠得最近的自己说不定会直接被一巴掌打成一滩肉泥。
第52章 捅了恶灵老窝了吗?
事情平息之后,裴天绯面色平静地走到李汐耀面前,语气温和但内容却不容置疑地通知她:
“李同学,很遗憾地通知你,经过初步鉴定,你的这只宠兽‘雪球’,并非普通的霜爪咪,而是一只恶灵系的宠兽。”
李汐耀闻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困惑,她下意识地反驳道:“不可能!教授,您是不是看错了?雪球它就是一只霜爪咪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急切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翻开着相册:“您看,这是我妈妈的主力宠兽霜雪猞猁,雪球是它去年生下的一窝幼崽里最小最弱的那只,是我亲眼看着它出生的!它怎么可能是恶灵呢?”
沈秋郎在一旁听着,适时地插话问道:“李同学,你仔细回想一下,雪球最近有没有过突然失踪、跑出去好几天才回来的情况?”
李汐耀愣了一下,皱着眉头努力回想,不太确定地说:“……好像,上个月确实有过一次。它突然就不见了,我找了好久,三天后它自己回来了,就是看起来有点没精神,我还以为是生病了……”
沈秋郎和裴天绯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恐怕就是在那次失踪期间,真正的霜爪咪幼崽遭遇了不幸,而被一只游荡的影尾寄生占据了躯体。
这个推测虽然残酷,但却是最合理的解释。
“虽然这很难接受,”沈秋郎语气放缓,但态度明确,“但目前的证据表明,它确实是一只恶灵系宠兽,影尾,这种恶灵宠兽会寄生在一些宠兽的尸体上,也就是说,你的雪球……很可能已经死了,节哀。”
“怎么会?可它明明还是会动……”
“它回家后你见过它吃宠兽粮吗?”
“没有……我以为是它挑食了,可是猫条和罐头都不吃……”
李汐耀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掩饰的难过。
沈秋郎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却想到了另一层:目前正缺研究样本,这只新发现的影尾无疑是极有价值的研究对象。
不知道裴教授能不能把它也纳入担保范围?
她悄悄拽了一下裴天绯的白大褂袖子。
裴天绯感受到拉扯,微微侧头,与沈秋郎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她略一沉吟,觉得这个提议确实可行,便转向仍处于震惊和难过中的李汐耀,语气缓和但专业地解释道:
“李同学,我们目前正在开展一项关于特殊恶灵系宠兽的研究项目,并为参与研究的宠兽和其御主提供联盟特许的担保资格。这意味着,即使雪球被确认为恶灵系,只要它加入这个研究项目,就可以继续留在你身边,不会被强制处理或带走。”
“当然,这需要你配合我们进行一些必要的数据采集和行为观察。你愿意考虑一下吗?”
虽然还是无法完全理解为什么雪球会变成“恶灵”,但当听到“可以继续留在身边”这个选项时,李汐耀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用力点了点头:
“我……我愿意!只要不让雪球离开我,让我配合做什么都可以!”
看着李汐耀那副又惊又怕、却又毫不犹豫签下协议的模样,沈秋郎心里忍不住轻轻摇头。
这个人真的是……用情至深啊,真情流露得感觉有点用力过猛了,适合去当演员,还不会黑粉被骂脸僵硬得死面馒头一样。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这再正常不过了。和朝夕相处的宠物产生深厚感情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是这个世界上这些拥有更高智慧、能与人心灵相通、宛如家人般的宠兽呢?
裴天绯从文件夹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标准协议,递给李汐耀,语气平和地叮嘱:“这份协议你先仔细阅读一下,确认无误后再签字。同时,让后面的同学先过来进行常规检测。”
李汐耀接过协议,几乎是立刻埋头仔细阅读起来,神情专注。
很快,轮到高一(八)班进行检测。沈秋郎作为班长,朝着自己班里那几位同样“身负特殊宠兽”的同学招了招手。
裴天绮第一个反应过来,笑嘻嘻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蹦蹦跳跳、毫无负担地站到了沈秋郎身后划定的“特殊担保人员等候区”。
接着是白十七,她甩着那略显宽大的袖子,脸上带着她那标志性的、略显兴奋和神经质的笑容,脚步轻快地跟了过去。
楚夜明则显得平静许多,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步,她深吸一口气,也迈步走了过去,眼神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颜宁宁看起来还有些犹豫和胆怯,她左右看了看,跟沈秋郎对用眼神交流确定没问题后,在沈秋郎鼓励的目光下,也低着头,小步挪进了那个区域。
沈秋郎顺手把刚刚签完字、还拿着协议有些发懵的李汐耀也拉进了这个小团体里。
李汐耀手里攥着协议,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身旁这几位风格各异、但显然都和她一样“特殊”的同班同学,又疑惑地看向沈秋郎,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她们单独聚在一起。
沈秋郎看着眼前这五位“问题宠兽”的持有者,无奈地叹了口气,用一句话概括了她们此刻的共同处境:
“难姐难妹罢了。”
楚夜明看着身边几位刚被聚拢过来、神色各异的“难姐难妹”,尤其是还一脸茫然的李汐耀,便主动开口,压低声音解释道:
“这个协议,是联盟提供的‘特殊宠兽临时保全与研究协助协议’。简单说,就是允许我们暂时合法持有这些被认定为‘恶灵系’的宠兽,但作为交换,我们需要配合联盟的研究项目,定期提供宠兽的数据和行为记录。”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而且协议里写明了,如果宠兽在研究期间或之后发生失控、反噬等情况,所有后果需要我们自己承担。”
解释完协议的核心条款,楚夜明的目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正站在裴天绯教授身旁、看似在协助鉴定其他班级宠兽的沈秋郎,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和感激:
“这个能暂时保住我们宠兽的机会……是我老大,就是站在那边的沈同学,她想办法从裴教授那里为我们争取来的。”
李汐耀闻言,好奇地眨了眨眼,也看向沈秋郎的背影,语气带着疑惑:
“沈同学?她……她这么厉害吗?可我看她也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应该和我们一样是高一学生吧?她是怎么做到的?”
楚夜明轻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宠兽粮,喂给停在她肩头、正歪着脑袋打量新同伴的小夹子,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道:
“老大她……其实也不是什么博学的专家。但她对恶灵系宠兽的存在特别敏感,好像天生就能察觉到它们。而且……”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而且她好像对恶灵系的习性,有种……呃,异乎寻常的了解?反正每次遇到这类事情,她总能第一时间说出点门道来。”
她的话立刻引起了其他几人的共鸣。裴天绮立刻点头附和:“没错没错!我姐……呃,裴教授都说班长很特别!”
白十七也笑嘻嘻地插话:“班长的‘感觉’超准的哦~”
连颜宁宁也小声嘟囔了一句:“嗯……沈同学很可靠。”
李汐耀看着众人对沈秋郎一致的信服态度,又回想起刚才沈秋郎一眼就认定雪球是“恶灵”的情景,松了口气。
反正……自己只是被莫名其妙地拉进来这个圈子里。
沈秋郎原本以为高一(八)班拥有特殊宠兽的同学已经全部在这了,没有自己的事准备回去休息,但被吴羽飞拉住了。
她只好站在裴天绯和吴羽飞身侧,协助进行最后的确认工作。
按照学号顺序,沈秋郎自己是班里的第一个,紧随其后的第二个同学是荀雅兰。
这位平时在班里存在感不高、总是神情淡淡的女生,此刻平静地走到检测区域中央。
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抬手召唤出自己的御兽之书,随意地抽出一张御兽卡掷出。光芒闪过,一只形态奇异的宠兽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只约莫篮球大小的蜘蛛形态宠兽。它的主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黑色,甲壳上分布着醒目的、如同警告色般的暗红色条纹。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极其纤细却显得异常灵活的八条节肢长腿,以及背部那个硕大、仿佛由暗红色丝线缠绕而成的奇特线轴状结构。
这只宠兽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研究员的目光。
吴羽飞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立刻操作手中的平板电脑进行图鉴匹配,眉头很快皱了起来:“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
裴天绯的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她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沈秋郎。
沈秋郎心领神会,立刻集中精神,调动系统图鉴看向这只陌生的宠兽:
【名称:???(红线轴)】
【属性:恶灵\/虫】
【种属:恶灵类厄虫目十脚属】
【从属:荀雅兰】
【状态:好奇】
【等级:初级(中级进化为血线轴)】
【特性:第一特性:[丝间行者]:不会受到[抛网][绞缚][千丝万缠]等虫系招式的束缚效果,被击中后速度上升一个等级。】
【技能:[绞缚](熟练),[抛网](熟练),[蛰刺](入门),[吸血](入门),[虫啮](熟练)】
“窝……趣……”
这,你,我,这?
开门红啊!
我是捅了恶灵老窝了吗?
第53章 九班班长一带二
沈秋郎眼前清晰地浮现出系统提供的关于这只奇异蜘蛛宠兽的详细图鉴信息。
红线轴
【属性:恶灵\/虫】
【种属:恶灵类厄虫目十脚属】
【等级:初级(中级进化为血线轴)】
【特性:[丝间行者]\/[陷阱师]】
【携带技能:[绞缚],[抛网],[蛰刺],[吸血],[虫啮]】
【介绍:背负线轴的蛛形恶灵,主要以丝线捕捉的恶念为食,有时也会取食鲜血。食用鲜血后能够产生一种特殊的红色蛛丝,平时非常珍惜地储存在背着的线轴中。能够在小小的巢穴里织出多层精巧而复杂的网。线轴储存的丝线非常坚韧,富有一种特殊的灵性,被缠上很难挣脱,甚至能够拦住没有实体的魂灵。】
她心里有些无语,直接转头对身旁还在焦急操作平板电脑进行匹配的吴羽飞言简意赅地说道:“吴研究员,不用查了,这只是恶灵系,没有记录过,直接登记扣下吧。”
她的话语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宣判了结果。
站在场地中央的荀雅兰,听到“恶灵系”和“扣下”时,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仿佛事不关己的模样,平静地等待着对自己和红线轴的最终处置安排。
这种过分的镇定,反而让沈秋郎心里升起一丝疑虑。
太冷静了……沈秋郎心念微动,决定再验证一下。
她悄然集中精神,再次发动了【能力:恶念感知】,小心翼翼地将一丝精神力和那缕源自自身的恶念导向左眼。
世界瞬间褪色,化为扭曲的灰黑背景。她首先看向地上的红线轴。
只见它周身笼罩着一层明显区别于灰黑背景的、不断蠕动变化的黄绿灰色气场,能量流动的方式与她之前看到的、代表巫哆娃娃小线球的粉蓝色气场截然不同。
这应该就是虫系恶灵特有的能量颜色了。她暗自记下。
紧接着,她将视线微微上移,看向红线轴的主人——荀雅兰。
这一看,让她心头猛地一震!
在恶念视野中,荀雅兰的周身,竟然也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却与红线轴同源同质的黄绿灰色气场!这气场如同呼吸般微弱地起伏着,与她整个人融为一体!
三秒!
左眼球传来的灼热感如同警报般刺醒了沈秋郎,她立刻切断了精神力的供给,视野恢复正常。
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沈秋郎面上不动声色,她几步走到荀雅兰面前。
荀雅兰比她略高一些,此刻正微微垂眸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
沈秋郎伸出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安抚同学,实则从上到下,轻轻拍了拍荀雅兰的肩膀和手臂。
触感坚实温热,确实是人类的血肉之躯,不是能量幻影。她通过手感确认了这一点。
但这反而让她更加困惑。一个人类,为什么身上会带有与契约恶灵同源的能量气场?
难道……真的是长期与恶灵系宠兽紧密相伴,导致自身的气息都被侵染同化了?这是目前唯一勉强说得通的解释。
在找到确凿证据和合理解释之前,沈秋郎决定按兵不动。
她收回手,对荀雅兰淡淡说了句“先去那边等候处理吧”,便不再多言,将满腹疑窦暂时压在了心底。
荀雅兰和她的红线轴被工作人员请到一旁详细登记后,对八班剩余同学的排查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好在剩下的同学都是“良民”,宠兽也都是联盟图鉴上的熟面孔,没再冒出什么惊喜——或者说惊吓。
整个过程中,不少同学都忍不住偷偷瞄向沈秋郎,眼神里写满了“为什么班长会站在工作人员那边?”的问号。
不过,当他们目光扫过她胸前那张晃晃悠悠、写着“技术顾问辅助人员”的证件牌时,又都默契地缩缩脖子,把好奇憋回了肚子里。
毕竟,能跟联盟教授站在一起的同班同学,怎么看都很有背景,咱们惹不起惹不起。
“高一(九)班——”
八班刚一查完,沈秋郎立刻扯着嗓子朝九班方向喊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正经工作人员。
九班的队伍闻声而动。
沈秋郎眼尖,一下子就在人群里看到了崔浩霓,赶紧朝她勾勾手指。
崔浩霓一脸“叫我干嘛”的懵懂,眼神询问了一下显然是主心骨的班长严薇,在严薇轻轻点头允许下,乖乖出列,被沈秋郎一把拽进了那个由几位“问题宠兽”持有人组成的特殊小团体里。
此九班队伍打头的正是他班长严薇。这位气质清冷、像是“高岭之花”,又被沈秋郎默默吐槽“死拽死拽的拽姐”的女生,正面无表情地站在检测区中央,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沈秋郎看着她,猛然想起开学体检时在卫生间看到她咳到吐血的样子,心里掠过的一丝异样感。
真的很奇怪,都吐血了还硬撑自己没事。
好奇心驱使下,沈秋郎心念一动,悄咪咪地发动了【能力:恶念感知】。
左眼的视野瞬间被灰黑扭曲的底色占据。当沈秋郎“看”向严薇时,差点没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这位生人勿近的九班班长的周身,竟然笼罩着一层张牙舞爪的草绿色气场,里面还搅和着寒冷锐利的冰蓝色气场,以及不容易被发现的丝丝缕缕的粉蓝色气息。
这浓度,简直跟荀雅兰身上的不相上下!
三秒!眼球传来的灼热感像闹钟一样把沈秋郎惊醒,她赶紧切断了精神力。
她肯定和恶灵有关系。
表面上一脸淡定,仿佛只是例行公事地扫了一眼,对身旁的吴羽飞和裴天绯低声道:“开始检查吧。”
实际上,她的好奇心已经被充分地勾起来:这位九班班长身上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呢?
沈秋郎示意严薇召唤出宠兽进行检查。严薇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多言,利落地召唤出自己的御兽之书,抽出一张御兽卡随手掷出。
光芒闪过,一只通体雪白、毛茸茸的犬形宠兽出现在场地中。
它外形酷似沈秋郎穿越前的世界里拥有“微笑天使”之称的狗狗萨摩耶,一出现就欢快地摇着尾巴,吐着舌头,亲昵地围着严薇的腿打转。
“球球,乖,坐下。”
严薇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温柔的笑意,衬得她真的很美,像是时尚杂志里的高级模特,可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只有伸手抚摸球球头顶的动作却带着令人羡慕的怜爱。
“巴克!”
名为球球的宠兽响亮地应了一声,立刻贴着严薇的脚边乖巧地坐好,仰头看着她,尾巴还在摇啊摇。
这时,一旁的裴天绯凭借外观和经验,对沈秋郎说道:“这是一只冰属性的雪橇犬,在兴安府地区算是比较常见的宠兽。”
然而,沈秋郎脑海中瞬间浮现的系统信息,却与裴天绯的判断截然不同!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系统的帮助下,沈秋郎眼中的表象迅速融化,就像那时识破梦梦奇的伪装一样,这次,她看到的是——
一只可怜的,被剥去皮毛的通红小狗,披,或者说“穿”着原属于自己那洁白可爱但是有些松垮的皮毛,爪子和嘴唇眼眶这些位置因为皮肤没有紧贴而露出一圈里面鲜红的肌肉,显得非常诡异和恐怖。
和芝士一样,至少在长相上,当之无愧的恶灵之名。
【名称:球球(小剥皮)】
【属性:恶灵\/冰】
【种属:恶灵类死魂灵目兽灵属】
【从属:严薇】
【状态:伪装\/愉悦】
【等级:初级】
【特性:第一特性[毛茸茸的小坏蛋]
第二特性[松弛皮肤]:受到的远程物理类和特殊类招式伤害减少一半,但受到烧伤,流血,中毒,冻结效果损失的体力翻倍,如果处于束缚状态,缓慢恢复体力。】
【技能:[撒娇](熟练),[冰冻牙](入门),[咬碎](入门),[吹雪](入门),[嚎叫](熟练)】
根本不是雪橇犬!是恶灵系的小剥皮!而且处于拟态伪装状态!
沈秋郎看了一眼球球,发现它的气场是冰蓝色,而再看严薇,发现那丝丝缕缕的粉蓝色气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不对,先不追究那微弱的气场为何消失不见,这嚣张跋扈的草绿色气场哪里来的?难道说严薇还有一只恶灵?
自己因为有图鉴,非常理解恶灵的习性所以能携带两只恶灵,而严薇如果在不了解它们的情况下就携带两只,岂不是更危险?
“把另一只……叫出来。”沈秋郎咽了咽口水,镇定地对严薇说。
严薇蹙眉看她,神情表现得像是不知道沈秋郎在说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把另一只放出来,就算你爸是市长也不能包庇你。”沈秋郎看了一眼身边同样也有些错愕的裴天绯。
联盟三级研究员的地位可是和地区长官,也就是府级官员平起平坐的,市往上是省,省往上是府。
“她有两只恶灵。”沈秋郎指着严薇说道,“一只冰系,还有一只,我估计是草系。”
闻言,严薇嗤笑一声,盯着沈秋郎又取出了一张黑色带草绿色花纹的御兽卡(之前球球那张是冰蓝色的),丢到半空中。
“簌簌!”
一只像是暗红色荆棘组成的球一样的宠兽,出现在场内,舒展开来,它最中心像是一团仙人掌球茎一样的组织,上面的裂痕猛地睁开,竟然是七只颜色不一的眼睛!
第54章 一,二,三,四……
这只形态诡异、由暗红色荆棘缠绕而成的植物类宠兽出现后,吴羽飞立刻瞪大了眼睛,手指飞快地在平板电脑上操作,显然在紧急调阅相关资料。
裴天绯则推了推金丝眼镜,神情并不意外,反而用一种略带熟稔的语气对严薇说道:“我早就知道你身边有这只‘血棘藤’,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竟然还没被它反噬。”
严薇闻言,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淡然:“裴教授,如果能被奥若拉反噬至死,对我来说,或许反而是一种解脱。”
面对这两人显然早就相识、且对话中透露出不寻常往事的场面,沈秋郎并不感到特别意外——毕竟她从裴天绮那里已经知道两家是世交。
但是严薇这“淡淡的相思”的状态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秋郎甩甩脑袋,她更关心的是眼前这只散发着浓烈草系恶灵气场的宠兽的具体信息。
她立刻集中精神,眼前浮现系统给出的信息:
【名称:奥若拉(缠怨藤)】
【属性:恶灵\/草】
【种属:恶灵类怨植目缠怨藤属】
【从属:严薇】
【状态:共生\/饥渴】
【等级:中级】
【特性:第一特性[分解者]:使用招式或道具恢复体力时会额外追加恢复少量体力。】
第二特性[荆棘之躯]:施展物理招式时,有概率造成额外伤害,施展草系物理招式必然造成额外伤害。被物理招式击中时,将部分伤害反弹给攻击者。】
【技能:[缠紧](熟练),[飞叶刃](入门),[汲取](熟练),[藤鞭](熟练),[尖刺防守](入门),[蒺藜车](入门)】
中级?两个特性?六个技能?
沈秋郎看着系统显示的奥若拉的数据,心里忍不住嘀咕:对于一个新手御兽师来说,这配置是不是有点过于豪华了?
她看得一愣一愣,但很快又想起自家的芝士同样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便也释然了。
裴天绯转向沈秋郎,语气肯定地说道:“严薇的情况我了解,她的这只血棘藤,我愿意担保。”
沈秋郎点点头:“是缠怨藤。我有一套自己的命名方法。你是教授,由你决定。不过问题不是担保,而是严薇持有两只恶灵系宠兽,风险不小,是不是需要重点看护和定期评估?我说这一只也是恶灵,你信吗?”
她的目光带着一丝担忧,看向了地上那只伪装成雪橇犬的小剥皮——球球。
裴天绯的目光则落在严薇身上,似乎在审视着她的状态和决心。
就在这时,被沈秋郎目光盯着的球球,似乎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完美的伪装已被彻底识破。
它没有立刻解除拟态,反而像是被冒犯了一般,突然“恶兽先告状”,猛地转向沈秋郎,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龇牙咧嘴地大声吠叫起来,试图用凶恶的表现掩盖心虚!
“巴克!巴!巴克!”
这一突如其来的挑衅,瞬间激怒了原本在沈秋郎脚边安静揣着手手、呼噜呼噜一副人畜无害模样的哈基米!
“爪……爪爪!”
只见哈基米浑身的毛瞬间炸开,猛地站起身,那条能量化的尾巴骤然膨胀、变形,眨眼间化作一只巨大、漆黑、边缘缭绕着幽紫光芒的鬼手,尺寸甚至超过了它本体数倍!
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着一股恶风,凶狠地朝着吠叫的球球抓去!
球球反应极快,敏捷地纵身一跃,惊险地躲过了第一抓。
然而,哈基米的攻击连绵不绝,膨胀的鬼手极其灵活,一击落空后顺势一绕,从极其刁钻的角度猛地探出,精准地抓住了球球的后颈皮,随即狠狠发力,将其抡起后重重摔砸向地面!
“巴克——!”球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它被这记格斗系的物理招式【摔打】结结实实命中,伤害显然不轻,在地上挣扎了一下才踉跄走回严薇脚边坐下,可怜地嘤嘤嘤。
一击得手后,哈基米那庞大的能量尾爪迅速收缩、还原成看似无害的短绒状态。
它像个没事儿猫一样,优雅地坐回原地,甚至开始若无其事地认真舔起了自己的前爪,仿佛刚才那记凶狠的摔打与它毫无关系。
沈秋郎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格斗系一点五倍克制冰系……哈基米你这下手可真够黑的……不过,干得漂亮。
严薇眉头微蹙,目光带着质询看向沈秋郎,显然对刚才的冲突不满。
沈秋郎无奈地耸耸肩,指了指怀里又开始舔爪子的哈基米,翻了个白眼,意思是:
真不是我指挥的……是这大肥猫自己动的手。
旁边抱着雪球的李汐耀,看得眼睛发亮,一脸“窝趣,干架!了!”的兴奋表情。
“爪!”
她怀里的雪球似乎被哈基米刚才那记漂亮的【摔打】激发了斗志,也不满地叫着,尾部那只能量鬼手瞬间膨胀,砰砰地拍打着地面。
哼!嚣张什么!这招我也会!
裴天绯敏锐地捕捉到沈秋郎话语中的关键信息,她看向沈秋郎,确认道:“你刚才说‘两只恶灵’……你的意思是,这只看起来是雪橇犬的宠兽,实际上也是恶灵?”
“嗯,”沈秋郎抱着哈基米,懒洋洋地点头,会伪装的恶灵,真身挺别致的。”她没具体描述,只是撇撇嘴,“不信拉倒,反正我的工作只是负责帮你们看是不是恶灵。”
说完,她抱着沉甸甸的哈基米,走到由几位“难姐难妹”组成的小团体里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连近距离接触并确认了四只形态各异的恶灵,即便是她也感到一阵心力交瘁。
我这是什么先天吸引恶灵圣体吗?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理清思路,她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系统,开始仔细浏览刚刚因接触而解锁的两种新恶灵的详细图鉴信息。
“小剥皮
【属性:恶灵\/冰】
【种属:恶灵类死魂灵目兽灵属】
【等级:初级(中级进化为血剥皮)】
【特性:第一特性[毛茸茸的小坏蛋]
第二特性[松弛皮肤]
隐藏特性[双层牙齿]:施展撕咬类技能时命中率大幅提高并有大概率造成流血效果】
【携带技能:[撒娇],[冰冻牙],[咬碎],[嚎叫]】
【可学习技能:[吹雪][高速移动]】
【介绍:由被剥皮虐待的幼年犬形宠兽,刚死不久幼年犬形宠兽尸体被使用恶灵专属招式[剥皮爪]或[剥皮射击]转化而来。野外种群常由老剥皮转化并抚养。这些小东西往往还留存着生前的记忆,根据生前的种族不同而属性不同,但是小剥皮们不会去思考为什么同类长得不一样。因为还处于爱玩的年纪所以非常调皮捣蛋,也很团结。和犬形宠兽天性没有太大区别,比较容易和御兽师相处。】
缠怨藤
【属性:恶灵\/草】
【种属:恶灵类怨植目缠怨藤属】
【等级:中级(高级进化为缠怨蔷薇)】
【特性:第一特性[分解者]
第二特性[荆棘之躯]
隐藏特性[储水]:遭受水属性招式攻击时,收到伤害减半并恢复少量体力。】
【携带技能:[缠紧],[飞叶刃],[汲取],[藤鞭]】
【可学习技能:[尖刺防守][光合作用]】
【可领悟技能:[蒺藜车][鬼火]】
【介绍:由缠怨卷柏进化而来,因为了方便捕食而长出能够吸取鲜血的带刺藤蔓。以汲取血液或尸体的养分为食,是勤劳的分解者。能够忍受长达十八个月的干渴,如果寻找不到尸体养料,偶尔也会主动捕食猎物,缠绕猎物的同时会缓慢汲取其生命力。它在这个阶段做出的所有努力,只为积攒养分,最终开出美丽惑人的七色之花。】”
就在沈秋郎沉浸在对新图鉴信息的消化中时,脑海中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毫无征兆地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已收录10种恶灵系宠兽图鉴至[详细]程度!系统现发放奖励!道具[恶灵属性能量结晶]制作方法已收录进恶灵人皮书!”
能量结晶!
沈秋郎心中先是一愣,随即涌上一阵难以抑制的惊喜。
这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她正愁着维持影尾躯壳所需的能量结晶要去哪里搞,系统的奖励就直接解决了这个燃眉之急!
而且特意标明是“恶灵属性”,想必制造出的结晶能够被影尾直接吸收,也不用她买各种属性的能量结晶去一个一个试了!
她强压下立刻研究“恶灵人皮书”中新内容的冲动,将注意力拉回现实。
只见那边裴天绯与严薇的交谈似乎告一段落,严薇面色依旧清冷,但还是迈步走了过来,默默地站进了这个由特殊宠兽持有者们组成的圈子里。
裴天绮一见严薇过来,立刻笑嘻嘻地凑上前,习惯性地就想伸手去搂她的脖子,表现得很是熟稔。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严薇,就被对方一记冷冰冰、带着明显警告意味的眼神瞪了回来。
裴天绮动作一僵,讪讪地撇撇嘴,收回手,转而蹦蹦跳跳地去找楚夜明了。
她凑到楚夜明身边,亲昵地勾着对方的胳膊,小声说笑起来。
楚夜明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轻轻推了裴天绮一下,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围还有别人,神情间有些腼腆。
沈秋郎站在一旁,敏锐地注意到,原本只是表情冷淡的严薇,在看到裴天绮和楚夜明这副“勾勾搭搭”的模样后,眉头几不可查地蹙得更紧了些,虽然依旧没什么言语,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似乎更凛冽了。
咦?沈秋郎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看这反应……严薇似乎不太待见裴天绮和楚夜明待在一起?
这位九班的“高岭之花”,身上似乎不止藏着两只恶灵宠兽的秘密,连带着人际关系也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劲儿。
这究竟是怎么个事呢?
第55章 不是说恶灵很稀有吗?
继九班班长严薇“开门红”之后,沈秋郎已经对高一(九)班全是“良民”这件事不抱太大希望了。
她内心甚至有点麻木,自己这一届学生是怎么回事?
恶灵系宠兽团建吗?
果然,严薇的下一位,是班里那对双胞胎中的姐姐,名叫连也青。
她平静地走到检测区域,召唤出自己的御兽之书,抽出一张御兽卡随手掷出。
光芒闪过,一只体型约莫中型犬大小的黑色犬型宠兽出现在场中。
它形态矫健,但仔细看去却异常诡异——它的四肢爪子和那条微微摇晃的尾巴末端,并非实体,而是呈现出一种逐渐虚化、如同袅袅紫烟般的能量态。
“露!”
这只小狗出现后,并没有像普通犬类宠兽那样活蹦乱跳,反而显得异常乖顺安静。
它微微张开嘴,像普通狗狗那样微笑着朝沈秋郎吐出了舌头。
那舌头并非血肉之色,而是一种醒目的明黄色!
更令人惊异的是,在这明黄色的舌面上,竟然清晰地浮现着数道如同用朱砂绘制的、复杂而古老的红色咒文,整体看起来,就像它的舌头上贴着一张符箓!
“扣下。”沈秋郎甚至没等系统信息完全浮现,就直接对身旁的吴羽飞和裴天绯说道,语气笃定,“这一看就是恶灵系,没跑了。”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脑海中系统的个体信息面板也瞬间弹出:
【名称:???(小箓狗)】
【属性:恶灵\/火\/电】
【种属:恶灵类幽魂目兽魂属】
【从属:连也青】
【状态:平静】
【等级:初级(使用???进化为咒狼)】
【特性:[符法]:施展需要蓄力的招式时不需要蓄力过程,直接能够施展,如果持续蓄力,则威力逐渐加大到2倍。】
【技能:[火花](入门),[雷电牙](入门),[舔舐](熟练),[守护](熟练)】
三属性?!恶灵\/火\/电?!沈秋郎看着这罕见的属性组合,心中再次吃了一惊。
沈看着系统面板上显示的“恶灵\/火\/电”属性组合,她心中快速思考起来。
在沈秋郎的认知里,还从未见过同时具备三种属性的宠兽。
在这个世界,宠兽的属性对于招式的威力,以及承受伤害的效果,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通常情况下,宠兽都只具备单属性或双属性。
属性的影响主要体现在两方面:当宠兽使用与自身属性相同的招式时,会根据对该招式的熟练程度,获得1.25倍至1.5倍的伤害加成,这被称为“本系加成”。
而在承受伤害时,规则则更为关键:如果攻击招式克制该宠兽的第一属性,则会承受2倍的伤害;如果仅克制第二属性,则承受1.5倍的伤害。
因此,熟记并灵活运用属性克制表,是每一位御兽师的必修课。
但是,沈秋郎立刻想起了联盟公布的能量研究数据中的一个特例:已知的恶灵之一属性,它不被任何属性克制,也不会克制任何属性。
恶灵系宠兽散发的能量更像是一种独立于常规属性循环体系之外的特殊属性存在,在属性克制表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样一想,她恍然大悟,这小箓狗虽然是三属性,但其中的‘恶灵’属性在攻防克制计算中相当于‘白板’,实际生效的只有火和电两个属性。
那这三属性,在实战的克制关系里,岂不是和普通的火\/电双属性宠兽没什么本质区别?这个发现让她对“三属性”的惊讶稍微平复了一些,转而更关注其实际效果。
此时,场中的连也青似乎对自己的宠兽被扣下并无意外,她只是抬眼看向作为负责人的裴天绯,见对方微微颔首后,便平静地收起了自己的小箓狗。
接着,她转向队伍中,朝与自己相隔了四五个人、脸上明显带着紧张的弟弟——连也达勾了勾手。
连也达面色一紧,有些畏畏缩缩地从队伍里挪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召唤出自己的御兽之书,御兽卡落地光芒闪现——又一只小箓狗出现在众人面前。
沈秋郎的系统信息也随之弹出,这只是连也达的小箓狗,属性同样是恶灵\/火\/电,但技能池明显浅了不少,只有[火花]和[舔舐]两个技能,并没有姐姐那只所掌握的[雷电牙]和[守护]。
连也达好奇又带着点忐忑地偷偷瞄了沈秋郎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在姐姐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催促下,低着头快步走到了由沈秋郎、严薇等人组成的那个小圈子——现在或许可以称之为“恶灵宠兽持有者观察区”了。
他站在这群女生中间,成为了目前这里唯一的男生,脸颊微红,浑身不自在,简直恨不得当场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个洞来钻进去。
连也青、连也达这对姐弟刚一走进这个“特殊圈子”,裴天绮立刻像是找到了新的乐子,她放弃了继续在严薇那里碰钉子,转而一脸幸灾乐祸地凑到连也青旁边,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她。
连也青对此似乎早有预料,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果然逃不掉”的认命模样。
两个女生凑到一起,低声说起了一些旁人听不清的悄悄话。
不过,即便是向来活泼跳脱的裴天绮,在听连也青说了几句之后,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神情变得有些严肃,显然她们谈论的并非是什么轻松的话题。
沈秋郎看着她们窃窃私语,心里虽然有点好奇,但眼下还有正事。
她将注意力放回对九班剩余同学的排查上。
值得庆幸的是,九班剩下的同学都再正常不过,沈秋郎仔细感知和观察,没有再发现任何恶灵系宠兽的踪迹。
这让她紧绷的神经总算稍微放松了一些,暗自松了口气。
如果一直有恶灵的话,她也绷不住啊!
接下来,轮到培育师专业的十班和十一班进行检测。
十班的检查过程波澜不惊,一切正常。沈秋郎一边协助确认,一边在心里默默想着:折腾了这么久,连着揪出这么多‘问题儿童’,总该让我喘口气,后面都顺顺利利的了吧?
然后,就轮到了十一班。
就在这时,楚夜明悄悄走到沈秋郎身边,不动声色地抬手指了指十一班队伍中间靠前一点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位女生,她染了一头醒目的栗金色头发,额前刘海打理得随意而蓬松,发尾则精心编成了一条松散的麻花辫垂在肩侧。
她正低着头,百无聊赖地嚼着口香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着,随着队伍缓慢向前挪动。
沈秋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也是一个看起来比同龄人略显成熟的女生,但气质与热情奔放的裴天绮、冷漠高傲的严薇都截然不同。
她给人一种……“姐姐”般的感觉,并非指年龄,而是一种沉稳中带着点不易接近的气场。
即便只是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玩手机,也隐隐透出一股“别来惹我”的小小拽劲。
啥情况?沈秋郎微微偏头,用气声小声询问楚夜明。
楚夜明同样压低声音,语速很快:“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很快,队伍向前移动,眼看再有两三个人就轮到那位栗金色头发的女生了。
楚夜明再次凑近沈秋郎,几乎是附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
“看到没,马上到那个金头发的了。那是金玥悦,金姐的亲侄女……也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我认识的那位‘道上的朋友’。”
啥?道上朋友?社会人?
沈秋郎闻言一愣,脑海里瞬间闪过之前在“宝藏猎人”酒吧见过的那位气场强大的女老板金姐的形象。
金姐的侄女?楚夜明说的道上朋友竟然是个学生?还是同校的?
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让她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脑袋里像是塞进了一团乱麻。
她下意识地再次看向那个名叫金玥悦的女生,目光里不禁带上了几分审视和更多的好奇。
前面的两三个十一班学生很快通过检查,他们的宠兽都没有问题。接着,便轮到了金玥悦。
她似乎刚结束一局游戏,将手机随意地揣回兜里,抬起头,目光扫过检测区域,随即落在了站在沈秋郎身旁的楚夜明身上。
她的脸上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意外,似乎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楚夜明。
但她没说话,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朝楚夜明方向晃了晃,算作是打了招呼。
楚夜明看到她的动作,表情略显局促,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还没等她开口,旁边的裴天绮突然从后面猛地揽住楚夜明的脖子,几乎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然后冲着金玥悦的方向,笑嘻嘻地抛了一个夸张的飞吻。
金玥悦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她的视线在楚夜明和挂在她身上的裴天绮之间来回扫了扫,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带着点疏离的表情,仿佛明白了什么,但又懒得深究。
沈秋郎被这突如其来的、略显幼稚的互动打了个岔,心里有些无语。
她摇摇头,决定无视这个小插曲,按照流程,准备开口提醒金玥悦召唤宠兽进行检查。
然而,就在金玥悦因为刚才抬手打招呼和此刻自然垂落手臂的动作间,沈秋郎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对方的手背——
那是……纹身吗?
只见金玥悦那只骨节分明、肤色白皙的手背上,靠近虎口的位置,清晰地露出了一小片繁复的、颜色浓重的图案边缘。
那图案似乎并非贴纸,而是真正的刺青,并且沿着她的手腕,一路蜿蜒延伸,隐没在了校服袖口的深处。
沈秋郎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一震。
原来……是真的社会人啊!
第56章 社会姐牛波一是有原因的
金玥悦似乎对周围各异的目光早已习惯,她神色如常地当着沈秋郎和几位研究员的面,召唤出自己的御兽之书,随手掷出了一张御兽卡。
“嘟呀!”
光芒闪烁间,一只宠兽出现在场地中。它约有成人小腿那么高,外形看起来有些奇特,像是一只能够半直立起来的刺猬。
它似乎非常胆小,一见到这么多陌生面孔,立刻发出细微的呜咽声,猛地蜷缩起身体,将背部对准了外人。
而它背部的景象更是引人注目——那里密布的不是柔软的毛发或角质尖刺,而是一根根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如同钢针般的锐利长刺!
这些长刺根根直立,仿佛随时准备激射而出,在检测区域的灯光下反射出金属特有的光泽,看起来就极其不好惹。
沈秋郎目光一凝,系统的个体信息瞬间映入脑海:
【名称:???(怨念刺)】
【属性:恶灵\/钢】
【种属:恶灵类诡兽目千本针属】
【从属:金玥悦】
【状态:恐惧\/防御姿态】
【等级:中级(a.高级进化为恶念箭兽b.使用道具[精准靶]进化为恶念射兽)】
【特性:[千本针]:受到接触后对对方造成少量伤害,如果对方持续接触,将持续造成伤害。使用[千本针]技能时伤害和效果翻倍。】
【技能:[缩壳](熟练),[变圆](熟练),[滚动](熟练),[连续射击](入门),[千本针](入门),[蒺藜车](入门)】
中级?而且有六个技能。
沈秋郎看着系统面板上的信息,心中对这只名为“怨念刺”的宠兽评价又高了一分。
她不再犹豫,直接对身旁的吴羽飞和裴天绯点头示意:“这只也是恶灵,扣下登记吧。”
金玥悦挑了挑眉,看向沈秋郎的眼神有些玩味。
而沈秋郎此时没有空去看她什么表情,而是看了一眼系统提供的图鉴。
“怨念刺
【属性:恶灵\/钢】
【种属:恶灵类诡兽目千本针属】
【等级:中级(a.高级进化为恶念箭兽b.使用道具[精准靶]进化为恶念射兽)】
【特性:[千本针]】
【携带技能:[缩壳][变圆][滚动][连续射击][千本针]】
【可学习技能:[扬沙][守住]】
【可领悟技能:[蒺藜车]】
【介绍:生性异常胆小的恶灵,为了保护自己长出了一身带有金属光泽和硬度的针刺,在极其放松或者高兴的时候,这些针刺会软化下来并放平。当感到威胁时,会蜷缩成球,将所有刺竖起,并用充满怨念的眼神瞪视对手。这时候如果想要逃走就会滚动起来,有时候针刺扎进坚硬紧实的地面会脱落。】
“怨念刺
【珍惜度】:稀有
【栖息地分布】:野外,果园,瓜地等
【喜欢的事物】:浆果,干果,植物块茎
【亲近行为】:投喂,抚摸肚子,整理针刺
【闪光色】:纯白(拥有额外进化型)
【饲育注意】:怨念刺是非常胆小且怕生的恶灵,一旦它们自己认为处于危险,便会蜷缩起来随时准备发射针刺。怨念刺的天敌很多,属于食物链的底层。因此饲育它们最重要的是将它们从一惊一乍的紧张状态中解放出来,给予美味的零食是一个好方法。如果它们信任你,会允许你将它们的刺抚平,这些刺在软化之后,你就可以抚摸它们柔软的小肚皮了。”
看过了怨念刺的详细图鉴后,沈秋郎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金玥悦身上,立刻捕捉到了对方那带着审视与玩味的目光。
“你就是老楚认的那个老大?”金玥悦双臂抱胸,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沈秋郎,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看起来……也没多厉害嘛。”
一旁的楚夜明听到这句话,面色明显紧张起来,她显然了解金玥悦的脾气,生怕沈秋郎被这话激怒。
然而,沈秋郎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她只是淡淡地回视着金玥悦,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很强,也够义气。这就足够了。”
“嚯,口气倒是不小嘛……”金玥悦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挑衅的弧度,“光说没用,不如来试试?你要是能赢了我,我金玥悦以后也跟着你,叫你一声老大,如何?”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滞,弥漫开淡淡的火药味。
旁边“难姐难妹堆”里的裴天绮和白十七一听到“对战”二字,立刻来了精神,眼睛发亮地看着这边,连其他几个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人,也或多或少将注意力投了过来,就连严薇和荀雅兰,都将目光放到了沈秋郎身上。
“我还有工作要做。”沈秋郎指了指还在进行的检测,直接拒绝了。
“别这么扫兴嘛……”金玥悦似乎并不意外,她向前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我听老楚说了,你最近好像惹上了点麻烦?那个叫陈蕊的,对吧?如果你能做我的老大,让我心服口服,我就帮你把这事平了,如何?保证她以后不敢再找你麻烦。”
沈秋郎眼神微动,但依旧不动声色:“有点意思。不过,陈蕊的事,我自己能摆平。”
“双拳难敌四手,而且那种人,一次不服,后续的麻烦只会源源不断。”金玥悦微微歪头,笑容里带着点江湖气的狡黠,“我能帮你解决的,可不只是她一个人哦。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金玥悦的话,像是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沈秋郎沉默了片刻,就在众人以为她会再次拒绝时,她却缓缓抬起了头。
“你说的……确实有点意思。”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却能察觉到一丝细微的、压抑着的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兴奋。“我指的是……对战。”
说这句话的时候,沈秋郎自己或许都没有意识到,她的脸上,正缓缓勾勒出一抹与平日冷静沉稳截然不同的、狂放而甚至带着几分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一种对于力量碰撞、对于胜负本身,近乎赤裸的、令人心悸的……狂热。
金玥悦对沈秋郎这样的表情有些惊到,但随即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你上当了”的戏谑。
她看似随意地从悬浮的御兽之书中再次抽出一张卡,轻描淡写地扔出:“但是我还有一件事没跟你说,我还有……这个。”
御兽卡光芒大盛,伴随着噼啪作响、跃动不休的紫色雷光,一只体型庞大的狼形宠兽赫然现身!
它站立时甚至比成年人还要高出一头,姿态威猛。
它的皮毛呈现出深邃的黑色,但在那黑色之上,从眼睛开始,却遍布着一串串明明灭灭、如同呼吸般闪烁的紫色花纹,流向尾巴,仔细看去,那花纹像是某种未知的文字或符咒。
它的脖颈上戴着一串绿松石色泽的硕大串珠,而每一颗珠子上,都天然烙印着如同黑色咒文般的裂纹。
它的四只爪子和那条蓬松长尾的末端,都呈现出虚幻的能量态,周身的长毛无风自动,更添几分神秘与霸气。
“空……!”
这只巨狼甫一出现,便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咆哮。
它微微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金玥悦的肩膀。
金玥悦则像是早已习惯了这一幕,好整以暇地抬手摸了摸它冰凉的鼻尖,目光却始终带着看好戏的笑意,牢牢锁定在沈秋郎脸上。
而此刻,沈秋郎眼中的系统信息飞速刷新,她的面色不禁变得凝重起来:
【名称:???(咒狼-雷咒)】
【属性:恶灵\/电】
【种属:恶灵类幽魂目兽魂属】
【从属:金玥悦】
【状态:警惕】
【等级:高级】
【特性:第一特性[五方雷法]:施展需要蓄力的电系招式时无需蓄力,直接释放。若选择主动蓄力,则招式威力最高可提升至2倍。】
【技能:[雷电牙](精通),[蓄电冲击](熟练),[咬碎](熟练),[影分身](熟练),[电光一闪](熟练),[十万伏特](入门),[打雷](入门),[鬼面](入门),[充电](入门)】
高级!恶灵\/电双属性!而且……足足九个技能!
“哦?居然是高级恶灵宠兽,咒狼吗?”沈秋郎的目光扫过系统给出的图鉴信息,语气听起来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审视的意味,“看这个状态,你确实将它培养得不错,而且……居然也没有被反噬。”
尽管对方亮出了高级恶灵宠兽这张极具威慑力的底牌,并明确提出对战,但沈秋郎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慌乱。
恰恰相反,她内心深处某种好战的因子被彻底点燃,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在血管中窜动。
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能和这样强大的对手来一场真正的对战,该是何等的酣畅淋漓!毕竟,这可是一只实打实的高级恶灵宠兽!
第57章 瞬间变成百万富翁了
然而,当这只气势逼人的咒狼现身时,一旁的吴羽飞和裴天绯脸色都凝重了几分。他们或许不认识这种罕见宠兽的具体种类,但那扑面而来的、属于高级宠兽特有的能量威压是做不了假的。
一个新手御兽师,竟然拥有一只高级宠兽!
虽说这种情况并非没有先例,通常与家族传承或特殊机遇有关,但这依然足够令人震惊。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似乎被针对的沈秋郎,带着探究与一丝担忧。
沈秋郎此刻心中却在飞速盘算:虽然还不完全清楚芝士的技能具体都是什么,但它同样是高级宠兽,并且是龙系,在基础素质这种硬件条件上应该不落下风,多多少少应该有一战之力……
但眼下显然不是对战的时候。她强行压下沸腾的战意,冲着金玥悦随意地摆了摆手:“现在不行,还有正事。下次吧,约个时间,我直接把你和你的咒狼一起揍得服服帖帖。”
她突然话锋一转,指向那只依旧蜷缩着的咒狼:“现在,这只也是恶灵,而且是高级宠兽,按规定,扣下登记。”
吴羽飞闻言,立刻取出一份担保协议,开始向金玥悦讲解条款。
然而金玥悦的注意力显然全在沈秋郎身上,她看都没看协议内容,直接拿过来刷刷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便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站进了那个“难姐难妹”的小圈子里。
趁着沈秋郎转身继续排查其他学生的空隙,金玥悦立刻凑到楚夜明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老楚,她真能干得过我?”裴天绮也八卦地凑了过来,竖起耳朵。
楚夜明面露难色,斟酌着用词:“老大她……大概是能的。她的主力也是一只高级恶灵,看起来就……贼不好惹。而且……”她声音压得更低,“据老大自己说,那只恶灵一招【咬碎】,就能把硬甲獠猪的颈甲给咬碎。”
“真的假的?”金玥悦挑眉,显然有些不信。硬甲獠猪的防御力在中级宠兽里是出了名的。
“就我和那边那个吴研究员见过那只恶灵,但没亲眼见过它对战。”楚夜明老实回答。
“没见过对战……那就是说,还有余地咯?”金玥悦摸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短暂的悄悄话结束,金玥悦再次将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在工作的沈秋郎,眉头微蹙,眼神中少了几分轻慢,多了几分审视与浓浓的兴趣。
这个沈秋郎,似乎比她想象的更有意思。
后续的检查工作总算波澜不惊地完成了,再没有出现新的恶灵系宠兽,这让沈秋郎和几位研究员都暗自松了口气。
不过,综合整个年级的排查结果来看,还是有少数几个“倒霉蛋”学生,因为种种原因未能成功契约宠兽,按照学校规定,他们将面临被劝退的命运。
而另一边,被沈秋郎这张“法网”捞上来的、自嘲为“难姐难妹”的这群人,数量也颇为可观。
裴天绯将这群特殊的学生召集到一起,详细解释了“临时担保协议”的条款,并告知他们,这三周是观察期。
如果三周内,没有一人因恶灵宠兽出现问题,联盟将为他们签署一份长期担保协议,并尝试申请成立一个专门的社团,将他们统一纳入社团名下进行管理,这或许能提供一个更合法且稳定的容身之所。
解释完毕后,裴天绯又转向沈秋郎,当着众人的面,郑重地将一个印有“联盟教授辅助技术顾问”字样的精致胸牌,以及一张代表相应权限的磁卡交到她手中。
“这个你随身带着,”裴天绯说道,“凭借这个身份和权限卡,在涉及宠兽研究与管理的相关事务上,你拥有相当于联盟一级研究员的权限。”
此言一出,周围知情的学生,包括楚夜明、严薇等人,都向沈秋郎投来了惊讶乃至有些敬畏的目光。
拥有联盟一级研究员权限,意味着她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能与校长乃至本区的区长平等对话。这份信任和权柄,不可谓不重。
然而,沈秋郎毕竟并非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落户,对这个身份和权限背后所代表的真正分量缺乏直观概念。
她只是觉得这东西或许以后用得着,便很自然地道了声谢,随手将胸牌别在衣领上,权限卡则揣进了兜里,表情平静得像只是收了件普通的小礼物。
因为这场大规模的排查耗费了不少时间,下午原定的专业课自然也上不成了,学校直接宣布放学。
正当沈秋郎收拾好东西,准备像往常一样回家时,裴天绮却欢快地飞奔过来,笑嘻嘻地一把搂住她的脖子,几乎是用“锁喉”的姿势挂在她身上,兴奋地宣布:
“班长班长!我姐说等下要带我们去个地方!问你有没有空?放心,她会用她的车把你送回家的!”
沈秋郎略一思忖,觉得裴天绯教授特意邀请,或许与恶灵宠兽或那个计划中的社团有关。她便拿出手机,给父母发了条信息,简单说明有些学校的事情要处理,会坐同学家的车晚点回去。
父母那边很快回复表示同意。得到了家里的许可,沈秋郎便对裴天绮点了点头:“好,我有空。”
“太好啦!”裴天绮欢呼一声,亲热地勾着沈秋郎的肩膀,几乎是半推半抱地,将她带向了校门口停着的那辆让沈秋郎觉得有些眼熟的、线条流畅奢华的Roselois豪车,利落地打开车门,将她塞进了后座。
沈秋郎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发现楚夜明已经坐在了里面。
两人对视一眼,气氛略显尴尬,都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各自沉默地坐好。
裴天绮则欢快地爬进了副驾驶位,开车的是裴天绯教授本人。
车辆平稳地驶出校园,汇入车流。沈秋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打破了沉默:“我们这是要去哪?”
“去我的私人二号研究所。”裴天绯目视前方,简洁地回答,同时操控车子转向通往城郊的主干道。
车子向着城市边缘驶去。这时,裴天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如果饿了,先忍一忍,研究所里准备了晚饭。”
沈秋郎对吃饭倒没那么迫切,但听到“研究所”和“晚饭”,再瞄了一眼身旁的楚夜明和前面兴致勃勃的裴天绮,心里立刻有了猜测。她状似随意地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懒洋洋地问了一句:“是要去研究那只钳口雏仔吗?”
“是的。”裴天绯透过后视镜,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秋郎一眼,没有否认。“本来,即使没有你的加入,我也计划对‘叫叫’——这个联盟图鉴尚未收录的特殊个体进行深入研究。”她一边开车一边解释道,“但是,有你的参与,我们可以直接跳过最耗费时间的初步观察、行为记录和命名阶段,甚至……可能获得更多意想不到的突破。”
“哦?”沈秋郎挑了挑眉,话题一转,“那……钱怎么算?”她换了个更舒服的瘫坐姿势,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我今天可是帮你们发现了不少恶灵,其中还有好几种是联盟图鉴里根本没有的。按之前的约定,一张清晰照片三万,一个新发现的宠兽种类五十万……我今天忙活这一天,怎么着也该赚个三四百万了吧?”
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三四百万?!”坐在副驾的裴天绮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骗人的吧?这么多钱?!”的震惊。
就连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楚夜明,听到这个数字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看向沈秋郎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沈秋郎可不管她们震不震惊,自顾自地掰着手指头,一项项清晰地数了起来:
“首先是影尾。这个是全新种族发现,基础50万。我自己的那只,照片算3万。李汐耀那只也是新个体,照片3万。这部分是56万。”
“然后是钳口雏仔,同样是新种族,基础50万。两只个体,按理说每张照片3万。不过叫叫是天绮你的,”她说着瞥了一眼前座,副驾上的裴天绮立刻挺直了腰板,“这份钱我就不要了。所以只算楚夜明那只的照片,3万。钳口雏仔部分合计53万。”
“接着是小白……也就是白十七的绒绒梦魇,新种族加照片,53万。”
“颜同学的巫哆娃娃……不确定在她之前有没有前主人上传过照片,稳妥起见,这份先不算。”
“荀雅兰的红线轴,新种族加照片,53万。”
“严薇的小剥皮,”沈秋郎语气平淡,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既然她自己不主动提出来,那这份钱,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新种族加照片,53万。至于她的缠怨藤,估计裴天绯教授你早就知道甚至登记过了吧?这个不算钱。”
“崔浩霓的铭刻之眼,已知种类,不算钱。”
“连也青和连也达的小箓狗,看样子他们跟你们两个挺熟,可能早就登记过了,这份也不算了。”
“最后是金玥悦的,”沈秋郎顿了顿,“怨念刺,新种族加照片,53万。还有她那只咒狼,虽然说是小箓狗的进化体,但看裴教授的表现……这应该算是之前没被发现过的种族,加上照片,再算53万。”
她停下动作,抬起头,报出了最终数字:“这么加在一起,一共是……374万。”
“嘶……”坐在旁边的楚夜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咋舌道,“这么多钱……”
她看向沈秋郎的眼神彻底变了,这赚钱的速度简直骇人听闻:“这甚至……都够在黑市上买一只资质稍差一点的高级宠兽了!”
第58章 原来是裴氏的裴
裴天绮听了沈秋郎那笔“天文数字”的账单,忍不住撇撇嘴,带着点嫌弃的语气小声嘀咕:“明明是别人的宠兽,你倒是都算在自己功劳簿上了……”
沈秋郎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狡黠:“谁让你们都没有一双能够‘发现’恶灵的眼睛呢?发现权在我,这钱自然该我赚。”
“说起这个,”裴天绮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她转过身,扒着座椅靠背,眼睛亮晶晶地问,“班长,你到底是怎么看穿那些宠兽是恶灵的呀?有什么诀窍吗?教教我呗!”
沈秋郎心中警铃微作,当然不能大大咧咧地说“当然是因为我脑子里有个神奇系统了”这样的傻波一话。
她立刻戏精上身,装作一副深沉而高深莫测的样子,懒洋洋地用手背搭着额头,侧脸望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用一种漫不经心又带着点宿命感的语调幽幽说道:
“毕竟……我或许就是为恶灵而生的嘛……自然就长了这么一双,能看透它们本质的眼睛啊。”
为了增加这句话的可信度,也带着一丝实验的心态,她悄然地、极其克制地使用了大约两秒钟的【能力:恶念感知】,随即立刻停止。
她本以为这只是个无声无息的小动作。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能力发动又结束的短暂瞬间,车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沈秋郎疑惑地转回头,却看到另外三人正表情各异地盯着她的脸——裴天绯教授从后视镜中投来锐利审视的目光;楚夜明微微张着嘴,眼神里带着惊疑;而直接正对着她的裴天绮,更是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脖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怎么了?”沈秋郎被她们看得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还是……我突然变得很可怕?”
“老……老大,”楚夜明先回过神来,声音里还带着点不确定的颤音,“你……你自己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沈秋郎更加困惑了。
“班长!你的眼睛!”裴天绮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后怕似的拍着胸口,“刚才!就你说话的时候!你的眼睛突然一下子变得好红!而且还……还亮了一下!虽然就一下子,但是好吓人啊啊啊啊!”
开车的裴天绯也冷静地开口证实:“沈同学,就在刚才,你的虹膜颜色确实在瞬间变成了鲜明的红色,并且伴有微弱的发光现象,持续时间大约两秒。”
两秒!
这个时间点让沈秋郎的心脏猛地一跳——正好和她使用【能力:恶念感知】的持续时间完全吻合!
难道……自己在主动使用这种能力的时候,眼睛会产生如此明显的外在变化?!
她绝不可能忘记,自己原本的眼瞳是近乎漆黑的深褐色。
刹那间,她想起了之前在食堂对白十七使用能力时,对方那句意有所指的“你的眼睛真漂亮……”以及那饶有兴味的目光。
原来那个时候……白十七就发现了?!
她当时还以为对方只是在调侃或者别有深意,没想到竟是字面意思!自己的眼睛真的会变红!
看来,以后这个能力不能随便使用了,沈秋郎立刻在心中做出了决定。尤其是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必须更加小心谨慎,免得还没看清恶灵,就先因为这双‘红眼睛’把别人给吓坏了,或者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车子很快驶离了主干道,转入一条清净的道路,最终在一处带有围栏的露天私人停车场停下。裴天绯熟练地将车停稳,旁边还零星停着几辆款式不同的车,估计是属于其他在此工作的研究员。
下车后,沈秋郎惬意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呼吸着城郊略显清冽的空气。楚夜明也跟着下了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虽然今天是周一她不用去酒吧打工,但连日来的紧张和今天的折腾,显然让她疲惫未消。
“快点快点!跟上!”裴天绮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朝着不远处的一栋建筑挥手催促。
沈秋郎抬眼望去,那并非想象中占地极广的庞大研究所,而是一栋设计简洁现代、约有三层高的建筑。
建筑外观并不张扬,但墙体上醒目的联盟徽标,以及门口悬挂的“裴氏私人御兽医院——第二研究所”的招牌,彰显着它不凡的背景。
“地下一层是对战场地,一楼主要是宠兽收容观察室、各项基础测试区以及挂号接待处。二楼是更精密的检测科室和一些治疗区域,三楼则是提供给旅人御兽师或偶尔需要加班留宿的研究员暂住的旅社。”
裴天绯锁好车,边走边向沈秋郎和楚夜明简要介绍。
“裴氏医院?”沈秋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裴氏集团……好像是那个业务遍布兴安府、山河府、江珠府等多个重要地区,在全国都能排得上号的大型商业集团旗下的产业之一?
她隐约记得在新闻或财经报道里瞥见过这个名号。原来裴天绯和裴天绮所在的‘裴家’,竟然是这个‘裴’吗?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正在前台熟练签名登记的裴天绮。
看着对方那副漫不经心、仿佛回自己家一样的随意姿态,一个疑问浮上心头:
可是……如果家境如此显赫,为什么裴天绮会和楚夜明一样,选择来到十五中这所并非省重点、仅仅是个市重点的普通高中呢?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沈秋郎很快释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秘密吧,或许有什么不得已的缘由,或许只是单纯不想活在家族光环下。
她不再深究,也走上前在前台的本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安静地跟上裴天绯的脚步,向着研究所内部走去。
裴天绯带着三人穿过一楼大厅,走向深处。经过一道需要权限卡识别的闸门后,眼前豁然开朗,展现出研究所核心区域的模样。
巨大的空间被一道道厚重的、表面流转着微弱七彩能量的特殊玻璃幕墙分隔开来,每一面玻璃墙都连接着一扇带有读卡器的坚固金属闸门,构成一个个独立的收容观察室。
大部分收容室都空置着,只有少数几间里面有宠兽。
这些宠兽状态各异,有的懒洋洋地趴着,见到外面有人经过也只是懒懒地抬一下眼皮;有的则显得焦躁不安,在有限的空间里来回踱步,警惕地注视着经过的几人。
隔着那些玻璃幕墙,还能看到更远处的研究室里那些看起来精密的,非常有科技感的研究仪器。
“露!”
就在这时,沈秋郎旁边的一个收容室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声。
她下意识停住脚步,转头看去。
只见她旁边的收容室里,一只小箓狗正人立起来,两只前爪扒在冰冷的玻璃幕墙上,朝着她欢快地吐着明黄色的舌头,那条末端虚化的尾巴正以极高的频率摇摆着,像个小风车。
这只小箓狗与之前见过的截然不同——它的皮毛并非黑色,而是通体雪白。
更引人注目的是,它额头上有两撮特别的白毛,形状活像一对青豆豆般的可爱眉毛,让它看起来格外憨态可掬。
和之前看到的不太一样……是闪光色吗?这样看起来更加可爱了啊……而且很亲人呢。
“嘬嘬嘬。”看着它如此热情的模样,沈秋郎忍不住凑近玻璃,轻轻发出逗弄的声音。
“露!露露!”白色小箓狗仿佛听懂了,叫得更欢快了,甚至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尾巴越摇越快,让沈秋郎觉得它再摇一会儿就要变成螺旋桨飞起来了。
因为沈秋郎停下来逗狗,走在前面的裴天绯也停下了脚步,转身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沈秋郎知道不能耽搁太久,她对着玻璃后那双充满期待的黑亮眼睛,歉意地笑了笑,挥手做了个“拜拜”的手势,然后快步跟上了裴天绯。
“露!露露!”小箓狗有些委委屈屈,焦急地叫了几声在原地转着圈,试图挽留沈秋郎。
“你看起来,似乎很受这类宠兽的欢迎。”裴天绯一边继续带路,一边语气平淡地陈述道。
“我吗?”沈秋郎有些意外。
“嗯。”裴天绯的目光扫过那个已经安静下来、但依旧扒着玻璃望着沈秋郎背影的白色小箓狗,“那只疑似闪光个体的小箓狗,刚被收容进来的时候攻击性很强,对任何靠近的工作人员都会龇牙低吼,试图攻击。”
“而且,被它咬伤的人,后续几天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倒霉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它主动对陌生人表现出亲近,甚至摇尾巴。”
沈秋郎闻言,微微怔住。她想起了对自己无比依赖、甚至有些粘人的哈基米,还有虽然看起来很凶很丑恶但实际上呆呆憨憨不太聪明的芝士。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心里嘀咕:或许……自己这“先天吸引恶灵圣体”的体质,不仅仅是能发现它们,还真的附带了一点亲近光环?
第59章 研究钳口雏仔
裴天绯带着三人来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再次刷卡。伴随着气密阀门的轻微泄气声,门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部灯火通明的研究室。
研究室里,已经有五六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在忙碌地做准备工作了,其中也包括了吴羽飞。
他们一见到裴天绯进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起身问候:“裴教授。”
裴天绯只是不在意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出身后的沈秋郎、楚夜明和裴天绮,向她的团队成员介绍道:
“这两位同学是携带今晚主要研究个体的御兽师,”她指了指楚夜明和裴天绮,然后郑重地将手引向沈秋郎,“而这位沈秋郎同学,是我特意请来的‘恶灵情报顾问’,她拥有极其敏锐的、能洞察恶灵系宠兽本质的特殊才能。”
“顾问?”
研究员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三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身上,尤其是在沈秋郎那里停留了更长时间。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浓浓的质疑。携带研究样本的年轻御兽师虽然少见但还能理解,可这位“恶灵情报顾问”?
这怎么看都只是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小女孩吧?她能提供什么像样的、有价值的情报?
难道还能比他们这些经过专业训练、拥有多年研究经验的人更细致、更准确吗?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
沈秋郎的注意力却还停留在刚才那只白色小箓狗可爱的豆豆眉上,脑子里回味着它摇尾巴的可爱样子,对周围研究员们投来的质疑目光浑然未觉,或者说,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好了。”裴天绯似乎完全没看到团队成员脸上的疑虑,她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人员到齐,准备就绪。我们开始今天的工作吧。”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瞬间为整个研究室定下了基调。
沈秋郎找了个角落舒适的沙发窝了进去,拿出手机,将前几天自己整理好的关于钳口雏仔的观察记录和信息文档发给了吴羽飞,简单说了句“这是我知道的,你们看着参考”,然后就一副“我的任务完成了”的架势,惬意地缩在沙发里,准备当个旁观者。
裴天绯示意楚夜明和裴天绮将各自的钳口雏仔召唤出来。御兽卡飞去,光芒闪过,小夹子和叫叫出现在了研究室中央特制的柔软垫子上。
小夹子一看到叫叫,立刻又恢复了那副殷勤备至的模样,它欢快地一跳一跳绕着叫叫转圈,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悦耳、宛如清泉敲击玉石般的鸣叫声,像是在唱着独特的求偶歌曲,还不时炫耀般地抖动它那蓬松华丽的大围脖羽毛。
“又来了……”楚夜明忍不住捂住额头,觉得自家宠兽这副“恋爱脑”上头的模样实在有些丢脸。
“这是一对罕见的闪光个体。”裴天绯看着沈秋郎提供的文档,并将其中的关键信息,尤其是关于闪光个体与普通个体差异的部分,分享给了其他研究员。
很快,有研究员根据沈秋郎文档里的描述和两只闪光个体的图像特征,在电脑上进行模拟推演和色彩还原,迅速在屏幕上复现出了钳口雏仔普通个体可能的外观模型——羽毛色泽更暗淡,其他部位的体色也没有那么炫目。
“嗯,还行,有两把刷子。”沈秋郎瞥了一眼屏幕,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复原结果,“差不多就长这样。”
裴天绯示意负责记录的研究员:“将普通个体模型存档,后续寻找野外样本或对照研究,按这个特征去寻找。”
接下来便是常规的体征数据采集。研究员们拿出各种测量工具,开始为两只钳口雏仔测量身高、体重、翅展、喙长等具体数据。
小夹子虽然心思全在叫叫身上,但在吴羽飞拿出几颗宠兽粮的诱惑下,还是勉强配合,乖乖地站上了电子秤,让研究员测量了各项数据。
然而,当轮到测量叫叫时,意外发生了。一名研究员刚伸出手,想小心翼翼地将叫叫抱上体重秤,原本还在享受着美食的小夹子瞬间炸毛!
“磕呱!!”
它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警告声,那对如同巨大金属夹子般的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啄向研究员伸出的手!速度之快,带起一阵恶风!
“啊!”
研究员吓得惊叫一声,猛地缩回手!他手中拿着的一支金属柄的测量尺没能及时收回,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竟被小夹子的巨喙直接钳中,瞬间断成了两截!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得愣住了。
窝在沙发里的沈秋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叹了口气,坐直身体,朝着惊魂未定、羽毛依旧蓬起的小夹子招了招手:“小夹子,过来。”
“磕呱……”
小夹子警惕地看了看那名后退的研究员,又担忧地看了看叫叫。
“磕磕。”
最后在叫叫发出几声似乎表示“没关系”的轻柔鸣叫后,它才犹豫地拍打着翅膀,飞到了沈秋郎伸出的手腕上停下。
沈秋郎用另一只手轻轻挠了挠小夹子因为紧张而依旧微微炸开的蓬松大围脖。
小夹子似乎很享受这种安抚,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甚至从喙里发出一连串表示舒服的、如同细小敲击声的“哒哒哒”声响。
沈秋郎一边挠着它的羽毛,一边抬眼看向那名脸色发白的研究员,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后怕:“幸好你缩手快。如果刚才那一下啄实了,你现在就得跟你那几根手指头,甚至半个手掌说再见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下次要碰叫叫,最好先让它,”她指了指手腕上的小夹子,“或者叫叫的御兽师同意。”
那名被袭击的研究员惊魂未定,看着乖巧停在沈秋郎手腕上、此刻正享受着挠痒痒的小夹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脸色依旧有些发白。
周围的其他人也面面相觑,一阵后怕的情绪在研究室里弥漫开来。
是啊,恶灵就是恶灵。许多人心中都浮现出这个念头。绝不能因为它们等级低、外形看起来弱小甚至可爱,就掉以轻心,忽视了它们潜在的危险性和独特的习性。
沈秋郎见小夹子情绪稳定下来,便从兜里掏出一颗包裹着榛果仁的巧克力球,熟练地剥开糖纸,递到小夹子嘴边。
小夹子小心翼翼地用喙啄下一半,细细品尝着外面香甜的巧克力和里面酥脆的榛果,小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它迅速将剩下的半颗巧克力球含在巨大的喙里,然后扑闪着翅膀,从沈秋郎手腕上飞起,径直朝着叫叫的方向飞去。
它这一动,又把刚才那位研究员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以为它又要发动攻击。
然而,小夹子看都没看研究员一眼,它飞落到叫叫身边,献宝似地张开大嘴,将那半颗珍贵的巧克力球展示给叫叫看,喉咙里发出邀功般的轻柔鸣叫。
叫叫优雅地低下头,从它喙中叼走那半颗巧克力,斯文地咬碎吃起来。
吃完后,两只钳口雏仔便亲昵地靠在一起,开始相互用喙为对方梳理颈部和背部的羽毛,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啊,在相互理毛呢,感情真好啊……”沈秋郎靠在沙发里,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轻声感叹道。
但与沈秋郎的轻松旁观不同,作为小夹子御兽师的楚夜明,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无比丢人现眼。
自家宠兽先是“恋爱脑”发作各种献殷勤,接着又突然攻击研究员,最后还要靠老大出手安抚才平息事端……这一连串事件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要不是研究还没完成,她真想立刻就把这个“丢人现眼”的家伙收回御兽空间。
裴天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轻轻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地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气氛:“好了,插曲过去。记录下刚才攻击行为的触发条件和强度。我们继续下一步的数据采集,这次由楚夜明同学和裴天绮同学亲自协助测量。”
研究在经历了一个小波折后,终于得以继续推进。
接下来的流程是采集一些羽毛、皮屑之类的生物样本用于分析。
小夹子对此显得十分不屑,它自己用喙啄下一根看起来本就有些松动的、光泽稍逊的羽毛丢给研究员,但对于它最珍视的蓬松大围脖区域,则坚决不让外人触碰,谁伸手它就立刻威胁性地张开那对大夹子般的喙,发出“磕磕”的警告声。
叫叫则温顺得多,主动提供了几根完整的羽毛。
研究员们如获至宝地将这些样本小心收纳起来,这些都是研究闪光个体与普通个体差异的珍贵材料。
一番忙碌后,时间已晚,大家都感到饥肠辘辘。晚餐准时送达,是搭配了芝士焗饭的牛排套餐,每人一份,量很足,并且告知如果不够还可以自己去旁边的微波炉加热备用份。
沈秋郎、楚夜明和裴天绮三个学生自然地坐在了同一张长沙发上,开始享用晚餐。
第60章 芝士焗饭
就在这时,吴羽飞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在沈秋郎旁边坐下,语气带着研究者的好奇说道:“沈同学,等下吃完饭,能不能把你的芝士召唤出来让我们看看?大家都对它很感兴趣。”
其他几位研究员也投来了期待的目光。
沈秋郎想也没想,直接摇头拒绝:“现在不行。”
她扒拉着饭盒里的食物,心里想着,芝士那家伙,要是现在放出来,看到大家都在吃饭,它肯定要闹的。
一条那么大的龙,不给吃的就会发脾气,光是那一口大牙使出的[咬碎]就足以破坏很多珍贵的仪器了,她可赔偿不起。
而且它有那么多技能,目前只知道一个[咬碎],谁知道它闹起来会还用什么?太危险了。
所以,必须等大家都吃完了,再把剩下的给它。
“芝士?”裴天绮耳朵尖,立刻捕捉到这个听起来很美味的名字,好奇地凑过来问,“班长你还有一只宠兽叫芝士?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是不是很可爱奶呼呼的很软萌?”
楚夜明一边切着牛排,一边替沈秋郎解释道:“呃……跟软萌完全搭不上边,那是老大的第一只宠兽,也是恶灵系的,而且是高级宠兽,看着就特别不好惹。”
裴天绮闻言愣了愣,惊讶地重新打量了一下沈秋郎。
原来班长自己也有一只高级恶灵宠兽!怪不得白天面对亮出咒狼的金玥悦时,她表现得那么镇定,根本一点都不怂。
沈秋郎没有参与关于芝士的讨论,只是安静地继续吃着自己的饭。
很快,楚夜明先吃完了自己那份,饭盒里还剩下最后一口焗饭。
她吹了声清脆的口哨,原本在角落里和叫叫依偎在一起的小夹子立刻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精准地落在饭盒旁边,开始熟练地“打扫战场”,一点残渣都不浪费。
吴羽飞见到小夹子飞过来,立刻有准备地拿起一直放在旁边的手机,快速抓拍了一张它认真啄食剩饭的照片,嘴里还念叨着:“记录一下恶食属宠兽的杂食性日常……”
“恶食属的宠兽对于食物没什么太高要求,基本上只要能吃、有能量,它们都不太挑剔。”
沈秋郎看着小夹子的吃相,补充了一句常识。
这时,沈秋郎也已经吃光了自己那份饭。她站起身,又去取餐处拿了一盒完整的套餐,放入微波炉加热后,端回来放在自己面前的茶几上,但却没有动它。
裴天绮看着她这奇怪的举动,眨眨眼,不解地问:“班长,你没吃饱吗?那怎么不吃?”
沈秋郎摇摇头,没有回答裴天绮的问题,只是安静地坐着。
一旁的吴羽飞和楚夜明对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约而同地往沙发旁边挪了挪,给中间留出了更大的空间。
此时,其他研究员和裴天绯教授也基本用餐完毕,正收拾好餐盒餐具,准备重新投入研究工作。
沈秋郎环顾四周,确认除了自己面前这盒还冒着热气的芝士焗饭配牛排外,已经没有其他食物了。
她这才松了口气,神情变得专注起来。她召唤出自己的御兽之书,精神力凝聚于指尖,在图案是八臂残破人面长龙的黑色御兽卡上轻轻一点,将其掷出。
呼——
一股淡淡的、带着些许阴冷气息的黑烟凭空涌现,并迅速变得浓郁,缭绕凝聚,隐约勾勒出一条庞大而狰狞的龙形轮廓。
黑烟散去,沈秋郎的高级恶灵宠兽——芝士,赫然出现在研究室沙发旁边的空地上!
芝士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那片空地,它先是耸动着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立刻捕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它最喜爱的芝士的浓郁香气。
它低下头,那双燃烧着幽暗火焰般的眼眸首先看到了正仰头望着它的沈秋郎。
“秋!”它发出一个低沉而模糊的音节,像是在呼唤御兽师的名字,然后用最前面那对如同剥了皮一样的手臂抓挠了一下自己破破烂烂的腹部,剩下的几只爪子手指有些笨拙地相互点了点,用一种带着渴望的、断断续续的语调说道:“芝士……闻到了……芝士……饿了……”
“哇啊!”这突如其来、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庞大恶灵宠兽,以及它发出的低沉人语,把毫无心理准备的裴天绮吓得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这边的动静立刻引来了所有研究员的注意。
当他们看清场中那只散发着强大气息、形态骇人却又带着点诡异笨拙感的巨龙时,皆是大吃一惊,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沈秋郎对周围的反应视若无睹。她熟练地用勺子扒拉了一下面前热气腾腾的焗饭,舀起一勺,象征性地吹了吹,然后送进自己嘴里尝了尝味道。
接着,她将整盒焗饭连同上面的牛排往芝士的方向推了推:“喏,这是焗饭,给你留的。”
不知为何,芝士似乎只对自己见到沈秋郎或其他人“尝过”、“认可过”的食物感兴趣,直接给它的食物它反而会犹豫拒绝食用。
所以沈秋郎和芝士之间养成了一个奇怪的默契,一起吃东西的时候,沈秋郎总会先吃一口。
“芝士……焗饭……”芝士发出满足的咕哝声,开心地用相对灵巧的爪尖捏起那对它来说显得有点迷你的勺子,毫不在意饭盒的滚烫温度,直接捧了起来,开始一勺一勺地将裹满浓郁芝士、能拉出长长丝线的焗饭送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沈秋郎这时才抬起头,发现面前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圈研究员,连裴天绯教授和惊魂未定的裴天绮也围了过来,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度惊异、难以置信的目光聚焦在正埋头苦干饭的芝士身上。
沈秋郎对此早已习惯,不以为然地伸手想去挠挠芝士坚硬的下颌骨。
芝士却像是嫌她打扰吃饭似的,用空着的爪子轻轻推开她的手腕,然后抬起巨大的头颅,对着她咧开一个大概是“笑嘻嘻”的表情,摇了摇头,像是在示意“等会儿再玩吧”,便又低头专心对付它的焗饭去了。
“它……它……刚才是不是……说话了?!”问出这句话的是楚夜明,她的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有些结巴。
她和旁边的吴羽飞,以及周围所有的研究员,脸上都带着同样的骇然与不可思议!
研究室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只剩下芝士“呼噜呼噜”享用焗饭的声音。
所有研究员,包括见多识广的教授裴天绯,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有些震惊地望着那只正在大快朵颐的恶灵巨龙。
这不能怪他们如此失态。在这个世界,能够清晰说出人类语言的宠兽,是极其罕见,甚至可以说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通常来说,每一种宠兽都有其独特的鸣叫、低吼或嘶鸣声,这些声音是辨识它们种类、情绪乃至状态的重要依据。这是常识。
当然,也存在一些特例。
比如,某些天生拥有模仿能力的宠兽,经过长期刻苦的训练和引导,如果其本身足够聪明,思维逻辑能力发展到一定程度,确实有可能学会模仿并理解一些简单的人类词语甚至短句,从而实现某种程度上的交流。
但这需要耗费巨大的心血,且成就有限。
再者,就是更为稀有的超能系宠兽。它们中的一部分,能够通过强大的精神力量,直接将意念投射到人类的脑海中,实现无声的“心灵对话”。
而极少数拥有与人类似发声结构的超能系宠兽,也确实有可能学会用喉咙发声来说人话。
但超能系宠兽本身就已经是数量稀少、难以寻觅的存在了。
可是……眼前这只……
研究员们的目光死死盯在芝士那庞大、狰狞、散发着不祥恶灵气息的身躯上。
这可是一只恶灵系宠兽啊!
恶灵系宠兽在人们的普遍认知中,往往与混乱、本能、负面情绪、难以沟通等标签联系在一起。
它们更倾向于用咆哮、嘶吼来表达威胁与愤怒,用诡异的能量波动来宣示存在。
它们的思维方式普遍被认为更接近野兽,与“理性交流”相去甚远。
然而,就在刚才,这只名为“芝士”的恶灵龙,不仅清晰地说出了“秋”、“芝士”、“饿了”、“焗饭”这些词语,更重要的是,它表达的内容是连贯的,是基于它自身的感知、需求和认知的!
而且它看起来还会用勺子,很明显具备非常高级的学习能力!
它甚至面对沈秋郎的骚扰行为,还有着明显的情感表达和互动意愿!这和人类有区别吗?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模仿”的范畴,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具备自我思维和逻辑的语言交流能力!
一只恶灵系宠兽,不仅拥有强大的力量,还拥有如此高的智能和语言表达能力?
这彻底颠覆了在场所有研究员,包括裴天绯教授一直以来对恶灵系宠兽的认知底线!
“这……这怎么可能……”一位年轻的研究员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仿佛是看到了物理定律在自己眼前被改写。
吴羽飞已经迅速掏出了随身记录本,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飞快地记录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细节,包括芝士说的每一个字和对应的行为。
裴天绯教授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她紧紧盯着芝士,仿佛要将其从内到外彻底解析。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沈同学……你的芝士……它一直……都能这样交流吗?”
这太令人匪夷所思了!这只宠兽身上,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第61章 芝士护食
就在研究员们还沉浸在芝士能够说话的震撼中时,一位年轻的研究员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地端着录音设备,试图靠近芝士,用温和的语气诱导性地问道:“你好……芝士?能告诉我们,你……喜欢吃这个焗饭吗?”
他想要完整地录下芝士说话的过程,作为研究影像资料。
然而,他的靠近显然打扰了正在专心享用美食的芝士。
芝士的耳朵敏感地动了动,它没有立刻抬头,只是从侧面用那只血红色的骇人眼眸冷冷地瞥了研究员一眼。
随即,它发出一声不满的撒气声,用巨大的爪子将还剩一小半的饭盒更紧地护在自己身前,然后猛地转过头,正脸对着那名研究员,狰狞的脸上浮现出清晰的怒容!
它猛地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喉咙深处瞬间凝聚起一团令人心悸的、呈现出深邃幽蓝色的能量火焰!
那火焰散发出灼热的高温与狂暴的能量波动,眼看就要喷薄而出——
“芝士!好好吃饭!”沈秋郎立刻厉声呵止道,与其有些急。
听到沈秋郎的声音,芝士的动作瞬间顿住,它喉咙里的蓝色火焰剧烈地翻滚了几下,最终还是被它不情不愿地“咕噜”一声咽了回去,发出一阵沉闷的、如同熔岩翻滚般的声响。
秋……说的对,要先吃饭,吃饭……最重要。
它不满地瞪了那名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的研究员一眼,然后才悻悻地低下头,继续用勺子扒拉它的焗饭,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那……那是……[龙怒]?!”站在一旁的吴羽飞失声惊呼,他身边一直开启着的便携式能量分析仪屏幕上,正飞速滚动着数据,并根据刚才捕捉到的能量属性特征和爆发前的威力波动,迅速给出了判断——这正是龙属性招式[龙怒]的蓄力前兆!
[龙怒]:短暂蓄力后发出,造成较高的伤害,命中率偏低,但击中目标后自身速度和特攻上升一个等级。
[龙怒]在龙属性招式中以其造成伤害偏高,但能量波动异常稳定而着称。
它的威力会随着使用者等级的提升而显着增长,但奇特的是,无论等级高低,施展这一招式所消耗的体力值却相对固定。
这也意味着,对于低等级的龙系宠兽而言,想要熟练掌握并有效运用[龙怒],需要极其漫长而艰苦的练习和控制力。
就在众人为芝士瞬间凝聚又瞬间消散的[龙怒]而惊疑不定时,沈秋郎的耳边,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悄然响起:
“叮!【恶骸龙】的观察等级提升,解锁新情报,请注意查看。”
沈秋郎心中一动,立刻将意识沉入系统界面,调出了芝士的个体信息。果然,在技能栏那一项,之前那些模糊的【?】此刻已经全部变得清晰可见:
【技能:[龙息](熟练100\/600)+,[咬碎](精通310\/1000)+,[鬼脸](熟练0\/600)+,[死亡缠绕](熟练140\/600)+,[龙怒](熟练460\/600)+,[怨蚀](熟练30\/600)+,[报仇](大成190\/1440)+】
七个技能!而且没有一个技能的熟练度低于“熟练”级别!甚至还有一个达到了“大成”境界!
沈秋郎看着这一长串华丽到令人瞠目结舌的技能列表,一时间也愣住了,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芝士……你到底是什么来头?!你到底是谁?又是被谁从哪里捕获,然后塞进那台扭蛋机里,最终……被我抽到的?!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无数疑问,脸上迅速恢复了平静。
不能让周围这些敏锐的研究员看出自己也处于巨大的困惑之中。
她只是抬起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对研究员擅自靠近打扰芝士用餐的不满,冷冷地扫了那位惊魂未定的研究员一眼,淡淡地说道:
“看到了吗?这就是恶食属宠兽的脾气,护食得狠。最好不要在它们吃饭的时候捣鼓它们,研究保持安全距离。当然,它们真正饿肚子饿急了的时候脾气也没那么好。”
芝士在发出护食警告后,似乎也加快了进食速度,三下五除二便将剩下的焗饭一扫而空。
它把空饭盒和勺子往旁边的茶几上一丢,然后满足地眯起眼睛,伸出长舌头,慢条斯理地舔舐着牙齿缝隙,回味着芝士的余香。
沈秋郎趁机伸出手,插进芝士头顶那簇虽然看起来油汪汪有些打绺、实则非常丝滑水润浓密飘逸的头毛里,快速地抓挠起来。
芝士庞大的身躯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而满足的“咕噜噜”声响,仿佛一台巨大的发动机在惬意地空转,但实际上只是在排气打嗝而已。
那双原本因警惕而呈竖瞳的眼睛,此刻也因为极度的舒适而放松,瞳孔放大变得滚圆。
它甚至惬意地完全闭上了眼睛,满足地发出哼哼哈哈的鼻音,蓝舌头也无意识地吐出了一小截。
几个研究员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有人已经悄悄拿出设备,录下了这头凶猛恶灵巨龙在御兽师手下变得如同温顺大猫般的罕见画面。
挠了一会儿,沈秋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停下了动作,收回了手。
芝士立刻睁开了眼睛,有些意犹未尽地看着她,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不……抓抓……了吗?”
“不抓了。”
沈秋郎果断地回答,心里却有点遗憾。
不得不说,芝士的头毛手感独特,一旦开始撸,确实有种让人停不下来的魔力,再继续下去真的会上瘾,容易沉迷其中把正事都给耽误了。
这时,在一旁看得心痒难耐的裴天绮也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试探着问道:“那个……芝士?我也帮你抓抓好不好?”
然而,芝士对她却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态度。
它非常警惕地猛地一偏头,躲开了裴天绮的手,甚至庞大的身躯还往沈秋郎背后缩了缩,明确地摇了摇头,用带着拒绝意味的语调说道:“不给……抓抓。”
“哼,小气鬼!”裴天绮被当面拒绝,有些悻悻地收回手,嘟囔了一句。
芝士似乎听懂了,朝着裴天绮的方向故意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小小的鬼脸。
沈秋郎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最后挠了挠芝士坚硬的下巴以示安抚,然后不再犹豫,心念一动,将御兽卡召回。
光芒闪过,芝士庞大的身影消失在研究室中。
一旁的研究员们见状,虽然觉得有些可惜——毕竟这只高级恶灵展现出的智能和独特性都极具研究价值。
但他们也清楚,今天的核心任务是对钳口雏仔进行深入研究。众人的注意力很快重新回到了今晚的主角——小夹子和叫叫身上。
后续的研究重点转向了钳口雏仔的技能池分析。研究员们需要楚夜明和裴天绮分别指挥小夹子和叫叫,反复施展同一个技能,以便他们测量每次释放的能量波动、属性强度,并计算出平均值,同时测试它们在体力耗尽前,一个技能最多能连续释放多少次。
这个过程需要对它们掌握的所有技能逐一进行测试,相当枯燥且耗费精力。
沈秋郎在一旁看着,忽然想起那晚在巷战中,小夹子面对影尾哈基米时突然使出的那个旋转冲击招式——[旋风钻]。
她心念一动,再次调出系统提供的钳口雏仔详细图鉴进行确认:
【钳口雏仔】
【属性:恶灵\/飞行】
【种属:恶灵类诡兽目恶食属】
【等级:初级(高级进化为钳口龙鸟)】
【特性:[紧咬不放]\/[爱叫]】
【携带技能:[啄击],[咬住],[起风],[咬碎],[头槌]】
【可学习技能:[折返][舍身俯冲]】
【可领悟技能:[旋风钻][轻羽之歌]】
……
看到【可领悟技能】一栏确实包含[旋风钻],沈秋郎若有所思。
她将这份关于钳口雏仔潜在技能池的信息,单独整理成一份简洁的文档发给了吴羽飞,算是提供一点方向性的参考。
不过她心里也清楚,宠兽学习或领悟新招式绝非易事,需要日积月累的刻苦训练,并且极度依赖宠兽自身的天赋和悟性。
因此,关于钳口雏仔技能池的具体验证和深度开发,终究还是要靠研究员们和御兽师们自己去慢慢摸索和实践。
期间,有几个心急的研究员因为催促或指挥不当,惹得小夹子极其不爽,差点又被它那对大夹子般的喙给啄到,引得楚夜明一阵紧张。
研究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多。眼看三位学生,尤其是楚夜明和裴天绮已经面露疲色,呵欠连连,裴天绯教授终于宣布今晚的研究暂告一段落,并约定下周一晚上继续。
她亲自开车,先将楚夜明送回了家,然后载着沈秋郎和裴天绮返回。
当车子停在沈秋郎家楼下时,坐在车里的裴天绮有些意外地发现,沈秋郎的家离学校居然非常近。
“再见,班长!明天学校见啦!”裴天绮摇下车窗,热情地挥着手向她道别。
沈秋郎点点头,拖着疲惫的身子转身上楼。等她真正躺到自己的床上时,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白天的年级排查、晚上的高强度研究,连续两场折腾让她身心俱疲,连洗澡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她勉强挣扎着放出芝士和哈基米,几乎是头一沾枕头,意识就迅速模糊,沉沉睡去。
芝士庞大的身躯只把头放上去,占据了床脚一块地方,发出均匀沉重的呼吸声;哈基米则熟练地在她枕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起来,尾巴轻轻搭在她手臂上。
第62章 将级?
第二天清晨,沈秋郎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精神略显萎靡地爬了起来。
昨天,也就是周一的全校排查加晚上的研究所加班,让她感到深深的疲惫。
但长久养成的生物钟还是让她准时醒来,勉强吃了点早餐后,便背上书包走向学校。
上午第一节课,是周维老师教授的《御兽师法律法规与伦理》。
周老师人如其貌,性格严谨,讲课一板一眼,缺乏幽默感,这让不少学生对这门课都提不起太大兴趣,课堂气氛有些沉闷。
沈秋郎虽然也有些犯困,但还是强打精神听着。
这门课的内容,恰恰揭示了这个看似与地球相似的现代世界,其权力结构的核心差异。
在这个世界,存在着众多主权国家,拥有各自的政府和法律体系。
然而,一个超然于所有国家政权之上的庞大组织,却拥有着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和实际权力——那就是御兽师联盟。
究其根本,在于这个世界的基础构成。全球有将近70%的人口,都拥有成为御兽师的潜质,其中相当一部分人契约了宠兽,成为了御兽师群体中的一员。
人可以因为出生、国籍而被限制在特定的疆域内,受到国家法律的管辖。
但宠兽,尤其是那些拥有强大力量、能够自由翱翔于天际、潜游于深海、甚至穿梭于特殊空间的宠兽,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天然地超越了物理和政治的边界。
御兽师与宠兽的结合,使得个体的力量和行为模式发生了质变。一个强大的御兽师,其影响力可能覆盖一城一地,甚至能轻易改变小范围的势力平衡。
如何管理、规范这股庞大的、流动性极强的力量,协调御兽师与普通社会的关系,处理跨国、跨地区的宠兽相关事件(如稀有宠兽保护、恶性宠兽犯罪、生态平衡维护等),这远非任何一个单一国家政府能够独立承担的重任。
因此,由最初一批顶尖御兽师发起、逐渐吸纳了全球绝大多数御兽师和相关领域精英的御兽师联盟应运而生,并随着时间推移,建立了一套凌驾于国家法律之上、被各国政府默认或公开承认的国际御兽师基本法和行为准则。
联盟下设对战委员会、研究与发展局、生态保护部、国际刑警(御兽犯罪调查)等多个重要机构,其触角深入社会各个角落。
对于这个世界的“土着”居民而言,联盟的存在感无处不在:
宠兽的登记管理、道馆挑战与联盟大会、职业御兽师资格认证、稀有宠兽保护区的划定、甚至日常生活中宠兽伤人或财产损失的判定与赔偿标准,其背后都有联盟法规的影子。
它已经像空气一样,融入了社会运转的底层逻辑。
当然,对于十五中这些普通的学生来说,联盟总部那些高高在上的研究员、象征着对战巅峰的联盟冠军、或是常年在危险保护区与凶猛野生宠兽搏斗的作战人员,这些都显得有些遥远。
周老师在课堂上讲述的很多条款和案例,在他们听来,或许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难免觉得有些枯燥和“不接地气”。
沈秋郎一边听着周老师用平板的语调讲解着,一边忍不住悄悄打了个哈欠。
她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回课本上。
虽然听起来有点无聊,但这些规则,说不定哪天真的会用上……
她心里这么想着,强迫自己继续听下去。
第二节课是年级主任曲暖老师教授的《图鉴精讲》。
这门课需要高一(八)班和(九)班一起上,大家得带着那本又大又厚的专用教材,转移到空间更大的多功能教室。
那本教材确实分量十足,据说囊括了整个高一学年需要精讲的所有宠兽图鉴信息。
不过,对沈秋郎而言,书本的重量和厚度倒不是问题,书中那些绘制精美的宠兽插图、详实的生态习性介绍和小贴士,她本人其实相当感兴趣。
真正让她感到有些头疼、甚至想稍微回避的,是授课老师曲暖主任那过分热情洋溢的性格。
沈秋郎发现自己最难招架的,就是这种如同温暖阳光般、能毫不费力地感染周围所有人的类型。
作为班长,沈秋郎先组织八班的同学在多功能教室靠前的位置坐好。
她刚在自己的座位上安顿下来,就见教室门被推开,曲暖老师抱着一摞教案走了进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素雅的青绿色旗袍,衬得气质温婉,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身上,正慵懒地缠绕着那条通体赤红、名为“曲幽”的炽炼蛇。
沈秋郎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上课!同学们好!”曲暖老师走到讲台前,将教案放下,声音清脆悦耳,带着满满的笑意。
“老师好!”同学们齐声回应。
行礼完毕,曲暖老师熟练地打开黑板内置的大型显示屏,将一个U盘插入接口,调出了自己精心准备的课件。
“好了,同学们,请把教材翻到第207页。”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投影屏幕上显示的页码,脸上带着期待的表情,“今天我们要详细讲解的宠兽是——炽炼蛇!”
“嗤嘶……”
仿佛是为了配合主人的介绍,缠绕在曲暖手臂上的曲幽适时地昂起了它那标志性的三角蛇头,猩红的信子轻吐,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扫过台下的学生,似乎对这种成为课堂示范标本的场合早已习以为常。
投影屏幕上展示出炽炼蛇的高清图片。
这种蛇类宠兽拥有极其鲜艳的赤红色作为主体底色,而在那红色之上,分布着如同跃动火焰般的亮橙色或金红色复杂花纹,从颈部一直延伸到尾尖,视觉效果极具冲击力。
它的腹部则是深邃的墨黑色,其间偶尔点缀着一些不规则的红色斑块。
最特别的是它的鳞片,并非光滑圆润,而是带有清晰的棱角,中间微微鼓起,在光线下会折射出类似金属或宝石的光泽,整体显得既艳丽夺目,又带着一种属于强者的威严。
沈秋郎的目光也落在了讲台上真实的曲幽身上,几乎是同时,系统的个体信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名称:曲幽(炽炼蛇)】
【属性:火\/龙】
【种属:爬行类蝰龙目炽炼蛇属】
【从属:曲暖】
【状态:平静】
【等级:将级】
【特性:第一特性:[蜕皮]:使用[蜕皮]后,清除身上所有增益和负面效果
第二特性:[引火]:受到火系招式攻击时,恢复少量体力】
【技能:[蜕皮](精通),[火花](熟练),[喷射火焰](精通),[龙息](熟练),[热风](熟练),[死亡缠绕](熟练),[火焰牙](精通),[瞪眼](熟练),[龙尾](熟练)】
将级?!
而且有九个技能!
看到系统面板上清晰显示的等级信息,沈秋郎心中不由得一震。
在这个世界的御兽体系中,宠兽的等级划分有着明确而严格的标准:
低级、中级、高级、将级、王级。
前三个等级——低级、中级、高级——很大程度上与宠兽自身的种族潜力和进化阶段息息相关。
绝大多数宠兽,只要得到御兽师精心的饲育和科学的训练,最终都能够稳步成长到高级水平。
这可以看作是一个优秀御兽师培育成果的“基准线”。
然而,从高级迈向将级,却是一道巨大的分水岭,一道质的沟壑。
这不仅仅需要宠兽本身拥有卓越的天赋资质,更需要它们经历极其刻苦的磨练,配合御兽师倾注大量心血、资源进行针对性的培养,才有可能实现生命层次的某种“蜕变”,跨越这道坎。
虽然也存在极少数特殊的宠兽种族,其最终进化形态需要达到将级才能完成,但这类宠兽往往其基础种族实力就极为强悍,起点远超寻常。
高级宠兽与将级宠兽之间的实力差距,堪称云泥之别。
在市区对战,联盟道馆、正规赛事等有“烈度立场”保护、规则限制的和平对战环境中,这种差距或许会被一定程度地压制和模糊化,使得对战看起来尚有悬念。
但一旦置身于野外、秘境或是没有任何保护的生死搏杀中,将级宠兽所展现出的统治力、技能威力、战斗智慧以及对环境的适应和掌控能力,是高级宠兽难以企及的。
那是一种本质上的超越。
至于王级,那更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传说。
每一只王级宠兽的诞生,都伴随着无数的机缘巧合和难以复制的条件,它们是站在将级顶峰的存在,是真正意义上的战略级力量。
难怪曲暖老师能担任年级主任……沈秋郎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条盘绕在讲台上、神态慵懒却自有一股威严的炽炼蛇曲幽身上,心中凛然。
竟然拥有一只实力达到将级的宠兽,而且将它培育得如此出色,状态完美。
这位看似热情亲切的主任,其真正的实力和背景,恐怕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绝对不能小觑啊。
第63章 第一章 课就出大糗
曲暖老师站在讲台前,笑容温婉,她的授课方式并非照本宣科,课件ppt也做得很精美。
她轻轻抚摸着臂弯里慵懒盘踞的曲幽,声音清晰而富有感染力:“同学们请看,炽炼蛇作为一种典型的火、龙双属性宠兽,它们通常偏爱干燥、温暖的环境,比如地热山谷或者阳光充沛的岩地。”
“它们的食谱很杂,但尤其喜欢一些小型火系宠兽,有助于它们积蓄体内的火属性能量……”
她一边讲解,一边操作课件,展示出精美的生态图片和简明的技能示意图。
“在技能方面,除了我们熟知的、它们与生俱来的[火花]和[喷射火焰]等,”她说着,曲幽很配合地从口中吐出一小簇跃动的火苗,引起学生们一阵低低的惊呼,“它们强健的身躯使得[缠绕]成为了非常有效的捕食手段。而随着成长,它们血脉中的龙之力会逐渐苏醒,从而掌握[龙息]这类颇具威慑力的招式。”
讲解完这些基础内容后,曲暖老师有意地停顿了一下,她巧妙地没有提及课本上列出的其他几个技能,比如[瞪眼]、[咬住]等,而是将目光投向台下,准备进行课堂互动。
“好了,关于炽炼蛇的基础生态和几个核心技能,老师就先介绍到这里。”曲暖老师微笑着,目光在教室里扫过,最终落在了八班区域似乎正看着曲幽出神的沈秋郎身上。
“沈秋郎同学,”她温和地点名,并给出了明确的提示,“请你来回答一下,根据你的预习和理解,炽炼蛇的技能池中,除了老师刚才提到的几个之外,通常还可能包含哪些技能呢?可以参考一下教材第209页的技能列表部分哦。”
她的本意是让沈秋郎照着课本上罗列的、相对常规的技能名单来回答。
被点名的沈秋郎回过神来。
她之前并没有预习课本,但就在刚才曲暖老师讲解时,她已经仔细看过了系统提供的关于炽炼蛇的完整种族图鉴信息:
“炽炼蛇
【属性:火\/龙】
【种属:爬行类蝰龙目炽炼蛇属】
【等级:高级】
【特性:第一特性:[蜕皮]
第二特性:[引火]】
【携带技能:[火花],[瞪眼],[咬住],[死亡缠绕],[喷射火焰],[火焰牙,[蜕皮]】
【可学习技能:[龙息],[龙尾],[盘蜷],[逆鳞]】
【可领悟技能:[烟幕],[过热],[热风],[龙舞]】
【介绍:栖息于火山地带或炎热山谷的华丽蛇形宠兽,脾气暴躁而神经质,体表温度常保持在40c以上,以小型宠兽为食,尤其是火属性宠兽,有助于它们保持体内的温度,补充火属性能量。】”
听到问题,她立刻明白了曲暖老师是想让她复述书上的内容。
但她觉得既然老师问的是“技能池”,说不定老师是在考验学生的课外拓展能力也说不定?
当然,也不能暴露自己不仅没预习而且从刚才都没看过课本,一直溜号的事实。
于是她决定显然更全面的系统图鉴来回答。
沈秋郎站起身,略一思索,便用清晰的口吻说道:“曲老师。呃……那个……”
她装作思索的样子,依然是没有看书:“啊……炽炼蛇携带的招式有……[火花],[瞪眼],[咬住],[死亡缠绕],[喷射火焰],[火焰牙],[蜕皮]……”
“嗯……可以自行领悟的招式有……[烟幕],[过热],[热风]……以及[龙舞]。”
“还有就是……可以后天学习的招式有……[龙息],[龙尾],[盘蜷]和……[逆鳞]。”
磕磕巴巴地说完了,她如释重负地看向曲暖。
却发现曲暖略有惊讶地看着她,像是她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她悄悄地环顾周围,发现其他同学像是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盯着自己。
啊?怎么了?我说错啥了吗?
沈秋郎磕磕巴巴地按照脑海中的系统图鉴回答完毕,正暗自松了口气,却忽然察觉到气氛不对。
她抬头看向曲暖老师,发现老师脸上温和的笑容似乎凝固了一瞬,眼神中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那神情不像是在看一个答错问题的学生,反倒像是……听到了什么出乎意料的内容?
沈秋郎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悄悄环顾四周。
只见前排的白十七正用宽大的校服袖子捂着嘴,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那微微耸动的肩膀和眼中闪烁的促狭光芒,明显是在极力忍笑。
斜对面九班区域的裴天绮更是急得不行,她几乎把课本第209页举到了胸前,手指用力地、一下下点着书上的某一行字,嘴巴无声地一张一合,看口型分明是在说:“看这里!看课本啊班长!”
而坐在她身旁的颜宁宁,则把课本竖起来挡着脸,凑近她这边,用气声超级小声又急切地提醒道:“班长……应该……应该按课本上念的……”
啊?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沈秋郎。她连忙低下头,快速看了眼自己面前那本厚重的《图鉴精讲》教材,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第209页关于炽炼蛇技能介绍的部分。
课本上白纸黑字清晰地写着:
【炽炼蛇的技能】:[火花],[瞪眼],[咬住],[火焰牙],[喷射火焰],[缠绕],[蜕皮]。
【能够领悟或学习的技能】:[热风],[龙尾],[龙息],[盘蜷]。
坏了!
沈秋郎的心猛地一沉,仿佛瞬间掉进了冰窟窿。她刚才回答的什么[死亡缠绕]、[烟幕]、[过热]、[龙舞]、[逆鳞]……课本上根本一个字都没提!她不仅没按老师暗示的“参考教材”来回答,还凭空多说了好几个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技能!
烷基八氮……
沈秋郎绝望地想,曲暖老师肯定觉得我根本没预习,连书都没看,就在那里信口开河、胡乱瞎编了!
第一节课就不听讲,这下印象分要扣光了……
她甚至不敢再抬头去看曲暖老师的表情,只觉得脸上有点发烫,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出乎沈秋郎的意料,讲台上的曲暖老师并没有出言批评她,反而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赞许:“沈秋郎同学回答得很认真,能够大胆地说出自己了解的知识,这种探索精神值得表扬。”
她话锋轻轻一转,带着引导的意味:“不过呢,你提到的这些技能,与我们教材上列出的标准技能池,还是有一些出入的哦。看来课后还需要再仔细对照一下课本。请坐吧。”
沈秋郎如蒙大赦,僵硬地坐回座位,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课本里,内心充满了“社死”的尴尬。
然而,她并没有察觉到,在她刚才回答的过程中,曲暖老师的内心远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当沈秋郎最初说出与课本明显不符的【死亡缠绕】时,曲暖只是微微蹙了下眉,认为这学生可能是记混了或者看了些不严谨的课外资料。
但是,当沈秋郎清晰地说出【烟幕】这个词时,曲暖抚摸曲幽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甚至连她臂弯里的曲幽,那慵懒的蛇头都微微抬起,金色的竖瞳与自己的御兽师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炽炼蛇……确实是能够领悟【烟幕】技能的!
曲暖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了十多年前,她还在大学跟随导师进行野外研究的时期。她的导师当时正是国内研究炽炼蛇这一进化链以及其生态、技能池的权威专家之一。
那是一次在活火山地区进行的野外考察,她和导师曾亲眼目睹了震撼的一幕:
一条体长超过十米、显然是在护幼期的超大个体雌性炽炼蛇,为了保护自己的幼崽,在面对一头试图捕食的高级宠兽——熔岩巨甲鳄时,猛地从口中喷吐出大量浓密的[烟幕],瞬间遮蔽了那片区域。
在烟幕的掩护下,幼崽得以迅速逃离。
紧接着,那条暴怒的母蛇周身爆发出惊人的气势,双眼赤红地接连发动了[龙舞]和[逆鳞],随后在两个增益招式的加持下,一记威力远超寻常的[龙息],硬生生将那头防御力惊人的熔岩巨甲鳄击退!
那次经历给她和导师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后续的研究也证实,确实有极少数的炽炼蛇个体能够领悟[烟幕]这一用于掩护和战术撤退的招式。
只是这个概率太低,不足以写入面向大众的基础图鉴教材,仅在少数专业研究论文中有提及。
可是……这个高一的学生,是怎么知道[烟幕]的?甚至她还提到了更罕见的[龙舞]和[逆鳞]?曲暖看着那个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女孩,心中的疑惑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与此同时,坐在九班区域的裴天绮,趁着大家注意力还在沈秋郎身上,偷偷在课桌下用手机给姐姐裴天绯发去了信息:“姐!炽炼蛇真的能学会[烟幕]和[龙舞]吗?还有[死亡缠绕]是什么?和普通的[缠绕]有啥区别?”
裴天绯几乎是秒回,语气带着诧异:“你什么时候对这么冷门的图鉴知识感兴趣了?谁跟你说的这些?”
裴天绮飞快地打字回复:“我们班长,沈秋郎刚才在曲主任课上说的。”
“沈同学?”裴天绯的回复停顿了十几秒,似乎在查阅资料或回忆,然后才发来一条信息:“确实有记载,极少数炽炼蛇个体经观察或实验证实,能够掌握[烟幕]招式。”
“但样本量太少,无法作为种族通用技能收录。相关研究论文……大概是十几年前的了,属于比较冷门的学术内容。沈同学是怎么会知道这个的?”
第64章 招式的区别
在接下来的课堂上,沈秋郎全程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着,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非常认真地看着课件、听着讲解,并在笔记本上详细记录要点,生怕再被点名。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沈秋郎如释重负地悄悄松了口气。
曲暖老师布置了作业——一篇四百字的小作文,谈谈大家对炽炼蛇的感受和想法,叮嘱大家认真完成,然后便带着一如既往的热情笑容与同学们告别,离开了教室。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顿时喧闹起来。沈秋郎正整理着笔记,楚夜明走了过来。
沈秋郎以为她有什么关于宠兽研究或者昨晚后续安排的重要事情要说,便抬头看向她。
结果楚夜明开口问的却是:“老大,你刚才课上说的那个[死亡缠绕]……到底是什么招式?它和普通的[缠绕]不一样吗?”
沈秋郎愣了一下,感到有些诧异。难道在这个世界的常识里,[缠绕]和[死亡缠绕]是被视为同一个招式,或者大家普遍认为后者只是前者的威力加强版,而没有意识到它们是两个独立的技能?
她心念一动,立刻集中精神,调出了系统中关于这两个招式的详细说明进行对比:
[缠绕]:用长长的身躯或触手等部位缠绕住对手,利用挤压和绞勒的力量进行攻击。目标体型越小,受到的伤害相对越大。成功缠绕后,有较高概率使对手陷入“束缚”状态,短时间内难以自如行动和施展招式。
【死亡缠绕】:运用极其强大的力量猛烈勒紧对手,是一种更为凶险的绞杀技。同样对体型较小的目标效果显着。一旦成功缠绕,会使对手陷入持续时间较长的“束缚”状态,期间几乎无法使用大部分招式。并且在束缚状态持续期间,会不断对对手追加持续的、虽然单次不高但累积起来相当可观的伤害。
看来[死亡缠绕]确实是[缠绕]的全面强化版,沈秋郎心中了然,不仅仅是威力提升,更附加了持续的伤害效果和更强的控制能力。
或许只有那些身体力量极为强大、体型足够庞大的蛇类或拥有类似身体结构的宠兽,才能掌握这种更高级的绞杀技巧。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抬头对等待答案的楚夜明解释道:“嗯,不太一样。[缠绕]主要是靠身体捆绑限制对方行动,有机会打断对方出招。而[死亡缠绕]……”她压低了些声音,“更像是[缠绕]的进阶版,需要更大的力量,勒得更紧,控制时间更长,而且……一旦被缠住,就会持续受到伤害,直到挣脱为止。”
楚夜明听着,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专注,似乎在脑海中模拟着这两个招式的区别和实战应用场景。
她沉吟了片刻,才缓缓点头,语气带着思索:“原来是这样……依靠持续施加压力来造成额外伤害……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看着楚夜明这副陷入战术思考的模样,沈秋郎心里默默想道:老楚这家伙,看起来对对战啊、招式效果这些东西,不是一般的感兴趣啊……
下一节课是季艳如老师教授的《基础对战理论》。依旧是高一(八)班和(九)班合班上课,地点不变。
对于这位季老师,学生们普遍带着一丝敬畏。
她个子高挑,身形挺拔,露在短袖衬衫外的小臂线条分明,肌肉结实,一看就是长期锻炼的结果。
性格严肃,不苟言笑,在开学第一堂课的自我介绍中就明确强调过课堂纪律,最反感学生在下面交头接耳、闹闹哄哄。
不少学生私下里都觉得,这位老师恐怕不需要召唤宠兽,光凭她自己,大概就能直接一拳一个小朋友,让那些吵闹的学生物理闭麦了。
因此,预备铃响起时,作为班长的沈秋郎立刻站起身,再次履行起维持纪律的职责,用眼神和手势示意大家保持安静,尽快坐好。
这个提醒非常必要。
因为就在刚才课间十分钟里,白十七——这位精力旺盛程度堪比奶牛猫这种神神叨叨的,需要驱魔的猫中精神病,行为模式难以预测的同学……
她几乎把八班除了沈秋郎之外所有携带恶灵宠兽的同学都“骚扰”了一遍,还骚扰了一些其他同学。
她要么是好奇地凑近打量别人的宠兽,要么是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要么就是试图进行一些令人措手不及的肢体接触,比如突然想去碰触埋在颜宁宁头发里安静地睡觉的小线球,小线球惊醒后差点使出了念力锤,弄得大家不胜其烦。
最终,在她试图去骚扰隔壁班的连也达时,坐在附近、一直神情淡淡的荀雅兰终于看不下去了。
只见她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倏地起身,一把精准地拽住了白十七宽大的校服袖子,手腕灵巧地一绕一缠,利用袖子本身打了个结,利落地将白十七还在乱动的手臂给束缚住了。
“唉?!”白十七似乎对于别人能近她的身很惊讶的样子。
然后,荀雅兰面无表情,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一样,轻松地把还在惊叫的白十七给拎了起来,径直走回她的座位,将她“放”了回去,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看样子,白十七原本还打算趁着上课前的混乱,再去“探索”一下九班那几位“难姐难妹”来着。
但被荀雅兰这么一收拾,她暂时是没法得逞了,只能鼓着腮帮子,悻悻地坐在座位上,手臂从校服袖子里退掉,从下面钻出来,无聊地玩着笔。
教室里的秩序很快在沈秋郎的维持和季老师即将到来的压力下恢复了安静。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等待着那位气场强大的老师走进教室。
季艳如老师迈着利落的步伐走进教室,站定在讲台后,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声音平稳而略带威严地宣布:“上课。”
“老师好!”同学们立刻齐刷刷地站起来,恭敬地向老师行礼问好,教室里回荡着整齐划一的声音。
《基础对战理论》这门课程,主要讲授的是御兽对战中的基本原理和核心要素,包括属性相克关系、各类招式的效果与判定、战斗中可能出现的特殊状态、道具的运用技巧,以及更高阶的符卡战术等等。
虽然对于这个世界的“土着”居民而言,属性相克这类基础知识几乎是从小耳濡目染的常识,但人在紧张的对战环境中,有时难免会因为脑袋一时“卡壳”而反应不过来。
因此,老师仍需系统地讲解,以加深理解和记忆,形成肌肉反应般的本能。
更何况,这部分内容在至关重要的高考中也会抽题考查,虽然分值不高,大概占三到四分,但属于必须牢牢抓住的“送分题”,不容有失。
然而,就在季老师准备开始正式讲课之前,她却突然提出了一个看似与当前课程内容关联不大的问题。
她的视线再次缓缓扫过全班同学,语气严肃地问道:“在开始今天的内容之前,我先问一下——我们班有没有同学的宠兽,属性中包含龙系,或者超能系的?如果有,请现在站起来。”
教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同学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人立刻起身。
季老师似乎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她补充解释道:“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或者有什么顾虑。我询问这个,是考虑到后续教学过程中可能会涉及到的一些针对性内容,以及学校层面未来可能有一些特殊的安排或活动。希望同学们能够如实告知,不要隐瞒。”
尽管老师做了解释,教室里依然安静了片刻,还是没有人主动站出来。
沈秋郎坐在座位上,心里快速思索着。芝士确实是龙系,这一点符合要求。
虽然她不太想在这种场合过于引人注目,但季老师话已至此,隐瞒似乎也没必要,反正早晚会藏不住,要让芝士在同学们面前亮相的。
她想了想,缓慢地举起了手,然后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默默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开口说明自己的宠兽具体是什么属性,只是用行动表示了符合条件。
仿佛是她这个“班长”起了带头作用,在她之后,白十七也笑嘻嘻地、一副觉得很有趣的样子举起了手,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接着,坐在她斜前方的颜宁宁犹豫了一下,也怯生生地举起了手,慢慢站起身。
九班那边的崔浩霓抿了抿嘴,同样站了起来。
之后,八班一个名叫陈家翔的男生和九班一个叫苏业的男生,在短暂的迟疑后,也相继站了起来。
季老师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在这几位站起来的同学脸上——仔细端详了片刻,仿佛要将他们的样貌牢牢记住。
随后,她微微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好,我知道了。请坐吧。”
沈秋郎和其他几位同学这才如释重负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沈秋郎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坐下时,心里那块小小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不太确定季老师这个突然的调查具体目的是什么,但至少第一关算是过去了。
第65章 午餐冲突
季艳如老师正式开始了她的讲课。她没有使用花哨的课件,只是将一本厚重的教科书放在了讲桌上,甚至没有翻开。
她双手撑着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台下,声音清晰而有力:“同学们,把书翻到第6页。”
她略微停顿,给学生们留出翻书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昨天我们简单地讲了一般系。也说了关于一般系属性的基础介绍。一般系,没有克制任何属性,被格斗系和大地系2倍克制,被龙系1.5倍克制。”
她的语速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部分内容,记忆点就这些,足够应对基础考核。过于简单,所以剩下的内容我们直接跳过。”
她抬手用粉笔在黑板上利落地写下了“格斗系”三个字,笔触刚劲有力。
“今天重点讲第二个属性,格斗系。”季老师转过身,面向学生,她的讲解条理分明,直击要害,“格斗系招式,在面对一般系和钢系宠兽时,能造成2倍的伤害效果。”
“除了自然规则的属性克制外,格斗技巧蕴含的爆发力能有效穿透一般系宠兽相对均衡的能量防御,而对于依赖坚硬外壳和金属结构的钢系宠兽,格斗系招式产生的强烈震荡和穿透力更是其天敌。”
她稍微放慢语速,确保每个学生都能跟上:“同时,格斗系对大地系和毒系宠兽,也能造成1.5倍的克制伤害。”
“大多数大地系宠兽稳重但动作往往不够灵活,格斗系的近身缠斗和摔投技可以有效破坏其重心;而很多毒系宠兽无论是特性还是技能池都于偏重特殊攻击和消耗,格斗系宠兽的身体结实有抗性,而它们的迅猛突击能打断毒系宠兽的节奏。”
“但是,”季老师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警示意味,“格斗系并非没有弱点。它被飞行系和超能系招式2倍克制。”
她解释道:“飞行系宠兽凭借空中优势,能够轻易规避格斗系的大部分近身攻击,并从空中发动致命打击。而超能系宠兽依靠强大的精神力量和诡异的控场能力,往往让依赖肉体力量且技能池多数为近身接敌的格斗系宠兽难以近身,有力无处使。”
她最后补充道:“此外,格斗系还需要注意电系招式,会受到1.5倍的伤害。虽然不如前两者致命,但电系的麻痹效果会严重干扰格斗系宠兽依赖速度和连贯性的攻击节奏。”
在讲解这些克制关系时,季老师偶尔会穿插一两个简洁的战例来说明,比如“一名格斗系御兽师在面对钢系防御阵型时,选择[断钢]这类招式往往能起到奇效”,或者“如果你的对手是飞行系,盲目让格斗系宠兽冲锋就等于送死,不如使用[劈落]尝试使其坠落创造破绽。”。
她的语言精准、务实,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完全围绕着实战应用展开。
沈秋郎在台下听得津津有味。
虽然这些属性相克的基础知识她早已通过系统大概了解,但季老师这种紧密结合实战、一针见血的讲解方式,还是让她觉得很有收获。
她一边专注地听着,一边手下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下关键点,尤其是老师提到的那些实战中的注意事项和招式选择思路,她觉得这些比枯燥地背诵克制表更有价值。
上午的课程终于全部结束。
由于《图鉴精讲》是长达90分钟的大课,而《基础对战理论》是分大小课的,今天的排课恰好是40分钟的小课,再加上第一节的《御兽师法律法规与伦理》,整个上午的脑力消耗相当可观。
午休铃声一响,早已饿得头晕眼花、感觉脑细胞都快被榨干的学生们,顿时如同出笼的猛兽,争先恐后地涌向食堂。
沈秋郎随着人流打完饭,端着餐盘环顾四周,却有些意外地发现,今天自己似乎落单了。
楚夜明和裴天绮不知去了哪里,那个永远精力过剩的疯子白十七也不见踪影,连平时总是怯生生跟在附近的颜宁宁今天也没在食堂出现。
她略微耸耸肩,倒也乐得清静,便独自一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开始默默地享用午餐。
就在她低头吃饭的时候,一个人影在她对面的座位停了下来,随即一个餐盘被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沈秋郎甚至不需要抬头,仅仅是瞥见那垂落下来的、带着自然卷曲弧度的浅蓝色发梢,她就知道来者是谁了。
她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饭菜,语气平淡地开口:“你好像还没问过我对面有没有人吧?”
对面传来一个同样清冷平静的声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反问:“需要问吗?”
沈秋郎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对方一眼,是严薇那张没什么表情的精致面孔。
她回了一句:“万一对面已经有人了呢?”
严薇没有回答,只是拿起筷子,动作优雅地开始进食。
两人之间瞬间陷入了一种奇特的沉默,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
沈秋郎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严薇的餐盘。
里面的食物搭配看起来还算健康,但分量却很少:米饭大概只有自己分量的三分之一,旁边点缀着少许金黄的玉米粒和翠绿的豌豆,一小份清炒油麦菜,以及一块不大、边缘带着些许筋络和肥肉的烤肉排。
整体显得十分清淡,甚至有些……过于克制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偏好的口味和社交距离,沈秋郎对此并无意见,也懒得去探究或干涉严薇那过分克制的餐盘背后有什么故事。她只想安安静静吃完这顿饭。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她不愿意掺和,自然有别人迫不及待地想凑上来。
似乎是注意到了严薇——这位市长千金的存在,一些心思活络的学生开始状似无意地靠近这张原本冷清的桌子。
他们很自然地就将严薇视为了这张餐桌的主导者,纷纷带着或腼腆或热络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向她询问她旁边或者斜对面的位置是否有人,仿佛完全忽略了最先坐在这里的沈秋郎。
一张原本宽敞、足以坐下十几个人的长条餐桌,就在沈秋郎的沉默注视下,迅速被这些试图“混个脸熟”的学生坐满了。
这些人坐下后,便开始有意无意地搭话。
有的腼腆地自我介绍,说出自己的名字和家庭背景;有的则开始夸夸其谈,毫不避讳地提及最近在自家或某些势力推动下已经发生、或预计将要发生的某些事情,言语间充满了各种暗示和打探。
大部分对话都是精心包装的马屁,中间夹杂着几句小心翼翼的试探,试图从严薇这里得到些许回应或信息。
沈秋郎完全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也对这种充满算计的社交辞令感到厌烦。
她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好好的清静被彻底破坏,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彻底没了胃口,端起几乎没动几口的餐盘,准备起身离开这个令人不适的是非之地。
“你坐下。”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沈秋郎动作一顿,抬起眼,正好对上严薇看过来的目光。那双平日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此刻似乎比平时更沉静一些。
“凭啥?”沈秋郎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直接怼了回去。
她看着这个给自己招来一大群“麻烦”、彻底毁了她午餐时间的“罪魁祸首”,语气相当不客气。
严薇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沈秋郎,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然而,她身边的“拥趸”们却对沈秋郎的态度感到极度不满。
一个校服里面穿着名牌衬衫、头发梳得油亮的男生当即就站了起来,指着沈秋郎,语气嚣张地嚷道:“喂!你谁啊?敢在严薇面前这么说话?牛逼哄哄的!看你这一身行头加起来有二百块吗?啥家庭啊这么横?”
沈秋郎闻言,嗤笑一声,非但没走,反而把端起的餐盘又重重地放回了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她双手抱胸,斜睨着那个男生,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怎么着?你想咋地?”
“当然是教训教训你!我要跟你对战!”
那男生被沈秋郎的态度彻底激怒,高傲地一抬手,召唤出自己的御兽之书,光芒闪烁,一张御兽卡已然夹在指间,一副随时准备开打的架势。
沈秋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我才不稀得跟你这样的菜逼对战。”
这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抽在了那个男生脸上,更是把周围所有附和、起哄的人都给扫了进去。
空气瞬间凝固,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和怒斥。
“你说什么?!”
“太嚣张了!”
“有本事就来对战啊!”
“不敢打就滚蛋!”
就在群情激愤,几乎所有人都叫嚣着要向沈秋郎发起对战,场面即将失控之际,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声音,突兀地从人群外围插了进来,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呦,这儿挺热闹啊。排着队呢?那我什么时候能排上号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金玥悦不知何时靠在了食堂的立柱旁,她双手插在校服兜里,栗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扎成麻花辫,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她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剑拔弩张的众人,最后落在了沈秋郎和那个召唤出御兽之书的男生身上。
她的出现,就像一块石头投入沸腾的油锅,让原本一边倒的喧闹瞬间冷却了几分。
不少人认出了她是谁,亦或是她的身份,脸上露出了忌惮和些许恐慌。
第66章 你当这是电影桥段啊
金玥悦的出现,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让原本喧闹起哄的气氛冷却、凝滞。
那些刚才还叫嚣得最凶的学生,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瞬间蔫了下去,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忌惮和一丝恐慌,仿佛看到的不是同校学生,而是什么令人畏惧的洪水猛兽。
全场唯有严薇依旧保持着超然的平静。她已经慢条斯理地用完了自己那份量很少的午餐,正用餐巾纸优雅地擦拭着嘴角。
她微微蹙着眉,清冷的目光落在金玥悦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却并无周围人那种明显的畏惧。
沈秋郎没理会周围人的反应,她的视线越过人群,看到了站在几米开外、显得有些无奈的楚夜明。
沈秋郎朝她挑了挑眉,用眼神询问:是你把她找来的?
楚夜明脸上带着点“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苦笑,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轻轻点了点头。那意思很明显:不是我特意找来给你撑场子的,但……确实是我给她指的路,告诉她你在这里。
就在这时,金玥悦动了。
她无视了周围噤若寒蝉的人群,径直朝着沈秋郎走来。
她身高比沈秋郎略矮几公分,但此刻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混合着江湖气与不容置疑的强势气场,却仿佛有两米八,压得附近的人几乎喘不过气。
当然,这股气场对沈秋郎完全无效。她依旧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走近。
金玥悦走到沈秋郎面前,出乎意料地,非常用力地抬手“啪啪”拍了两下沈秋郎的后背,力道之大,若是普通女生恐怕要踉跄一下。
但沈秋郎毕竟练过武,身体结实,只是微微晃了晃,眉头都没皱一下。
“既然你们不排队了,那我就站第一个了哈?”金玥悦像是宣布所有权一样,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像刀子一样扫过周围一圈大气不敢出的学生,最后重新定格在沈秋郎脸上,“借用一下先,我有个要事通知她。”
说着,她突然踮起脚尖,伸出双手,与其说是捧住,不如说是用带着不容挣脱力道的手掌钳住了沈秋郎的脸颊,迫使她的头微微低下。
紧接着,金玥悦将自己的额头抵上了沈秋郎的额头,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每一丝纹路。一双是带着野性不羁和江湖狠厉,另一双是深不见底、平静中蕴藏着桀骜与冷芒。
针尖对麦芒,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噼啪作响。
“下下周五,‘速拳’见面,懂?”
金玥悦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说完,她便干脆利落地松开了手,潇洒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食堂外走去,留下一众目瞪口呆的旁观者。
沈秋郎揉了揉被捏得有点发疼的脸颊,看着金玥悦离去的背影,脑海里莫名闪过某些黑帮老电影里死敌约定的画面。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仿佛来自另一个次元的台词:“既分高下,也分生死?”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在食堂安静的这一隅里却格外清晰。
金玥悦原本潇洒离去的背影,猛地僵了一下,脚步有瞬间的停顿。
不远处的楚夜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离谱的话。
周围原本就屏息凝神的学生们,更是连呼吸都忘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荒谬的寂静。
连一直冷眼旁观的严薇,此刻也微微挑起了精心修剪过的眉毛,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带着玩味和探究的表情,看着三秒钟前还像两只即将生死相搏的毒蜘蛛一样凶狠对峙的两人。
然而,此刻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无论是惊恐的、错愕的、还是玩味的,心中都盘旋着同一个巨大无比的问号: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呢?!
金玥悦猛地转过身,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奇异生物一样,上下打量着沈秋郎,脸上写满了“你脑子没毛病吧?”的困惑表情。
“你确定你理解我在说什么?”金玥悦简直要被气笑了,她指着周围的环境,“我们这是在学校!只是决定一下以后在这地盘上谁说话更有分量,谁当‘老大’而已!不是外面道上的抢地盘火并!我们都是学生,有必要搞到那种你死我活的程度吗?”
沈秋郎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误会了,把一场校园里的“排名战”脑补成了黑帮电影里的生死斗。
哦,原来只是打个对战定个高低啊……她心里嘀咕着,不过听她这语气,难道还真有那种‘火并’?她也参加过?
想到这里,沈秋郎有些呆滞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看着她这副后知后觉、似乎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的样子,金玥悦无奈地嗤笑一声,带着点教训的口吻补充道:“再说了,要是真闹出人命,哪怕最后站着的是你,你以为就没事了?第二天你信不信就会被……”
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陡然压低,几乎变成了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气音,但她的手却同时抬起,在脖子前面快速地横向划了一下,做了一个极其鲜明且危险的抹脖子动作。
做完这个动作,金玥悦扬起下巴,带着点挑衅地看着沈秋郎,仿佛在问:“现在知道怕了吧?还敢胡说什么分生死吗?”
然而,沈秋郎的反应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沈秋郎并没有露出丝毫畏惧,反而非常认真地歪了歪头,反问道:“你确定……那样之后,真的会没事吗?”
她的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探究。
毕竟,我现在可是和联盟的裴天绯教授搭上线了。
一个掌握了至少十种未登记恶灵宠兽详细图鉴、拥有精准鉴别恶灵能力、甚至可能建立起一套全新恶灵分类体系的研究人才……刚刚展现出价值,和联盟建立了联系,就莫名其妙地失踪甚至死亡……
沈秋郎在心里冷静地分析着,这在联盟内部,尤其是在重视人才和研究进展的技术部门里,恐怕会掀起不小的波澜吧?到时候,真的能轻易掩盖过去吗?
金玥悦看着沈秋郎那副完全不像虚张声势、反而像是在认真评估风险和后果的表情,原本笃定的气势不由得一滞。
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心里突然有点没底了。
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她这反应……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怕?难道她背后还有什么更大的倚仗?
嘛,说到底,不过就是一场普通的对战而已,定个输赢,分个高下,还不至于到打生打死的地步。沈秋郎这样想着,放松了下来。
“行,我记住了,下下周五,‘速拳’见,不会爽约的。”
她语气平淡地回应了金玥悦的邀战,算是接下了这场对决。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周围那些心思各异的同学,弯腰端起桌上的餐盘,淡定自若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向餐盘回收处,将里面仅剩的菜汤和少许残渣倒进指定的桶里。
由于金玥悦刚才那番极具威慑力的登场和离开,原本围在严薇身边试图攀谈的学生早已作鸟兽散,躲得远远的。
严薇倒也乐得清静,她同样也端起餐盘,起身去倾倒垃圾。
午饭后,不少精力旺盛的学生并没有选择休息,而是三五成群地冲向操场、体育馆或者校园里专门开辟的对战练习场,迫不及待地开始切磋较量,空气中不时传来宠兽招式的碰撞声和少年少女们的欢呼呐喊。
但沈秋郎体内毕竟住着一个二十六岁的成年人灵魂,午休时间对她而言,雷打不动就是要用来补觉的。
她实在无法理解那些热血少年哪来那么多精力,愿意牺牲宝贵的休息时间去进行在她看来如同菜鸡互啄般的低水平对战。
学校的食堂座椅设计得颇为人性化,并非硬邦邦的板凳,而是带有柔软靠背和坐垫的椅子,甚至可以向后调节一定的角度,让人能够半躺着小憩。
沈秋郎找了个靠窗的相对安静角落,熟练地将椅背向后调到一个舒适的角度,惬意地靠了上去,准备享受这难得的午休时光。
当然,在彻底放松入睡前,她习惯性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召唤出自己的御兽之书。
光芒微闪,一张御兽卡飞出,一只橘红重点色大肥猫,伴随着细微的能量波动出现在她身旁。
“爪。”
哈基米发出熟悉的、带着点慵懒意味的叫声,庞大的身躯却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灵巧,它轻盈地一跃,便精准地跳上了沈秋郎的大腿,在她膝头寻了个舒服的位置,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毛茸茸地窝成一团。
它喉咙里立刻发出满足而规律的“呼噜呼噜”声,两只前爪也无意识地开始交替踩动,做出标准的踩奶动作,软乎乎的爪垫时而张开,时而收起,看起来惬意极了。
教室里还有一些选择留下来看书或安静休息的同学,他们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得露出惊讶的表情。
一只“火绒喵”居然能如此乖巧温顺,甚至像普通家猫一样踩奶打呼噜,这实在有些颠覆他们的认知。
有几个女生看着哈基米那副毛茸茸、软乎乎的样子,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喜爱和想要抚摸的渴望,但看到班长沈秋郎已经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便也不好意思上前打扰,只能远远地、羡慕地看着那只趴在主人腿上打盹的“火绒喵”。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一人一宠身上,勾勒出宁静而温暖的轮廓,与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对战喧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67章 第一章 专业课
下午的课程是专业课。由于是面向高一新生的零基础班,教学进度安排得比较缓慢,需要从最基础的理论知识开始讲起。
加上之前缴纳的那笔三千块钱的材料费,沈秋郎和楚夜明作为班干部,不得不再次组织同学们,去指定的器材室领取每人一份的符卡制作基础材料包。
材料分发下去后,负责教授《符卡材料学基础》和《初级符卡制作实践》两门课程的李振老师,开始细致地讲解材料包里的每一样物品。
他拿起工具,一一介绍:“这是精神力刻刀,用于在卡基上铭刻能量回路,是符卡师最重要的工具;这是裁刀和量尺,用于精确裁剪材料;这是垫板,保护桌面也方便操作;这些是制作卡基用的特制符纸,对能量有良好的亲和性与承载力。还有这是研磨器……”
“另外还有一些经过初步处理的、性质相对温和、适合新手操作的基础御兽材料,比如特定宠兽的毛发或鳞片粉末等,用于调和颜料在卡基上绘制图案或作为能量媒介……”
接着,李老师开始讲解符卡制作的基础知识,包括卡基的常见长宽比例,如传统的4:3和现在更流行的16:9宽屏比例,还提到了少数需要极高技艺的符卡师才能制作的异形卡。
随后,他又介绍了各种制作工艺,比如颜料厚涂营造立体感、平涂追求均匀色泽、点染制造渐变效果、镂空形成特殊透光结构、叠层增加能量通道复杂度等等……
李老师也提到,虽然现在已经有机器可以大规模量产符卡,价格低廉,购买方便。
但是,符卡的核心在于需要制作者灌注自身的精神力进行“激活”和“赋能”。
机器制作的符卡,在能量灌注环节存在天然的缺陷,导致其内部储存的能量会随着时间逐渐流失,也就是所谓的具有“保质期”,远不如符卡师精心手工制作的符卡稳定和持久。
沈秋郎听着听着,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微妙和古怪。
这东西……怎么越听越觉得耳熟?她心里嘀咕着,这卡基比例、各种工艺手法……还有对材料和手工的强调,怎么感觉跟穿越前那些玩周边手作的“科研家”们如此相似?
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些沉迷于流麻、精致美甲、吧唧和镭射票等制作的同好们,他们也是整天研究各种新工艺、新材料,时不时就有被称为“古xx掌管周边的神”的大佬研发出令人惊叹的新效果。
沈秋郎穿越前虽然是苦逼的社畜,但她大学时学的可是正儿八经的美术专业,而且是个深度二刺螈。
因为专业课程涉及到周边产品设计和制作,像绘制插图、设计排版、研究各种印刷和后期工艺,比如烫金、UV、镂空、特殊材质贴合等,她当年也没少折腾。
只是毕业后从事的工作与这些相去甚远,那些技能也就渐渐生疏了。
真是没想到啊……沈秋郎内心一阵无语,大学时学的、后来在工作中根本没怎么用上的专业技能,穿越到这个御兽世界,居然在学做符卡的时候用上了?这算哪门子的专业对口啊?!
她看着面前的材料包和工具,一种混合着荒诞和宿命感的情绪油然而生。
李振老师讲解完基础工具和工艺后,又将话题引向了制作符卡的核心载体——卡基用纸。他拿起一张淡黄色的特制符纸,声音平缓地讲述起它的历史渊源:
“同学们手中拿到的这种纸,是现代工业化生产的标准卡基用纸。但最早使用类似纸基、并在其上灌注能量与精神力来制作具有特殊功效物品的文明,可以追溯到菲卡大洲北部的一个古老文明。”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对历史的敬意:“那里的先民们,并非一开始就使用纸张。他们最早是在石板、墙壁、兽骨、甚至是大型贝壳等天然物品上进行绘画和铭文,使用的大多是采集自特定宠兽身上的材料,或是混合了特殊矿物、植物汁液制成的颜料。”
“这些绘制而成的图案和文字,被他们视为具有力量的‘护身符’,随身佩戴,用以驱赶或抵御危险的魔兽。”李老师继续说道,“直到后来,随着造纸术的出现和发展,他们才开始尝试在更轻便、更易携带的纸上进行类似的创作。”
“而真正的转折点,是在‘御兽师’这一职业体系逐渐形成之后。有敏锐的御兽师发现了这种古老的技艺,并开始系统性地加以整理、研究和改良,最终才研发出了现代符卡的雏形。”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纸:“当然,发展到今天,符卡师已经是一个规范而成熟的特殊职业体系。学校为大家采购的,都是性价比高、产量大、性质稳定的入门级卡基用纸,足够大家进行初期的大量练习。”
历史背景介绍完毕,李振老师开始进行实际操作示范。
他将一张卡基纸平整地铺在垫板上,用量尺仔细比量出标准的16:9比例区域,然后用手指轻轻压住量尺边缘。
“注意看,”他提醒道,同时右手握住了那柄造型奇特的裁刀,“裁剪卡基,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切割。需要你们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可控的精神力,缓缓灌注到裁刀的刃部。”
只见他手中的裁刀边缘,似乎泛起了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极其淡薄的能量微光。
“下刀时,你会感觉到刀刃‘切’开了纸,这种感觉是对的,但因为混合了能量切割,可能会感觉到比普通裁剪更大的阻力。尽量保持手腕稳定,发力均匀,一刀裁出一条直线,不要犹豫,也不要让刀刃左右歪斜。”
李老师一边讲解,一边沉稳地运刀。锋利的能量刃口沿着量尺边缘顺畅地滑过,伴随着一种奇特的、轻微的能量摩擦声,一张边缘平整、比例精确的卡基便被轻松地切割下来。整个过程举重若轻,流畅无比。
符卡师工会有规定,能够教新人入行的符卡师,至少得拥有中级符卡师水准,对于他这样的专业人士来说,这自然是小菜一碟。
但他刻意放慢了每一个步骤,讲解得极为细致。
教室顶部的专业摄影仪将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甚至裁刀上那层淡淡的能量光晕,都清晰无比地实时投放在大屏幕上,确保每一位学生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演示结束后,李振老师便让同学们开始尝试自己动手测量和裁剪第一张卡基。
他则走下了讲台,开始在教室里来回巡视,仔细观察着每一位学生的操作,不时停下脚步,俯身指出某个同学握刀姿势的问题、精神力灌注过猛或不足的情况、或者下刀时不够果断导致边缘毛糙等,并给出具体的纠正建议。
教室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小心翼翼的测量比划声、尝试灌注精神力时紧张的呼吸声、以及裁刀划过纸张时或顺畅或滞涩的声响。
对于这些初学者而言,将虚无缥缈的精神力如此精细地控制并应用于实际操作,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然而,当周围的同学都开始手忙脚乱地尝试测量、灌注精神力、小心翼翼地裁剪卡基时,沈秋郎却有些意兴阑珊地转着手里的裁刀,目光有些放空地看着面前那张看似平平无奇的卡基纸发呆。
为什么呢?
原因很简单。就在刚才,她刚拿起裁刀,准备像李老师示范的那样,集中精神尝试灌注一丝微弱能量进行裁剪时,眼前便毫无征兆地跳出了系统的鉴定信息:
“漂白木浆纸
【原料】:软木浆,工业漂白剂
【品质】:极差
【可裁切规格】:4:3(优),16:9(差)
【系统评价】:理论上可作为全属性、全功能符卡基材使用,但能量导通性、承载力、稳定性均极差,制作出的符卡效果将大打折扣。系统强烈不建议宿主使用此等劣质材料进行制作。】
沈秋郎:“……”
呃……她心里一阵无语,所以这玩意儿连系统都嫌弃,评价是“极差”?感觉就像是专门拿来糊弄刚入门、什么都不懂的小菜鸟的。
这让她瞬间联想到了穿越前的一些经历。
就像那些刚入坑手工dIY,比如想做流麻的新手,兴致勃勃地去网上买所谓的“新手入门套餐”,结果到手发现里面的亚克力板薄得跟塑料片似的,稍微用力一掰就能折断,透光度、平整度都惨不忍睹,而且还漏油,纯纯就是黑心商家用来坑小白的玩意儿。
现在她手里这张被系统判定为“极差”的卡基纸,给她的感觉就是一模一样。
学校采购这批材料,估计也就是图个便宜量大,反正给初学者练手,糟蹋了也不心疼。沈秋郎撇撇嘴,顿时对眼前这张纸失去了大半兴趣。
用这种材料,就算她手艺再好,估计也做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纯粹是浪费时间和精力。
第68章 你们……这么快的吗?
尽管内心对这批材料的品质颇为嫌弃,也提不起太大兴致,但沈秋郎并不想给讲台上那几位目光如炬的老师留下一种“这个学生仗着自己有点天赋,已经成为了实习符卡师就眼高于顶、上课敷衍”的糟糕印象。
她很清楚,在老师眼里,踏实认真的态度往往比天赋更令人欣赏。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重新集中精神,按照视线中系统辅助投射出的、仅有她能看见的精准裁剪引导线,开始有板有眼地操作起来。
她小心地控制着那一丝微弱的精神力,使其均匀附着在裁刀刃口,然后沿着量尺边缘,稳定而流畅地运刀。
“唰——”
纸张被整齐裁开的声音轻微却清晰。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裁剪练习,但沈秋郎的动作明显比周围那些或小心翼翼、或笨拙僵硬的同学要熟练和利落得多。
下刀果断,线条笔直,边缘平整,几乎没有毛刺。她一连裁切了好几张4:3比例的卡基,权当是熟悉工具和锻炼精神力微控的练习——毕竟,基本功总是要练的,熟能生巧。
在她专注练习的时候,在教室里巡视指导的李振老师,以及另外两位协助教学的老师,都看似不经意地从她身边走过。
他们的目光似乎只是随意地扫过每个学生的操作台,但在掠过沈秋郎那叠裁剪得整整齐齐的卡基,以及她握刀运刀时那份远超新手的沉稳与精准时,三位老师的眼神都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他们没有停留,也没有出声表扬,但彼此交换的眼神中,都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心中暗自点了点头。
这个叫沈秋郎的学生,确实有点东西,基本功相当扎实,看来是个可造之材。
专业课的课时很长,一下午要连续上三个小时。在上完前半段的理论讲解和初步实践后,李振老师考虑到学生们初次接触精神力精细操作,持续集中注意力会非常疲劳,便宣布休息十分钟,让大家可以去洗手间、活动一下身体,或者单纯放松一下紧绷的精神。
教室空间很大,学生们纷纷起身活动,教室里顿时充满了桌椅挪动和走动交谈的声音。
沈秋郎原本还想趁着休息时间再多练习裁切几张卡基,却注意到荀雅兰不知何时已经默默地沿着教室边缘走了过来,停在了离自己操作台不远不近的位置,安静地看着她运刀裁纸的动作,眼神平静无波。
沈秋郎假装没有注意到她的注视,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然而,这种安静的观察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阵欢快的脚步声和清脆的嗓音打断了。
“班长班长!我听妈妈说,高中女生关系好的一个表现就是会约着一起去厕所诶!”
白十七像只活泼的小鹿一样蹦跳着来到沈秋郎身边,十分自然地用空着的那只手挽住了她的胳膊,甩着宽大的校服袖子,就要把她往教室外拉。
“……”沈秋郎体内那个二十六岁的灵魂顿时感到一阵无语。
她穿越前上高中时性格就比较独来独往,朋友很少,确实极少参与这种女生间常见的“集体行动”。
但眼下,为了维持住起码的、不至于太特立独行的人际关系,同时也想稍微转移一下白十七过于集中的“骚扰”目标,她灵机一动,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荀雅兰。
“要一起去吗?”沈秋郎朝着荀雅兰的方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口。
白十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睛一亮,立刻接话:“啊!苟同学也要一起去吗?”
沈秋郎忍不住扶额,小声纠正道:“是荀(xun),不是苟(gou)。你这样叫很没礼貌。”
“嗯?”白十七歪着头,一脸天真加疑惑,“那个字不是念‘苟’吗?苟且的苟?”
“是荀,荀子的荀。”沈秋郎叹了口气,无奈地再次纠正,同时有些歉意地看向荀雅兰。
出乎意料的是,荀雅兰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悦或尴尬的表情,依旧是一片平淡。她只是轻轻向前迈了两步,走到了沈秋郎的另一侧,用行动表明了态度:可以,走吧。
唉……沈秋郎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想着,行吧,三人行就三人行。
于是,在这略显奇特的氛围中,沈秋郎被白十七挽着一边胳膊,另一边跟着沉默的荀雅兰,三人一起朝着教室外的洗手间走去。
这一路上,白十七依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沈秋郎偶尔敷衍地应两声,荀雅兰则全程一言不发,形成了一道有趣的风景线。
洗手间,校园里一个神奇的地方。它大概是学生们在课间唯一能短暂逃离课堂、偷偷松口气甚至发几句牢骚的角落。
当然,前提是你得注意控制音量,万一隔间里正好有位正在“方便”的校领导,那场面就相当尴尬了。
沈秋郎倒没碰上校领导,但她一走进洗手间,就看到了一个让她有点意外的身影——裴天绮。
裴天绮正慵懒地倚在洗手间那扇能看到外面操场景色的窗户边,手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正袅袅升起青烟的“香烟”。
白十七已经钻进隔间解决个人问题去了,而荀雅兰则安静地站在洗手池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秋郎的目光,不可避免地与倚窗而立的裴天绮对上了。
这个世界的“烟草”,其实并不能完全等同于地球上的烟草。
它通常是由一种或几种特殊的草药叶子混合制成,可以像烟草一样点燃吸入。这些草药燃烧后释放的烟雾中含有微量的镇静成分,能让人快速平复情绪、缓解紧张,但不会像尼古丁那样对身体造成明显的成瘾性或器质性伤害。
不过,单纯的草药燃烧气味并不好闻,所以市面上很多“卷烟”都会在草药里添加各种香料,或者在过滤嘴里加入“爆珠”来改善口感。
此外,还有一些更为高档的“烟草”,其原料本身就是一种珍贵的药物。点燃吸入后,不仅能镇静心神,还能在短时间内小幅提升或快速恢复御兽师的精神力。
这种具有实际增益效果的“烟”,在御兽师联盟有一个专门的称谓——“威能药”。
这类物品受到严格管控,而且在绝大多数正规对战比赛中都是被明令禁用的。
甚至有学者提出,应该立法禁止向未成年的御兽师售卖任何属于“威能药”级别的“香烟”,担心这类外物可能会干扰他们自身精神力的自然成长和潜力开发。
而此刻,裴天绮指间夹着的那支……
沈秋郎凭借原主残留的一些模糊记忆和空气中飘来的独特气味辨认出,这好像是某个知名品牌“曼宝路”的“黑冰爆珠”款。因为从窗外飘进来的烟气里,夹杂着一股极其强烈、几乎完全掩盖了草药本身焦糊味的冰薄荷的清凉气息。
她依稀记得,这么一盒好像要两三千御兽币,价格不菲,不过以裴天绮的家境,这显然不算什么。
不对!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在两人目光接触的下一秒,几乎是出于一种“班长维护校规”的本能,又或者是因为上午刚上过《御兽师法律法规与伦理》课的后遗症,沈秋郎自己都没来得及细想,一句话已经脱口而出,语气带着点公事公办的严肃:
“学校规定,禁止学生在校内任何区域吸烟,厕所里也不行。”
这句话在相对安静的洗手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倚在窗边的裴天绮动作明显一顿,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僵住。
就连一直盯着镜子仿佛在神游的荀雅兰,也几不可查地转动了一下眼珠,透过镜子的反射,看向了沈秋郎和裴天绮的方向。
裴天绮听到沈秋郎那句义正辞严的“禁烟提醒”,只是微微错愕了一瞬,随即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朝沈秋郎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靠近些。
沈秋郎心中疑惑,但还是依言往前走了几步。这一走近,她的视线越过裴天绮,落在了洗手间内侧、墙壁与隔间形成的那个不起眼的夹角里——楚夜明正蹲在那里,手里同样夹着一根细长的烟,低着头,似乎有些局促。
看那烟的款式,估计是裴天绮给她的。
沈秋郎对楚夜明会抽烟这件事倒并不感到意外,毕竟她平时在酒吧打工,接触的环境比较复杂。
裴天绮见沈秋郎走近,顺手将手中那个印着“曼宝路”标志的精致烟盒递到她面前,盒盖已经打开,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带着爆珠的香烟,语气随意地问道:“来一根?”
沈秋郎立刻摆手,干脆地拒绝:“不,谢谢。”
然而,她的目光在并排站着的裴天绮和蹲在角落的楚夜明之间来回扫视,结合这洗手间的隐秘环境、课间短暂的十分钟休息时间、以及“事后烟”这种常见的联想……
在某种直觉的驱使下,沈秋郎那经常不受控制的嘴巴又一次抢在大脑思考之前,蹦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你们……打炮这么快的吗?”
第69章 校园传奇的最初战绩
沈秋郎那句石破天惊的“打炮”疑问一出,整个洗手间瞬间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安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咳咳咳——!”楚夜明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整张脸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红透了,慌乱得几乎要跳起来。
裴天绮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抖,烟灰簌簌落下,那支昂贵的“曼宝路”差点从指间滑落。
她脸上的慵懒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愕、荒谬和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什么?什么打炮?”刚刚从隔间里出来的白十七,好奇地探出头来,眨着天真的大眼睛,完全没搞懂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气氛是怎么回事。
一直站在洗手池前的荀雅兰,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她透过面前的镜子,目光极其快速地扫了一眼身后这场小小的混乱,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玩味。
幸好这一层楼有三个卫生间,而她们所在的这个,此刻除了她们五个,再没有其他人。沈秋郎在心里默默庆幸,不然这场面可就太社死了。
在一片诡异的寂静和楚夜明止不住的咳嗽声中,裴天绮终于从最初的冲击里回过神。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站在那里、脸上似乎也后知后觉泛起一丝不自然的沈秋郎,突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且越笑越厉害,最后甚至笑出了眼泪,不得不用空着的那只手擦拭着眼角。
笑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气来,语气带着残留的笑意和一丝调侃,对沈秋郎说道:“班长大人,你这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呢?我们没‘打炮’,真的没有。”她特意加重了那两个字,带着点戏谑,“我就是单纯想找个地方抽根烟放松一下,正好在这儿遇到了老楚,顺便给了她一根而已。就这么简单。”
原来是误会……沈秋郎听完解释,顿时感觉脸上有点发烫。
完蛋,这下丢人丢大了。
她此刻无比希望自己真的能像某些大地系宠兽一样,立刻使用“挖洞”招式,当场挖个地缝把自己埋进去,再也不用面对眼前这尴尬的局面。
短暂的课间休息结束,随着铃声响起,学生们陆续回到专业课教室。
裴天绮和楚夜明也掐灭了烟,处理好痕迹,前后脚跟着沈秋郎等人回到了座位。五个人神色各异地穿过教室,好在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李振老师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好了,同学们,休息结束。我们接下来开始学习符卡制作的另一个关键环节——颜料调配。”
他拿起讲台上摆放的各种瓶瓶罐罐,开始详细讲解:“制作符卡所使用的颜料,并非普通的颜料。它是由蕴含特定属性的御兽材料,经过研磨、萃取、稀释、调和等一系列工序制备而成的能量载体。”
他首先讲解了颜料的稀释剂:“常用的稀释剂有多种,比如无属性的纯净泉水,可以最大程度保留材料原性;温和的木属性树汁,适合调和植物类材料,能增加颜料的延展性和附着力;甚至某些中性矿物油,可以用来调配需要缓慢干燥、进行多层叠画的特殊颜料。”
“选择哪种稀释剂,取决于你想要达到的效果和所用主材料的性质。”
接着,他讲到取色和载体:“颜色的来源,可以直接使用干燥的特定属性材料研磨成极细的粉末,如灼热蛇的蛇蜕粉呈现红色,雷光草的粉末带有荧光黄。”
“也可以从一些液态或胶质素材中萃取色素,比如水属性宠兽的血液精华、或者某些花朵的汁液。前者制成的粉末颜料色泽浓郁沉稳,后者萃取的液体颜料色彩往往更鲜亮通透。不同的载体会影响颜料的流动性、覆盖力和能量传导效率。”
李振老师宽泛地介绍了几种基础调配方法的优点和适用场景,然后分享了一个实用的小窍门:
“大家在初步调和好颜料后,可以尝试分出一小滴,然后调动一丝微弱的精神力,轻轻‘触摸’它。用心去感受颜料的‘性格’——是活泼躁动还是沉稳厚重?是亲和包容还是尖锐排斥?”
“不同的卡基纸张特性不同,每位符卡师的绘制习惯和精神力特质也不同,所需要的颜料‘感觉’也会有所差异。”
“活用这个小技巧,能帮助你们更快找到适合自己的颜料状态,这是机器调配无法替代的经验。”
讲解完毕,李振老师并没有直接给出固定的配方,而是说道:
“现在,大家开始动手实践。桌上有多种基础材料,你们可以自由尝试搭配,比例、顺序都由你们自己决定。这节课的目的,是让你们对这些基础材料的性质有一个最直接的‘第一印象’,感受它们在不同条件下混合后发生的变化。失败没关系,重要的是动手和感受。”
同学们顿时忙碌起来,教室里响起一阵捣杵研磨、液体倾倒、小声讨论的声音。大家都充满了好奇和尝试的欲望。
沈秋郎也拿起工具,开始她的调配实验。果然不出所料,学校提供的这些练习材料,种类虽然繁多,覆盖了基础属性,但品质依然属于“价格实惠、量大管饱、适合糟蹋”的级别。
她倒也不介意,毕竟练习的目的在于过程和感知。
就在她将一份“搬土蚁甲壳粉末”倒入研磨钵,准备加入少量矿泉水进行初步调和时,她的眼前,系统的界面悄然亮起,一个简洁的提示框弹出: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颜料调配”实践。】
【系统功能“配方记录”已激活。】
【当前操作已被记录:步骤1,加入“搬土蚁甲壳粉末”(品质:普通),估重:3.2克。】
【请继续操作,系统将实时记录每种材料的添加量与添加顺序。】
【当宿主调配出满意度较高的颜料时,可手动确认,系统将为您永久保存该配方(包含材料、精确配比、调配步骤、注意事项及效果预估)。】
哦?这个功能实用!沈秋郎心中一喜。这相当于一个永不遗忘、绝对精确的电子实验笔记。
她可以大胆进行各种尝试,而不用担心忘记成功的配方或者重复失败的操作。
于是,在系统的辅助下,沈秋郎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她的颜料调配,不断尝试着不同的材料组合与比例,感受着精神力触碰不同颜料时那微妙而奇特的反馈。
沈秋郎在按照老师讲解的方法,尝试着用基础材料调配颜料时,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她伸手在校服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枚小小的、形状不规则的碎片。
那是一片青黑色的碎片,是一枚鳞片碎掉后的存留,但状态非常糟糕——色泽枯槁灰败,毫无光泽,摸起来干巴巴的,甚至有些脆硬的感觉。最厚的地方大约有三毫米左右,整片碎屑的大小和一枚一元御兽币硬币差不多。
这是今天早上她给芝士挠痒痒时,不小心从它破损的肋骨旁边皮肤上带下来的一小块鳞片碎片。
当时芝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似乎这片鳞片本就处于即将自然脱落的状态,和其他那些紧贴身体、泛着幽暗金属光泽、结实得根本拽不动的健康鳞片完全不同。
如果……把这片从芝士身上脱落的鳞片磨成粉,加入到颜料里,会调配出什么样的颜料呢?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沈秋郎心中升起。
带着一丝好奇和实验的心态,她将这片看似不起眼的鳞片碎片放进了桌上的电动研磨器的研钵里。
由于学校给每个人配备的是比较基础的型号,很小也没有那么多高端得花里胡哨的功能,甚至称得上是简陋,需要先手动将大块材料初步破碎成小颗粒,才能启动电动研磨功能。
于是,沈秋郎拿起了配套的振动式碎锤——这种工具在锤击材料时,会根据使用者施加的物理力道,自动匹配相应强度的超声波振动,用以高效粉碎坚硬材料,也不至于破坏比较脆弱的材料。
沈秋郎觉得这片鳞片看起来干枯脆弱,应该不难处理。
她握住碎锤,手腕发力,朝着研钵中的鳞片碎片轻轻敲了下去。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沈秋郎预想中鳞片应声碎裂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碎片……纹丝不动。
甚至连一点碎屑都没崩下来。
?
what?
沈秋郎愣了一下,难道是我力气用太小了?振动没启动?
她有点不信邪,深吸一口气,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高高挥起碎锤,带着一股劲风,猛地砸了下去!
大力出奇迹!
“哐啷——!!!”
一声远比之前响亮、甚至带着点刺耳的碎裂声猛然炸开!
然而,碎裂的并非那片看似枯槁的鳞片,而是……承载着鳞片的、那个看起来相当结实的陶瓷研钵!
研钵从内部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四分五裂,碎成了好几大块,残片甚至崩飞到了桌面上!
卧槽?!
沈秋郎握着碎锤,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不仅吓了她自己一跳,也瞬间吸引了全班同学和老师的注意。
坐在她旁边的同学被惊得手里的量杯都差点掉了,纷纷扭头看来。
讲台上正在巡视的李振老师也猛地回头,目光惊愕地聚焦在沈秋郎桌上那堆研钵碎片和依旧完好无损地躺在碎片中央的那片青黑色鳞片上。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今日,高一(八)班班长沈秋郎,在《初级符卡制作实践》课上,喜提一项令人瞠目结舌的战绩——刚拿到手还没到三小时,就一锤子干碎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研磨器研钵!
第70章 十万火急?
听到那声巨响,李振、孙倩、王宏三位老师脸色一变,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他们首先迅速检查了一下沈秋郎和周围同学的情况,确认没有人被飞溅的碎片伤到,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刚才是什么声音?”李振老师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沈秋郎桌上那已经碎成几块的研钵残骸上,语气带着明显的错愕和不解,“这研钵……怎么碎成这样了?”
虽然学校给新手班级配备的研磨器是比较基础的型号,但为了保证安全和耐用性,研钵本身的材质强度是经过严格测试的,足以应对常规的低级、中级符卡材料的初步破碎处理。
按理说,学生正常操作,根本不可能把它弄碎。
沈秋郎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还躺在碎砾中的那枚青黑色鳞片碎片,解释道:
“李老师,对不起……是我想试试把这个……这个我偶然捡到的、不知道是什么宠兽的鳞片磨成粉看看,结果一用这个锤子敲,研钵就碎了……”
李振老师的目光立刻聚焦于那枚不起眼的碎片上。
他示意沈秋郎稍安勿躁,然后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将那片鳞片碎片从碎砾中夹起,凑到眼前,借着教室的光线仔细端详起来。
他的眉头渐渐皱紧,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接着,他从外套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造型精巧、带有小型显示屏和读数功能的仪器。
它看起来像是一种特制的、结合了游标卡尺功能和能量探测装置的便携式分析仪。
他小心翼翼地将鳞片碎片夹在仪器的探针之间。
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几秒钟后,屏幕上快速滚动过一串复杂的数据,最终发出“滴滴”两声提示音。
李振老师紧盯着屏幕上的读数,眉头先是锁得更紧了,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数据。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脸上的表情从凝重转为一种带着释然和惊叹的复杂神色。
“同学们继续,老师检查过了,没什么事。”
他抬起头,安抚好周围同样好奇的学生们。
随后看向沈秋郎,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解释道,“沈同学,你发现的这片鳞片碎片,经过初步检测,可以确定,它来源于一只高级龙属性宠兽。”
他顿了顿,继续向她解释研钵碎裂的原因:“但是,你也看到了,这片鳞片已经碎裂,而且色泽灰败,说明它脱离本体已经有一段时间,内部蕴含的龙属性能量和其本身的结构强度都已经大幅衰减。以它目前的能量水平和物理状态来判断,大概只能归类为一种中级龙属性宠兽材料来使用。”
然而,李振老师向沈秋郎隐瞒了一个关键事实:即便如此,这片看似枯槁、能量流失严重的碎片,其残余的硬度依然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远远超出了普通中级材料的范畴,甚至超过了这台教学用研钵的承受极限!
他简直不敢想象,一片刚从那只未知高级龙系宠兽身上新鲜脱落、能量充盈的完整鳞片,该拥有何等恐怖的硬度和能量波动!
如果是一片完整、新鲜的高级龙系宠兽鳞片……
李振老师心里估算着,其市场价值,单是一片恐怕就要十几万御兽币起步。
如果研磨成粉末按克出售,一克的价格至少也要一千御兽币打底,而且往往有价无市。
他将鳞片碎片递还给沈秋郎,语气郑重地叮嘱道:“沈同学,这片鳞片虽然只是碎片,但也算是比较难得的材料了。你好好收着,以后如果有机会,可以拿去正规的材料店出售,应该能换一笔不错的零花钱。或者,等将来你的技艺纯熟了,也可以考虑留着它,作为制作龙属性符卡的核心辅料。”
就在沈秋郎蹲下身,准备收拾桌上那摊研钵的碎片,然后扔进垃圾桶时,她下意识地抬头瞥了一眼教室前门。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她惊讶地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吴羽飞正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急切。
还没等沈秋郎想明白这位联盟研究员为什么会出现在专业课教室外,班主任赵老师就推门走了进来。
赵老师快步走到李振等三位专业课老师身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地说了几句什么。只见李振老师先是露出些许惊讶,随即点了点头。
接着,赵老师径直走向沈秋郎,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地说道:“沈秋郎同学,你跟我出来一下。”
“啊?哦,好的。”沈秋郎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应声站起。
她刚迈出一步,等在门口的吴羽飞就一个箭步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有些大,显得十分着急。
“?”沈秋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莫名其妙,下意识地想挣脱。
赵老师见状,连忙安抚道:“沈同学,别紧张,你跟吴研究员去一趟,这边的情况我会跟李老师他们解释清楚的。”
听到班主任都这么说了,沈秋郎只好压下心中的疑问,任由吴羽飞拉着她,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快速离开了教室。
吴羽飞脚步飞快,拉着沈秋郎穿过人来人往的走廊,一路小跑着下了楼,径直冲向教学楼外的操场。
“吴……”沈秋郎刚喘过气想开口询问,就被吴羽飞打断了。
“没时间详细解释了!路上再说!”
吴羽飞语速极快,同时毫不犹豫地召唤出自己的御兽之书,迅速抽出一张御兽卡,看也不看便朝着空旷的操场中央掷出!
光芒闪耀间,一只体型庞大的宠兽赫然出现!
它的站立高度超过两米,浑身覆盖着厚厚的、呈现灰褐色的羽毛,看起来既保暖又具备不错的防御力。它的头部形状类似某些小型恐龙,喙部短而有力。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两条极其粗壮、肌肉线条分明的后腿,一看就蕴含着强大的爆发力。
一条粗长的尾巴在身后微微摆动,显然能帮助它保持出色的平衡性。
而它的前肢相对后腿显得短小许多,但每只前爪上都长着三根如同镰刀般弯曲、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可怕利爪!
沈秋郎的目光瞬间被这只充满原始力量感的宠兽吸引,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系统的鉴定信息已然浮现:
【名称:???(镰刃步龙)】
【属性:龙\/大地】
【种属:化石龙类步龙种镰龙属】
【从属:吴羽飞】
【状态:满足】
【等级:高级】
【特性:第一特性[强劲后腿]:使用踢击类招式时,威力翻倍。
第二特性[远古之力]:当队伍中存在化石龙类宠兽时,可共享自身的一项能力等级提升效果,该效果可叠加。】
【技能:[强力踢](精通),[无影脚](熟练),[金属爪](精通),[连续飞刃](熟练),[风咆](入门),[高速移动](精通),[劈开](熟练),[疯狂乱抓](熟练),[龙尾](熟练)】
高级的龙和大地双属性宠兽!而且还是罕见的化石龙种!
沈秋郎心中微凛。
这一连串的技能和强大的特性,无不彰显着这只镰刃步龙的实力。
看来,能成为联盟认证的研究员,吴羽飞果然不是泛泛之辈,确实有两把刷子嘛。
镰刃步龙的背上,装配着一套显然是量身定制的专业鞍具和缰绳,设计精良,考虑到了骑乘的舒适性与安全性。
吴羽飞动作娴熟地翻身跨上龙背,坐稳在前鞍的位置,然后回身向沈秋郎伸出了一只手。
“上来!”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秋郎没有犹豫,抓住吴羽飞的手,借力跨上了龙背,坐在了后鞍的位置。
这鞍具似乎考虑到了可能需要搭载乘客的情况,后鞍做得比较宽大,两侧还有坚固的扶手可供抓握。
“坐稳了,抓紧后面的扶手!”吴羽飞头也不回地叮嘱了一句,随即猛地一拉缰绳,低喝道:“步速,我们走!”
“寇克!”名为步速的镰刃步龙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咆哮,巨大的身躯微微下压,强健的后腿肌肉瞬间绷紧,做出了一个标准的起跑姿势。
下一刻,它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蹿了出去,载着两人朝着学校大门的方向疾驰!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周围的景物飞速向后掠去。
眼看就要撞上紧闭的学校栅栏门,门口的保安显然没料到会有宠兽在校内全速奔驰,根本来不及反应开门。
“寇克!”步速再次发出一声短促的吼叫,面对前方的障碍,它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反而在接近栅栏的瞬间,后腿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庞大的身躯骤然腾空而起!
呼——!
一股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步速这一跃,竟然轻松跳起七八米、跨度超过十几米,越过了学校大门,带着一股劲风,如同巨鸟般从空中掠过,随后四爪稳稳地落在了校门外的柏油路面上,发出“砰”的一声沉闷巨响,地面似乎都随之一震。
落地之后,步速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再次发力,沿着街道向前狂奔,将惊愕的保安和校园远远抛在身后。
沈秋郎在腾空和落地的瞬间被颠得够呛,幸好她死死抓住了扶手,才没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
镰刃步龙,作为一种由化石复现出的珍稀龙属性宠兽,以其出色的奔跑能力和耐力而闻名。
它们的极限冲刺速度甚至可以达到每小时320至360公里,并且能够以最高速度持续奔驰近四十分钟而气息不乱。
兼具如此恐怖的速度、耐力以及龙系宠兽本身的战斗力与威慑力,使得一只训练有素的镰刃步龙价值连城,其价格远超寻常的顶级跑车,是有钱也未必能轻易得到的战略级移动资产。
吴研究员的这只镰刃步龙,看起来被培养得极好,默契度也很高,他们之间一定有着不寻常的故事。
沈秋郎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但此刻,她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一个让她心头笼罩上一层阴影的疑问:
究竟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能让吴羽飞这样一位联盟认证的高级研究员,不惜中断重要的研究任务,甚至等不到下课,如此焦急地、近乎失态地亲自闯入课堂,非要立刻带走我这个普通学生不可?
风在耳边呼啸,城市的街景飞速倒退。沈秋郎紧握着扶手,目光投向吴羽飞紧绷的背影,心中的疑虑与不安,随着步速越来越快的脚步,逐渐加深。
第71章 十万火急!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这么急?我连书包都没拿,今天的作业怎么办?”
沈秋郎在颠簸的龙背上,迎着风大声问道。
吴羽飞听到这个问题,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无语地回头瞥了沈秋郎一眼,语气带着难以置信:“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作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吐槽的欲望,语速飞快地开始解释原委:
“今天下午,我们一部分研究员在联盟下属的一处小型实验室进行常规研究。虽然现在的主要立项是关于恶灵系宠兽,但你也知道,研究经费消耗巨大,我们平时也会接一些联盟下发的其他任务来赚取绩点和报酬,维持研究室的运转。”
“今天的任务,是研究一批新捕获的、疑似某种已知宠兽亚种的个体,观察它们在不同饲养环境和投喂不同食物后,产生的生理或行为上的微小差异。研究进行到一半时,主控室的警报响了,显示有未经授权的生物通过通风系统侵入了实验室内部。”
“一开始,我们都以为可能是附近什么小型野生宠兽觅食时误入了通风管道,正准备通知安保人员去驱赶一下。结果,突然之间就!”
吴羽飞的声音带上了后怕的颤抖:
“整座实验室的烈度立场和外部防护壁突然全部失效!不,准确地说,是整个安保和维生系统都陷入了全面停摆状态!”
“虽然我们研究员自身都有一定的自保能力,至少能御使一只高级宠兽和几只中级宠兽,而且当时实验室里研究的宠兽性格都比较温和,按理说不会主动伤人。”
“但是……紧接着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实验室里的所有东西——桌椅、仪器、文件、甚至是研究员们自己——全都被幽蓝色,紫色或是粉色的能量笼罩,然后……飘浮了起来。”
被能量笼罩然后漂浮……沈秋郎脑袋里第一时间闪现出的画面是小线球使用这个技能使巧克力威化悬浮,她试探着开口:“是[念力]吗?”
“对,就是[念力]!而且是范围极大、控制精度极高的[念力]!”
“能让整个实验室的人和那么多零碎物品同时悬浮,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有一只实力极其强大、至少达到了将级水准的超能系宠兽在施展这个招式;要么,就是有数量众多的超能系宠兽在同时、协同地使用[念力]。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极其危险!”
“万幸的是,施展[念力]的宠兽似乎暂时没有伤害研究员的意思,只是将设施内的所有人都困在了半空中,无法行动,也无法操作设备。”
“目前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宠兽做的,它们的真身还没有显露,动机也完全不明。”
“实验室的有线网络和内部通讯都被切断了,但幸好手机还能通过城际无线网络传递消息。裴天绯教授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我,因为超能系宠兽虽然脾气古怪,但即便是恶作剧,通常也不会持续这么长时间、控制得如此精准。”
“她高度怀疑,这次事件可能不是普通的超能系宠兽所为,而是恶灵,我们在不知道缘由的情况下招惹了恶灵。”
“我当时正好在实验室楼外透气……抽烟,侥幸躲过一劫。裴教授立刻用手机联系到我,让我赶紧来‘搬救兵’,因为我们现在能想到的比较了解恶灵的人只有你,明白了吗?”
沈秋郎略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但具体是什么类型的恶灵在作祟,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激怒,这些都需要她亲自到现场,通过观察和系统的帮助才能判断。
她需要弄清楚,研究员们到底在无意中踩到了这只,或者这群,恶灵的哪些雷点。
呃……希望不是在雷区疯狂蹦迪。
不过,从目前没有任何人员受伤、只是被控制住的情况来看,这恶灵的性情似乎还算相对温和,至少没有直接伤人。
步速在城市的街道上全速奔驰,两侧的景物飞速倒退。
就在这时,一股甜腻诱人的香气——混合着焦糖、黄油和奶油的温暖气味——顺着风猛地钻进了沈秋郎的鼻子。
是甜点!刚出炉的甜点!
沈秋郎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立刻用力拽了拽前面吴羽飞的研究员白大褂。
“怎么了?!”吴羽飞猛地一拉缰绳,步速迅速减速停下,他焦急地回头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悦。
沈秋郎伸手指向已经跑过去十几米远的一家装潢可爱的甜点屋,语气理所当然:“我要买点吃的。”
吴羽飞简直要气笑了,额角青筋跳了跳,强压着怒火低声道:“我说沈同学!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呢?实验室里情况不明,裴教授他们还被困着!你能不能有点正形啊?!”
“ber,哥们,”沈秋郎面不改色,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补充了一句关键理由,“就算我不吃,也得给芝士备着份儿。你总不希望关键时刻叫它出来,它却因为没吃到东西而闹脾气吧?”
一提到芝士,吴羽飞已经到了嘴边的斥责瞬间噎住了。
他想起昨天见识到的芝士护食时候的恐怖,一言不合就龙息起手,直接怼脸喷!
沈秋郎的话不无道理,如果能让芝士吃到甜点,心情好一点,或许它还有可能愿意出手帮忙,那对救援行动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好吧……那就快点。”吴羽飞深吸一口气,本来满腔的着急和愠怒有点熄火了,黑着脸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钱包,抽出一张卡塞给沈秋郎,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沈秋郎利落地跳下龙背,冲进甜点屋,语速飞快地对店员说道:“麻烦您,要20个不同口味的甜甜圈,还有一个那个八寸的水果奶油蛋糕,对,就是上面堆满草莓和芒果的那个,打包,谢谢!”
不用自己的钱买东西就是爽啊!
沈秋郎动作迅速地付了钱,然后将装满甜甜圈的大纸盒和那个看起来十分诱人的水果蛋糕小心翼翼地放进步速鞍具后面那个专门用来装载物品的大鞍包里。
重新骑上龙背后,沈秋郎拍了拍鼓鼓囊囊的鞍包,满意地说:“好了,走吧!”
吴羽飞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抖缰绳:“步速,全速前进!”
“寇克!”步速再次发力,载着两人和一大包甜点,化作一道残影,继续朝着实验室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这个御兽文化高度发达的世界,想要合法地骑乘或御使各类体型的宠兽在公共道路上行驶,和原来的世界开车一样,是需要考取相应骑乘宠兽驾照的。
而且这套驾照体系远比机动车驾照要复杂和细分得多。
驾照主要根据宠兽的用途和体型进行双重划分。
用途上从高到低大致分为A到G等多个大类,而每个大类下又会根据宠兽的具体种族、体型规格、速度、载重等参数,细分成十几个甚至更多的序号等级。
比如,沈秋郎和楚夜明日常乘坐的那辆“磐石号”地铁,其御兽师必须持有c1级别的驾照,才能合法在城市地下轨道系统中御使它进行客运服务。
而普通人日常代步用的,那些体型仅相当于自行车或小型摩托车的温顺骑乘宠兽,其御兽师通常只需要考取F12、G11或G12这类较低等级的驾照即可。
顺便一提,吴羽飞所持有的驾照,是A6级别。
A照,在这个世界并不仅仅是“会骑”那么简单,它更像是一种由御兽师联盟向特定重要人员(如研究员、搜查官、特警、紧急救援队成员等)授予的特殊通行权限。
考取A照的难度极高,与其说是考试,更像是一种对实力、责任感和应急处理能力的综合认证。
拥有A照,意味着持证人被允许御使各类大型、高速或具有特殊能力的宠兽,其权限几乎涵盖了所有低级别驾照的功能。
更重要的是,在遇到经核实的紧急任务时,为了争取宝贵时间,A照持有者可以在确保不危及公共安全、不损坏道路及他人财产的前提下,享有有限的交通优先权,包括在必要时无视交通信号灯、临时借用非机动车道或进行符合安全规范的超速行驶等。
当然,这种特权伴随着严格的使用规范和事后报告制度,绝大多数A照持有者在日常出行中依然会严格遵守普通交通规则。
今天,显然就属于“经核实的紧急任务”范畴。
吴羽飞平时是个守规矩的研究员,但此刻裴天绯和其他同事被困,情况不明,他不得不动用了这份特权。
在一路开启“色盲模式”下,步速得以将它的速度发挥到极致,在城市道路上灵活而迅速地穿梭,一路风驰电掣。
原本可能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在步速的全速奔驰和吴羽飞的精准指挥下,两人仅用了半个多小时,就灵活地穿越了大半个城区,抵达了位于城市边缘地带的出事实验室外围。
“我们到了。”
第72章 无望壁垒
两人在实验室紧闭的大门前停下。吴羽飞立刻跳下龙背,冲向主入口,掏出身份卡快速刷向读卡器。
然而,读卡器屏幕一片漆黑,毫无反应——整个安保系统显然已被彻底瘫痪,这是不争的事实。
“步速,来帮忙!”
吴羽飞招呼一声,和镰刃步龙一起用肩膀顶住厚重的合金大门,奋力前推。但大门纹丝不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从内部死死抵住。
他们又迅速绕到侧门和后门尝试,结果都一样,所有出口都被牢牢封死。
“看来只能用蛮力突破了!”
吴羽飞咬咬牙,做出了最坏的打算,即便这意味着要赔偿这扇造价高昂的超硬合金安全门。
就在他准备命令步速强行破门时,沈秋郎抬手制止了他:“等等。”
她集中精神,眼中微光一闪,悄然发动了【能力:恶念感知】。
在她的视野中,整扇门的边缘轮廓被一圈淡淡的、不断流转的粉蓝色气场所包裹。
“是[念力],”沈秋郎冷静地判断道,“挟持实验室的宠兽用念力从内部锁死了这扇门。硬推恐怕不行,这股力量很强。”
看来常规方法无效了。沈秋郎不再犹豫,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御兽之书悬浮显现,一张黑色的御兽卡飞出。
浓稠的黑雾迅速弥漫、凝聚,化作了芝士那庞大而充满压迫感的身形。
芝士刚一现身,巨大的鼻孔就耸动了几下,立刻嗅到了沈秋郎身上沾到的甜点香气。
它那双血红的可怕眼眸瞬间亮起,讨好似的把巨大的头颅凑过来,还想用舌头去舔沈秋郎。
“秋……身上……好闻……甜甜……圈。”
沈秋郎无奈地伸手推开它凑过来的大脑袋,指了指面前紧闭的大门:“不想,要先干活。等你把这扇门打烂,才有吃的。”
芝士本来还笑嘻嘻的,闻言立刻收起了嬉闹的表情,乖巧地点了点巨大的头颅,转身面向合金大门,眉头微皱,眼神一瞬间变得凶狠起来。
“芝士,[龙怒]!”沈秋郎下令。
“嗷——!”芝士发出一声咆哮,巨口张开,喉咙深处瞬间凝聚起耀眼的蓝色能量火焰!火焰急速旋转、压缩,最终在喷吐出去时化作一颗狰狞咆哮的巨龙头颅形态,带着毁灭性的气息,轰然喷射而出,狠狠撞向大门!
轰隆!!!
巨响震耳欲聋,撞击点爆开一团能量火焰,烟尘弥漫。
强大的冲击波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震荡。
“成功了吗?”吴羽飞紧张地望去。
烟尘缓缓散去,只见厚重的合金大门中央,赫然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坑洞,边缘扭曲,可见这一招[龙怒]威力之强。
然而,大门整体依然顽强地屹立着,并未被破开。
沈秋郎又用了2秒的【能力:恶念感知】观察了一下,发现门框周围那圈粉蓝色的念力气场剧烈波动了几下,却依旧存在。
“啧,还是太坚固了。”沈秋郎咋舌。这门的防御力超乎想象。
芝士似乎对自己的攻击效果很不满意,它走上前,用爪子敲了敲凹陷的大门,发现这东西既不能吃也打不烂,便悻悻地吐了吐舌头,缩回沈秋郎身后,气呼呼地趴了下来,摆出一副摆烂的架势。
“不能吃……呸呸。”
看来想让芝士继续强攻有点困难了。吴羽飞心急如焚,每拖延一秒,实验室里的同事们就多一分危险。
就在这时,沈秋郎脑中灵光一闪!她想起之前借用颜宁宁的小线球和白十七的绒绒梦魇梦梦奇进行对战时,自己无意间使出的一个技巧:[念力]可以用另一股[念力]抵消,而非蛮力破坏,毕竟[念力]的能量场可是很坚固的。
“有了!”沈秋郎眼睛一亮,立刻对吴羽飞说,“吴研究员,或许我们不需要强行破门。既然门是被[念力]封住的,我们可以尝试用[念力]来解开它!”
“但是,”吴羽飞听完沈秋郎的建议,却非常为难地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我……没有掌握[念力]招式的宠兽。步速是龙\/大地属性,擅长的是物理攻击和地面系招式,对超能系的精细操控一窍不通。我其他的宠兽也……”
这下麻烦大了!
沈秋郎的心也沉了下去。总不能现在折返回学校,去把白十七或者颜宁宁薅过来吧?
先不说时间上来不来得及,光是解释清楚现状就得费一番口舌,而且把普通学生卷入这种明显有风险的突发事件,也绝非妥当之举。
紧急关头,沈秋郎灵光一闪,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吴研究员,快!给你困在里面的同事发消息。问问他们能不能在里面想办法,比如让某个研究员召唤出会[念力]的宠兽,哪怕只是暂时让大家摆脱悬浮状态,或者集中力量尝试从内部削弱门上的念力封锁,然后找机会冲到门这边从里面打开它!”
这是目前唯一看似可行的内部突破方案了。
吴羽飞眼睛一亮,觉得这或许是个办法,立刻掏出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说明了外面的情况和建议的方案,发送给了实验室内的几位主要研究员,尤其是裴天绯教授。
信息发送成功。两人屏息凝神,紧紧盯着手机屏幕,期待着哪怕一个字的回复。
正常情况下,在这种危急关头,如果里面的人还能使用手机,收到这样的消息肯定会立刻回复。
然而,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手机屏幕却始终一片死寂。吴羽飞足足等了一分钟,没有任何回复,连“已读”标记都没有出现。
“坏了……”吴羽飞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们的手机……恐怕也被控制住了。”
沈秋郎的心也彻底沉了下去。一只懂得率先瘫痪安保系统,甚至还能想到控制住研究人员随身手机、防止他们与外界联络的宠兽……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恶作剧或者低智慧野生宠兽能做到的!
这背后所展现出的缜密的行动步骤和相当高的智慧,让人不寒而栗。
究竟是什么宠兽在主导这一切?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困住研究员,还是另有图谋?
实验室依旧死寂地矗立在眼前,坚固的大门如同天堑,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未知的威胁隐藏在其中,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里面的情况愈发令人担忧。
紧张和不安的气氛,如同沉重的阴云,笼罩在沈秋郎和吴羽飞心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实验室里情况不明,外面的人却束手无策,这种干等的滋味实在煎熬。
沈秋郎焦急地在紧闭的大门前踱来踱去,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突破口。
芝士则百无聊赖地在半空中飘浮着,把自己庞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副无精打采、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模样。
没有食物,它显然缺乏做任何事的动力。
芝士……沈秋郎的目光落在懒洋洋的芝士身上,突然,她想到了一件事
芝士的特性![无定死骸]!这个特性能让它在实体和虚体之间自由转换。
如果让芝士转换成虚体,是不是就能像幽灵一样,直接穿透这扇物理大门,进入实验室内部探查情况?
这个想法让沈秋郎精神一振,她立刻朝芝士喊道:“芝士!过来!”
“秋?”芝士的大眼皮抬起了一条缝。
“你变成虚体,从门缝或者直接穿过去,进到里面看看里面的人现在怎么样了!只要你能进去看清楚情况然后出来告诉我,我就给你吃甜甜圈!”
原本蔫蔫的芝士一听到“甜甜圈”三个字,瞬间来了精神,眼睛“唰”地亮了。
它立刻舒展身体,灵活地游到那扇紧闭的大门前。
然而,就在它准备行动时,却停了下来,巨大的爪子挠了挠脑袋,回头看了看沈秋郎,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似乎没完全理解“穿过去”是什么意思。
门……没有……芝士……打开……芝士……打不开……
芝士……不……吃……门。
“我是要你钻进去!变成虚体!就像……就像你这样飘着的时候那样,但是更‘透’一点,从门里面穿过去!懂吗?”
沈秋郎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试图解释“穿透”这个概念,但显然语言描述有些苍白。
芝士歪着头想了想,居然又慢悠悠地游了回来,落在沈秋郎身边。
沈秋郎气得跺脚:“芝士!不听话!没有甜甜圈了!”
被沈秋郎呵斥,芝士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它委委屈屈地低下脑袋,两只前爪的指尖对着戳啊戳,眼眶里的光似乎都黯淡了些,甚至隐隐泛起了红色的水光,眼看就要“恶龙落泪”了。
门……坏东西……拦着……不让芝士……吃甜……甜圈!
但就在这委屈和愤怒的情绪达到顶点时,芝士突然想到了什么,它用爪子抓了抓自己的头毛,动作顿住了,表情也变得凝重,仿佛在思考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然后像根下进开水里的大面条一样原地翻滚起来。
这是……啥?芝士自己的思考方式吗?看起来像根白案上的面剂子一样。
沈秋郎有点想吐槽,但是她现在真的很急没有心情。
第73章 三十多只恶灵?!
门上有力量拦住,所以打不开,吃不到甜甜圈。要想吃到甜甜圈,就必须打开门。要打开门,就得对付门上的力量。
芝士如此思考。
沈秋郎以为自己呵斥它后,芝士感觉难过了,考虑到反噬的风险和自己的小命,她准备去安慰一下它。
结果看到了……
芝士的眼神从委屈巴巴,逐渐变得迷茫,然后又慢慢聚焦,最后猛地一亮!
芝士……芝士……知道……了!
紧接着,沈秋郎惊讶地看到,芝士那双原本是竖瞳的眼睛,瞳孔逐渐变圆!红色的部分亮起,光芒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
这是……?沈秋郎心中一惊,下意识地集中精神,调出了芝士的图鉴,想要看一下它现在是什么状态。
但她的目光立刻被【技能】吸引了。
沈秋郎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芝士技能栏的最末端,赫然多出了一行崭新的字迹。
[念力](入门0\/100)+
芝士它……就在刚才,竟然自行领悟了超能系的招式[念力]?
既然如此……那就……
“芝士!对着大门使用念力!”
沈秋郎立刻指着大门下达指令。
保持使用[念力]招式的芝士,眼睛立刻对着大门,不过立刻眉头紧皱。
沈秋郎从未见过它如此紧张,出现了状似不满地抿嘴,甚至咬了咬牙,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角力。
大概僵持了几秒后,芝士突然就放松下来,重新变得笑嘻嘻的,把脸转过来对着沈秋郎,大大地张开嘴,爪爪往嘴里面指了指。
成了。沈秋郎松了口气。
沈秋郎从步速的鞍包里取出了两个甜甜圈给它。
“甜甜……圈……好吃。”芝士用两只爪子一手一个,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品尝着自己的奖励。
沈秋郎朝吴羽飞点点头,表示可以了。
吴羽飞虽然惊讶于芝士似乎刚才在极短的时间内学会了一个超能系的招式,但情况紧急,他二话不说,和步速立刻上前尝试推门。
虽然门依然厚重,但是这次确实是推开了。
厚重的合金大门无声地往两边滑开,因为上面被芝士打了个大坑,所以滑到一半卡住了,不过缝隙依然能够容纳吴羽飞和宠兽进入。
他立刻跑了进去。
沈秋郎也不熟悉这座设施的内部结构,又担心裴天绯,只能也跑了进去,紧紧跟着他,还不忘让芝士跟上来。
吴羽飞和沈秋郎一前一后冲入设施内部,在转过第一个拐角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刹住脚步,愣在了原地。
拐角后的景象透过宽阔的观察玻璃墙清晰可见——那是一间大型实验室,而里面的情景堪称诡异。
书籍、文件、钢笔、稿纸、手机……乃至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们自己,全都像是失去了重力一般,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物品杂乱却安静地飘荡着,构成一幅静止的动态画面。
漂浮的研究员们脸上并没有太多惊恐慌张的神情,或许是因为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不少人脸上反而带着一种无奈的麻木,甚至有点习以为常的放空。
但仍有一位研究员不甘心地、以一种类似游泳的滑稽姿势,徒劳地挥动四肢,试图够到不远处漂浮着的自己的手机,结果刚一动作,周身包裹的幽蓝色力场便微微一闪,将他连同那股意图一起轻柔地推向了另一边,远离了他的目标。
正在这时,悬浮在人群中央的裴天绯教授敏锐地注意到了跑来的吴羽飞和沈秋郎,笑容有些苦涩地朝着两人招了招手。
“裴教授!”吴羽飞见状,立刻就要冲上前。
然而,就在他脚步迈过某条无形界限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将他捕获!
幽蓝色的光芒立刻包裹住他的全身,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就要像其他人一样飘浮起来,加入这场“空中游泳大会”。
幸好步速反应极快,低吼一声,猛地探出头,一口紧紧咬住了吴羽飞的研究员外套后襟,强大的力量猛地向后一拽,硬生生将他从那股悬浮力场中拖了出来,踉跄着落回地面。
“不对劲……”沈秋郎蹙紧眉头,不再犹豫,立刻集中精神,传导恶念。
【能力:恶念感知】,开!
左眼的视野瞬间被灰黑扭曲的底色覆盖,但紧接着,就被另一种极其炫目的色彩淹没。
大片大片新鲜、浓郁、几乎要灼伤视网膜的粉蓝色气场充斥了整个实验室空间,强烈地宣告着恶灵存在的痕迹。
这炫目感甚至与能力本身无关,纯粹是视野中这些气场散发出的光芒太过强烈,刺激得她眼睛发酸,几乎要流出生理性泪水。
她强忍着不适,目光急速扫过实验室。仅仅是这样短暂的,只有两三秒的一瞥,她就在那炫目的粉蓝色光晕中,捕捉到了至少二三十个……小小的、轮廓模糊的人形能量体!
它们分散在实验室的各个角落,能量彼此交织,构成了这张笼罩全场的巨网。
三秒时限一到,沈秋郎立刻切断了能力。她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正常的视觉回归,但眼前依然残留着跃动闪烁的粉蓝色光斑,久久不散。
她下意识地将这些光斑残留的位置与正常视野中的景物一一对应——那些位置,赫然全是被漂浮起来的柜子、桌子、椅子、大型仪器遮挡住的视觉死角!
沈秋郎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恶灵……居然就凭借它们那小小的身体,借助遮挡,然后协同发力,让整个实验室的人和物都飘了起来!
不信邪的沈秋郎,再次集中精神,短暂地发动了【能力:恶念感知】。
这一次,她的目光扫向了范围更大的区域——墙壁、天花板……
这一看,让她心头更是猛地一沉。
不只是视线所及的实验室内部,就连四周的墙壁内部、天花板的夹层之中,都隐隐透出模糊的,散发着粉蓝色气场的小小人形。
而随着这些气场被看到,系统的小地图上也接连出现了表示有野生宠兽存在的蓝色图标。
它们是藏在……墙里面?
不,不对!
沈秋郎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目光锁定在墙壁上方那些排列整齐的通风口格栅上。
是通风管道。
它们是通过通风系统进来的,并且现在就潜伏在管道里。
粗略一算,光是实验室内部阴影处藏匿的,加上此刻感知到的、遍布四周通风管道内的……总数加起来绝对超过了三十只。
它们无声无息,却已然将这间实验室从里到外彻底包围了!
沈秋郎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一股强烈的战栗感顺着脊椎爬升,但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震惊与极度兴奋的情绪,却让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无奈又带着点狂喜的笑容。
一次性三十多只宠兽!
如果全都是恶灵……这阵仗,简直闻所未闻!今天这趟,可真是见识到大场面了,绝对值回票价。
她迅速收敛能力,转头对刚刚站稳、惊魂未定的吴羽飞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却异常清晰:“它们,包围了这间实验室。至少有三十只,可能更多,我没细数。藏在里面……和通风管里。”
“什么?!三十多只?!”吴羽飞闻言,瞳孔骤缩,脸上瞬间血色尽褪,震惊地扭头看向沈秋郎。
然而,当他看清沈秋郎此刻的表情时,那份震惊立刻被一种更深的不解和寒意所取代——他看见,这个高一女生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挂着一抹……近乎兴奋的笑容?
面对数量如此庞大、目的不明的恶灵群,她居然还笑得出来?
这个孩子……到底怎么回事?精神有问题吗?
吴羽飞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这个发现比被恶灵包围本身,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毛骨悚然。
这个孩子给他的感觉,比恶灵还要恐怖,因为,恶灵恐怖,而她根本不惧怕这些恶灵,甚至还有点……以此为乐?
所以……到底是什么恶灵?体型小小的,还是人形轮廓……
沈秋郎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几种可能性,一个熟悉的形象突然定格——不会是……
她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手掌!得想办法验证一下!
想到这里,她立刻转身,伸手从步速鞍具侧面的鞍包里又掏出一个甜甜圈。
旁边的芝士以为又是给自己的,立刻默契地张开大嘴。
沈秋郎无奈地瞥了它一眼,只好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塞进它嘴里,然后深吸一口气,将手里原本那个甜甜圈,用尽全力朝着那片被[念力]笼罩的实验室区域猛地抛了进去!
几乎就在甜甜圈划过那条无形界限、飞入实验室内部的瞬间——
咻!咻咻咻!
数道颜色略有差异的[念力]如同闻到腥味的食人鱼般,精准地缠绕住那个甜甜圈。
下一秒,甜甜圈甚至没来得及多飞一寸,就在空中被这些股力量瞬间撕扯、瓜分成了十几块小碎片!
紧接着,这些碎块并没有掉落,而是各自包裹在微弱的光芒中,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迅速飞向了实验室各个角落,飞向了那些被悬浮的柜子、仪器遮挡住的视觉死角之中。
吴羽飞在一旁看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如果刚才抛进去的不是甜甜圈,而是一个人……
那画面让他头皮发麻,一阵后怕。
而沈秋郎看到这一幕,心中却反而一定,松了口气。
果然……是巫哆娃娃。
第74章 大巫哆
她想起系统图鉴里的信息,巫哆娃娃虽然属于恶灵系,但却是少数能够与人类建立友好关系的恶灵宠兽。
它们的底线非常清晰,算比较好哄,可以使用甜食……或者弄些漂亮的小衣服给它们赔罪。
它们没有像小线球发飙那样,直接对被困的研究员下杀手,这就证明事情还远没到最糟糕的地步,还有谈判和缓和的余地。
那么,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就变成了:研究员们到底在无意中做了什么,踩了这群巫哆娃娃的雷,才惹得它们如此大动干戈?
沈秋郎搓了搓手,转身对脸色依旧苍白的吴羽飞低声道:“吴研究员,冷静点,先别出声,也别轻举妄动。”
即使是现在跟着自己,对恶灵有了一些改观的吴羽飞,也还是多多少少怀有一点偏见,万一说出什么刺激的话反而坏事。
“你在这里呆着,如果出了问题随时准备救援我,我试着跟它们沟通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一小步,确保自己的声音能清晰地传进实验室,朝着那片看似空无一人、实则潜伏着数十只小恶灵的空间,尝试性地开口:
“那个……打扰了?我们……我是来谈判的。我还有甜甜圈,要吃吗?”
沈秋郎的话音刚落,实验室内的念力场便泛起一阵明显的涟漪,悬浮的人和物开始像被无形之手搅动般,缓慢地翻滚、移动,仿佛一个巨大的、慢速运转的搅拌机。
“巫哆!”
一个清脆的叫声打破了寂静。
只见一个通体翠绿色、身上缠绕着些许白色绷带的小脑袋,从一个悬浮的文件柜边缘怯生生地探了出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头上戴着一顶用纸张精心折叠成的小船形状的“帽子”,被它头顶那对小小的绿色尖角稳稳卡住,丝毫不会滑落。
“巫哆!”
紧接着,另一个橘黄色的小家伙从一张倒悬的桌子抽屉里钻了出来。
它身上穿着一件用卫生纸巧妙缠绕而成的小小“裙子”,头上还戴着一个用不知名小野花编织成的、略显歪斜的花环。
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巫哆!”“巫哆!”“巫哆!”
更多的小脑袋从各种漂浮物的遮蔽后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从仪器后面、书本堆里、甚至是一个悬浮的马克杯杯中。
它们颜色各异,红、蓝、紫、黄……五彩斑斓。
不少小家伙的嘴角和小布手上还沾着刚才甜甜圈的糖霜和碎屑,亮晶晶的小眼睛齐刷刷地投向沈秋郎,可能是想要看看她手中是不是真的还有甜甜圈。
沈秋郎仔细打量着它们。这些小巫哆娃娃身上,几乎都“穿”着由各种废弃材料制成的简陋“衣物”:
不知道哪里来的,还在开线的碎布简单制成蔽体的衣物,皱巴巴的糖纸被当作披风,彩色的塑料绳系成腰带,断裂的丝带和别针用来固定布料……
甚至有的还有用闪亮的水钻、纽扣或者一小段断裂的金属链条带在身上作为装饰品。
虽然材料粗糙,但能看出它们花费了心思,努力让自己显得“体面”。
嗯……和眼前这些利用手边废料精心打扮的小家伙们一比,小线球那身由颜宁宁量身定做的十几套精致小衣服,简直堪称是高级定制了。
沈秋郎心里忍不住对比了一下。
吴羽飞此刻紧张得手心冒汗,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毕竟巫哆娃娃可以说是“凶名在外”,那起轰动一时的烤肉店事件更是让人记忆犹新。
虽然那个男子的行为确实令人不齿,连吴羽飞都想狠狠揍他两拳……
但巫哆娃娃将其甩了个全身骨折,最后将对方的脸按在滚烫烤盘上致其呼吸道严重灼伤,抢救无效死亡、并重伤数名试图阻止它的御兽师的狠厉手段,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而现在,面对眼前这密密麻麻、数量可能超过三十只的巫哆娃娃群体,他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生怕一丝异动就会引爆这个巨大的火药桶。
就在沈秋郎以为拿出甜甜圈作为赔礼,事情或许能有转机,可以尝试谈判时,情况突变!
一块用于临时记录实验数据和推演过程的白板,晃晃悠悠地漂浮到了沈秋郎面前,定住。
紧接着,一支马克笔自动从笔筒中飞出,笔帽“啪”一声弹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开始在悬浮的白板上歪歪扭扭地书写起来。
笔画有些错误,结构松散,但勉强可以辨认出是三个字:
还给我
似乎觉得意思表达得不够准确,那支笔顿了顿,又在后面吃力地加了一个同样如同鬼画符般的字:
们
还给我们。
沈秋郎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问题的关键。
这些研究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拿走了属于这些巫哆娃娃的、非常重要的东西,这才彻底触怒了它们,引来了如此大规模的报复性控制。
“你们到底拿了它们什么东西?!”沈秋郎猛地转头,看向那些悬浮在空中、同样一脸茫然的研究员们,语气急促地高声问道,“快点想起来!东西在哪?赶紧还给它们!”
然而,被困的研究员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无辜和困惑。
他们互相用眼神交流着,纷纷摇头。
裴天绯教授也皱着眉头,努力回忆,但显然毫无头绪。
他们这段时间接触的都是实验用的宠兽亚种和各类材料,实在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拿过这些野生巫哆娃娃的东西。
巫哆娃娃们看到研究员们茫然无措的反应,周围的念力场明显开始剧烈波动起来,像是受到了这些强烈的不满和焦躁情绪的影响。
悬浮的人和物品摇晃得更加厉害,气氛瞬间再度紧绷!
就在沈秋郎和研究员们因“还给我们”三个字而陷入僵局,气氛再度紧绷之际,一直安静守护在沈秋郎身侧的芝士突然猛地绷直了身体。
它庞大的身躯微微转向,那双血色眼眸异常凝重地望向了众人来时的走廊方向。
芝士……居然在紧张?
沈秋郎立刻顺着芝士的视线望去。
只见在走廊尽头,应急灯投下的昏暗光线与阴影交织处,无声无息地站立着一个身影。
它的体型比实验室里那些巫哆娃娃要高大一点,约莫有两只手叠起来那么高。
它身上穿着一件用不知从何处得来的、红黑相间的旧格子布精心缝制的“衣服”,虽然布料陈旧,甚至有些地方开了线,但那些开线的线头却被巧妙地编织成了一束束垂落的流苏,反而增添了几分粗犷别致的感觉。
它的头上戴着一顶略显夸张的“头冠”,是由几个廉价的、镶嵌着人造大宝石的手镯、耳环等饰品或拆解或组合而成,闪烁着俗气却夺目的光彩。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头顶那对弯曲的尖角上,竟然还各自套着一个闪闪发光的宝石戒指作为装饰。
它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光与暗的分界线上,上半身隐在阴影中,唯有头上和角上的“珠宝”在微弱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而它那双眼睛周围,正清晰地缭绕、跃动着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粉蓝色光晕,彰显着它强大的超能力量以及……毫不掩饰的怒意。
沈秋郎心头一凛,不敢怠慢,立刻集中精神看向它。
系统的图鉴信息瞬间浮现:
【名称:无(大巫哆)】
【属性:恶灵\/超能】
【种属:恶灵类魔偶目人形属】
【从属:无】
【状态:愤怒】
【等级:将级】
【特性:第一特性[诅咒之躯]
第二特性[冥想瓮]:使用[睡觉]招式时,恢复的体力翻倍;施展[念力]时不消耗体力;施展[念力锤]或[精神之刃]时,消耗体力减半。】
【技能:[拍打](熟练),[念力](大成),[念力锤](精通),[鬼脸](熟练),[诅咒盒子](精通),[穿心钉](熟练),[守住](精通),[魔术礼花](熟练),[反射壁](熟练),[广域破坏](入门)】
大巫哆
【属性:恶灵\/超能】
【种属:恶灵类魔偶目人形属】
【等级:高级】
【特性:第一特性[诅咒之躯]
第二特性[强念]:使用[念力]时体力消耗减半,使用[念力锤]或[精神之刃]时物攻上升一个等级
隐藏特性[冥想瓮]】
【携带技能:[拍打][念力][念力锤]\/[精神之刃][诅咒盒子][鬼脸][穿心钉][反射壁]】
【可学会的技能:[睡觉][魔术礼花][守住][瞬间移动][影分身][定身法]】
【可领悟的技能:[魔术礼花][守住][广域破坏][迷幻星星]】
【介绍:大巫哆,又称“长者巫哆”。只有经过刻苦修行或经过历练的巫哆娃娃能够进化成大巫哆。
大巫哆是一个巫哆氏族里的大家长,它们的工作包括维持氏族秩序,保护族群,主动带头寻找食物和布料等资源,教授巫哆娃娃和巫哆哆生存经验和技能,并轮流照顾族中最幼小、尚未具备行动能力的“巫嘟宝宝”。
当氏族受到威胁时,大巫哆们会联合起来所有能够施展[念力]的氏族成员共同施展,所形成的念力场能够抵御不少强劲的敌人的攻击。
通常一个氏族的规模在二十到三十只左右,大型氏族可能超过五十只,而大巫哆的数量约占族群的两到三成。大巫哆对“巫嘟宝宝”的爱护程度极高,甚至超过了它们对漂亮衣服和甜食的喜爱。】
将级! 沈秋郎心中一震。这是她迄今为止亲眼见到的、除芝士之外等级最高的野生宠兽!
而且其特性[冥想瓮]简直是为超能系对战而生的神技,无限[念力]?
压迫感一下子就上来了啊……
第75章 大巫哆:我说我不养了吗?
我们现在的状态是,被一只高级的、处于愤怒状态的将级恶灵,堵死了唯一的退路。
沈秋郎感到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她犹豫着是否该把这个更糟糕的情况告诉吴羽飞。
不仅要营救的研究员被三十多只巫哆娃娃包围,现在两人连后路都被这个级别的角色切断了。
看这气场,眼前这只大巫哆,很可能就是这个氏族的族长。
光是能看见的巫哆娃娃就有三十多只,这还没算上图鉴里说的其他大巫哆,巫哆哆和巫嘟宝宝……这个氏族的规模到底有多大?
沈秋郎心往下沉,究竟是发生了怎样严重的事情,才值得它们如此倾巢而出,甚至族长亲自现身拦截?
她身旁的芝士,反应则截然不同。
它一改平日的懒散或馋相,身体卷曲起来,像是随时准备弹射出去的毒蛇,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威吓性“嗬嗬”声。
它皱起眉头和鼻子,露出满口闪烁着寒光的尖牙,更令人心悸的是,丝丝缕缕的黑色烟状能量正不受控制地从它齿缝间逸散出来,缭绕在狰狞的巨口周围。
“芝士这是……准备要用什么招式吗?”
吴羽飞压低声音,紧张地问道,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后退半步。
沈秋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芝士的技能池里攻击性招式不少,[龙息]、[咬碎]、[龙怒]甚至今天新领悟了个[念力]天知道它现在想用哪个?
而且她也不知道哪个技能起手是嘴里飘黑烟啊?
在这种敌我未明、对方只是堵路尚未直接攻击的敏感时刻,任何贸然的攻击行为都可能瞬间引爆全场,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芝士口中溢出的、充满不祥气息的黑烟,显然引起了那只大巫哆的高度警惕。
它眼睛周围的粉蓝色光晕波动了一下,目光更加锐利地锁定在芝士身上,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显得更加戒备。
它在忌惮芝士。沈秋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但,大巫哆仅仅是提高了警惕,并没有流露出丝毫退缩或逃跑的意图。
这能说明,它虽然忌惮,但并不畏惧,有底气与芝士抗衡。
面对一只将级恶灵,芝士竟然选择正面硬刚……
芝士这家伙,到底是天生头铁,对什么都这么勇,还是说……它对自己的实力,真的自信到了这种程度?
就在芝士与大巫哆之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对峙关头,沈秋郎向前一步,张开双臂,挡在了蓄势待发的芝士身前。
“秋……?”
芝士庞大的身躯顿了一下,面露困惑,似乎不明白沈秋郎为什么要阻拦自己。
大巫哆目光在沈秋郎身上停留了审视般的一瞬,随即又锐利地扫向她身后努力遮但是没遮住的芝士,来回转换,思索着什么。
“芝士,先安静一下,”沈秋郎回头,低声道,语气带着有些勉强的安抚,“待会儿给你吃甜甜圈。”
“甜甜……圈!”一听到这个关键词,芝士虽然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态,但周身那沸腾般的黑色烟状能量明显收敛了些许。
它没有完全放松,而是将巨大的头颅低下,两条像是剥了皮一样的人形手臂小心翼翼地穿过沈秋郎身体两侧,在她身前虚虚合拢,形成一个保护性的姿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唬——”。
稳住芝士后,沈秋郎深吸一口气,再次面向大巫哆,尽量抑制自己因为恐惧而颤抖的音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真诚:
“可以认真和我谈吗?我知道,人类对于你们总是有误解,但我不会,你看,我带着芝士。嗯,你知道,芝士也是一只恶灵。而且,我还有一个宠兽朋友,也是巫哆娃娃。”
“所以,能不能看着我与你们的同类是朋友的份上,告诉我,他们到底拿走了你们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我保证,他们很可能完全是无心的,甚至不知道自己拿走了什么。”
“只要你告诉我是什么,我一定想办法让他们归还!”
大巫哆沉默地盯着她,粉蓝色的光晕在眼中明灭不定。
几秒后,它似乎做出了决定。
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一只手,虚虚一招。
只见一个用藤条精心编织、内部铺着柔软衬垫的小篮子,从某个角落里飞了出来,稳稳地悬停在大巫哆面前。
紧接着,在大巫哆精准的念力操控下,篮子里飞出了十几个五颜六色、约莫乒乓球大小的小绒球。
这些小绒球都长着黑豆般圆溜溜的小眼睛,其中一些已经长出了非常短小、如同嫩芽般的四肢。
它们被温柔的念力场包裹着,像卫星环绕行星,遵循着某种固定的轨迹和速度,安静地、舒适地漂浮在大巫哆周围。
“巫嘟~嘟~嘟嘟~”
小绒球们发出了听起来很安逸的叫声。
沈秋郎的瞳孔微微一缩,系统的信息瞬间浮现:
【巫嘟宝宝】
【属性:恶灵\/超能】
【种属:恶灵类魔偶目人形属】
【等级:幼崽期(渡过幼崽期晋升为初级宠兽巫哆哆)】
【特性:[诅咒之躯]】
【携带技能:无】
【介绍:当大巫哆或者巫哆娃娃脱落一些绒毛时,它们会将绒毛收集成一堆,等到绒毛足够多,里面就会长出巫嘟宝宝。这些小家伙一开始像是一个绒球一样只有一个脑袋。大巫哆会用念力作为摇篮来保护它们,在氏族成员的精心爱护下,它们会逐渐长出四肢,脱离幼崽期后,就会变成巫哆哆,正式成为氏族的一员。】
是巫嘟宝宝!小小的看起来好可爱。
沈秋郎这样想着,伸出手仔细地数着那些绕着大巫哆缓缓旋转的小绒球,一、二、三……
不对。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些匀速漂浮的小绒球运行的轨迹。在那环绕旋转的轨迹上,有一个位置……似乎空了一块?
那个轨迹的缺口……好像……是少了一只!
“是……丢了一只巫嘟宝宝,被这些人带走了,你们才找到这里来,对吗?”
“巫哆。”大巫哆肯定地点头,随后愤怒而无声地跺了跺它那布偶一样柔软的脚。
人类!既然你知道了,那就快把我的宝宝还给我!
“事情就是这样。”
沈秋郎解释完后,无奈地朝着吴羽飞耸耸肩。
“偷人家孩子,怎么想都不对吧?”
尤其是在特别注重孩子的兴安府地区,对人贩子的态度可以说是恨不得将其煎炒烹炸……
沈秋郎向着漂浮在空中的研究员们摊开双手,有点幸灾乐祸地撇撇嘴:“那么,赶紧还回来吧?有谁见过像这样的,小绒球一样的宠兽吗?请撒楞站出来,如果再不还回来,人家家长就要把我们全都撕成烂肉了哦~”
研究员们面面相觑。
“快点……再不承认我就比它们先动手了——”
一阵思想挣扎,最后有两个研究员终于忍不住,脸上露出心虚的表情。
“小刘,快点。”
其中一个疯狂挤眉弄眼地催促另一个赶紧交出来。
而被催的另一个研究员则是挣扎着,脸上挂着不甘心,大叫着:“这是我抓到的!凭什么要还!它不是有那么多宝宝吗?也不差这一个!”
“快点还回去,难道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有研究员忍不住了,大声呵斥对方。
毕竟他们现在都踩在鬼门关的边缘。
那研究员被这么多人逼着,没有一个人拥护自己,有点开始掉眼泪了,嗫嚅着。
“我把那个小绒球装在一个小盒子里,放进包里存在门口的保存柜里了。密码是3013。你们自己去找吧。”
她一边吸鼻子一边嘟嘟囔囔地说:“我只是看到路上有一个被风吹得满地乱滚的小绒球,一动不动的,可能是谁不小心掉下来的小饰品,觉得很可爱想要捡走看看有没有人认领,没有人我就自己拿走了,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恶灵的孩子啊!”
呃……原来不是抓走的吗?
沈秋郎回头看了一眼大巫哆:“你是怎么把孩子弄丢的?”
“巫哆?巫哆巫哆。”
大巫哆指着自己摇了摇头,表示不是自己弄丢的。
接着,它挥手,用念力操控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些简笔画。
阳光正好,一只和它不一样的大巫哆把宝宝们带去晒太阳。
然后刮起了大风,原来是一群飞行系宠兽想要捕食巫嘟宝宝们。大巫哆努力地用念力保护宝宝,但是有一只被大风吹走了。
再然后就是几个大巫哆去寻找宝宝,发现被一个人类抓走了,但是人类的建筑对于巫哆们来说很危险,于是倾巢出动。
原来是这样啊……
沈秋郎点点头。
“那么,现在宝宝找到了,你们可以把研究员们,还有这些东西都放下了吗?”
“巫哆!”大巫哆摇头。
“它什么意思?我们不是告诉它它的孩子在哪了吗?为什么还不愿意放过我们?”
有的研究员见状,疯狂地蛄蛹挣扎着。
“安静。听听沈顾问是怎么沟通的。”
裴天绯叹了口气,让对方安静。
“看来是没有消气呢……还在因为宝宝被拐走而生气吗?”沈秋郎想了想,把步速的鞍包里那个奶油蛋糕拿了出来递给它,“我用这个给你当赔礼,对不起,我们不该偷的孩子,现在我们知道错误了,你放了他们,好吗?”
“巫哆……”大巫哆看到蛋糕很明显眼神挣扎了一下。
“巫哆!”“巫哆!”“巫哆!”
但是巫哆娃娃们就不在意那些了,看到有蛋糕,都异常兴奋。
是蛋糕!只能在人类的玻璃橱窗里看到的蛋糕!我们要吃蛋糕!
“巫……”大巫哆异常纠结地揪着自己头上的绷带,像是在做非常激烈的思想斗争,“巫……哆哆哆哆……巫哆!”
好吧,既然宝宝没有事,看在蛋糕的面子上就放过你们吧!
大巫哆上前,跟沈秋郎击掌,然后毫不客气地把蛋糕用念力夺走了。
第76章 要不要留下来
谈妥了。
还好我未雨绸缪买了蛋糕……沈秋郎松了口气,给吴羽飞使了个眼色。
吴羽飞立刻会意,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实验室入口处的保存柜飞奔而去。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回那个被藏起来的巫嘟宝宝。
那只作为氏族领袖的大巫哆,虽然焦急,却并未立刻撤去笼罩实验室的[念力]场释放研究员们。
而是精巧地操控着念力,将蛋糕上包装盒丝滑地打开,浓郁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咕噜……”芝士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巨大的头颅立刻凑了过来,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蛋糕上堆叠的草莓和芒果,不住地咽着口水,可是口水实在太多了,几乎要从锋利的齿缝间滴落,蓝色的长舌头忍不住舔舐着獠牙。
它刚想伸出爪子,就被沈秋郎眼疾手快地拍了一下。
“芝士,这不是给你的。”沈秋郎无奈,只得赶紧从步速的鞍包里掏出盒子里剩下的甜甜圈塞进它嘴里,“甜甜圈是给你买的。”
“唔……没有……蛋糕……”芝士含糊地嘟囔着,巨大的尾巴有些不满地拍打了一下地面,溅起少许烟尘,但嘴巴还是诚实地咀嚼起来,“……甜甜圈……也是……好的。”
食物的诱惑迅速转移了芝士的注意力,它一手拿了一个甜甜圈,蹲坐在沈秋郎身边,小口地品尝,算是暂时安分了下来。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通风管道口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身影从中悄然滑出或飘落。
沈秋郎使用【能力:恶念感知】看到的,藏在通风管道里的,居然是十几只大巫哆!
它们身上穿着用更完整布料或特殊材料制成的“衣物”,饰物也更显精致,眼神中透着经历丰富的沉稳。
此外,还有一些体型比巫哆娃娃,小一些头顶没有尖角的个体。应该是图鉴中提到的,刚刚脱离幼崽期不久的巫哆哆。
巫嘟宝宝,巫哆哆,巫哆娃娃,大巫哆,组成一个大家庭,一个氏族。
原本还算宽敞的实验室角落,瞬间被这大大小小、足足超过五十只的巫哆氏族成员填满。
它们虽然数量众多,但秩序井然,并未太过喧哗。
那只领头的大巫哆低吟了一声,似乎下达了指令。
立刻有两只掌握【精神之刃】的大巫哆上前,手上凝聚出光芒形成的利刃,精准地将八寸蛋糕均匀地切割成数十个小块。
每一块都尽可能地包含了松软的蛋糕胚、香甜的奶油以及新鲜的水果。
其他的巫哆娃娃和巫哆哆们安静地排成并不算整齐但互不推挤的队伍,依次上前,用小巧的念力场托起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蛋糕,然后乖巧地退到一旁,小口小口地享用起来。
“巫哆!”“巫哆!”
原来这就是蛋糕的味道!真的好好吃!
赞同的声音在巫哆氏族里此起彼伏。
整个分食过程在一种奇异的和谐中进行,由几位大巫哆共同维持着秩序。
然而,八寸的蛋糕对于如此庞大的族群来说,确实显得有些杯水车薪。
每只巫哆分到的都只是一小块。
不少巫哆娃娃吃完后,意犹未尽地舔着它们的小布手。
就在这时,吴羽飞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装饰着蝴蝶结的、小巧精致的竹编鸟笼。
笼子里,一团鹅黄色的、毛茸茸的小球正蜷缩在柔软的垫子上,似乎还在安然熟睡,黑豆般的小眼睛紧闭着,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找到了!就是这个!”吴羽飞将鸟笼提高示意。
听到声音后,大巫哆停下了舔舐手里沾着奶油的水果,眼睛周围亮起了粉蓝色的光,吴羽飞手里的鸟笼立刻飞了起来,笼门打开。
鹅黄色的巫嘟宝宝从笼子里面被念力托举,被大巫哆轻柔而珍惜地放回篮子里。
“真好啊……”沈秋郎喃喃自语。
御兽世界果然非常有趣呢,不枉自己穿越过来。
找回了失而复得的巫嘟宝宝,又品尝到了前所未有美味蛋糕的巫哆氏族,弥漫在空气中的愤怒和紧张感终于渐渐消散。
那只领头的大巫哆抬手,又放下,笼罩实验室的强大[念力]场随之缓缓撤去。
悬浮在半空中的研究员们和各类物品,如同羽毛般被无形之手轻柔地放置回地面,一切都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那场摄人心魄的“太空漫游死亡领域”像是从未存在过。
“巫哆。”
大巫哆用念力小心翼翼地托着装有宝宝们的篮子,示意其他氏族成员先行撤离。
它自己则停留在沈秋郎面前,微微低下戴着宝石头冠的头颅,向她颔首致意。
显然,它是在表达谢意,并告知族群即将离开。
真有礼貌呢。
沈秋郎这样想着。摸清了雷区之后,恶灵还算是比较好相处的嘛。
眼看大巫哆周身开始泛起粉蓝色的光晕,准备施展[念力]飞走,沈秋郎脑袋瓜里突然灵光一闪,急忙出声:“请等一下!”
大巫哆动作一顿,周身光芒稍敛,疑惑地转头看向她:“巫哆?”
“你们……呃,我是想说,”沈秋郎快速组织着语言,尽量让自己的提议听起来充满诚意,“你们要不要考虑……留下来?”
她伸手指了指周围惊魂未定但又充满好奇的研究员们:“这些人类,他们是研究员,对你们并没有恶意。他们只是……对你们非常好奇,想要了解更多关于你们的知识,进行一些研究,呃……是不会伤害你们的那种研究。他们想知道如何与你们和平共处。”
她停顿了一下,抛出了一个非常具有诱惑力的条件:“作为回报……他们会为你们提供很多很多美味的甜点!蛋糕、巧克力、各种糖果……每天都会有!”
说着,她猛地回头,对着站在研究员中间的裴天绯像是眼皮子抽筋了一样疯狂挤眉弄眼,示意她赶紧表态支持。
快!快答应!这可是相当多的研究样本!而且还是一整条进化链!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裴天绯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沈秋郎这是在为她争取千载难逢的研究机会。
一个完整的、如此规模的、习性特殊的恶灵系氏族作为研究样本,指的是是可遇不可求。
仅仅是提供一些甜点的成本,比起其无价的科研价值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她甚至不需要额外申请大笔经费,只需将实验室日常的茶点预算稍微提高一些就足以应付。
裴天绯立刻上前几步,优雅地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大巫哆平齐,神情认真而诚恳:“她说得对。我们可以为你们提供一个安全、舒适的居住环境,并保证绝不会进行任何伤害性研究。同时,甜品的供应,我可以承诺,绝对充足且多样。”
大巫哆捧着篮子,眼神忽闪,显然在权衡。
安稳的生活和无限量甜食的诱惑对它来说确实很大,它还有一整个氏族要供养。
沈秋郎见状,觉得可能还是不够,立刻又抛出了一个更大的饵进行加码:“而且,我猜你们平时是生活在城市里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吧?”
“一边要躲避其他宠兽的威胁和捕食,一边又要寻找食物和布料。如果留在实验室,你们就不用再东躲西藏了,这里绝对安全。”
她目光扫过大巫哆身上那件虽然别致但明显陈旧、甚至开了线的格子布“衣服”,脑袋里回想起小线球穿着颜宁宁手制的衣服时那副自豪骄傲的样子,又补充道:
“你们可以获得更多、更漂亮的布料和装饰品,甚至……他们可以请擅长手工的人类,为你们每一位成员量身定制真正合身、精美的衣服。”
不用东躲西藏……还有源源不断的甜食……以及,梦寐以求的、更多更漂亮的布料和衣服!
这几个条件,尤其是最后一项,显然精准地击中了大巫哆的好感区。
它眼中犹豫的光芒逐渐被一种强烈的渴望所取代。
“巫哆!哆哆——”
大巫哆终于做出了决定。。
那些已经走到通风管道口、正准备依次钻入的巫哆娃娃、巫哆哆以及其他大巫哆们,闻声纷纷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回头望来。
“巫哆,巫哆,巫哆哆,哆哆……”
大巫哆看着沈秋郎,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轻轻叹了口气。
它顶着篮子,走到裴天绯面前,然后抬起缠着绷带的小布手,抡圆了对着她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形。
裴天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场外“翻译官”——沈秋郎,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亲爱的裴教授唉,你看我像懂宠兽手语的样子吗?我又不是万能的……”
沈秋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过吐槽归吐槽,她还是努力尝试理解大巫哆的意思。
她看着那个虚划的圆,联想到刚才的蛋糕,试探着问:“嗯……你的意思是……还想要一个?要一个更大的蛋糕?”
大巫哆立刻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期待。
“现在就要?”沈秋郎挑眉。
大巫哆又用力点了点头。
随后,它又用念力操控着马克笔飞起来,在白板上快速地画了一个长方形的、带着方格纹路的东西。
沈秋郎看着那抽象的图案,摸了摸下巴:“除了蛋糕,你还想要……巧克力?”
大巫哆摇了摇头。它用笔尖重点戳了戳那个巧克力图案,又指了指刚才比划的那个“大圆”。
沈秋郎恍然大悟:“哦!我day到Rua!你是想要一个——更大的、巧克力味的蛋糕?”
“巫哆!!!”
这一下,大巫哆那双粉蓝色的眼睛瞬间像是被点亮的星星,迸发出极其明亮的光彩,它头上还顶着篮子,迅速地点着头。
果然,还是你比你的同类要更懂我们啊,人类!
第77章 我作业还没写啊!
裴天绯反应极快,立刻拿出手机,点开最近的外卖App,找到一家评分很高的烘焙店,毫不犹豫地下单了一个十二寸的双层巧克力蛋糕,又加购了好几盒蛋挞、泡芙和马卡龙。
为了表示诚意,她特意将手机屏幕转向大巫哆,让它看清了购物车里琳琅满目的甜点和巨大的“确认下单”按钮。
大巫哆凑近屏幕,粉蓝色的眼睛仔细看了看,尤其是那个画着巧克力淋面和草莓的蛋糕图片,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它似乎觉得双方的合作诚意已经建立,于是再次操控马克笔,在白板上有些笨拙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我的名字是布布若”
“它居然有名字?”沈秋郎和旁边的吴羽飞几乎同时低声惊呼,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沈秋郎的惊讶点在于:拥有名字,通常意味着这只大巫哆曾经与人类御兽师有过一段亲密的关系,甚至可能被正式契约过,以至于它拥有了学习人类文字的机会。
这解释了它为何能相对顺畅地与人类交流,这些很可能源于它前任御兽师的饲养习惯。
而吴羽飞的震惊则更偏向研究层面:
一只宠兽,不仅能理解人类语言,还能用书写的方式准确表达一个具有主谓宾结构的简单句子!这智力水平远超普通宠兽,甚至接近某些高智慧种族了。
他立刻掏出平板电脑,飞快地记录下这一重大发现,激动得手指都有些发抖。
沈秋郎沉默了几秒,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轻声问道:“布布若,那……你以前的那位御兽师呢?他现在在哪里?”
布布若握着笔,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写下:
“他死亡,放我自由”
短短七个字,却蕴含了御兽师与宠兽之间最深刻的羁绊与别离。
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一位御兽师在生命走向终点时,解除了御兽之书给御兽卡上的精神烙印,再将失去烙印的御兽卡激活,还原变成无主状态的宠兽,还予它们自由。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十几秒后,沈秋郎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他……对你好吗?他是……怎么……?”
她没问完,但布布若明白了。
马克笔叽喳渣在白板面上滑动着:
“人类与我分享糖果”
“受伤、贫穷、疾病、死亡”
……
布布若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很多年前”
字迹依旧歪斜,却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平静。
沈秋郎看着那行字,仿佛看到了一个画面:一个或许并不富裕、不知因为什么原因重伤而得不到治疗,最后被疾病缠身的御兽师,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平静地解开束缚,放布布若离去。
“是这样啊……”沈秋郎喃喃道。
即使贫穷,也在能力范围内善待自己的伙伴;即使面对死亡,也记得给对方自由。
这位素未谋面的御兽师,至少拥有一颗善良的心。
“我们要去收拾家”
大巫哆布布若在白板上写下最后一行字,然后朝沈秋郎和裴天绯点了点头,黑豆一样的眼睛里一片平静。
“行,那你们先去忙。”沈秋郎摆了摆手,表示理解。
毕竟是一个大家族搬家,肯定有不少“家当”要整理。
大部分巫哆氏族的成员——包括几只成年大巫哆、许多巫哆哆和巫哆娃娃,开始有条不紊地、悄无声息地再次没入通风管道,只留下布布若和另外两三只看起来较为稳重的大巫哆,算是“先遣队”留在实验室,熟悉环境并与研究员们进行初步接触。
随着大批巫哆的离去,实验室正常运转,只剩下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
几个研究员去重新打开了设施内的安保系统。
当然,那个门上被芝士的[龙怒]打出的大坑,裴天绯没有追究,这是紧急避险造成的结果。
事态总算圆满解决,沈秋郎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猛地松了下来,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似的,向后一倒,整个人泄力地跌进了旁边一张柔软的接待沙发里。
总算搞定了……她揉了揉眉心,感觉比给芝士的全身抓痒痒还累。
然而,这口气还没喘匀,一个可怕的念头就像冰水一样浇了她一个透心凉——
她没带书包!
作业怎么办?她可是一笔还没有动啊!
她猛地坐直身体,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看时间——屏幕上的数字明确显示,正常放学时间已经过去快一小时了。
烷基八氮了!
她立刻抬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向裴天绯:“嗯……那个……裴教授?天绮她晚上?”
裴天绯正在操作仪器,闻声对上她的视线:“今天不是我接天绮,家里的司机接她,她直接坐家里的保姆车回去了。”
那就没有办法让她妹妹顺便把书包带过来了。
“啊——”沈秋郎在沙发上发出一阵意味不明,泄愤一样的长音。
沈秋郎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就在她开始思考现在冲回学校门卫室还有没有救的时候,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楚夜明发来的消息:
「老大,你书包我帮你收好了。作业要不要我顺手帮你写了?(附:一张沈秋郎座位上整齐摆放着书包和作业袋的照片)」
老楚!不愧是我的小弟!我的救星啊!
沈秋郎眼睛瞬间亮了,但马上又皱起眉。她想起楚夜明晚上还要去“宝藏猎人”打工,而且她那经济状况……估计还得靠晚上那顿工作餐填肚子,再让她熬夜帮自己写作业,也太不人道了。
「不用!千万别!你帮我拿着就行,我马上过来取!你在哪儿?」她手指飞快地回复。
楚夜明的消息回得很快:「酒吧等你。」
沈秋郎立刻从沙发里弹起来,对裴天绯和还在围着布布若做初步记录的吴羽飞快速说道:“裴教授,吴研究员,那个……我作业还在学校,同学帮我拿着了,我得赶紧去取!先走一步!”
裴天绯理解地点点头:“今天辛苦你了,快去吧。”
吴羽飞则推了推眼镜,很是上道地表示:“这个时间点公交不好等,我让步速送你过去吧,快一些。”说着,他已经掏出了步速的御兽卡。
沈秋郎也没客气:“多谢!”她迅速将趴在角落打盹的芝士收回御兽之书,然后利落地登上步速背后的鞍。
“坐稳了。”吴羽飞叮嘱一声。
“寇克!”
步速叫了一声,原地起步逐渐提起速度,载着两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了研究所大门,汇入傍晚的车流,朝着老钟街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沈秋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盘算着:拿到作业,然后再酒吧找个地方写完回家……应该来得及吧?
唉,哪怕解决危机拯救世界之后,还是要面对作业的拷打啊。这就是高中生的宿命吗?
晚上这个点难免会堵车,哪怕是中途走了段城内高速高架桥,镰刃步龙载着两人也跑了一个多小时才抵达老钟街附近。
无语了这老烂路……能不能好好修啊!每年申请那么多城建经费都淦到哪里去了?
沈秋郎一路上不住地瞄着手机上的时间,看着分针一格一格往前跳,心里像有爪子在挠,只剩下一个字:
急急急急急!我?急急急急急!速度速度!
好不容易感觉到步速的速度明显放缓,最终稳稳停在了“宝藏猎人”那不起眼的电梯门附近,沈秋郎几乎是连滚带摔地从步速宽厚的背鞍上溜了下来。
坐得太久,腿都有些发软,她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匆匆对吴羽飞摆了摆手:“谢了吴研究员!回头见!”
不等对方回应,她便转身朝着酒吧入口猛冲过去,对着电梯按钮就是一通猛怼,手都要快出残影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沈秋郎闪身进去,手指精准地按下了-1.5层的按钮。
电梯下行,轻微的失重感过后,门再次打开,熟悉的、混合着酒香、旧木头和淡淡熏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宝藏猎人”酒吧此刻还未到正式营业时间,光线是特意调暗的暖黄色,音乐也尚未响起,显得格外安静。
吧台后,金晴正神情专注地擦拭着那些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听到电梯动静,她抬头看了一眼,朝着吧台某个方向扬了扬下巴,声音带着熟稔稔的笑意知会了一声:“呦,老楚,你老大来了。”
正趴在吧台角落、就着一盏小台灯埋头写作业的楚夜明闻声抬起头,看到风风火火冲进来的沈秋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高脚凳:“老大,这边!你书包。”
沈秋郎几个小跑过去,一屁股坐下,气息还有点不稳。
楚夜明顺手将放在脚边的、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书包递给她。几乎是同时,金晴手法娴熟地调了一杯橙红色的冰镇果汁,“嗒”一声轻响,放在了沈秋郎面前的吧台上,杯壁上瞬间凝结起细密的水珠。
“谢了晴姐!”沈秋郎先抓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果汁,长舒一口气,这才想起正事。她赶紧掏出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喂?亲爱地妈沫~啊……就是那个,我……我跟同学在外面讨论点学习上的事儿,一起写作业,作业有点多,可能得晚点回去……嗯嗯,知道了,会注意安全的,拜拜!”
挂了电话,她看着吧台上摊开的作业本和身旁的楚夜明,心里琢磨着:
这一周光是应付学校排查、研究员会面、收服新宠兽这些破事就够呛,以后指不定还有多少类似“被联盟看上”的麻烦会找上门。
看来,是得找个合适的机会,跟家里稍微透点风了,总不能一直用“讨论学习”这么蹩脚的理由糊弄过去。
“唉……”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拉开书包拉链,拿出了笔记本,“来吧,开干!。”
楚夜明默默地往她那边挪了挪,顺手递过去一支笔。
第78章 老楚被人堵了
因为刚开学不久,作业量确实不大,加上沈秋郎和楚夜明效率都不低,几门御兽相关的文化课作业很快就写完了。
沈秋郎把笔往吧台上一丢,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决定先放松一下绷紧的神经。
就在这时,她敏锐地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吧台后金晴那双带着探究和些许意味深长的目光。
有什么问题吗?还是我脸上沾了啥玩意?
沈秋郎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有些疑惑地歪头看向金晴。
金晴见状,轻笑一声,放下手中擦拭的酒杯,手肘撑在吧台上,身体微微前倾,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才开口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吧……看你刚才埋头写作业那认真劲儿,实在不像是会跟我们家玥玥摆擂台、还放出‘既分高下,也决生死’那种狠话的人。”
啊?这件事居然这么快就传开了吗?沈秋郎手肘怼了怼楚夜明。
“不是我传的。”楚夜明摇头。
金晴笑了笑看着沈秋郎,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看起来,就是个标准的班级前几的好学生模样,不早恋、不惹事、不抽烟不喝酒那种。怎么会想到应下她那种玩闹似的挑战的?”
哦,对。沈秋郎想起来了,老楚说过金晴是金玥悦的小姨来着。她咬着吸管,吸溜了一口果汁,脑子飞快地组织着语言。
片刻后,她放下杯子,语气平静却肯定地回答:“原因很简单啊,因为我喜欢对战,仅此而已。”
她看向金晴,眼神里没有半点犹豫或玩笑。
“享受指挥宠兽、运用战术、全力以赴的感觉,这跟我是不是好学生不冲突吧?”
“呵,”金晴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但语气却认真了几分,“喜欢对战是好事。不过,沈同学,我可提醒你,我们家玥玥可不是什么面团捏的软柿子。巴图鲁……也就是她那只高级宠兽,是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实力强横,默契十足。你可千万别因为她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小看了她。”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秋郎一眼,突然抛出一个诱人的筹码:“这样吧,你要是真能赢了玥玥,以后你来我这儿,50御兽币以下的酒水饮料,我给你终身免单,怎么样?”
沈秋郎闻言,非但没露怯,反而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甚至还让吧台椅轻轻转了小半圈,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没关系。她有高级宠兽,难道我就没有了?”
她停下转椅,身体前倾,手肘支在吧台上,直视着金晴,问出了关键问题:“不过,我比较好奇的是,金姐你为什么要赌我赢呢?作为小姨,你不是应该希望自家侄女大获全胜才对吗?”
听到这个问题,金晴脸上那抹惯常的、带着点慵懒笑意的神情淡去了些许。
她沉默了几秒,拿起旁边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无意识地用手指摩挲着杯壁,目光似乎飘向了远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玥玥她啊……从小就被家里惯坏了,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个混不吝的混世魔王。还没正式成为御兽师的时候,她就仗着有巴图鲁在,在街坊邻里间欺负过不少同龄的孩子,也……惹过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摆了摆手,没再深入:“算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总之,你只要知道,我希望有个真正有实力、心性也不错的人,能好好挫挫她的锐气,让她明白天外有天,别总那么不知天高地厚就行了。”
“哦。”
沈秋郎一脸淡定地回应了金晴关于对战的期许,然而,这份故作镇静没能维持多久,一阵清晰可闻的“咕噜噜”声就从她的腹部传了出来。
气氛瞬间有点尴尬。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买的那个蛋糕,光顾着安抚巫哆氏族了,一口没尝上;二十个甜甜圈也早被芝士那个吃货扫荡一空。
折腾了大半天,真是粒米未进。
“点外卖吧,顶不住了。”沈秋郎认命地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开始搜索附近的吃食。
“附近两公里内,‘火焰犀牛’家的披萨还行,饼底薄,料足。”楚夜明头也没抬,一边在作业本上写着什么,一边用她那特有的、没什么起伏的语调提供了建议,显得她对此地颇为熟稔。
“行,那就它了。”沈秋郎从善如流,迅速下单点了两份十二寸的披萨。她自己那份选了经典的意式腊肠拼口蘑鸡肉双拼,至于楚夜明——“老楚,你吃什么口味?”
“都行,老大你点啥我吃啥。”
楚夜明依旧言简意赅,确实是不挑食的样子。
外卖来得挺快,送到吧台时,纸盒还烫手,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两个饥肠辘辘的学生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各自打开盒子,拿起一角就大口吃了起来。
饿极了的时候,热乎乎的碳水食物总是格外治愈。
酒吧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咀嚼食物和远处金晴清洗杯具的细微水声。
吃着吃着,沈秋郎看着对面安静啃着披萨、眉眼间总带着一丝化不开疲惫的楚夜明,一个压在心里很久的疑问又冒了出来。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口果汁顺了顺,还是没忍住,试探着轻声问道:“老楚,说起来……为什么你要这么拼啊?白天上课,晚上还要打工?嗯……就是,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
虽然探索别人的家庭情况比较无礼,但是沈秋郎也不介意做一个树洞让自己的姐们倾诉一下。
楚夜明拿着披萨的手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地咀嚼了几下,才慢慢放下手里的食物,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视线低垂着,落在吧台光滑的木质纹路上,似乎不太想面对沈秋郎的目光。
过了好几秒,她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家里……欠了债。”她顿了顿,仿佛说出这几个字都需要耗费力气,“很多债。几千万吧,快……快到一个亿了。我爸那个死东西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我和楚女士,得想办法还上才行。”
“几……几千万?!快一个亿?!”沈秋郎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披萨差点掉在桌上。
这个数字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都快一个小目标了!光是去掉一个零自己这个穷人都不敢想!
她下意识地联想到了穿越前在新闻和社会故事里看到的那些场景:高利贷利滚利、债主上门泼油漆、暴力催收、家无宁日……
噫——!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系列可怕的画面,后背有点发凉。
原来老楚一直背负着这么沉重的担子吗?怪不得她总是那么拼命,对钱那么计较,衣服洗得发白也舍不得换新的……
她看着楚夜明低垂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任何语言在这种巨额的债务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后,她只是默默地拿起果汁杯,跟楚夜明手边那杯白开水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叮”一声轻响。
“哎……没事,老楚,”沈秋郎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慢慢来,总会好起来的。以后……如果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开口。”
楚夜明抬眼看了看她,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想挤出一个笑,但最终没能成功,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重新拿起已经有些凉了的披萨,继续默默地吃了起来。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沈秋郎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希望老楚和楚女士,能早点熬过去,脱离这片苦海吧。
沈秋郎在酒吧又待了一会儿,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跳到晚上八点。
酒吧里的人声逐渐嘈杂起来,灯光也变得迷离,她觉得这氛围不再适合自己一个学生待着,便背上书包,跟金晴和楚夜明道了别,起身回家了。
然而,第二天上学,早自习的铃声都响过了,楚夜明那个靠窗的座位却依旧空着。
沈秋郎心里咯噔一下,觉得非常蹊跷。楚夜明虽然因为打工和家境原因,白天上课时常精神不济、瞌睡连连,但她绝不是会无故旷课的学生。
尤其是在债主上门催债的情况下,学校反而是躲清静的好地方,因为学校好歹是受联盟保护的,道上的人不敢来这里大张旗鼓地叫嚣。
午休铃一响,沈秋郎立刻起身,去往食堂,在里面拦住了一个平时消息比较灵通、但也嘴比较碎的学生。
这个学生跟楚夜明住一个小区。
“喂,问你个事,看见楚夜明了吗?她今天怎么没来?”
那学生被突然拦住,先是一愣,抬头看到沈秋郎带着压迫感的身高和严肃的表情,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才支支吾吾地说:“楚夜明?哦,她啊!听说她惹到不该惹的人了,今天一早,就被人家带人堵在家里了,门都出不来呢!”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压低了声音又说:“哼,像她那种臭脾气、整天黑个脸跟谁欠二五八万似的,看着还有暴力倾向,活该!而且我听她同班的人说,她还跟同伴在教室里就……那样那样!而且还是两个女生哎!真是不知廉耻,败坏风气……哎哟!你干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衣领猛地一紧!
第79章 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秋郎凭借着身高和力气的优势,一只手就死死攥住了他的领口,轻而易举地将他拽得双脚几乎离地,手背青筋都爆了起来。
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睛里像是烧着两团火,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那个口无遮拦的家伙。
她真的有点生气,别人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诋毁对自己非常仗义的人,胸口闷着一股无名火。
“你刚才……说什么?”沈秋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冰冷的狠劲,“你再给我说一遍试试?”
“我……我……”那学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体型压制吓得脸色发白,呼吸不畅,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话。
沈秋郎猛地把他往墙上一掼,逼近一步,身高的阴影几乎将对方完全笼罩,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低吼道:“那你给我听好了,我是她老大,八班的班长。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还有你这张脸,我都记住了。”
“你知道她怎么回事吗你就瞎搁这哔哔?以后要是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半句诋毁楚夜明的话……”她眼神锐利如刀,“信不信我找人淦你?”
说完,她猛地松开手,将那吓得腿软的学生搡开,对方踉跄着差点摔倒在地,惊恐地看着她,大气不敢出。
沈秋郎看也没再看他一眼,立刻掏出手机,找到吴羽飞的聊天界面,手指飞快地打字:
「哥们!急事!找个理由帮我下午请个假,我有非常重要的事必须立刻去处理。作为交换,这周末是去研究所配合研究,还是陪你野采寻找恶灵样本,随你安排。」
消息发出去不过几秒,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吴羽飞回了一个简短的问号:「?」
紧接着下一条跟了过来:「可以,我帮你找个协助研究的借口。不过……你要去做什么?需要帮忙吗?」
沈秋郎快速回复,语气不容置疑:「这你别管。」
她连教室都没回,书包也顾不上收拾,直接转身就朝着校门口方向大步流星地冲去。
午休时间,学校大门紧闭,保安见她一脸寒霜、气势汹汹地大步冲来,下意识地上前阻拦:“同学!现在不能出校!”
沈秋郎脚步一顿,阴翳的表情带来的压迫感让保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她二话不说,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裴天绯给她的、写着【联盟教授辅助技术顾问】的塑封胸牌,猛地亮到保安眼前。
保安看到胸牌上清晰的联盟徽记和“技术顾问”的字样,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看起来非常着急的高中生,虽然满心疑惑,但联盟的权威让他根本不敢细究阻拦,只得侧身让开,嘴里嘟囔着:“呃……同、同学,去,去办事吧,你早点回来啊……”
沈秋郎看也没看他,一把推开侧门,她修长有力的双腿迈开,身影如一阵风般冲出了学校,迅速消失在校外的街道拐角。
沈秋郎快步走到校外的小十字路口,强压着心里的焦急,掏出手机,点开“速滴”App。
她直接在地图上精准定位了记忆中楚夜明家所在的那个老旧小区,手指飞快地操作,下了一个快乘的加急单。
几乎是秒接单。
不到两分钟,一只形似鸵鸟、羽毛光亮、头顶耸立着巨大鲜艳羽冠的迅步鸟便迈着长腿疾奔而来,稳稳停在她面前。身着骑手服的工作人员利落地确认了手机尾号和目的地。
“尾号是■■■■,对吧?上来吧同学,坐稳扶好。”骑手侧身示意。
“对,麻烦快点,有急事。”沈秋郎利落地跨坐上迅步鸟背后宽敞柔软的乘客鞍座。
“得嘞,坐稳!”骑手一声轻喝,迅步鸟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迈开长腿,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车流。
加急单的费用不菲,但速度也确实对得起价钱,在骑手娴熟的指挥和迅步鸟灵活的穿梭下,原本需要二十多分钟的路程,不到十分钟就抵达了那个熟悉的老旧小区。
支付了三十多块御兽币的车费,沈秋郎顺手给骑手点了个五星好评,随即翻身下鞍,脚步不停地快步走进小区。
她没有立刻冲动地跑向楚夜明家,而是先放缓脚步,锐利的目光如同扫描仪一般,快速而仔细地审视着整个小区的环境。
上次去是晚上,现在得空认真地看一下,这个小区确实非常老旧。
除了大门口和每个单元楼入口处装着看起来像素不高的监控摄像头外,楼宇之间、绿化带周围存在着大量的监控死角。
这让她心下稍安。
然而,当她将目光投向小区中央那片唯一的、略显简陋的公共设施——一个小型露天水泥地对战场地时,眉头却微微皱起。
场地上虽然刻画着标准的能量导流纹路,但边缘没有升起代表开启状态的半透明能量防护壁,显然,这里的烈度立场平时是关闭的,估计只有需要时才临时激活。
“这样就方便动手了……”沈秋郎低声自语,眼神冷了下来。
没有无处不在的监控,意味着动手时不容易被直接拍到。
但反过来,没有烈度立场和防护壁的保护,意味着接下来的任何冲突都将是真实的,很可能……会见血。
沈秋郎在楚夜明家所在的单元楼下刹住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
楼门口果然堵着三四个人,个个膀大腰圆,神色不善。
有人手里拎着沉甸甸的榔头,有人拖着铛啷啷响的撬棍,还有人脖子上挂着晃眼的金链子,露出的手臂上蔓延着青黑色的大花臂纹身,一看就是专职讨债、不好惹的角色。
沈秋郎心念电转,迅速评估形势:楼下已有三四人,楼上楚夜明家门口很可能还有人守着。
对方人数占优,自己这边只有孤身一人和一只可用的宠兽——芝士。
硬拼不明智,必须出其不意。
站在那里望着那群人,思考了一会儿,一个计划逐渐在沈秋郎脑中成型:先礼后兵,奇袭制胜。
先试着用联盟顾问的身份谈判、警告甚至恐吓,如果对方不吃这套……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直接让芝士贴脸对他们开大。
她深吸一口气,悄然召唤出自己那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恶灵人皮书,再次确认代表芝士的御兽卡绑定在在主战书页上,将其染成一片漆黑,处于随时可激发的状态。
随即,她将这张触手冰凉的卡片抽出来巧妙地藏进右手袖笼里,确保能瞬间甩出。
而她的左手,则紧紧握住那块写着“联盟教授辅助技术顾问”的金属胸牌。
准备就绪,沈秋郎迈步上前。
“喂!小孩儿!干什么的?去去去!这边办事呢,一边玩儿去!”
一个穿着皱巴巴黑衬衫、脖子上挂着串粗金链子的男人,不耐烦地扔掉嘴里的烟屁股,用脚碾了碾,拎着榔头晃悠过来,企图驱赶她。
沈秋郎举起左手的胸牌,亮出上面的联盟徽记,语气尽量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给联盟办事的。来找楚夜明,需要她协助进行一些重要研究。请你们让开。”
那金链子男人一听是找楚夜明的,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沈秋郎学生气的模样和略显稚嫩的脸庞,嗤笑一声,满脸写着不信。
传说中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联盟研究员能是这么个半大孩子?
其他几个同伙听到动静,也纷纷凑了过来,看到沈秋郎和她手里那块胸牌,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哄笑起来,充满了轻蔑。
“呵,小妞儿,”金链子男人用榔头虚点了点她,语气满是嘲讽,“就你这么大点的黄毛丫头,毛都没长齐吧?也敢来蹚这浑水?我告诉你,她爸楚雄华欠了我们老大四百万!现在人跑没影了,父债子偿,这钱就该他闺女来还!识相的就赶紧滚蛋!”
沈秋郎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嘴角反而微微勾起弧度,笑眯眯的。
爷爷和妈妈,还有初中的同学都夸过沈秋郎的长相不仅好看,还很有福气,耳朵大大的,天生嘴角自然上翘,像是从不难过,笑起来的时候像招财猫。
她这张平时看起来异常乖巧的脸,此刻在显得格外“和善”,但……
其实她的内心深处,正在为这一网蠢鱼这么轻易就咬钩而暗喜。
“哦?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沈秋郎顺着他的话,语气甚至带着点好奇,“那……你们老大是谁呀?总得报个名号吧?”
金链子男人也许是觉得胜券在握,也许根本就没把眼前这“小屁孩”放在眼里,得意地哼了一声:
“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个屁大点的孩子还能翻了天不成?听好了!我们老大是火车站那片鼎鼎大名的——陈斌,陈老大!”
他话音落下,几个打手又是一阵嚣张的哄笑,仿佛已经吃定了楚夜明这块“肥肉”。
就在他们笑声最肆无忌惮的时候,沈秋郎缓缓将右手揣进袖笼,微微低下头,肩膀缩了缩,做出一种老实巴交、仿佛在认真思考甚至有点害怕的模样。
“嘶……陈斌……陈斌啊……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呀?小屁孩?”那几个人继续哈哈大笑着,甚至笑得前仰后合的。
然而,当沈秋郎再次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然彻底改变——那是一种混合着极度兴奋与冰冷的、几近疯狂的灿烂笑容!
“我啊……我是……”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轻快,然后猛地拔高,清晰无比地砸向对方:“我是楚夜明她老大!”
话音未落!
“唰!”
练武的好处在此处显现。
沈秋郎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猎豹般向后猛地一个大跳,在这些人反应过来之前,瞬间脱出了对方手中榔头撬棍能够到的有效攻击范围!
几乎在同一时刻,她藏在袖中的右手如同闪电般甩出!一张颜色漆黑、卡面上绘制着狰狞八臂长龙的御兽卡,带着破空声,精准无比地狠狠扇在了离她最近那个金链子男人的脸上!
卡片接触皮肤的那一刻,沈秋郎的精神力如同开闸洪水般汹涌地注入!瞬间激活!
“嗡——!”
卡片比以往还要剧烈地抖动,飘散出大盛的黑光!像是里面的东西迫不及待地要出来一样!
“芝士!给我狠狠地教训他们!”
随着沈秋郎一声冰冷的厉喝,阴冷刺骨的气息如同爆炸的冲击波般席卷开来!
“吼啊!”
庞大、残破、散发着一股浅淡血腥味和内脏腥气的龙形阴影,在逐渐逸散的黑色烟雾中,伴随着令人难受的牙齿摩擦咬合声和空洞的咆哮,悍然降临!
第80章 压倒性的对战
芝士被召唤出来的瞬间,沈秋郎心头猛地一凛。
她通过御兽之书的精神链接清晰地感受到,此刻的芝士与以往任何状态都截然不同。
一股纯粹的、近乎杀戮本能的暴怒与憎恶,如同冰冷的墨汁,又像是粘稠的血,正顺着精神链接逆向侵蚀而来,其强度让沈秋郎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身体却因为理智的防线快被这股感觉冲破而逐渐热络,肾上腺素疯狂在血管里涌流。
没有咆哮,没有预兆。
芝士那庞大身躯上,一条如同被剥了皮、露出暗红色肌肉纹理和森白指骨的狰狞手臂,快如闪电般探出,轻而易举却又猝不及防地抓住了离它最近那个花臂男人的脑袋!
尖长如匕首的指甲甚至没怎么用力,就在对方的脸颊上划开了一道血痕。
下一秒,另一条同样恐怖的手臂已然搭上了那男人的肩膀。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清脆得过分的骨骼错位声炸响。
芝士的动作粗暴而精准,抓住脑袋的手臂猛地一拧!
那男人的脖颈以一个绝对不正常的角度被硬生生扭向了后方,整张脸瞬间扭曲,凝固在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中,仿佛在质问“怎么会这样?!”,随即眼中的光彩便彻底黯淡。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吼嗷嗷嗷——!”
芝士发出一声大吼,其中混合着像是掺杂着歇斯底里的气音尖啸以及声音隆隆的恐怖咆哮,随手将软绵绵的尸体像丢垃圾一样甩向一旁,裂口般的大嘴完全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如同钢钉和尖刀般交错的利齿,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瞬间减员一人!而且是如此残酷利落的秒杀!
死,死人了!
她居然敢直接让宠兽杀人!
这突如其来、远超想象的恐怖景象,让剩下的三个打手魂飞魄散,脸上血色尽褪,惊恐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纷纷手忙脚乱地召唤出自己的御兽之书!
光芒闪烁间,六七只形态各异、但普遍等级不高的宠兽被仓促召唤出来,挡在他们与恐怖的芝士之间。
这些宠兽多是些常见的街头斗殴型或威慑型,如龇牙低吼的恶犬类、甲壳厚重的甲虫类、或是吞吐毒丝的蜘蛛类,虽然卖相凶恶,但在散发着将级威压的芝士面前,大多瑟瑟发抖,只是勉强在御兽师的命令下摆出防御姿态。
沈秋郎扫了一眼,来不及细看图鉴,只是大致了解了它们都是中级宠兽。
没时间耽误了,速战速决。
她在芝士动手的同一时间,已经冷静地侧移一步,弯腰捡起了刚才被芝士扭断脖子那个倒霉蛋掉在地上的榔头。
木质手柄上还残留着体温和汗渍,沉甸甸的触感让她心中稍安。
她紧紧握住榔头,身体微微低伏,警惕地注视着战局,以及那几个惊慌失措的打手本体。
芝士一个对付一群宠兽可能会分身乏术,她得防着这些人狗急跳墙,直接对自己下手。
战斗,一触即发。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恐惧,以及芝士那毫不掩饰的、渴望毁灭的暴虐气息。
眼见芝士瞬间秒杀一人,剩下的打手们虽惊骇万分,但求生本能还是驱使着他们做出了抵抗。
他们纷纷指向芝士,对自己的宠兽发出指令:
“上!用[大声咆哮]干扰它!”
“[火焰牙]!咬它!”
“[吐丝]缠住它的腿!”
“快用[毒针]射它眼睛!”
一时间,各种攻击朝着芝士蜂拥而至。一只恶犬类宠兽灰背犬,使出了招式[大声咆哮],张口发出刺耳的声波,空气似乎也为之震颤。
[大声咆哮]:使用大声的咆哮,干扰对手并降低其速度。
面对刺耳的音波,芝士的表情更显烦躁。
而另一只灰背犬似乎跟同类配合默契,趁着使用[大声咆哮]的间隙,它的牙齿上亮起了摇曳的火焰,冲过来便狠狠咬向芝士的身躯。
可是令它们没想到的是,哪怕是芝士破烂暴露出肋骨的腹部,骨头和鳞片也坚硬无比。
“咯嘣!”一口咬上去,仅仅是掉落了两片边缘已经破碎的鳞,换来的是并不显着的效果,以及……
牙齿,碎了。
“嗷!”灰背犬哀嚎一声。
“怎,怎么会!”灰背犬的御兽师一脸震惊,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后退。
芝士一把将两只灰背犬过来,往地上狠狠一摔扔出几米远。
虽然造不成什么太大伤害,但是足以让其暂时爬不起来了。
那几只虫系宠兽则使用招式[抛网]或[毒针]喷射出粘稠的蛛网或闪烁着寒光的毒针,企图束缚或进行远程消耗。
然而,体型的巨大差距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芝士庞大的身躯盘起挡在沈秋郎面前,许多攻击要么只能勉强触及它腹部和身侧的坚硬鳞甲,要么就被它随意挥动的粗臂或尾巴轻易格挡、拍散。
那些毒针,落在它布满坚硬鳞片的躯体上,大多只是溅起些许火星或发出“叮当”脆响,连一道像样的白痕都难以留下,简直像是在刮痧。
芝士的身体真是恐怖级别的结实啊……
没有烈度立场的削弱,这样反而能更方便更直观地了解芝士的实力如何了。
沈秋郎一边灵活地侧身躲开一只脸盆大小的蛛形宠兽喷来的白色粘稠【蛛网】,一边冷静地观察着战局。
眼见攻击效果甚微,她心中大定,索性放弃了让芝士精细闪避的指令,转而开始思考如何更高效地解决战斗。
她快速扫过脑海中芝士的技能池:
[怨蚀],系统提示是恶灵系技能,当对方身上有负面效果或负面增益时,吸取对方一定体力,并使自身物攻和特攻上升一个等级;[鬼脸],使用恐怖的脸威吓对方,使对方物防和特防降低一个等级。
[死亡缠绕]……但更适合单挑;[咬碎]威力巨大,肯定能一口一个,但这也适合单挑;[龙怒]威力巨大消耗低,但需要短暂蓄力,且命中率不算高。
[龙息]……持续吐出龙属性能量的漩涡,范围内可以攻击多个目标。
“芝士!”沈秋郎迅速做出决断,高声下令,“使用[龙息]!速战速决!”
就在她下令的同时,一只潜伏在阴影中的犬形宠兽猛地窜出,张开血盆大口,使出[咬碎]狠狠咬向她的脚踝!
沈秋郎反应极快,一个后跳险险避开,同时手中沉重的榔头顺势挥出,“砰”地一声闷响,精准地砸在了那恶犬的鼻梁上!
这种程度的攻击不足以对宠兽造成多大伤害,但足以使其吃痛,立刻躲开,给沈秋郎创造了躲闪的空间。
好险,如果被咬到了,估计骨头就断了,或者干脆腿部“截肢”。
而接到指令的芝士,那双血红的眼眸瞬间锁定了前方聚拢的宠兽群。
它小心翼翼地抓过沈秋郎放在自己盘踞起来的身体内部,随后那裂至耳根的巨口猛然张开,喉咙深处酝酿起令人心悸的幽蓝色能量。
“唬——”
下一刻,一道恐怖的射线,裹挟着外部如漩涡般旋转奔腾的焰浪,如同决堤的洪流,带着毁灭性的气息,朝着那群宠兽喷涌而去!
更加可怕的是,芝士居然凭借自己修长的身形优势,旋转着头和躯干,对身体周围进行了360°的扫射!
被芝士巨大的身躯挡住,沈秋郎只能抬头仰望着芝士喷吐光芒刺眼的龙息,在这个角度日光仿佛都暗淡了一些,灼热的能量余波烤热了空气,裹挟着焦糊味从芝士身体的破损缺口传进来。
“噫,噫啊!”
终于,有一个打手坚持不住了,他明显感觉到他的宠兽和他之间的精神链接断开了。
他,他的宠兽,死了!
这,这究竟是什么宠兽,为何实力如此强悍恐怖!对,对了,那个小丫头刚才好像说了[龙息]……
这是一只龙属性宠兽啊!
他们这是踢到铁板上了啊!
一招[龙息]过后,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臭氧的气息。
“咕噜噜……”
芝士庞大的身躯微微后仰,打了个沉闷的嗝,喉咙深处喷出一小簇幽蓝色的、如同火焰余烬般的能量星点,那姿态像是老练的枪手在开完枪后吹散枪口袅袅的青烟。
它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那些宠兽的尸体大多已被恐怖的龙息灼烧得面目全非,散发出焦臭。
连同最初那个被拧断脖子的打手,此刻也被烈焰波及,惨不忍睹。
嗯……新鲜的……食物……
芝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咕噜声和吞咽口水的声音。
在野外流浪时,它最喜欢的就是用[龙息]将猎物瞬间烤至焦香,然后大快朵颐,连骨头都嚼碎吞下。
然而,它刚下意识地向前探了探头,张开嘴巴,长舌头想要卷住食物送进口中,却突然回头。
沈秋郎还在它身躯的包围之中,此刻正挠了挠它腹部的鳞板。
芝士立刻克制住了进食的本能,庞大的身躯微微一动,盘踞起来保护御兽师的“壁垒”悄然散开。
它用手臂小心翼翼地将沈秋郎托举出来,平稳地放在地上。随后,它往前挪了一点,巨大的身躯如同阴影般护在沈秋郎身边,脸上依然严肃,呈现出一种守护的姿态。
从被召唤出来的那一刻起,通过那道紧密的精神链接,芝士就清晰地感知到:
秋……不高兴……秋……想要……狩猎……
那是一股,极其强烈的愤怒,夹杂着疯狂,极其好斗,想要撕碎,想要狩猎。
这是一股极其强烈的……恶念。
恶灵会被恶念吸引,恶灵会与恶念共鸣。
于是,芝士给出了自己的回应,那就是——还要更多,更加狂躁的愤怒!
秋……不高兴……那……让秋……不高兴……的东西……芝士……就要……咬碎!
它的思维里,逻辑直白而残酷。
“没关系的,芝士。”沈秋郎又轻轻拍了拍它坚硬的鳞甲,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寒意。
她的目光,越过芝士庞大的身躯,落在了那几个早已吓破了胆、瘫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后蹭着倒退的打手身上。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裤裆处一片深色的湿迹蔓延开来,浑身抖如筛糠,连一句完整的求饶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和抽气声。
沈秋郎向前走了两步,站在芝士的臂弯阴影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打手耳中,如同死神的低语: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第81章 第一次叉人,有点刺激
“能……能……我们说!我们说!”
一个打手涕泪横流,裤裆湿漉漉的,语无伦次地应和着,几乎要瘫软在地。
“我、我们老大……陈、陈斌老大……不会放过你的!”
另一个打手似乎稍微找回了一丝理智,尽管牙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却仍试图撂下狠话壮胆。
沈秋郎眼神一冷,看也没看,弯腰从脚边捡起刚才那个被芝士拧断脖子家伙掉落的榔头,手臂一甩,榔头带着风声呼啸而去!
“砰!”
一声闷响,精准地砸在了那个放狠话打手的额头上。那人眼睛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死过去。
现场只剩下两个还能说话的打手,吓得浑身一抖,差点也跟着晕过去。
沈秋郎慢慢走到他们面前,阴影笼罩而下。她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吗?”
“知、知道!您是……您是楚夜明的老大!”一个打手抢着回答,生怕慢了一秒。
“错了。”沈秋郎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我是……能够驾驭恶灵的人。”
“恶、恶灵?!”两个打手瞳孔骤缩,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芝士。
芝士正垂涎于地上的尸体,不断地沿着口水,但是依然从它吐出的蓝色长舌头上滴滴答答,努力地将注意力转移回保护沈秋郎身上,像是要把想要吃东西的想法从脑袋里驱逐一样,甩着脑袋,头毛乱飞,然后选择把只有筋腱和肌肉包裹的手指放进嘴里嘬嘬解馋。
那狰狞的外形,恐怖的杀伤力……难怪如此强大!这个小妞竟然能驾驭这种东西?她是个疯子!不怕被反噬吗?!
就在这时,沈秋郎做了一个更让他们脊背发凉的动作。
她微微弯下腰,用双手捂住了脸,仿佛在压抑着什么。但她的中指和无名指却微微叉开,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在指缝的阴影里,像是在闪烁着一种近乎愉悦的、诡异的光芒,嘴角勾起的弧度透过双手没有遮住的地方隐约可见——她在笑!在这种场景下诡异地笑着!
疯子!纯粹的疯子!敢和恶灵为伴的人,他们本身就在死亡边缘游走,哪会怕什么帮派呀!自己真是造了孽去招惹这么个玩意!
这幅景象,在两个精神已濒临崩溃的打手眼中,简直比恶灵本身还要恐怖!
“那么,请听好了。”沈秋郎透过指缝看着他们,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冰冷更令人不安,“我呢……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但你们,今天确实惹到我了。”
她放下手,脸上那诡异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认真的冷漠。
“给我带句话给你们老大。如果我的小弟楚夜明,或者她的母亲楚女士,因为你们追债,受了哪怕一丁点伤,残了,或者……死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同伴和那具焦黑的尸体,“那么,我会怪罪你们帮派的所有人。如果楚夜明被你们逼得活不下去,选择了自杀……那么,我同样会怪罪你们的所有人。”
她往前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如同诅咒:
“告诉陈斌,如果不想某天晚上,我带着几只暴走的恶灵冲进他的老窝,给他用[龙息]洗个头……那么,关于那些债务,他自己看着办。”
“老大!还有芝士!”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从上方传来。
沈秋郎闻声抬头,看到楚夜明正从三楼一扇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用力地朝她挥手。
她看起来头发有些凌乱,校服外套也乱糟糟的,显得有些潦草,但眼神亮得惊人。
“老大!老大!”
她肩膀上的小夹子也跟着附和。
也是,楼下又是龙息爆炸又是宠兽哀嚎,动静这么大,想不注意到都难。
就在这时,单元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两个穿着打扮跟楼下那些打手如出一辙的男人冲了出来,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了。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惨状——焦黑的宠兽尸体、昏迷的同伴、以及那个脖子被扭成诡异角度的同伙,脸色瞬间煞白。
等他们的目光扫到站在一片狼藉中、身旁矗立着芝士的沈秋郎时,先是本能地露出凶恶之色想要上前,可脚步刚迈出,就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开什么玩笑?!楼下三四个人加上六七只宠兽都被收拾成这样,他们两个现在冲上去,跟主动往绞肉机里跳有什么区别?
看着这两人脸上迅速褪去的血色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沈秋郎知道他们已经彻底丧失了战意。
她没再理会这两个吓破胆的家伙,只是朝身旁口水快要成河的芝士比了个简单的手势。
“吃吧,芝士。”
“吸溜……芝士……吃。”
早就馋涎欲滴的芝士立刻舔舔嘴,把舌头收起来将头颅低下,用一只前爪,轻松地抓起一具被龙息烤得半焦的灰背犬尸体,像是拿起一块零食,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一口就咬掉了猎物的头颅。
“咔嚓……咯嘣……”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寂静的楼道口显得格外清晰。
被龙息炙烤过的外皮焦黑掉渣,而内部的肌肉和骨骼没有被完全烧成焦炭,还带着些许微生的韧性,在芝士那一口可怕的利齿下,发出类似碾碎薯片一样的咔滋脆响。
暗红色的血液和部分“内馅”,如同粘稠的果酱,顺着它破损的下颌骨滴滴答答地流淌下来,在地面上晕开一小滩触目惊心的污迹。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焦糊气猛地窜入沈秋郎的鼻腔。
“呕……”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了一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直到这时,看着芝士大快朵颐的恐怖景象,闻着这令人作呕的气味,她才仿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默许甚至指挥芝士杀了人,并且正在旁观它啃食尸体。
然而,让她自己都感到一丝意外的是,她的生理反应仅仅是一次干呕,心理上除了最初的震惊外,竟没有涌现出想象中的强烈恐惧、罪恶感或是崩溃。
这种冷静……是不是冷静得有些过头了?难道我骨子里,其实是个冷血的人?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但事已至此,做了就是做了,还能怎么办?难道还能去看60秒广告把人复活不成?
她略带自嘲地想道,强行压下了那点不适。
不过为了防止有居民报警把自己抓进去蹲局子,她迅速在脑海中检索相关法律知识,试图为自己找到立足点:记得今天上午周老师的《御兽师法律法规与伦理》课上讲过,普通御兽师公民在受到三人以上持械御兽师围攻时,拥有召唤宠兽自卫并反击的权利,但不能至死。
如果是拥有联盟研究员权限的公民遇到这种情况,在无法有效控制局面的情况下,允许进行致命反击……
虽然现场没有监控能完美证明是对方先动手围攻,但反过来,对方同样拿不出证据指控是她先挑衅。
更何况,现场景象——五六个凶神恶煞的帮派打手围攻一个手无寸铁的高中女生,结果却反被“反杀”——这种场面,任何有基本判断力的人看了,心里自然会有一杆秤。
更何况,沈秋郎是真的有联盟一级研究员的权限卡的。
不过……沈秋郎深吸一口气,看着芝士捞起那个首当其冲被脖子右拧,尸体还被[龙息]招式波及的倒霉蛋,拧下一条焦黑肢体塞进嘴里的画面,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还是得尽量克制。
力量是用来解决问题和保护重要之物的,不能轻易沉溺于这种暴力宣泄的感觉。这次是不得已而为之,但绝不能变成习惯。
沈秋郎冷冷地瞪了那几个瘫软在地、噤若寒蝉的打手一眼,凌厉的目光让他们瞬间缩起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剩下的烂摊子,你们自己收拾”。
丢给这些菜逼一句话,沈秋郎打开了单元门:“芝士,跟上。”
虽然很想吃掉这些剩下的食物,但是沈秋郎在召唤它。
于是芝士化作虚体,穿过大门钻进了单元楼里。
走到三楼楚夜明家门口,防盗门已经打开了一条缝。
楚夜明探出身,见到是她,飞快地将她让了进去。
沈秋郎瞥了一眼厚重的防盗门,心想还好这门够结实,那些打手到底还是有所顾忌,没敢真干出强拆民宅这种必定要吃牢饭的蠢事。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焦糊气就从芝士身上弥漫开来。沈秋郎回头就闻到了,皱了皱眉,觉得这味道实在是上头又下头的,便打了个响指,芝士变回御兽卡回到了御兽之书里。
“老大,你怎么来了?”楚夜明看着沈秋郎,眼里带着后怕和感激。
“上午没见你来上课,觉得不对劲。你看着不像是会随便旷课的人,我就觉着肯定是你出事了。”
沈秋郎一边打量着这个虽然简陋但收拾得整洁的小家,一边回答道。
“那……你下午的课怎么办?”
“请好假了,放心。”
这时,里屋的门帘被猛地掀开,楚潇拎着一根结实的扫帚走了出来。
她眉头紧锁,脸上带着长期操劳留下的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刀,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狠劲儿。
她先是飞快地扫视了一圈,确认屋里没多出什么不该有的人,然后目光立刻锁定在沈秋郎身上,几步跨到她面前,语气急切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小沈同学!你怎么跑过来了?外面刚才那么大动静,没伤着吧?让阿姨看看!”她说着,不由分说地拉起沈秋郎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眼神里的担忧都快写在脸上了。
沈秋郎被楚阿姨这风风火火的关切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楚阿姨,我没事。楼下的麻烦……已经解决了。”
楚潇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仔细把沈秋郎上下左右扒拉了一遍,确定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又探头从猫眼往外谨慎地瞄了瞄,这才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但眉宇间的疲惫感也更明显了些。
她放下扫帚,拍了拍沈秋郎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不少,带着感激:“解决了就好……真是多亏你了,小沈同学。这帮死东西……唉!”她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厨房,“你先坐,阿姨去给你倒杯水。”
沈秋郎被楚阿姨的关切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楚阿姨,我没事。楼下的麻烦……已经解决了。”
然后她又补充了一句:“被我。”
第82章 要不要赚点外快
楚夜明把沈秋郎拉进自己的小房间,让她在唯一一张看起来还算舒适的充气沙发上坐下。“老大,你先休息会儿,缓一缓。”她说着,顺手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了那台有些年头的旧电视机。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档热门的御兽对战节目,解说员激情四射的声音和宠兽招式碰撞的光效瞬间充满了小小的房间,暂时驱散了一些之前的紧张气氛。
这档节目,是由“十二香翅”食品公司赞助举办的“酥炸杯”现场直播,挑战赛现在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
赛制是标准的2V2单打,一方两只宠兽依次上场,第一只战败后立刻替换第二只。
第一名奖金有5万块并且能得到一年免单的“十二香翅”公司生产的冷冻食品。
沈秋郎原本只是随意地看着,目光扫过屏幕上那只动作敏捷、周身环绕着细小风刃的鸟类宠兽和它的对手——一只甲壳厚重、不断发射尖锐石块的龟形宠兽。
或许是平时看惯了同学们现场对战的菜鸡互啄,她下意识地用系统图鉴看了一下这两只宠兽。
【名称:???(风刃雀)】
【属性:飞行】
【种属:翔禽类雀形目箭尾翎属】
【从属:赵天德】
【状态:轻伤\/疲惫】
【等级:初级】
【特性:[顺风]】
【技能:[起风](熟练),[啄击](入门),[电光一闪](入门),[风刃](熟练)】
嗯?好像哪里不对……
沈秋郎又看向另一只宠兽。
【名称:???(石甲龟)】
【属性:岩石】
【种属:爬行类拱壳龟目岩甲龟属】
【从属:李崇康】
【状态:防御姿态】
【等级:初级】
【特性:[硬壳]:使用[变硬],[硬撑],[守住]时,物防额外上升一个等级】
【技能:[滚石](熟练),[变硬](熟练),[撞击](熟练),[陀螺球](入门)】
等会儿?原来隔着屏幕,系统的图鉴功能也是可以用的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发现,让沈秋郎脑袋里突然灵光乍现,思绪顿时活络开来。
如果系统的图鉴能力真的可以隔着屏幕生效……那岂不是意味着,她拥有了一个可以远程隔空鉴定宠兽的工具?
有了这个优势……也许,可以像穿越前的那些生物科普博主一样,做那种系列的短视频?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
内容方向几乎是现成的——鉴定网络热门宠兽视频,用她“亲眼所见”的图鉴信息,为网友们答疑解惑,蹭一蹭各种热门宠兽报道的热度。
而更独特的是,她还可以利用自己“恶灵宠兽顾问”的特殊包装,做一些关于恶灵系宠兽的科普。
恶灵宠兽的热度虽然不高,但也一直不低,如果做恶灵科普,不但可以稳定地吃到流量,还能顺便破除大众对它们的恐惧和误解,让人们有所改观。
这样一来,既能赚点零花钱补贴她和芝士的开销,说不定还能潜移默化地改变一些人对恶灵的偏见,算是件有意义的事。
而且她是学生党,白天上课晚上写作业复习,时间有限,短视频剪辑操作方便快捷,没那么麻烦。
想到这里,她掏出手机,给吴羽飞发了条消息。
「嘿,戈门,你觉得,我现在开始做短视频的话,有搞头吗?」
消息几乎是秒回,只有一个简洁的问号:「?」
紧接着下一条跟了过来:「ber,你叫我啥?怎么开始没大没小的了?话说,你要做短视频?」
沈秋郎手指飞快地打字:「嗯,有点想法。赚点外快嘛,毕竟我还要上学的,时间不多,所以想先经营一下短视频试试水。」
「想做哪方面的?」吴羽飞似乎来了点兴趣。
「还没完全想好,可能是恶灵科普之类的吧,毕竟我的特长是鉴定恶灵,等联盟自己研究出数据效率太低了。或者简单弄点吃播探店那种生活向的也行?再看看。」
「哦,那你自己琢磨琢磨。科普节目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给你拉点人。」吴羽飞回道,算是表达了支持。
「好的,谢了哥们!」
「没大没小!」
结束对话,沈秋郎放下手机,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电视上。
对战已经接近尾声,那只风刃雀凭借速度优势,一记漂亮的「电光一闪」接「风刃」,终于击破了石甲龟坚固的防御,赢得了比赛。
楚夜明递过来一小盘洗好切块的苹果和梨子。“老大,吃点水果。”
“谢了。”沈秋郎插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肯定不是什么贵的水果了,但清甜多汁,味道也不错。
她侧头看向身边的楚夜明,发现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眼神专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连主持人分析战局和解说技能搭配时,她都听得格外认真。
老楚她……好像是真的非常喜欢对战啊。
沈秋郎咬着苹果,心里默默想着。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裴天绯发来的消息。
沈秋郎点开一看,是一张截图,来自App“万兽图”。
截图显示的是钳口雏仔的图鉴页面,不过目前还处于资料收集阶段,大部分信息栏都空着,只有一张清晰的,在那天研究时生成的图片,以及一行醒目的提示文字:“该物种资料收集中,敬请期待……”
然而,沈秋郎的目光立刻被页面底部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吸引了:
项目立项负责人:裴天绯特别鸣谢:发现者:沈秋郎|特殊情报顾问:沈秋郎
几乎同时,一条来自“御兽师联盟官方”的短信也抵达了:
【联盟通知:尊敬的御兽师,您发现的新宠兽种类“钳口雏仔”图鉴立项申请已通过初步审核。首次发现物种及提供照片证据费用共计530,000御兽币已划拨至您绑定的账户,请注意查收。感谢您为联盟图鉴完善做出的贡献!】
53个w!沈秋郎看着短信末尾的数字,心脏不争气地多跳了两下。
这绝对是一笔巨款,足以让她宽裕很长一段时间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小夹子毕竟是老楚的宠兽,如果自己没有见过小夹子的话也没法向联盟提出这个请求,所以照片至少该算是她提供的。
于是,她立刻打开手机银行App,熟练地操作起来,准备给楚夜明转账三万块。
就在她准备转账的时候——
“呜嗡——呜嗡——”
一阵由远及近、悠长而威严的警笛声划破了小区的宁静!
沈秋郎和楚夜明对视一眼,都决定去凑个热闹,尤其是沈秋郎,跟没事人一样。
两人立刻放下手机和水果,快步走到阳台,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小区入口处,一辆漆黑色的、造型硬朗的特种警车和一辆常规的黑白涂装警车已经停下。
更引人注目的是,三名身着制服、英姿飒爽的骑警,正跨坐在威风凛凛的骑乘宠兽背上,封锁了主要通道。
特警车门打开,六名全身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的特警鱼贯而下,他们手中持有的不是普通枪械,而是专门针对宠兽的高压能量捕网枪和威力巨大的独头弹霰弹枪。
他们与随后下车的普通警察汇合,行动迅捷而有序,立刻展开了现场封锁和搜查工作。
“啧,动静闹太大了,肯定扰民,没有人报警才怪嘞。”沈秋郎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道,心里有点打鼓,“也不知道楼下那几个道上的有没有跑掉,要是被堵个正着那就有意思了。”
楚夜明看着楼下严阵以待的阵仗,眉头微蹙,低声道:“这阵势不小……看来之前冲突的动静确实惊动不小。”
楼下,警方拉起了警戒线,开始询问聚集过来的居民。紧张的气氛,随着警员的深入,逐渐弥漫开来。
“呕吼,有点壮观的。”沈秋郎看着楼下的警察忙活着。
在楼下的时候看着只是焦黑一片没什么感觉,但是从楼上往下俯视的话,就有点壮观了。
铺设的地砖被高温和能量冲击熏得一片焦黑,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甚至有些已经翘起、碎裂。
过道的沥青地面更是被灼热融化后又凝固,呈现出扭曲不平的怪异质感,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焦糊和硫磺似的异味。
而在这一片狼藉中间,有一个完好的圆,正是芝士将身体盘起,保护沈秋郎的位置。
几名技术侦查警察正神情严肃地操作着便携式能量探测仪,仔细地扫描着每一寸地面和墙壁,并不时蹲下身,用特制的工具采集能量残留样本。仪器屏幕上不断跳动着数值和频谱图。
“队长,”一名年轻的女警看着自己手中探测器屏幕上飙升的读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向她身旁的领队报告,“能量残留浓度非常高,属性分析为多属性,有火属性,虫属性,毒属性,龙属性等。”
“而根据能量的逸散曲线分析,放量最大的是龙属性能量。这完全符合报案人描述的‘多人对战’的情况。”
就在这时,她手中的探测器突然发出了更为急促的“滴滴”声,屏幕上一个代表能量峰值的读数猛地窜升到一个令人咋舌的水平,旁边自动标注了招式属性判断:【高能量龙属性反应,匹配招式可能性:龙息\/龙怒\/龙威……】
女警手一抖,差点没拿稳仪器。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继续汇报,但语气中的惊愕难以掩饰:“这个读数……太惊人了!初步判断,这至少是高级龙属性宠兽全力施展【龙息】、【龙怒】或【龙威】这类特殊类招式才能留下的痕迹!”
第83章 开个瓢吧
她移动着探测器,仔细观察着能量残留的分布模式,眉头紧锁:“不过……痕迹有些蹊跷。您看,这残留的分布呈现一个不太规则的、向外放射的环形,中心区域能量反应最强,边缘逐渐减弱。”
“这形态有点像大范围的波动类招式[龙威],但[龙威]的能量扩散通常更均匀,在边缘会逐渐减淡,仍抱有一定威力,不会这样……带着明显的冲击和灼烧特征,更像是某种范围喷吐型的……”
领队的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中年警官,他抬手打断了女警的技术分析,脸色凝重地环顾四周的一片狼藉,沉声道:“具体的招式类型可以带回实验室再详细分析。现在的重点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那些惊恐未定、窃窃私语的居民楼窗户,压低了声音,但话语中的分量却更重了:
“根据这个能量残留的强度判断,不久前,这里有一位能够驾驭至少是高级龙属性宠兽的御兽师,并且发生了冲突!”
他的话让周围的几名警察心头都是一凛。
龙属性宠兽的稀有和强大,他们再清楚不过。
绝大多数龙系宠兽成长缓慢,需要投入海量资源,可谓“大器晚成”。
但即便如此,即便是初级、中级的龙系宠兽,其身体素质、能量天赋也远超同等级的其他属性宠兽。
一只高级的龙属性宠兽,其战略价值和对战能力,是普通治安力量极难应对的。
“如果……那个御兽师还在附近,并且抱有敌意的话……”队长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他们这次出警,虽然配备了针对宠兽的特种装备,但主要预案是处理常规的群体斗殴和低烈度御兽冲突。
面对一只状态未知、可能极具攻击性的高级龙系宠兽以及其身份不明、意图不明的御兽师……
只来了六个特警,恐怕……还真有点悬。
警方的排查进行得相当迅速。
毕竟一群手持器械的打手公然堵在居民楼下行凶讨债,动静太大,不少胆大的居民都从窗户缝里看到了个大概。
在警察的询问下,很快就有居民指认,那些人是去三楼的楚夜明家讨债的。
目标立刻锁定。
在警察敲门之前,沈秋郎已经安抚了有些紧张的楚夜明和楚女士:“人是我打的,事是我惹的,我去说清楚就好,你们别担心。”
“真的没事吗,老大。”楚夜明攥紧了拳头,如果警察要抓人的话,她可以替沈秋郎顶罪。
“没事的,老楚,开门。”
沈秋郎的态度看着不像在开玩笑,反而带着一股自信。对自家老大的信任胜过了担忧,楚夜明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家门。
几名警察走了进来,为首的警官肩头的执法记录仪亮着红灯,开始全程录像。
另一名警员则拿出了笔录本,准备记录。
“小朋友,不用紧张,我们只是了解一下情况。”警官看着开门的楚夜明和屋内的沈秋郎以及楚潇,语气尽量平和,但目光锐利,“楼下发生的冲突,你们是否知情?有没有参与或者看到什么?”
沈秋郎向前一步,平静地开口,语气没有一丝波澜:“警察叔叔,楼下的情况,是我做的。”
做记录的年轻警员笔尖一顿,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为首的警官也皱紧了眉头。
就在这时,他肩头的对讲机传来了楼下技术队的声音:
“队长,现场发现少量成年男性血迹,与一名昏迷伤者,dNA检验残留血迹与伤者不符,怀疑另有一具尸体。能量残留分析也支持发生过激烈御兽对战。”
警官的目光再次落到沈秋郎身上,审视着她那身普通的校服和稚气未脱的脸庞,心中的怀疑更重了。
一个高中生小姑娘,有胆子杀人?还拥有一只能把现场破坏成这样的、至少是高级的龙属性宠兽?
这简直天方夜谭!
谁不知道龙系宠兽培育起来烧钱如流水?这姑娘全身上下加起来恐怕都超不过三百块,怎么看也不像是有这种家底和实力的人。
“小姑娘,作伪证、包庇他人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警官的语气严肃起来,带着警告的意味。
沈秋郎没有争辩,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联盟教授辅助技术顾问”的胸牌,递了过去。
警官接过来,入手质感有点廉价,上面的字体和图标倒是正确的,但看起来还是很廉价。
他眉头皱得更紧,几乎要认为这孩子是在戏弄警方了。
“小朋友,我们正在执行公务,请你严肃配合!”他把胸牌递回,语气已经带上了不悦。
沈秋郎依旧没说话,又默默掏出了那张裴天绯给她的、材质特殊、带有联盟加密芯片的权限卡。
这次,警官将信将疑地接过卡片,示意旁边的警员用随身携带的便携式验证仪器扫描了一下。
“滴——验证通过。联盟辅助技术顾问:沈秋郎,权限等级:1级。”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清晰地响起在安静的房间里。
一瞬间,房间里除了沈秋郎之外的所有人——警察、楚夜明、楚女士——全都僵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大\/小沈同学居然是联盟一级研究员?
一级研究员?!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高中女生?!
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表明了身份后,接下来的笔录过程异常顺利。
沈秋郎非常配合,条理清晰地将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在“去找人帮忙研究”的路上发现楚夜明被讨债团伙围困,如何在亮明研究员身份后依然遭到持械围攻,如何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被迫召唤宠兽自卫反击。
做笔录的警官听着听着,笔下的速度慢了下来,最终陷入了沉默。
根据《御兽师法律法规与伦理》及《联盟研究员安全保障条例》,在已明确出示研究员身份并遭遇暴力攻击的前提下,研究员有权召唤宠兽进行包括致命反击在内的自卫。
如果对方明知其研究员身份仍实施袭击,罪名将升级,根据研究员等级,刑期可达3至25年。
最终,警方初步将事件定性为研究员遭遇暴力袭击后的正当防卫。
在记录了所有细节、固定了证据后,警察们留下联系方式,告知后续可能需要补充材料,便匆匆离开,部署警力去追捕那些侥幸逃脱的打手了。
房门关上,屋内暂时恢复了安静,只留下三人面面相觑,以及一段需要时间消化的、充满震撼的真相。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一阵响亮的“咕噜噜”声突然从楚夜明的肚子里传出来。
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对沈秋郎解释:“老大,我一早上就被那帮人堵在家里对峙,紧张得根本没心思吃饭……他们狡猾得很,就轮流守在门口,也不硬闯,可我们一开门肯定有麻烦。”
经她这么一提醒,沈秋郎也感觉胃里空落落的,这才想起自己也是午饭都没吃就从学校冲了出来,连带着想起之前说要给楚夜明转钱的事。
于是,我们的沈老大,阔气地大手一挥:“走,我请客,吃饭去!阿姨,老楚,想吃什么随便点!”
楚夜明想了想,一捶掌心开始推荐:“小区门口那家‘火龙云’泥炉烤肉就不错!别看店面很小,但是肉特别新鲜,他家的冷面也特别好,现压的,汤酸甜口调得特别合适。”
饿着肚子的三人一拍即合,很快便来到了楼下这家烟火气十足的烤肉店。
可能真的是很好吃吧,哪怕是工作日的下午,小店里和外面摆的桌子都坐满了人。
好不容易等到外面有桌空出来,三人坐过去。沈秋郎爽快地把菜单递给楚夜明和楚女士。
“点吧,我请客,不用客气放开了点,点不完打包。我还有事跟你们说,但是先吃饱要紧。”
“小楚同学,你老大放话了,把好吃的都给你老大点上,别给我丢脸嗷!”楚女士大力掌击自家闺女的后背,拍得楚夜明一趔趄。
“行了——楚女士——老大还在看着呢,我也要脸的啊!”楚夜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然而,就在楚夜明拿着铅笔勾选菜品,沈秋郎拿起手机随时准备付账的时候,旁边一桌一个明显喝多了、满脸通红的男人,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凑了过来,满嘴酒气,大舌头啷叽地开始胡言乱语:
“哟喝!没想到这……居然,居然有,三,三位美女,就,就自己吃啊?多……多没意思!来,陪……陪哥哥喝……喝一杯!哥哥请……请客!”
他那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楚夜明和沈秋郎身上来回扫视,甚至试图伸手去拍楚夜明的肩膀。
楚潇一脸厌恶地打掉了那只准备伸向自己女儿的爪子。
而这个时候,沈秋郎去前台,扫了两瓶梨子汽水和两瓶啤酒的钱。
“来,往后稍稍。”沈秋郎把人往旁边没有桌的空地上赶了赶。
那男人喝多了酒,沈秋郎力气又不小,一推他就往后稍微趔趄,被连推了好几下。
拎着这四个玻璃瓶,放到桌上,拿起一瓶啤酒比划了两下,在那个喝醉的男人一脸懵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的表情下,直接抬手。
“砰!”
绿色的玻璃瓶碎片和带着白色泡沫的黄色酒液,以及艳红的血,在男人的脑袋上绽放开来!
第84章 楚女士深藏不露啊
被迎头暴击,那男的足足愣了好几秒钟,直到伤口被啤酒里的酒精刺激得火辣辣地蛰痛疼,才迟钝地摸了摸湿滑的头顶看到满手猩红。
他茫然地看向手里还攥着半截瓶口的沈秋郎,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噗通”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发出含糊的痛哼。
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场面瞬间点燃了周围的气氛!
“哥——!”两声惊怒交加的吼声从店里传出,只见两个瘦一些,脸色也因为酒精有些涨红,但没那么严重的男人猛地冲了出来,正好看见自家大哥被开瓢后瘫软的景象。
两人目眦欲裂,指着沈秋郎破口大骂:“小丫头片子,你?敢动我哥?!”
“我无所谓,那但是你哥对我小弟动手动脚的,那我这个大哥刚解决完点麻烦事,气还没消呢,正好就顺手喽~”
沈秋郎随手将剩下的半截啤酒瓶扔在地上,玻璃粉碎,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又是撸胳膊又是挽袖子的,那两人叫嚣着就要扑上来动手。
然而,他们显然低估了沈秋郎的身手。
只见她身影灵活地侧身避开一人的冲撞,脚下巧妙地一绊,同时精准地肘击另一人的肋下,一把掐住对方的手腕将其手臂往反方向一扭,这人立刻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全程动作干净利落,几下就把这两个同样被酒精泡软了手脚的家伙揍得趴在地上直抽冷气。
“不……不算!有本事……有本事跟老子对战!”
其中一个趴在地上的男人,忍着痛,色厉内荏地叫嚣起来,试图找回场子。
“对!是娘们就……就用宠兽说话!敢不敢对战?!”另一个也立刻附和,这是他们当众丢大脸后唯一能想到的,挽回颜面的方式了。
沈秋郎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眼神里充满了嫌弃:“哼哼……我连四五个混道上的都不怕,你觉得我会怕你们两个菜逼?行啊,来就来!我奉陪哈,直接打到你们服为止!”
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群立刻爆发出阵阵起哄和怂恿声:
“打!打一场!”
“妹子好样的!教训他们!”
“开盘了开盘了!赌哪边赢!”
楚夜明看着这愈演愈烈、几乎失控的场面,心里暗道不好,赶紧上前一步想拉住沈秋郎:“老大,算了,别跟几个酒蒙子一般见识……”
可她话还没说完,旁边的楚潇却一把将她拉到身后,自己一个箭步冲上去,扬着拳头和沈秋郎并肩,脸上因为愤怒和看热闹不嫌事大而微微泛红:
“打就打!谁怕谁啊!老娘可不怕你们!还敢骚扰我闺女?今天非把你们屎打出来不可!”
楚夜明看着自己老妈也这个德行,只能痛苦地一捂脸:“完了……差点忘了是楚女士这样暴脾气……这还没喝上呢就上头了……”
她深知自己母亲吃软不吃硬、一点就着的性格,眼下这情况,想息事宁人是绝无可能了。
气氛已经被烘托到了顶点,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老板!照常给我们那桌备菜!打完我就回来结账!不用怕,这么多人看着呢,我跑不了!”
沈秋郎扬声对在柜台后忙碌切肉拌肉的老板喊了一句,随即在周围人群的簇拥和叫好声中,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三个勉强爬起来、满脸愤恨的男人:“旁边小区有场地,就那儿吧。”
很快,四人就被看热闹的人群拥着来到了小区中央那个简陋的水泥地对战场。
有好事者自告奋勇充当临时裁判,熟门熟路地启动了场地边缘的基础设施。
随着一阵微弱的嗡鸣声,半透明的能量防护壁从场地四周升起,将场地与围观者隔开,基础的烈度立场也开始运转,确保对战不会造成过于严重的现实破坏。
一场突如其来的、充满火药味的2V2双打对战,就在这市井街巷间,即将拉开序幕。空气仿佛都因为期待而变得灼热起来。
2V2双打的规则简单而直接——双方均为两名御兽师,每人派遣一只宠兽同时上场,协同作战。
对面那两个男人急于找回面子,迫不及待地率先召唤了宠兽。
光芒闪过,场地上出现了两只体型壮硕的宠兽,看起来有那么一些不好惹。
左边那人身前,是一头浑身覆盖着岩石般粗糙厚重甲的壳、獠牙外露的硬甲獠猪,它从鼻子里喷出两股浊气,粗壮的蹄子不安分地刨着地面。
右边那人身旁,则是一头体型更为庞大、毛皮洁白,胸口一道月牙形斑块的白月熊,它人立而起超过了两米高,发出低沉的咆哮。
围观人群见状,更加兴奋地欢呼起来。
沈秋郎目光沉静地扫过两只宠兽,脑海中的图鉴信息瞬间清晰浮现:
【名称:???(硬甲獠猪)】
【属性:大地】
【种属:地行兽类硬甲目厚皮属】
【从属:张狂】
【状态:亢奋】
【等级:中级】
【特性:[厚皮]】
【技能:[冲撞](熟练),[泥巴射击](熟练),[重踏](入门),[吼叫](熟练),[守住](入门),[蛮勇冲锋](熟练)】
【名称:???(白月熊)】
【属性:冰\/格斗】
【种属:穴兽类冬穴目长吻熊属】
【从属:李妄】
【状态:暴躁】
【等级:中级】
【特性:[冬眠]:当进入冻结状态时,可以使用[睡觉]招式,恢复体力翻倍并在招式结束后解除冻结状态。】
【技能:[拍掌](熟练),[吼叫](熟练),[劈开](熟练),[睡觉](入门),[冰之爪](熟练),[冰冻拳](熟练)】
沈秋郎的目光扫过对面两只气势汹汹的中级宠兽,并未立刻召唤自己的宠兽。
她心中另有打算——她想先看看,这位平日里显得有些泼辣不好惹,但被生活磋磨得疲惫十足的颓废感的楚女士,究竟会派出怎样的宠兽呢?
楚潇看着对面的配置,微微蹙了下眉,似乎有些犹豫,但随后冷哼一声,眼神随即变得坚定。
沈秋郎甚至在她眼里看到了一丝……狂热和傲慢?
她深吸一口气,御兽之书在她掌心上浮现。
“好久没活动了,”楚潇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却异常沉稳,“出来运动一下吧……锋虎,我们上!”
随着她将一张闪烁着电光的御兽卡投入场内,一道耀眼的柠檬黄色光芒带着四处窜动的电光炸开!
周围众人立刻因为刺眼的光芒闭上了眼。
再睁眼,一个极其威猛的身影立在场地内,虽然也是人立形态,它微佝偻着背,体型甚至比对面人立而起的白月熊还要高出半个头!
“咔唬——!!!”
一声混合着虎啸与隐约龙吟的咆哮骤然响起,声浪滚滚,震得人耳膜发麻。
这头宠兽现身的那一刻,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它以明亮的柠檬黄为基色,腹部和大腿内侧是纯净的白色,全身布满了如同狂暴闪电般的漆黑虎纹,浑身短绒更显出它双臂的肌肉线条,充满了力量感。
它的头颅与老虎差不多,额头上却生长着一对向后弯折、形似闪电符号的漆黑锐角。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后脑到背脊上的一溜银色鬃毛,根根倒竖,不时跳出一两道细小的金色电火花,发出“噼滋”的爆响。
四肢粗壮,爪子巨大,指甲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冽光泽。而其尾部则异于常虎,结构更似覆满短绒毛的龙尾,极其粗壮,末端还生长着一根闪电形状的尖锐骨刃,寒光四射,宛如一柄致命的战刀。
看到这只宠兽的个体信息时,沈秋郎的瞳孔猛地一缩:
【名称:锋虎(暴电虎龙)】
【属性:电\/龙】
【种属:地龙类暴龙目条斑属】
【从属:楚潇】
【状态:临战】
【等级:高级】
【特性:第一特性[大地王者]:受到大地属性招式伤害减半,免疫大地属性招式造成的减益效果。
第二特性[超级蓄电]:使用[充电][蓄电冲锋]时,蓄力时间减半。受到电属性招式时,受到一半伤害并加速蓄电。当蓄电蓄满时,命中率和速度上升两个等级,[打雷]和[十万伏特]招式必中】
【技能:[金属爪](精通),[充电](精通),[电击](熟练),[电球](熟练),[蓄电冲锋](熟练),[龙怒](熟练),[打雷](熟练),[龙尾](熟练),[十万伏特](熟练),[超力放出](熟练)】
【可使用:[负荷超载]】
“这配置……!”沈秋郎看完图鉴,忍不住暗暗咋舌,“可真是……豪华!”
虽然不知道后面那个“可使用:[负荷超载]”是什么意思,但是!
足足有十个技能!而且其中九个的熟练度在熟练以上!
挖趣!
强!超强!巨?强!
沈秋郎内心的震惊难以言表。
她万万没想到,平时看着平平无奇到像是普通人的楚女士,竟然雪藏着如此一张强大的底牌!
这只暴电虎龙的培养度和战斗力,绝对远超普通民间御兽师的水平。看得出来,它受到过非常用心的饲育,也经历过很多次的对战。
楚女士……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这个念头在沈秋郎心中一闪而过。
但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第85章 第一次2V2双打(上)
沈秋郎的脑袋里快速运转着。
楚女士的锋虎是电+龙属性,电系招式对大地系的硬甲獠猪完全无效,属性上还被其4倍克制,哪怕是高级宠兽,硬刚多少也有点吃亏。
相反,电系招式对第二属性为格斗系的白月熊能造成1.5倍克制伤害,再算上本系加成,威力可达2.25倍,无疑是主攻的最佳选择。
那么,楚女士肯定会率先主攻白月熊。
自己要想办法牵制硬甲獠猪,给楚女士创造机会,只要解决了白月熊,之后二打一正义的群殴赢面大得不能再大。
心意已决,沈秋郎目光扫过周围越聚越多、举着手机兴奋拍照的人群,深呼吸平复下自身因为对战的兴奋和被多人围观的紧张,血液在血管里加速流动,有点凉凉的感觉。
召唤芝士是不太可能了。虽然芝士实力强悍,但一只高级恶灵系宠兽在公开场合亮相太扎眼了。
她现在只是一个联盟挂名的小顾问,并不算真的被联盟认证的研究人员,一旦被拍下来发到网上成为焦点,随之而来的质疑,审视,唾骂甚至网暴开盒……她现在只是一个刚上高中的学生。
哈基米虽然只是初级,但属性配置或许可行。
火属性对大地系的硬甲獠猪没有克制,但哈基米的技能里有格斗系的[连环巴掌]和[摔打]。即便没有本系加成,格斗系对大地系也能造成1.5倍伤害。
而且火属性2倍克制白月熊的第一属性,加上本系加成,至少能打出2.5倍伤害。
那就这么定了。
沈秋郎伸手,恶灵人皮书从她掌心上方缓慢出现,悬浮于空中,无风自动,书页翻飞。
她将代表芝士的御兽卡从主战书页上解除绑定,转而将哈基米的卡片嵌入其中。
随即,看似随意地一弹指,那张黑色画着怪尾猫咪的卡片便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射入场内。
“爪!”
光芒散去,哈基的身影出现在场地边缘,虽然是大肥猫,但和其他御兽比,它显得小小的。
它似乎对周围的喧闹和对面两只庞然大物散发的威压毫无所觉,只是优雅地蹲坐下来,甚至还抬起一只前爪,不紧不慢地舔了舔爪子上的毛,神态悠闲得仿佛只是来晒太阳的。
一只没有尾巴、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火绒喵?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各种声音。
围观人群兴奋地举着手机:“哇!是火绒喵!”
“好可爱啊!”
“它怎么看起来这么乖?快拍快拍!”
楚夜明先是一愣,随即恍然,明白了沈秋郎的顾虑,但眼中不免闪过一丝担忧:
老大选择隐藏实力是对的……可是,哈基米毕竟只是初级,它能应付得了中级的地面系宠兽吗?
而不明就里的楚潇则直接皱紧了眉头,压低声音对女儿说:“小沈同学怎么回事?怎么派了只低级的火绒喵上场?这……太儿戏了吧!”
她实在无法理解,这种时候不派主力,难道是要故意认输?还是说要放水放出四大洋来?
对面那两个男人更是愣了片刻后,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哄堂大笑:“哈哈哈!一只火绒喵?!小丫头你是没有宠兽可用了吗?拿只宠物猫来凑数?”
另一个人也捂着肚子指着哈基米嘲笑:“笑死人了!这玩意儿我一脚就能踩扁!”
沈秋郎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嫌弃对方的聒噪。
她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哈基米,别再那儿凹你那个造型了。给我往他们的脸上扇!”
“爪!”
得到指令的瞬间,哈基米的气质骤然变化了!
它立刻停止了舔毛的动作,四肢稳稳落地,原本柔顺的橘红色毛发瞬间炸起,看起来膨胀了一圈!
最引起周围人注目的是它那截原本伪装成受伤断尾的尾部,迅速膨胀、变形,幽暗的能量喷涌而出,眨眼间凝聚成一只轮廓分明、边缘缭绕着不祥幽紫色光晕的漆黑能量利爪!那利爪五指微张,指尖锋锐,在空中轻微晃动着,气息冰冷而危险。
这尾巴?!是怎么回事?!
刹那间,除了早已知情的沈秋郎和楚夜明,在场所有人——包括楚潇、对面两个男人、裁判以及所有围观者,瞳孔都是猛地一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困惑。
原本的哄笑和议论声戛然而止,现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这绝不是普通的火绒喵!
既然所有人都已经放出了参战的宠兽,临时充当裁判的人举起手,高喊:“双方投入御兽,准备——开始!”
几乎就在“始”字和裁判的手落下的瞬间,楚潇清晰而迅速的指令就已经送达:“锋虎,使用[蓄电冲锋],攻击白月熊!”
“咔唬!”暴电虎龙锋虎以一声咆哮回应自己的御兽师,周身猛地炸开耀眼的金色电光,身形化作一道疾驰的闪电,以骇人的速度直扑白月熊!
“使用[冰冻拳]拦下它!”李妄的吼声紧随其后。
“哈基米,使用[升温]!”沈秋郎的命令同时下达,几乎与李妄的声音重叠。
“啵啊!”白月熊的双拳瞬间凝结出厚重的冰蓝色能量,逸散着刺骨的寒气,毫无花哨地一拳迎向猛冲而来的电光!
“滋啦——”电光鸣动带起一阵尖利的刺耳声。
“嘭!嘭!”
以力量见长的白月熊,居然要两拳,才能拦下这来自高级宠兽的一招!
电光与寒气猛烈对撞,激起一阵肉眼可见的劲风!
锋虎的雷爪与白月熊的冰拳死死抵在一起,两只力量型的宠兽臂膀相扣,陷入了纯粹的角力,谁也不肯后退半步,若非有烈度立场保护,恐怕脚下的水泥地面早已大片龟裂。
张狂眼见两只宠兽纠缠僵持,正是时机,立刻下令:“硬甲獠猪,就是现在!用[蛮勇冲锋]攻击那头暴电虎龙!”
他算得很清楚:大地系招式本就克制电系,加上本系加成,即便锋虎的第一特性[大地王者]能减半所受伤害,这一撞若是结实命中,威力也堪比2.5倍!更何况,[蛮勇冲锋]虽是命中率偏低的高威力招式,可此刻锋虎正与白月熊全力角力,根本躲闪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秋郎冷静到了极点的声音,如同冰线般切入了喧嚣:
“哈基米——”
她的指令一出,让围观的众人非常震惊:
“冲过去!对它们三个,同时使用[连环巴掌]!”
“什么?!”
这奇葩的指令让在场几乎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震,满脸的难以置信!
首先,一只火绒喵会使用格斗系的[连环巴掌]这本身就已经极不寻常了!
官方的技能池有收录这个技能吗?不少人立刻打开了app开始查阅。
更离谱的是,沈秋郎竟然命令它同时对场上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三只宠兽无差别发动攻击?
怎么连自己人也打?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楚潇在最初的错愕之后,迅速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冷静的沈秋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赞赏的光芒。
不赖嘛,这孩子。
她立刻意识到了这个指令背后隐藏的战术意图。
与此同时,楚夜明也猛地明白了沈秋郎的用意,脑中飞快地计算着属性克制的结果:
电系属性对格斗系招式[连环巴掌]有抗性,只会受到0.75倍的伤害,再加上锋虎是高级宠兽,哈基米只是初级宠兽,两者之间存在巨大的等级差距。
这意味着,即便同时被击中,这点削弱后的伤害对锋虎而言也完全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几乎如同挠痒痒!
但是,另外两只宠兽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大地系的硬甲獠猪和冰系的白月熊,受到格斗系招式都是1.5倍的克制伤害!这一下若是挨结实了,伤害虽然不轻不重,远不到一击必杀的程度,但更重要的是,一旦被格斗系的近身招式缠上,后续会变得极其被动和难缠。
而最最关键的是——如果硬甲獠猪和白月熊选择闪避或格挡哈基米的攻击,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分神和动作变形,锋虎就能立刻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摆脱角力僵局,成功躲开硬甲獠猪的[蛮勇冲锋]!
这是一招看似疯狂,实则精妙无比的“围魏救赵”!用最小的代价,化解最大的危机,甚至可能反将一军!
“爪——!”
接到指令的瞬间,哈基米没有丝毫犹豫,四只小脚飞快倒腾,身形如一道贴地疾驰的橘红红色闪电,迅捷无比地冲向正在角力的暴电虎龙与白月熊!
“哼哧——!”
另一侧,硬甲獠猪周身包裹着厚重的土黄色光芒,鼻孔喷着粗气,蹄子暴躁地刨了几下地面,随即低下头,如同一辆沉重的攻城锤,朝着那两只纠缠在一起的宠兽发起了悍然冲锋!
[蛮勇冲锋]:向着敌人发起冲锋,速度越快造成的伤害越大,但容易被打断。
尽管硬甲獠猪的体型远超哈基米,但它的动作明显笨重迟缓。不过几秒之间,灵巧的哈基米便后发先至,迅速逼近了硬甲獠猪的身侧,眼看就要与它齐头并进!
然而,就在此时,让连沈秋郎都感到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第86章 第一次2V2双打(下)
哈基米仅仅是超过硬甲獠猪一头的距离这样下去,来不及。
于是它在急速奔跑中,将尾部那巨大的能量爪猛地插入地面,借助这股强大的反作用力,整个身体瞬间被凌空甩起!
它那圆滚滚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宛如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炮弹。
更令人瞠目的是,就在这借力腾空的瞬间,尾巴根部的黑色能量如同火焰般喷发而出,那只能量巨爪瞬间膨胀了数倍,变得犹如一面巨大的蒲扇!
紧接着,哈基米利用惯性在空中灵巧地完成转体——
“快躲——”
张狂和李妄想要提醒,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啪!啪!啪!啪啪啪啪!
七八声清脆而响亮的爆鸣,膨胀后的能量巨爪带着无与伦比的声势,在哈基米的空中转体三周半的连带下,如同一位公正的裁判,无差别地、结结实实地抡圆了抽在躲闪不及的硬甲獠猪和白月熊身上!
[连环巴掌]:使用巴掌掌掴对方,造成多次少量伤害。
而锋虎,早在白月熊想要躲闪的一刻,察觉到了破绽,利用速度优势往后一退,退出了会被打到的范围。
或许是因为哈基米的尾巴膨胀的体积太大,挨了三四下后的硬甲獠猪甚至被打断了招式,抽飞出去。
白月熊也因为脑袋上结结实实地挨了几个大逼兜而有点脑瓜子嗡嗡的。
哈基米轻巧落地,尾巴迅速缩小回原来的大小。
“对白月熊使用[火花]!”
好机会,沈秋郎趁热打铁,抓住白月熊受创僵直的瞬间,果断下令。
优势已然建立,追击必须趁势!
此刻的[火花]因先前[升温]的强化,威力轻度上涨,更关键的是属性克制:火属性对冰属性是2倍克制,再算上本系加成1.25倍,这一击的威力至少有2.5倍!
“爪——!”哈基米全身毛发炸起,火星迸溅在它的齿间。
它张口一吐,一簇明显比寻常更加旺盛的火焰如箭矢般激射而出,精准地轰在了白月熊柔软的腹部!
“啵呜!”白月熊发出痛苦的嚎叫,腹部毛发焦黑一片。
接连受创彻底激怒了它,那双熊眼瞬间布满血丝,死死盯住了眼前这个不断骚扰它的小不点。
“用[劈开]解决它!”李妄企图挽回败局。
“锋虎!帮它挡住!”
楚潇的指令更快、更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咔!”
锋虎心领神会,后肢猛然发力,一双前爪瞬间闪烁出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如一道金色闪电般扑向白月熊,意图拦截!
然而,白月熊的熊掌已然亮起锐利白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哈基米当头劈下!速度惊人!
“躲开!”沈秋郎急喝。
“爪!”哈基米反应极快,再次故技重施,能量尾巴猛击地面,利用反作用力将圆滚滚的身体险之又险地横向弹开,与那致命的爪风擦身而过!
砰!
就在哈基米躲开的同一瞬,锋虎的[金属爪]也已杀到,沉重的一击狠狠砸在了白月熊因攻击而暴露的下巴上,打得它脑袋向后一仰!
然而,[金属爪]是钢系招式,被格斗系抵抗,伤害并不显着。但这记重击带来的短暂硬直和破绽,对于高手而言,已然足够!
“使用[龙尾]!了结它!”楚潇的终结指令如同出鞘利刃,冰冷斩落。
她的命令甚至还未完全出口,与她心意相通的锋虎已然有所感应,强劲的尾巴瞬间被一层血色的龙系能量包裹,带着撕裂般的破空声,以一记迅猛无比的回身甩尾,结结实实地抽击在白月熊因后仰而毫无防护的脸上!
[龙尾]:利用强劲有力的尾巴进行大力抽击,造成较高伤害。
“啵——!!!”白月熊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巨力直接抽得离地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
光芒闪烁间,它再也无法维持形态,化作一张御兽卡,飞回了面色惨白的李妄手中。
败局已定!
从开局硬接克制的[蓄电冲锋],到被[连环巴掌]偷袭,再到被强化后的[火花]补刀,体力本就不太健康,最后连续吃下[金属爪]和威力巨大的[龙尾]……白月熊的体力早已见底,这最后一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妄和张狂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2V2双打,开场不到五分钟,他们已折损一员大将!
反观另一边,局势瞬间明朗。
解决掉白月熊后,战场立刻形成了二对一的绝对优势。
接下来,便是毫无悬念的正义群殴!
“哼哧……哼哧……”被[连环巴掌]抽飞、摔得七荤八素的硬甲獠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晃动着硕大的脑袋。
它刚一抬头,就看到哈基米与锋虎一左一右,如同两道索命的死神,正迈着沉稳而充满压迫感的步伐,向它逼近。
张狂脸色煞白,额角渗出冷汗,但嘴上仍强作镇定地喊道:“硬、硬甲獠猪!别怕!用[守住]顶住!只要防住第一波……”
“哼!”硬甲獠猪低吼一声,周身瞬间亮起一层坚实的白色光罩,它将身体蜷缩,摆出全力防御的姿态。
[守住]:抵挡一次招式攻击,但是必须维持姿势,期间无法移动。抵挡后再次使用会失败。
“垂死挣扎罢了。”沈秋郎见状,冷笑一声,指令简洁而冷酷,“[守住]是吧?哈基米,使用[摔打]!”
“爪!”
哈基米尾部的能量巨爪再次暴涨膨胀,如同巨蟒出洞,一把攥住硬甲獠猪长满厚重甲壳的背部,竟硬生生将其庞大的身躯原地抡起,划过一个半圆后,狠狠地砸向地面!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地面微颤。
硬甲獠猪被摔得眼冒金星,沉重的身体甚至在地面上弹跳了一下,发出痛苦的哀嚎:“哼哧——!”
“锋虎,接力![龙尾]!”楚潇的指令无缝衔接,带着终结的意味。
锋虎早已蓄势待发,血色的龙系能量瞬间缠绕巨尾,如同一道撕裂空气的鞭挞,在硬甲獠猪尚未落稳的瞬间,精准且凶狠地抽击在它的侧腹甲壳上!
啪——咻——轰!
硬甲獠猪如同一个被全力抽射的皮球,惨叫着被再次击飞!
接下来的几秒,成了单方面的“表演时间”。
哈基米的[摔打]接住飞出去的硬甲獠猪,将其砸向空地面弹起来,锋虎的[龙尾]又将其如打羽毛球般抽回。
硬甲獠猪庞大的身躯在空中无助地往返了两三个来回,哀嚎不断,真的就像杀猪一样。
最终,在一次特别沉重的[龙尾]抽击下,硬甲獠猪再也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消散成细小的光点消失,化作一张黯淡的御兽卡,无力地飘回了面如死灰的张狂手中。
战场中央,只剩下傲然而立的锋虎和轻盈落地的哈基米。
对战结果,不言而喻。
临时裁判高声宣布了对战结果,胜者毫无疑问是沈秋郎和楚潇这边。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爆发出一阵欢呼和议论,渐渐散去。
“呼……这可真是……”沈秋郎长长舒了一口气,伸展了一下因专注指挥而有些紧绷的身体,脸上露出了畅快淋漓的笑容,“爽到辣!”
对战带来的刺激感和策略博弈的乐趣,让她觉得穿越到这个世界真是值了。
她迈步走到面如死灰、僵在原地的张狂和李妄面前,停下脚步,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狠狠地往他们脚边的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呸!”
“oi,你们两个菜逼,给我听着。”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冰冷的警告意味,“记住了,下次再让我遇到你们找茬,就不止是当众丢人这么简单了。”
说完,她不再多看两人一眼,转身潇洒地朝着烤肉摊走去。
麻烦已经解决,该犒劳一下五脏庙了。
用脑思考策略,实时对对战做出反应,之后松懈下来,饥饿感就随之涌上。
烤肉摊老板手脚麻利,趁着他们对战的功夫,已经将鲜切的肉片、蔬菜和各色蘸料摆满了小桌,泥炉里的炭火也烧得正旺,散发着令人愉悦的热力。
沈秋郎率先走过去结了账,然后才回到桌边,舒坦地一屁股坐下。
楚潇和楚夜明也相继落座,三人围坐在温暖的炉火旁,刚才战斗的紧张气氛瞬间被烤肉发出的“滋滋”声响和弥漫开的诱人肉香所取代。
一场激战过后,没有什么能比一顿热气腾腾的烤肉更能抚慰人心了。属于她们的悠闲时光,现在才真正开始。
炭火正红,烤网上的各式肉片被热量逼出丰腴的油脂,发出令人食指大动的“滋滋”轻响,香气四溢,一滴一滴地落入炉中。
楚夜明忙前忙后,俨然一副称职小弟的模样,不是给沈秋郎手边的杯子满上冰镇汽水,就是眼疾手快地将烤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的肉片夹到她的碟子里,伺候得无比周到。
一旁的楚女士直接对瓶吹了一口啤酒,满足地哈了口气,随即故意板起脸,用筷子虚点了点自家闺女,语带调侃地抱怨道:
“哎我说小楚同学,你这心偏到胳肢窝去了啊?刚才对战,明明是你老妈我出的力气最大,锋虎打得最辛苦,怎么不见你给我倒杯酒?就知道围着你老大转是吧?”
楚夜明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给她也满上啤酒,嘴硬道:“楚女士明明自己可以一个人对付那两个菜逼,还偏得拽上我老大……再说了,是老大请我们娘俩儿吃饭,我这不得意思意思嘛……”
说笑间,楚潇的目光不经意地再次落回沈秋郎身上,眼神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欣赏。她抿了口酒,心里暗道:“不过话说回来……小沈同学刚才在场上的反应,确实是这个。”
她竖起大拇指,暗自点头,那份临场的机变和精准的判断力,远超寻常的新手御兽师。
而且……一个能驯服恶灵系宠兽,并让那般危险的存在如此服帖听从指挥的孩子……
楚潇微微眯起眼,这可不是单靠天赋或者运气就能解释的。
她活到这个年纪,也算是见过些风浪,但像沈秋郎这样的,还真是头一回见识。
第87章 坦白
盘子里有一块,她就吃一块,风卷残云般吃到六七分饱,沈秋郎的速度才慢下来,开始有滋有味地细细品尝烤肉外焦里嫩的独特口感。
确实如楚夜明所说,这家泥炉烤肉风味绝佳。
这时,楚夜明放下筷子,略带担忧地看向她,问出了自己一直想说的顾虑:“老大,你和玥姐……金玥悦约好的那场对战,打算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沈秋郎夹了块肉,语气随意,却带着底气。
没想到,这话让楚潇和楚夜明的神色瞬间都严肃了起来。
“小沈同学,千万别大意。”楚潇放下酒瓶,语气凝重,“那个叫金玥悦的丫头,可不是学校里普通争强好胜的学生那么简单,她不仅对战比普通的新手御兽师强很多,她家里的背景也……很麻烦。”
“唉……”楚夜明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拧着衣角,眉眼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愁云,“我爸……以前经营着一家小公司,接的都是联盟外包的活儿,虽然辛苦,所以我十岁之前,日子也能算得上是……锦衣玉食吧。”
“可谁知道……联盟那边对接的人出了纰漏,一声不响的,就把我爸推出去顶了顶锅了。公司一夜之间就……破产了。”
她的话语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哼!”楚潇猛地将啤酒瓶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眼中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怒火,“顶锅?放他娘的屁!那些混账东西就是故意运作的,把公司搞黄,吞了钱之后拍拍屁股走人啥事没有,留给底下小公司的人丢了工作没了生计!”
楚夜明拨弄着筷子,眼圈有点发红,声音更低了:“为了填那个窟窿……房子、车子、妈妈的首饰、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只能填上一部分。我爸那个死东西他现在人也不知道躲在哪里到处借债,拆东墙补西墙。”
“因为他人找不到了,所以我和楚女士就被那些要债的堵在家里。楚雄华借的那些高利贷……利滚利……现在到底欠了多少……我都不敢想。”
她说到这里,喉咙有些哽咽,可能是怕沈秋郎看到她的表情,不仅低下了头像是要钻到桌子底下,还别开了脸。
“金玥悦带着十几个马仔找上门的时候,我们才知道……我爸他,居然敢去找金玥悦的妈妈借钱!那可是……”
楚夜明说到此处,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着筷子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那脆弱的木筷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她生生折断,但她终究是没敢把后面的话说完全。
沈秋郎默默听着,心中却划过一丝疑虑:如果只是变卖资产补窟窿,即便艰难,总还有个限度,而且那些东西变卖后,至少也能补出个百八千万的空缺,就像贷款,攒够首付,后面可以慢慢还。
那为何要走上借高利贷这条无底洞一样的绝路?
这背后,恐怕还有不为人知的隐情吧,只是不愿意自己这个好心帮忙的外人牵扯太深。
她不动声色地喝了口汽水,决定将话题从这沉重的氛围中引开,毕竟今天是自己请客,客人拉拉个脸是怎么回事呢?
“其实,只是从对战角度分析,倒也不用太过担心我。”她话锋一转,开始头头是道地分析,“金玥悦那只宠兽种族叫作咒狼,她的那只是电系,芝士是龙系,龙系对电系有克制,所以它只能对芝士造成0.75倍的伤害。而且芝士皮糙肉厚的非常抗打,单从属性上看,正面对战,我根本不虚她。”
分析完毕,她话锋微妙一转,眼神意有所指地看向楚夜明,抛出了关键问题:
“不过……老楚,话说回来,刚才听楚女士和你的意思,金玥悦她妈妈那边,似乎很不一般?”
“说说看,她家到底什么背景?稍微透露一点,让我心里有个底就行。”
楚夜明长长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她凑近沈秋郎,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在耳语:
“金玥悦的妈妈……是咱们省底下势力最大的帮派头目。今天来堵门的那伙人,根本算不上她的嫡系,不过是另一个不成气候的小帮派。跟金家比起来,他们就是小卡拉米。”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忌惮,更低了:
“而且,她家手眼通天,跟联盟上层、甚至海关那边……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听说,很多见不得光的宠兽走私,那条灰色产业链的销货渠道,都被她家牢牢把控着。那些渠道散、乱、杂,但拧在一起就是一张巨大的网,连联盟都难以根除,有时候……反而不得不借助他们的网络,出钱把那些走私的珍稀宠兽‘买’回来,要么放归,要么用于研究。”
沈秋郎静静地听着,眼神微动。全省最大的帮派、联盟、海关、灰色产业链……这些词背后代表的盘根错节的势力,让她瞬间明白了楚家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庞然大物。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这是一个需要仔细权衡的信号。
片刻的沉默后,她脸上并没有出现惧色,反而是一种了然后的沉稳。
她拍了拍楚夜明的肩膀,语气平静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意在安抚同伴的忧虑:
“行了,我大概明白了。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她看向楚夜明,语气平和但带着分量,点明了关键的底气所在:
“她家有她的门路,我也有我的依仗。别忘了,你也知道我背后站着的靠山是谁,那可是联盟的教授,有实实在在的三级研究员权限。这件事,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气氛稍缓,三人继续吃吃喝喝,直到酒足饭饱,桌上的烤肉也差不多消灭干净了。
沈秋郎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对楚夜明说:“钱转你了,查收一下。”
楚夜明的手机应声响起提示音。她低头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三万元的转账信息,不由得愣住了,困惑地看向沈秋郎:“老大,这……?”
“联盟给钳口雏仔这个种族立项做研究了,”沈秋郎放下手机,语气平常地解释,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上传清晰的照片和基础数据就能拿到这笔项目补助。小夹子是你的宠兽,这钱本来就该是你的。你现在正需要钱,我不能昧着良心私吞了。”
楚夜明看着沈秋郎坦然的眼神,心里一阵暖流涌过,她知道老大这是在用她的方式帮自己。
她没再推辞,只是重重点头:“谢谢老大!”然后,她迅速操作手机,将这笔钱的一半转给了旁边的楚女士,一边操作一边小声规划着:“这一半给楚女士应应急,剩下的一半我得攒着交学费,平时再省着点用……”
饭后,沈秋郎将楚家母女俩安全送回了家,自己才搭乘公交车返回。到达自家楼下时,天色尚早,远没到平时放学的时间点。
沈秋郎在楼下停顿了一下,抬头望了望家的窗户,心里闪过一丝犹豫:这个点回家,该怎么解释?
但这份犹豫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她转念一想:既然已经和联盟建立了联系,以后像今天这样因为突发任务而提前离校的情况恐怕不会少。与其每次找借口遮掩,让家人凭空担心,不如找个合适的时机,坦诚地说明情况,让他们心里有个底,反而更稳妥。
想到这里,她不再纠结,果断地转身上楼,掏出钥匙,利落地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家门应声而开。
沈秋郎推开门,刚踏进玄关,一抬头就看见爷爷正背着手站在门口,像是正准备出门,又像是特意在等她。
她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尴尬地侧身溜进门内,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爷爷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明显的疑惑:“阿秋?这个点儿……你怎么回来了?”
他看得真切,沈秋郎身上没背着书包,现在不是正常的放学时间。
在他的印象里,自家孙女向来乖巧懂事,绝不是会逃课的孩子。
“怪了……出什么事了?”
沈秋郎看着爷爷关切又探究的眼神,知道瞒不过去,也本就不打算再瞒。
她像是终于放下什么负担似的,长长地、认命般地出了一口气,搬来凳子把爷爷和因为好奇出屋查看的奶奶都请到客厅坐下。
“爷爷,奶奶,”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能让长辈听懂的方式解释道,“嗯……是这么回事……我们学校最近不是有联盟的研究员来搞排查吗?其中一位姓裴的教授,她觉得……觉得我好像有点做研究的天赋,看中我了。”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爷爷奶奶的反应,见他们听得认真,没有什么疑惑或者是生气之类负面的情绪,才敢继续往下说:
“裴教授说,想让我在她身边帮帮忙,打打下手,参与一些前沿的研究项目。算是……提前积累经验。她说,只要我表现好,将来有很大机会能被联盟正式吸纳,成为一名研究员。”
说到这儿,她话锋一转:“不过……美中不足的就是,研究员的工作机动性很强,有时候项目紧急,教授可能会临时叫我去帮忙。这样一来,难免……会耽误一些学校的正课。”
她立刻挺直了背,郑重地保证道:“但是你们放心!我向你们保证,落下的功课,我绝对会拼尽全力补上,绝不会让学习成绩掉队!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会对自己负责的。”
给家人的饼是画完了,她有点放松下来,观察爷爷奶奶的反应准备看看他们能不能接受。
第88章 日常安好
为了让自己这番话更有说服力,她拿出手机,翻出吴羽飞和裴天绯那带有清晰联盟徽记和认证信息的联系方式,递到爷爷奶奶面前:
“你看,这就是裴教授,是联盟的教授,三级研究员,这是她的助手吴羽飞,是联盟的二级研究员,他们的联系方式我都加上了,你们看这个特殊的标志没?有这个就意味着他们都是经过联盟官方认证的,做不得假。”
爷爷奶奶凑近仔细看着手机屏幕上那醒目的联盟标志和详细的认证信息,脸上的疑虑渐渐被难以置信的惊喜所取代。
“好!好哇!”爷爷率先反应过来,激动地一拍大腿,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伸手重重地拍着沈秋郎的肩膀,“我们家阿秋出息了!能被联盟的教授看中,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奶奶也喜笑颜开,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联盟研究员!这可是正经体面又稳定的好工作,是铁饭碗啊!”
爷爷高兴得在客厅里踱了两步,当即拍板:“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庆祝!爷爷现在就去去市场上转转,买点最新鲜的排骨、大虾,再称条活鱼!今晚给咱家阿秋做顿好的,好好犒劳犒劳一下!”
沈秋郎被爷爷奶奶的喜悦感染,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心里却已经开始期待起晚上的排骨和大虾了。
送爷爷出了门,奶奶也回屋继续忙她的针线活去了。家里安静下来,沈秋郎这才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她将芝士和哈基米从御兽之书里放了出来。随着光芒闪过,房间顿时显得拥挤了不少。她长长舒了口气,向后一倒,把自己摔进了柔软的床铺里,摊开手脚,一动也不想动。
哈基米轻盈地跳上床,在她手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贴着她安静地蜷缩起来,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芝士也凑了过来,它将巨大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枕在床沿,下巴搁在床单上。
它那修长的身子实在没法完全上床,只好在床边的空地上随意地盘绕起来,打了个结,即便如此,房间还是被占得满满当当,显得有些逼仄。
夕阳的光斜照进来,房间里暖融融的。耳边是芝士平稳的呼吸和哈基米满足的呼噜声。
真好啊,这种安宁的,在家里随便一趴的日子。
不,并不是说我不喜欢上学……不过,应该没有学生会真心喜欢上学吧?
沈秋郎迷迷糊糊地想着,下午接连的冲突和对战消耗了她大量精力,倦意浓浓地涌了上来。
就在意识快要沉入睡眠时,一个念头像水底的泡泡一样冒了出来:
对了……那个放债的帮派老大,是叫……陈斌来着?
得找机会……给他制造点麻烦……得让他知道,来报复是件得不偿失的事……
这个带着冷意的念头还没完全展开,沈秋郎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握着哈基米绒毛的手指松开了些,沉沉地睡去了。
晚饭的香气飘满屋子时,妈妈推开沈秋郎的房门,轻声唤她吃饭。
“阿秋,吃饭了。”
“好了妈妈,我知道了。”
沈秋郎从浅睡中醒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
出卧室前,她没忘记安抚芝士,抓抓它顺滑的头毛:“在这里等着,我吃完饭就给你拿吃的。看着点哈基米,别让它把高处的东西扒拉下来。”
“好~”芝士笑眯眯地应了一声,乖乖趴在原地,还学着沈秋郎平时抚摸哈基米的样子,伸出一只爪子,小心翼翼地想碰碰蜷缩在一旁的大肥猫。
“爪!”
谁知哈基米吓得浑身毛都炸了起来,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一动不敢动。
沈秋郎无奈地笑了笑,带上了房门。
饭桌前异常热闹,在外地务工的小表哥今天也回来了,一家七口人正好围满一桌。
桌上摆着六道硬菜,红烧排骨油亮,盐焗大虾鲜红,香气扑鼻,卤味熏酱和香肠的拼盘摆盘精美。
爸爸看着满桌好菜,笑着打趣:“今儿是什么好日子?伙食标准这么高?”
爷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瞪他一眼:“怎么,我大孙女有出息了,不就是最好的日子?吃你的吧!”
说着,第一筷子就先给沈秋郎夹了块最大的排骨,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疼爱:“阿秋,多吃点,今天这些菜都是照你喜欢的口味做的。”
动筷之后,沈秋郎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按照之前和爷爷奶奶说过一遍的话术,对全家人解释道:
“爸,妈,小姑,小哥,是这么个事。之前联盟来学校的那位裴教授,觉得我……嗯,可能有点做研究的天分,想让我跟着她学习,帮忙打打下手,参与一些项目。”
她顿了顿,看到家人都放下筷子认真听着,才继续往下说,语气努力保持平静,但眼底还是闪过一丝光:
“教授说,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能积累很多实战经验。要是表现好,将来……比一般人更容易被联盟正式录用,成为一名研究员。”
这话一出,饭桌上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喜悦。妈妈眼眶瞬间就红了,连声说“好”。
爸爸猛地一拍大腿,笑容咧到了耳根子。小姑和小表哥也纷纷道贺,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爷爷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来!为了我们家阿秋的大好前程!”
爷爷率先举起了杯子,一家人都笑着举起杯子,就连不喝酒的沈秋郎也端起了汽水,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满屋都是喜庆的气氛。
这顿饭吃得格外温馨热闹。
沈秋郎看着眼前谈笑风生的家人,看着他们眼中毫无保留的骄傲和喜悦,心里像是被温水泡着,又暖又涨。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穿越前的那个家,那些爱她的家人都已经纷纷离去了。
喉咙忽然有些发哽,她赶紧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趁着眼圈还没有红透之前把那股酸涩用力咽了下去。
真好啊……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所以,才更要珍惜眼前的这一切啊。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似乎暂时回归了平静。
楚夜明第二天就正常来上学了,虽然脸色依旧有些疲惫,但至少人出现在了教室里。
专业课老师对沈秋郎的突然离校确实颇有微词,但一听是联盟二级研究员的紧急传唤,到了嘴边的批评也只能咽了回去——毕竟,联盟研究员的面子,没人敢不给。
这一周的专业课内容相对基础,主要是教授如何精确裁切制卡专用的卡基,一些基础手法和技巧,以及学习调配几种最基础的墨水配方。
调配墨水,这对拥有系统辅助的沈秋郎来说几乎毫无难度。
在其他同学还在反复尝试、纠结于配比和手法时,她几乎是一“看”就会,上手试了几次便精准掌握了诀窍,制作出的卡基边缘平整,调配的墨水色泽纯正。
这落在三位专业课老师眼里,简直就是天赋异禀的“神童”,仿佛是见到了未来的大师级符卡师,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欣赏和期待。
一切仿佛都走上了正轨,波澜不惊。
当然,平静的生活如同水面,总会有点小插曲发生。
周四下午,沈秋郎正在实操课上练习墨水调配,一个陌生的号码打到了她的手机上。
因为沈秋郎的身份现在也算是有些特殊,所以专业课老师默许她可以上课接电话。
“喂您好,请问您是?”她皱着眉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语气客气却带着一股商业式的圆滑的男声:“您好,是沈秋郎小姐吗?鄙人是‘弥茵符卡材料及制作有限公司’业务经理,我叫王全。”
“哦,那你有什么事吗?”
“啊,是这样的,听说您在符卡师工会制作出了一种新式符卡……我们公司愿意出价两百万御兽币,购买您手中那种‘新式符卡’的完整制作方法,您意下如何呢?”
沈秋郎听完,差点气笑出来,对着话筒毫不客气地低吼了一句:“滚!”然后直接掐断了通话。
开拟马的国家玩笑呢?
她心里一股火窜了上来。自己捣鼓出新符卡的事,按照正常流程是可以申请专利的,她本来想有机会就去一趟,可现在连专利都还没来得及向符卡师工会正式申请,这就已经有苍蝇闻着味儿找上门来了?这消息泄露得也太快了!
“符卡师工会的保密工作做得真几把差劲!”
她压下火气,收起手机,忍不住在安静的实操教室里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同学和讲台上的老师听见。
专业课老师闻言,眉头微蹙,本想出言提醒她注意课堂纪律,但转念一想,刚才的电话和沈秋郎的怒意结合来看,事情再清楚不过——她制作出新符卡的消息,连他们这些老师都是刚刚旁听电话才得知,那消息源头只可能来自符卡师工会内部的申请流程环节。
想到这儿,老师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工会内部管理疏漏,他们也无话可说。
沈秋郎骂完,像没事人一样,面不改色地继续拿起工具,专注于眼前的墨水调配,仿佛刚才那段不愉快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时间一晃,便到了周五放学时分。
第89章 周末的安排
沈秋郎拎着书包刚走出校门,和并肩而行的颜宁宁、楚夜明,以及习惯性勾着楚夜明肩膀的裴天绮道了别。
“再见,班长。”
“再见,宁宁。”
“再见喽班长~我和老楚去玩啦~”
“再见,老大。”
“再见。”
告别之后,沈秋郎伸了个懒腰,准备离开。
可目光一扫,就看见那辆熟悉的、线条流畅的Roselois轿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路边。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吴羽飞正从里面朝她招手。
得,“恶灵情报顾问”的工作又找上门来了。
沈秋郎心里嘀咕了一句,八成又是裴教授那边有什么急事。这次不知道又搞到了什么恶灵样本。
她暗自叹了口气,脸上却没太多表情,熟练地掏出手机,给家里发了条短信:
「爸,妈,裴教授临时叫我去研究所帮忙,晚饭不回来吃了。晚上可能回得晚,甚至通宵,你们正常锁门就行,我带钥匙了。」
发完信息,她走到车边,拉开后座车门,利落地钻了进去,书包随手放在一旁。
她刚想开口问问这次的具体情况,前排的吴羽飞却抢先一步,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种在沈秋郎看来有点莫名其妙的笑意,提醒道:
“沈同学,没忘吧?你可是答应了的,帮你请假,周末就得‘还债’——不是来研究所配合研究,就是跟我出去野采。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是去所里,还是去城外转转?”
沈秋郎闻言,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好吧,果然债主上门了。
她这人还是比较守信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况且,自己的靠山就是这些研究员,答应了他们的事,想赖账是绝对不可能的。
好在周末的作业不多……她迅速在心里盘算着,到时候在研究所找个角落,应该能抓紧时间写完。
“嗯,没忘。”她应了一声,语气平静,“今天接我不就是为了去研究吗?先去研究所吧。”
吴羽飞满意地点点头,转回身。
车子缓缓启动,汇入了傍晚拥挤的车流,朝着市郊的二号研究所方向,不紧不慢地驶去。
窗外的街景逐渐后退,沈秋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流淌的霓虹,对即将到来的“周末加班”生涯,有了第一次真切的实感。
车子缓缓驶入市郊的二号研究所停车场。
沈秋郎下车,刚走进主楼,就被眼前的景象微微惊到了。
只见大厅和走廊的一些角落,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些用柔软布料、棉絮和废弃的实验器皿巧妙搭建成的、颇具特色的“小窝”。几只巫哆哆正蜷在里面安睡,还有几只巫哆娃娃排着队,用念力托着小块的水果,从一个房间飘向另一个。
布布若的氏族,居然真的搬过来了!
有些研究员站在休息区的咖啡机旁,看到沈秋郎进来,朝她点了点头,算是对这位“恶灵顾问”打过招呼,有两位从巫哆氏族“死亡围堵”下逃生的研究员更是投来感激的目光。
裴天绯去找了一个马克杯,打算去给自己冲一杯咖啡,毕竟研究可能要弄到很晚。
她一边操作着机器,一边对沈秋郎解释道:“多亏了你之前的沟通,布布若的氏族现在已经正式将我们这里作为临时的栖息地和主要研究协作点。它们适应得很快。”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科研人员特有的满意:“这些天,研究员们也在逐步和它们接触,进行一些非侵入性的行为观察和能量采样。它们非常配合,这为我们的研究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正说着,只见布布若从旁边的通道飘了过来——它没有走路,而是直接用[念力]让自身悬浮离地几寸。它身前还用念力托着一个干净的马克杯,稳稳地飘到裴天绯面前,将杯子递了过去。
裴天绯极其自然地接过杯子,仿佛早已习惯,同时口中确认道:“焦糖玛奇朵,加三倍,对吧?”
“巫哆。”布布若点了点它的小脑袋,表示确认。
除了之前的那些珠宝装饰,它今天的头上还戴了一条……豹纹的头巾?看着像是眼镜布做的?
而且盘得很圆很规整,是谁给它戴的?有一种别致的……狂野。
沈秋郎在心里默默吐槽。
裴天绯开始熟练地为布布若制作特调咖啡,滚烫的咖啡里放上12粒松软的,在热量的影响下逐渐融化形成表面厚实的一层。
布布若似乎是不那么怕烫的,只是接过杯子小心地吹了两下,就美美地喝了一大口。
“巫哆哆!”眼睛眯了起来。
你说,人类是专门研究出来这么好吃的东西的呢?
沈秋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看起来,这帮研究员和这些‘恶灵’邻居们,相处得还挺融洽……
一种微妙的、促成此事的成就感,让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至少,自己之前的“多管闲事”,的确带来了一个好的开端。
她正想着,裴天绯啜饮了一口自己的咖啡,便转身走向主控台,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言归正传。今天紧急请你过来,是因为城安部门转来一个特殊样本,我们初步检测后,认为可能需要你的专业意见。”
话音刚落,她对旁边的研究员示意了一下。
研究员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只见天花板上的机械臂移动起来,通过滑轨精准地运送过来一个透明合金笼子,稳稳地放在实验室中央。
笼子里关着一只宠兽。
从外表看,这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波波犬。这种小型犬类在城里很常见,一身金棕色的小卷毛,长得像玩偶,很多老年人喜欢养,但私底下年轻人们都叫它“邪恶摇粒绒”,因为这小家伙智商不低,且极其擅长看人下菜碟,惯会仗势欺人。
沈秋郎看着这只看似无害的波波犬,眉头微蹙,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一只波波犬?这和我这个“恶灵顾问”有什么关系?
没等她发问,吴羽飞便走上前解释道:“起因是城市安全管理部接到多起举报,城西那片待拆迁的旧城区,最近出现了一群行为异常的犬类宠兽。它们成群流窜,抢夺食物,扰民严重。”
流浪狗成群……沈秋郎立刻明白了问题的表面严重性。看
来哪个世界都有这种麻烦事……不过也是,御兽世界的“宠物”基数更大,而且多种多样的,管理起来更头疼。
裴天绯点开一段执法记录仪影像,画面中几只犬兽在废墟间敏捷穿梭。
她指着屏幕,语气严肃:“异常点有二。第一,这群犬形宠兽的组织性和警惕性异常高。抓捕人员几次行动,它们远远察觉就立刻化整为零,钻入复杂地形消失,完全不接触。”
她目光锐利地转向笼中的波波犬:“第二,也是关键。这只是唯一的捕获样本。抓捕人员在其身上检测到了微弱的、但确凿的恶灵系能量残留。按标准流程,本应就地进行无害化处理。”
吴羽飞接口道:“幸好我们项目组当时在附近进行环境本底调查,城安部门认为这可能是有价值的研究样本,才紧急申请接手过来。”
裴天绯看向沈秋郎,结论明确:“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一群行为高度协同、且可能与恶灵能量有关的流浪犬。我们需要你的专业判断,弄清楚这只波波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完了裴天绯和吴羽飞的叙述,沈秋郎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不过她在想,能够伪装成犬形宠兽的恶灵……据自己所知,只有一种。
那就是……
她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笼子约三步远的安全距离站定,目光沉静地落在里面那只似乎陷入【睡眠】异常状态的波波犬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悄然发动了【能力:恶念感知】。
视野瞬间切换!正常的色彩褪去,世界被灰黑底色笼罩。
而在她的“眼中”,笼子里那只安静睡着的波波犬,周身赫然笼罩着一层异常活跃、不断蠕动着的土黄色气场。
土黄色……应该是大地属性,和波波犬的属性吻合,但是如果不是恶灵,是无法在视野中映出特殊气场的。
大约两秒后,沈秋郎主动切断了能力,视觉恢复正常。
她微微闭眼缓解了一下视野切换那一瞬间的眩晕感,再睁开时,对上了裴天绯和吴羽飞充满探寻的目光。
她朝两人肯定地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确认:“是恶灵。”
紧接着,她心念一动,调用了脑海中的系统图鉴,更详细的信息瞬间浮现:
【名称:无(小剥皮)】
【属性:恶灵\/大地】
【种属:恶灵类死魂灵目兽灵属】
【从属:无】
【状态:睡眠】
【等级:低级】
【特性:第一特性[毛茸茸的小坏蛋]
第二特性[松弛皮肤]】
【技能:[咬住](熟练),[吼叫](熟练),[扬沙](入门),[冲撞](入门)】
能伪装成犬形宠兽的样子,果然是小剥皮。
沈秋郎心中了然。
第90章 何为死魂灵?何为幽魂?
“既然如此,那就……”沈秋郎心中有了计较。
已经确认是擅长伪装的小剥皮,趁它现在还处于【睡眠】的异常状态,正是仔细检查的好机会。
或许能从它身上残留的痕迹、伤口或者能量残留,判断出它遭遇过什么。
想到这里,她示意旁边的研究员打开特制的防护笼。
笼门无声滑开,沈秋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精神力,准备在不惊醒它的前提下进行探查。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看似无害的卷毛时——
突然!
笼中那只“沉睡”的波波犬猛然睁开了眼睛!
“呜噜噜——!”一声犬类特有的、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喉音从它咧开的嘴角迸出,嘴巴边上的毛皮翻卷,露出红彤彤的咬肌,牙床和里面的牙齿!
它整个身体如同弹簧般弹起,速度快得惊人,张开大口就朝着沈秋郎来不及收回的手狠狠咬去!
“小心!”吴羽飞惊呼。
沈秋郎瞳孔骤缩,身体后撤已来不及!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
“露!”
一道白色的影子像个小炮弹,从侧面疾冲而来!
“砰!”
沉闷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沈秋郎只觉得手臂被一股柔韧而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
而那道包裹着白光的影子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扑起的小剥皮身上!
“巴克!”小剥皮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嚎,直接被撞得翻滚出去,在光滑的地板上滑出好几米才停下,伪装也维持不住了,身上那层“波波犬”的幻象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露出四脚和头上松弛有褶皱的皮肤和这些边缘暴露的红色肌理。
惊魂未定的沈秋郎定睛一看,撞开自己的手臂、同时也撞飞了小剥皮的,竟然是那只有着青色豆豆眉、胖乎乎的白色小箓狗!
小家伙一击得手,挡在沈秋郎身前,胖嘟嘟的身体微微伏低,对着不远处被撞得七荤八素的小剥皮发出警告般的“呜呜”声。
但下一秒,它立刻转过身,仰起圆滚滚的脑袋,看向沈秋郎,那条短尾巴瞬间摇成了螺旋桨,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求表扬”的亮光。
“露!露露!”它欢快地叫了两声,甚至试图人立起来,用两只前爪去扒拉沈秋郎的裤腿。
“好乖,好乖,好孩子。”沈秋郎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随即涌上的是满满的感动和惊喜。
她蹲下身,一把将沉甸甸、肉乎乎的小箓狗抱进怀里,用力揉着它毛茸茸的脑袋和后背。“好棒!谢谢你救了我!”
“露~”
小箓狗舒服地眯起眼,发出咕噜声,吐出它那标志性的、像一道符箓般的花色舌头,甚至伸出两只前爪,软软的肉垫扒着沈秋郎的手腕,脑袋一个劲地往她手心蹭,分明是在撒娇求更多抚摸。
沈秋郎被它逗笑了,一边顺着它的毛,一边抬头看向走过来的裴天绯,语气带着讶异和疑惑:“没想到你们居然放它出来了?上次不是说它挺凶,还咬人吗?这次不怕倒霉了?”
裴天绯看着在沈秋郎怀里乖巧得像只大号毛绒玩具的小箓狗,脸上也露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是啊,本来是不让随便放出来的。不过上次你来之后,它好像就……记住你了。每次喂食的时候,都显得特别焦躁,朝着你上次离开的方向叫。我们试着告诉它,如果好好配合,不捣乱不咬人,就可能再见到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结果它还真听懂了似的,乖了不少。刚才正好是它的放风加餐时间,没想到一放出来,就直奔这边,还正好救了你的手。”
仿佛是为了印证裴天绯的话,小箓狗在沈秋郎怀里不安分地扭动,努力抬起上半身,两只小爪子搭在沈秋郎肩膀上,热情地舔上她的脸颊。
“呃……哎哟……别舔了……”沈秋郎被舔得痒痒的,却忍不住笑出声。
小箓狗的舌头舔在皮肤上,并不粗糙,反而有一种宛如最上等的丝绸轻轻拂过的细腻温润感,非常舒服。
她搂紧了这个意外救驾、又格外黏人的小家伙,心里一片柔软。
谁说这恶灵凶了?这恶灵可真是太可爱了!
看着怀里这只因为可以和自己贴贴而兴奋得尾巴摇成螺旋桨、拼命舔她脸的小箓狗,沈秋郎心里一软,抬头问裴天绯:“裴教授,你们给它起名字了吗?”
“还没有,”裴天绯摇摇头,“研究所一般只用编号记录研究样本。”
沈秋郎低头看了看小家伙圆滚滚、白白胖胖的身材,尤其是那憨态可掬的模样,灵机一动,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它湿润的鼻头,笑着说:“既然你长得这么白白胖胖,像个圆溜溜的小土豆子,那以后就叫你‘土豆’,好不好?”
“露!露露!”小箓狗——现在该叫土豆了——似乎对这个接地气的名字非常满意,不仅没有半点嫌弃,反而开心地在她怀里扭动,尾巴摇得更欢了,伸出舌头又要去舔沈秋郎的脸,显然是对这个新名字投了赞成票。
“巴……克……!”
就在这时,旁边被撞得七荤八素、刚刚缓过劲来的小剥皮,显然被这边的温馨互动刺激到了,或者说它单纯的恶意再次占据了上风。
它低吼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龇着牙,目光死死锁定沈秋郎,似乎还想故技重施扑咬过来。
一直保持警惕的吴羽飞眼疾手快,没等它完全发力,抄起手边常备的专用牵引绳套,手腕一抖,精准地套住了小剥皮的脖子,随即迅速将绳子的另一端“咔哒”一声扣死在墙壁高处坚固的挂钩上,并将绳索收到最短,彻底限制了它的活动范围。
“巴克!巴——克——!”
即便被牢牢束缚,小剥皮依旧不甘地发出尖锐而怪异的吠叫,身体疯狂扭动,试图挣脱。
“露呜——!”被沈秋郎抱着的土豆立刻不甘示弱地扭过头,虽然还被沈秋郎搂着,却依然努力龇起小小的尖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鸣,紧紧盯着它。
吴羽飞一边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两只犬形恶灵截然不同的行为模式和对峙反应,一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推了推眼镜,带着学术探讨的语气,向身旁的“权威人士”沈秋郎求证:
“嗯……从它们的外在形态、行为模式,尤其是都呈现出犬形特征来看,我推测……这两种恶灵,在你独有的这一套恶灵分类体系里,应该都属于‘诡兽目’下的不同分支吧?”
沈秋郎正把试图冲出去“吵架”的土豆轻轻放回地上,听到吴羽飞的话,她动作没停,头却摇得像拨浪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你的观察很仔细,猜测也符合常规逻辑。但是很遗憾——”
她顿了顿,挑眉,眼睛瞪得大大的视线移到右边,耸耸肩后才清晰地吐出结论:
“全错。”
“啊?!不是吧?这明明……”
就是两只小狗形的恶灵啊?都会像狗一样叫都会像狗一样呲牙,难道有什么特别不一样的地方吗?
吴羽飞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下意识扶了扶差点滑落的眼镜:“全……全错?怎么可能?它们看起来明明……”
“是的,就是全错。”沈秋郎站直身体,双手抱胸,目光在依旧低吼的小剥皮和护在她脚边、喉咙里发出“呜呜”警告声的土豆之间扫过,用授课般的口吻解释道:
“这只刚才开始就一直想咬我的恶灵,种族是小剥皮,属于恶灵类-死魂灵目-兽灵属。”
她弯下腰,摸了摸土豆的脑袋,土豆舒服地眯起眼,但目光仍警惕地锁定对面。
“而土豆呢,种族是小箓狗,属于恶灵类-幽魂目-兽魂属。”
“不同的目别吗?”裴天绯沉吟道。
不同属之间的宠兽,亲缘关系之间就差不少了,如果是不同目,更是远到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
沈秋郎想了想该如何解释,目光突然放到系统图鉴里恶灵图谱上。
每一个目,每一个种属都有它自己的一条格言。
死魂灵目的格言是:意识到死亡后,依然决定前行吗?到底是灵魂留恋躯壳,还是躯壳留住灵魂?
而幽魂目的格言是:执念,怨恨,未完的愿望,破碎的灵魂组成的一切,直到能被称为完整,直到能被注目触及。
嗯……这该怎么解释呢?
沈秋郎抓抓脑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嗯……死魂灵目是这样的,它们像是……死的,嗯对,死掉的,然后灵魂……灵魂还在它们的躯体里,驱使着躯体进行活动,或者是死后灵魂困在躯体里,导致像生前一样活动。”
“幽魂目是由一些……比如执念,怨恨,还有没有完成的愿望,破碎的灵魂……或者说类似的能量之类的东西凝聚在一起,形成的种族。”
研究员们听得云里雾里,其中一个研究员举起手问出了他们都在思考的问题:“那它们究竟是活着的,还是死了?”
……
沈秋郎其实也搞不明白。
毕竟,你说这些恶灵死了吧,但是比如小剥皮,比如影尾,它们还能像是正常宠兽一样,有着猫猫狗狗之类宠兽的习惯,但是确实是于死亡有关联的,比如影尾寄生在尸体上,小剥皮由尸体转化而来……
不,不是的。
沈秋郎立刻想明白了。
它们是“死”过一次了,不代表它们现在是死的。
恶灵因恶念而变化,因恶念而出生,因恶念而茁壮,因恶念而行恶。
从它们变化,出生起,就已经和原来的个体有着本质的不同,所以才会被从原种属中摘除,编入“恶灵”这一新的大类中!
它们是全新的个体!
第91章 进化链奖励
“至少在我眼里,它们是全新的个体。”
沈秋郎用这句话为这场关于生死的讨论画上了句号。
话语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实验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研究员们消化着这个信息,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这个观点为他们理解恶灵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裴天绯双手抱臂,指尖轻点着手肘,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她抬起眼,目光锐利,提出了一个更进一步的猜想:“这种‘全新个体’的特性,是不是意味着恶灵有着一种独特的‘诞生’方式?”
她斟酌着用词,举例说明:“比如,眼前这只小剥皮,它是波波犬的形态。而根据沈同学你之前的描述,严薇同学的那只宠兽同为小剥皮,外形却有所不同。这是否意味着,它们的‘诞生’方式,或许能够影响了其最终呈现的形态?”
“是的,您的猜想很有见地。”沈秋郎肯定了裴天绯的思路,她站直身体,表情轻松,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仿佛即将说出的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秘密,而是再平常不过的知识,“关于小剥皮的具体‘诞生’方式——姑且这么称呼吧——我确实可以告知各位。”
她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上了明确的警告意味,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研究员:“但有一个前提:你们必须保证,绝不会利用这些知识,去人为地、刻意地产生更多的小剥皮。”
她这种将珍贵知识视若等闲、却又坚守底线的态度,让在场的研究员们神色一凛,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纷纷点头表示理解和同意。
就……先答应下来嘛……然后再根据严肃程度决定是否记录并封存进机密档案。
交代完最重要的原则,沈秋郎便不再关注他们的反应,仿佛刚才谈论的只是天气。她轻松地蹲下身,注意力完全回到了脚边的小箓狗土豆身上。
“土豆~来~”她笑着伸出手,逗弄着胖乎乎的小东西,甚至坏心眼地把它翻过来,用手指轻轻挠它有点凉凉的小肚皮。
“露!露呜!”土豆发出抗议的呜咽声,身体左扭右扭都逃不过沈秋郎的魔爪,四只小爪子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这个“讨厌”的捣蛋鬼。
然而,它的爪子此刻正处于完全放松的半虚化状态,竟然直接从沈秋郎的手腕上穿透了过去,就像穿过一道光影,完全无法着力。
小家伙愣了一下,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困惑,逗得沈秋郎笑出了声。
跟土豆玩闹了一阵,沈秋郎总算想起正事。
她环顾四周,找了张闲置的实验桌,把书包往上一放,掏出厚厚一沓作业本和卷子铺开,准备开工。
旁边一位正记录数据的研究员看到她这阵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
差点忘了,这位能跟高级恶灵灵活沟通的“恶灵专家”,本质上还是个需要跟作业搏斗的高中生呢。
虽然凭沈秋郎的脑子,上课认真听讲后,这些作业题基本都能做出来,但是!
会做作业和爱写作业,一码归一码,根本是两码事好吧!
光是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题目,沈秋郎就感觉一个头两个大,手里的笔有千斤重,一个字都不想动。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周末嘛,周五晚上和周六理所当然是用来放松玩耍的,周日则是用来疯狂弥补前两天没玩够的,至于作业……那必须是周一早上提前到校,找靠谱同学“借鉴”一下的!
现在可是周五晚上!是快乐的起点!真的不想写!一个字,不,一笔!都!不!想!动!!!!!
她的目光在实验室里漫无目的地飘移,最后,精准地锁定在了刚刚整理完数据、正准备路过的研究员吴羽飞身上。
“嘿嘿……”沈秋郎脸上瞬间堆起一个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不怀好意地笑了两声。
吴羽飞被她笑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她:“干……干什么?”
这小姑娘一笑,准没好事。
沈秋郎凑近一些,像个小奸商似的搓了搓手,压低声音开出条件:“哥们,商量个事呗?你看……你要是能帮我‘参考参考’这部分作业,”她用手指点了点那一小摞学习资料,“我可以考虑现在就非——常,配——合地把小剥皮,或者小箓狗的资料还有生态给你整理出来哦?怎么样,这笔交易,要不要考虑一下?”
吴羽飞被沈秋郎这声突如其来的“哥们”喊得眼角一抽,下意识就想板起脸纠正她这没大没小的称呼。
可他一抬头,却发现周围好几个同事都装作在工作,实际上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正用一种写着“你快答应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盯着他。
好好好,为了研究资料连同事都卖是吧?
到嘴边的呵斥顿时卡住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那股严肃劲儿瞬间泄了个干净,没好气地朝沈秋郎伸出手:
“行了行了……作业拿来,我给你‘参考参考’。”
有了吴羽飞这位“外援”的鼎力相助,加上开学没多久作业量确实不大,到了晚上八点多,那些令人头疼的习题就被彻底攻克了。
作业搞定,轮到沈秋郎履行诺言了。
她借用了研究所的一台电脑,新建了个文档,开始慢吞吞地敲打键盘,整理关于小剥皮的资料。
那模样,与其说是在工作,不如说是在“磨洋工”——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一行,接着删,对着空白的文档发呆的时间比打字的时间还长。
就在她哈欠连连地敲键盘时,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被小心翼翼地推到了她的手边。精致的奶泡在杯口拉出了一个漂亮的树叶形状。
“巫哆。”
沈秋郎转头看去,只见一只咖啡色绒毛、身上缠着些比较松散的绷带的巫哆哆,正从桌子的另一侧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身子。
它比常见的巫哆娃娃要矮小一些,头顶没有尖角,那些本该缠绕整齐的绷带有些已经松垂下来,甚至差点绊到它自己的脚。
它刚才就是推着这个比它小不了多少的咖啡杯,一路略显踉跄地挪过来的。
“你好呀,小可爱。”沈秋郎被它笨拙又努力的样子逗笑了,连忙伸出食指,轻轻帮它把快要绊倒它的那截垂地绷带撩了起来,免得它摔倒。
“哆!”
这小家伙似乎极其怕生,被沈秋郎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和问候吓了一跳,整个小身子猛地一僵,嗖地一下缩到了咖啡杯后面,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偷偷打量着沈秋郎。
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沈秋郎看着它这掩耳盗铃般的可爱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傻乎乎的,我可以从上面看到你哦,怎么可能藏得住嘛。
但她没有说破,只是觉得这小家伙有趣极了,冲淡了不少写报告的烦躁。
出于好奇,沈秋郎心念一动,悄悄用图鉴能力“看”向了这只害羞的巫哆哆。
“巫哆哆
【属性:恶灵\/超能】
【种属:恶灵类魔偶目人形属】
【等级:低级(中级进化为巫哆娃娃)】
【特性:[诅咒之躯]】
【携带技能:[拍打][鬼脸][念力锤]\/[精神之刃]】
【可学会技能:[念力][诅咒盒子]】
【介绍:从小绒球逐渐长出手脚具备人形后,巫哆哆的身体就会开始长出绷带,这些绷带相当于它们外置的一层皮肤,能够保护它们免于疾病或者是风沙之类的侵害,如果仔细闻的话,还能闻到一股防腐香料的味道。因为绷带尚未缠紧,有时候它们会把自己绊倒,而且这种状态下为了健康,它们没有办法穿衣服。巫哆哆对陌生的事物充满好奇,但非常胆小,被发现后会想办法把自己藏起来。】”
“巫哆娃娃
【珍惜度】:常见
【栖息地分布】:人类聚落
【喜欢的事物】:甜食,漂亮的装饰
【讨厌的事物】:摔倒,动弹不得
【亲近行为】:投喂甜食,学习技能,玩耍
【闪光色】:无(该御兽有着丰富的色系)
【饲育注意】:因为巫哆哆有着非常强烈的好奇心,所以经常会跑到御兽师注意不到的角落,有时会遭遇危险。同时因为它们非常胆小,所以需要经常安慰它们。如果巫哆哆的绷带过长,请不要帮助它们修剪,而是需要手动辅助缠在它们的身上,可以暂时用小夹子一类的帮助它们固定。如果巫哆哆经常想要让御兽师摸摸它们的头顶,请留意是否能摸到一对硬块,这是要长出角并进化成巫哆娃娃的预兆。”
看完这些详尽的信息,沈秋郎对眼前这个小家伙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她收回目光,看着依然躲在咖啡杯后、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巫哆哆,眼神更加柔和了。原来绷带是它的第二层皮肤,还会因为踩到而自己绊倒自己。
真是可爱滴捏~
“谢谢你的咖啡,很贴心。”沈秋郎轻声对杯子后面说道,语气里带着笑意。
她没有再试图去碰它,以免吓到这个孩子,只是端起那杯拉花已经有些融化的咖啡,小心地抿了一口。
嗯,温度刚好,味道也不错。看来研究所的“小服务员”还挺专业。
就在这时,沈秋郎脑袋里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
【宿主解锁第一条完整的恶灵进化链!现发放奖励:恶灵人皮书战斗书页x1】
【宿主已解锁一条完整的恶灵进化链!现发放奖励:道具[恶沼黏土]制作方法】
第92章 能力的巧用
等等,刚才系统提示音里,是不是提到……奖励了她一页主战书页?
沈秋郎端起咖啡杯正准备喝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面不改色地顺势将杯子送到嘴边,轻轻吹了吹气,啜饮了一小口,然后平静地放下。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只是被咖啡的温度稍稍烫了一下。
先不着急确认。她心想。眼下这环境,显然不是查看系统奖励的好时机。
就在这时,那只咖啡色的巫哆哆,似乎从刚才的害羞中缓过来了一些,它小心翼翼地再次挪了过来。
可没走两步,又被自己手上那截拖沓的绷带绊了一下,眼看就要向前扑倒——
沈秋郎眼疾手快,伸手轻轻一托,稳住了它那圆滚滚、险些失衡的小身子。
“巫哆!”站稳后的巫哆哆非但没躲,反而主动伸出两只短短的小布手,抱住了沈秋郎还没收回去的手指,然后努力将它往自己毛茸茸的脑袋上带,仰起小脸,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嗯?”沈秋郎会意,顺着它的力道,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揉了揉它头顶柔软温暖的绒毛,“是要我摸摸头吗?”
她仔细感受了一下指尖的触感,除了蓬松柔软的绒毛,并没有摸到任何硬物。
“嗯……软乎乎的呢,”她放柔了声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看来你的小角角,还没准备好长出来哦?”
“巫哆……”小巫哆哆眼里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戳破了期待的气球,整只巫哆都耷拉了下来,连脑袋上翘起的一小撮绒毛都仿佛无精打采地垂落了。
“没关系呀,”沈秋郎见状,语气更加温和,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还没拆封的棒棒糖,利落地剥开糖纸,递到它面前,“说不定再过几天,就‘噗’地一下冒出来了呢?来,这个给你,甜甜的,吃了心情会变好哦。”
“巫哆……”小家伙委委屈屈地抽噎了一下,但还是抵挡不住甜食的诱惑。
它努力张大嘴巴,啊呜一口,试图将整颗圆圆的棒棒糖都含进嘴里,腮帮子顿时鼓出一小块,配上眼泪汪汪的模样,又可怜又可爱。
或许是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一只看起来更为稳重、腰间用一块看起来价格不菲、估计是谁不小心弄丢的手表作为腰带装饰的大巫哆走了过来。
它先是对着沈秋郎的方向,颇通人性地、姿态标准地微微鞠了一躬,似乎是在为自家小辈的打扰和之前的失礼表达歉意。
然后,它伸出缠着整齐绷带的手,轻轻牵起还在努力嗦糖、一步三回头的小巫哆哆,带着它离开了。
“拜拜哦,下次要小心,别又被绷带绊倒啦。”沈秋郎笑着朝它们挥了挥手。
目送一大一小两只巫哆离开,沈秋郎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深吸一口气,指尖再次落在键盘上,敲击声在略显空旷的实验室里重新规律地响了起来。
打完种族图鉴,又打生态图鉴。
“小剥皮
【珍稀度】:常见
【栖息地分布】:人类聚落
【喜欢的事物】:和同类玩耍,狗玩具,骨头
【讨厌的事物】:不怀好意的人类,洗澡
【亲近行为】:抚摸,玩耍
【闪光色】:无(该御兽种类有着丰富的外形特征)
【饲育注意】:虽然小剥皮活泼好动,但是因为剥皮的缘故,体质比较虚弱,虽然自愈能力较强,但建议不要剧烈运动,食物应鲜肉和补充骨质的配方为主。小剥皮的外层皮毛及毛皮内部有自净功能,频繁洗澡反而会导致内部感染溃烂,外部皮毛腐烂破损等问题。一旦小剥皮的外层皮毛出现问题,那么将会过早进入筹备进化的阶段,容易使其暴躁弑主,也容易有生命危险。如因为进入泥沙等问题需要洗澡,建议配置专业洗剂进行泡澡。
洗剂配方:……”
嗯……怎么这个饲育注意看起来像是宠物护理和美容培训……
沈秋郎想着,敲完最后一个字,把文档保存在桌面上,办公椅转了半圈,伸个懒腰跳下来:“写完了。”
一直等在旁边的吴羽飞立刻上前接手了电脑,迅速将报告仔细审阅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熟练地复制了一份发给裴天绯,同时也备份到了自己的终端里。
趁着这个空档,沈秋郎踱步到了房间角落,再次观察起那只被拴住的小剥皮。
即便被限制了自由,这小家伙的凶性也丝毫未减。一看到沈秋郎靠近,它立刻弓起背,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呜噜”声,随即猛地爆发出一连串尖锐刺耳的吠叫:
“巴克!巴!巴克——!”
它龇着寒光闪闪的尖牙,浑浊的黄眼睛死死锁定沈秋郎,身体前倾,摆出一副随时要扑上来撕咬的架势。
“哦哟,超凶!不大点小玩意脾气还不小嘛~”沈秋郎挑了挑眉,非但没退,反而饶有兴致地环顾四周,从墙边顺手抄起一把备用的海绵拖把。
她握着杆子,用柔软的海绵那头,小心翼翼地朝小剥皮的鼻子前方捅了捅,想试试它的反应。
果然,小剥皮想也没想,猛地一口咬了上来!
“嗤啦”一声,海绵头瞬间被它锋利的牙齿咬穿、撕裂!
然而,它也为此付出了代价——海绵粗糙多孔的结构紧紧缠住了它的牙尖,任凭它怎么甩头,牙齿都深深陷在里面,一时半会儿根本拔不出来。
趁着这个绝佳的机会,沈秋郎立刻集中精神,再次发动了【能力:恶念感知】。
视野切换的瞬间,她敏锐地注意到,在小剥皮刚才暴躁走动和撕咬拖把时,它脚下地面留下的一串串新鲜“脚印”周围,正有极其微弱的、土黄色的能量丝线,如同水蒸气般从脚印边缘缓缓升腾、向外逸散。
这能量在消散!
由于【能力:恶念感知】对精神负荷不小,无法长时间维持,沈秋郎采用了间断观察法:
开启两秒,仔细观察能量逸散的状态和范围,立刻关闭,缓几秒,再开启两秒,如此循环,持续盯了一分多钟。
通过这种“采样”式的观察,她清晰地看到,那些原本清晰的土黄色能量痕迹,其边缘轮廓在以肉眼难以察觉、但通过能力对比却显而易见的速度,缓缓变得模糊、范围也在微微缩小。
是因为残留的能量和痕迹随着时间推移,在自然消散吗?
沈秋郎停止了能力,视觉恢复正常。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眉头微蹙。
或许……这些恶灵活动后残留的能量痕迹,其消散的速度、模式,会像指纹一样,留下独特的信息?
如果能掌握这种规律,是不是意味着……
可以通过分析现场残留的恶灵能量,来反向追踪它们的活动轨迹、甚至预测它们可能前往的方向或藏身之处?
这个念头在脑中成型,沈秋郎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她直起身,朝不远处的裴天绯打了个手势,示意她过来。
“裴教授,我想,我可能知道该怎么追踪这些小剥皮、至少是划定它们活动范围的方法了。”
“哦?愿闻其详。”裴天绯闻言,放下手中的平板,姿态优雅地斜倚在旁边的实验桌边缘,微微侧头看向沈秋郎。
她金丝眼镜的细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镜片后的眸子里,既有对沈秋郎所言之事的专注,也带着一丝对眼前这位年轻人敏锐直觉的、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份知性优雅的气质,让她此刻的神态显得格外迷人。
沈秋郎被这目光看得心头微微一跳,某种不合时宜的色批念头差点冒出来。
没有姛可以拒绝知性大姐姐的,好吧?
她赶紧定了定神,把这丝杂念压下去,清了清嗓子,正色解释道:
“裴教授您知道,我有一项能识别恶灵的能力。这种能力,其实也能……‘看到’恶灵活动后留下的、比较‘新鲜’的能量残留。比如,它们五分钟内留下的脚印、碰触过的东西,上面会附着一种特殊的能量场,我能通过这种‘场’来追踪。”
她顿了顿,略去了具体的感知细节,用了更通俗的说法:“理论上,我们可以用这个方法来追踪特定恶灵,或者锁定它们近期的活动区域。”
话音刚落,周围几个竖起耳朵听的研究员顿时眼睛一亮,纷纷围拢过来,脸上写满了兴奋和好奇,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被这么多灼热的目光盯着,沈秋郎有点不自在,无奈地摆了摆手:
“但是,这个能力有很严格的限制。它单次使用时间不能超过五秒。”
“五秒?”一位年轻的研究员立刻皱起眉,惋惜地摇头,“太短了,几乎捕捉不到动态轨迹,只能做瞬间定点观察,实用价值大打折扣啊……”
“嗯,而且使用时,眼球会有很明显的灼烧感,”沈秋郎补充道,语气平静,但内容却让在场的人心头一紧,“我不敢用太久。超过五秒,我怀疑……我的眼球可能承受不住那种能量负荷。”
听到这个副作用,一直没说话的吴羽飞脸色变了变,上前一步,语气严肃中带着关切:“沈同学,如果是这样,那这个能力尽量不要使用了。眼球结构精密,再生难度极大,联盟最好的医疗条件虽然能够做到,但花费也不是什么小数字。为了这短短五秒,不值得冒险。”
沈秋郎看着吴羽飞眼中的担忧,心里微微一暖,但随即,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惋惜、或沉思的研究员,语气带着点“我还没说完”的意味,轻轻抛出了后半句话:
“不过……这个能力,没有冷却时间。只要我感觉能承受,停下来缓几秒,就可以立刻再次使用。”
“没有冷却时间?!”
第93章 任务前的休整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瞬间在研究员中激起了更大的波澜。原本有些失望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重新燃起的兴趣。
他们面面相觑,显然都立刻意识到了这背后潜藏的巨大价值。
五秒的极限,确实短暂。但如果是“无限次、可连续使用的五秒”呢?
这意味着,只要沈秋郎的身体和精神能承受,她就可以在追踪过程中,进行高频率、多点位的瞬时扫描。
虽然无法持续“看”到一条完整的能量轨迹,但却可以通过密集的“瞬间快照”,像拼图一样,逐步还原出恶灵的行动路径!
这完全是两种概念!
吴羽飞推了推眼镜,对沈秋郎说:“明天我们计划和城安人员一起行动,去清理那片旧城区,抓捕这些小剥皮。”他语气严肃,“事态升级了。一开始它们只是偷抢食物,现在已经开始主动攻击、咬伤路人,必须尽快处理,不能再拖了。”
沈秋郎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明白了。明天行动,算我一个。”
她需要第一手资料,也更相信系统的能力和自己的判断。
正事谈完,一阵疲惫感袭来。
沈秋郎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环顾了一下灯火通明但人员渐稀的研究所大厅,问出了当前最实际的问题:“话说,我今天晚上睡哪儿?这个点回家怕是赶不上末班车了。”
“你先吃饭吧。”裴天绯的声音从旁边的数据屏后传来,她正全神贯注地分析着刚收到的资料,头也没抬,“吃完饭让羽飞带你去休息区,那里有临时宿舍。”
“好……”沈秋郎应了一声,肚子也适时地咕咕叫了起来。
时间确实不早了,墙上的挂钟显示已经快晚上十点。
她轻车熟路地走到研究所角落的速食储备区,从里面拿了两份微波加热的红烧牛肉饭。
将饭盒放进微波炉,设定好时间,听着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她靠着柜台轻轻吐了口气。忙碌了一整天,直到此刻才真正放松下来。
“叮”的一声,饭热好了。沈秋郎端着两个热气腾腾的饭盒走回休息区的小桌旁,放下饭盒,然后神色一正,召唤出了那本漆黑的御兽之书。
她熟练地从中抽出那张画着代表着芝士的御兽卡,指尖轻弹。
“出来吧,芝士。吃饭了。”
黑光闪现,芝士那庞大而狰狞的身躯在缭绕的黑雾中迅速凝实。
它似乎刚在御兽空间里打着盹,此刻被召唤出来,下意识地甩了甩脑袋,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睡意的、低沉的咕噜声。
但当它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红烧牛肉的浓郁香气时,那双燃烧着幽火的瞳孔瞬间亮了起来,睡意全无。
“好……吃饭……”对于“吃饭”这件事,芝士永远持最积极的态度,笑眯眯地用舌头舔着牙齿,不停地咽着口水。
沈秋郎打开自己那盒饭,用勺子将米饭和汤汁、牛肉、土豆胡萝卜块仔细地搅拌均匀,让每一粒米都裹上酱汁。
芝士有样学样,用它那与其说是手不如说是覆盖着骨甲的狰狞前爪,小心翼翼地翘起兰花指,捏起旁边那个饭盒里配备的勺子,模仿着沈秋郎的动作,在自己那份饭盒里笨拙地搅拌起来,虽然动作显得有些僵硬,但看得出非常认真。
沈秋郎舀起一勺饭,吹了吹气,送入口中。直到看到她咽下第一口,开始咀嚼,芝士这才低下头,用勺子舀起一坨饭,迫不及待地送进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口里,满足地大嚼起来,发出愉悦的哼哼声。
一人一宠,就在这寂静的实验室休息区里,相对而坐,安静地享用着这顿迟来的晚餐。
窗外的夜色深沉,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和芝士偶尔满足的哼唧声相伴。
很快吃完饭,沈秋郎将空饭盒收拾好。吴羽飞也处理完了手头的工作,走过来对她示意了一下:“走吧,带你去休息的地方。”
吴羽飞带着沈秋郎在研究所洁净的走廊里左拐右拐,最终在一扇看似普通的白色金属门前停下。他掏出自己的研究员权限卡,在门边的感应区轻轻一刷。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这里是一级权限就能使用的公共休眠舱室,”吴羽飞推开门,边走边解释道,“主要是给需要长时间值班、或者像你这样临时有任务赶不回去的研究员休息用的。条件比不上家里,但能快速恢复精力。”
沈秋郎跟着走进去,眼前豁然开朗。房间宽敞明亮,墙壁是柔和的浅蓝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放松的、若有似无的清新植物香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整齐排列的一排设备——它们的外形有点像被放平、包裹着高级皮革的电竞椅,线条流畅,科技感十足。
“躺上去试试。”吴羽飞指了指其中一个空着的舱位。
沈秋郎点点头,脱下鞋,依言躺了进去。
身体接触舱体的瞬间,一种奇特的舒适感包裹了她。
它不像家里的软床那样让人深深陷落,也绝非硬板床的硌人,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承托,仿佛每一个身体曲线都被精密地贴合、支撑。
脖颈、腰背、腿弯……所有平时容易疲劳的部位都得到了放松。
她甚至感觉,人类天生就该以这种微微后仰的角度入睡。
“这是联盟人体工程学部研究了很久的成果,”吴羽飞在一旁操作着触控面板,语气里带着一丝职业性的自豪,“能自动侦测并适配使用者的体型,调整为最符合人体放松姿态的曲面。内置的芳香疗法系统会释放助眠分子,还可以自定义睡眠时长,时间到了会用温和的脉冲和光唤醒你,比闹钟舒服得多。”
“这就是联盟的黑科技啊……还挺智能。”
沈秋郎舒服地喟叹一声,感觉自己紧绷了一天的肌肉正在迅速松弛。她让吴羽飞帮自己设置了七小时的睡眠时间。
准备就绪后,她心念微动,召唤出御兽之书,将芝士和哈基米都放了出来。
“爪!”
哈基米一出来,就想像往常一样跳进沈秋郎怀里寻求温暖和抚摸。
可它刚跃起,就“砰”地一下撞在休眠舱已经缓缓闭合的透明护罩上,被柔韧的材质轻轻弹了回来。
大肥猫有点懵,又不死心地用爪子扒拉了几下光滑的罩壁,发现根本进不去,只好委屈地“爪”了一声,在沈秋郎脚边的舱位旁转了两圈,最后找了个离芝士最远的角落,蜷缩起来,眼巴巴地望着罩子里的主人,能量巨爪一样的尾巴不满地在地上抓挠着。
芝士则对被召唤到这样一个狭窄空间略显不满。
它先用那冰冷的骨爪敲了敲休眠舱坚固的外壳,发出“叩叩”的轻响,判断出这东西既不能吃也没什么威胁后,便兴致缺缺地低吼了一声,颇有些郁闷地在冰凉的地面上趴伏下来。
秋……好像……要睡……觉……了。
在沈秋郎睡觉的时候,芝士会很自觉地护卫她。
它很自然地将巨大的头颅朝向门口方向,仿佛守卫一般闭上了眼睛。
很快,粗重而带着一丝血腥气的呼噜声便从它鼻腔里传了出来,在安静的舱室内规律地回响。
沈秋郎隔着护罩,看着一近一远、性格迥异的两只宠兽,嘴角泛起一丝疲惫而安心的笑意。
在助眠香氛和极致舒适体感的包裹下,她的意识很快便沉入了黑暗。
沈秋郎这一夜在休眠舱里睡得格外香甜,但可苦了之后陆续进来休息的其他研究员们。
每个推开舱室门的研究员,几乎都在踏入房间的瞬间,被门口地板上那一大团蛰伏在阴影里的狰狞巨兽吓得一个激灵,倒吸一口冷气。
芝士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小半条过道,在昏暗的夜间照明下,宛如一座沉睡的小山。
每当有人进来,芝士并不会完全惊醒,只是将眼睑半睁开一条缝隙,露出下面那双在黑暗中散发着不详血红光芒的瞳孔,懒洋洋地扫向来人。
在辨认出是研究所里常见的、带着熟悉气味的研究员后,它便会失去兴趣,嘴巴嚼了两下,像是在嘟哝,然后重新合上眼睛,继续打它有点臭臭的小呼噜。
也有胆大的研究员,见它似乎睡得沉,想尝试着靠近一点观察,或者只是想从它身边绕过去。
可只要脚步稍微靠近到一定距离,甚至还没等伸出手,芝士那双骇人的血眸就会猛地完全睁开!
原本慵懒的滚圆瞳孔在刹那间收缩成一条冰冷的细缝,不断震颤,那股毫不掩饰的、带着威胁的意念如同实质般压向对方,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息:
再……近……一步,就……咬碎你。
在这种纯粹的恶灵威压之下,自然再没人敢轻易试探了。
芝士就这样成功地“霸占”了靠近门口的最佳位置,充当了一夜生人勿近的沉默门卫。
凌晨六点,休眠舱内置的唤醒系统启动,柔和的脉冲将沈秋郎从深度睡眠中唤醒。
护罩悄无声息地滑开,她坐起身,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只觉得神清气爽。
“爪!”
哈基米见到她醒来,立刻像一颗出了膛的小炮弹,后腿一蹬,精准地砸扑进沈秋郎怀里,毛茸茸的头顶使劲蹭着她的下巴,发出委屈的呼噜声,仿佛在控诉一夜的分离。
沈秋郎笑着接住它,好好揉搓了一番它柔软的皮毛,直到彻底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神智完全清醒后,她将还在撒娇的哈基米和听到动静、懒洋洋抬起头来的芝士都收回了御兽之书,起身准备去洗漱。
她刚走出休眠舱室,一个设计简洁、行动无声的履带式智能机器管家便滑行到了她面前,平稳地停住。
它胸前的托盘上,整齐地摆放着一套未拆封的一次性毛巾、牙刷和牙膏。
“给我的吗?谢谢,真是太贴心了。”沈秋郎有些惊喜地拿起用品,不得不感叹研究所服务的周到。
在盥洗室迅速完成洗漱,用冷水拍了拍脸,沈秋郎感觉整个人都彻底清醒了过来。她收拾好东西,朝着主研究室的方向走去,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第94章 准备出发
沈秋郎走进主研究室时,里面静悄悄的,只有两位研究员还坐在操作台前,眼下带着明显的黑眼圈,显然是为了监测数据熬了个通宵。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速食区,随手拿了一份加热即食的早餐套餐,放进微波炉。
“叮”的一声后,她端着热气腾腾的饭盒,找了个空位坐下,安静地吃完了这顿简单的早餐。
刚收拾好餐盒,就看到吴羽飞一边整理着外套领子,一边匆匆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些许早起的倦意。
他刚站定,口袋里的通讯器就响了起来。吴羽飞立刻接通:“您好?城安稽查队是吗?……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嗯,好的,我这边还需要准备一下装备,大约……需要半小时左右。你们到这里还要四十分钟?行,那我们抓紧准备,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他一抬头,就对上沈秋郎带着询问的目光。
“是城安的先遣小队,”吴羽飞主动解释道,同时快步走向一旁的装备储存柜,“他们大概四十分钟后到。另外,裴教授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去接一位能帮上忙的‘外援’,昨天制定初步方案时她提过一句。”
外援?
沈秋郎歪了歪头,心里掠过一丝好奇。
是什么人,能让裴教授觉得比我这现成的“恶灵顾问”还能帮上忙?
她下意识地想要召出御兽之书,但随即把这小小的比较心压了下去。
算了,既然裴教授特意去接,肯定有她的道理,等见了面自然就知道了。
“动作快一点,把标注‘野外侦查’和‘能量束缚’系列的便携设备都装箱。”吴羽飞已经开始利落地指挥那两位通宵的研究员,自己也动手从柜子里取出各种仪器。
需要携带的仪器倒没有什么特别笨重的大件,但零零碎碎的装备着实不少:
能量探测仪、多种束缚网发射器、样本采集箱、应急医疗包、便携能源……
很快就堆起了好几个大小不一的密封箱。
就在这时,几只巫哆娃娃和大巫哆飘了过来,看起来,它们似乎已经习惯了帮这些研究员做这种搬运工作。
不得不说,念力除了力量没有那么大,优点是非常平稳,特别适合搬运易碎物品和精密仪器。
随着微弱的念力光芒闪动,这些箱子被平稳地托起,排成一列,跟着研究人员和吴羽飞,井然有序地向研究所大门外的车辆停放处飘去。
沈秋郎也背上自己的随身包,跟在了队伍后面。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研究所外,车辆已经发动,准备工作正高效地进行着,预示着今天又将是不平静的一天。
裴天绯今天没有开那辆奢华的Roselois,而是换了一辆更实用、底盘更高的方盒子形城市越野两用车,显然是为了应对旧城区可能不佳的路况。
装备装车,人员集结,就在沈秋郎准备跟着吴羽飞上车时,一个穿着城安特警制服、抱着能量枪的壮汉抬手拦了她一下,眉头拧着,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哪儿来的小孩?这趟任务危险,别瞎掺和添乱。”
“什么意思?”沈秋郎脚步一顿,挑眉看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朝旁边正在和其他城安人员最后确认行动细节的吴羽飞招了招手。
吴羽飞闻声快步走过来,看了眼面色不虞的特警,立刻明白了情况,语气平静但清晰地介绍道:“李队,这位是我们研究所特意请来的‘恶灵情报顾问’,沈秋郎。这次行动关于目标恶灵习性和能量特征的判断,需要她的专业意见。”
“顾问?”被称作李队的特警上下打量了沈秋郎几眼,目光在她年轻甚至略带稚气的脸上扫过,又瞥了眼她空空如也的双手,显然不太信服。
但碍于研究所的面子,他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抱着枪走到了一边,但眼神里的狐疑丝毫未减。
沈秋郎也没好气地回了他一个白眼。
这时,负责装备分发的一名女城安队员抱着个箱子走了过来。
吴羽飞对她示意了一下:“给她也配一套基础的防护装备。”
“好的。”女警点点头,从箱子里取出一个黑色的、类似加宽版啪啪圈的手环,利落地套在沈秋郎右手腕上,扣紧。
手环材质特殊,内侧紧贴皮肤的位置嵌着两条极细的、微微发光的能量导线,隐隐有能量流转。
沈秋郎抬起手腕,对着这个新奇玩意儿左看右看。
“这是基础款能量护腕,”女警解释道,语气公事公办但不算生硬,“内置了两种防御性招式能量模块。这条蓝色的线对应【守住】,可以防御一次物理性质的攻击;这条彩色的对应【彩虹壁垒】,能抵挡一次特殊性质的攻击。各能激发三次,可以用手动按键触发,”
她指了指手环侧面的两个微小凸起:“当然,也可以集中精神,用你的精神力直接激活。戴这个主要是防止突发情况下,有宠兽突破防线袭击你,毕竟人类的肉身强度跟宠兽没法比。”
“哦,这样啊。”沈秋郎点点头,表示明白了。然后,她非常自然地,朝着女警伸出了另一只空着的手,掌心向上。
“?”
女警被这动作弄得一愣,没明白她的意思。
“防御装备我有了,”沈秋郎一脸认真,语气理所当然,“那进攻用的呢?我也是正式参与这次行动的顾问,总不能只挨打不还手吧?好歹给我配把武器,一把小手枪也行啊。”
女警的表情顿时有点尴尬,她看了一眼沈秋郎纤细的胳膊和明显未成年的脸庞,勉强笑了笑:“那个……小朋友,按规定,你不是在编的战斗人员,而且……那种制式能量枪后坐力不小,你可能……连端平都费劲。”
“那近战武器呢?”沈秋郎不死心,指了指旁边几个特警腰间挂着的高周波能量短刃,“那个总行吧?给我一把防身。”
“抱歉,制式装备,任务出警的时候按人头拿的,没有多余的配额。”
女警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歉意但很坚决。
“好吧。”沈秋郎撇撇嘴,收回手,也没再纠缠。
反正她本来也没指望真能拿到制式武器,芝士和哈基米就是她最好的“武器”。
她转身,跟着已经拉开车门的吴羽飞,钻进了裴天绯那辆越野车的后座。
车厢里弥漫着新车特有的淡淡皮革味和一股清冷的、类似雪松的香水味。
沈秋郎刚弯腰钻进后座,还没坐稳,一抬头,目光就撞上了车里早已坐定的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她绝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的人。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她,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嫌弃?
随即竟像是懒得再多看一眼般,无声地叹了口气,干脆利落地别过头,将一张写满“生人勿近”的侧脸和一个浅蓝色的后脑勺留给了她,专注地盯着窗外的景色。
啥眼神?几个意思?
沈秋郎心头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我还想问你怎么会在这儿呢?你倒先嫌弃上我了?
看着对方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沈秋郎到嘴边的那句“你怎么在这里?”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她没好气地“砰”一声摔上车门,力道大得整个车身都微微震了一下。
然后她一言不发,重重地靠进椅背,双臂抱胸,也学着对方的样子闭上眼睛,直接把她当成了空气,开始“闭目养神”。
前排的吴羽飞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到后座这诡异的气氛,张了张嘴想打个圆场,但瞥见裴天绯微微摇头示意他别管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欲言又止。
密闭的车厢里,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最终还是那个浅蓝色后脑勺先打破了沉默,她依旧看着窗外,声音平淡无波:“我们是同学。”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更是点燃了炮捻。
沈秋郎眼睛都没睁,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语带讥讽:“呵。我是八班,你是九班。我们算哪门子的同学?”
她特意在“八班”和“九班”上咬了重音,并在此刻才首次点破对方姓名,划清界限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你们是同校生啊……那裴教授的妹妹是在哪个班?”吴羽飞好奇地转过来,看着两个不愿意面相彼此的小孩。
几乎是同一瞬间,两个声音在逼仄的后座空间里撞在一起。
“八班的。”(严薇)
“我班的。”(沈秋郎)
话音落下,车厢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这番对话非但没起到任何缓和作用,反而将两人分属不同班级、彼此划清界限的现状暴露无遗。空气比之前更加凝重了。
最终,还是沈秋郎先开了口:“为什么要带她来?我觉得这种情况也不至于让‘市长千金’下场吧?于公于私,她有什么理由吗?”
“嗯……这……”吴羽飞求助一般地看向裴天绯,毕竟昨天在作战会议上决定让严薇参加的人是她。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了吗?”
严薇呛了一嘴,虽然沈秋郎见她的面很少,但这是她第一次语气里带着一点明显的情绪变化。
“小屁孩瞎掺和什么。”
沈秋郎嗤了一声。
第95章 又一位教授?
最终,还是沈秋郎先开了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解和一丝不满:“为什么要带她来?我觉得眼下这种情况,也不至于需要劳驾‘市长千金’亲自下场吧?于公于私,她有什么非来不可的理由吗?”
她的目光扫过严薇,最后落在吴羽飞身上。
“嗯……这个嘛……”吴羽飞面露难色,求助似地看向驾驶座的裴天绯。毕竟,昨天在作战会议上最终拍板让严薇参与行动的人,正是裴教授。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了吗?”
严薇冷不丁地呛了一句。
虽然沈秋郎跟她打照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但这还是她第一次从对方那惯常平淡的语气里,捕捉到一丝明显的、带着情绪波动的锋芒。
“我是他们请来的‘恶灵顾问’,你个屁孩瞎掺和什么。”沈秋郎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咳嗯,”吴羽飞尴尬地轻咳一声,试图缓和火药味,“提醒一下,沈同学,如果我没记错,你是十四岁?十五岁?这位……市长千金因为某些原因晚上了三年学,好像已经十八岁了,论年龄,她算是你姐姐辈的。”
“不许我一个十五岁的肉体里面,住着一个心理年龄奔三的灵魂吗?”沈秋郎立刻扭头呛了回去,理直气壮,“在我一个奔三的老登眼里,她可不就是个小屁孩儿?”她说完,不耐烦从鼻子里长出一口气,嘟囔了一句,“……怎么还不出发?”
这时,一直坐在驾驶位上,笑吟吟地从后视镜里看着两个女孩斗嘴的裴天绯,终于悠悠开口:“先不着急。要等到前线侦查组确认目标开始规律活动,我们才能精准出发。趁着这个空档,”
她透过后视镜,目光精准地投向沈秋郎:“我给你简要讲一下我们昨天初步制定的作战计划。昨晚你休息得早,后续的细节讨论没能参加。”
“哦——”沈秋郎故意拖长了音调,身子往座椅背上一靠,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和没好气,“意思是,作战会议故意把我支开是吧?既然制定计划的时候都没给我留位置,那现在执行计划了,又非要带上我干什么?当个摆设吗?”
说着,她有些气闷地掏出手机,无意识地划拉着屏幕,仿佛这样就能隔绝眼前略显尴尬的气氛。
就在这时,手机嗡嗡地震动了两下,一条新的好友申请通知跳了出来。
昵称是【落叶淞白】,备注信息写着:「你好沈同学,我是白十七的家长,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白十七的家长?沈秋郎微微一愣。小白的妈妈?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白十七那平时疯疯癫癫、调皮捣蛋、仿佛有多动症般的模样,再对比这条措辞如此礼貌周到的好友申请……沈秋郎嘴角不由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看来当这位小朋友的家长,平时没少给人赔礼道歉吧?能理解能理解。
她随手点击了“同意”按钮。
通过验证后,她习惯性地、带着点好奇地点开了对方的朋友圈,想稍微了解一下这位“不容易的家长”。
然而,刚刷新出来的第一条状态,就让她指尖一顿,瞳孔微微收缩。
照片看起来是几年前拍的。
画面中的女性看起来很年轻,气质沉静温和,一头与白十七如出一辙的细软白色长发扎了个低马尾,浅蓝灰色的眼眸如同结冰的湖面,透过一副半框眼镜,带着淡淡的笑意望向镜头。
她身上穿着一件笔挺的白色大褂,样式与医生的制服颇为相似。
比现在年纪小不少的白十七在照片里开心地笑着,挥舞着身上蓝白条纹衬衫的袖子,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浅冰蓝色,看着像一样蓬松梦幻的绒绒泰迪。
这一切都很温馨正常。
但沈秋郎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这位年轻母亲白大褂的左胸位置。
那里,别着一枚徽章。
一枚她最近已经非常熟悉的徽章——由齿轮、星芒与dNA链缠绕构成的图案,边缘镶嵌着象征级别的三道细棱。
这枚徽章,与她身旁裴天绯胸前佩戴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
这枚徽章代表着——联盟三级研究员,教授级别!
白十七的妈妈……是联盟三级研究员?!和裴天绯同级?!
正思忖间,手机轻轻一震,是白十七妈妈新发来的一条消息。
「沈同学,抱歉,我家孩子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没关系的,阿姨,您太客气了。」沈秋郎指尖轻点,回复得很快。她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心想,毕竟自己是班长,管理同学、协调班级本就是分内之事。
“小白的情况比较特殊,管教起来肯定很不容易,真的辛苦你了。”
特殊?沈秋郎看着这个词,心里嘀咕。
是,确实很特殊……
可为什么有这么厉害的妈妈,小白自己却显得……有点与众不同呢?
她看着对方发来的文字,实在无法将那位气质沉静、身为联盟研究员的母亲,与“慈母多败儿”的形象联系起来。
这“情况特殊”到底指的是什么?她还没深想,毕竟在她看来,白十七平日表现出的“特殊”已经够鲜明了。
然而,紧接着跳出来的下一条信息,让沈秋郎的呼吸微微一滞。
「小白今年其实只有14岁。因为先天性疾病的原因,她从小大部分时间只能待在家里,上学是她一直的愿望,所以我才决定让她上御兽高中。」
「她回家后跟我说了,你是一位很好的班长,也是学校里少数能和她相处得来的同龄人。我知道这可能会让你为难,但还是恳请你,今后能多容忍担待她一些。」
先天性疾病……只能待在家里……
短短几行字,蕴含的信息量却让沈秋郎心头一沉。
她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掠过身旁座位上面无表情望着窗外的严薇。
体检那天在卫生间撞见的那一幕在脑海复现——
严薇撑着洗手台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的血迹,以及她事后那副仿佛无事发生、只是冷静地让自己帮她拿药吸入的模样……看着非常严重,但是一副习惯,甚至认命的样子。
人和人怎么就这么不一样呢?
沈秋郎无声地叹了口气,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指腹在屏幕上快速敲打:
「阿姨您言重了,谈不上为难。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会尽力。另外,我这边今天刚好有紧急事务需要处理,就先不打扰您了。您有任何事情都可以随时留言,我看到后会尽快回复。」
「好。」
看到沈秋郎的注意力突然被手机吸引,裴天绯原本打算继续解释作战计划的话头顿了一下。
她透过后视镜,目光落在后座正低头打字的女孩身上,唇角微扬,语带调侃地开口:“沈同学业务很繁忙啊?”
“忙啊,当然忙。”沈秋郎头也不抬,指尖继续敲击屏幕,语气理所当然,“刚在跟同学家长沟通。毕竟我是班长,有些事得处理。”
说完这句,她才略略掀起眼皮,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身旁依然望着窗外的严薇,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毕竟我是班长嘛。”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同样是班长,自己是有合作才这么“忙”的,某人怎么就“闲”到能来掺和这种危险任务?
裴天绯显然听懂了这层暗示,她轻笑一声,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条理,开始解释:“昨天的作战计划,是针对一群具有伪装性和组织性的小剥皮。”
“我们评估后认为,单靠你‘恶念感知’的能力进行追踪和识别,虽然精准,但存在两个问题:一是能力持续时间短,二是使用时有明确风险。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妥、能深入内部的‘眼睛’。”
她顿了顿,从后视镜里观察沈秋郎的反应,继续说道:“之前在学校体检时,你指出严薇同学的宠兽球球就是一只小剥皮,并且你提供的资料里提到,小剥皮对同类表现出非同寻常的亲近和信任。”
“于是我们想到,是否可以让‘球球’伪装成流浪个体,尝试混入那个野生小剥皮群体,借此定位它们的聚集地或巢穴。这比我们从外部强行突入或盲目追踪要安全高效得多。”
沈秋郎安静地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吐出几个字:“哦。既然你们是这么计划的,那就按你们的计划做呗。”
说完,她便重新低下头,摆弄起手机,一副不愿再多谈的样子。
车厢内的气氛因为她的冷淡回应而再次微妙地凝滞。
吴羽飞敏锐地察觉到沈秋郎的情绪似乎比刚才更低沉了些,他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探过身,问道:“沈同学,是觉得这个计划……有什么不妥吗?”
沈秋郎依旧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声音平淡地抛出一个问题:“哥们儿,我提供的资料里,有写明‘小剥皮的群体里,只有小剥皮’这句话吗?”
吴羽飞一愣,立刻回忆并快速翻动手中平板上的电子档案,几秒后抬头,肯定地回答:“没有。资料里只描述了小剥皮的习性和对同类的态度。”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被点醒,脸色微微一变,脱口而出:“等等!你的意思是……那种野生的恶灵群体里,很可能不只有小剥皮,可能还会有它的……进化型?”
“总算想到了。”沈秋郎这才抬起头,目光扫过吴羽飞,又掠过前排似乎也在思索的裴天绯,语气带着一种“早该如此”的冷淡,“我给的资料是基于‘小剥皮’这个形态。它的性格可能和普通犬类差不多,甚至对同类友好。”
但恶灵就是恶灵,进化往往伴随着力量、形态甚至习性的剧烈改变。就连普通宠兽进化后性格都可能大变,谁能保证小剥皮的进化型,还会对陌生的初级个体保持“友好”?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显锐利:“说不定,那所谓的‘巢穴’里,等着‘球球’的,不是同伴,而是更饥渴的……捕食者。”
吴羽飞的额角微微见汗,这个可能性让他后脊发凉。他急忙追问道:“那……沈同学,你手上有关于小剥皮进化型的资料吗?任何信息都可以!”
沈秋郎闻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短的、充满了复杂意味的——
“嗤。”
第96章 新的项目
“想都别想。”沈秋郎的拒绝清晰、干脆,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开玩笑,系统的图鉴能力,没亲眼见过实体哪来的信息?我上哪知道“血剥皮”长什么样、什么性格、技能池都是什么?
就算我真知道……她心里哼了一声,作为新发现的宠兽种类,那也得是另外的价钱。
谁让这些研究员昨晚开作战会议的时候,连声招呼都不跟她打?
就算她当时要去休息了,知会一声“我们晚上可能要讨论一下明天的作战方案”会死吗?
只要说了,她再困也会强打精神参与。可他们呢?直接当她这个“情报顾问”不存在。
“开会不带情报顾问,这像话吗?出了纰漏能怪谁?要我给你们背锅吗?‘为什么会这样,跟情报顾问说的不一样!’我说啥了?我连作战会议都没参加我提供啥情报了?”
她把这小小的不满,直接转化成了此刻毫不妥协的态度。
裴天绯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女孩有些气愤的眉眼,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也许是解释,也许是劝说。但就在这时,她面前的通讯器急促地响了一声,屏幕亮起。
是前方城安特警小队发来的加密讯息,只有简短几个字:「目标已开始规律移动。」
所有未尽的对话和微妙的气氛,都被这行字瞬间切断。
裴天绯眼神一凝,所有表情收束,立刻切换到纯粹的指挥官状态。
她没再试图从沈秋郎那里获取更多信息,只是干脆利落地说了一句:“坐稳。”
话音未落,她已利落地挂挡,松开电子手刹。
原本只是怠速运转的城市越野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身微微一震,随即如同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迅速汇入主路车流,朝着旧城区的方向疾驰。
车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窗外景物飞速倒退的模糊光影。
方才的争执与算计,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行动节奏抛在了身后,每个人的注意力都被拉向了即将到来的未知冲突。
车子在驶向旧城区的路上微微颠簸。
沈秋郎正闭目养神,试图将那些关于小剥皮和严薇的纷乱思绪暂时压下,握在手里的手机又连续震动了好几下。
她蹙眉睁开眼,点亮屏幕,是【落叶淞白】发来的消息。几条文字下方,跟着三张图片和一个文档附件。
「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宠兽种族申请立项协议.doc」
种族申请立项协议?沈秋郎心头一跳,立刻点开了那个文档和三张清晰的图片。
照片是合同的截图,而那份立项书文档内容详实,格式严谨,显然是早已准备好的。
沈秋郎快速扫过那些充满专业术语和官方套话的冗长段落,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几个关键条款上:
种族发现者及项目发起人:沈秋郎
项目权限提供及负责人:白淞落(联盟三级研究员)
往下,是明确的责任与利益分配条款:
项目研究责任承担:沈秋郎(20%),白淞落(80%)
项目相关利益(含潜在商业收益、研究成果分成等)分配:沈秋郎(45%),白淞落(40%),辅助研发团队及赞助方(15%)
嘶——
沈秋郎下意识地吸了一口凉气,指尖在屏幕的百分比数字上停顿了片刻。她不禁抬眼,目光复杂地掠过前座裴天绯和吴羽飞的背影。
对比太鲜明了。
虽然钳口雏仔的项目她也有份,但作为“发现者”之一,份额有限。而这位白淞落教授……这份协议几乎是将“绒绒梦魇”这个新物种项目的主导名分和近半的利益,以一种近乎“馈赠”的方式,明确地划到了她沈秋郎名下。责任却只让她承担两成。
这诚意……或者说,这手笔,可真是不一般。
没等她细想,白淞落的下一条长消息紧随而至:
「小白说,沈同学你能识破恶灵。事实上,梦梦奇原本是一只绒绒泰迪,我本身从事超能力系宠兽研究,它是我送给小白的礼物。大约五年前,它不知为何转化为了恶灵,原因成谜,小白也一直不允许我们对其进行深入研究。」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为了从规则层面保护梦梦奇,避免它被其他研究机构当作‘不明恶灵样本’处理,我只能以正式立项的方式,将其纳入我的研究项目,才能确保它的安全和研究的可控性。」
「小白告诉我,你似乎对恶灵有着独特的理解,可能是亲和类异能者。因此,我希望以你的名义作为发现者发起这项研究,协议中的责任与利益分配是我拟定的初步方案,若你有任何不满或疑虑,我们可以随时沟通修改。」
信息量巨大。沈秋郎看着屏幕,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复。
这份“厚礼”背后,是一位母亲的周密打算和对女儿承诺的尊重,也暗含着对她沈秋郎某种能力的试探与重视。
她需要时间消化,而且,先跟她建立合作的人是吴羽飞和裴天绯,自己已经为两人提出了近十种恶灵宠兽的种类。
于是,她按熄了屏幕,暂时没有回复,而是抬起头,看似随意地向前座抛出了一个问题,打破了车厢内因疾驰而略显沉闷的气氛:
“对了,钳口雏仔的项目之后,你们下一个准备立项的恶灵种族是什么?有方向了吗?”
前排的裴天绯和吴羽飞闻言,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通过后视镜,将目光短暂地投向了沈秋郎身旁的严薇。
虽然谁也没说话,但那个无声的动作和眼神所指,意思再明确不过。
吴羽飞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解释道:“原本还没完全确定。钳口雏仔需要更多个体样本充实数据,巫哆氏族的研究也进入了新阶段,需要整理成果,为巫嘟宝宝,巫哆哆和大巫哆建立新的种族项目,并更新巫哆娃娃的官方图鉴,所里的人手和资源最近都比较饱和,新立项需要排队。”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对此次行动的期待:“不过,如果今天这次联合行动能够成功,我们就有机会收集到足够数量和不同状态的小剥皮个体样本,获得详实的一手生态与战斗数据。那样的话,为‘小剥皮’及其可能存在的进化型,申请建立一个新的、系统的研究项目,就有了充分的基础和理由。”
“那就是说……你们研究所接下来一段时间,还是会很忙喽?”沈秋郎总结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是的,项目排期很满。”吴羽飞确认道。
“这样啊……”沈秋郎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她不再犹豫,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操作,调出自己的电子签名,发送给了【落叶淞白】。
「白阿姨,协议我已阅,没有异议。这是我的电子签名,合作愉快。后续我会将我了解到的、关于绒绒梦魇的所有信息整理给您。」
「合作愉快。」白淞落的回复依旧简洁。
又谈妥了一笔大生意。
沈秋郎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一股微妙的、掌控局面的踏实感冲淡了之前的些许不快。尽管这笔“生意”的背后,是一位母亲的良苦用心。
吴羽飞注意到她情绪由阴转晴,好奇地侧过头问:“刚才看你在手机上忙了好久,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没什么,”沈秋郎面不改色,语气轻松地撒了个谎,“同学的家长,嘱咐我在学校多照应一下她家孩子而已。”
合作要讲诚信,但签给白淞落教授的协议里,可没规定我必须对裴天绯的研究团队毫无保留。
她捏了捏眉心,转头望向窗外,而窗外的景象已然变化。
高楼林立的繁华市区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低矮、外墙斑驳的旧式楼房,色调灰扑扑的,带着年久失修的颓败感。
道路变窄了,车辆稀少,反而让他们的越野车得以顺畅地加速穿行。
就在这时,裴天绯的通讯器再次响起,打破了车内的平静。
她快速浏览了侦察组发来的最新信息,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向车内通报:“情况有变。目标没有按预期去翻找食物……其中一只小剥皮,用装做受伤的手段混进了社区医院,引开了前台人员。另外几只趁机溜进去,偷走了一瓶外伤喷雾后逃离了。”
“偷伤药?”吴羽飞立刻抓住了关键,“这说明它们的群体里肯定有个体受伤了,而且伤势不轻,无法自愈,必须依靠外部药物……那个受伤的家伙,很可能就藏在它们的聚集地,无法移动。”
沈秋郎静静地听着,目光锐利地投向窗外那些如同迷宫般的废弃巷弄。偷食物是为了活下去,偷伤药……是为了让同伴活下去。
但这更危险了。她心里一沉。
一个无法转移、重伤在身的恶灵,为了生存,其反扑会更加疯狂和不计后果。
走投无路的困兽为了活命而拼尽全力垂死挣扎的一口都能让招惹它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何况对方是……恶灵。
这无疑给即将到来的抓捕行动,蒙上了一层更浓的阴影。
第97章 老剥皮
车载通讯器短暂的静默后,再次响起,传来侦察组操作员急促的声音:
“报告!无人机已锁定目标!那只携带伤药的小剥皮穿过废弃街区,最终进入7号烂尾楼群的c区3栋!重复,位置已确认,c区3栋!”
车内众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吴羽飞立刻俯身查看传输回来的实时地图,将目标建筑放大。
那是一片因资金链断裂而荒废多年的水泥森林,栋栋毛坯楼房如同巨大的灰色墓碑,矗立在杂草丛生的荒地中。
“太好了!尝试让无人机小心靠近,寻找合适的观察点,优先评估楼内活跃个体数量及……”
裴天绯的指令尚未说完,通讯频道里猛地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电流噪音,紧接着是金属撕裂和坠落的撞击声!
“滋啦——砰!”
“失联了!c区3栋上空的前哨无人机突然失联!最后传回画面剧烈旋转……像是被……被什么东西高速击中了!”操作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传回的视频上——
镜头正对烂尾楼黑黢黢的窗口,一道模糊的、难以辨清颜色和形态的影子一闪而过,随后画面便彻底失控。甚至无法判断那是物理撞击,还是某种能量攻击。
车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情况急转直下。不仅潜入侦察的计划瞬间破产,更糟糕的是,他们暴露了,并且面对着一个完全未知的威胁。
“有什么东西……在保护它们?”吴羽飞的声音干涩,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目光转向后座的沈秋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沈同学,你的资料里……小剥皮有这种……能瞬间击落高空无人机的远程攻击习性,或者有记录与其他高威胁性恶灵共生的案例吗?”
他的问题指向明确,希望这位“恶灵顾问”能提供哪怕一丝线索,来判断那黑影是另一种恶灵,还是小剥皮本身出了恐怖的变异。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了寂静。一直沉默望着窗外的严薇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让她的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没有立刻接起,只是任由手机在掌心震动着,屏幕的光映亮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通不合时宜的来电短暂吸引了过去。
“是我的线人。”
严薇面无表情地解释了一句,在众人的注视下,划开了接听键,接通电话。
她并未开启免提,但车内足够安静,一个略显悠闲的女声从听筒里隐约传了出来:
“喂?我到了,找了个还算凑合的位置,虽然角度有点刁钻,但是能看到里面!”
这个声音……沈秋郎的耳朵动了动,她总觉得有些耳熟呢?
“别靠太近,”严薇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命令式的简洁,“官方无人机刚刚在靠近目标点的上空被击落了。如果条件允许,先拍几张远景照片发给我。”
“啥?条子的无人机被打下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先是惊讶,随即变成了一种混杂着兴奋和幸灾乐祸的调子,“哎嘿嘿,有点意思。不过你放心,我离那儿可够远,至少有一公里!等着啊,照片很快发过去!”
通话干脆利落地被挂断。
而这时,沈秋郎脑中那点模糊的熟悉感骤然清晰,与记忆里叶诗娜说出的话重合在一起——“崔浩霓她,就是严薇的狗腿子……”
是崔浩霓!她早该想到的!她的宠兽是铭刻之眼,拥有远距离观察的能力!
“她是我雇佣的人,”严薇放下手机,迎着裴天绯和吴羽飞探询的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一个摄影爱好者,技术还过得去。”
裴天绯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而吴羽飞的反应则直接得多,他难以置信地推了推眼镜:“隔着一公里进行高清拍摄?目前市面上的民用级设备,能在这个距离上保证画质清晰度的屈指可数,而且价格极其昂贵。拥有这种专业级‘大炮’的摄影爱好者,通常……并不缺钱。”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这样的人,为何会被严薇轻易“雇佣”来执行这种带有风险的任务?
沈秋郎闻言,却轻轻嗤笑了一声。吴羽飞不知道崔浩霓的底细,但她清楚。
铭刻之眼的能力,足以吊打那些“长枪大炮”,而且相当智能,也不怕磕了碰了。
没等吴羽飞继续追问,严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查看,随即默不作声地将屏幕转向车内其他人。
两张刚刚接收到的照片,清晰地展示在屏幕上。
这画质可不能说是“还过得去”,清晰得毛的质感都栩栩如生的,这像素清晰得不可思议。
但拍摄角度显然受到了极大限制,镜头是从远处一栋更高建筑的侧面缝隙中“挤”进去的,视野狭窄。
照片中心,是那栋目标烂尾楼某一层的空洞窗口。可以清晰地看到,窗口内侧的地面上,围着几只形态各异、神态非常放松,依偎在一起的小剥皮。
它们围拢的中心,照片只捕捉到了那个存在的一小部分——
一只巨大的爪子,毛皮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仿佛将要凝固的血液般的红色,而那尖爪的指甲,上面带着一排倒行的棱,如果被抓到一下,这样的结构足以撕开难以愈合,且容易放血的伤口。
仅仅是一只部分出镜的爪子,其尺寸就已经和旁边一只完全体的小剥皮不相上下!
沈秋郎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照片中那只不祥的红色巨爪上,就在这一瞬间,她脑海中的图鉴系统自动激活,几行文字信息飞速窜出来,充斥在她的视野中。
她仅仅快速扫了一眼,便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剧烈收缩,疯狂地震!
【名称:???(老剥皮)】
【属性:恶灵\/大地】
【种属:恶灵类死魂灵目兽灵属】
【从属:无】
【状态:受伤\/极端警惕】
【等级:高级】
【特性:第一特性:[狡诈的伪装者]:狡诈之徒的伪装已经到了无法几乎被看穿的程度。[看穿]招式对其无效,主动解除伪装状态后,物攻和速度上升一个等级。
第二特性:[忠诚守卫]:你可以永远相信卫士的忠诚,卫士承诺会用生命守护你。与御兽师的亲密度越高,物防和特防的提升越高,使用[守护][守住][反射壁]等防御类招式时,连续使用的失败率大幅降低】
【技能:[大声咆哮](大成),[高速移动](熟练),[咬碎](熟练),[怒面](精通),[守护](大成),[火焰牙](熟练),[泥巴射击](熟练),[碎岩之爪](精通),[剥皮爪](熟练),[牙弹](熟练)】
老剥皮
【属性:恶灵\/不定】
【种属:恶灵类死魂灵目兽灵属】
【等级:高级】
【特性:第一特性[狡诈的伪装者]
第二特性:不定
隐藏特性:[残暴的复仇者]:体力低于四分之一时,使用[报仇]等复仇类特殊技能时,造成相当于招式伤害总量1.5倍的伤害】
【携带技能:[大声咆哮],[高速移动],[咬碎],[火焰牙]\/[雷电牙]\/[冰冻牙],[剥皮爪]\/[剥皮射线],不定】
【可领悟技能:[报仇],[分担痛楚],[守护],[守住],[牙弹],不定】
【可学会技能:不定】
【介绍:由血剥皮从九死一生的无尽痛苦中脱离出来进化而成,裸露的血肉长出新的毛皮,而旧的仍未舍弃。对痛苦已然感到麻木,但极致的敏感却得以保留。熬过地狱般的苦楚后,存活的它们变得非常狡诈,敏感,残忍,能够感觉到周围两公里内任何哪怕对自己不经意的一瞥,如果察觉到对自己的恶念,它们会毫不犹豫地先下手为强,铲除任何对自己潜在的威胁。
不过它们也有着仁慈而怜悯的一面:它们会怜惜任何自己遇到的,死去的可怜小狗,尝试用剥皮的方式让它们重新活过来,也愿意抚养这些新生的小东西作为幼崽,供养直到它们准备好进入那段自己经历过的痛苦经历中,并为它们加油打气期盼它们获得新生。】
高级恶灵!而且这一长串技能,如此高的熟练度!
糟了!这可是踢到铁板了!
沈秋郎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反应,她猛地探身,一把死死抓住身旁严薇的手腕。
她的力气极大,严薇纤细的手腕瞬间被掐出一圈红痕,但沈秋郎此刻完全顾不上了,她脸色煞白,声音因极度焦急而近乎呵斥地喊道:
“快!给崔浩霓打电话!让她马上离开!立刻!现在!!”
喊完,她立刻松开严薇,转而朝向驾驶座和副驾的裴天绯与吴羽飞,用同样急促甚至带着颤音的语气几乎是在咆哮:
“通知所有城安人员!撤退!马上撤离到两公里以外!快啊!”
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让车内的三人全都愣住了。
裴天绯眉头紧锁,吴羽飞一脸错愕,严薇则揉着发红的手腕,蹙眉看着失态的沈秋郎。
就在他们因这莫名其妙的指令而陷入短暂寂静的刹那,沈秋郎已经急得眼睛都红了,她不管不顾地吼出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那烂尾楼里面藏着的不只是一群小剥皮!还有一只高级恶灵!它能感知到两公里内的所有探知和敌意!我们现在可能已经被发现了!”
第98章 先攻失利
严薇蹙着眉,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尚未消退的红痕,但没再多问,迅速拿起手机,回拨了崔浩霓的号码。
“喂?”崔浩霓轻快的声音再次传来。
“赶快离开。”
“赶快离开!”
严薇清冷的声音与沈秋郎急切的警告,在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几乎重叠响起。
“哎?为啥啊班长?我还在调整角度呢,说不定再靠近一点点就能拍到更清……”崔浩霓的语气带着跃跃欲试。
“那楼里藏着的不是普通目标,是一只高级恶灵!”沈秋郎没时间等严薇解释,直接抢过话头,语速飞快,“它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你在偷窥它了!我知道黑眼能带着你逃跑,但一旦被这种家伙锁定,它会不死不休地纠缠到底!趁着你还只是被发现,对它没有任何敌意,不想惹上大麻烦就赶紧走,越远越好!”
然而,电话那头的崔浩霓关注点似乎有点歪:“咦?这个声音……你是八班的班长?你怎么会跟我们班长在一块儿啊?”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快走!”
怎么还不紧不慢的,是自己的命不重要吗?沈秋郎简直要抓狂。
与此同时,前排的裴天绯和吴羽飞也在紧急联络各行动单位,下达立即撤退的指令。通讯频道里起初是一片质疑和骚动。
“撤退?裴教授,您是不是太谨慎了?”
城安行动指挥官的声音透过电台传来,带着职业性的沉稳和一丝不以为然。
“我们这次出动了五辆高防装甲车,四十名配备制式装备的御兽师特警。就算里面真有一只高级宠兽,这个配置也足以应对,甚至完成压制捕获。现在撤退,前期部署就全浪费了。”
“不是普通高级宠兽,是高级恶灵,特性极为危险,感知范围可能覆盖两公里,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和伪装能力!”
吴羽飞接过话,语气焦灼地重复沈秋郎的判断。
“恶灵……我们处理过。”指挥官的声音依然镇定,隐隐透出对“学生顾问”判断的不信服,“那位小顾问的紧张情绪可以理解,但实战经验可能有所欠缺。或许她将目标的威胁性高估了。各小组注意,保持警惕,按原计划b方案,缓慢向目标建筑合围,优先建立外围封锁……”
显然,沈秋郎的年龄和身份,让她的严重警告在经验丰富的城安指挥官面前打了折扣。对方更相信己方的火力、装备与经验。
沈秋郎听着电台里的对话,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而剧烈的爆炸声,猛地从旧城区方向传来,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车身也能感到轻微的震动。
众人骇然转头,只见目标烂尾楼所在的区域,一股粗黑的浓烟裹挟着火光腾空而起!
电台里瞬间被杂音和惊呼填满,紧接着传来一个带着喘息的急切报告:“指挥车!这里是04!我们遭到不明攻击!攻击来自……无法判断方位!我们的装甲车引擎和油箱被瞬间击穿、引爆!重复,04车被毁!人员已跳车,两人轻伤!攻击者……没有发现!”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越野车内。
裴天绯、吴羽飞、严薇,三人的目光缓缓地、齐齐地转向了后座的沈秋郎。
沈秋郎迎着他们的视线,一脸“我已经告诉过你们了,仁至义尽,出事可不能怪我喽”的表情,甚至极其轻微地耸了耸肩。
“那只恶灵打中装甲车的招式,是[牙弹]。”她语气平淡地补充道,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虽然联盟目前的技能库里把它归类为一般系,但实际属性是恶灵系。”
她顿了顿,心里嘀咕:咱也不知道为啥,恶灵系又不参与常规属性克制,但系统图鉴上就这么写的,咱也就这么说呗。
[牙弹]:向敌人发射高速旋转的、边缘粗糙的尖齿,有概率造成流血效果。
吴羽飞虽然不理解为何会有独立的“恶灵系技能”分类,但这不妨碍他作为一名研究员的职业本能。
他立刻在平板电脑上飞速记录,同时抬头追问:“那面对这种能进行精准打击、防御力不明、还可能有群居恶灵护卫的高级目标,沈同学,你有什么建议或对策吗?”
“对策?”沈秋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咧开嘴,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荒谬感,“你问我对策?你觉得制定作战方案、调派兵力搞定这玩意儿……应该是我这个‘情报顾问’的任务吗?”
“我该给的情报已经给了,怎么消化、怎么用,是你们这些拿着预算和装备的大人物该头疼的事吧?”
她的反问让车内空气一滞。
恰在此时,严薇的手机再次响起,还是崔浩霓。严薇立刻接通,并直接按下了免提。
“电话给八班班长!我看到了!我清清楚楚看到它了!”
崔浩霓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猎奇的兴奋而微微发颤。
“它长什么样子?说具体!”沈秋郎身体前倾,语速极快。
“嗯……距离还是有点远,身高没法精确判断,但至少两米以上!外形乍一看有点像怒面獒,但是——它的四只爪子是红色的!最怪的是它的脸,嘴里好像……还塞着另一张红色的嘴?从来没见过这种结构,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
红色的爪子,以及看起来嘴里长着“第二张嘴”……联想到严薇的球球,就能够明白了:这是在解除伪装时,裸露在旧皮包裹外的部分。确确实实是老剥皮,没有任何问题。
“你现在的位置安全吗?距离目标多远?”沈秋郎追问,语气严峻。
“安啦,我现在在目标一公里多外的地方,又换了个刁钻角度。而且现在那家伙的注意力全被条子们吸引过去了……啊!它又攻击了!用的好像是……[牙弹]?[牙弹]是这么强力的招式吗?”崔浩霓的解说简直像实时战地播报。
她话音刚落不到两秒钟——
“轰!!!”
又一声沉闷的爆炸从旧城区方向传来,即使隔着更远的距离,也能隐约感受到声浪。紧接着,电台里传来另一组特警急促而混乱的报告声,证实了又一辆装甲车遭到了致命打击。
“哇趣!条子的装甲车又被干爆一辆!牛的。”崔浩霓在电话那头发出由衷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惊叹。
她显然不知道,这声惊叹让车里的两位研究员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行了,你看够了就赶紧撤。”沈秋郎揉了揉眉心,对崔浩霓这吊儿郎当的性子有点无奈,“实在想凑热闹,也离得再远点,就算要吃瓜也得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保护好自己,别玩脱了。”
“知道啦知道啦。哦对了,”崔浩霓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话题跳转之快让人措手不及,“还记得我说过要请你吃饭不?你有空有时间就告诉我,地方随你挑,我请客!”
说完,不等沈秋郎回应,她便风风火火地挂断了电话,留下一车人对这通信息量大、风格诡异的“前线报道”面面相觑。
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下去了。
裴天绯蹙紧眉头,眼神锐利。既然行踪已经暴露,躲藏毫无意义,那就必须主动出击,夺回控制权。
不过,为了最大程度减少人员伤亡,她迅速与城安指挥官重新沟通,调整了战术:“目标建筑内情况复杂,强攻代价太大。”
“建议改为驱离与分割方案:向烂尾楼内投射非致命性烟雾弹与声光诱饵弹,将那群小剥皮从建筑中驱赶出来。城安人员在外围预设阵地进行抓捕,优先控制这些研究样本。”
“那核心目标呢?”指挥官在电台中追问。
“核心目标——那只高级恶灵,”裴天绯的声音冷静而清晰,“由我和吴研究员,陪同我们的‘恶灵情报顾问’沈秋郎,尝试进行接触与谈判。”
沈秋郎一直没有插话,只是双臂抱胸,冷眼看着裴天绯布置一切。直到她挂断通讯,沈秋郎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充满嘲弄的“切”。
“谈判?”她挑起眉毛,语气里的不以为然几乎要溢出来,“裴教授,你是不是因为最近对巫哆氏族的研究过于沉浸,有点忘了大众对于恶灵的观念了?”
“巫哆氏族愿意沟通,是因为它们天生拥有接近人类的高级智慧,性格在恶灵里也算得上温顺平和,不喜欢争斗。而且它们认为事情可以有转机,因此愿意跟我谈判。”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裴天绯和吴羽飞,语速加快,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可剥皮和巫哆差太远了!它们跟路边结群的野狗没有什么区别!你觉得人能跟红了眼的疯狗讲道理吗?你靠近它,招惹它,它唯一的回应就是扑上来咬碎你的骨头!你们想找死我不拦着,但别拉上我垫背。”
“沈同学,”裴天绯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稳,带着一种研究者的理性与算计,“我和吴研究员都拥有高级战斗型宠兽,足以应对突发情况。一旦接触失败,发生冲突,我们会掩护你安全撤离。这点你可以放心。”
旁边的吴羽飞也立刻郑重地点头附和。
“唉……”沈秋郎长长地、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拒绝的话在嘴边打转,但脑海里另一个念头却冒了出来——或许,可以利用这个机会?
第99章 令人毛骨悚然的凝视
“……行吧。”她终于松口,但语气没有丝毫轻松,“我陪你们去试试。但我先把话说在前头,结果我可不敢保证,而且,我有两个条件。”
她伸出两根手指,神色严肃:“第一,绝对不要伤害那些小剥皮。如果谈判过程中,外面那些特警伤了甚至杀了任何一只,我这个‘谈判代表’就是第一个被报复的对象。我的命也是命,所以,让那些条子放尊重点,用捕网,别用实弹。”
“第二……”她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这个条件我暂时不能说。但我可以保证,绝不是什么伤天害理、谋财害命的事。时机到了,我自然会提。怎么样,能接受吗?”
裴天绯和吴羽飞对视一眼,迅速权衡。第一个条件符合他们减少伤亡的初衷,第二个条件虽然留有悬念,但沈秋郎的保证听起来可信。裴天绯点了点头:“很合理的条件。成交。”
“那么,准备一下。”沈秋郎开始提出具体需求,“有好一点的、见效快的伤药吗?多带几瓶。以及……”
她的目光,落在了从始至终安静坐在一旁、仿佛置身事外的严薇身上。
得想办法,把这个‘市长千金’妥善地藏好,绝不能让她在这种局面下受到半点伤害。沈秋郎头疼地想。
然而,就在她思考如何安排严薇时——
“咔哒”一声轻响,严薇自己伸手拉开了车门。傍晚的风灌进车厢,吹动她浅蓝色的发梢。她侧过脸,目光平静地看向车内众人,声音清晰而简短:
“我跟你们一起去。”
她顿了顿,补充了无法反驳的理由:
“我的球球,还在里面。”
沈秋郎看着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竟慢慢浮起一个说不出是无奈还是觉得荒诞的短促笑容。
“行啊。”
她耸耸肩,仿佛彻底放弃了某些坚持,语气变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洒脱。
“那就——一起呗。”
下车,距离那栋潜伏着危险的烂尾楼,还有一公里多的路程需要步行。
沈秋郎双手插在兜里,走得慢悠悠的,不是仰头打个大大的哈欠,就是伸个懒腰活动一下筋骨,偶尔还踢一脚路上的碎石,看着它咕噜噜滚远,那副模样,与其说是去面对一只凶悍的高级恶灵,倒更像是饭后在自家小区里闲逛,透着一种与周遭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近乎无聊的悠闲。
但她的脑子可没闲着。
那只老剥皮受了伤。
她边走边梳理着线索。虽然不知道伤在哪儿、多严重,但小剥皮们最近疯狂的偷窃行为——从食物到伤药——目标明确,肯定是为了它。
这一点,是她目前唯一能抓在手里的筹码,也是这场“谈判”中,可能存在的、极其脆弱的缓和点。
一个受伤的、无法保护幼崽的族群首领,肯定会异常暴躁、敏感多疑,歇斯底里,极具攻击性。
硬碰硬,代价太大。
但如果……能治好它,或者,至少缓解它的痛苦呢?这个念头在她心中逐渐清晰。
它不再需要小剥皮们冒险偷窃甚至伤人,拥有保护小剥皮们的能力,而小剥皮们有了依靠就会安分下来,流窜和偷窃的问题自然解决。
这不仅仅是“谈判”,更像是一场高风险的投资——用伤药,去“购买”这只老剥皮及其族群暂时的安宁,甚至……好感。
所以,她坚持要带上最好的伤药。
这不仅是一份“礼物”,也可能是一张“保命符”。
“巴!巴巴克——!”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小剥皮们尖锐而慌乱的吠叫声,混杂着一些不甚清晰的、城安人员行动的呼喝与机械声响。
驱赶行动显然已经开始了。
“球球?”走在一旁的严薇脚步微微一顿,蹙眉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低声念出了自己宠兽的名字。
仿佛是在回应她,旁边的绿化带灌木丛突然“沙沙”作响,枝叶剧烈晃动。
紧接着,一个白色的毛绒身影猛地从里面蹿了出来!它身上沾着不少草叶和灰尘,但动作依旧轻快,一落地就欢脱地朝着严薇的方向蹦跳过来,尾巴摇得像个小螺旋桨,亲昵地、带着些许依赖地在她腿边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是严薇的那只小剥皮,它回来了。看来城安的烟雾弹驱赶起了效果,至少让这只小家伙成功找机会跑了出来,与主人会合了。
严薇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球球的状态,确认它没有受伤,才轻轻松了口气,但眉头并未完全舒展。
球球的出现,印证了楼内的混乱已经开始。
裴天绯也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着远处越来越清晰的喧闹与吠叫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她转头看向沈秋郎和吴羽飞,声音冷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驱赶已经生效,楼内情况会变得更加混乱和不可预测。我们这边,也必须抓紧了。”
城安特警们也并非有勇无谋,在接连损失两辆装甲车后,剩下的人员迅速将车辆机动到了建筑物背面的射击死角,并以此为基础建立临时防线。
指挥官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短短时间内损失两辆高价值装备,伤亡暂且不论,对士气的打击是巨大的。更棘手的是,事发突然,他们根本来不及在目标建筑周围架设能够削弱宠兽战斗力的临时防护壁和烈度立场。
眼下,这就是最原始、最危险的野外无限制对战环境。
如果直接下令让特警们召唤出战斗宠兽强攻,面对一只状态未知、能超视距打击的高级恶灵,以及数量不明的小剥皮,出现人员伤亡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尽管裴天绯教授再三强调“尽量不要伤害”、“优先活体样本”,但指挥官拧紧的眉头下,是另一套不容动摇的逻辑——他是国家暴力机关的负责人,首要职责是保护民众安全、消除威胁、维护秩序。
当“研究价值”与“行动风险”、“公共安全”产生冲突时,他的天平会毫不犹豫地向后者倾斜。
“加快速度!把这些到处乱窜的小畜生都给我按住!”他对着通讯器低声吼道,语速快而冷硬,“让它们吃点苦头,老实点也行,但注意分寸!裴教授那边要活的,别真给我打坏了!”
命令被迅速执行。
“巴!巴克——!”一只被高压能量捕网罩住的小剥皮疯狂挣扎,隔着闪烁蓝光的网绳,朝着靠近的特警龇出满口尖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试图去咬对方的作战靴。
“啧,还不老实!”一名特警眉头一皱,抬手用特制的、包裹着橡胶涂层的短警棍,不轻不重地敲在它挣扎最凶的脑袋上。
“啊呜!”小剥皮发出一声吃痛的短促哀鸣,动作一僵,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凶光不但没有减退,反而燃起了更深的、近乎刻骨的怨毒和愤怒,死死瞪着攻击它的人。
如果不是老大受了重伤……你们这些两脚兽,一个都别想好过!
与此同时,另一边。
沈秋郎、裴天绯、吴羽飞以及带着球球的严薇,正小心地穿过最后一片开阔地,朝着那栋如同灰色巨兽般匍匐的烂尾楼接近。
就在他们距离楼体阴影还有几十米时,走在前面的沈秋郎脚步猛地一顿,一股莫名的心悸毫无征兆地攥住了她。
不对……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计划里出现了偏差,某种她无法精确描述、但确实存在的危险气息,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开始悄然弥漫。
尽管夏末午后的阳光依旧带着灼人的余威,晒在皮肤上发烫,可沈秋郎的后颈却莫名蹿起一阵冰冷的战栗,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向传来零星吠叫和喧哗的方向,那里是城安特警们正在“收网”的区域。
太安静了……不,不是安静,是另一种……更让人不安的“喧嚣”之前的死寂?
“停。”沈秋郎猛地抬起手。
走在前面的裴天绯、吴羽飞和严薇立刻停步,齐齐回头,目光中带着疑惑,看向突然叫停的她。
“用对讲机,”沈秋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联系城安那边的人,保持实时通讯畅通。”
“现在?”吴羽飞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烂尾楼黑洞洞的窗口,压低声音,“持续的通讯噪音可能会提前暴露我们的位置和意图……”
“不,不是因为这个……”沈秋郎用力甩了甩头,仿佛想驱散脑海中越来越强烈的不安,但那股冰冷的预感却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她语速加快,“……照做。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吴羽飞见她说得认真,不再多问,立刻动作利落地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加密对讲机,调到与城安指挥车联动的频道。
裴天绯接过对讲机,贴近嘴边,声音平稳地询问:“指挥车,这里是裴天绯。外围抓捕情况如何?请简要通报。”
几秒静默后,指挥官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电流声传来,语气听起来甚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在即的松弛:
“裴教授,外围抓捕进展顺利。大部分小型目标已被驱离建筑,正在按计划收网控制。未遭遇有效抵抗,也没有再受到核心目标的远程攻击。完毕。”
“顺利……吗?”沈秋郎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却锁得更紧。这份“顺利”非但没有让她安心,反而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心中那层不安的薄膜。
就在这一刹那——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某种极度冰冷且充满恶意的视线牢牢锁死的感觉,如同冰水般自头顶浇下,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沈秋郎全身的汗毛在千分之一秒内根根倒竖!
她的身体瞬间僵直,脖颈后方传来一阵针刺般的麻痹感,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不需要任何证据,不需要任何推理,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对顶级掠食者凝视的恐惧,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感知中。
它在看。
就在那里。
看着我们。
沈秋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越过裴天绯的肩膀,投向前方那片深邃的、如同巨兽之口的烂尾楼阴影。
黑暗中,似乎什么都没有。
但又仿佛,有两点比黑暗更加浓稠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猩红,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无声地注视着这群不请自来的、踏入它领地的不速之客。
毫无疑问。
沈秋郎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
此刻正注视着自己的,是那只老剥皮。
第100章 暴怒之犬
在被那股充满恶意的视线锁定的瞬间,沈秋郎大脑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思考判断,身体的本能、或者说她与生俱来对恶灵的极端敏感,便已抢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能力:恶念感知】,发动!
这一次的发动完全不受她意志控制,如同在极度恐惧下的瞳孔放大,是一种纯粹的条件反射。
视野切换的过程被压缩到了极限,几乎是在灰黑色调笼罩世界的同一毫秒,一道巨大、浓烈、质感近乎凝实的土黄色气场,便如同爆炸的恒星核心般,蛮横地撞入了她感知的范围!
那气场的光芒之盛、能量之凝聚,远超她之前感知过的任何恶灵,甚至让这特殊视野都产生了“过曝”般的刺痛感!
沈秋郎只觉得双眼像是被针猛地扎了一下,如同被强光刺激般剧烈的酸胀和刺痛让她控制不住地闷哼一声,泪水瞬间涌出。
能力被迫中断,视觉恢复正常,但眼前却残留着大块大块跳跃、闪烁的土黄色光斑,好一会儿都无法消散。
“后退!”
就在沈秋郎能力失控、视觉受创的同一时间,站在前方的裴天绯和吴羽飞也察觉到了那股如同实质般压来的恐怖气息与破空之声!
两人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不分先后地向侧后方跨出一步,用身体将沈秋郎和严薇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唰!”“唰!”
两本御兽之书同时在他们身前展开,书页无风自动,两张早已准备就绪的御兽卡被闪电般掷出!
光芒爆闪!
“寇克——!!”伴随着一声低沉而充满金属质感的咆哮,吴羽飞的镰刃步龙步速,率先现身,它的身躯微微低伏,挡在了最前方,镰刀状的前肢闪烁着寒芒。
而另一道落地的身影,则让正在揉眼睛的沈秋郎感到一丝意外。
“吧呜——!!”沉稳浑厚的象鸣震撼空气,裴天绯召唤出的,竟是一只非常罕见的宠兽——藤顶巨象!
它肩高超过四米,如同移动的小型堡垒,长长的鼻子和皮肤的褶皱里生着青苔,一双耳朵像是巨大的常绿乔木树叶,它的牙齿并非普通象牙,而是两根如同古老树根虬结盘绕而成、带着缠绕的荆棘和分叉。
它出现时,一股散发着浓郁的自然与大地气息,像是雨水,苔藓和湿润的泥土。
它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带来了一种令人心安的、厚重无比的庇护感。
【名称:???(藤顶巨象)】
【属性:草\/地面】
【种属:地行兽类巨兽目森林象属】
【从属:裴天绯】
【状态:警惕】
【等级:高级】
【特性:第一特性:[氏族巨兽]:来自场地和天气的伤害减半,若场上有同属宠兽,则物攻和物防上升一个等级。
第二特性:[自然亲和]:在自然场地或雨天时,持续缓慢恢复体力】
【技能:[蛮勇冲锋](熟练),[摔打](精通),[践踏](精通),[角斗](熟练),[自然场地](精通),[大地之角](熟练),[光合作用](熟练),[种子机枪](熟练)】
有这样一尊宛若移动山岳般的巨兽与攻防一体的步速并肩而立,确实让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
也正是这两只高级宠兽的突然现身,阻挡了那道原本可能直扑几人而来的黑色身影。
它不得不急停下来,在距离他们约十米外的空地上露出了全貌。
老剥皮显然没有在他们面前维持那层狡诈的伪装。
它完全展露出了自己作为恶灵进化体、那令人心底发寒的真实形态。
它生前的样子,依稀能看出是一种名为“怒面獒”的大型犬类宠兽的特征——这种宠兽天生一张如同时刻处于暴怒状态的脸,黑色皮毛,颈项环绕着狮鬃般的威武长毛,眉毛与吻部下方生有标志性的血红色厚实毛发,不怒自威。
但此刻,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远比“怒面”更加扭曲恐怖的光景。它那松垮垮、外套一样穿着的旧皮毛覆盖在真实的头颅上,此刻因它龇牙低吼的动作,这层外皮在口鼻部堆叠起一层层令人不适的褶皱。
而旧皮毛内侧原本附着的獠牙,与它真实暴露在外的、参差不齐的狰狞利齿相互交错、层叠,构成了一个仿佛拥有两张巨口的、异常混乱而凶狠的恶兽形象。
目测身高超过两米三,四肢直至关节处,以及裸露在外的口鼻,还有那根蓬松却同样呈现不祥血红色的、如火焰般微微摇曳的巨大尾巴,都散发着血腥与危险的气息。那对在照片中惊鸿一瞥的、带着倒行棱的巨爪,此刻稳稳地抓在地上,爪尖轻叩地面,蓄势待发。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那对略显浑浊的猩红色眼瞳中,没有丝毫理智或犹豫,唯有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狠戾与狂暴。
即便同时面对两只高级宠兽,甚至其中一只的体型比它大上几倍,它也没有流露出半分退意,反而微微伏低重心,喉咙里滚动着威胁的低吼,那姿态,分明是……
跃跃欲试。
空气凝固,杀气几乎化为实质。
老剥皮喉咙里滚动着低沉如雷的威胁吼声,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挡路的巨兽,前爪无意识地刨抓着地面。
“情况看起来很不妙,”吴羽飞压低声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微微侧头,用眼神向被护在后方的沈秋郎示意,“它完全没有沟通的意向,攻击性满格……要直接动手吗?”
“不。”沈秋郎立刻否决,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两只严阵以待的宠兽,又落回那只跃跃欲试的老剥皮身上,语速飞快地分析道,“现在是最糟糕的野斗环境,没有防护壁,没有烈度立场削弱。一旦开打,你和裴教授的宠兽如果受伤不仅会很难处理,甚至还有重伤和残疾的风险,更重要的是,我们瞬间就会失去屏障,暴露在它的直接攻击下。风险太高。”
“那就尽量以防御和拖延为主,消耗它的体力和耐心。苏摩亚,使用[自然场地]。”裴天绯反应极快,几乎在沈秋郎话音落下的同时,便向自己的藤顶巨象下达了指令。
“吧呜——!!!”
苏摩亚发出一声撼动地面的长鸣,粗壮如柱的前肢高高抬起,携带着千钧之力,轰然踏下!
“轰!”
地面微震,一圈柔和的、充满生机的浅绿色能量波纹以苏摩亚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迅速荡漾开来,覆盖了周围数十米的范围。荒芜的水泥地上,竟隐隐有青草虚影摇曳,空气中也弥漫开一股清新的自然气息。
利用[自然场地]配合苏摩亚的[自然亲和]特性,可以持续缓慢恢复体力。再加上它本身就以耐久力见长,还掌握着草系恢复招式[光合作用]……
吴羽飞心中稍定,如果采取守势,打持久战,我们这边优势很大。
“别太乐观。”沈秋郎的声音却像一盆冷水浇下,她紧盯着对面因为场地变化而略显焦躁、开始微微踱步的老剥皮,语气凝重地提醒,“提醒一下,它会[火焰牙],而且熟练度不低。”
这句话让裴天绯和吴羽飞脸色同时一凛。
属性克制!
藤顶巨象苏摩亚是草+地面属性。草系招式加上本系加成固然能对恶灵+大地属性的老剥皮造成高达2.5倍的显着伤害,但反过来,老剥皮的火系招式[火焰牙],同样能对草系的苏摩亚形成2倍的属性克制!
“而且,它的速度明显比苏摩亚快得多,”沈秋郎继续快速说道,脑中闪过图鉴里老剥皮的技能池,“一旦它使用[高速移动]提升速度,苏摩亚很多大威力的招式很难命中。如果被它抓住机会,近身咬上一口[火焰牙]……”
后果不堪设想。苏摩亚庞大的体型在防御时是优势,在应对高速灵活的对手时,就可能变成劣势。
“不能因为它受伤,就掉以轻心。”沈秋郎最后总结道,目光扫过两位研究员,“受伤的猛兽,反扑起来往往更致命。我们必须做好它随时可能暴起发难、直取要害的准备。”
她的话让原本因苏摩亚登场而稍缓的气氛,再次绷紧到了极限。
对面的老剥皮似乎也感应到了这边凝重的气氛,它停止踱步,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层层叠叠的利齿间,隐隐有炽热的火星开始迸溅。
局势正如沈秋郎所料,这只老剥皮的战斗智慧极高。它几乎瞬间就洞悉了对手的战术意图——利用苏摩亚正面牵制,步速侧翼突袭。然而……
沈秋郎的余光瞥向步速那闪烁着寒光的镰刃前肢。克制大地系的,可不止草系,格斗系,也同样能造成1.5倍的强力打击。
“唬吼——!!!”
一声充满暴虐的咆哮撕裂了凝重的空气!老剥皮动了!它口中飘摇爆裂的炽热火星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周身亮起一层代表速度激增的白色微光,选择使用[高速移动],提高速度为自己的攻击增势。
它没有选择正面硬撼如同山岳般的苏摩亚,而是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血色残影,以惊人的折线角度,朝着苏摩亚相对脆弱的侧腹疾冲而去,利齿间再次腾起[火焰牙]的炽光!
“苏摩亚,左翼,[摔打]!”
“步速,拦截,[强力踢]!”
裴天绯与吴羽飞的指令几乎在同时响起,默契十足。
苏摩亚反应迅捷,那根粗壮灵活、缠绕着藤蔓的长鼻如同巨蟒出洞,带着呼啸的风声,以与其庞大身躯不符的速度,狠狠扫向老剥皮冲锋的轨迹,试图将它凌空卷起、砸向地面。[摔打]是格斗系招式,对大地系的老剥皮伤害显着!
然而,老剥皮的狡诈远超预期。就在象鼻即将临体的刹那,它冲锋的前爪猛地撑地,肌肉贲张的后腿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整个身躯以违背惯性的姿态向侧后方骤然弹跳,险之又险地让那记沉重的[摔打]擦着它的脊背掠过,只扫断了几根黑红的鬃毛。
它很清楚格斗系招式的威胁,根本不愿硬接!
但真正的杀招,此刻才降临!
第101章 深邃安宁
“寇克!”
就在老剥皮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因极限闪避而微微滞空的瞬间,步速动了!
它那灰褐色的身影如同等待许久的猎手,从苏摩亚身躯制造的视觉盲区中骤然闪现!
加速的[强力踢]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取老剥皮因闪避而暴露出的头颅侧脸!这一脚若是踢实,足以造成脑震荡般的重创。
电光石火间,老剥皮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反应——它非但没有试图躲避这记来自死角的致命踢击,那颗狰狞的头颅反而猛地扭转,双重利齿的血盆大口猛地张开,正对步速!
獠牙上萦绕的火焰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的漆黑微光,死死锁定了步速踢来的那条腿!
[咬碎]!
它要硬扛这一脚,以伤换伤!甚至是以腿换头!
以老剥皮的凶悍和骨甲的防御,硬吃一记[强力踢]或许会短暂眩晕,但步速这条腿若被[咬碎]结结实实咬中,最轻也是骨骼碎裂,搞不好脚趾都会被那交错层叠的利齿直接咬断两根!
镰刃步龙的腿是强力的武器,但同时也是支撑其庞大身体的支柱,一旦受伤,行动能力将大打折扣,甚至寸步难行。
“巴克——!!!”
就在这千钧一发、吴羽飞瞳孔紧缩几乎要喊出“躲开”的刹那,一声带着惊慌与本能关切的、略显稚嫩的吠叫,从严薇的怀中猛地响起!
是球球!这只被严薇紧紧抱住的小剥皮,显然被眼前同族与强大敌人以命相搏的惨烈景象吓到了,更或许是因为感应到了同源气息面临重创的危险,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尖叫。
这声突如其来的、属于同族的叫声,让老剥皮猩红的瞳孔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那必杀的一咬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疑,原本完美计算的迎击角度出现了毫厘偏差。
“嗤——!”
就是这生死一瞬的干扰让步速的[强力踢]轨迹发生了微妙变化,裹挟着劲风的脚爪堪堪擦着老剥皮下巴那蓬松的暗红色毛发掠过,只带下了几缕断毛,未能造成实质伤害。
而老剥皮的[咬碎]也因这瞬间的分神和角度变化,只咬中了一团残影的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般空响。
一次精心策划的合击与一次狠辣决绝的反击,竟因为一声意外的、来自幼崽的叫声,在最后关头双双落空。
老剥皮轻盈落地,甩了甩头,浑浊的红眼第一次带着一种复杂的暴怒,死死瞪向了被严薇护在怀里的、瑟瑟发抖的球球。
怎么回事?这个孩子……竟然在关键时刻干扰了自己?
老剥皮猩红的瞳孔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清晰的迟疑。
它不明白,自己一向呵护、甚至不惜重伤也要保护的幼崽,为何会在生死搏杀的关头,做出近乎背叛的举动?
它下意识地抽动鼻翼,仔细分辨着从那个方向飘来的气味。
那孩子身上……沾满了那个蓝发人类少女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它不属于自己麾下的任何一只幼崽,气息也迥异于它认知中其他野生的同类。
难道……幼崽们,并不都是像这样,聚集在它这样的“长辈”身边,在废墟与危险中挣扎求存吗?
而且,那孩子……看起来被照顾得太好了。
毛皮洁白蓬松,顺滑干净,在昏黄的光线下甚至泛着健康的光泽。身上没有饥饿导致的酸腐味,也没有伤病特有的衰败气息,只有一种被精心饲养、无忧无虑的……安逸的味道。
老剥皮的眼神出现了片刻的动摇,那里面翻涌着困惑,甚至有一丝极淡的、连它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茫然。
但仅仅几秒钟后,这丝动摇就被更汹涌、更熟悉的浪潮彻底淹没——愤怒!
迄今为止,它所做的一切,忍受的痛苦,驱动的族群,不都是为了保护它的孩子们吗?
如果不是那些该死的人类设下的陷阱弄伤了它的爪子,孩子们何必冒险踏入人类的领地偷窃?又怎么会被那些穿着制服、手持武器的人类像现在这样追捕、殴打?!
都是人类的错!都是你们!
沈秋郎的瞳孔微微一缩,她脑海中图鉴显示的【状态】栏,瞬间从【受伤\/极端警惕】跳变为了【受伤\/暴怒】。
糟了!她暗自咋舌,左手手腕已经无声地贴上了右腕的能量护腕,拇指虚按在那枚代表[守住]的蓝色凸起上,精神力蓄势待发。
“唬吼呜——!!!”
老剥皮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站在原地,咧开了那张恐怖的双层巨口,露出交错参差的雪白獠牙。
覆盖在脸上的松垮外皮因这个动作堆叠起层层狰狞的褶皱,而在那褶皱深处,一道完全由沸腾杀意与血色能量凝聚而成的、龇牙咧嘴的怒面,在它脸上一闪而过!
招式[怒面]:以极致的愤怒刺激潜能,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物攻和物防上升两个等级,招式效果结束后会损失大量体力!
不好!它这是要彻底拼命了!沈秋郎心脏狂跳。
她既不想裴天绯、吴羽飞乃至严薇被卷入这种状态下的老剥皮的疯狂攻击中,同样也不想看到这只为了族群不惜一切的老剥皮,在重伤之上再添严重的自损。
电光石火间,甚至没等大脑完全分析清楚利弊,她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一种源于“恶灵专家”的特殊使命感,一种面对即将失控场面的本能介入冲动,驱使着她。
在裴天绯和吴羽飞惊愕的目光中,在严薇紧缩的瞳孔倒映里,沈秋郎的身影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悍然插入了剑拔弩张的两方之间,独自面对那只气息正在疯狂攀升、眼中血光几乎要溢出的恐怖恶灵!
……
你知道吗?
理智就像一根精心搓捻的细绳。平日里,它足够坚韧,能稳稳拉住绝大部分脱缰的思绪和翻涌的情感,维系着名为“正常”的平衡。
可一旦施加在它上面的力量超过了某个极限,它断裂的速度与彻底程度,会远超任何粗糙的麻绳——没有毛边,不留断茬,干脆利落,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沈秋郎此刻的状态,便如同那根骤然崩断的理智之弦。
但她感觉到的并非疯狂,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真空的平静。
比理性思考时更加冰冷,更加通透,更加……无所谓。思维仿佛悬浮在某个高处,漠然地俯瞰着下方这具名为“沈秋郎”的身体,以及她所做的一切。
就像什么呢?她模糊地想,却又觉得这个问题本身都无关紧要。
这种安宁甚至让她懒得去深究缘由,只是任由自己站在这里,站在暴怒的恶灵与惊愕的同伴之间。
“沈同学!危险!”
吴羽飞的惊呼带着明显的颤音,刺破了凝滞的空气。他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本能地给宠兽下令——“步速!快救她!”
然而,预想中老剥皮被彻底激怒、狂暴扑击的场面并未发生。
那只刚刚还因[怒面]而气势疯狂攀升、眼中血光几乎凝成实质的老剥皮,在沈秋郎猛然冲入它视野正中的刹那,动作骤然僵住了。
它庞大而充满压迫感的身躯定在原地,甚至连喉咙里滚动不休的低吼都出现了一个短暂的、诡异的停顿。
那双浑浊的猩红眼瞳,死死地盯住了近在咫尺的沈秋郎,里面翻腾的暴怒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茫然的怔忡。
它似乎花了一两秒钟,才真正“看清”或者说“感知到”眼前这个突然插入的人类少女。
然后,在裴天绯、吴羽飞、乃至严薇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老剥皮非但没有攻击,反而……
它抬起前爪,微微向后退了半步。
那是一种充满戒备,却又绝非攻击的姿态。
它布满褶皱的脸上,那层松垮外皮下的真实面孔似乎在不自觉地抽搐,猩红的瞳孔剧烈收缩又放大,最后定格在一个极其复杂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畏惧?的神情上。
仿佛站在它面前的,不是一个手无寸铁、甚至略显单薄的人类少女,而是某种让它源自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存在。
为什么会这样?
老剥皮一开始甚至怀疑是自己引以为傲的嗅觉出了错——它可是能在两公里外,精准捕捉到一滴鲜血气味的顶尖猎手。
然而,当这个人类少女毫无畏惧地冲到它面前,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瞳孔中自己扭曲的倒影时,一股之前被距离、被硝烟、被它自身暴怒所掩盖的“气息”,终于清晰无比地,蛮横地撞进了它的感知。
那是一种强烈到令人窒息的恶念。
恶灵会被恶念吸引,如同飞蛾趋光。但恶灵追寻的,往往是单一、尖锐的欲念——贪婪、暴怒、嫉妒、杀戮……它们自身散发的也是如此。
人类的恶念则大多混杂、浅薄、容易逸散,所以恶灵们往往来了又走,像尝了一口不合胃口的食物。
可这个少女不同。
她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近乎“祥和”与“安宁”的恶念。它不尖锐,不沸腾,却厚重如深潭,广袤如夜幕。
那不是针对某个具体对象的恨意,而是对万物——对每一个人类,对每一只宠兽,对阳光、空气、土地,对存在本身——一种平等、透彻、了无波澜的憎恶与漠然。
仿佛整个世界在她眼中,都蒙着一层令人厌倦的灰尘。
更让老剥皮灵魂战栗的是……这气味,这感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明明不该是……
第102章 尝试谈判
“呜……”
一声不受控制的、近乎呜咽的低吼从它喉咙深处泄出。一种名为“恐惧”的恶念——这原本是它最熟悉的“食粮”之一——此刻却像是从沈秋郎身上单独剥离、凝成实质,然后被强行塞进了它的鼻腔,灌入了它的脑髓!
冰冷,粘稠,带着某种宿命般的、令人绝望的熟悉感。
它想起来了。
想起了什么?
紧接一个模糊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彼岸的、平静到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片段,猛地刺破了记忆的迷雾,在它脑海中轰然回响——
“走吧。”
“你自由了。”
“去哪里都好。”
回忆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老剥皮猩红的眼底漾开一圈短暂的涟漪,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与暴戾吞没。
它记得……以前自己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它诞生在一个阳光饱满得几乎要流淌出蜜的日子,草原的风带着青草与自由的气息。
作为一只团毛犬,它与它的家族——那些最终会进化为狂獒犬、怒面獒的伙伴们——是游牧御兽师家庭不可或缺的成员,是并肩的战友,更是血脉相连的家人。
它陪伴着那位中年主人,在无垠的绿色中奔跑、守护,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羊群,也送走了主人渐渐斑白的鬓角。
后来,主人的儿子——那时也已经是一个腰弯得有点直不起来的老人了——带着它离开了草原,走进了这座由钢铁与水泥构筑的、没有地平线的丛林。
没有了需要豁出性命守护的羊群,也没有了可以肆意驰骋到天际的远方。
再后来呢?
记忆在这里变得模糊、黏连,像是被陈年的血污与霉斑层层覆盖。
刺痛。
一阵尖锐的、来自现实肉体的剧痛,猛地将它从短暂沉溺的记忆泥沼中拖拽出来。
它低下头,浑浊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右前爪上。
那里,一个可怖的伤口正在溃烂,深可见骨。
人类的液压捕兽夹,像一张布满倒齿的恶魔之口留下的烙印。
若不是它当机立断,使用[咬碎]破坏了陷阱并强行挣脱,这半只爪子恐怕早已不属于它。
即便如此,每一次落地,每一次发力,那钻心的疼痛都在提醒它自己的虚弱,以及这份虚弱可能带给幼崽们的灭顶之灾。
“唬呜——!”
它重新咧开嘴,冲着近在咫尺的沈秋郎发出威胁的低吼,试图用凶暴的外表掩盖那份源自伤口、源自记忆、也源自沈秋郎身上那股诡异气息的不安与剧痛。
其实,在刚才老剥皮与步速、苏摩亚交锋的短短瞬间,沈秋郎锐利的目光就已经捕捉到了端倪。
它不敢将右前爪完全压实地面,只是虚虚点着;扑击时,总是左前爪率先着地承担大部分冲击。那份难以捕捉的僵硬和不协调,还是被她看见了。
伤在右前爪。而且是足以影响它行动和战斗的重伤,或许是因为这个,它没有使用[剥皮爪]和[碎岩之爪]两种主要的进攻招式。
此刻,对峙的寂静中,沈秋郎缓缓地、没有任何突兀动作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那瓶准备好的、高效伤药喷雾。金属罐身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微光。
问题来了。
该怎么让这只遍体鳞伤、充满警惕、刚刚还暴怒欲狂的“老猎手”,相信一个闯入它领地、气息诡异、还带着两个“打手”的人类,手中这瓶来历不明的东西,不是毒药,而是救命的良药?
沈秋郎的目光平静地迎上老剥皮充满敌意与痛苦的猩红眼眸,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强硬逼迫无效,言语沟通困难,示弱讨好更是找死……或许,唯一的切入点,就是它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以及它拼死也要守护“孩子们”的本能。
她需要一个信号,一个能打破这致命僵局的、微小但关键的“信任”支点。
“巴!”“巴!”“巴克——!”
老大我们来救你啦!
就在这紧绷的对峙时刻,路旁的绿化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响动,紧接着是几声带着稚气、甚至有些欢脱的吠叫。
只见四五只体型明显小了好几圈、毛色杂乱、看起来异常幼小的小剥皮,一个接一个笨拙地从枝叶间钻了出来。
它们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察觉不到沈秋郎身上那股令它们老大都战栗的恶念,只是迈着小短腿,蹦蹦跳跳、撒欢儿似的朝着老剥皮跑了过去,围在它巨大的爪子边,用脑袋、用身子亲昵地蹭着,尾巴摇成了一个个小圆圈,发出“嘤嘤呜呜”的、充满依赖的撒娇声。
“唬呜……”
看到这些小家伙,老剥皮脸上那狰狞的暴怒与警惕,如同冰雪遇阳般瞬间消融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与慈爱。
它低下头,伸出粗糙的舌头,仔细地、挨个将每只小剥皮都从头到脚舔了一遍,仿佛在确认它们的安全。
随后,它用鼻子和完好的左前爪,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兴奋的小家伙们一个接一个地拨拢、护到自己腹部下方,用自己庞大的身躯为它们筑起一道屏障。
做完这一切,它才重新抬起眼睛,目光越过这些小毛团,再次锁定了沈秋郎,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更加浓重——离我的幼崽们远点。
沈秋郎瞬间明了。这些,恐怕就是老剥皮近期才刚刚转化的小剥皮。
图鉴中这些小剥皮的状态栏里全是【初转化期】。
它们太小了,小到可能还在懵懂的幼崽期就遭遇不幸,被老剥皮用另一种方式重新唤醒,获得了生命。
它们对恶念的感知迟钝,对人类尚存着模糊的、可能源于前世的亲近感,而这份天真,在老剥皮看来,正是最需要警惕的危险。
“我不会伤害你的孩子。”沈秋郎再次缓缓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语气尽可能地平和,目光落在老剥皮那不敢用力的右前爪上,“我只是……看到你爪子上的伤很严重,想帮你处理一下。”
她说着,故意将手中的伤药喷雾罐轻轻晃动,然后对着旁边的空气,“嗤嗤”喷了两下。清冽的药味立刻弥散开来。
老剥皮鼻翼翕动,眼中警惕未消,仍在迟疑。
而那几个被护在它腹下的小毛球,似乎误解了沈秋郎喷药的动作和气味,以为这个两脚兽要伤害它们的老大!
“巴巴克!”“巴!”
几只最冲动的小剥皮竟从老剥皮的“保护圈”里钻了出来,嘴里发出自认为很凶的、细弱的咆哮,露出还没长齐的乳牙,“勇敢”地冲向沈秋郎,目标明确——她那双运动鞋的鞋带和裤脚!
它们试图用撕咬来阻止沈秋郎。
沈秋郎看着这几只还没她小腿高、努力装凶却毫无威慑力的小家伙,有些哭笑不得。你们这是想拿我的鞋带磨牙,还是给我裤脚剪流苏?
她干脆蹲下身,眼疾手快,一把就将那只咬她鞋带最起劲、整个身子都在往后拽的小剥皮轻轻拎了起来。
“巴巴巴——!!!”
被抓离地面的小剥皮瞬间僵住,随即四肢在空中胡乱扑腾,发出极其夸张、凄惨无比的尖利叫声,仿佛遭到了天大的虐待:
救命啊!老大!这个坏蛋人类要把我抓走吃掉了!
其他几只小剥皮见状,吓得四散跳开,躲到稍远一点的地方,虚张声势地朝着沈秋郎龇牙吠叫。
坏蛋人类!快放开我们的同类!不然、不然我们咬你哦!真的咬哦!
可叫了几声后,它们发现那个“坏蛋人类”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拎着同伴,有些无奈地看着它们。
那只被拎着的小剥皮也停止了杀猪般的嚎叫,茫然地眨巴着浑浊的小眼睛,看了看沈秋郎,又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咦?我怎么还没被吃掉?
沈秋郎叹了口气,松开手,将这只懵掉的小毛球轻轻放回地上。
脚掌一沾地,重获自由的小剥皮愣了一秒,随即“嗖”地一下窜了出去,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一头扎回老剥皮巨大的爪子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惊魂未定的眼睛,偷偷打量着沈秋郎。
老剥皮全程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猩红的瞳孔里,翻涌着更加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类……没有伤害幼崽,甚至……有点过于“温和”了?这和它记忆中那些设置陷阱、伤害它和幼崽们的人类,似乎……不太一样?
“你看,我已经展示了我的诚意。”沈秋郎的声音在寂静的废墟中显得清晰而平稳,她指了指那只刚刚被她“逮捕”又释放、此刻正躲在老剥皮爪后探头探脑的小毛球,“我没有伤害你的孩子。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试着好好沟通一下了?”
她说着,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唬——!”老剥皮立刻从喉咙深处挤出警告的低吼,庞大的身躯微微绷紧,将腹下的小剥皮们护得更严实,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沈秋郎,充满不信任。
沈秋郎停下脚步,没有继续逼近,而是微微侧过头,用眼神示意后方的吴羽飞和裴天绯,同时抬了抬自己戴着能量护腕的右手腕,低声道:
“听我的,先把步速和苏摩亚收回去。它们在这里,它没法放松。我还有这个,”她屈指弹了弹护腕内侧那两条微微发光的能量导线,“真有问题,足够我反应了。”
吴羽飞嘴唇动了动,显然极不放心,但在裴天绯沉稳的目光示意下,还是咬牙照做。两道光芒闪过,镰刃步龙与藤顶巨象庞大的身影消失,场中令人窒息的直接对抗压力骤减。
老剥皮紧绷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松弛了少许,虽然警惕未消,但那股一触即发的搏命气势确实缓和了。它庞大的头颅微微歪了歪,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的局面。
第103章 沈.胆大包天.战地医生.秋郎
沈秋郎抓住这个空隙,又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几步,拉近了与老剥皮的距离,确保自己处于一个既能观察伤口、又不会过度刺激对方的范围。
她伸手指向老剥皮那只一直虚点着地面、不敢用力的右前爪,明知故问:“是这里受伤了,对吗?这只爪子。”
“呜噜噜……”
被直接点出痛处,老剥皮喉咙里的低吼变得沉闷而痛苦,但它没有立刻攻击,只是将那只爪子更往回收了收。
“看来是这只了。”沈秋郎点点头,不再犹豫,她深吸一口气,竟当着老剥皮的面,缓缓蹲下了身,目光与那只巨大的爪子平齐。然后,她伸出左手,掌心向上,动作极其缓慢而稳定地,尝试去触碰那只伤爪的边缘。
“唬吼——!”
老剥皮猛地一缩,将爪子完全抬离了地面,同时龇牙发出不满的、带着疼痛的嘶吼,唾液从交错的利齿间滴落。
它显然极其抗拒被触碰伤处。
后方,吴羽飞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无意识地蜷紧。
裴天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冷静,相信沈秋郎的判断。
沈秋郎对老剥皮的抗拒并不意外,她收回手,没有强求,而是仰起脸,看着老剥皮因为疼痛和警惕而微微颤抖的巨大身躯,用平静甚至带着点商量的口吻说:
“你的爪子太大了,而且你这样站着,伤腿用不上力,坚持不了多久吧?趴下吧,让我看看。我保证,只是看看。”
老剥皮浑浊的红瞳死死盯着她,似乎在权衡她话语中的真假,以及那“只是看看”的承诺。
空气凝固了几秒。
终于,它喉咙里发出一声粗重的、类似叹息的呼气,庞大的身躯缓缓下沉,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感,趴伏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这个姿态,虽然依旧充满力量感,但攻击性已大为降低,更像是一种妥协,一种极度戒备下的、有限的“配合”。
一直紧张关注着“老大”的小剥皮们见状,叽里咕噜地蹦跳着凑过来,像一群毛茸茸的灰褐色小球,围着老剥皮巨大的头颅又蹭又舔,尤其喜欢去舔它那裸露在外、颜色暗沉的第二层嘴巴。
这是幼犬典型的讨食行为,它们饿坏了,本能地希望首领能反刍出一些半消化的食物。
被幼崽们柔软的舌头和热乎乎的鼻息干扰,老剥皮不得不分神去应付这些小麻烦,用它完好的左爪轻轻拨弄它们,喉咙里发出无奈的、近乎宠溺的咕噜声。
好!感谢小毛球们的助攻!
趁着老剥皮的注意力被撒娇的幼崽们短暂分散,沈秋郎再不迟疑,她迅速而轻柔地伸出双手,托住了那只伤爪的腕部。
爪子比她预想的还要沉重,坚韧的筋肉紧绷着,触感明显,能够感觉到非常有力,表面上是一层薄薄的皮,长出比较长一些的,细软滑,但是不易被切断的血红色毛发。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只比脸盆还大的爪子抬高、翻转,让伤口完全暴露在昏暗的天光下。
那触目惊心的溃烂伤口,近在咫尺。
沈秋郎屏住呼吸,小心拨开老剥皮爪子上沾染了血污和尘土的毛发。
当伤口完全暴露在眼前时,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她的心脏还是猛地一缩。
这伤势远比远观时更加可怖。“深可见骨”此刻都成了轻描淡写的形容——伤口深处,森白的爪骨与几根主要的肌腱隐约可见,这还算能接受的范围。
而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伤口截面处的情况:除了骨头与核心肌腱,周边的肌肉组织几乎被某种利器或巨大的咬合力粗暴地切断、撕裂,此刻断面已经严重溃烂,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黑色,粘稠的脓液混着暗红色的血水不断渗出,散发着溃烂的腐臭与感染特有的甜腥气。
“嘶……”沈秋郎控制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指尖微微发凉。
这种程度的感染和肌肉损伤,光靠外用的伤药喷雾……真的能行吗?
疑虑归疑虑,检查不能停。她定了定神,从下车前别在腰上的简易医疗包里找出镊子和消毒棉,开始清理伤口周围。
她极其专注,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一点可能加重感染的异物。
能看见的、嵌在溃烂皮肉边缘的小石子和纠结的毛发,她毫不嫌脏,用镊子尖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一点一点挑出来。
每一下细微的牵动,都伴随着腐肉碎屑的剥落。
“唬吼……”异物被剥离新鲜肉芽的刺痛让老剥皮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痛苦的低吼,但它这次没有缩回爪子,只是将头颅埋得更低,完好的左爪无意识地抠抓着地面,留下深深的沟痕。
为了分散注意力,它伸出粗糙的舌头,更用力地、一遍遍地舔舐着身边最近的一只小剥皮,把那小家伙舔得东倒西歪,发出困惑的“嘤嘤”声。
初步清创完成,沈秋郎拿起伤药喷雾,对准那可怕的伤口,均匀地喷了下去。
“嗤——”
药液接触到溃烂组织的瞬间,老剥皮全身肌肉骤然绷紧如铁,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强行压抑的、短促的呜咽。
剧烈地刺激性疼痛让它差点条件反射地抽回爪子,但它硬生生忍住了,只是粗重的喘息如同风箱。
药水冲刷掉了一些表面的脓液,露出了底下更显狰狞的创面,但那些溃烂的、失去活性的组织并未见明显好转。
沈秋郎抿紧嘴唇,将带来的三瓶高效伤药全部用上,仔细喷涂了伤口上下两面。药水耗尽,也只勉强达到了深度清创、抑制表面感染的程度,对于内部严重的肌肉断裂和深层感染,显然力有未逮。
“不行,”沈秋郎直起身,擦了下额角不知是紧张还是疲惫渗出的细汗,回头看向裴天绯,语气凝重,“伤口太深,感染拖得太久,外用药治标不治本。我们需要更专业的处理,需要一个……医生。”
“我来。”裴天绯没有犹豫,提着一个小型便携检测仪走上前。
她的靠近立刻让刚刚稍有放松的老剥皮再次高度紧张起来,它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瞳孔紧缩,龇牙发出充满威胁的低吼,下意识地想将伤爪收回身下。
不能再刺激它了,但检查必须进行。
电光石火间,沈秋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血液几乎凝固的举动——
她猛地伸出自己的左臂,手腕一横,径直塞进了老剥皮因低吼而微微张开的、交错着层叠利齿的巨口之中,手臂紧贴着它冰冷潮湿的牙龈与那令人胆寒的獠牙!
“如果我,或者她,欺骗了你,对你有任何不利,”沈秋郎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目光直视老剥皮惊疑不定的猩红眼眸,“那你现在就可以,把我的手咬下来。”
“沈同学!你疯了?!”吴羽飞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就想冲上前。
“别动!”裴天绯也厉声喝止,但她看向沈秋郎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动。
沈秋郎没有回头,只是对吴羽飞轻轻摇了摇头。
手臂上传来的冰冷粘腻触感和利齿的坚硬质感无比清晰,但她心里却异常平静。既然选择了踏入恶灵的世界,与它们打交道,那么早晚都要面对这样的时刻,付出相应的“抵押”或“代价”。
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觉悟。
实际上,在她手臂伸出的瞬间,吴羽飞已经手速飞快地操作起了通讯器,紧急联络沉南市最好的外伤与显微外科医生,要求他们立刻前往裴氏家族旗下设备最先进的私人医院待命。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万一真的……也要保证那只手臂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最好的接续,最大程度减少后遗症。
裴天绯心中同样掀起波澜。她没想到,这个自己妹妹的同学,这个看似散漫的学生,这个年轻的“恶灵专家”,竟有如此胆魄,做出这般近乎赌命的、充满野性智慧的信任交换。
一股油然而生的敬佩,冲淡了先前的惊讶。
她不再耽搁,立刻蹲下身,利用仪器和肉眼,极其专业而快速地检查了老剥皮的伤口。
几分钟后,她面色凝重地放下仪器,看向沈秋郎,语速清晰地说道:
“情况比看上去复杂,但并非不可为。伤口极深,拖得太久导致外围组织大面积坏死溃烂,必须进行外科清创手术,彻底切除所有坏死和感染严重的肌肉组织。之后才能进行有效的药物治疗,等待新生。”
她顿了顿,看向因为口中含着“人质”而勉强保持静止、眼神却焦躁不安的老剥皮,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解释:“不过有个好消息:外层溃烂的腐肉,某种程度上像一层‘隔离带’一样,延缓了病菌向深处健康肌肉和骨骼侵蚀的速度。”
“只要切除这层‘坏肉’,内部的肌肉组织在充足药物和营养的支持下,如果它的生理愈合机制与常规犬类宠兽相似,恢复速度会很快,骨骼和肌腱的损伤也有望修复。”
沈秋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下一些。她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将自己的手臂从老剥皮口中抽了出来。
手腕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被牙齿硌出的红印,但皮肤完好无损。
老剥皮在她抽手时,下意识地合拢了一下嘴巴,但最终,那些能轻易咬碎钢铁的利齿,只是轻轻擦过了她的皮肤。
“这样吗……”沈秋郎长出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臂,目光落回老剥皮那依旧可怖的伤爪上,低声道,“那就好。”
按照图鉴所言,能从“小剥皮”挣扎进化成“老剥皮”已是九死一生。她不想看到这样一个历经痛苦、挣扎求生、甚至对“幼崽”怀有匪夷所思仁慈的生命,最终因为人类的陷阱和伤病的折磨,落得如此凄凉无助的境地。
能救,就一定要救。
第104章 沈.不讲武德.偷袭.秋郎
眼下,一个现实且棘手的问题摆在面前。
要彻底治疗老剥皮爪子上如此严重的创伤,眼下这废墟环境、几瓶喷雾剂是绝对不够的,必须转移到具备无菌手术条件和专业医疗设备的场所——也就是,人类的医院。
但……这可能吗?
别说用屁股,就算是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让这只对人类充满戒备、重伤在身的高级恶灵离开自己的巢穴,主动踏入人类的领地,还要与它视若性命的小剥皮们分离,简直是开玩笑好吗?
而且还是黑色玩笑,沈秋郎有八条胳膊都不够咬的程度!
沈秋郎眉头紧锁,快速权衡着。
几秒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头对裴天绯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发消息给城安那边,让他们把刚才抓到的那几只小剥皮……完好无损地送回来。”
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表示诚意的“筹码”。
趁着“人质”还在押送路上的间隙,沈秋郎重新蹲下身,目光平视着趴伏在地、神情恹恹的老剥皮,尽量用最诚恳的语气说道:“你的伤,很重。光靠喷药好不了,需要更专业的治疗。人类的医院……有办法能治好你。”
她顿了顿,观察着老剥皮的反应,继续抛出条件:“作为交换,我让他们把你的孩子们都送回来,一个不少。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配合治疗。治好爪子,你和你的孩子们才能安全地活下去。可以吗?”
老剥皮浑浊的红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足足过了十几秒。
然后,沈秋郎清楚地看到,它那覆盖着褶皱外皮的眼眶上方,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翻了个白眼,随即从它那交叠的巨口深处,发出一声极其拟人化的、充满不屑与嘲讽的——
“唬嗤——!”
气流穿过利齿缝隙,甚至让它松垮的嘴皮都跟着嫌弃地抖了抖。
完好的左爪不耐烦地扒拉了一下地面,老剥皮干脆把巨大的下巴往左爪上一搭,直接扭过头,连看都懒得再看沈秋郎一眼,用后脑勺对着她。
不同意。态度明确,毫无商量余地。
“呃……那个……”沈秋郎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试图换个角度利诱,“也不光是给你治伤。我们还可以给你的孩子们都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你看它们为了给你找吃的、找药,跑去那些地方……肯定也吃了不少苦头,说不定身上也有暗伤……”
“唬吼——!!!”
话没说完,老剥皮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瞳孔里瞬间爆发出被刺痛逆鳞般的暴怒,喉咙里滚出低沉如雷的咆哮!
要不是你们人类设陷阱伤了我!我的孩子们何必去冒险?!现在倒来假好心?!
沈秋郎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噎得一怔,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就在这一瞬间,一个被她忽略的、极其关键的逻辑漏洞,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等等……不对!
老剥皮首先要做的事肯定是保护小剥皮们,为什么会主动出击找上自己四人?除非它当时处于只身一兽的状态,没有了挂念,它就能够迅捷出击,然后将我们逐个击破……
沈秋郎一瞬间冷汗直冒。
肯定是那帮城安的伤害了小剥皮,才引来了暴怒的老剥皮。
在老剥皮眼里,这些人类都是一伙儿的,先杀四个也是杀,说不定先杀四个还能威胁人类把它的幼崽还回来。
一想到自己在死亡边缘打了个滚……沈秋郎就感到一阵恶心。
ma的!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沈秋郎的心头。
这帮家伙平时的职业素养和成年人该有的判断力都就着饭吃进狗肚子里了吗?!
如果不是他们一味蛮干、激化矛盾,局面何至于恶化到需要我冒着断手的风险把胳膊塞进狗嘴里谈判的地步?!
这么一想,沈秋郎再看眼前虽然暴怒却依旧强忍着没有攻击的老剥皮,心里反倒生出一丝复杂的感慨。
看来……这家伙,已经算是相当给自己面子了。能谈判到眼下这个“它不理人但也不伤人”情况,恐怕已经是这只重伤的高级恶灵在极度愤怒和痛苦下,所能表现出的最大限度的“友善”和“克制”了。
眼下这局面,想把它“请”去人类医院治疗,看来是没戏了。
沈秋郎心里暗叹一声可惜。
但这声“可惜”里,却悄然混入了一丝她自己也难以完全否认的私心。
一周后与金玥悦那场避无可避的对战,像一片阴云悬在心头。对手背景深厚,宠兽强悍,她必须做万全的准备,寻找一切可能的助力。
如果能收服这只老剥皮……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像一颗落入滚油的火星。沈秋郎蜷缩的手指无意识地轻颤了一下。
本就断裂过一次、尚未完全接续的“理智之弦”,在这一刻似乎又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崩响。
一个堪称疯狂、却又充满诱惑力的想法,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猛然撞入了她的脑海——趁现在!
说干就干!
在裴天绯、吴羽飞甚至严薇都未及反应的刹那,沈秋郎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她猛地一抬手,漆黑的御兽之书“唰”地在身前展开!
书页无风自动,瞬间翻至空白处,书脊正对向趴伏在地、毫无防备的老剥皮!与此同时,沈秋郎将全部心神凝聚,精神力毫不保留地朝着御兽之书、朝着老剥皮的方向疯狂灌注!
嗡——
只有沈秋郎自己能“看见”,两条由纯粹精神力凝结而成、荆棘之形的鞭索,自御兽之书中激射而出,直接捆住了老剥皮!
“唬——?!”
老剥皮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暴怒!
它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之前表现得最“无害”、甚至为它清理伤口的人类,会如此不讲武德、突然发难?
猝不及防之下,它被那荆棘鞭索结结实实地“捆”住,传来一阵被强行拉扯、剥离的剧痛与晕眩!
但它毕竟是身经百战、从无尽痛苦中挣扎出来的高级恶灵!仅仅失神了不到半秒,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桀骜不驯的凶性与狂暴意志便轰然爆发!
“吼——!!!”
老剥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充满屈辱与愤怒的咆哮,精神世界掀起滔天巨浪,开始疯狂地挣扎、抗拒那试图烙印下驯服印记的力量!
几乎就在老剥皮开始反抗的第一秒,沈秋郎便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无数烧红的钢针狠狠攒刺!难以言喻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紧接着是排山倒海般袭来的、令人作呕的极致眩晕!她喉咙一甜,险些直接呕吐出来。
精神力……瞬间透支了!以她新手的水平,强行收服高级恶灵,无异于蚍蜉撼树!
然而,就在她意识模糊、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刹那,那个冰冷的、无机质的系统提示音,如同惊雷般在她濒临黑暗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警告!检测到宿主精神力严重透支,是否选用恶念替代?】
【注:使用‘恶念’作为收服能量,可能导致某些宠兽受到影响产生异变,请宿主慎重选择。】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啊……沈秋郎在剧痛与眩晕的缝隙中,扯出一个扭曲的、混合着无奈与近乎癫狂的苦笑。
我收服的本来就是追逐恶念的恶灵……还用担心恶念会造成什么额外影响吗?
她不再犹豫,用尽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朝着那系统提示的选项,默念出了决定:
【是】。
【请宿主开始灌注恶念。】
就像她第一次尝试制作符卡时那样,就像她主动驱动【能力:恶念感知】时那样……沈秋郎强迫自己沉入意识的更深处,开始疯狂地挖掘、回想那些能够点燃、滋生恶念的记忆碎片。
被陈蕊找人霸凌,新手金票还被撕了,自己早晚要找她报仇。
萎靡的精神荆棘仿佛被注入了微弱的电流,轻轻颤动了一下,但随即又无力地耷拉下去,杯水车薪。
不够……远远不够!
那么……从哈基米那里共享来的,那些属于它的、从这具身体里继承的,被伤害的,愤怒的记忆?
一股外来的、属于火绒喵的尖锐恨意涌入,让荆棘稍微挺直了些,但面对老剥皮那歇斯底里的狂暴抵抗,依然显得孱弱不堪。
还是不够!
这帮废物一样的城安人员,如果不是他们蛮干激化矛盾,事情何至于此!给我添了这么多麻烦和愤懑!
对“猪队友”的强烈不满与怒气升腾而起,这次带来的“燃料”明显更多,荆棘变得粗壮了一些,收缩的力道加强,让老剥皮的挣扎出现了一丝凝滞。但……依然不够将它彻底拉入书中!
还需要……更多……更黑暗……更纯粹的……
沈秋郎在精神与肉体的双重痛楚中,深深地、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她抛开了那些浮于表面的愤怒与不满,任由自己的意识向着更深处、更黑暗的记忆深渊坠落……
她想起来了……
想起了……
得知楚夜明被高利贷打手堵在家里时,那股瞬间攥紧心脏的焦急与冰冷……
想起自己面对那些持械混混时,指尖传来的颤栗与豁出一切的决绝……
更想起了……在那一刻,她召唤出芝士时的情感,而芝士回应她的,像是加倍一样,灵魂共鸣般的……
狩猎的本能!焚毁一切的愤怒!将眼前一切碍事之物彻底撕碎、破坏的狂暴欲望!
第105章 收服第三只恶灵
饶是经历过数次九死一生的恶战,老剥皮也从未直面过如此性质的“恶念”。
与这个人类少女身上那种深邃、近乎“祥和”的恶念截然不同,此刻冲击它的,是一股狂暴、灼热、充满最原始掠夺欲望的恶念洪流。
这恶念来自另一只恶灵,一只欲望如黑洞般深不见底的、真正的顶级掠食者。
更让它难以理解的是,这股足以碾碎寻常灵魂的掠食者恶念,非但没有攻击这个人类,反而与她的意志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同频与共鸣。
这怎么可能?!老剥皮猩红的瞳孔因震撼而剧烈收缩。
这个人类……竟然驯服了一只比自己全盛时期可能还要强大的恶灵?恶灵……也是可以与人类以这种方式共存的吗?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甚至短暂压过了被收服的屈辱感。
这个人类……究竟是什么存在?
此前,它对沈秋郎身上散发的恶念,更多是源自本能的敬畏与困惑。而此刻,直面这经由沈秋郎引导、汹涌而来的掠食者共鸣恶念,它心中首次不可抑制地涌出了真正的怯意。
正是这一闪而逝的怯懦,如同堤坝上出现的细微裂痕。老剥皮坚韧的抗拒意志出现了动摇,裂痕在共鸣恶念的持续冲击下迅速蔓延、扩大。
僵持了令人窒息的十几秒后,它那庞大的身体,被荆棘状的精神力死死缠绕,尖刺扎进灵魂,带来强烈的痛楚。
伴随着一声唯有灵魂能感知的、充满不甘的嘶鸣,它的身影被强行从现实剥离,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被吸入了那本悬浮的、诡异的恶灵人皮书中。
收服完成的刹那,沈秋郎的第一感觉是精神力透支带来的强烈的眩晕和反胃,但这两股不适来得猛烈,去得也突兀,几乎瞬间就被另一种极其鲜明且原始的感觉取代——
饿。
一种空洞的、从胃部升腾而起的强烈食欲。
“嗝。”
她甚至不受控制地打了个空嗝,下意识地抬手捂了捂平坦的腹部。
然而,这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落在旁边那群挤成一团、全程目睹了“老大消失”的小剥皮眼里,不啻于最恐怖的宣告。
老大不见了!被这个人类变没了!
她打嗝了!她肯定把老大吃掉了!
还没吃饱!下一个就要吃我们了!快躲起来!
“巴——!”
小剥皮们吓得魂飞魄散,发出短促凄厉的哀鸣,拼命地往彼此身后钻,最后挤成了一个瑟瑟发抖的毛团。
它们愚蠢而一致地把夹着尾巴的小屁股朝外,脑袋死死抵在同伴的背上,仿佛这样就能从捕食者的视野里消失,心里还在疯狂地自我催眠:
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我瘦,没肉,一点也不好吃……对,一点都不好吃……
目睹沈秋郎竟以这种近乎“生拉硬拽”的方式,将一只凶悍的高级恶灵强行封入御兽之书,裴天绯镜片后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
而一旁的吴羽飞,更是震惊得半晌合不拢嘴。
一个成为御兽师才半个月的新手,在几乎没有消耗目标体力的情况下,直接完成了对高级恶灵的精神压制与收服?
这简直违背了基础理论!
收服的本质是精神力的交融与共鸣,面对陌生且强大的个体,必然经历漫长的拉锯与磨合。
以沈秋郎初出茅庐的精神力强度,去正面碰撞一只高级恶灵不屈的意志,本该是螳臂当车。
可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偏偏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活生生且水灵灵地发生了。
“沈同学!你怎么样?”吴羽飞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一个箭步冲上前,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造型类似电子烟的银色细管,利落地拆开全新密封包装,直接将雾化吸嘴递到沈秋郎唇边。
“快,速效精神力补剂,用嘴吸。味道可能有点怪,但能快速缓解透支带来的眩晕、头痛和恶心。”
沈秋郎依言叼住吸嘴,浅浅吸了两口。冰凉的雾气滑入咽喉,带着一股类似薄荷与铁锈混合的古怪味道。
起初并无特殊感觉,她正想对吴羽飞表示自己没事,全身肌肉却骤然僵直,瞳孔也不受控制地猛烈收缩、震颤!
一种和当初收服哈基米时一样的感觉,黏滑的,潮湿的,发霉的,通过新建立的精神链接,不属于她的、破碎的回响,正逆着链接倒灌而来!
无数陌生、混乱、充满痛苦与铁锈气味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震荡:
“走吧,离开这儿……跟我在这小房子里憋屈了大半辈子,委屈你了。你本该在草原上的……”
病榻上,气息奄奄的老人,眼睛已经浑浊不堪了,而眼尾的泪还未滚落,它对着床畔一直守卫着的,那个模糊而忠诚的身影低语。
可那身影就这样固执地守着,寸步不离。
直到老人死亡时的恶念安静而祥和地散发出来。
……
“老爷子走后,分儿逼没给子孙留,算什么好长辈。”
“不是还有只怒面獒吗?听说高级宠兽能值好几百万呢。”
“唉!对呀,老爷子这也算……临走给儿孙‘积财’了!”
“听话,乖,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主人的孩子是主人,那主人的孩子的孩子,自然也是主人。
忠诚的獒犬,沉默地接受了这个逻辑。
……
“这怒面獒品相不错,我要了。”
冰冷的铁链,从一只熟悉的手,递到了一只陌生、带着烟味的手中。
……
“怎么回事?驯了这么久还没驯服?”
“老板,这畜牲性子太烈!不吃不喝,谁靠近咬谁!”
“我花了重金的!下周必须让我看到它上场!指望着它给我赢座金山回来呢!”
……
“养不熟的野狗!还敢咬我?给我往死里打!”
“是,老板!”
“等等……既然怎么也养不熟,那就不用费劲了。”
一个冰冷、残忍的声音,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给我……活扒了这畜生的皮。我倒要看看,它的骨头能硬到什么时候!”
……
“呃——呜!!!哈……哈……”
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这痛苦,瞬间吞噬了一切!
皮毛与血肉被强行撕裂的剧痛!这还不够,每一寸皮肤被剥离时,滚烫的盐水紧接着浇下,将痛楚放大到极致,灼烧着裸露的神经与血肉!
但它竟都……挺了过来。
后来,它在尸堆与浓烈的腐臭中醒来。抖抖身上松垮的皮,它看着自己陌生又熟悉的躯体,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沉默地、踉跄地,离开了那片死亡之地。
“离开吧,敖鲁日,离开这里。”
冥冥中,似乎仍有那个苍老的声音在叮嘱。
它听主人的话,离开了。
再后来,是与无数流浪野狗争夺地盘、遍体鳞伤的厮杀;是被血红染透皮毛,千疮百病,肢体无力到几乎无法站起的日子;最终,是血肉之上重新长出皮毛,在无尽的痛苦麻木中,蜕变为如今的模样……
“呜……!”
记忆中那活生生剥皮抽筋、浇灌盐水的极致痛楚,通过链接清晰无比地传递过来,就像,感同身受!
沈秋郎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不受控制的生理性泪水夺眶而出,和鼻子里热腾腾涌出来的血混在一起,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浸出深色的斑痕。
“沈同学?!你怎么了?!”
吴羽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坏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我没事。”沈秋郎用力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抬手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痕,擦了擦从鼻子里流出来的血,声音还带着一丝哽咽,语气却已努力恢复平静,“只是……收服恶灵,必须支付的代价罢了。”
尽管这位年轻的“恶灵专家”时常会有些出人意料、甚至略显古怪的举止,但涉及到“恶灵”本身的事,吴羽飞自知了解甚浅。
他嘴唇动了动,看着沈秋郎苍白脸上未干的泪迹,最终把所有的疑问和担忧都咽了回去。
咱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缓了好一会儿,沈秋郎才撑着膝盖,有些摇晃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染的尘土和刚才跪地时蹭上的泥渍。
得回家洗个澡,还得想个理由搪塞过去……她看着脏污的裤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就说去帮忙照顾刚出生的大地系宠兽幼崽,结果被调皮的小家伙溅了一身泥巴?嗯,听起来还算合理。
她的目光转向那几只依旧挤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小剥皮。
四五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此刻看起来更像几个受了惊吓的灰褐色毛球。沈秋郎对吴羽飞示意了一下,吴羽飞立刻会意,将一把造型精巧的能量网枪递到她手中。
“piu——”
一声轻微的充能声响起,一张闪烁着淡蓝色光芒的能量捕网应声射出,精准地将所有小剥皮一网打尽。
“巴!巴克!”网内顿时一阵骚动,小毛球们惊慌地叫着,努力用那还没长齐的小乳牙,徒劳地啃咬着由高束纤维编织、足以困住大型宠兽的网绳。
吴羽飞上前,轻松地将那团不断蠕动、发出哀鸣的网兜拎起,扛在肩上。
那些小东西还在不甘心地用牙齿磨着网线,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
裴天绯则迅速联系了城安指挥部,告知主要目标已被“控制”,外围人员可以开始收队清理现场。
这边四人带着“战利品”,开始往回走向越野车。
将装着闹腾小剥皮的网兜塞进越野车宽大的后备箱时,里面的混乱达到了顶点。
小家伙们不仅没停止啃咬网绳,还因为空间狭小、互相碰撞,时不时误咬到同伴的爪子或耳朵,于是一场极其混乱的内讧在后备箱里上演,伴随着“巴巴”的抗议和痛呼声。
沈秋郎没有立刻上车,她站在车尾,静静地透过防爆网看着里面那群因为恐惧和懵懂而互相撕打的小东西,眼神有些发直,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更深、更远的东西。
第106章 事毕返回
“怎么还不上车?”裴天绯见沈秋郎还愣在那里,回头问了一句,手已经搭上了后备箱门,准备关上。
“啊。”沈秋郎猛地回神,摇了摇头,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想到的东西有点多,上车跟你们说吧。”
后座因为严薇和她怀里的球球,一下子变得有些拥挤。
尤其是球球,作为一只小剥皮,它对后备箱里的同类充满了好奇,不止一次试图从严薇怀里探出身子,越过座椅靠背,去张望那些被关在网兜里的同类。
车子平稳启动。沈秋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整理脑海中纷杂的思绪和那些汹涌而来的记忆碎片。
吴羽飞则默契地拿出了随身平板,调出记录界面,准备随时记录沈秋郎接下来要说的关键信息。
沈秋郎嘴里还叼着那根威能药吸入剂,冰凉的雾气带着类似薄荷牙膏的气味缓缓吸入,她不算讨厌这个味道,只是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她双眼放空地盯着前方椅背,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才缓缓从口中吐出一股浓郁的白色雾气。
“敖鲁日……”她顿了顿,似乎在确认这个名字,“呃,我收服的那只高级恶灵。它爪子上的伤,不是普通的撕裂伤,应该是被捕兽夹一类的东西重伤的。”
“是液压捕兽夹。”吴羽飞立刻接口,语气沉重,“那种东西的咬合力足以瞬间夹断大型宠兽的肢体,属于联盟严格管制的违禁器械,通常是盗猎者才会使用。”他说着,心里一阵后怕,“还好它的爪子保住了……”
这不只是因为老剥皮是珍贵的研究样本,更是作为与宠兽打交道的研究员,对盗猎行为本能的深恶痛绝。
“还有……”沈秋郎将雾化器从嘴边拿开,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这药剂似乎有点副作用,让她感觉口干舌燥。
她顺手从车门旁的收纳盒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感觉舒服了些。
深吸一口气,沈秋郎继续说道:
“我在收服它的时候,算是收服恶灵的副作用吧,看到了一点东西。有一个地下斗狗场,用犬类宠兽进行赌博。我不知道具体位置,但肯定存在,而且……我看到了,已经有很多犬类宠兽在那里受害了。”
此言一出,车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裴天绯和吴羽飞的脸色同时变得无比严肃。
华国明令禁止没有御兽师参与的、以博彩为目的的宠兽对战。
即便是某些少数民族保留的斗牛、斗鸡等民俗活动,也需严格报备,并有官方裁判监督,确保点到为止,严禁致死重残。
没想到,一次看似普通的恶灵抓捕行动,背后竟然牵扯出了如此庞大而黑暗的非法产业链。
这已不仅仅是收服一只恶灵那么简单了。
“还有……”沈秋郎说着,抬起手,拇指朝后指了指不断传来细微动静和呜咽声的后备箱方向,“这些小剥皮,你们就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吗?”
“不对劲?”吴羽飞推了推眼镜,面露疑惑,目光也瞥向后方,“它们不就是……刚出生不久的幼崽吗?体型小很正常,只要好好喂养,假以时日总会慢慢长大……”
“错了!”
沈秋郎突然身体前倾,双手“啪”地一声在身前合拢,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把毫无准备的吴羽飞惊得肩膀一耸。
“这就是为什么,我之前不愿意直接把小剥皮的‘诞生’方式告诉你们。”沈秋郎深吸一口气,靠回椅背,脸上带着一种“果然还是要说”的无奈,语气却异常认真,“再强调一遍,和昨晚说的一样——听到之后,必须保密。”
她再次伸出两根手指,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中,显得清晰而郑重:
“小剥皮的形成,只有两种途径。”
“第一,被活着剥皮的犬类宠兽,在极端痛苦与怨恨中,有较低概率自行转化。”
“第二,”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对犬类宠兽的尸体,使用特定招式[剥皮射线]或[剥皮爪],也有一定概率,将其‘转化’为小剥皮。”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凝神倾听的两人:“懂了吗?”
“对、对呀!”吴羽飞刚刚在平板上记录完最后一个字,突然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一捶手掌,眼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如果……如果后备箱里这些小剥皮,是这只老剥皮用第二种方式转化出来的……”
“那就意味着,”一直平稳驾驶着车辆的裴天绯接过话头,她的声音依旧冷静,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这些小剥皮在被转化之前,就已经是尸体了。而且,是非常年幼、甚至可能刚出生不久的宠兽幼崽的尸体。”
她略微停顿,让这个冰冷的结论在车厢内沉淀。
“那么,如此大量幼小宠兽的死亡原因,”裴天绯的目光透过后视镜,与沈秋郎的视线有一瞬的交汇,声音里透出深沉的凝重,“就非常耐人寻味了。”
宠兽幼崽确实可能因病夭折,或遭亲兽遗弃而自然死亡。
但后备箱里这几只小剥皮,毛色、花纹几乎一模一样,品相极为接近,明显是同一窝所生。
“回去立刻安排全面检查。”裴天绯一边平稳驾驶,一边用车载模式向第二研究所发送语音指令,语气不容置疑,“今天捕获的所有样本,包括那几只幼体,都必须进行最细致的生理检测,排查一切可能的暗伤或隐性疫病。检测成本,从我的项目经费里走。”
沈秋郎将头重重靠在椅背的头枕上,抬手用力捏着发胀的眉心。
极度的疲惫感,总是在精神紧绷的任务告一段落后,才如同迟来的潮水般一股脑地席卷上来,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唉,真想现在就睡……但车厢里显然不是能好好休息的地方,老城区的颠簸,越野车的引擎声,还有后备箱里小剥皮们哼哼唧唧地闹腾。
算了,忍一忍,等回到研究所的休眠舱,或者干脆把事情办完回家,再躺到自己的床上睡个天昏地暗吧。
思绪稍稍飘远,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向身旁的严薇。对方依旧安静地抱着球球,侧脸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神色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已经知道了小剥皮的来源……现在心里会怎么想?沈秋郎暗自思忖。严薇刚才听到那番“剥皮转化”的言论时,脸上并没有多少意外之色。可是,以她那走几步路都会微微气喘的虚弱体质,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亲自动手、做出那种残忍行径的人……
就在这时,严薇似乎若有所感,头微微一动,像是要转过来。
沈秋郎立刻移开视线,顺势看向前排的吴羽飞,状似自然地开口,以掩饰刚才片刻的注视:“对了,吴研究员,方便的话,帮我查一个人。”
“嗯?查人?”吴羽飞从资料记录中抬起头,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刻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准备联系相应的人脉渠道。
“一个大概……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原籍应该是呼兰府的牧民,后来搬迁到了兴安府。他的子女,现在很可能已经落户在兴安府地区了。”沈秋郎回忆着老剥皮——敖鲁日记忆碎片中的信息,语速平缓,但目光深处却带着一丝必须弄清楚的执拗,“最重要的是,他曾经……养过一只怒面獒。”
“你这是要查……?”吴羽飞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看向沈秋郎。
沈秋郎松开了捏着眉心的手,指尖残留着按压的微红。她没有直接回答吴羽飞的问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重新闭上了眼睛,将最后一丝精力也收敛起来,声音里带着完成重要任务后、决心厘清某些真相的淡淡疲惫:
“只是有些事,不弄个明白,我难以安心。”
说完,她便不再言语,仿佛真的陷入了短暂的休憩,只留下车内萦绕的、关于另一个生命过往的沉重悬念。
……
车子缓缓驶入第二研究所的后院。这里对外是裴氏旗下的宠兽医院,内部的各种医疗设备却远比普通医院更加先进和齐全。
沈秋郎率先跳下车。
先一步抵达的城安特警们正在忙碌,将二十多只被能量网兜紧紧束缚、不断挣扎吠叫的小剥皮从运输车上卸下,准备送入研究所内部的临时收容区。
“巴克!巴克!”小剥皮们龇着牙,对周围这些“两脚兽”发出充满敌意的尖叫。
碍于旁边有联盟研究员在场监督,特警们虽面露不耐,却也只能尽量小心,避免被这些小家伙咬到,动作略显笨拙地将它们搬运进去。
“还有这一份,小心些。”吴羽飞将装着那几只特别幼小剥皮的网兜也递了过去。
城安特警的指挥官正靠在一辆装甲车旁抽烟,眉宇间带着明显的愁容,大概是在为那两辆被毁的装甲车如何写报告而发愁。
待所有小剥皮都被安全送入研究所,沈秋郎才走到空地中央,心念一动,狰狞的恶灵人皮书在身前浮现。
书页浅粉色带着一点毛细血管一样团状花纹的书页哗啦啦展开,露出夹着卡面的几页。
恶灵系的卡面是沉郁的黑色,沈秋郎拿起一张卡,上面绘着一只呈暴怒咆哮姿态的巨獒,正是老剥皮敖鲁日。
卡绘细节狰狞:它张开的巨口中,隐约可见第二张猩红的嘴,四肢与长尾皆是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黑光涌动,身高超过两米五的巨犬伴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出现在空地上。
“唬吼……”
敖鲁日浑浊的猩红瞳孔扫过现场,立刻锁定了那些穿着制服的城安特警,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吼声。
第107章 巨狗也怕去医院
“敖鲁日,”沈秋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听话。”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准确叫出,敖鲁日庞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疑惑,似乎不明白这个人类为何知道它的真名。
但它随即又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像是不耐烦又像是牵动了伤口,它将那只受伤的右前爪揣到身前,干脆利落地往地上一趴,摆出一副“懒得理你”的姿态。
这时,那名抽着烟的城安指挥官掐灭烟头,脸上堆起一种混合着功成名就与长辈关怀的笑容,朝沈秋郎走了过来。
“呵,就是这畜生,害我们损失了两辆好车啊!总算给逮住了!”
他语气轻松,目光落在沈秋郎身上,带着打量后辈的意味:
“你是裴教授的学生吧?年纪轻轻,就能在裴教授帮助下收服高级恶灵,真是后生可畏啊!不过小姑娘,听叔叔一句劝,恶灵这东西,凶性难驯,可不是你这种小孩子能驾驭得了的,万一反噬……”
他说着,很是自然地伸出手,就想往沈秋郎肩膀上拍,动作带着一种惯常的、上位者对“有前途的年轻人”的勉励姿态。
沈秋郎在他手落下前,默不作声地向后撤了两步,精准地站到了趴着的敖鲁日身侧。
她抬起眼,目光冰冷地直视着指挥官脸上那尚未褪去的笑容,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抱歉,你搞错了几点。”
“第一,我不是裴教授的学生。如果论功绩,裴教授目前在恶灵领域的研究,更多是得益于我提供的协助。”
“第二,这只恶灵,是我独自收服的。”
“第三,我如何处置我的宠兽,不劳外人指点。”
“最后,”她的视线扫过对方僵在半空的手,带着明显的疏离,“请保持距离,我不喜欢陌生人碰我。”
指挥官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转而变得严肃甚至有些难看。
“孩子!”他加重了语气,带着训诫的口吻,“我是国家任命的城安特警指挥官,保护公民安全是我的职责!我这是为你好,你这种态度……”
“为我好?”沈秋郎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我不介意让敖鲁日现在就把你撕成两半。反正你也说了,恶灵不是我这种‘小孩’能控制的。”
沈秋郎冷笑着盯着他:“那么,明天新闻报道‘恶灵突然暴走,城安指挥官为保护高中生英勇牺牲’……你觉得这个报道标题怎么样?我想,你的上级一定会追授你一个感人的二等功,在你的灵堂上。”
几乎是随着她的话音,原本趴着装睡的敖鲁日,猛地抬起了头,那双猩红的瞳孔瞬间锁定了指挥官,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暴戾与兴趣,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低沉呼噜声,庞大的身躯微微绷紧,仿佛随时会扑击而出。
“你……!”指挥官脸色瞬间铁青,被这番赤裸裸的威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秋郎,嘴里忍不住骂骂咧咧地蹦出“黄毛丫头”、“死丫头片子”之类的脏话。
“走了,敖鲁日。”沈秋郎懒得再理会他,吹了声清脆的口哨,转身朝研究所内部走去。
“唬吼……”敖鲁日低吼一声,慢吞吞地站起身,拖着受伤的爪子,一瘸一拐地跟在她身后。
在迈入大门的前一刻,它回过头,那双猩红的眼睛最后瞥了一眼那个在原地气急败坏却不敢上前的中年男人,眼神里充满了野兽般的鄙夷与警告。
说起来,这还是沈秋郎第一次真正踏入第二研究所对外的“宠兽医疗部门”。
内部环境明亮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淡淡药剂的气味,与研究所其他区域的冷峻科技感截然不同。
“啊!快看那边!”
“好、好大的狗狗!”
“样子好威风!”
“太帅了吧!要是我也有这样的宠兽,安全感肯定爆棚!”
尽管敖鲁日走起路来因伤一瘸一拐,但它那结实的庞大身躯、覆盖着暗色皮毛的流畅肌肉线条,以及颈项间如狮鬃般蓬松张扬的长毛,依旧瞬间吸引了走廊里几位护士的目光。
她们压低声音兴奋地议论着,甚至有人偷偷拿出手机,假装忙碌实则飞快地抓拍。
“旁边那个是它的御兽师吗?”
“好年轻啊!”
“御兽师看起来也好帅诶!”
沈秋郎被那些隐约飘来的议论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快步走到前台接待处。接待护士在查询了电子记录后,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是裴院长的客人对吗?预约的‘大型清创修复手术’,请往里面走,外科03号手术室,会有专门的医疗团队在那里等候。”
“好的,谢谢。”沈秋郎礼貌地点点头,转身招呼,“走了,敖鲁日,你该去挨刀……嗯?敖鲁日?”
她回过头,发现敖鲁日并没有跟上来,而是停在几步之外,正极其认真地低着头,硕大的鼻子几乎贴到光洁的地板上,反复嗅闻着。
它那松垮垂下的嘴皮随着呼吸轻轻扇动——这种结构类似比格犬的大耳朵、可以利用松弛唇瓣将气味扇入它那副藏在外皮毛下的真正口鼻,有助于它更精确地分析环境信息。
这里的气味很复杂。
除了幼崽残留的、微弱但熟悉的惶恐气息,空气中还弥漫着无数其他宠兽留下的浓烈气味标记。
而这些气味中,绝大多数都浸透着同一种情绪——恐惧。
深刻的、无助的、甚至带有痛苦余韵的恐惧。
敖鲁日茫然地抬起头,浑浊的红瞳警惕地环顾着四周明亮的走廊和紧闭的房门。
恐惧……到处都是。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让这么多宠兽感到如此害怕?是陷阱吗?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笼?
它本能地感到一阵瑟缩,庞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向后收了收,但高傲与倔强让它不肯彻底示弱。
它没有将尾巴夹进后腿间——那是犬类彻底臣服或极度恐惧的标志——只是任由那条蓬松的暗红色尾巴低垂着,尾尖紧张地微微颤抖。
它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了沈秋郎的身后,试图用她相对较小的身形遮挡自己,目光却不安地东张西望,鼻翼持续翕动,仿佛在寻找一丝可供逃离的缝隙或生机。
人类……你现在是我的主人了,对吧?它用眼神无声地传递着依赖与质问,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沈秋郎被它这副与庞大身躯和凶恶外貌截然相反的、近乎“怂恿”的举动弄得愣了一下。
但结合空气中隐约的消毒水味、周围的环境,以及敖鲁日那高度拟犬类的行为模式,她瞬间明白了。
在沈秋郎原本的世界,宠物医院就因为常年萦绕着动物们的哀鸣、痛苦与恐惧信息素,导致很多宠物哪怕第一次来,也会本能地感到害怕、抗拒,甚至试图逃走。
看来,无论哪个世界,无论体型多大、品种多凶……是狗,就会怕宠物医院啊。这个认知让沈秋郎有些哭笑不得,心里那点因回忆而生的沉重,也被这意外的反差冲淡了些许。
“好了,敖鲁日,别在这儿丢人了。”她转过身,面对这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高级恶灵,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好笑,“快走。”
说着,她伸出手,用食指关节,带着点玩笑的意味,轻轻弹了一下敖鲁日那松垮下垂的、覆盖在真实口鼻之上的“假鼻子”。
“噗”一声轻响,触感……意外地不错,带着狗狗鼻头皮革质感的粗糙和皮下组织的柔软弹性。
敖鲁日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浑身一僵,猩红的瞳孔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秋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不知是抗议还是懵了的“唬呜”声。
外科03……外科03……
沈秋郎沿着明亮的走廊一间间看过去,终于找到了标记着“外科03”的房门。自动感应滑门无声地向两侧打开,但门后并非直接是手术室,而是一个不大的封闭式消毒舱。
一人一兽走进去,舱门在身后合拢。轻微的嗡鸣声响起,细密的消毒液雾幕从四面八方均匀喷出,将他们从头到脚仔细喷洒了一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新但不算刺鼻的化学气味。
片刻后,前方的舱门滑开,露出了真正的手术准备区。
裴天绯、吴羽飞以及几名穿着淡蓝色无菌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疗人员已经等在里面。手术室内无影灯尚未完全开启,光线明亮而柔和,各种精密的医疗仪器安静地待机,中央的手术台已经调节到合适的高度。
然而,当敖鲁日那庞大的身躯有些迟疑地跟着沈秋郎踏入室内时,几名医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种近乎实质的、充满探究与兴奋的目光,让沈秋郎心里都跟着“咯噔”了一下。
搞什么……这么狂热?她下意识地侧身,稍稍挡住了点敖鲁日。
我们这是来做清创手术的,又不是来给你们当解剖实验标本的!
第108章 手术开始
“各位,这位是我的恶灵情报顾问,沈秋郎。”裴天绯适时上前一步,做了简短的介绍。
“你好,沈……顾问。”其中一位身材高挑的医生率先走上前,摘下了口罩,露出一张轮廓分明、五官深邃的面孔。她眼窝较深,鼻梁高挺,一双橄榄石般色泽的绿眼睛带着笑意与毫不掩饰的好奇。
她向沈秋郎伸出手:“我是伊丽莎白·施维茨,这次手术的主刀医生。”
欧美人?沈秋郎一边伸手与她相握,一边暗自打量。
对方的手掌干燥有力,而且华语说得非常流利标准,几乎听不出什么口音。
“伊丽莎白是我在国外留学时的同学,主攻宠兽外科,技术非常出色,现在是裴氏集团的特聘外科专家。”裴天绯在一旁补充介绍。
“你好,伊丽莎白医生。”沈秋郎点头致意。
握过手后,伊丽莎白医生的视线几乎立刻就“粘”回了敖鲁日身上。
她朝旁边挪了一小步,以便获得更好的观察角度,然后侧过头,用那双闪烁着兴奋光芒的绿眼睛看向沈秋郎,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带着一种研究人员见到罕见样本时的纯粹喜悦:
“听裴说,这是一只高级恶灵,而且是你亲自收服的?沈,这是真的吗?我居然能有机会如此近距离地观察、甚至亲手为一只高级恶灵进行手术!啊……这简直……”她右手在胸前轻轻划了个十字,语气充满感慨,“一定是神明在保佑我今天的运气。”
沈秋郎被她这毫不掩饰的狂热态度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地转头,用眼神向裴天绯求助:你这同学……没事吧?
裴天绯略显尴尬地用食指关节抵了抵自己的眉心,低声解释道:“我们当年成为朋友的原因之一就是……都还年轻,都对恶灵相关的研究抱有极大的、嗯……兴趣。”
实际上是都不信邪,都曾梦想着能征服或深入了解这些神秘的存在。
哦……沈秋郎了然,心里默默接了下半句:所以就是,两个都‘不正常’的凑一块了,等成了成熟稳重的大人、有了自己的事业之后,不仅没收敛,反而在各自领域里变本加厉、更加‘死性不改’了是吧?
看着伊丽莎白医生那仿佛看到稀世珍宝、恨不得以手术为借口立刻上手研究的眼神,再看看裴天绯那副“我懂但我也没办法”的微妙表情,沈秋郎只能默默地、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就麻烦各位尽快开始检查吧,我待会儿还得赶回家。”沈秋郎说着,给自己在角落找了个凳子坐下,拿出手机,俨然一副“家属等候”的架势,把敖鲁日独自留在了那群白大褂的“包围圈”中。
人类,你就这么看着?不管我了?
敖鲁日被几双闪烁着求知欲的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咕噜声,茫然地扭头看向沈秋郎,眼神里透着一丝被“出卖”的无助。
“敖鲁日,去那边的手术台上躺好。”沈秋郎头也没抬,只是伸手指了指房间中央那个铺着无菌垫的金属台面。
“唬呜……”敖鲁日不情愿地低吼一声,但还是依言跳了上去,庞大的身躯让台面微微下沉。
它刚趴稳,就感觉后腿附近被什么尖细的东西轻轻戳了一下——是有医生试图从肌肉丰厚的臀部进行麻醉注射。但因为它体表还覆盖着一层厚实且韧性极强的“外皮”,针尖并没能顺利刺入。
被突然袭击的敖鲁日瞬间警惕起来,猛地扭过头,龇出交错的利齿,发出威胁的低吼。
“麻醉得从它爪子上的血管打。”沈秋郎的声音适时响起,她依旧盯着手机屏幕,语气平淡得像在提醒天气,“它外面那层皮厚实的很,普通的针头扎不进去。”
医生们立刻会意。
趁敖鲁日的注意力还被刚才失败的注射点吸引时,伊丽莎白医生手疾眼快,拿起一支型号粗壮的专用注射器,精准而迅速地扎进了敖鲁日相对暴露的左前爪血管中。
嗯?什么东西?敖鲁日感到爪上一痛,下意识地抬起爪子,疑惑地看着扎在上面的粗大针筒,甚至想用嘴去把它叼下来。
考虑到多数文献指出恶灵系生物对常规麻醉剂存在显着抗性,医疗团队特意准备了浓度极高、剂量达到400ml的特制麻醉剂。
你们……这些……两脚兽……到底……想干……什……么……
敖鲁日用牙齿把空针筒叼出来甩到一边,但为时已晚,冰凉的药液已经迅速涌入它的循环系统。
一股强烈的困意如同潮水般涌上大脑,它本想打个哈欠,可哈欠刚到一半,意识就像被掐断的电源,瞬间陷入黑暗,庞大的身躯彻底瘫软在手术台上。
与此同时,在旁观者眼中,它那层“怒面獒”的伪装也如同遇热的奶油般迅速消融、褪去,露出了布满陈旧伤痕、松垮外皮内裹着坚实躯体的真实形态——一具饱经沧桑的恶灵之躯。
“这才是它的本来面目!一个完美的伪装者!”伊丽莎白医生惊叹道,橄榄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痴迷的研究热情,“如此凶戾、强大的形态,不愧是高级恶灵!这太不可思议了!”
“好了,兴奋到此为止。”但下一秒,她的表情瞬间收敛,恢复了外科主刀应有的绝对冷静与专业。她利落地戴上三层无菌橡胶手套,声音清晰地下达指令:“准备手术。记录生命体征。”
“是!”助手们立刻各就各位。吴羽飞拿起一台超轻薄的高清摄影机,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角度,屏息凝神地开始记录。
这可能是人类历史上首次对高级恶灵进行的外科手术,每一个细节都极具科研价值!
裴天绯也在一旁打开终端,准备实时记录各项生理数据和手术步骤。
伊丽莎白在助手的协助下,轻轻托起敖鲁日那只受伤的右前爪。
即使处于麻醉状态,这只比脸盆还大的爪子依然散发着力量感。
“完美的掠食者结构。”她由衷地赞叹,指尖小心地避开伤口,感受着爪子的骨骼和肌腱,“掌垫厚实,骨骼粗壮,这样的爪子发动拍击时,冲击力一定极为可怕。”
她仔细观察着那些巨大而锋利的钩状指甲:“看这些指甲上的突起棱线!它们在撕开皮肉时能造成更严重的撕裂伤,刮擦伤口截面的血肉,极大延缓愈合速度,甚至可能带有放血效果。”
但当她的目光落到那个狰狞的伤口上时,眉头立刻紧紧皱起,语气变得严肃:“伤口切面整齐,边缘有典型的挤压性坏死和金属摩擦痕迹……是68型液压捕兽夹造成的。这种型号已经停产,残存的多数被盗猎者走私并非法改装。这个夹子肯定加装了强化齿,幸好受害者体质极强且脱困及时,否则整只爪子都可能不保。”
她凑近仔细观察溃烂的创面:“感染严重,组织坏死范围很大,必须进行彻底清创,切除所有腐肉。电推子。”
助手立刻将消过毒的电推子递到她手中。伊丽莎白操作推子的动作极其轻柔、精准,像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一小片一小片地剃除伤口周围浓密的毛发,露出下方的皮肤。
“嗯……表皮相对较薄,但下面的肌肉和筋膜异常致密坚韧。等等……这是……”她似乎发现了什么,语气带着惊讶,“它好像有两层皮肤结构?外层是这松垮的‘伪装皮’,内层还有一层紧贴肌肉的、更薄的真实表皮。太奇妙了。”
她全程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推子,生怕伤及那看似脆弱实则可能至关重要的表皮结构。
可以明显看出,伊丽莎白医生对这只特殊的“患者”抱有极大的研究兴趣,但她将这份热情完全转化为了高度专注和严谨的专业操作,沉浸在探索未知与解除病痛的过程中。
听到伊丽莎白医生精准的分析,正低头看手机的沈秋郎不禁抬起了头,多看了那位全神贯注的主刀医生一眼。
不赖嘛……她心里暗忖,这位医生,是真有本事在身上的。
伤口周围的毛发被仔细剃除干净后,裴天绯立刻示意助手,将那些沾有血污和脓液的毛发样本妥善收集,送去化验室进行分析。
“8号精细镊,13号尖头手术刀。把无菌支架和补光灯推过来。”伊丽莎白的声音在手术室里清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性,“诸位,请配合我。”
器械被迅速递上。特制的金属支架将敖鲁日那只巨大的爪子稳稳托起、固定。
冰冷的卤素补光灯调整好角度,炽白的光线将创口深处每一丝纹理、每一处色泽的微妙差异都暴露无遗。
真正的清创开始了。医疗团队展现出高效的协同:
几位医生使用专用消毒冲洗液,反复、轻柔地冲刷创面,并用精细的镊子,如同考古发掘般,小心翼翼地将嵌入肉中的、肉眼难以察觉的碎石沙砾逐一夹出。
另有两位手法老道娴熟的医生,负责用手术剪和刀,粗略而快速地切除那些已经明显坏死、颜色暗沉、质地腐软的厚实腐肉块。
而伊丽莎白则承担了最核心、也最考验耐心和手部稳定性的工作——她手持锋利的13号手术刀,屏息凝神,以毫米为单位推进,将那些与尚且完好的鲜活组织紧密粘连、边界模糊的腐败部分,一片片、一丝丝地精细剥离下来。
她的动作稳定得惊人,既保证了清除的彻底,又最大限度地保留下了有再生潜力的健康组织。
手术室里只剩下仪器轻微的运行声、器械偶尔触碰的脆响,以及医生们压抑而规律的呼吸声。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血腥与一丝腐坏组织特有的气味。
这场与溃烂和时间的拉锯战,足足持续了五十分钟。
第109章 下周该怎么办
终于,当最后一小片黑褐色的坏死组织被剥离,原本狰狞可怖的创面被彻底“清扫”干净,露出了底下色泽鲜红、纹理分明、甚至因为神经末梢的反射而微微悸动的健康肌肉层。
所有参与清创的医生,几乎在同一时间,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下来。
伊丽莎白示意助手递上汽化式抗菌凝胶喷枪,对着那片新鲜暴露的创面,均匀而细致地喷涂了一层透明的保护膜。
随后,她一边摘下手套,一边交代:“把这些切除下来的组织全部送检,做病理和菌群分析。”
说完,她和其他几位医生一同走向旁边的休息区。持续近一小时、需要极致专注和精细操作的手术,对精神和体力的消耗是巨大的,此刻放松下来,疲惫感才清晰地浮现。
“情况怎么样了?”
见医生们陆续去休息,只有几位助手还在做术后整理,沈秋郎收起手机,走上前询问。
“清创已经彻底完成。”伊丽莎白医生接过助手递来的水喝了一口,解释道:“接下来需要等化验结果出来,确定感染菌种和坏死组织的具体性质,才能选择最对症的强效药物。”
“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专业性的保守估计,“即便用上最好的药,这种深度和面积的肌肉创伤,完全愈合至少也需要接近一周。而且中间每隔两天就需要换一次药,观察恢复情况,防止二次感染。”
沈秋郎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侧轻轻敲点,心里涌上一阵明显的失望。
本还指望着,能让敖鲁日在和金玥悦的对决里上场……
她快速盘算着属性优劣:敖鲁日是大地系,正好克制金玥悦那只电系的咒狼巴图鲁,电系招式对大地系几乎无效,优势很大。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显然要落空了。
只能靠芝士了。她无奈地想。虽然龙系对电系有0.75倍的抗性,不算太吃亏,但沈秋郎心里对芝士的真实战力始终没底。
她知道芝士有所保留,但是,今天见识到敖鲁日的实力后,她觉得自己低估了高级恶灵的实力。
大约二十分钟后,化验结果出来了。伊丽莎白医生将报告递给沈秋郎过目,并针对敖鲁日的具体情况,开出了强效杀菌剂和促进肌肉组织再生的特制药膏与医用绷带。
她亲自示范了上药和包扎的手法,详细交代了换药的步骤、注意事项,以及养护期间需要保持伤口干燥清洁等要求,最后特意叮嘱:“恢复期需要大量营养,尤其是蛋白质和钙质。多给它吃一些带骨的鲜肉,有助于伤口愈合和体力恢复。”
沈秋郎听得半懂不懂,但还是认真点头记下。她将尚在麻醉昏睡中的敖鲁日收回御兽之书,然后起身前往前台结算费用。
这时,她想起了自己之前保留的“第二个条件”,并毫不犹豫地向裴天绯提了出来:
“敖鲁日的全部治疗费用,请予以免除。”
开玩笑!伊丽莎白医生开的是最好的特效药,一个疗程的药剂、药膏和专用耗材加起来,价格赫然标着两万御兽币!按照一周需要三到四个疗程计算,这就是六到八万!这还没算手术费、麻醉费、化验费和床位费!
更重要的是,敖鲁日那庞大的体型……
“多吃带骨鲜肉”这句话在沈秋郎脑海里自动换算成了具体的画面:普通大狗吃饭用盆,敖鲁日这种体型的“巨狗”,怕不是得用水桶?那一顿得吃掉多少钱?宠兽专用高能粮的消耗量也绝对小不了……
沈秋郎仿佛已经听到了自己本就干瘪的钱包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危。钱包,危。
在顺利办完费用报销手续,并拿到足量药物后,沈秋郎便和裴天绯、吴羽飞一同离开医疗区,返回研究所的主体区域,准备收拾书包回家。
然而,就在她不经意间路过时,脚步微微一顿。只见严薇正安静地坐在一台电脑前,屏幕的冷光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沈秋郎有些好奇,放轻脚步凑近了些,瞥向屏幕——
上面显示的,赫然是各种关于“小剥皮”的资料,沈秋郎提供的那些。
“在看什么呢?”
沈秋郎随口问了一句,手上动作没停,开始利落地将散落在桌上的作业和书本塞进书包。
严薇似乎并未被这突然的声音惊扰,目光依旧锁定在屏幕上,只是用鼠标滚轮匀速地下拉着页面。她没有直接回答沈秋郎的问题,反而侧过脸,安静地看着她收拾东西。
“你……”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切入了关键,“下周,怎么办?”
沈秋郎手上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明白她指的是和金玥悦的对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说干就干,顺其自然。”她头也不抬,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收拾好书包,她甚至溜达到旁边的速食区,摸出两个冷藏的牛肉饭团,撕开包装就啃了起来,权当迟来的午餐。
“什么‘说干就干’?”一旁的吴羽飞听到关键词,好奇地凑过来问。
“啊,就我跟我们学校十一班的同学金玥悦,约好了下周五打一场。”沈秋郎坐在转椅上,一边嚼着饭团一边晃来晃去,姿态悠闲得仿佛在谈论周末郊游,“我要是赢了,以后她就是跟我混的小弟了。”
“你这……是不是有点太好斗了?”吴羽飞推了推眼镜,忍不住吐槽。
他现在多多少少明白了,这小孩多多少少有点疯,跟恶灵一样的,怪不得能跟恶灵沟通。
然而,严薇却几不可察地蹙起了眉,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依旧平缓,却带着一种“事情没那么简单”的意味:
“金玥悦这个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她母亲金昑,是现任龙鼎帮的一把手。金玥悦自己,在帮里也是个能管事的角头。她答应和你对战,场地必定会选在龙鼎帮的地盘里,然后‘请’你过去。”
“龙鼎帮?!”吴羽飞的声音猛地拔高,几乎破音,瞬间引来了不远处裴天绯和其他研究员的侧目。
他立刻意识到失态,赶紧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几乎是气声问道:“是那个……业务遍及整个兴安府,能在边境跟霓虹、檀地、罗斯那边的大帮派周旋掰手腕,还总能占到便宜的……龙鼎帮?那个据说里头全是狠角色的?”
“就是那个龙鼎帮。”严薇的表情透着一丝无奈,确认了这个最坏的猜测。
“你疯了?!”吴羽飞猛地扭头瞪向沈秋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除了用眼神表达“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麻烦”之外,他一时竟不知还能做什么。
“嗨呀,没事儿~”沈秋郎吞下最后一口饭团,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又起身从冰箱里拿了瓶果汁,拧开灌了一大口,满足地打了个嗝,“金玥悦自己都说了,就是同学之间‘切磋’一下。我本来跟她说是不是要‘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结果人家还怪我过于夸张了。”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到底是你自己非要在死亡边缘疯狂蹦迪,”吴羽飞扶额,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连吐槽的力气都快没了,“还是‘死亡’这东西,就像个苍蝇一样绕着你转?”
“死亡?什么死亡?你们刚刚在聊什么?”裴天绯清冷的声音突然从吴羽飞背后响起,吓得他肩膀一耸,差点跳起来。
“没什么没什么,”沈秋郎拍拍手,摸了摸大概三四分饱的肚子,从容地站起身,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我书包收拾好了,准备回家啦。”
考虑到研究所位于城郊,公共交通不便,裴天绯体贴地为沈秋郎预约了一辆专车。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返程的路上。然而没多久,沈秋郎就注意到,驾驶座上的司机大叔频频通过车内后视镜打量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小姑娘,”司机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语气带着试探,“是宠兽生病了,带它来这边看医生?”
“没,”沈秋郎摇摇头,言简意赅,“宠兽受伤了,来处理一下。”
“哦——”司机拉长了调子,一副“我懂了”的样子,话匣子也随之打开,“是什么宠兽呀?看你年纪,应该是刚成为御兽师不久的高中生吧?哎呀,我妹妹家的孩子也是,今年刚上高中,成了御兽师,可把她爸给高兴坏了!”
他语气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带着点儿炫耀的意味:“嗨呀,你是不知道,她爸那可真是舍得,花了老大一笔钱,托了好多关系,才给她弄到一只龙系的宠兽蛋呢!龙系啊!那可真是……”
得,碰上装逼的了,顺便还暗戳戳炫了个富。
沈秋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对这种攀比行为习以为常。
她不等司机继续发挥,便用一种平淡无奇、仿佛在说“今天早餐吃了包子”的语气接口道:
“那还挺不错的。我的宠兽是怒面獒,我爷爷给我的。”
“吱嘎——!”
话音未落,车子一个猛烈的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车身猛地向前一耸,差点追尾前车!
第110章 又多了一只四爪吞金兽
“哎呦喂!对不住对不住!”司机慌忙稳住方向盘,惊魂未定地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女孩,脸上写满了“你骗鬼呢?”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怒面獒!那可是高级宠兽!出了名的脾气倔、认死理,一旦认主,终生不渝,对主人和其家族极度忠诚,甚至能以命相护。
而且从最初的团毛犬培养进化到怒面獒,过程极其艰难,导致数量极为稀少,在市场上根本是有价无市的存在。
这小姑娘看着普普通通,居然第一只宠兽就是怒面獒?
司机本来只是想闲聊几句,顺便显摆一下自家亲戚的“实力”,万万没想到一脚踢到了铁板上。
对方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把他那“初级龙系”的炫耀砸得粉碎。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顿时偃旗息鼓,彻底闭上了嘴,专注开车,再也没敢主动找话。
车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沈秋郎乐得清静,将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
在离家不远的千达广场,沈秋郎下了车。
既然家里马上要多出一只大型宠兽,这事儿肯定瞒不住。
她早已想好说辞:裴教授委托她照顾这只受伤的“怒面獒”,如果照顾得好,未来甚至有成为它主人的机会。
但既然是“照顾”,总不能空手回去。她得置办点基础的宠兽用品。
千达广场里宠物用品店不少,名宠优品、绿茵派对、ttV等连锁品牌应有尽有。
沈秋郎想了想,觉得既然是给敖鲁日买东西,好歹得征求一下“本狗”的意见。
她找了个相对人少的角落,召出御兽之书,将敖鲁日丢了出来。
黑光闪过,庞大的身影显现。麻醉的效果似乎刚在御兽卡里消散,敖鲁日出来时眼神还有些未散尽的迷茫,但它没忘记维持“怒面獒”的伪装。
在路人看来,这就是一只超大只、毛发黑亮、颈如狮鬃、只是右前爪缠着厚厚绷带的威猛獒犬。
即便如此,一只活生生的、如此品相的“怒面獒”出现在商场,依旧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
“哇!快看那边!”
“好、好大的狗!好威风!”
“那是……怒面獒?我居然能在商场里看到?!”
“它的御兽师看起来好年轻啊,真的能控制住这种大家伙吗?”
低低的惊呼和议论从四面八方传来。敖鲁日甩了甩厚重的鬃毛,将那些杂音屏蔽,用眼神询问沈秋郎要做什么。
然而,它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旁边一家宠兽口粮店门口琳琅满目的试吃摊和宣传立牌牢牢抓住了。
“百分百纯鲜肉湿粮试吃,欢迎品尝~”
“幼兽奶糕粮~添加多种营养,保证健康成长~”
“添加果蔬脆,口感风味浓厚,好吃又实惠~”
各色宣传语伴随着诱人的食物模型和打开的样品罐,散发出复杂但对犬类极具诱惑的气味。
敖鲁日盯着那些它从未见过的、形状规整的“食物”,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晶亮的口水顺着它松垮厚实的嘴皮子,差点滴落下来。
记忆深处,在草原时,它吃的大多是靠自己追捕的小型宠兽,或是主人一家吃剩下的羊骨头。运气好时,能分到一碗热乎乎的、带着内脏碎块的羊杂汤。
流浪之后,食物来源只剩下肮脏的垃圾桶和更弱小的猎物。为了养活那群小剥皮,它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饱饭了。
这时,一位眼尖的推销员也注意到了这位牵着怒面獒的年轻顾客,立刻端着盛有试吃样品的小碟,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美女,让你家的大宝贝尝尝我们这个吧?我们现在有活动,这款全价高能量宠兽粮买三送一!您看,含肉量高达65%,联盟蓝带金标认证,品质绝对有保障!”推销员热情地介绍着,将小碟递到敖鲁日鼻子下方。
面对如此热情的推销,沈秋郎也不好直接拒绝,只得点头:“那……让它尝尝吧。”
试吃品只有浅浅一小勺,几颗棕色、圆柱形、像软木塞似的颗粒。
敖鲁日低头,舌头一卷,便将那几粒粮卷入巨大的口中,“嘎嘣、嘎嘣”地嚼了起来。坚硬的口感对它的牙齿来说不算什么,更重要的是,能清晰地尝到浓缩的肉味和油脂香气。
它仔细地嚼碎咽下,然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又咽了口口水,“咕嘟”的声音很明显。
虽然形状奇怪,还是硬的,但……有肉味,而且很浓。
“怎么样?这个口味能接受吗?”沈秋郎观察着它的反应。
敖鲁日点了点它那颗硕大的头颅。
“那就先拿这个吧。买三送一是吧?那就来三袋。”沈秋郎对推销员说。
“好嘞!我这就给您装!这边扫码结账!”推销员喜笑颜开。
直到扫码付款时,沈秋郎才看清价格标签——20kg包装,每袋3200御兽币!三袋就是9600,送一袋相当于单价2400。可即便如此……
她目测了一下敖鲁日那巨大的体型,心里飞快估算:这一袋20kg的高能粮,怕是只够它吃五六天,最多撑不了一周。
真是花钱如流水……不,是开闸泄洪。她感到一阵肉痛。
既然开了头,其他东西也不能少。
她又咬牙挑了一把大号针梳、一条能拴住犀牛恐怕都绰绰有余的加粗牵引绳、一桶巨型洁齿骨、以及一根堪比成年人手臂粗的特大号狗咬胶。加上那四袋宠兽粮,最终购物车被塞得满满当当。
收银台“滴”声不断,最终金额跳了出来:御兽币。
沈秋郎面无表情地扫码支付,听着那象征财富流逝的提示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钱去!
因为沈秋郎没有那种超级力量能够将60kg的东西脸不红气不喘地搬回家,所以,是让敖鲁日搬回去的。
敖鲁日本来想要抬起右前爪抱怨自己还是个伤员,但是在沈秋郎一直盯一直盯的情况下,还是老老实实地背起那四袋狗粮,慢悠悠地跟在沈秋郎后面。
到了楼下,它仔细嗅闻着周围的气味,确定了,沈秋郎住在这个单元,一起住的还有沈秋郎的家人。
出于狗的天性以及虽然还没有正式承认但骨子里自带的护主天性,它在一个合适的角落,抬起了一条腿——
敖鲁日标记了一处地点。
同时也是在警告小区里的其他宠兽,自己在这里,如果敢对它的主人舞舞炫炫的,下场就是被它咬碎。
果然是狗嘛……看着敖鲁日留下气味标记的样子,沈秋郎叹气。
让敖鲁日在楼下等着,将采购的狗粮一趟一趟往楼上搬到家门口,用钥匙开门后暂时放在玄关,把敖鲁日收回御兽之书,上楼,这才算真的回到家。
家里弥漫着安宁的日常气息。
小姑正在客厅收拾杂物,爷爷出门买菜还未归来,奶奶则坐在窗边的老位置,就着午后的天光做着针线活。
看到沈秋郎回来,小姑抬头笑了笑:“回来啦?厨房锅里给你留着菠菜鱼丸汤,还温着,快去喝一碗。”
无论是曾经的沈秋郎,还是融合了记忆的现在这个她,都对这碗家常的鱼丸汤有着独特的偏爱,是记忆中从小吃到大的朴实美味。
她应了一声,走进厨房,端起那碗鲜香四溢的汤,就着一大碗米饭,暖和地吃下了肚,驱散了些许奔波后的疲惫。
小姑过来利落地收走了空碗筷。沈秋郎擦擦嘴,知道事情瞒不住,也早打好了腹稿,便主动开口,语气尽量显得轻松平常:“小姑,奶奶,跟你们说个事。今天我和裴天绯教授去帮忙了,协助城安部门做了个……嗯……救援任务。”
她撒了个谎,将惊心动魄的恶灵收服与险象环生的对峙,轻描淡写地包裹在了“官方任务”的外衣下。
她绝不能透露恶灵相关的真相,尤其是自己如何兵行险着、甚至将手臂伸入恶灵敖鲁日以换取信任的细节——那只会让家人担惊受怕,进而阻止她继续深入这个危险而未知的领域。
“哎呦,那很好呀!”小姑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酸奶递给沈秋郎,“咱们家阿秋真是长大了,有出息了,都能帮上教授和城安的忙了。”
奶奶也从老花镜后抬起眼,慈祥地点了点头。
“但是吧,现在有个……后续问题。”沈秋郎接过酸奶,用吸管戳开,趁机引入正题,“任务救回来一只宠兽,伤得挺重,研究所那边暂时照顾不过来。裴教授就……委托我先帮忙照看一段时间。”
“是什么宠兽呀?伤得重不重?”小姑关切地问。
“是只怒面獒,个头特别大。”沈秋郎比划了一下,继续面不改色地编织着谎言,“爪子受了重伤,需要静养和定期换药。研究所那边现在宠兽太多,环境嘈杂,不利于恢复。裴教授说我心细,住的地方也相对安静,适合养伤。所有的医疗费、还有这段时间的伙食花销,裴教授那边都会负责报销的。”
她说完,还故意眨了眨眼睛,一副“接了份靠谱兼职”的模样,将心底那一丝因隐瞒而产生的细微愧疚完美掩饰了过去。
第111章 请我喝酒
吃饱了饭,又忙完了一整天的事,倦意终于汹涌而来。沈秋郎回到自己房间,准备休息。
她将芝士、哈基米和敖鲁日三只宠兽的御兽卡依次放出。
黑光接连闪烁,原本还算宽敞的房间瞬间变得极其拥挤,空气里也多了几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爪——!”
哈基米刚一现身,浑身毛发就像触电般“唰”地炸开,整只猫瞬间弓成了一个大毛球。
它不只是感受到了让它害怕的芝士的气息,还清晰捕捉到了另一只陌生、强大且充满压迫感的恶灵存在!
受惊的大肥猫想也没想,后腿一蹬,如同炮弹般精准地蹦进了沈秋郎怀里,把脑袋死死埋在她臂弯里,寻求着主人的庇护。
芝士被召唤出来后,先是慵懒地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慢慢睁开眼。
当它的目光落在房间另一侧那个趴着的、伪装成怒面獒的庞大身影时,动作微微一顿。
这是?它眯起眼睛,带着审视意味地歪了歪头,紧紧盯住对方。
与此同时,敖鲁日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强烈、熟悉的恶念——正是收服时,与沈秋郎共鸣、最终压垮它抵抗意志的那股力量的源头!只不过此刻,这恶念收敛了许多,不再具有攻击性。
这就是……新主人驯服的那只更强大的恶灵吗?它心中凛然,但仍保持着表面的镇定,只是喉咙里发出一丝几不可闻的戒备低鸣。
然而,芝士在短暂打量后,表情突然一变,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厌恶,朝着敖鲁日的方向龇了龇它那口狰狞的利齿,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嘶音。
怎么……多了一个……
这个……新来的……嗯……按秋的……说法……是……伙伴……比较……难咬……碎……但是……芝士……可以……
敖鲁日被这突如其来的敌意弄得一愣,随即也不甘示弱地咧开嘴,露出交错的獠牙,喉咙里滚动起“唬呜……”的威胁低吼。
你虽然强,但我可不会怕你。
眼看两只大型恶灵就要开始对峙,沈秋郎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别闹。我要睡觉了,你们好好相处。”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具威慑力的警告,“如果我睡醒之后,发现这屋子里被你们搅得天翻地覆、一片狼藉……那你们两个,明天就都别想吃饭了。”
“唬吼……”知道了。
“哦。”明白了。
两只宠兽几乎同时收敛了气势,闷闷地回应。
“爪……”不用吃饭的哈基米也小小声地附和,试图表明自己很乖。
沈秋郎去拿了一个家里平时不怎么用到的盆,用水冲干净,给敖鲁日倒了满满一盆新买的宠兽粮,放在它面前。
忙完这一切,她几乎是沾枕即着,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房间里安静下来。
敖鲁日低下头,用灵活的舌头小心翼翼地卷起两颗宠兽粮,送进嘴里。
“咯嘣、咯嘣”,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它立刻停下,看了一眼床上呼吸平稳的沈秋郎,怕吵醒主人,便不再继续吃,只是把巨大的下巴搭在前爪上,安静地趴着。
芝士被那咀嚼声吸引了注意,它好奇地凑近食盆,用爪子尖捏起一颗狗粮,丢进嘴里尝了尝,随即眉头紧皱,“呸呸”两声迅速吐了出来。
好……难吃。
芝士实在无法理解敖鲁日怎么会吃这种东西,它还是更想念,或者说更期待沈爷爷做的人类饭菜。
一想到好吃的,它就不由自主地流下亮晶晶的口水,脸上露出傻乎乎的、不明所以的笑容。
不过,它的目光很快被敖鲁日那只缠着厚实绷带的右前爪吸引了。
芝士挪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用含糊不清的意念问道:“为什么……受伤?”
“唬吼……”敖鲁日漫不经心地吧唧了一下嘴,意思很简单:受伤了就是受伤了,在这世上挣扎,受伤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保护……秋……受伤?”芝士歪着头,继续追问,似乎以为敖鲁日是为了保护沈秋郎才受的伤。
“唬。”那倒不是。
敖鲁日简短地否认了。
“爪。”
这时,原本蜷在沈秋郎枕边的哈基米,不知为何居然想要加入两只大型高级恶灵之中。
它似乎终于克服了对新来“大狗”的恐惧,或者说是在沈秋郎的气息和房间的宁静中感到了安全。
它轻盈地从床上跳下,精准地落到了敖鲁日宽阔、毛茸茸的后背上。
小爪子在那厚实柔软的皮毛上试探性地踩了几下,像是在踩奶,将一小片翘起的毛发压平,整理出一个舒适的凹陷,然后心满意足地蜷缩进去,把自己团成一个胖毛球,发出细微的咕噜声,闭上了眼睛。
睡觉吧,都睡觉吧。
静谧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房间。猫在巨犬的背脊上安然闭眼,狗维持着守护的姿态垂下眼皮,而那狰狞的人面龙,也打了个无声的哈欠,将庞大的身躯将两兽盘绕起来,陷入了沉眠。
……
“曼波波~哈基米莫,南北绿豆~”
一阵欢快得有些刺耳的定制铃声,沈秋郎自己唱的,现在却像根针一样扎进沈秋郎沉沉的睡梦里。
她烦躁地在枕头上蹭了蹭,试图忽略,但铃声锲而不舍。
最终,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在床头柜上一阵摸索,捞起手机,看也没看就按了接听,没好气地塞到耳边:
“喂?!哪位啊?!”声音里充满了被强行唤醒的沙哑和火气。
“你好,是沈秋郎同学吧?”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油滑的男声,“我是联盟研究部门的二级研究员高之武。我注意到你在裴天绯教授和白淞落教授主导的两项关于新恶灵种族的研究项目中都挂了名。看来同学在恶灵领域很有天赋啊!”
“我这里正好也有一个相关的重点项目,诚意邀请你加入我的项目组,参与核心研究。放心,不会让你白干,项目成功后,我可以分你一成的相关收益……”
沈秋郎的脑子还没完全开机,但“挖墙脚”和“一成收益”这几个词像冷水一样泼了她一脸,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怒火也“噌”地冒了上来。
好家伙,原来是打听消息来挖人的。
能查到她的名字挂在两个重量级项目上,说明有点门路,猜到她可能真有点本事。但这空口白牙画大饼,只给一成分成的“诚意”,简直是在侮辱她的智商!
这算盘都崩到南天门去了!
“滚滚滚滚滚!”沈秋郎根本不客气,对着话筒就是一通暴躁输出,起床气全开,“老子还在睡觉呢!一通破电话就把人吵起来!你算个集贸东西啊?拿这点玩意儿打发要饭的呢?”
“唉你!你这小丫头怎么说话呢?一点礼貌都没……”
对方被这劈头盖脸的怒骂弄得一愣,随即试图摆出长辈架子教训她。
“滚!老子继续睡了!”
沈秋郎根本不给对方说完的机会,直接掐断了电话,把手机往床边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形重重摔回床上,胸口因怒气微微起伏。
彻底睡不着了。心情变得极其糟糕。
其实,在手机屏幕刚亮、铃声乍响的瞬间,房间里假寐的三只恶灵就同时警觉地睁开了眼睛。
在沈秋郎带着浓重起床气接电话、尤其是开始怒骂的时候,它们三个面面相觑,用眼神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怎么办?秋\/主人……好像……非常生气。
眼神瞥向门口:不是我们的错吧?
齐齐摇头:应该不是冲我们。
达成共识:保持安静,降低存在感,千万别在这个时候惹她,不然明天没饭吃就惨了。
三只默契地达成了共识,纷纷把脑袋埋低了些,或趴或蜷,只留下一双双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秋郎的动静。
沈秋郎在床上躺了半晌,睡意早已被怒火烧得干干净净。她瞪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就在这时,该死的手机铃声又不依不饶地响了起来!
“没完了是吧!”她火冒三丈地一把抓起手机,看都没看屏幕上的名字,直接滑开接听吼道:“又谁啊?!”
同时,她没好气地朝芝士的方向打了个手势——去开灯。
芝士那颗狰狞的脑袋立刻像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滑到墙边,用额头轻轻往开关上一顶——
“啪。”
房间瞬间亮了起来,刺得沈秋郎下意识眯了眯眼。
“喂?是班长吗~我是天绮呀!听你的声音……怎么感觉你在生气呢?谁这么大胆子惹你啦?”
电话那头传来裴天绮活泼又带着点八卦的清脆嗓音,像一缕阳光冲散了房间里的低气压。
“是天绮啊。”听到是熟悉的同学,沈秋郎紧绷的语气不自觉地缓和了下来,身体也放松地靠回床头。
“嘿嘿,听说你今天干了票大的?”
裴天绮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和好奇。
沈秋郎微微一怔,心里有些疑惑:裴教授不像是会到处说这种事的人啊,消息传得这么快?
裴天绮仿佛能隔空看到她的表情,立刻笑嘻嘻地揭晓答案:“别猜啦!是羽飞哥偷偷告诉我的!他可藏不住事儿,尤其是我一问,他就全招喽?”
沈秋郎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裴天绮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调轻快却意有所指:“不过话说回来,有了一只高级恶灵当底牌,下周跟金玥悦那场‘切磋’,你心里应该有谱多了吧?放心好啦~这件事我嘴巴严得很,绝对帮你保密!我连老楚都没告诉呢~”她特意强调了“保密”二字。
“偶呵呵……那还真是感谢你的‘保密’。”
沈秋郎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对这种朋友间的“小心思”心知肚明。
“哎嘿,光是口头感谢可不够诚意哦~”裴天绮趁机提出要求,声音带着狡黠,“那……明天晚上请我喝酒怎么样?地方我都想好了,就‘宝藏猎人’酒吧!不见不散哦!”
“行——”沈秋郎故意拖长了音调,答应了下来。
她心里瞬间转了几个念头:在“宝藏猎人”那种消息灵通的地方,说不定能见到楚夜明,探探她的近况。
更重要的是……如果能想办法从酒吧老板金姐那里,套出点儿关于她侄女金玥悦的实战习惯或宠兽情报,那这顿酒就请得太值了。
第112章 我勒个超绝拿来玩
周日晚上七点,沈秋郎准时乘电梯下到-1.5层,来到了“宝藏猎人”酒吧。
“呦吼~你来啦~我亲爱的班长大人~”
裴天绮正坐在吧台边的高脚椅上,高高举起手臂转着圈圈向她打招呼,她那头价格不菲的巴黎画染大波浪长发随之飞扬,在酒吧略显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亮眼的弧线。
“嗯,来了。”沈秋郎应了一声。她特意换了一身自认为比较成熟的衣服,可惜她并不擅长打扮,审美有限。
虽然上了高中后有心把头发留长,但开学才两周,原本极短的头发才长出不到两厘米,连最基础的“妹妹头”长度都远远未到,配上她这身刻意成熟的衣着,反而有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局促感。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楚夜明和正搂着楚夜明锁她脖的裴天绮。
两人都衣着时髦,质感上乘,加上如今青少年营养好、发育早,个子高挑,气质成熟,完全看不出是未成年学生。
裴天绮自不必说,一身低调的奢侈品牌,尤其那个小巧的柏金包和颈间的镶钻choker,处处透着“不差钱”。
而楚夜明……她腕上那块表,沈秋郎隐约记得在杂志上看过,价格似乎要五十多万。
看着两人亲昵自然的互动,沈秋郎心里有点栓栓的。
她也想要一个漂亮又多金的金主妈妈来包养自己啊!
人虽然要硬气,但是软饭……光是想想就觉得真香啊!
“不是,我说你们两个……”沈秋郎走到吧台前,看着眼前这两位靓女,无奈地扶额,“我这一身行头加起来五百块都不到,你们让我请客?你姐姐答应给我立项的三四百万,现在才到账五十万。我家里还有两个大件货和一只大肥猫等着我养呢……”
她掰着手指头算着敖鲁日和芝士的饭钱,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安啦安啦,”裴天绮笑嘻嘻地松开楚夜明,从小柏金包里优雅地抽出一张闪着暗金色光芒的卡片,“就是个把你约出来的借口嘛。今晚的酒水,我全包了!想喝什么,随便点~”
沈秋郎屁股刚挨上吧台椅,闻言立刻转头,毫不客气地对着正在擦拭酒杯的老板金晴说道:“金姐,一杯种子炸弹,谢谢。”
这款混合果汁是菜单上价格不菲的非酒精饮品,一杯就要120御兽币。反正今天是裴天绮买单,不喝白不喝。
金晴抬眼,目光在沈秋郎脸上停留了一瞬,手下利落地开始准备饮品,动作娴熟流畅。她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仿佛在聊天气,却抛出一个关键问题:
“准备好过这个周五了?”
沈秋郎把下巴搭在交叠置于吧台的手背上,眯起眼睛,嘴角流露出一丝混合着自信与挑衅的笑容。
“准备好了。”
“呵,等着看你好戏喽。”
金姐动作利落,一杯层次分明的“种子炸弹”很快推到了沈秋郎面前。她立刻叼住吸管,用力吸了一大口,杯子里的水位线肉眼可见地下降了一小截。
这种特调果汁利用不同果浆的密度差异,像调制鸡尾酒般分层,每一口吸入的酸甜比例都微妙变化,口感丰富。
冰凉的果汁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烦躁。沈秋郎放下杯子,目光转向正在点燃一支曼宝路黑冰细支烟的裴天绮,直接切入正题:“说吧,特意约我出来,到底为了什么事?总不至于就为了明天早上抄我作业吧?”
“噗——”裴天绮刚吸了一口烟,闻言差点呛到,她优雅地吐出一缕淡淡的烟雾,带着几分被逗乐的惊愕看向沈秋郎:“抄作业?我早就抄老楚的搞定啦!不过嘛……”她弹了弹烟灰,神色稍稍正经了些,“我姐确实有几句话,想让我带给你。”
沈秋郎眉梢微挑,静待下文。
“第一个关于‘钳口雏仔’的项目已经正式立项了。”裴天绮不紧不慢地说道,“因为署名权的关系,你的名字出现在联盟内部系统里,会被一些人注意到,这是不可避免的。接下来,可能还会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她意有所指,显然知道了些什么。
“如果你觉得不堪其扰,”她继续转述着姐姐的话,“可以选择主动向她求助。按照联盟内部的规定,她作为项目负责人,不能无故替你拒绝其他研究员的接触邀请。但如果是你本人明确提出不希望被打扰,她就有充分的理由和立场,帮你挡掉那些不必要的‘橄榄枝’。”
说到这里,裴天绮撇撇嘴,补充了一句自己的看法:“毕竟,联盟里头,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不是谁都讲规矩的。”
高之武……
那个二级研究员冒昧又抠门的挖角电话瞬间浮现在脑海。沈秋郎有些烦躁地用指关节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这种被当成“香饽饽”、却又缺乏足够尊重的感觉,确实令人不快。裴天绯的这个提议,等于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的“防火墙”。
“我知道了。”沈秋郎点了点头,将杯中剩余的果汁一饮而尽。这个情,她领了。
和沈秋郎这样的“好学生”可不一样,楚夜明因为工作所以选择不喝,但裴天绮是真的点了货真价实的鸡尾酒,而且度数都不低。
但她显然是个中老手,喝酒的姿态娴熟优雅,不一会儿已经轻松点到了第三杯。
此刻,她正处在一种微醺的兴奋状态,眼神清亮,脸颊甚至都没泛红,但兴致却明显高昂起来。
她放下酒杯,突然提高声音,带着点炫耀的意味对楚夜明和沈秋郎嚷嚷道:“嘿!给你们看个好东西!我新得的宝贝!”
会是什么?两人都有些好奇地看过去,连周围几桌客人也被她欢快的声音吸引,投来了探寻的目光。
只见裴天绮抬手召唤出她那本装饰华丽的御兽之书,指尖夹着一张御兽卡,随意地向前一抛——
黑色的卡背在酒吧迷离的光线下闪过一抹幽光。
黑色的卡?黑色的卡代表的属性是……沈秋郎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露!”
一阵细碎密集的黑色四角星光效“刷啦啦”闪过,光芒散去,一个沈秋郎无比熟悉的、圆滚滚的白色身影,出现在了吧台旁边的高脚凳上。
那是一只胖乎乎、毛茸茸的小兽,白色的皮毛,额头上顶着两撮醒目的青色豆豆眉,吐着像是符箓的宽厚舌头,正是一只小箓狗!
小箓狗似乎对自己突然出现在嘈杂的新环境有点懵,它摇了摇蓬松的小尾巴,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而当它的小脑袋转过来,视线与沈秋郎对上的那一刻,那双豆豆眉下的眼睛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露!露露……!!”它发出欢快无比的叫声,后腿一蹬,整个胖乎乎的身子就像一颗白色带毛土豆,精准地扑向了沈秋郎的方向,尾巴摇成了一个小风扇,热情地几乎要扑到她脸上。
人类!我又看到你啦!
它用眼神和欢快的叫声传递着纯粹的喜悦。
这好像是……土豆吧?自己目前见过的闪光色小箓狗只有土豆一只。
“呃……土豆?”沈秋郎接住这颗热情过头的“毛球”,手指陷入它柔软温暖的皮毛里,声音都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试探着叫它的名字。
“露露!”小土豆在她怀里用力点头,蹭了蹭她的手心,回应得无比欢快。
一旁的楚夜明也看愣了,脸上写满了困惑,显然没搞懂这只突然出现的、过分活泼的小宠兽是什么来头。
裴天绮则满脸自豪地双手叉腰,微微扬起下巴:“嘿嘿,怎么样?可爱吧?它叫小土豆!我昨天晚上去我姐研究所‘视察’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胖乎乎,毛毛软,还会歪头杀,简直可爱到犯规有没有?我当场就决定——借出来玩两天!”
她特意强调了“借”字,然后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狡黠又霸道的笑容:“不过嘛……东西既然到了本小姐手里,偶吼吼,那可就别想着能再要回去啦~”
“打住!你先等等……”沈秋郎一只手还抱着欢天喜地的小土豆,另一只手已经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感觉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你是怎么……你姐怎么会同意让你把它带出来?还带到这种地方?!”
“哎呀,我姐忙嘛,我就说借来研究研究宠兽行为学,然后呢——趁他们不注意直接装进御兽之书就带走啦~反正小土豆也没反抗~”裴天绮说得轻描淡写,又抿了一口酒,显然对自己的“操作”非常满意。
我勒个姑奶奶啊……沈秋郎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你是真不知道这是什么,还是真不怕死啊?!这可是恶灵!就这么大咧咧地当成普通可爱宠兽,在人来人往的酒吧里召唤出来了?!
沈秋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位大小姐的胆大包天和浑然不觉给弄得当场厥过去了。
第113章 金姐也有咒狼?
“赶紧把它收回去!”
沈秋郎捂着脸,从指缝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把手放下,故意翻了个白眼,摆出一副“随你便”的、强装不在乎的样子,试图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
“唉?为什么呀……”裴天绮嘟起嘴,满脸不解,反而把土豆从沈秋郎怀里抱了过来,像展示宝贝一样搂在胸前,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白毛,“明明这么可爱!你看,跟也青和也达他们那两只比起来,这只是罕见的白色耶!多特别!”
出乎沈秋郎意料的是,土豆被裴天绮抱过去后,并没有挣扎着要回到她身边,反而很温顺地蜷在裴天绮臂弯里,眯着眼睛,吐着粉嫩的小舌头,尾巴悠闲地摇晃着,一脸享受的模样,丝毫没有表现出对裴天绮的排斥。
土豆居然不讨厌天绮……
注意到这个细节,沈秋郎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她深知,被小箓狗讨厌的人会被咬,而被咬就意味着会倒大霉。
她一直担心,万一土豆在公共场合咬了人,会被不明真相的人大肆渲染,进一步加深社会对恶灵的污名化和恐惧。但现在看来,至少裴天绮身上没有让土豆反感的气息。
既然有人不被小箓狗讨厌,那大概就是被咬的人的问题了……大概。
这个念头刚闪过,沈秋郎突然捕捉到了裴天绮话里一个更关键的信息——
等等!她刚才说……连也青和连也达?
九班那对龙凤胎,宠兽就是小箓狗!这件事沈秋郎是知道的。这意味着……裴天绮她根本就知道小箓狗是恶灵!
她不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一只“普通可爱宠兽”带了出来,她是在清楚知道土豆是恶灵的前提下,依然故意从她姐姐的研究所里把它“偷”了出来,还堂而皇之地带到了人来人往的酒吧!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砸得沈秋郎眼前发黑。
我勒个……这位大小姐,她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还是觉得“恶灵”两个字只是听起来酷炫的标签啊?!
沈秋郎顿时感觉自己的脑袋又胀大了一圈,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强烈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这不是幽灵犬吗?”吧台后的金晴擦着杯子,目光扫过裴天绮怀里那团白色的毛球,随口说了一句,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酒的品类,“倒是第一次见到白色的,是闪光色吗?”
“露!”小土豆听到有人提起自己,立刻转过头,豆豆眉下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金晴,欢快地叫了一声,尾巴摇得更起劲了,显然并不讨厌这位酒吧老板。
幽灵犬?
沈秋郎心中一动,立刻拿出手机,点开官方的“万兽图”App查询。
果然,联盟的公开资料里,确实将小箓狗登记为“幽灵犬”,署名理由大概是它们那虚实不定的爪子和尾巴尖。
相应地,小箓狗的进化型“咒狼”,在联盟的记录里则被称为“幽魂狼”。
这谁起的名字?也太随意了吧……沈秋郎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但紧接着,一个更关键的信息闪过脑海——她在“万兽图”里看到的、有照片收录的咒狼,是通体白色、带有红色咒文、佩戴紫色串珠的形态,而她系统图鉴里明确显示其为“咒狼—火咒”。
而金玥悦的那只,是“咒狼—雷咒”。
属性不同。
这意味着,联盟目前的认知存在一个巨大的盲区:他们很可能还没有意识到,小箓狗是一种拥有至少两种明确进化分支的恶灵!他们甚至可能不知道小箓狗和咒狼是恶灵,或者,根本没有将“雷咒”形态与“火咒”形态联系起来,认为它们是同一进化链上的不同属性分支。
这个发现让沈秋郎心头一震。就在这时,或许是因为对“咒狼”这一进化形态的认知得到了关联和深化,她脑海中的系统图鉴突然产生了反应!
【叮!对小箓狗的观察等级提升。解锁新的种族信息,请及时查看。】
沈秋郎微微皱眉,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到脑海中关于“小箓狗”的图鉴界面上:
小箓狗
【属性:恶灵\/火\/电】
【种属:恶灵类幽魂目兽魂属】
【等级:初级(a.使用[刻纹兽甲]进化为咒狼—火咒b.使用[刻纹兽骨]进化为咒狼—雷咒c.闪光色个体使用[招财金币]进化为咒狼—吉兆)】
【特性:[符法]】
【闪光特性:[吉兆]:命中率上升4个等级,使用[守住]等防御类技能时连续使用第二次必定成功,连续使用的失败率大幅降低】
【携带技能:[舔舐][守护][咬住][聚宝功](闪光个体携带)】
【可学习技能:[雷电牙][火焰牙][电光一闪][闪焰冲锋]】
【可领悟技能:[火花][电球][喷射火焰][充电][大声咆哮]】
【介绍:由古坟场或祭祀场的巨量恶念凝聚而成的小狗型恶灵,天性纯洁,对很多事物感到好奇,因为它们所在的地方人迹罕至所以对人类抱有强烈的好感和好奇心。但是它们幽魂的特性也恰恰决定了它们对恶念非常敏感,察觉到自己讨厌或者要伤害自己的念头后,就会变得非常有攻击性,被咬到后会持续一段时间的倒霉,倒霉程度从丢钱包踩狗屎到摔骨折或被高空抛物砸到均有。如果它们喜欢某个人,就会用符箓一样的小舌头舔对方,被舔的人接下来会获得好运。】
三种进化途径![吉兆]!还有闪光特性!
既然闪光色的小箓狗拥有如此独特的进化途径,不朝着这个方向培养,简直是暴殄天物。沈秋郎暗自下定决心,等时机合适,一定要把这个方法告诉裴天绮。
但眼下,一个更直接的疑问浮上心头:金姐是怎么一眼就认出这是小箓狗(幽灵犬)的?这种相对偏门的宠兽,普通酒吧老板怎么会如此了解?
“金姐,”沈秋郎咬着吸管,状似随意地问道,“你是怎么认出这只是……嗯,幽灵犬的?”问话的同时,她没忘记自己还没吃晚饭,顺手点开了外卖软件。一阵饥饿感袭来,她突然特别想吃炸鸡,于是快速搜索了“程胖子摇摇炸鸡”,发现可以外送。
有货。好的。她熟练地点选那个被她标记为“垃圾食品”的套餐,来两份……不,她抬头扫了一眼吧台边的裴天绮和楚夜明,三个人,那就三份吧。尽管从这家店所在的“老钟街”送到这里距离极远,配送费高昂得几乎快赶上单品价格,她也认了。
听到沈秋郎的问题,金晴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没有立即回答。她放下擦拭已久的玻璃杯,做了一个让在场熟客都瞬间屏息的动作——她抬手,召唤出了自己的御兽之书。
这个举动本身,已经说明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周围的几张桌子旁,那些看似普通的熟客们,眼神瞬间亮了起来,纷纷投来期待的目光,低声的交头接耳也传入了沈秋郎耳中:
“要来了吗?”
“今天居然能有幸看到?”
“我看过一次,那场面,绝了!”
在众人聚焦的视线中,金晴从容地从中抽出一张漆黑如墨的御兽卡,手腕轻轻一抖,将其掷向酒吧中央一块没有摆放桌椅的宽敞空地。
黑光迸现!
光芒收敛的刹那,一道庞大的身影赫然显现!
“空——!”
一声低沉、仿佛能引起空气共鸣的喉音回荡在不算太大的空间里。
现身的存在,拥有着一身毫无杂质的洁白毛发,如同新雪。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从它双眼周围开始,胭脂红色、如同古老符咒般的华丽纹路,顺着面颊向后延伸,遍布颈背后全身,充满了神秘的力量感。
它的颈项上,戴着一串由紫色木质纹理晶石打磨而成的硕大念珠,随着它的呼吸微微晃动。它的四爪和长尾呈现出半透明的虚幻质感,但周身飘逸的长毛却如流动的云霞般轻盈浮动,散发着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奇异美感。
毫无疑问——
这正是沈秋郎几分钟前才在手机图鉴上见过的,那只被誉为“咒狼—火咒”的,小箓狗的最终进化型!
沈秋郎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这只凭空出现的咒狼,体型明显比金玥悦的那只还要大上一圈,沈秋郎目测,其肩高恐怕与敖鲁日不相上下。
不过,两者的气质截然不同:咒狼体态纤长优雅,周身萦绕着一种虚幻飘逸的神秘感,而敖鲁日则更显粗犷雄健,充满了原始的力量与威严。各有各的慑人风采。
金玥悦的宠兽是咒狼,金姐的宠兽也是咒狼……
一个隐约的猜测在沈秋郎脑中成型。
难道说,她们金家……都有驯养咒狼的传统?这算不算是某种世家大族的传承?
她以前也听说过,一些底蕴深厚的御兽世家会拥有独特的宠兽培育秘法或特定的传承宠兽,只是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场合,如此轻易地窥见一斑。
正当她思忖间,一位面熟的男熟客端着酒杯,笑眯眯地在她旁边的吧台椅坐下,很是熟络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炫耀:
“怎么样,小朋友?看傻眼了吧?我们金姐厉害着呢!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恶灵!金姐不仅能驾驭,还驯得服服帖帖,半点反噬都没有!牛不牛?”
啥?
沈秋郎心里咯噔一下,原来这些常客不仅知道这是咒狼,更清楚它恶灵的本质?而且听这口气,完全是当做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好家伙,知情不报,私下驯养?
第114章 连咒狼也感到紧张
一瞬间,沈秋郎对联盟官方关于恶灵的研究为何如此浅薄、信息为何如此滞后,有了一个全新且更接近现实的认知。某些力量和知识,或许始终在小圈子里流传,从未真正对大众公开。
“切,这有什么好稀奇的。”旁边的楚夜明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气,“我老大才是真正的恶灵专家。”
“对对对!”微醺的裴天绮立刻兴奋地附和,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我们班……呃,我们老大,昨天可是干了票更大的!别人看见恶灵都绕道走,她是直接追着恶灵抓!还成功收服了一只超——级Nb的!我姐还跟我说,老大敢把手伸进恶灵嘴里。”
她挥舞着手臂,试图强调那恶灵的非同一般。
“啥?老大!”楚夜明的脸上露出了急切和担忧。
从收拾那些打手以及给人用啤酒瓶开瓢这件事,就知道她这个老大可真是沾点疯,真能做出来把手伸进恶灵嘴里这种事的!
面对两人突如其来的“吹捧”和楚夜明的焦急,沈秋郎没有正面回应,也没有否认,只是反射性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手机屏幕上外卖软件的配送地图上,仿佛那比眼前这只强大的恶灵和周围的议论更值得关注。
她这种近乎“敷衍”的承认,反而更显得高深莫测。
“哦?”裴天绮的话果然成功引起了金晴和周围几位竖着耳朵的熟客的注意。金晴擦拭杯子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沈秋郎,随即又转向自己的咒狼,语气平淡地唤了一声:
“图铎,听见了吗?这位小朋友说她昨天抓了只很厉害的恶灵呢。”
名为“图铎”的咒狼闻言,高傲地扬起头颅,那双燃烧着幽火的瞳孔淡淡地扫过沈秋郎,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以及毫不掩饰的“不以为意”。
“空……”
图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短暂的嘟哝。
是吗?那就让我看看吧,人类。
然而,沈秋郎并没有理它。
“外卖要到了。”
沈秋郎没头没尾地撂下一句话,起身径直走向电梯。
不一会儿,她便抱着三大盒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油脂香气的“程胖子摇摇炸鸡”回到了“宝藏猎人”酒吧。
她一只手费力地抱着炸鸡,另一只手还在口袋里摸索着。
将炸鸡盒放在吧台上,对楚夜明和裴天绮做了个“随便吃”的手势后,沈秋郎的掏口袋动作才终于结束——她刚刚是把那张长长的外卖单塞进了裤兜,因为扫码还能领丑团的优惠券,准备留着下次用。
然而,当她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时,指尖却带出来一大团纠缠在一起的毛发。
那团毛主体是黑色的,粗硬刚韧,其间赫然夹杂着几根醒目的红色长毛。
是谁的毛,不言而喻。
呃呃呃呃呃……沈秋郎心里发出一连串无声的哀嚎。
她怎么就忘了,养猫掉毛,养狗它也掉毛啊!而且出门前,她还特意揉了揉敖鲁日那颗大脑袋。
一想到猫毛狗毛满天飞,沈秋郎就有点庆幸芝士不掉毛。
她下意识地用指尖将那团毛发搓捻成一个不规则的小毛球。
抬起头,目光恰好与不远处那只体态优雅、咒文妖冶的咒狼图铎对上。
沈秋郎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带着几分顽劣和挑衅意味的坏笑。
接着,在周围几人或好奇或不解的注视下,她伸出食指,用指甲盖轻轻一弹——
那个由敖鲁日毛发搓成的小小毛球,划出一道轻微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图铎那覆盖着细白绒毛、敏感的黑鼻头上。
毛球停留了半秒,便轻飘飘地掉落在它爪前的地板上。
就在毛球接触鼻尖的那一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鲜明特质的气息,如同针尖般刺入了图铎高度灵敏的嗅觉神经。
它巨大的头颅猛地向后一缩,本能地感到一丝被冒犯的危机感。它低下头,鼻翼剧烈翕动,开始极其仔细地嗅闻起那个小小的、不起眼的毛球。
咒狼的恶念,是阴冷、黏稠、如同缓慢渗透的咒怨之毒,带着一种甘苦交织的诡异气息。
而此刻,从这团毛发上散发出的残余恶念,却截然不同——那是滚烫、暴烈、带着血腥气的仇恨与不甘,混合着灼烧般的愤怒,如同辛辣的剧痛,直冲脑海。
灵敏的嗅觉系统飞速分析着这气息背后的信息:留下这气味的个体,体型绝不逊于自己,甚至可能要更大一些;身躯健壮强悍,爪牙锋利无匹;更重要的是,这恶念的本质,是一个被强大肉体牢牢禁锢、却依旧躁动不安的狂暴灵魂。
一只魂体几乎合一,同频同步的死魂灵。实力……与自己在伯仲之间。
这个认知,让高傲的图铎感到了一种被轻视、被挑衅的强烈不悦。敌意,如同冰冷的火焰,在它胸腔内悄然燃起。
“空空空……”
它从喉咙深处发出一连串低沉、充满警告意味的咆哮,眼睛死死锁定正若无其事地打开炸鸡盒、往里面撒调味粉、然后开始疯狂摇晃的沈秋郎,参差森白的利齿在酒吧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图铎居然生气了?!”
“那到底是什么宠兽的毛?能让图铎都感到紧张?”
围观的熟客们面面相觑,惊讶的低语在酒吧里蔓延开来。在他们印象中,图铎是老钟街这片道上当之无愧的霸主,实力深不可测,性格更是高傲冷淡。
仅仅是一团未知宠兽脱落的毛发,竟然能让身经百战的它产生如此明显的敌意和警惕?
“哦?”吧台后的金晴单手支着脸颊,目光在图铎和沈秋郎之间流转,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能让图铎都动了真怒……看来,小朋友,你昨天抓到的‘大家伙’,是真有几分实力啊。”
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却又充满诱惑的挑衅:“怎么样,要不要就在这里,和我来一场对战?你应该在跟爸爸妈妈拜拜出门的时候……把那只宠兽带在身边了吧?”
“抱歉,我拒绝。”沈秋郎头也不抬,咔嚓一声咬下一大块酥脆的鸡翅肉,嚼得津津有味,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那个……可以给我来一杯‘浊流’吗?谢谢。”
“浊流”是一款用可乐和少量基酒调制的低度数鸡尾酒,口感清爽。
“哼。”被干脆利落地拒绝,金晴非但不恼,反而轻笑一声,抬手便将依旧低吼、满眼戒备的图铎收了回去。
她转身开始熟练地准备调酒器具,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那看来,你是打算留着这只‘秘密武器’,在周五的时候,好好招待我们家玥玥了?”
“看情况吧。”沈秋郎吮着鸡骨头上的最后一点肉汁,一副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懒散模样,随口抛出一句,“毕竟,我有两只高级恶灵。用哪只,得看心情。”
两只?!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熟客中激起了一圈涟漪。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一只高级恶灵已是罕见,这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竟然声称自己有两只?怕不是在吹牛说胡话吧?
不过,更多人此刻的注意力,被金晴话中透露的信息牢牢抓住了——这个女孩,周五要和金玥悦对决?在场的老熟客都知道,酒吧老板金晴是金玥悦的小姨,更清楚金玥悦那“混世小魔王”的名声和狠辣果决、睚眦必报的行事作风。这场对决,恐怕不会只是学生间的普通切磋那么简单。
“你的‘浊流’。”
一杯泛着细密气泡、色泽深沉的饮品被推到了沈秋郎面前。
“谢谢。”沈秋郎嘴里还塞着食物,含糊地哼了一声作为回应,伸手去拿杯子。
就在这略显嘈杂又各怀心思的氛围中,一个张扬、富有穿透力的熟悉女声,伴随着厚底粗跟小皮鞋敲击地板的清脆声响,从酒吧门口传了进来:
“各位晚上好啊——!呦,今儿还挺热闹嘛?”
说曹操,曹操到。
只见金玥悦风风火火地踏入酒吧,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她上身只穿了件紧身的黑色运动抹胸,外罩一件敞怀的短款黑色皮衣,下身是短得惊人的热裤,一双长腿笔直耀眼。
镶满碎钻的夸张几何耳环在她颈侧晃动,脸上化着闪亮的珠光眼影,与她那一头耀眼夺目的金栗色长发相得益彰。
整个人仿佛一团移动的、火力全开的辣妹风暴,带着毫不掩饰的张扬和侵略性,闯入了这片刚刚平静下来的空间。
“哟,老楚在啊,裴家的小小姐也在啊~”
金玥悦目光扫过吧台,唯独略过了坐在最外侧的沈秋郎,仿佛她只是空气。她毫不见外地一屁股坐在了裴天绮旁边的高脚椅上,修长的手臂一伸,指尖就点向了桌上还剩大半的炸鸡盒:
“我吃一口,不介意吧?”
楚夜明耸耸肩:“老大买的,别问我。”裴天绮也赶紧摇头,表示这事儿自己可做不了主。
“想吃就吃呗。”沈秋郎头也不抬,语气随意得像在说“请便”。
金玥悦也不客气,直接上手捻起一只裹满香料、炸得金黄的鸡腿,“咔嚓”就是一大口,咀嚼几下,点点头:“嗯,不错。哪家买的?”
“学校旁边那家。”
“这么远?”金玥悦挑眉,随即又咬了一口,“不过味道确实可以。”
接下来,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中间的楚夜明和微醺的裴天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炸鸡、学校和无关痛痒的琐事,语气自然,神情放松,丝毫没有五天之后就要在众目睽睽下“既分高下”的紧张感。
第115章 还好没脑子一热答应她
这诡异“和谐”的场面,连一向心大、接受能力超强的裴天绮都觉得气氛有点过于微妙和尴尬了。她默默拿起楚夜明那杯没喝完的饮料,猛灌了两口,然后双手托腮,眼睛在沈秋郎和金玥悦之间来回转动,摆出了一副“我已就位,瓜子备好”的专注吃瓜姿态。
“那……”金玥悦解决掉鸡腿,拿起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忽然抬眼,语气俏皮地对着吧台后的金晴开口,打破了这层表面的平静,“小姨,我来这里,该不会是你想让她从我这儿套出点‘内部消息’吧?”她说着,对金晴比了个点单的手势:“老样子,泡沫光线苏打~”
金晴笑着用指节轻轻刮了下外甥女的鼻尖,手下已经开始利落地准备饮料,嘴上却不留情:“少得意。这位要跟你对决的小同学,可是跟你一样,手里也攥着一只高级恶灵呢。我看你再这么贪玩轻敌,周五可有苦头吃了。”
“才不会咧~”金玥悦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我没打算‘了解’你,”沈秋郎终于放下鸡骨头,用餐巾纸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地澄清,“我是被老楚的‘女朋友’请来的。”说着,她抬手指向旁边的裴天绮。
“咳!咳咳咳!”正竖着耳朵吃瓜的裴天绮冷不防被点名,还被安上这么个称呼,一口饮料差点全呛进气管,顿时咳得满脸通红。
搞什么啊?!什么称呼不好,非得用这个?!裴天绮一边咳嗽,一边用眼神无声地“怒瞪”沈秋郎,太坏了这个人!不过转念一想,今天三个人的酒水确实是自己买单……她咳顺了气,最终还是有点别扭又有点好笑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临时的“头衔”。
“哦?”金玥悦见状,眼睛一亮,身体立刻转向裴天绮,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具诱惑力的笑容,声音也放软了几分:“那……美丽又大方的裴小姐,也可以请我喝一杯吗?”
裴天绮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神,也故意勾起唇角,回抛了一个电力十足的媚眼,声音甜腻:“当然可以啊,美女~”
“喂!你们两个!”夹在中间的楚夜明看着这两人当着自己的面“眉来眼去”,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住出声“抗议”。
“唉……”沈秋郎趁着那三人注意力转移,悄无声息地将“罪恶之手”伸向了另一个还没怎么动过的炸鸡盒,飞快地“偷”出了一只鸡翅——她自己的那盒,八个鸡翅早已被她消灭干净了。
然而,她刚把鸡翅拿到手,还没来得及送到嘴边——
“我举报!”金玥悦眼疾手快,一指就精准地指向了她,声音里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得意,“沈同学她偷鸡翅!人赃并获!”
看着这四个年轻人之间毫无顾忌的打闹、调侃和微妙的化学反应,周围的熟客们都忍俊不禁,脸上露出了过来人看小孩玩闹的宽容笑意。吧台后的金晴也笑着摇了摇头,低声感慨了一句:
“年轻人啊,就是有活力。”
一阵插科打诨的打闹过后,气氛似乎松弛了些。沈秋郎继续啃着那只“偷”来的鸡翅,又啜饮了一大口杯中的“浊流”,冰凉的酒液混合着碳酸气泡滑过喉咙。
“不过,”她放下杯子,语气依旧平淡,却将话题骤然转向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我确实是想打探点情报。只不过,不是关于你的。”
“哦?”金玥悦挑起精心描画过的眉毛,真的被勾起了好奇心。她之前找人查过沈秋郎的底细,结果非常“干净”——家庭普通,经历寻常,一个标准的好学生模板。
她实在想不出,这样的人会和什么值得“打探”的大人物产生交集。“那是关于谁啊?”
“火车站的陈斌,你知道吗?”沈秋郎抬眼看她。
“哎哟?”金玥悦拖长了音调,脸上露出一种“你算是问对人了”的玩味表情,“那我可太知道了。毕竟,姐姐我手底下管的‘生意’,正好就罩着那一片儿,免不了跟他手下那帮杂碎有点……小打小闹,摩擦摩擦。”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锐光一闪:“不过,你怎么会跟陈斌那老瘪三扯上关系?该不会……你认他当老大了?我可得提醒你,那可不是什么好鸟,吃人不吐骨头的。”
“不过嘛……”金玥悦话锋一转,从皮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印有威能药标识的精致金属烟盒,动作娴熟地磕出一支细长的卷烟,叼在红唇间,用指尖燃起一簇火苗点燃。
她没有立刻吸,任由一缕青烟袅袅上升,接着说道:“倒是听说,他前几天派了几个马仔去收一笔债,结果……踢到铁板了。去的人,被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小崽子给收拾得屁滚尿流,还折进去几个,让条子捡了便宜。最后就剩俩废物连滚带爬地回去了,可把陈斌那老东西气得够呛。”
听到沈秋郎突然向金玥悦打听陈斌,旁边的楚夜明脸色“唰”地变了。她立刻试图插到两人之间,语气带着焦急和阻止:“老大,别……”
“嗯,没错。”沈秋郎打断了楚夜明的话,咬着吸管,声音透过塑料管有些模糊,却清晰得可怕。
她的表情平静得近乎诡异,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街头八卦:“我干的。那几个瘪三,堵在老楚家门口,吓得她不敢上学。老楚毕竟是我小弟,我不能不管啊,就去看看能不能‘商量商量’。结果就是,他们折了一个在哪儿,被我的宠兽吃了。剩下的,全吓跑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裴天绮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周围原本隐约的嘈杂似乎也远离了这张吧台。
就连金晴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沈秋郎。
旁边地熟客更是眼睛放光:今天可吃到大瓜了!
金玥悦叼着烟的嘴唇微微张开,维持着这个动作,足足怔愣了好几秒。
她脸上那种惯常的、或挑衅或玩味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她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地、长长地将灰白色的烟雾吐出,隔着一层朦胧的烟幕,她看向沈秋郎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一个高中生看另一个高中生的眼神,更像是在打量一个突然露出獠牙的、不可预测的同类。
最后,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绝非高兴、也绝非单纯看乐子的、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凝重、甚至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的笑容,从喉咙里滚出两个评价复杂的字:
“嘶——那……你很牛逼了。”
“我得想个办法弄他。”
沈秋郎仿佛没听见周围的沉默和复杂的目光,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计划周末去哪逛街。
“ber——?”金玥悦夸张地拉长了一个难以置信的音节,香烟都忘了抽,“姐们儿,你知不知道你惹上的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她因为和陈斌在生意地盘上有利益冲突,比谁都清楚那老混蛋的斤两和手段,此刻对沈秋郎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式的发言感到一阵荒谬的无语。
“陈斌好歹是兴义帮坐头把交椅的,手底下养着四百来号人,其中不少敢打敢杀的亡命徒。”金玥悦弹了弹烟灰,试图让沈秋郎认清现实,“你呢?就你,加上你的小弟老楚,满打满算两个人。”
吧台后的金晴也微微蹙眉,语气带着长辈的规劝:“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匹夫之勇解决不了问题。他那种人,树大根深,不好惹。”
“就我一个。”沈秋郎纠正道,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不连累老楚。”
她顿了顿,逻辑清晰地分析,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关键是,梁子已经结下了。他现在最好当这事没发生过,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但如果他非要来找我麻烦……”她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光芒,“我也不介意让我的恶灵,给他好好做个‘全身按摩’。所以,我得提前准备。”
她完全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思维跳跃,自说自话,但那份理所当然的狠劲和天马行空的“计划”(如果那能算计划的话),把见多识广的金晴和自诩狠人的金玥悦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也太莽了吧?!两人心里同时冒出这个念头。难道她真有什么不得了的底牌?或者背后站着我们不知道的庞然大物?不然怎么能狂成这样?
“你……就不怕?”一直在旁边兴奋吃瓜、眼睛发亮的裴天绮,冷不丁插嘴问了一句,语气里好奇多于担忧,“怕他哪天也带着一大帮人,堵到你家门口?”
“如果他只找我一个人,”沈秋郎拿起手里啃了一半的鸡翅,用油乎乎的手指捏住鸡翅的两端,开始慢条斯理地、反向拧动它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动作随意却带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专注,“那我就让芝士把他像这样拧成麻花。”
她松开手,鸡翅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
“如果,他敢动我的家人……”沈秋郎抬起眼,目光扫过面前几人,语气平静得可怕,“那我不介意把他,和他的家人,他那些小弟,像串红肠一样一个一个地串起来。”
“我都敢抓恶灵主动招惹它,敢把手伸进恶灵嘴里了,”沈秋郎最后总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理直气壮,“难道还怕一条只会汪汪叫、掉了牙的老狗吗?”
听到她亲口承认、甚至略带炫耀地提及“把手伸进恶灵嘴里”这件事,金玥悦瞳孔猛地一缩,倒抽了一口冷气。
“……够血性。”她沉默了两秒,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惊叹、欣赏与某种复杂考量的笑容,用力拍了拍沈秋郎的肩膀,“我喜欢!要不这样,周五打完,不管输赢,咱俩干脆拜个把子算了!我认你这个姐妹!”
然而,她心里翻腾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念头:
卧槽!这人根本就是个疯批!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之前居然还觉得她只是个有点运气的好学生……这下是真踢到钛合金钢板了!
她那天说的“既分高下,也决生死”……搞不好是认真的!
还好……还好老娘当时没脑子一热就答应!
第116章 狗仗人势,人仗狗势
不过……这个冒昧莽撞、疯得别具一格的同学,对自己而言,说不定……也是个机会?
金玥悦心思活络起来,开始飞速盘算。
陈斌的地盘和营生,她摸得很清楚。那老家伙主要靠着垄断火车站周边的黑出租车和黑骑手,靠恶意绕路、坐地起价来吸血。
而她金玥悦,则牢牢把控着火车站旁边几条街的小旅店和廉价宾馆。火车站附近物价虚高,人生地不熟的旅客很容易被宰,她的人就靠收那些想省钱的冤大头介绍费,给他们安排些相对便宜又舒服的床位,从中抽成。
两人真正的利益绞杀点,在于那些需要暗中转运的、见不得光的“特殊货物”。这类活风险大,但佣金也高得吓人,是一块令人垂涎的肥肉。
作为老妈,也就是龙鼎帮老大,她手下的一名角头,金玥悦一直想干一票大的,把这块肥肉从陈斌那条老狗嘴里硬抢过来,但始终找不到下口的契机。
如果……陈斌真的死了……
如果这个沈同学,真的能把天捅个窟窿……
金玥悦的心跳不禁快了几分,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吧台后的小姨金晴,试图交换一个眼神。
金晴迎上她的目光,却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不赞同和一丝警告。
她显然不看好这种借刀杀人、火中取栗的冒险计划。
“唉……”金玥悦像被戳破的气球,肩膀垮了下来,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
小姨的谨慎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刚刚燃起的野心火苗。
这之后,沈秋郎没再打听别的,安静地吃完了东西,喝光了饮料。到了晚上十点,她站起身:“我得回家了,再晚赶不上末班车。”
“呦吼~乖宝宝要准时回家睡觉觉咯?”金玥悦和带着几分醉意的裴天绮异口同声地起哄,语气里充满了揶揄。
沈秋郎已经按下了电梯呼叫键,闻声,准备踏入电梯门的脚步骤然一顿。她缓缓转过身,走廊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表情看不太真切,只有声音清晰地传来:
“如果可以一直做好孩子,那我当然一直做好孩子喽~”她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轻笑,“但如果条件不允许……那我做做坏事别人也没法怎么办呗。”
说完,她不再停留,迈步走进了敞开的电梯厢。金属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平稳地合拢,将她的身影彻底吞没。
电梯运行的数字从“-1.5”层开始跳动,缓缓上升,最终停在了“1”层——地面,属于普通秩序世界的入口。
周一清晨,沈秋郎如同任何一个普通高中生一样,背着书包出门上学。
但养了只“大狗”,就多了项雷打不动的任务——遛狗。
好在作为恶灵,老剥皮只需要正常吃喝,并没有排泄的生理需求,省去了不少麻烦。可大型犬类天生需要外出活动、接地气,这是天性,不能总闷着。
好在学校离家很近很近。
于是,沈秋郎拿出那根特制的、感觉拴住犀牛都绰绰有余的加粗牵引绳,给敖鲁日套上,一人一“狗”慢悠悠地下楼。
老式居民楼的楼道狭窄,敖鲁日体型庞大,加上右前爪的伤让它行动不便,下楼时一步一顿,挪动得极其缓慢。
沈秋郎索性先一步到了楼下等候。
小区空地上,一位老婆婆正像往常一样,抱着她那只从不拴绳的波波犬溜达。
那只邪恶摇粒绒狗仗人势的毛病一点没改,隔着老远看见沈秋郎,就“噶啵!噶啵!”地尖声吠叫起来,还龇着牙,一副凶相。
沈秋郎对这吵嚷的小东西厌烦透顶,皱着眉挥手驱赶:“去,去,一边儿去!”
谁知这小畜生非但没退,反而变本加厉,冲着沈秋郎的鞋尖就扑咬过来!
然后,它的“高光时刻”就到头了。
一个庞大如山峦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单元门洞里挤了出来。
它甚至没低头看一眼,那只完好的、宛如脸盆般巨大的左前爪,随意地向下一按——
“嗷——!”波波犬发出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被结结实实摁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瞬间动弹不得,只剩下四肢在空中徒劳地扒拉。
“唬吼。”敖鲁日漫不经心地甩了甩厚实威猛的鬃毛,浑浊的猩红瞳孔瞥向沈秋郎,用眼神询问:我们可以走了吗?
“走吧。”沈秋郎拍了拍它粗壮的前腿。
所谓的“遛狗”,在沈秋郎这里有了全新的定义——并非她牵着敖鲁日,而是她直接骑坐在敖鲁日宽阔如鞍的背脊上,由这匹巨兽载着她,朝着学校的方向不紧不慢地小跑前进。
这实在是无奈之举。若按正常方式遛狗,以敖鲁日的体型和力量,它还没撒开步子,沈秋郎怕是已经被拽倒在地,体验一把“人形拖把”的滋味了。
沉南市第十五中学旁边,紧挨着一所体育学校。
在这个御兽师与普通人共存的世界,体校依然存在,美其名曰“探索人类体能极限”,实则多少带点职业高中的性质,或者说,就是职高。
时值九月初,“秋老虎”余威尚存,清晨七点多,天气已然有些闷热。
每天大约七点十分到二十分,沉南十五中校门口都会上演固定节目:一队赤着上身、汗流浃背的体校田径队少年,会喊着口号、迈着矫健的步伐从校门前跑过。
也因此,这个时间段,十五中校门口总会聚集不少并不急着进校门的女生,她们三三两两,假装聊天,实则目光灼灼地“欣赏”着窗外那些流淌着汗水、充满青春荷尔蒙的年轻肉体。
今天也不例外。当田径队的少年们带着几分刻意展示的昂扬姿态,准备如常穿过十五中校门时,女生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远比以往更热烈、更激动的尖叫!
“快看!那边!好帅啊!”一个女生指着路口方向,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这一声立刻引来了所有女生的注意。当她们看清那个从街角拐过来的身影时,惊呼声此起彼伏:
“天哪!真的唉!”
“好威风!好有安全感!”
“哇,这也太帅了吧!”
正准备接受注目礼的体校少年们集体傻眼,有人甚至下意识停下脚步回头张望,导致队伍一阵混乱,几个人“砰砰”撞在一起。
只见一只肩高两米有余、通体油亮黑毛、颈鬃如狮、四肢与长尾呈现不祥血红色的巨獒,正迈着稳健的步伐小跑而来。
它右前爪上缠着的白色绷带格外显眼。而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它宽阔的背上,竟驮着一个穿着十五中校服、短发、神色淡然的女生!
正是敖鲁日载着沈秋郎。因为爪伤,加上沈秋郎严禁它使用[高速移动]这类技能,它只能以这种相对平稳的速度小跑。
巨兽一路奔至校门口,稳稳停住。在无数道或惊艳、或震惊、或痴迷的目光注视下,沈秋郎利落地翻身落地,动作流畅。
她随手拍了拍敖鲁日颈侧的毛发,语气平常地说了一句:“可以了,回去吧。”
“唬吼。”敖鲁日低头,重新嗅闻了一下沈秋郎,确认她没有任何问题后,点点头听话地坐下。
黑光一闪,庞然大物瞬间消失,被收回御兽之书。
沈秋郎则像没事人一样,拎起书包往肩上一甩,在周围一片寂静和灼热的视线中,步伐从容地走进了校园。
“哇——!”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女生们才爆发出更大的声浪,“它的御兽师……也好帅啊!”
一个女生双手捧心,眼睛都快变成心形了。
只留下一群体校少年在原地面面相觑,风中凌乱,今天的风头,被一只狗……和它的主人,抢得干干净净。
走进教室,惯例地,已经有几位同学早早到了。
“早安,小白。早安,老楚。早安,荀同学……”沈秋郎一边走向自己的座位,一边随口向早到的几人道了早安,语气带着周一的平淡。
“早安,班长。”“早安,老大。”同学们也纷纷回应。
新的一天,就在这样寻常的问候中开始了。
……
上午的课程在铃声与笔尖摩擦声中流逝。午休铃声如同冲锋号般尖锐响起的刹那,整个教学楼仿佛瞬间苏醒的饥饿巨兽,学生们如同逆流而上的鲑鱼群,爆发出惊人的能量,疯狂涌向食堂的方向。
沈秋郎自然不落人后。她身形矫健地穿梭在人群缝隙中,平日里练武积攒的那点腿脚功夫,此刻全数贡献给了“抢饭”大业。她几个灵活的闪身,便抢先冲到了打饭窗口,掏出饭卡“啪”地拍在读卡器上,语速飞快:
“阿姨,鸡翅根来两个,炸肉饼一个,这个土豆烧肉,还有那个炒青菜,米饭多打点谢谢!”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加上半天高强度的课程极其消耗脑力和体力,沈秋郎毫不客气地点了满满一大盘。她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座位坐下,立刻开始专心致志地大快朵颐,享受难得的放松时刻。
然而,饭刚吃了几口,一种微妙的违和感如同细小的毛刺,扎进了她放松的神经。
第117章 我成校霸了?
“喂,看那边……”
“是那个人吗?你确定?”
“对,就是那个短头发的女生,看起来像男生的那个……”
“听说她……”
几道压得极低、却因距离不远仍能捕捉到零星字眼的议论,从侧后方飘来。
与此同时,沈秋郎能感觉到,周围似乎有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缺少平常的好奇或随意,带着一种……审视,甚至更复杂的意味。
嗯?
沈秋郎咀嚼的动作几不可察地慢了一拍,但脸上没有露出异样。她下意识地微微眯起眼睛,仿佛被食堂的灯光晃到,实则心念一动——
【能力:恶念感知】,发动。
视野瞬间切换。嘈杂喧闹、充满食物香气的食堂景象被一层浓厚的模糊灰黑色基调覆盖。
她快速而隐蔽地扫过感知范围内,尤其是刚才声音和视线传来的方向。
果然,在几个陌生的、穿着其他班级校服的学生身上,她“看”到了一种浅淡的、如同稀薄雾气般的深灰色气场,正隐隐指向她所在的位置。
在人身上显现的,应该就不是属性光芒,而是……某种恶念了。
沈秋郎借着仰头喝水的几秒钟,迅速思索。系统对【能力:恶念感知】的说明里写了:能窥见他人对自己产生的恶念,包括敌意、恶意等负面意图。
这些人……我根本不认识。
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抱有敌意?
真是闲出屁了,莫名其妙。
得出结论的瞬间,沈秋郎心里那点刚升起的警惕和疑惑,迅速转化成了纯然的不解和一丝不耐烦。
她放下水杯,重新拿起筷子,更加专心地对付起盘中的鸡翅根,决定不再理会那些毫无来由的窥探。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至于那些莫名其妙的敌意?只要不真的凑到眼前来找麻烦,沈秋郎懒得管。
盘子里只剩最后一根金黄诱人的鸡翅根,沈秋郎刚伸出手,几道高大壮硕的身影便如同一堵墙,蛮横地挡住了她面前的光线,也挡住了她去路。
来者不善,是四五个穿着普通部校服、满脸横肉的男生。
沈秋郎眼皮一抬,视线扫过,立刻认出了其中两张印象深刻的面孔——正是新生报到那天,被陈蕊指使来抢她金票、结果一个被她打掉了门牙、另一个被她揍得鼻血横流的那两位“熟人”。
“你就是沈秋郎?”为首那个最高最壮的男生,几乎是用鼻孔对着她,语气充满了挑衅和不屑。
找茬的来了。沈秋郎心里冷笑,在学校里我还能招惹谁?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陈蕊。她还没去找对方算账,对方倒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三番五次凑上来。
“直接说吧,”沈秋郎懒得废话,语气冰冷得像淬了冰碴子,“陈蕊这回又勾引了哪个没脑子的,替她出来当枪使?”
“操!小婊子你?挺嚣张啊!”那男生被她的态度瞬间激怒,破口大骂。
“你再满嘴喷粪一个字,”沈秋郎终于抬起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对方的脸,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我就把你的牙,像你旁边那个废物一样,一颗一颗敲下来。我时间宝贵,没空听你放屁。”
那男生被她的眼神慑得一滞,随即恼羞成怒,色厉内荏地吼道:“是陈傲哥让我来告诉你!你要是敢动陈蕊,就别想在十五中好过!”
“陈傲?”沈秋郎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我当是哪个庙里的菩萨显灵了,原来是陈傲啊。他现在……该上高三了吧?”
陈傲,陈蕊的表哥,但同时,按照老院子里弯弯绕绕的关系算下来,也是她沈秋郎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论辈分,勉强能叫她一声表姑。
沈秋郎可太记得他了。
陈傲比她大三级,但小时候性格懦弱得像只受惊的兔子,在老小区里经常被其他男孩欺负,每次都是鼻涕眼泪地躲到她这个“小姑姑”身后求庇护。
而沈秋郎那时候就是个纯纯的虎逼,勇的一批,仗着自己辈分大,几乎是全院孩子的小姑小姨,拎着根树枝就敢追着五六个男生满院子抽,打得全院孩子见她都绕道走。
后来陈傲初二时他们家搬走了,再没消息,只知道他考进了十五中。
“你少?在这儿狂!”那男生试图找回场子,“陈傲哥现在可是普通部对战排名前五十的高手!校队的替补席!”
“好啊,”沈秋郎慢条斯理地啃完最后一口鸡翅根,把光溜溜的骨头“当啷”一声丢进餐盘,惬意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眼神睥睨,“回去告诉陈傲,别以为成了御兽师就翅膀硬了,敢在他小姑沈秋郎面前人五人六。他小时候就是个只会躲我屁股后面的怂包软蛋,长大了也未必能硬气到哪儿去。让他把脖子洗干净点,等着我亲自去教他怎么做人。”
“你……!”那男生被她这番话气得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变紫,额头上青筋暴起,再也挂不住那点可怜的颜面,抡起拳头就朝着沈秋郎的面门砸了过来!
“嘿嘿嘿!干什么呢?!”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却又隐含威严的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沈秋郎抬眼一看,居然是金玥悦,正双手插兜,歪着头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那几个男生显然不认识金玥悦,见又有人搅局,还是个女生,更加不以为然:“又来一个娘们儿?来了又怎么样?两个小婊子还能翻……”
“天”字还没出口,金玥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嘴角那点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有人比她动作更快!
就在那男生分神看向金玥悦的百分之一秒,沈秋郎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右手带着风声,一记响亮无比的大逼兜狠狠扇在了对方脸上!
“啪!”一声脆响,那男生脑袋被扇得猛地偏向一边,整个人都懵了。
双脚尚未完全落地,沈秋郎腰身一拧,左右开弓!
“啪!啪!”又是两记迅如闪电的耳光,抽得对方眼冒金星,踉跄后退。
紧接着,沈秋郎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一记凌厉的低扫腿,狠狠踹在他的小腿迎面骨上!
“啊!”那男生惨叫一声,重心失衡,“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沈秋郎如影随形,直接骑跨在他身上,左手死死揪住他的衣领,右拳已然高高扬起,指关节捏得发白,裹挟着冰冷的怒火,如同铁锤般狠狠砸下!
砰!
砰!
拳拳到肉!闷响惊人!
沈秋郎的突然暴起伤人,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整个食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拳头撞击肉体的闷响和那男生痛苦的呜咽。
金玥悦双手抱胸站在一旁,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露出了饶有兴味的笑容,看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有上前阻拦的意思。
好在,沈秋郎没有失去理智。
在周围同学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回过神上前拉架时,她已经干脆利落地停下了拳头。
那个被打的男生瘫在地上,鼻青脸肿,嘴角渗血,又惊又怒地指着沈秋郎,嘴唇哆嗦着:“你……你……”
“你什么你?”沈秋郎啐了一口唾沫,厉声打断,“你们几个高年级男生,在食堂公然围堵我一个女生,还想先动手!你觉得你占理?!”她目光锐利地扫过天花板角落,“食堂的监控可都拍得清清楚楚!要闹,我奉陪到底!”
说完,她不再理会地上狼狈不堪的几人,弯腰端起自己吃得干干净净的餐盘,转身就走,步伐稳健地走向餐具回收处,留下身后一片死寂和无数道复杂的目光。
这场午间的短暂冲突,就这样以沈秋郎的绝对强势和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画上了句号。
然而,事情并未真正平息。
接下来的几天,沈秋郎总能若有若无地感觉到,走在校园里,周围投来的目光变得异样起来。那不再是单纯的好奇或打量,而是掺杂了畏惧、疏远、甚至是一丝厌恶的窥探。
什么情况?她心里嘀咕,找了个机会,悄悄问了问班里消息比较灵通、性格也比较温和的颜宁宁。
“沈同学,就是……那个……”颜宁宁眼神闪烁,吞吞吐吐,紧张地绞着手指,“大家都在传……说你是新晋的‘校霸’……经常打人,还……还收保护费,甚至……把人堵在厕所里霸凌……”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像蚊子哼哼,“还……还说你和……那方面……有关系。”
“哪方面?”沈秋郎皱眉。
颜宁宁小心翼翼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才凑近极小声道:“就是……黑社会……”她马上又急切地补充,脸都涨红了:“但、但是!我觉得沈同学你不是那样的人!你人很和善,上次还帮我搬书,而且……特别勇敢!”
沈秋郎无语地捏了捏眉心。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一天都去不了两次厕所,还堵人霸凌?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不过,好在还有像颜宁宁这样愿意相信自己的人。
第118章 你说这是个什么事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也谢谢你相信我,颜同学。”沈秋郎叹了口气。
她知道谣言一旦传开,就像泼出去的水,难以收回。
眼下,她没太多精力去理会这些闲言碎语,更重要的事情是吃吃喝喝,养足精神放松心态,准备与金玥悦的对决。
明天就是周五了。
好消息是,敖鲁日前爪的伤,在裴天绯提供的特效药和它自身强大的恶灵愈合能力双重作用下,恢复得极快,伤口已经基本愈合,结痂脱落,露出了新生的粉色皮肉和短短的细软血色绒毛。
为了让沈秋郎放心,敖鲁日甚至主动抬起复原的右前爪,微微凝聚能量,展示了一下[剥皮爪]的起手式,爪尖黑色掺杂着血色的光芒闪烁,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丝毫暴戾之气。
[剥皮爪]:使用锋利的爪子精妙而恰到好处地造成大量痛苦和中等伤害,有概率造成流血效果,但招式本身不会致死。无防护的状态下,被击中后表皮会被撕裂剥落。
沈秋郎看着它灵活运用招式,突然灵机一动,顺手拿过桌上一个柚子。
敖鲁日会意,爪尖轻巧地划了几下,厚实的柚子皮便如同花瓣般整齐剥落,露出里面饱满的果肉。
居然还能这么用?沈秋郎有些哭笑不得,这招式开发来剥柚子和橘子的皮倒是挺顺手,削菠萝可能也不错。
周五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出校门。
沈秋郎背着书包,独自站在路边,心里还在盘算:是坐公交车,还是打车去金玥悦约定的那个“速拳”俱乐部?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车窗贴着深色膜的商务车,无声无息地滑到她面前,精准地停下。车门“唰”地一下被拉开!
沈秋郎还没反应过来,两个穿着黑色紧身t恤、身材魁梧、面色冷硬的男人便从车内迅捷地探出身,一左一右,如同铁钳般牢牢抓住了她的胳膊!
“喂!你们是……干什么的?!”沈秋郎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奋力挣扎,但对方力量极大,手法专业,她根本挣脱不开。
“唔!”她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呼,便被粗暴地拽离地面,硬生生塞进了漆黑的车厢内!
“砰!”车门被猛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黑色的商务车如同幽灵般,立刻启动,汇入车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傍晚的街道尽头。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不远处,刚刚走出校门的颜宁宁恰好目睹了这骇人的全程。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浑身僵硬,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黑车载着被掳走的沈秋郎,迅速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
沈秋郎被那两个铁塔般的汉子一左一右死死夹在商务车宽大的后座中间,动弹不得,活像被两尊黑脸门神给镇住了。
车内空间宽敞,却因这凝重的气氛显得格外逼仄。
“她是我的贵客,你们两个,放尊重点。”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却不容置疑的女声从前排副驾传来。
金玥悦侧过身,手臂搭在椅背上,探过头来,目光扫过那两名大汉,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可是……玥玥姐……”两名大汉脸上同时露出为难的神色,其中一人忍不住低声嘟囔,“一个对您出言不逊、不懂规矩的野丫头,不该先给她点下马威,让她懂点事吗?”
“提出对战的是我,她只是接下了。”金玥悦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份量,她没再看那两名手下,转而面向沈秋郎,脸上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歉意。
她从精致的烟盒里磕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递向沈秋郎:“用这种方式‘请’你过来,抱歉了哈。”
“我不抽烟。”沈秋郎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拒绝。
玥玥姐居然……给她递烟?还道歉?!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车内除了金玥悦和沈秋郎之外的所有人脑中炸开。
连正在开车的司机都忍不住从后视镜里惊愕地瞥了一眼,随即脸上迅速涌起强烈的不满。
就像是恨不得在脸上明晃晃地写上:“玥玥姐赏脸你居然敢不接?是不是皮痒了?!”
“啧。”金玥悦极其轻微地咂了一下舌,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冰冷的符咒。
瞬间,车内所有不满的低语和愤懑的目光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两名大汉立刻挺直腰板,眼观鼻鼻观心,司机也专注地看向前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绝对的服从和敬畏,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沈秋郎将这一切细微的互动尽收眼底,心中对金玥悦在“龙鼎帮”内的地位和威信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她打破沉默,问道:“我们这是去‘速拳’俱乐部?”
“不,不去‘速拳’了。”金玥悦收回香烟,自己也没点,神色变得有些凝重,“情况临时有变。我们去一个……更大的场地。没提前通知你,是我的疏忽。”
沈秋郎还是第一次在金玥悦脸上看到这种近乎“严肃”的表情。她目光扫过车内,发现包括司机在内的所有人,此刻都绷着脸,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她立刻意识到,再多问也无益,便不再开口,默默地掏出手机,试图从虚拟世界中获取一丝安定,或者……信息。
就在这时,一条新信息跳了出来。
「老大,金玥悦找你了吗?」——发信人是楚夜明。
沈秋郎手指飞快地回复:「嗯,找了。现在在去场地的路上。」
信息发送成功,聊天界面顶端立刻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但这提示闪烁了几下,又恢复了正常,过了几秒,再次变成“输入中…”,反复数次,仿佛楚夜明在另一边正经历着极大的犹豫和挣扎,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最终,聊天界面沉寂了下去,没有等来任何新的消息。
沈秋郎放下手机,抬起头,沉默地望向车窗外。城市的霓虹和路灯化作一道道飞速流逝的光带,模糊不清,正如她此刻对前方目的地的认知一样,充满了未知与不确定。
……
经开区——龙鼎帮驻宁远省总部。
眼前的景象令人屏息:十六栋高耸入云的现代化写字楼,如同沉默的钢铁巨人,呈环形拱卫着一个规模极其庞大、造型宛若巨碗倒扣的穹顶式体育场。
这里便是龙鼎帮对外公开的重要产业与办公驻地之一。
事实上,大多数帮派成员的日常远非外人想象中那般刀光剑影,他们更像普通的生意人,经营着各种合法或游走于灰色地带的产业,只有在东窗事发时,周围人才会惊觉其隐藏的身份。
当载着金玥悦和沈秋郎的黑色商务车缓缓驶入体育场附属的巨大地下停车场时,里面已经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黑色商务车和不起眼的厢式货车,显然已有不少人先一步抵达。
就在停车场入口的保安识别出这辆车的瞬间,他迅速按下了控制台上的某个闸门开关。
“嗡——!”
下一刹那,环绕巨型体育场穹顶的数以万计照明灯,如同接收到统一指令般,在同一毫秒内骤然点亮!
原本因日落而渐趋昏暗的天空,瞬间被这片人造白昼照耀得亮如正午,纤毫毕现!这无疑是一个极具仪式感的“登场”信号。
“走吧,”金玥悦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沈秋郎的肩膀,试图让气氛轻松些,但她的动作略显僵硬,“别紧张。”
说完,她率先推开车门,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朝体育场入口走去。
沈秋郎双手插在校服兜里,表情没什么变化,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两名随行大汉快步跟上,极其熟练且迅速地一左一右,帮金玥悦脱下了那件代表学生身份的橘黑拼色培育师专业班校服,露出里面早已穿好的黑色紧身背心,并立刻为她披上一件剪裁利落的短款黑色皮衣。
瞬间,那个叱咤校园的“辣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气场凛然的帮派角头。
一边快步走向入口,金玥悦一边侧过头,语气带着明显的烦躁和无奈,对沈秋郎低声解释:“这事儿……闹到这一步,我是真没想到。本来只是想跟你简单切磋一下,谁知道是哪个碎嘴的王八蛋把消息给捅到帮里了!”
她咬了咬牙:“现在好了,帮里上下几乎都知道了!一堆看热闹不嫌事大、骨头里挑刺的‘老前辈’们全来了!就等着看我金玥悦的笑话呢!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无论今晚对决是输是赢,她在这群盘根错节、各自为营的角头们面前,这张脸算是先丢了一半了。
沈秋郎默然地点了点头。
她完全理解这种处境。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龙鼎帮这样的庞然大物内部,必然是派系林立,利益交织。
那些角头们各有各的算盘,恐怕没几个真心来看比赛,更多是抱着审视、掂量,甚至幸灾乐祸的心态。
而且,一想到这场原本属于她与金玥悦之间的对决,无端被卷入这种复杂的帮派内部博弈,被这么多人当成戏看,沈秋郎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爽。
第119章 准备开干
走进灯火通明的巨型体育场内部,一条笔直的通道通向中央场地,两侧如标枪般笔挺地站立着两排身着黑衣、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见到金玥悦,他们齐刷刷地、幅度一致地低下头,声音整齐划一:“玥玥姐!”
“带她去选手准备室。”金玥悦脚步不停,侧头对身旁一名心腹吩咐,语气严厉,“记住,人给我伺候好了,是‘请’来的客人!谁敢动歪心思,搞小动作,我扒了他的皮!听清楚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又问:“还有,我妈……帮主她到了吗?”
“目前还没有。”一名大汉躬身回答。
这时,已有三四名同样装束的大汉快步上前,看似护送实则隐隐呈包围之势,簇拥着沈秋郎往通道另一侧的分岔路走去。
“没来就好……”望着沈秋郎被带离的背影,金玥悦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一直微绷的肩膀也稍稍松弛下来。
面对帮主的压力,显然比面对一群看热闹的角头要大得多。
……
专用准备室内。
房间宽敞,配备了基础的休息设施和简单的热身器械。
几名被指派来“伺候”的大汉站在门边,显得有些局促。
一个剃着锃亮光头、面相有些凶悍的大汉,努力挤出一个他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凑近问道:“小……小姐,要喝水吗?我们这儿有备好的功能饮料。”
“不用,谢谢。我带了水。”沈秋郎晃了晃自己随身带的运动水壶。
她放下书包,开始旁若无人地活动手脚关节,扭动脖颈,拉伸腿筋。
接着,她走到墙边的立式沙袋前,毫无预兆地一记凌厉的高位鞭腿抽出!
“砰——!!!”
一声沉闷如重鼓般的巨响在室内炸开!沉重的沙袋剧烈摇晃,连接处的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呻吟。
旁边几名大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脏跟着那声巨响狠狠一跳,彼此交换了一个惊骇的眼神:
这力道,这速度……绝对是个硬茬子!练过的!
“比赛什么时候开始?”发泄完多余的精力,沈秋郎感觉身体微微发热,头脑异常清醒,战斗的渴望在血液里悄然升温。她转向几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耐,“我准备好了。”
“呃……这个……”光头大汉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连忙回答,“得等那边通知,赛场和裁判都准备好,会有人来叫您。您从这边门出去,直接就能上赛场。”
“好。”
沈秋郎不再多问,走到沙发边坐下。她心念一动,漆黑的御兽之书在掌心浮现。她翻到主战书页的部分——其中一张已经与芝士绑定,呈现出浓稠的漆黑;另一张尚且空白。
她指尖轻点,将代表敖鲁日的那张黑色卡片,轻轻按在了空白书页之上。
“嗡……”
仿佛一滴浓墨坠入清水中,浅粉色、质感奇特如某种生物皮肤的书页,以卡牌为中心,黑色迅速晕染、扩散开来,几个呼吸间便将其彻底浸染成与旁边那张别无二致的沉郁漆黑。
两张主战位,皆被漆黑的恶灵卡占据。
这奇异的景象和那两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书页,让旁边几名奉命“伺候”的大汉忍不住偷偷投来好奇又忌惮的目光。
“对我,或者对我的宠兽,很好奇?”沈秋郎头也没抬,仿佛脑后长眼般,淡淡地问了一句,同时合上了御兽之书。
“呃!没、没有!”几名大汉吓了一跳,连忙摇头,动作整齐得像拨浪鼓,生怕引起误会。
“没关系,好奇也正常。”沈秋郎语气没什么起伏,伸手从校服内侧口袋里,取出了那个象征着联盟一级权限的身份胸牌。
她用拇指轻轻一擦,将正面展示给几人。
“卧……”看清上面的字和联盟科研部图标后,惊叹戛然而止。
高一学生?!
联盟一级研究员权限?!
这……这怎么可能?!
几名大汉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联盟研究员的门槛之高他们有所耳闻,拥有一只高级宠兽是入职最基本的硬性要求!这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姑娘,竟然……
难怪!难怪玥玥姐非要挑战她!
原来这小姑奶奶……是真人不露相啊!
这何止是“有两把刷子”,这简直是揣着“五把刷子”来的!
之前那点因为对方年龄和性别而产生的细微轻视,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敬畏、好奇和强烈期待的复杂情绪。
今晚这场对决,要有的看喽!
……
晚上七点,对决准时开始。
六点五十五分,沈秋郎接到通知,可以入场了。
通道门缓缓滑开,刺眼的白光混合着嘈杂的声浪瞬间涌入。
沈秋郎定了定神,迈步走入那片被无数灯光聚焦的、如同舞台般的巨大绿茵场地。她站定在自己这一侧的准备区,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穹顶之下,数架大型无人机悬停在不同高度,每一架都承载着多面巨大的高清屏幕,镜头不断转动,捕捉着场内的每一个细节,准备进行多角度特写和转播。
场地边缘临时搭建的解说台上,坐着一个发型夸张、染着黄毛、打扮得像夜店dJ多过主持人的年轻男人,正对着麦克风试音。
环形的观众席并未坐满,但前几排黑压压地坐满了人,粗略看去也有三四百之众,后面则零零散散坐着些人。
这些人气质各异,年龄不一,但多数神色精悍,目光锐利——显然都是龙鼎帮的成员,从各地赶来的角头及其亲信。
他们的表情堪称精彩:有的抱臂期待,有的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有的面无表情地审视,更有人毫不掩饰地露出轻蔑或不以为然的神色。
“老大!这边!”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略显嘈杂的背景音传来。
沈秋郎侧头,看到右前方第一排的VIp席上,楚夜明和裴天绮正坐在那里,旁边是端着酒杯、一脸看好戏的金晴。
“老大——加油!!”裴天绮不顾场合地站起来,双手拢在嘴边大声欢呼,声音在相对空旷的场馆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响亮,引来周围不少诧异的目光。
她本人却浑然不觉,兴奋地挥着手。
这突如其来的、过于热情的声援,让本就有些不适应被众多陌生人注视的沈秋郎,尴尬得开始自动进行眼保健操最后一节的脚部动作——脚趾抓地,差点抠出三室一厅。
她其实有点社恐,在密集的、意味不明的目光聚焦下,本能地感到不自在和压力。
本来已经调整到最佳的战斗状态,此刻又因为这份尴尬和瞩目而微微紧绷起来,身体显得有些僵硬。
她不易察觉地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通过调整呼吸,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即将到来的战斗本身,忽略周围那些审视的视线。
“欢迎!欢迎各位龙鼎帮的兄弟姐妹们!”那个黄毛dJ主持人咋咋呼呼的声音通过功率强大的音响系统炸响,瞬间盖过了所有杂音,“无论你是从龙江省、白山省、兴盟远道而来,还是咱们宁远本地的自家兄弟!欢迎来到咱们宁远省总部,见证今晚这场——特别的对决!”
他情绪高涨,手臂挥舞:“今天呢,是我们人美心狠的小玥玥!和她的挑战者……”他卡了一下壳,低头看了眼手卡,然后眯起眼望向沈秋郎的方向,“嗯……那边那位小朋友,你叫啥名儿来着?大声告诉兄弟们!”
“沈秋郎。”沈秋郎言简意赅,声音透过场地麦克风清晰地传了出去,平静得不带太多情绪。
“对!沈秋郎!”主持人从善如流,“想必各位大佬大老远赶过来,瓜子饮料都备好了,就等着看戏……啊不是,是欣赏精彩对决!已经等急了吧?那咱们废话不多说,按照流程——”
他猛地一挥手,拖长了声音:“我宣布——”
“升起——防护罩!烈度立场——启动!”
“嗡——!!!”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阵低沉而强劲的能源启动嗡鸣声从场地边缘传来!
紧接着,“哐!哐!哐!”几声沉重的机械咬合声响起,环绕整个巨型绿茵场地的边缘,一圈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能量发生器同时亮起!
一层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淡金色力场自下而上迅速掠过整个场地,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微微扭曲。
看样子,考虑到恶灵的破坏性,对场地保护和对招式威力削弱的力度不小。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透明能量防护罩,以场地边缘为基座,如同倒扣的碗,“唰”地一声向上方穹顶合拢,将整个比赛区域彻底笼罩在内!如果仔细看去,能发现那透明的护罩表面,有无数细密的、不断游走的六边形能量纹路,闪烁着冰冷而坚固的光泽。
“好的!那么,在两位美女开打之前,让我们来看看,今天幸运女神为她们准备了怎样的舞台!”主持人声音更加高亢,伸手指向天空。
天空中,无人机搭载的巨型屏幕画面切换,出现了一个炫酷的、不断滚动着字符的虚拟“老虎机”图案。
“场地是——”主持人模仿着拉下拉杆的动作。
屏幕上的“老虎机”拉杆落下,上面的字符开始疯狂滚动,速度极快,然后逐渐变慢,越来越慢……
最终,彻底停下。
定格的字样是:
【绿茵场】
第120章 要看两狗对咬吗?
“嚯!”主持人夸张地挑了挑眉,“居然就是——现在的标准场地!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障碍或机关!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纯粹的、硬碰硬的力量与技巧对决!两位,看来今晚,得真刀真枪地拿出看家本事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最激动人心的环节!”黄毛主持人拖长了音调,将气氛推向高潮,“有请双方选手——投入御兽!”
金玥悦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毫不迟疑地抬手召唤出漆黑如夜的御兽之书。她指尖夹着一张萦绕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卡牌,手腕一抖,将其精准地投入场地中央!
“空——!”
伴随着一声撕裂空气般的尖锐啸叫,狂暴的紫色电蛇骤然在场中炸开、疯狂窜动!电光收敛处,一只通体漆黑、肌肉线条流畅如猎豹、周身覆盖着诡异紫色咒文的巨狼赫然现身!
它昂首而立,猩红的瞳孔睥睨着对面的沈秋郎,周身跳跃不息的细微电弧彰显着其狂暴而强大的力量——正是金玥悦的主力战宠,咒狼巴图鲁!
“啧,金家祖传的‘幽魂狼’,还是稀有的黑色个体……”观众席前排,一名手指上戴着硕大金扳指、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眯起鹰隼般的眼睛,低声喃喃,“看这气场,金玥悦这小丫头片子,手段是越来越刁钻狠辣,跟她那个妈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狡诈,难缠!”
与此同时,沈秋郎也平静地展开了自己的御兽之书。然而,她翻开的并非第一页,而是径直翻向了第二页。
“两页?!”一直紧盯着沈秋郎的楚夜明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新手御兽师的第二主战书页,通常需要3到6个月的精神力积累和练习才能开辟。
现在?老大觉醒才不到一个月!
“什么两页?”旁边的裴天绮听到惊呼,下意识转头,惊得连手里的爆米花桶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金黄的爆米花撒了一地。
在所有人或期待、或审视、或好奇的目光聚焦下,沈秋郎神色如常地从第二页上取下一张黑色卡牌。
但她并未像金玥悦那样将卡牌掷入场中,而是随手将其扔在了自己身旁的空地上。
“唬吼——!!!”
浓郁的黑光爆闪!一道庞大、雄壮、披覆着漆黑刚毛的巨兽身影瞬间凝实!它张开血盆大口,粘稠的唾液顺着交错的惨白利齿滴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赫然是一只威猛无匹的怒面獒!
“是怒面獒!”
“高级宠兽!这小姑娘有点东西!”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和议论。怒面獒以其强大的力量和极其倔强暴躁的脾气闻名,能驯服它,本身就证明了御兽师的实力。
然而,就在一些人还是摇了摇头。
大地系的怒面獒对战电系的咒狼,虽然属性占优,但胜率也就四六开。
沈秋郎只是轻轻拍了拍巨獒粗壮的前腿,语气平淡地命令道:“敖鲁日,听话,坐。”
可是,主人,你难道不是要我吼周围的人吗?
敖鲁日低头,口水差点洒到沈秋郎鞋上,被她不着急地后撤一步躲开。
不是。沈秋郎给了敖鲁日一个眼神。
于是,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刚才还凶相毕露、气势汹汹的巨獒,闻声瞬间收敛了所有戾气!
它喉咙里发出温顺的“呜呜”声,乖巧地吧唧了两下大嘴,把口水咽了回去,然后“噗通”一屁股坐在沈秋郎脚边,甚至还摇了摇尾巴。
这……这服从度?!简直高得离谱!
可,这还远远不是结束!
就在众人尚未从这“猛兽秒变忠犬”的反差中回过神来时,更加惊悚骇人的变化,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覆盖在敖鲁日体表的那层“怒面獒”的拟态,如同遇热的蜡像般,开始迅速软化、消融、滴落!
短短两三秒内,那威猛的獒犬外形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呈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彻头彻尾的噩梦般的存在:
它的身躯依旧庞大,却披着一件松垮得有点下垂、仿佛从其身上生生剥下的陈旧皮囊。
四条狰狞的、完全裸露在外的肢爪,以及一条如同燃烧火焰般的尾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仿佛凝固的血色,正是从这层“旧皮”中伸展出来!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头部——那松垮的“怒面”皮囊堆叠起层层褶皱,而在那张皮囊的巨口内部,赫然伸出了另一张更加扭曲、布满利齿、完全由裸露的暗红色肌肉和筋膜构成的、真正的“脸”与没有嘴唇包裹,完全外露的参差牙齿!
一股混合着血腥、暴虐、怨恨的恐怖气息,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场地!
整个喧闹的体育场,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观众席上,无论之前是何种表情的人——期待的、玩味的、轻蔑的、审视的——此刻全部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眼睛瞪大到极限,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脸上血色尽褪,仿佛集体被无形的寒冰冻住。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除了场地中央,那个神色依旧平静的黑发少女,在场所有人,脑海中都不约而同地、疯狂地盘旋着同一个骇人的疑问。
“这……这就是……老剥皮?”
裴天绮手里捏着的爆米花悬在半空,忘了塞进嘴里,眼神发直,喃喃低语。
她上周六确实去过裴天绯的研究所,大概知道那些诡异的小狗群体背后有个厉害的“老大”,但她没见过,也完全想象不出具体模样。
如今,真实的、赤裸的、褪去所有伪装的恐怖本体,就这样毫无缓冲地、冲击性地呈现在她眼前……
“真……真是……”裴天绮瞳孔震颤,呼吸都急促起来,下一秒,她脸上瞬间爆发出极度狂热的光彩,双手捧心,眼睛里几乎要蹦出实体的小星星,放声尖叫:“太——帅——了——!!!”
旁边的楚夜明也彻底石化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玩意儿是恶灵吧?!绝对是恶灵吧?绝对是高级恶灵吧?
老大她……她居然不声不响又收服了一只高级恶灵?!这到底是什么逆天的运气和实力?!
“空——!”
场地的另一端,咒狼巴图鲁在敖鲁日显露出真身的刹那,浑身的紫色咒文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它不再是之前那种高傲的睥睨,而是如临大敌般地伏低前躯,鼻吻皱起,露出森白交错的獠牙,喉咙里滚动着充满威胁和警告的低沉咆哮,死死锁定几十米外那个散发着不祥血气的身影!
金玥悦清晰地感受到了巴图鲁前所未有的警惕与战意。这意味着,沈秋郎召唤出的怪异宠兽拥有至少和它旗鼓相当的实力。
她嘴角那丝苦笑终于掩饰不住,在心底无声地蔓延开来:
“哈哈……虽然早就猜到可能踢到铁板了……但没想到,”她看着对面那狰狞可怖的宠兽,“这铁板,可真是太铁板了。”
面对巴图鲁充满敌意的低吼,敖鲁日立刻给予了更强硬的回应!
它那颗覆盖着松垮旧皮的头颅猛地向前一探,褶皱堆叠,裸露的暗红色面部肌肉拧紧,那双浑浊的猩红眼睛里凶光爆射!它同样龇出层叠交错的惨白利齿,从胸腔深处发出更加沉闷、更具穿透力的威胁性咆哮!
两头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高级恶灵,隔空对峙,咆哮声在场馆内碰撞、回荡,空气中弥漫开浓得化不开的火药味!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就在全场观众都被这超乎想象的对峙震慑得大气不敢出时——
沈秋郎却仿佛完全置身事外。她面无表情,极其自然地将手中的御兽之书再次翻动——这一次,翻回了第一页。
在无数道或困惑、或惊疑、或已然麻木的目光注视下,她指尖夹住了那张代表着芝士的御兽卡。
然后,在所有人思维几乎停滞的呆滞注视中,她手臂一扬,将这张卡,轻飘飘地扔进了场地内!
“吼————————!!!!”
一声近似人类力竭肺腑,撕裂声带发出的吼声!
御兽卡落地被激活的那刻,召唤发出的黑光几乎只有一瞬,便被大量爆散的黑雾吞没!
黑雾快速散去,从雾中现形的是——
一颗肤色惨白,嘴角开裂到耳根,带着狰狞伤疤,长着龙角和鳞耳,发丝乌黑油腻有些脏兮兮的硕大人头……
超过二十米长的躯干,有着不少处破损,甚至露出枯瘦的肋骨,散发着死亡与怨恨的气息……
八条如同剥去皮肤,裸露着肌肉和筋腱的剥皮人手,其上生着可怕的黑色指甲。
它就这样,整条龙闭着眼睛慵懒而自得地悬浮在半空之中,甚至打了个哈欠,才抬起眼皮悠悠转醒。
恶骸龙芝士——
降临!
第121章 芝士VS巴图鲁(上)
“芝士——!!!”
楚夜明和裴天绮看到那残破的龙形身影凭空显现,激动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完全无视了周围诡异沉默的气氛,扯着嗓子使劲呐喊助威,声音在寂静的场馆里显得格外突兀又充满活力。
悬浮于半空的芝士,那颗惨白的硕大人头微微转动,扫视了观众席一圈,目光在那两个兴奋的身影上略微停留,然后慢悠悠地回过头,看向场边的沈秋郎。
沈秋郎迎着它的视线,平静地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前,示意它不要出声。接着,她双手比划了一个圆环,又清晰地用另一只手比出“20”的手势。
如果你听话,打完给你买20个甜甜圈。
芝士读懂了沈秋郎的意思。
甜甜圈……好吃。
芝士想……吃甜……甜圈……芝士……听话。
它的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对其他人来说很恐怖,但是在沈秋郎看来就无比憨憨傻傻的笑容,转回头,重新将目光投向对面的咒狼,周身那慵懒的气息收敛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审视。
场地另一端,咒狼巴图鲁的尾巴早已垂得很低,几乎贴在腿间。
同为高级恶灵,它比任何旁观者都更清晰地感知到对面那只恶灵的可怕。
仅仅是习惯性地嗅探,那一丝从芝士嘴里散发出来的恶念末梢,里面翻涌的无尽贪食的欲望、纯粹暴虐的狩猎本能,以及仿佛由无数在它口中丧失的生灵绝望哀嚎与死亡气息浸染出的,那实质般的恶念,都让它在本能地战栗,浑身像是被针扎了一遍。
那感觉,就像自己已经被对方锁定,标记为了下一顿即将被撕碎吞噬的猎物。
而观众席、解说台,乃至选手区,此刻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这是什么宠兽?
所有人都以为沈秋郎会派上那只凶恶的犬形恶灵,谁能想到她反手又丢出了另一只!而且看这体型、这姿态……难道还是龙系?
华国某些龙系宠兽确实有类似的修长身躯。如果真是龙系,那就是0.75抵抗电系招式,反之龙系招式再加上宠兽本系加成,能有2.5到3倍的伤害,金玥悦的巴图鲁在属性上可就连最后一点理论优势都没有了。
两只……这个女孩竟然有两只恶灵?还都是这种级别的?她能驾驭得了吗?她是真疯子还是真不怕死?
惊疑、忌惮、难以置信的目光,几乎要将沈秋郎淹没。
心知开局在气势上就已落入绝对下风,金玥悦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但她很快稳住心神,对着场中明显露出怯意的巴图鲁高声道:“巴图鲁!看着我!不要被吓住!全力以赴就好!”
事已至此,绝无退路。唯有背水一战。
感受到主人话语中传递来的坚定与信任,巴图鲁舔了舔鼻子,强行压下了浑身的悸动,重新昂起头颅,周身紫色咒文再次亮起,电弧噼啪作响,眼神重新变得凶狠,牢牢锁定了空中的芝士。
这时,解说台上,那位黄毛主持人也终于从一连串的震惊中勉强回过神来。
他干咳一声,抓起话筒,用略显夸张但努力活跃气氛的语气开始圆场:“哇哦!真是……气势惊人!两位美女的宠兽都是如此的……嗯,气宇轩昂!斗志昂扬!充满了不服输的拼搏精神!那么,相信大家和我一样,都已经迫不及待了!我宣布——”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吼道:
“对战——”
“开始!!!”
几乎在主持人“开始”的尾音落地的瞬间,金玥悦便眼神一厉,巴图鲁心领神会,脊背上紫色咒文骤然亮起刺目的电光,“噼啪”作响,整个身躯化作一道贴着草皮疾驰的紫色电芒,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悬浮的芝士猛冲而去!
[蓄电冲击]?还是[电光一闪]?
沈秋郎目光一凝,但瞬间放弃了思考——来不及分辨,也不需要分辨,太麻烦了,直接反击!
“芝士!”她声音清晰,不带丝毫犹豫,“使用[龙怒]!”
“嘶——嗬!”
芝士猛地吸了一口气,喉咙深处迸发出幽蓝色的刺目光芒!
那光芒急速凝聚、塑形,转瞬间化作一颗狰狞咆哮的虚幻能量龙头,挟带着令人心悸的压力和表面的气息乱流,轰然喷吐而出,直射向那道疾冲而来的紫色电芒!
“巴图鲁,躲开!”金玥悦急喝。
她深知咒狼不以体力见长,即便有烈度力场削弱,被这很可能是高级龙系使出的,明显威力不俗的龙怒正面击中,也绝对吃不消。
“空!”
巴图鲁低吼应和,疾驰中的四肢猛然屈伸,强劲的后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于间不容发之际原地高高跃起!
“轰——!”
幽蓝的龙息擦着它腹下的电光掠过,狠狠砸在后方绿茵场上!即便有烈度力场缓冲,爆炸的冲击波仍将些许草叶掀起、在草皮上灼烧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焦黑。
巴图鲁轻盈落地,周身电光非但没有因闪避而减弱,反而“刺啦”一声变得更加激烈、耀眼!它四足蹬地,速度竟比之前快了不止一筹,再次拉近与芝士的距离!
“来自沈选手宠兽的强力龙怒!看起来威力十足!但巴图鲁凭借敏捷的身手成功躲过,而且速度变得更快了!”
主持人抓紧话筒,语气急促地解说,试图跟上这电光石火的攻防节奏。
原来如此。沈秋郎脑中迅速复盘:起手是提升速度的[蓄电冲击],凭借咒狼的[五方雷法]特性,无需蓄力就能保持招式基础威力,稳赚不赔。
现在,则是结束这个招式,顺势使出了能在使用时上升两个速度等级的[电光一闪],而且衔接如此丝滑,如果不仔细思考或者不熟悉的话,很不看不出来此时已经换了招式。
这肯定是练习了很长时间才能达到的连招效果。
咒狼—雷咒,是以速度为核心打法的恶灵。这个情报,她记下了。
但,靠近了又如何?她沈秋郎也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芝士的攻击手段,只有远程啊!
沈秋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指令再出:“芝士!使用[死亡缠绕]!”
“糟了!”金玥悦心头一紧。她虽未听过[死亡缠绕]这一招式,但招式[缠绕]的效果她很清楚。
以芝士那庞大的体型和怪异的手臂,一旦巴图鲁被其肢体纠缠束缚,速度优势将瞬间化为乌有,陷入绝对被动!
场中,巴图鲁也敏锐地察觉到危险!它看到芝士那超过二十米的残破身躯开始向内盘蜷,肢体间的空隙收紧,那颗苍白的人头微微后仰,八条剥皮手臂无声张开,如同一只盘踞的巨蟒,进入了捕食前的终极预备姿态,只等自己闯入其攻击半径。
距离,仅剩最后几米!只需一秒多,它就将踏入那片致命的“绞杀领域”!
千钧一发之际——
巴图鲁后腿肌肉贲张,爆发出全部力量,悍然向上方纵跃,这一跳竟高达七八米!
它从芝士头颅与躯干盘绕形成的侧面空隙,一个精妙绝伦的直角变向,试图从芝士防御最难触及的侧上方掠过!
芝士巨大的头颅随着它的轨迹猛地探出,数条手臂也急速抓向空中,但巴图鲁的跳跃轨迹太过刁钻,攻击只堪堪擦过它带起的电光余韵。
成功了吗?!
半空中的巴图鲁下意识回头瞥向下方——
它的瞳孔在这一瞬骤然收缩!
只见芝士因扑空而失去平衡,看似沉重的身躯笨拙地砸向地面,草屑与尘土飞扬。
但就在撞击地面的刹那,它用一对手臂猛地撑住地面,以此为支点,庞大身躯竟展现出与其身躯看着并不匹配的惊人弹性与协调性,借势向上弹起,并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诡异而迅疾的拧身,张开的手臂与狰狞的头颅,如同预判般朝着空中无处借力的巴图鲁合抱扑来!
“巴图鲁!”
金玥悦的指令几乎在芝士弹起的同一时刻吼出,声音带着破音的焦灼:
“使用[影分身]!”
“空——!”
巴图鲁应声长嚎,周身紫色咒文光芒大盛!
唰唰唰唰唰!
五道与它本体一般无二、电光缭绕的身影,骤然在它四周凝现!六只“巴图鲁”,真伪莫辨,同时朝着不同的方向跃开、落地,将芝士围在了中间。
芝士巨大的头颅左右转动,猩红的眼瞳扫过周围突然多出来的五个目标,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
紧接着,一股被戏耍的暴怒从它内心深处腾起——
在它没有遇到沈秋郎的时候,它会在很多地方,抓食物,然后吃掉。
芝士总是饿,总是抓到了就立刻放到嘴巴里,吃。
而在抓食物的时候,总有那么些狡猾的猎物会用和现在它遇到的类似的方式迷惑它,当它满心欢喜地咬下去时,却只能扑个空,听个“嘭”的轻响!
讨厌!
芝士……讨厌这样!
它惨白人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圆瞳紧缩成一条危险的细线,上半身如同绷紧后释放的投石索,带着风声猛地向离得最近的一道身影弹射过去,数条手臂狠狠一扫!
“噗!”那身影应声而碎,化作几缕飘散的电光。
是分身。
剩下的五只巴图鲁已稳稳落地,从不同角度将芝士围住,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咒文明灭不定。
哪一只是真的?
第122章 芝士VS巴图鲁(中)
沈秋郎眼神如电,视线在五道几乎完全相同的身影之间急速游移,试图捕捉到一丝气息、动作或能量波动的破绽。
芝士也困惑地转动头颅,八条手臂无意识地微微摆动着,吸动鼻子,似乎在凭嗅觉和本能感知。
或许……【能力:恶念感知】能分辨?
恶灵在能力的特殊视觉下会显示独有的气场,分身或许应该不具备!
这个念头如火花般闪过,沈秋郎毫不犹豫,心念集中——
【能力:恶念感知】,发动!
视野瞬间切换,灰黑色的基调笼罩世界。她下意识地先瞥了一眼芝士——这是她第一次在这种视野下观察芝士。
芝士庞大的身躯上,像是一大块浓稠得近乎凝固的、不断翻涌的高饱和血红色“半固体”,如同干涸板结又不断渗出的血块,其间纠缠、流淌着丝丝缕缕纯粹的漆黑与冰凉的幽蓝,晃得沈秋郎眼睛有些花。
原来龙属性恶灵的气场,是这样的感觉……。
不过,弱小的恶灵,它们的属性气场往往呈现出一种向外逸散的气态,而在她观察过诸如布布若和敖鲁日这样的高级恶灵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越强大的恶灵,它所散发出的属性气场,越粘稠固化,像水在流淌,亦或是非牛顿流体,缓慢地移动。
而芝士的气场,刷新了这个认知,或者说,提供了更好的论证,因为芝士的气场更像是放置了一段时间的血液,虽然大部分还是流动的,可有一部分的质感已经凝实如果冻一样了。
虽然新发现很好,可没时间细看!
沈秋郎强忍着眼球的不适,目光急转向那五只巴图鲁。
果然!
在特殊视野下,其中四道身影,仅仅是由一道纤细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金黄色能量线勾勒出轮廓,内部则是与背景无异的、空洞的灰黑色阴影——显然是徒有其表的“空壳”。
而最右边的那一只,其轮廓内部,则充盈着明亮、跃动、带有独特纹路的金黄色能量光团,那是鲜活(或者说“存在”)的恶念核心!
“芝士!右边!那只金色的!是真的!”
沈秋郎几乎是吼了出来!持续近四秒的能力使用,让她的左眼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仿佛被火焰灼烧的剧烈刺痛,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出!她不得不单手捂住左眼,指缝间一片湿凉。
似乎感应到了从灵魂链接另一端传来的、属于御兽师的剧烈痛苦与焦躁的恶念,芝士担忧地迅速回头瞥了沈秋郎一眼。
“打!”沈秋郎咬牙,用眼神和简短的字句传达出不容置疑的指令。
芝士不再犹豫,庞大的身躯以与体型不符的敏捷猛地扭转向右,数条肌肉裸露的剥皮手臂,携带着腥风与巨力,狠狠拍向那只被标记出来的“真身”!
“空!”巴图鲁显然没料到真身会被如此精准地识破,惊愕地低吼一声,四足发力,向侧方狼狈跃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拍,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咬碎]!”金玥悦见影分身战术被破,毫不拖泥带水,立刻改变策略,厉声发出进攻指令!
场中剩余的四道分身与巴图鲁真身,仿佛共享同一个意志,同时屈腿、蹬地,五道身影如同五支离弦的紫电箭矢,从不同角度高高跃起!
它们参差的利齿上,瞬间缠绕上深沉、吞噬光线的漆黑能量,带着撕裂灵魂的狠厉气势,朝着被围在中心的芝士,齐齐噬咬而下!
五重[咬碎]!真伪难辨,封死了几乎所有闪避空间!
“[龙息]!”沈秋郎因左眼持续的灼痛而倍感焦躁,下意识跺了跺脚,声音却斩钉截铁,“像那天那样!用[龙息]!”
她指的是上次在楚夜明家楼下,对付那群混混时,芝士使用过的那招。
虽然当时她被芝士盘绕的身躯护在中心,未能亲眼目睹完整的施放过程,但仅仅是从那些残破躯体的缝隙间,仰望那迸发、倾泻而下的幽蓝色毁灭洪流,那份纯粹的力量感就足以令她异常震撼。
事后回想,芝士那种以自身为轴心、进行大范围无差别扫射的[龙息]用法,在面对复数敌人围攻时,确实实用到近乎粗暴。
芝士立刻会意。
它那庞大的、原本盘踞在地的残破身躯,上半截猛地向后仰起、向上伸展,以一种略显滑稽却又充满力量感的姿态“直立”了起来,将那颗苍白的人头高高抬离地面。
“它把身体立起来了!这是要做什么?”主持人脱口问出了所有观众的疑惑。
只有对宠兽对战和招式都烂熟于心的楚夜明,瞬间明白了这个动作的含义,激动得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是[龙息]!这个角度——凭借芝士身体的长度优势,就能——!”
她声音发颤,甚至激动得忘了把话说完。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猜想,下一秒,芝士喉咙深处,幽蓝色的光芒如同火山喷发前的熔岩般剧烈涌动、伴随着一声像是跑车飞驰过隧道时卷起的,由远及近音爆般的尖啸,迸发而出!
“!!”
一道直径惊人、表面缠绕着螺旋状幽蓝焰浪的炽热吐息,轰然喷射而出!由于芝士昂首立身的姿态,吐息以一个小角度的锐利斜角,紧贴着它自身躯干的外侧边缘轰击在地面上!
就在众人尚不解芝士为何要对地面使用招式的刹那——
芝士那支撑着上半身的粗壮手臂与脖颈协同发力,那颗喷吐着毁灭吐息的头颅,开始以自身为轴心,凶猛地、匀速地水平转动!
一圈!两圈!
短短几秒内,整整旋转了七百二十度!
一道360度无死角的、毁灭性的幽蓝火环,以芝士为圆心,紧贴地面向外疯狂席卷、扫荡!
所过之处,绿茵被瞬间汽化,坚实的土地被灼烧、犁开,留下一圈深陷的、冒着青烟与暗红余烬的焦黑沟壑!
无差别范围攻击!
巴图鲁和它残存的影分身根本来不及完全逃离这恐怖的扫射范围。
巴图鲁真身尽管竭力闪躲,仍被一束边缘的吐息余波直接命中侧腹!
“空!”它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嚎,整个身体被爆炸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数米,狼狈地翻滚落地。
它挣扎着用颤抖的四肢支撑起身体,身上原本油亮的毛发大片焦糊卷曲,散发着刺鼻的焦味,头颅和尾巴无力地低垂着,显然遭到了重创。
至于那几道影分身,早在毁灭吐息接触的瞬间,便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噗噗”几声轻响,消散得无影无踪。
[龙息]本就是大威力的龙系招式,对电系有着1.5倍的属性克制。再加上芝士自身的本系加成,这一击的实际威力达到了惊人的2.25倍!
硬生生吃下如此恐怖的一记本系大威力克制招式,巴图鲁此刻的体力,已然如同风中残烛,岌岌可危。
观众席上,不光是激动万分的楚夜明和裴天绮,许多像金晴这样见多识广的“长辈”,脸上也不禁露出了震撼的神色。
“原来老大那天说的就是……”楚夜明喃喃低语,眼中倒映着场中那圈仍在冒烟的焦黑沟壑。沈秋郎只是在警察录口供时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用了[龙息]”,可谁能想到是这样一种用法!
“还有这样的战术……学到了。”
楚夜明在心中默默记下,对老大的佩服又深了一层。
而一旁的金晴,看向场中那个短发少女的眼神,却变得极为复杂。
小小年纪,成为御兽师才多久?暂且不论那只怪龙是不是高级宠兽,单是她能驾驭一只龙系恶灵,还能让它如此听话,在实战中做出如此清晰有效的战术应对……
这已经不能用普通的天才来形容了,这孩子,并非池中之物!
她不禁想起金家世代背负的宿命。
金家人能够收服并御使幽魂,并将其作为一种强大的家族传承延续下来,但这背后,绝非没有代价。
家族中,收服了幽魂狼的男性成员,几乎无人能活过二十五岁。
他们会在二十五岁生日的前后,从眼睛里浮现出与自己的幽魂狼类似的、不祥的暗红色咒文,迅速爬满全身,随后在极短的时间内,因突发的心肌梗塞或全身血管爆裂而暴毙。
即便是未曾收服幽魂狼的男性族人,身体机能与免疫力也会在四五十岁时急剧衰退,最终缠绵病榻,郁郁而终。
这,便是金家与幽魂狼之间,以血脉为媒介的残酷诅咒。
因此,每一个金家人在决定收服咒狼之前,都必须想清楚,问明白:是否愿意献出自己的性命与未来,去换取幽魂狼的忠诚与力量,并且至死不悔?
换言之,无论是她金晴,还是场中的侄女金玥悦,在获得咒狼认可的那一刻,便都已做好了未来某一天,可能会死在自己最亲密伙伴爪牙之下的觉悟。
如果没有这份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觉悟与勇气,又如何能真正驾驭性情暴烈、与死亡共舞的恶灵?
那么……
金晴的目光再次投向场地对面,那个正捂着左眼、神色却依旧专注的短发少女。
这个名叫沈秋郎的孩子……
她驾驭恶灵、直面这种恐怖力量,甚至看起来甚至有点乐在其中的“勇气”,又究竟从何而来?
第123章 芝士VS巴图鲁(下)
“芝士,”沈秋郎看着场地对面那明显已摇摇欲坠的巴图鲁,决定结束这场对决,平静下令,“收割掉它。”
芝士那颗惨白的人头闻声缓缓转向沈秋郎,眯起眼睛,裂至耳根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它深深吸气,喉咙深处幽蓝光芒再度开始凝聚——
“裁判!等一下!”
一个略显轻浮、带着笑意的男声,突兀地响起,硬生生打断了这最后一击的节奏。
观众席中排,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着花哨衬衫、一脸吊儿郎当笑容的男人站了起来。
他对因他打断比赛而纷纷蹙眉投来不满目光的众人,浑不在意地抱了抱拳。
“我对这场比赛的规则,有点小小的疑问。”
他笑嘻嘻地说,眼神却滑溜地瞟向场中的金玥悦。
金玥悦和看台上的金晴同时看向说话者,眉头瞬间紧锁,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冰冷与厌恶。
金驰。
金玥悦的亲舅舅,金晴的亲弟弟。
金家男子多短寿,故而家族向来是女性当家。
但总有那么几个不死心的,做梦都想染指权柄,金驰便是其中蹦跶得最欢、心思最活络的一个。
此人极其好色,还没有结婚,但在外留下的私生子女怕已有两位数,平日更是没少倚仗家族势力祸害人,一肚子坏水,算盘打得十里外都能听见。
因为某些不愿意说的原因,金玥悦对此人厌恶至极,但碍于帮内错综复杂的规矩与人情,始终无法彻底将其铲除。
只见金驰装模作样地挠了挠后脑勺,慢悠悠开口:“咱们今天这场对战,定的……是全规则比赛吧?”
“全规则比赛”几个字一出,不少观众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所谓“全规则比赛”,即:不禁用符卡,不禁用道具,无附加规则,无禁用招式,比赛场地随机。
“啧。”金玥悦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冰冷的音节。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最初约战沈秋郎,是两个人私下里的事,双方心里有数就行。后来事态扩大,她根本没来得及细究规则细节。
金驰此时突然跳出来提这个,绝不可能安什么好心。
金玥悦怨毒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钉子,死死钉在自己那位笑容可掬的小舅身上,贝齿死死咬住下唇上新做的精致美甲,力道之大,几乎要将甲面上镶嵌的碎钻咯吱作响。
“由于对战双方均未在赛前提出特殊规则要求,”主持人在现场略显诡异的气氛中,拿起章程看了一眼,高声宣布,“本次对决,默认采用全规则赛制!请问这位先生,对此有什么疑问吗?”
“哦——那就没问题了。”金驰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仿佛不经意般,用所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轻飘飘地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既然是全规则……那比赛中途,使用点符卡啊、道具啊什么的,自然也是合理合规,完全没问题的,对吧?”
说完,他心满意足地一屁股坐回座位,手臂随意地搭在扶手上,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继续看戏。
“*的……原来在这儿等着呢!”看台上的金晴瞬间明白了弟弟的歹毒用心,气得几乎咬碎银牙。
场中的金玥悦,也在同一时间,彻底看穿了金驰的毒计。
身为角头,更是帮主的亲生女儿,她手里怎么会没有几张压箱底的强力符卡?各类恢复体力、解除异常状态的伤药,更是随身必备,更何况能够让宠兽长期携带的,有特殊效果的道具,也是不下几件。
现在是全规则赛制,她现在完全可以合规地使用这些东西,瞬间扭转巴图鲁的颓势!
但,代价是什么?
现在的情况,她必输无疑。如果就此落败,丢的是她金玥悦的脸,更是她亲妈、龙鼎帮帮主的脸。
而现在两人已经在不使用符卡和道具的情况下达到了现在,如果金玥悦不想输,选择动用符卡或道具……
在周围这群本就等着看她笑话、心思各异的角头们眼中,这便成了她金玥悦“玩不起”、“输不起”的证明。
这比堂堂正正地战败,更加令人不齿!足以让她在龙鼎帮内声望扫地,沦为笑柄!
金驰这一手,是彻头彻尾的阳谋。
无论她金玥悦选择输,还是赢,最终结果,都是她必须在龙鼎帮众人面前,彻底地——抬不起头来!
正沉浸在与强大对手激烈交锋中的沈秋郎,这突如其来的中断,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她高昂的战意与专注瞬间浇灭了大半。
这人几把谁啊?
沈秋郎不悦地皱起眉,冰冷的目光射向观众席上那个一脸痞笑的男人。
而当她听完金驰那番看似“提醒”、实则包藏祸心的话,以及主持人随之确认的“全规则”许可后,一股更深的恼火从心底窜起。
我们打得好好的,胜负将分,你一个不相干的外人插个屁嘴?
沈秋郎强行压下了这股无名火,转过头,目光穿透几十米的距离,坚定地、笔直地望向场地对面的金玥悦。
穹顶的无人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眼神,八面巨大的转播屏上,同时映出沈秋郎那张没什么表情、却眼神清亮的脸。
屏幕的特写,让金玥悦清晰地读懂了那双眼睛里传达的、无声的讯息:
【怎么选,在你。】
【我,奉陪到底。】
金玥悦的目光在自家伤痕累累、喘息不止的巴图鲁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对面那气势正盛、蠢蠢欲动的恐怖恶龙。
她深深地、仿佛要将肺里所有浊气都置换出去般,吸了一大口气。然后,某种下定决心的光芒,在她眼中骤然凝聚、变得无比坚定。
她没有召唤出御兽之书,拿出符卡或者从腰带上的小包里拿出伤药。
“巴图鲁——!”金玥悦的声音撕开了短暂的沉寂,不再有丝毫犹豫,仿佛要将肺部最后一点空气都挤压出来,化作这声吼:
“站起来!”
她金玥悦,终究无法对一个无辜的人耍阴招。
那太下作,也太难看了,她还要脸。
所以她选择了最后一搏。用所剩无几的力量,赌上全部骄傲,做一次干净的了断。
“嚯。”沈秋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了然的轻哼,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
那双因战斗中断而略显黯淡和无聊的眼睛,瞬间重新被点燃,比之前更加灼亮。
“芝士,”沈秋郎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带着全然的信任与昂扬的斗志,“准备了。不管她要用什么,”她顿了顿,目光如炬,“我们都要接下来!”
场中,芝士那颗惨白的头颅微微侧向沈秋郎,裂至耳根的嘴角,竟也同步地、勾勒出一个与沈秋郎脸上如出一辙的、混合着疯狂与绝对自信的狰狞弧度。
一主一宠,隔空相望。
脸上,是分毫不差的、灼热燃烧的志在必得。
“巴图鲁!”金玥悦的声音斩钉截铁,再无保留,“一边使用[充电]!一边使用[蓄电冲击]!不要停下,给我跑起来!”
“空——!”巴图鲁强打精神,甩了甩沾着焦痕的毛发。
它周身电光“刺啦”一声暴涨,再次化作一道贴地疾驰的紫色电芒,迅猛地冲向芝士!
然而,它并未直接发起攻击,而是开始以芝士盘踞的躯体为中心,绕着圈全速奔跑!电光在它身后拖出炫目的轨迹,形成一个逐渐收缩的电磁圆环。
“芝士,用——不,等一下。”
沈秋郎下意识想下令拦截,话到嘴边却戛然而止。
不对劲。
巴图鲁的速度没有变快,说明没有故技重施,使用[蓄电冲击]衔接[电光一闪]。
那它想做什么?
一边[充电]……一边[蓄电冲击]……
沈秋郎大脑飞速运转,将两个招式的效果、咒狼的特性与眼前的战况急速拼合。
[充电]:对自身进行充电。蓄力完成后,接下来一段时间内,自身电属性招式效果翻倍。
[蓄电冲击]:一边进行充电,一边快速冲向对手猛烈撞击,造成中等伤害。完成后,下一次使用的电属性物理技能威力翻倍。
而咒狼—雷咒的特性[五方雷法]可以省略电系招式的蓄力过程。但如果选择不省略,主动进行蓄力,那么蓄力完成后的招式威力,效果将是基础的两倍!
所以,这个战术的逻辑是:
通过咒狼的特性,通过[充电]和[蓄电冲击]进行“双蓄力”!
[充电]蓄力完成:电系招式效果x2。
[蓄电冲击]蓄力完成:下一次电属性物理技能威力x2。
两个招式效果叠加:2x2=4倍加成。
再算上[五方雷法]本身提供的“主动蓄力后电属性物理技能威力翻倍”,那就是8倍!
最终一击,理论威力将达到惊人的8倍!
即便龙系对电系有0.75倍的抗性,这一击的实际伤害倍率也高达——6倍!
“原来如此……”沈秋郎眼中精光一闪,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一股混合着惊叹与极度兴奋的战意从心底轰然腾起。
她想看看,在如此绝境下,金玥悦和巴图鲁赌上一切凝聚的、这高达6倍理论伤害的终极一击,究竟有多强!
而芝士,又能否将其接下?
没有得到沈秋郎下达拦截指令的芝士,正有些烦躁地看着巴图鲁绕着自己转圈,刺耳的电鸣声让它不耐地抖了抖耳朵。
“巴图鲁——!”金玥悦的怒吼与沈秋郎的指令几乎同时炸响,“就是现在!使用[雷电牙]!!”
“那好,芝士”沈秋郎的回应毫不示弱,甚至带着一丝畅快的狰狞,“我们使用[咬碎]来还击!”
“吼!!”
“空——!!!”
巴图鲁疾驰的身影骤然停顿、转向,蓄积到顶点的狂暴电能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全部灌注于它参差的利齿之上!耀眼到刺目的雷光将它整张嘴都映照得一片惨白,它后腿蹬地,如同一道真正的闪电,向着芝士的颈项要害噬咬而去!
与此同时,芝士庞大的身躯不避不让,那颗狰狞的人头猛地前探,满口利齿瞬间镀上一层深邃、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能量,带着满口的血腥气息和强烈恶念,正面迎向那道扑来的雷光!
轰——!!!
一黑一紫,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能量,毫无花哨地狠狠撞在一起!
巨响伴随着能量冲击的波纹炸开!
有浓密细滑的毛保护着,巴图鲁未能如愿锁住芝士的喉咙,尖利的雷电之牙狠狠咬在了芝士锁骨下方、一段裸露的惨白胸骨之上!
“滋啦——!!”
暴烈的电流瞬间炸开!密密麻麻的紫电电网,如同有生命般瞬间爬满芝士的身躯。
一向笑眯眯、表情憨憨傻傻的芝士脸上,首次……清晰地浮现出了一丝类似“痛苦”的扭曲神色。
它庞大的身躯被这汇集了所有剩余力量的撞击顶得向后仰去。
然而,这“痛苦”仅仅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疼痛激发的暴怒与凶性,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在芝士的脸上轰然爆开!
“吼啊啊啊——!!!”
它发出震耳欲聋的、饱含痛楚与狂怒的咆哮,低头死死咬住巴图鲁的脖颈。
然后,用尽全身气力,向着侧前方,猛甩出去!
“砰——!!!”
巴图鲁如同一个破旧的玩偶,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焦黑土地上,弹起了三四次,最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它四肢剧烈地颤抖着,挣扎着想用前肢支撑起身体,喉咙里发出微弱而不甘的呜咽。但体力与能量早已在刚才那一击中彻底耗尽。
它最后努力地、涣散地朝芝士的方向抬头看了一眼,脑袋一歪,闭上眼睛彻底失去了意识。
尘埃落定,喧嚣骤歇。
胜负,已分。
第124章 对决落下帷幕
“巴图鲁失去战斗能力!本次对决的胜者是——沈秋郎!”
主持人高亢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正式为这场波折的对决画上句号。
穹顶的八面大屏上,同步映出沈秋郎的特写镜头。她站在场地中央,神情平静,唯有微微急促的呼吸和额角细密的汗珠,显露出方才激战的消耗。
爽!对战,爽!
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自己有多么兴奋。
“老大——太帅了!”
观众席上,裴天绮激动得直接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双手拢在嘴边放声尖叫,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一旁的楚夜明也用力挥舞着手臂,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自豪的光芒。
沈秋郎闻声抬眼望去,看到两位好友的身影,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她抬起手,朝着她们的方向,简单地比了个“oK”的手势。
“唬吼……”
一直安静趴在一旁观战的敖鲁日,这时凑了过来,用它那颗覆盖着松垮旧皮的大脑袋,轻轻顶了顶沈秋郎的腿,喉咙里发出带着点委屈意味的低鸣,仿佛在提醒主人自己的存在。
沈秋郎刚想回头安抚它,一道庞大的阴影便带着风声笼罩下来。
是芝士。它像一条完成狩猎、心满意足的巨蟒,蜿蜒着从场地中游了回来,残破的身躯灵活地挤开敖鲁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亲昵劲儿,层层盘绕在沈秋郎身边,大脑袋讨好地往她怀里蹭。
“唬……”被挤到一旁的敖鲁日不满地喷了个鼻响,但也只敢小声嘀咕,不敢真的跟芝士起争执。
“辛苦了,芝士。”沈秋郎失笑,伸手用力揉了揉它头顶那手感奇佳、浓密柔软的头毛,然后抱了抱它冰凉的大脑袋,“明天给你买好吃的。”
“好吃的!”一听到这个,芝士那双猩红的竖瞳瞬间亮得惊人,蓝色的长舌头耷拉出来,亮晶晶的口水差点滴到沈秋郎的校服上。
“芝士是想吃披萨?还是焗饭?馕也可以。”
沈秋郎一边享受着指尖传来的绝妙触感,一边认真地列出选项。
“芝士……想吃……肉……披萨……还有……焗饭!”
芝士用鼻尖轻轻拱着沈秋郎的脖颈,发出含糊而期待的哼哼声。
“好——都买。”沈秋郎闭上眼,感受着皮毛接触的舒适感,身心都放松下来。
然而,她明显感觉到另一道更加幽怨的视线,正牢牢钉在自己背上。
主人?我就不是你的宠兽了吗?
就算我是狗,也是会吃醋的啊!
沈秋郎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出敖鲁日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与此同时,场地另一端。
金玥悦沉默地走上前,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用御兽之书将昏迷不醒的巴图鲁收回。
她抿紧嘴唇,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不甘心是必然的。
但输了就是输了。
至少,她输得堂堂正正,没有使用任何阴招,她还是要脸的。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扫向观众席最中央、那个本该属于帮主的位置。
内心深处,她或许还存着一丝微弱的期望:希望母亲能看到这场对决,哪怕只是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尽管严厉的处罚肯定逃不掉,但至少……
然而,那个位置,从对决开始到对决结束,空空如也。
她没来。
从开始,到结束。她甚至没有露面。
金玥悦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的庆幸多些,还是被彻底忽视的委屈更多些。
但现在,不是沉浸在这些情绪里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她抬起眼,望向场地对面——
沈秋郎正被两只体型庞大的恶灵亲昵地“包围”着,脸上带着罕见的、放松的淡淡笑意,伸手揉着芝士的头毛,画面诡异中透着一丝奇异的温馨。
金玥悦不再犹豫,迈开脚步,绕过一片狼藉的赛场,径直朝着沈秋郎的方向走了过去。
见金玥悦径直朝自己走来,沈秋郎心念微动,抬手将还在身边磨蹭的芝士和一旁眼巴巴的敖鲁日,先后收回御兽之书中。她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对方,等待她开口。
金玥悦在距离沈秋郎约莫半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她嘴唇微张,那句两人都心知肚明的、关乎胜负结果的总结性话语,已然到了嘴边——
“咕噜噜——”
一声清晰无比的、来自腹腔的空鸣,突兀地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两人同时怔住。
沈秋郎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胃部。从放学到现在,水米未进,紧接着便是高度紧张的对战。此刻精神一松懈,被强行压制的饥饿感便如同开闸洪水般汹涌反扑。
金玥悦看着沈秋郎那略显尴尬的表情,脸上紧绷的线条不由得柔和下来,嘴角牵起一个带着几分无奈、又有些好笑的表情。
“行了,”她干脆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语气轻松地摆了摆手,“看来什么话都得等吃饱了再说。走吧,我请客。”
说完,她抬头望向观众席,目光精准地找到了正准备下来的楚夜明和裴天绮。
此时,对决结束,巨大的体育场内人潮开始涌动。
许多前来观战的龙鼎帮成员,本就有各自的事务缠身,见胜负已分,便三三两两交谈着、招呼着,陆续朝出口散去。
“有人请客吃饭!”沈秋郎会意,提高声音朝看台方向喊道,指了指身旁的金玥悦,“你们去不去?”
“去!当然要去!”
裴天绮欢呼一声,也顾不上什么形象,拉着楚夜明就顺着台阶往下冲。
楚夜明一边小心护着她怕她摔倒,脸上也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笑意。
“你们小朋友好好聚会吧,”站在不远处的金晴笑着摇了摇头,优雅地挥了挥手,“我就不凑热闹了~”
说罢,便转身汇入离去的人流,施施然离开。
“去哪儿吃?”沈秋郎问,饥饿感让她的问题格外直接。
“去我的地盘。”金玥悦显然早有打算,一边说着,一边从皮衣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黑色小钱包。
她“啪”地一声弹开扣子,里面除了几片独立包装的口香糖,赫然是一沓摆放整齐、种类繁多的卡片——信用卡、储蓄卡,以及各式各样、设计精美的商场、奢侈品店、高级餐厅的VIp会员卡。
“火车站那边虽然物价咬人,”她熟练地拆了片口香糖丢进嘴里,边嚼边说,“但藏着几家味道绝了的老店。大头——!”她扬声朝不远处喊了一句。
一个留着青皮寸头、身材壮硕,黑衬衫领口打开露出饱满胸肌的男人闻声立刻小跑着过来,恭敬地站定。
“去把车开出来,我们准备回地盘上了。”金玥悦吩咐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顺便,把这位的书包也一并拿来。”
“我的书包还在……”沈秋郎这才想起来。
“放心,大头会搞定。”金玥悦打断她,语气笃定。
说完,她很是自然地伸出手臂,勾住沈秋郎的肩膀,半是搀扶半是推搡地,带着她往停车场方向走去。
“走了走了,饿死了!”裴天绮雀跃地跟上。楚夜明也笑着快步走在旁边。
四个年纪相仿的少女,就这样嘻嘻哈哈地,融入了散场的人流,将方才对决的紧张与硝烟,暂时抛在了身后灯火通明的巨大体育场中。
……
四个人有说有笑、勾肩搭背地走到停车场,正四下张望,寻找金玥悦来时乘坐的那辆黑色商务车。
走在最前面、笑得最欢快的裴天绮,目光无意间扫过停车场一角,脸上的笑容如同骤然冻结的冰面,瞬间凝固、消失。
她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再也迈不动一步。
“嗯?怎么了?”旁边的楚夜明最先察觉到她的异常,停下脚步,关切地询问。
沈秋郎和金玥悦也随之停下,疑惑地顺着裴天绮僵直的视线望去——
裴天绮死死盯着的方向,停着一辆让沈秋郎觉得有些眼熟的、线条流畅优雅的Roselois豪华轿车。
车旁,倚着驾驶座车门,站着一位身剪裁合体的女士西装、身姿挺拔的女人。她正微微低头,看着腕表,似乎是在等人。
当她的侧脸映入眼帘时,沈秋郎心中猛地一跳——那张脸,竟和裴天绮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裴天绯?
不,不可能。沈秋郎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她熟悉的裴天绯,总是戴着那副精致的金丝眼镜,气质是典型的学者风范——混合着书卷气的温雅、研究员的严谨,以及一种理性克制的知性美。
而眼前这个女人……没戴眼镜,眉宇间也找不到丝毫温和与书卷气。她周身散发出的,是一种久居人上、不怒自威的强烈压迫感,一种掌控全局、不容置疑的、近乎“女王”般的强大气场。
嗯……
不得不说,这种类型的“姐姐”,沈秋郎觉得……她也可以。
就在这时,裴天绮像是突然回过神,猛地转回头,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带着明显歉意的笑容,对着另外三人摆了摆手:
“啊……那个……看来今天这顿饭我是没口福啦。”她语速飞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家里人来接我了。拜拜~下次再约!”
说完,她几乎不敢再看三人的表情,像是生怕被什么追上一般,脚步匆忙甚至带着点慌乱地,朝着那辆Roselois小跑了过去。
不知为何,沈秋郎清晰地捕捉到,裴天绮转身前那个笑容里,除了歉意,似乎还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走了走了,别看热闹了。”金玥悦像是知道了什么,若有所思,随即收回目光,不由分说地一左一右搂住沈秋郎和楚夜明的脖子,半推着她们继续朝前走,“饿死了,赶紧找车吃饭!”
沈秋郎却忍不住再次回头。她的视线紧紧追随着裴天绮的背影,看着她跑到车边,那个女人为她拉开车门,裴天绮低头钻了进去……
直到车门“嘭”地一声关上,沈秋郎才暗自叹了口气,准备收回目光。
然而——
就在她即将转回头的前一刹那,仿佛有所感应一般,那个女人和她的视线对上了。
第125章 在看不见的地方(1)
那对视仅仅持续了一瞬。
沈秋郎便若无其事地转回了头,将那一瞥带来的压迫感压在心底。她心中虽有疑惑,但并未再回头张望。
“嘀嘀——”大头发动了车子,按了两下喇叭示意。
三人依次上了那辆宽敞的黑色商务车。紧张的对战和情绪波动后,沈秋郎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从书包侧袋掏出自己的运动水壶,叼住吸管,“吨吨吨”地灌了好几大口。
大头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虽好奇怎么少了一个人,但很有分寸地没有多问,只是恭敬地问道:“玥玥姐,咱们去哪家?”
“哲泉。”金玥悦靠在第二排舒适的航空座椅里,头也没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着。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出停车场。
楚夜明和沈秋郎并排坐在最后一排,中间隔着两人并排放置的书包。车内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有什么话,等到地方边吃边聊。”金玥悦仿佛察觉到这份沉默,转过身来,将手中的手机递向后排,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精致的线上点餐App界面,“你俩先看看,想吃什么自己点。”她顿了顿,补充道:“顺便决定下,是坐大厅单桌,还是开包间。”
“单桌吧,”沈秋郎搓了搓手,接过手机,“就咱们三个人,用不着包间。”
“哲泉饭店?!”旁边的楚夜明凑过来看了一眼App首页的logo,惊讶地往后一仰,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你刚才居然还想开包间?他们家包间最低消费就得5000块起步!”
沈秋郎好奇地探过头。只见点餐界面上,菜品图片精致诱人,但旁边标注的红色价格数字,更是“触目惊心”——琳琅满目的菜名下面,竟然找不出一个低于三位数的价格!
沈秋郎拿着手机的动作瞬间僵住,仿佛被那串串数字施了定身咒。
“随便点,”金玥悦从后视镜里看到她俩的反应,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反正是我手下的生意。既然坐大厅,”她拿起自己的手机,一边操作一边说,“那我让人给你们留个安静点的卡座。”
“……行。”沈秋郎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把手机往楚夜明那边递了递,“……你看吧。”
“老大,你先点。”楚夜明又把手机推回给沈秋郎。
沈秋郎犹豫了一下。既然是金玥悦请客,而且她家开的店……点几个贵的,应该……没问题吧?
她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专挑那些图片看起来色泽诱人、分量也实在的硬菜:“那就……葱烧白雪参,汤烧芝角鹿蹄筋,再来个……巨石龙趸涮锅。”
“我的话……”楚夜明凑过来看了看,点了两个相对实惠的,“凉拌五色菜,赤水老鸭汤。”
“嗯哼?老楚你很会吃嘛……不过你俩就点这么点儿?”金玥悦挑了挑眉,手指在自家App上操作如飞,“既然老楚点了汤和凉菜,那我再加个六味熏酱盘,浇汁大排,”她翻到甜品页,“再来个甜点,藏雪芋头。”她利落地点击下单,“齐活,八个菜。”
点完餐,车内一时无人再说话,恢复了行驶中的寂静。只有空调系统运作的微弱声响。
沈秋郎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霓虹灯光划过她的脸颊。那个靠在Roselois车旁、气场强大的女人身影,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在她脑海中。
她是谁?
和天绮那么像……却感觉完全不同。
她终究没忍住,轻声问道,打破了车内的宁静:“她是谁?”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话音落下,楚夜明和金玥悦截然不同的反应,也印证了沈秋郎的猜测,她们两个是知道那个女人是谁的。
楚夜明的眼神下意识地飘向车窗,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语气有些含糊:“……是……是天绮的大姐。”
而金玥悦,面色则明显严肃了几分,她转过头,看向沈秋郎,清晰地说道:“裴天织。裴氏集团现在的掌门人,执行总裁,是个很难搞的女人,商业圈子里都管她叫‘铁娘子’,一毛不拔寸步不让。”
“啊?”沈秋郎确实有些意外。
她知道裴天绮家世显赫,是裴氏集团的千金,也知道她上面有两个姐姐。但按照她看过的那些烂俗霸总小说的套路,她一直以为,裴氏集团的掌舵人,怎么也该是裴天绮的父母辈……
不过,豪门水深,那些纠葛秘辛,不是她一个小小高中生该好奇的。
沈秋郎摇了摇头,将关于裴天织的杂念抛诸脑后,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
车子,在灯火通明的城市夜色中,平稳前行。
……
同一片夜空下,宁远省连港市,某处僻静的码头货运区。
这里刚刚结束的另一场对决,气氛却与体育场内的喧嚣截然不同,唯有海风呼啸,带着咸腥与未散的能量余波。
“空……”一只体型比金玥悦的巴图鲁更为硕大、肌肉线条更加贲张的咒狼—雷咒,周身跳跃的电弧已彻底熄灭,不甘地低吼一声,重重栽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失去了意识。
一旁的裁判紧张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高声宣布:“金昑女士的宠兽失去战斗能力!本场对决——裴天绯女士,胜!”
“暴吼——!!!”
击败咒狼的宠兽仰天发出沉闷而兴奋的咆哮,宣告着自己的胜利。
它的形态近似霸王龙,但前肢并非短小,反而异常发达粗壮,依靠肌肉盘虬的后腿人立而起,拥有一个巨大到夸张、充满毁灭性力量感的下颚。头顶两只向前弯曲的巨型尖角,如同攻城锤般骇人。全身覆盖着厚实的土黄色鳞甲,脊背一线生长着质感如同绿褐色岩石的粗糙凸起斑块。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条极其粗壮的尾巴,末梢俨然是一个由坚硬岩石天然形成的、布满棱角的沉重锤头!
这是巨人地龙,拥有龙与大地双重属性的强大宠兽。
“承让了。”裴天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淡无波,抬手用御兽卡收回了气息雄浑的巨人地龙。
她的主战宠兽与金昑的咒狼同为“将”级,若非大地属性天然免疫电系招式,今日胜负,犹未可知。
“哼……”对面,一位戴着军帽、披着蓝黑色军装大衣的女人,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她有着一头利落的金栗色长卷发,面容看起来三十出头,右眼一道竖疤划过眉骨,非但不显狰狞,反而为其平添了几分历经沙场的豪迈与不羁的英气。
“真是……很久没有打得这么痛快了。”她弹了弹烟灰,话锋却陡然一转,带着几分戏谑,“但是……日理万机的裴教授,怎么突然能抽出宝贵时间,专门跑来连港,堵我这个归心似箭,正准备回家看女儿对战的人呢?”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裴天绯:“是不是……有点太‘清闲’了?”
金昑说着,一口气将剩余的烟吸尽,手指一弹,将烟蒂精准地抛入不远处漆黑的海水中,随即一个大回笼,将肺里所有的烟气缓缓吐出,形成一道悠长的白色烟柱。
“因为,”裴天绯迎着她的目光,镜片后的眼神冷静而透彻,“我担心我的合作伙伴,会在你这里遇到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她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为了我接下来的研究能够顺利推进,我认为有必要,亲自来为那位小朋友,提前解决一些她可能未曾预料到的潜在风险。”
许多人只知龙鼎帮帮主金昑势力庞大,手段狠辣。
却极少有人知晓,这位黑道巨擘还有另一重身份——联盟武装部,三级士官,大尉!
此军衔,与联盟三级研究员(教授)地位等同。
这,才是龙鼎帮在金昑手中能够不断壮大、屹立不倒的真正根基所在。
裴天绯便是在周六意外得知沈秋郎将与金昑之女对决的。
她深知金昑的为人与能量。若这位帮主兼大尉因为女儿的事,迁怒甚至对沈秋郎暗中下手,后果不堪设想。届时,沈秋郎恐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会明白。
唯一能在权限与实力层面阻止金昑,并能与之平等对话的,唯有同为联盟三级权限持有者的裴天绯自己。
于是,她来了。
亲自前来,以一场对决作为开场白,确保沈秋郎的“安全”。
“那位小沈同学,”金昑没有立刻接裴天绯关于“麻烦”的话茬,反而将烟盒在掌心磕了磕,话锋转向了一个看似随意、实则犀利的角度,“听玥玥说,今年也是高一?那年纪……是跟她一样,十七?”
“十六岁。”
裴天绯平静地纠正,镜片后的目光未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十六……”金昑咀嚼着这个数字,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加深了。
她向前踱了两步,军靴底敲击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直到在裴天绯面前不足两米处站定。
她微微歪头,右眼那道疤在码头的探照灯下显得格外醒目,语气里的戏谑几乎要满溢出来:
“那我就更好奇了……”
“一个才十六岁、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她拖长了调子,目光如钩,牢牢锁住裴天绯的表情,“到底是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能把我们这位眼高于顶、向来只对数据和标本感兴趣的裴大教授——”她故意顿了顿,吐出后面石破天惊的半句:
“给迷得这般……神魂颠倒?”
“甚至不惜亲自下场,来帮她‘擦屁股’?”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慢,带着毫不掩饰的、近乎挑衅的探究。
海风卷过空旷的码头,带着咸湿的寒意。远处货轮的汽笛声模糊地传来。
两位身份显赫、气场强大的女人相对而立。一个嘴角噙笑,目光如炬,言语如刀;一个面无表情,镜片冷凝,静如深潭。
无形的压力,在两人之间悄然弥漫、碰撞。
第126章 在看不见的地方(2)
听到金昑那带着明显调侃与试探的尖锐问题,裴天绯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像是被勾起了某些极其有趣的回忆,唇角竟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极少在她脸上出现的、带着温度的真实笑意。
“那孩子……”她目光似乎投向远方沉沉的夜色,声音里带着一种研究者发现珍稀样本时的、纯粹的欣赏,“身上确实有令我着迷的特质。”
“哦?”金昑眉梢一挑,兴趣更浓,“比如?”
“从她进入我的视野至今,不到一个月。”裴天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金昑,语气平稳却笃定,“她已经给了我足够多的‘惊喜’。”她屈指数道:“迄今为止,她独立提供了至少三种恶灵系宠兽的、极为详尽的生态与能力资料。”她顿了顿,强调道:“我在后续的研究验证中,发现她的描述,精准度高达97%。”
“不仅如此,”裴天绯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发亮,“她甚至已经开始尝试构建一套,独属于恶灵系的、逻辑自洽的种属分类体系。”她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赞叹,“那孩子……简直就像是为恶灵而生。她对恶灵的认知深度与直觉,恐怕已经超越了联盟内所有正在进军恶灵体系的研究员。”
闻言,金昑脸上那戏谑的笑容瞬间收敛,神情变得异常严肃。
能够提供数种宠兽的详尽资料……
她太清楚这条信息的分量了。联盟二级研究员想要晋升为三级教授,硬性条件之一,便是要么在某一已知宠兽的研究上取得突破性、公认的深刻成果,要么,便是完整地查明、界定一种新发现宠兽的基础资料(包括种属、生态、习性等),并得到联盟认证。亦或者有与其同等的,被联盟认可的建树。
如果裴天绯所言非虚……那这个叫沈秋郎的女孩所掌握的知识本身,就不仅仅是什么天才的头衔,而是足以让她在联盟科研体系内平步青云的、实打实的硬通货!
一个十六岁的少女,脑袋里装着可能远超当前研究水平的、关于神秘恶灵的知识宝藏……
一旦这个消息在联盟高层传开,必将引发怎样的震动与争夺?无数势力、研究所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至,只为将她拉拢到手,获取她脑中那些价值连城的知识以及这些知识所能带来的巨大利益!
难怪……难怪裴天绯会如此紧张,甚至不惜亲自出面来为她“扫清障碍”。
“哼……”想通了这一层,金昑又点了一根烟,眼中闪过浓厚的兴趣。
这就很有意思了。
如果玥玥今天赢了,那就让玥玥借着同学之谊,务必与这小姑娘搞好关系,建立牢固的私人纽带。
如果……玥玥输了?那更好!能让一位未来极有可能在联盟内炙手可热的新星当自己女儿的老大,这份香火情,不止自己的女儿,甚至可能整个金家,都能从中分到一杯羹!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样好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那么……”金昑将烟蒂在靴底碾灭,随口问道,目光却带着审视,“需要我这边,派两个机灵点的‘影子’,去跟着那小姑娘么?”她吐出一个浑圆的烟圈,缓缓消散在潮湿的海风中,“确保她的‘安全’,也顺便……看看她平时都跟些什么人打交道。”
“那孩子很有个性。”裴天绯轻轻摇头,“她极其讨厌麻烦,更厌恶被人打扰或监视。”
她看向金昑,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如果被她发现,恐怕会非常气愤。那孩子是一个非常老实有底线的,但是,如果被惹到了,在极端情况下会变得非常可怕。实际上,就因为上周六那次联合抓捕恶灵的行动中,城安部门没太愿意配合,我现在在她那里的印象分,已经有点打折扣了。”
说到最后,她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淡笑。
“嗯……”金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强硬的手段看来行不通,甚至会起反效果。
“既然如此,”她很快有了决断,语气转为一种更为松弛的、近乎家常的安排,“那我就让玥玥那边,多上点心好了。”
就在这时——
“嗡……嗡……”
两人口袋里的手机,几乎在同一时刻震动起来。
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有消息来了”的意味,以及无需多言的默契。
于是各自掏出手机,侧身接听。
“姐?天绮接到了?那边已经结束了吗?”裴天绯听着电话,声音平和,“嗯,好,我知道了。我这边也刚结束,马上回去。”
另一边,金昑的手机里传来快速的汇报声。她听了几句,眉毛微微一挑,语气里带上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和淡淡的遗憾:“喂?……居然已经打完了?啧,动作还挺快。唉,行吧,有录像也行。”她抬眼看了看天色,“我就快回去了。”
几乎同时挂断电话。
两人再度对上目光。码头昏暗的灯光下,海风拂过两人的发梢与衣角。
“我送裴教授回沉南市?”金昑率先开口,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略带江湖气的爽快,仿佛刚才那场涉及未来“投资”的严肃对话从未发生,“正好同路。”
裴天绯微微颔首,同样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疏离与礼貌:
“那就……有劳了,金昑大尉。”
……
哲泉饭店,灯火通明的大堂。
前台经理半小时前就接到了老板亲自打来的电话,嘱咐预留一个视野好的二楼卡座,并提前准备好八道精致的招牌菜。他不敢怠慢,亲自监督后厨准备,此刻一切已基本就绪。
他有些紧张地搓着手,不时伸着脖子向饭店入口的玻璃门外张望,既期待又忐忑。
终于,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商务车,无声地滑停至饭店门前。
车门打开,三名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女高中生,先后走了下来。
经理目光一扫,立刻锁定在那位标志性的金栗色短发少女身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快步迎上前,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热情与恭谨,微微躬身:
“玥玥姐!您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临,来小店赏光用餐啊?”他语气带着熟稔的殷勤,动作利落地为她们拉开沉重的玻璃门。
金玥悦随意地“嗯”了一声,脚步未停,侧身用拇指朝身后指了指,言简意赅:“带我两位贵客来吃饭。”她目光扫过经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叮嘱,“安排周到点。”
“是是是!一定一定!您放心!”经理连声应道,好奇的目光快速在金玥悦身后的沈秋郎和楚夜明脸上掠过,心中虽诧异于“贵客”的年轻,但脸上笑容不减,忙不迭地在侧前方引路,“三位请跟我来,位置都给您预备好了,在二楼雅座!”
沿着铺着柔软地毯的旋转楼梯走上二楼,环境顿时清幽了许多。经理将她们引至一个用半高屏风巧妙隔开、既保有私密性又不显闭塞的卡座。旁边是宽敞的落地窗,窗外城市璀璨的夜景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
沈秋郎和楚夜明将书包随手堆放在靠窗的沙发空位上,并肩坐在了同一侧。金玥悦则自然地走到她们对面,姿态慵懒地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背里,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
“玥玥姐,”经理候在一旁,恭敬地询问道,“您看,现在可以为您几位上菜了吗?”
“上吧。”金玥悦挥了挥手。
“好嘞!您稍等,马上就来!”经理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快步走向后厨方向安排去了。
在精致的菜肴被端上桌前,三人围坐在桌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短暂的沉默。
她们都清楚,在动筷之前,有一件“正事”还没提呢。
金玥悦垂着眼睑,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仿佛在进行最后的心理建设。随即,她像是下定了决心,长长地、近乎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霍然站起身。
她面向沈秋郎,身体挺得笔直,目光不再闪烁,用一种清晰而郑重的语气说道:“以后,”她微微停顿,仿佛在确认这个词的分量,“你就是我的老大了。”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弯下腰,向沈秋郎鞠了一个标准的、幅度不小的躬,声音响亮:“老大好!”
沈秋郎坐在原位,安静地接受了她这一礼。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起手,对着金玥悦比了一个简洁明了的“oK”手势,眼神平静,表示认可与接受。
“呼……”金玥悦如释重负地坐回沙发,身体松弛下来,向后靠去。
一种奇异的轻松感,伴随着这句承诺的出口,悄然取代了之前的紧绷。
“既然你现在算是我的小弟……了,”沈秋郎向前倾了倾身,双手手指在桌面上交叠,两个拇指互相绕着圈,语气平淡却认真,“但是有几点,我得先说清楚。”
“老大你说。”
“嗯……”沈秋郎组织着语言,“我知道,借助你和龙鼎帮的势力,很多事会变得很方便。”她抬眼看向金玥悦,目光坦诚,“但我毕竟不是帮派里的人,我们之间,说到底只是对战了一场。所以,我没资格,也不会真的随意使唤你,更不会强要求你和你手下的人为我做事。”
她稍微放缓了语速:“以后,如果你愿意,也觉得合适,可以帮我。”她强调道,“但这基于你‘愿意’,而不是‘必须’。”
“还有,”她继续道,话题转向了更实际的方面,“如果你在和巴图鲁……也就是你的咒狼相处时,遇到什么棘手的情况,或者它状态不对”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可以来问我。”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基于专业知识的自信,“我在恶灵方面,还算有点心得。”
“哦……好的。”金玥悦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应道。她原本以为,沈秋郎当上她的老大之后会直接要求去做掉某个人或者干什么脏活,没想到只是说这些。
就在这时,一阵诱人的食物香气飘来。几名服务员端着精美的餐盘,鱼贯而至,开始有序地上菜。
精致的菜肴很快摆满了桌面,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三个早已饥肠辘辘的女孩,默契地停止了交谈。什么老大小弟的,此刻都被抛到了脑后。眼下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
填饱肚子!
她们纷纷拿起筷子,将注意力完全投入到了眼前的美食之中。
第127章 午夜,酒店,惊魂?
这顿饭,三个人都吃得心满意足。
饭后,楚夜明因为晚上还有兼职工作,先行告辞离开了。
沈秋郎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借口说要去同学家玩会儿,实际上则被金玥悦不由分说地“拐”走了。
理由很充分:她现在既然是金玥悦名正言顺的“老大”了,怎么也得在金玥悦手下的核心班底面前露个脸,混个脸熟。
金玥悦和她的主要手下,平日就住在火车站区域一家档次颇高的酒店里——这本身也是她经营的产业之一。
借着地利,金玥悦直接在前台为沈秋郎开了一张VIp年卡,权限足以随时入住最好的套房。
沈秋郎瞥了一眼价目表,金玥悦开的是间双床房,单日房价高达6000多御兽币。当然,服务对得起价格:房间配备mini bar、咖啡机,包一日三餐,还附带预约精油按摩Spa、免费甜点等一长串增值项目。
甚至还包括一次免费的宠兽基础护理。
双床房……
嗯,不是大床房就行。沈秋郎暗自松了口气。
她看着金玥悦利落地办完手续,默默跟在她身后,乘电梯直达6楼。
电梯门“叮”一声滑开,踏入六楼专属大厅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沈秋郎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二十多个身高均在一米八以上、身材和面貌堪比男模、穿着统一笔挺制服的年轻男性,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般,整齐划一地分立两侧!见到金玥悦,他们齐刷刷地躬身,声音洪亮:
“玥玥姐好!”
“不错,精神头还行。”金玥悦微微颔首,随即侧身,将身后的沈秋郎让到前面,声音清晰地介绍道:“都看好了。这位是沈老大。”她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都砸进在场众人耳中,“从今天起——她就是我的老大。”
“……玥玥姐的老大?”
一瞬间,二十多张英俊的脸上同时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懵圈表情,面面相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老大,”金玥悦却不管手下的震惊,转头对沈秋郎说,语气随意得像在推荐菜品,“这些人,你有看着顺眼的吗?”她抬手划了一圈,“可以带走去玩,或者给你当贴身保镖,都行。”
沈秋郎连眼皮都懒得抬,干脆地摇头:“算了吧。”她语气平淡,却抛出一个相当直接的理由,“我是女同,对男的不感兴趣。”况且,她补充道,“我想低调点。有芝士在,我也不需要别的保镖。”
“唉……”金玥悦似乎早料到她会拒绝,无奈地叹了口气,朝那群仍处于石化状态的手下挥挥手,“都散了吧,没看见我老大累了吗?”她想起什么,又吩咐道:“去,叫个技术好的技师上来,给老大按按……”
“这个也算了。”沈秋郎再次打断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现在只想躺着。”
见她确实满脸倦容,金玥悦不再坚持,亲自将沈秋郎带到开好的房间门口,刷卡开门。
房间宽敞明亮,陈设精致。沈秋郎径直走进去,踢掉鞋子,三两下将校服外套和长裤脱掉,露出里面穿的半袖t恤和棉质线裤,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般,直挺挺地倒在了靠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身体陷入床垫的瞬间,积累了一整天的剧烈运动、精神紧绷、情绪起伏所带来的沉重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彻底将她淹没。
然而——
人有时就是这样奇怪。当疲惫积累到某个临界点,过度透支之后,神经反而会陷入一种异常的、无法松弛的亢奋状态。
沈秋郎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造型别致的吊灯。身体明明沉重得连手指都不想动,大脑深处却像有一根细弦,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震颤、嗡鸣。
累极了。
但,好像反而……睡不着了。
既然睡不着,沈秋郎索性放任思绪飘散,开始梳理脑子里堆积的、一件件尚未了结或可能被遗忘的事情。
没办法。最近的事就像海浪,一茬未平,一茬又起。总有些事情当下还没解决干净,新的状况就已经找上门来。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出了会儿神,最后侧过头,对旁边那张床上、正仰面躺着敷面膜的金玥悦开口道:
“那个……”她声音带着将睡的微哑,“有件事,能帮我个忙吗?”
“你说,老大。”金玥悦保持着敷面膜的姿势没动,声音从面膜下含糊但清晰地传来。
“高一三班的陈蕊,还有高三六班的陈傲。”沈秋郎报出两个名字,语气平静,“你周一……能不能想办法,把他们两个……”
“去堵他们?还是直接‘教育’一顿?”金玥悦立刻接话,语气带着一丝“我懂”的跃跃欲试,“老大,我知道他们找过你麻烦。你想动他们,我这边肯定全力配合,保证干净利落。”
“不是。”沈秋郎轻轻摇头。
她清晰地说出自己的打算:“我的意思是,周一晚上放学后,想办法把他们两个,”她顿了顿,强调重点,“带到一个你比较熟悉的、不会有多少外人看见的、能进行对战的地方。”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陈傲是高三的,可能有社团活动,可能需要蹲他一会儿。”
带到能对战的地方?
金玥悦瞬间明白了沈秋郎的意图。这位新老大,是想用“对战”的方式,把之前的账,堂堂正正地讨回去?
“明白。”金玥悦心里盘算着几个合适的地点,嘴上毫不犹豫地保证,面膜随着她说话微微起伏:“保证完成任务。地点和人,周一放学准时给你送到。”
“嗯。”沈秋郎应了一声,心里一块石头算是暂时放下了安排。大脑放空之后,累积的疲惫终于缓缓上涌,眼皮开始不由自主地打架,意识逐渐模糊,沉入了并不算安稳的睡眠……
……
沈秋郎睡得早,醒得也莫名地早。
唤醒她的并非生物钟,也非晨光,而是——
一股浓重、粘腻、仿佛铁锈与腐败物混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这气味在睡眠中钻入了鼻腔,利用人类的恐惧机制,粗暴地将她从深度睡眠的混沌中狠狠拽了出来!
而且……
或许是因为使用【能力:恶念感知】的次数多了形成了一点习惯或者“职业病”,她的感知似乎被无形地针对某些方面“锐化”了,对于恶念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此刻,她竟仿佛能从这股凭空出现的、强烈的血腥气息中,清晰地“嗅”到一丝丝……尖锐的痛苦和绝望。
沈秋郎摸索着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电量只剩下24%的红色预警格外刺眼,时间显示是凌晨三点零七分。
她并非因为那股浓重的血腥味感到不适或恶心。和芝士待久了,沈秋郎早已习惯了它打呼噜时,从喉咙深处和口水里自然散发出的、淡淡的那种像是混合着生肉与血的气味。
时间一长,她对这类气味甚至产生了某种钝感。但正因如此,当她一段时间没接触过这种气味却冷不丁闻到相似的,她的感官反而被刺激得更加敏锐、警醒。
真正让她后颈寒毛倒竖的原因,是她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竟然隐隐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感?
“嘶……”沈秋郎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心里一阵发毛,“果然跟恶灵混得太久,连我自己都有点发癫了……”
她用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扫向旁边的床铺——
空的。被子凌乱地掀开一角。
金玥悦不见了?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口渴的感觉越发强烈。沈秋郎解锁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一束光柱刺破黑暗。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mini bar前,拉开小冰箱门——里面琳琅满目,却都是各种酒精饮料。她皱了皱眉,轻轻关上。
只能出去找前台买了。
她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拧开房门把手。
“咔哒。”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
门外,并非预想中酒店走廊应有的、柔和常亮的壁灯灯光,而是一片近乎吞噬一切的、令人心悸的漆黑。只有极远处,安全出口指示牌散发着幽绿、微弱得像鬼火般的光晕,勉强勾勒出走廊的轮廓。
不对劲。
高级酒店的走廊照明系统,怎么可能在凌晨三点全部关闭?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沈秋郎不再犹豫,心念一动,御兽之书瞬间在掌心浮现。
她快速翻到敖鲁日的那一页,指尖轻点——
黑光悄无声息地闪过,敖鲁日庞大而温暖的身躯,如同最可靠的壁垒,瞬间挡在了她的身前。
“敖鲁日,”沈秋郎压低声音,几乎是气音问道,“你……闻到血腥味了吗?”
“唬吼……”
敖鲁日立刻俯下巨大的头颅,鼻翼剧烈翕动,浑浊的猩红瞳孔在黑暗中闪过一丝警惕的光。
它肯定地打了个响鼻,随即,那对豆豆眉紧紧皱了起来,甚至紧张地舔了舔厚实的嘴皮子。
不止是血腥味……是非常多的、新鲜的、人类的血……混杂在一起的气息,两……不,大概是三个。
但是……没有对主人的敌意……不怎么样,我都会保护好你,主人。
敖鲁日低头,蹭了蹭沈秋郎的胸口。
有敖鲁日在身边,沈秋郎心下稍安。她定了定神,决定还是按原计划,先去前台看看情况,顺便找水。
她一手举着手机照明,一手虚按在敖鲁日厚实的鬃毛上,小心翼翼地迈出了房门。
踏入走廊的瞬间,更深的寒意包裹了她。
这里不止是漆黑一片。更是一种死寂的、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的寂静。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隐约能听到的,空调系统的微弱嗡鸣,让人愈发神经紧绷,对未知感到烦躁。
就像……某些恐怖电影里,灾难或怪物降临前,那令人窒息的、不祥的宁静。
第128章 异世界的黑帮这么硬核吗?
沈秋郎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摸索到前台旁的自动售货机前。
她用房卡刷了一下,“哐当”一声,一瓶冰凉的汽水滚落出来。
她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冷的、带着刺激气泡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因睡眠不足而有些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了不少。
“敖鲁日,”她压低声音,拍了拍身边巨兽的前腿,“搜。”
敖鲁日立刻垂下硕大的头颅,鼻翼剧烈翕动,开始仔细分辨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却令人极度不安的血腥源。
它的嗅觉极其敏锐,追踪过程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或偏离,庞大的身躯在昏暗的走廊中灵活地穿行,脚步轻捷得不可思议。
它领着沈秋郎转过几个弯,最终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尽头,停在了一扇紧闭的、看起来与其他客房无异的房门前。
没有门卡。沈秋郎心知无法强行闯入,也怕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
她屏住呼吸,示意敖鲁日保持安静,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响地,缓缓将耳朵贴近那扇厚重的房门——
试图听听里面是否有什么动静。
然而!
她的耳朵甚至还没完全贴实门板——
“呃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恐惧的惨叫,猛地从门内爆发出来!尽管被厚重的实木门和墙壁层层阻隔、削弱,声音已经显得模糊而沉闷,但声音依然可以辨别出来自一个男性。
沈秋郎浑身一僵,心脏骤然收缩!
惨叫声过后,里面隐约传来一些模糊的人语声,似乎有几个人在说话。沈秋郎分辨出了其中似乎夹杂着一个女性的声音。
但这家酒店的隔音效果实在太好了,即使用尽全力将耳朵死死压在门上,她也根本无法听清任何一个清晰的词句,只能捕捉到一些断续的、意义不明的音节和语调。
门内,仿佛正在上演一场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的、无声的恐怖剧。
要……敲门问问情况吗?
沈秋郎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咙有些发干。
还是……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心里打定主意,准备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就当自己从未路过这里——
“咔哒。”
那扇厚重的、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的房门,竟毫无征兆地、从里面被拉开了!
门内泄出的光线并不算明亮,甚至有些冰冷,但在全然黑暗的走廊衬托下,依然像一道雪亮的刀锋,猝不及防地刺入沈秋郎的瞳孔,让她下意识眯起了眼。
紧随光线涌出的,是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具体的气味——刺鼻的消毒药水苦涩,与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唬吼——!”
敖鲁日庞大的身躯瞬间绷紧!它一眼就锁定了那个正要从门内走出的男人——对方手里,赫然拎着一把沾着暗红色黏稠液体的羊角锤!
在敖鲁日眼中,这无疑是对沈秋郎赤裸裸的威胁!
保护主人!
伪装如同融化的黄油般瞬间消融剥落,覆盖在体表的那层拟态急剧褪去,露出了底下那更加狰狞、布满褶皱松垮旧皮的真实本体。
它参差交错的惨白利齿完全龇出,喉咙里滚动着充满警告与暴怒的低沉咆哮,猩红的瞳孔死死盯住门口的男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将其撕碎!
而那个开门的男人,显然完全没料到门外是这般景象。
试想:深夜,刚做完某些“不便声张”的事情,一开门,迎面就是一头身高超过两米的巨獒,正对你龇出能轻易咬断骨头的獠牙,发出死亡的威胁……这已经足够惊悚。
然而更恐怖的是,这头巨獒在你眼前,突然变成了一个更加扭曲、更加骇人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怪物!
“呃……!”男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瞳孔因极度恐惧而缩成针尖。
他双腿一软,裤裆处传来一阵难以抑制的温热湿意,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他僵硬地、极其尴尬地微微岔开腿,试图掩饰窘态,手脚并用地向门内踉跄倒退,连手中的羊角锤都差点脱手掉落。
“怎么回事?”门内传来金玥悦略带不耐的询问声。她显然注意到了试图离开的手下堵在门口,一边说着,一边朝门口走了几步。
当她看清门外剑拔弩张的景象时,脚步顿住了。
“敖鲁日,”沈秋郎适时开口,声音平静,伸手轻轻抚上敖鲁日颈侧那覆盖着厚实毛发与松垮旧皮的皮肤,“安静点。”
“唬……”敖鲁日顺从地停止了低吼,但它仍旧龇着牙,只是转而用粗糙的舌头舔了舔沈秋郎的手心,随即再次将充满威胁的目光投向那个几乎吓瘫的男人。
那双猩红的瞳孔里,清晰地传递着无声的警告:
我的主人或许不在意某些可能会威胁到她安全的东西,但我在意,非常,非常在意。
你拿着滴血的凶器,是想要做什么?是想被我撕成碎片吗?
“老大,你怎么醒了?”金玥悦目光越过仍龇着牙的敖鲁日,看向它身后的沈秋郎,语气带着一丝意外。
“嗯……就是突然渴醒了。”沈秋郎晃了晃手里还剩半瓶的汽水,语气平常。
她自然略过了自己因【能力:恶念感知】而对恶念和血腥气过度敏感、乃至被强行惊醒的事实。
如果说,自己是闻到一股……从一个房门紧闭的封闭房间里飘出去,在走廊里七拐八拐,然后又从自己紧闭的套房门门缝里钻进去而闻到的“强烈”的血腥味,而被吵醒的,被知道了,别人不一定会怎么想呢,狗鼻子有这么灵吗?说不定自己会被抓走切片。
她的视线越过金玥悦的肩膀,好奇地向房间内探去。
那个吓得失禁的男人被金玥悦瞪了一眼,连滚带爬地缩到角落,让开了通道。
“这是……在做什么?”沈秋郎问道,目光在房间内扫视。
“没什么……呃,”金玥悦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语气略显含糊,但很快变得坦然,“就是逮到了几个……可能对老大你有点不该有的心思的家伙。”
她侧身让开,示意沈秋郎可以进去看,同时提醒道:“正帮你‘处理’一下。你想看的话……”她顿了顿,看向沈秋郎的眼睛,“别被吓到就行。”
沈秋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跟着金玥悦,迈步走进了这间套房。
与其说是酒店客房,不如说是一个经过彻底改造的刑讯场所。入门处的卫生间门敞开着,里面原本的卧室区域,所有家具都被清空。
墙壁、天花板乃至整个地面,都覆盖着厚实的、防止污秽渗漏的透明塑料布,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原本温馨的吊顶暖光灯被换成了惨白、光线集中而冰冷的卤素灯,将房间照得如同手术室般清晰刺眼。
一侧的墙上,整齐地挂着一排泛着金属寒光的各种形状的工具,以及粗重的铁链。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消毒水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恐惧的酸臭。
显然,这里是金玥悦和手下用来进行“审讯”,或是处理某些特殊“事务”的专用地点。
怪不得,沈秋郎想着,恐怕这一层如此诡异的安静,估计是被金玥悦专门清空了,用以招待贵客或者处理一些人。
房间中央,三名穿着黑雨衣、身材高大的打手,呈半圆形围站着。他们中间,三把椅子上分别捆绑着三个男人。
最左边那个已经彻底昏死过去。他两个膝盖处一片血肉模糊——一边插着三根已经钻进去半截的电钻钻头,另一边插着两根,暗红色的血液早已将他身下的牛仔裤浸透、凝固。
中间那个,双眼布满血丝,眼球夸张地向外凸出,仿佛要瞪出来,口鼻中不断溢出混合着泡沫的鲜血,地上有一摊明显是呕吐出的、混着胆汁的污物。他整个人萎靡不堪,意识似乎已处于涣散边缘。
而最右边那个,似乎还保持着清醒。他上身赤裸,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皮开肉绽的鞭痕,但他却强撑着,用一双充满恨意与挑衅的眼睛,死死瞪着走进来的金玥悦和沈秋郎。
沈秋郎看着眼前这一幕,脑海里瞬间闪过曾经看过的黑帮电影片段,以及一些道听途说的、关于地下世界的可怕传闻。
但,
百闻不如一见。
然而,预想中的恐惧或恐慌并未出现。或许是因为,她早已见识过比这更具冲击力的景象——比如芝士像是被剥了皮,肌肉的鲜红和肌腱的纹理十分清晰的手臂,或是敖鲁日褪去伪装后,披着外皮,没有嘴唇,牙齿和鼻骨干脆裸露在外的本相。
与恶灵——这些超越常人理解的存在相比,眼前人类施加于同类的残酷,虽然直观,却似乎……对于沈秋郎而言,没有太大的冲击力。
她只是下意识地、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
一个清晰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个世界的黑帮……
办事都这么……硬核的吗?
第129章 逼供
既然这三个人是冲着自己来的,金玥悦便很干脆地将处置权交到了沈秋郎手上。
“老大,这些人是冲着你来的,那……决定权在你。”
无论是打死还是放了,都行。
虽然金玥悦觉得,以自家老大的仁慈,很有可能把人放了。
沈秋郎没有立刻做决定,而是先问了金玥悦一个问题:“之前对他们用刑,是想问出什么?”
“想知道幕后指使者是谁,以及他们具体的行动计划。”金玥悦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指了指那三个惨不忍睹的家伙,“结果全是硬骨头,撬到现在,连第一个问题的边儿都没摸到。”
目标是针对自己的……沈秋郎沉默了片刻。
她的性格和受到的教育使她并不愿将事情上升到夺人性命的地步。
但现实的残酷在于——你对敌人仁慈,敌人可未必会放过你,更别提对你仁慈,一时的怜悯,换来的可能是日后更凶狠的反扑。
“我有一个想法,”沈秋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金玥悦,“让我试试吧。”
她迈步上前,在距离那个唯一还保持清醒、满眼挑衅的男人半米远处停下。
“老大?”金玥悦有些不解其意。
“呸!”那男人见状,竟挣扎着朝沈秋郎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随即用嘶哑的嗓音,开始用各种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极尽侮辱之能事。
“你就是我们头儿让调查的小妞儿?脸蛋儿不错嘛,就是长得高了点,头发短得跟个老爷们儿似的,不过,只凭你这张脸,在床上爷也可以好好疼爱你……”
听到这个人说的话,金玥悦和周围几名黑衣打手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冰冷地盯着他,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把他套进麻袋里打成肉酱。
沈秋郎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深知,对于这种陷入绝境只剩嘴硬的人,情绪波动正中其下怀。
死鸭子嘛,浑身上下只有嘴最硬,但谁吃鸭子会把鸭子嘴也嚼了啊?
“敖鲁日,”她头也不回地轻声唤道,“过来。”
“唬吼。”敖鲁日低应一声,迈着沉重的步伐从她身后绕出,庞大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小妞儿!”那男人虽然被捆着,却依旧嚣张,甚至用被缚的脚踢了踢椅子腿,“不就是放狗咬人吗?来啊!”
他心里暗自嗤笑: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学生,能想出什么花样?他可是受过专业反审讯训练的!
“那你可真是……小看我了。”沈秋郎微微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她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敖鲁日,使用[剥皮爪]。嗯,轻一点。”
“唬!”敖鲁日低吼领命,上前一步,抬起一只覆盖着厚重皮毛与前爪。它那弯钩状的锋利指甲上,瞬间包裹上一层仿佛能吸收光线的、不祥的漆黑幽光。
紧接着,它动作看似轻柔地,将一根爪尖按在了男人大腿的皮肤上,然后向下一划——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男人的大腿上,瞬间出现了一道约五厘米长的血痕。敖鲁日爪子一转,又在旁边画下一道,两条血痕交错,形成了一个清晰的“x”形标记。
伤口不深,似乎仅仅划破了表皮,渗出的血珠并不多。
敖鲁日收回爪子,回头望向沈秋郎,猩红的瞳孔里带着询问:
主人,这个程度,够了吗?
“暂时先这样。”沈秋郎点了点头。
那男人起初还以为沈秋郎只是虚张声势,正想开口嘲讽这“挠痒痒”般的攻击——
突然!
“呃啊啊啊啊啊——!!!”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要将皮肤活活撕扯下来的剧痛,从那个“x”形伤口处猛地爆发开来!
他眼睁睁地看着,伤口边缘的皮肤开始不受控制地、诡异地向上翻卷、剥离,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正残忍地撕开他的皮肉!沈秋郎这个位置,甚至可以看到皮肉分离时候撕扯开的拉丝!
男人再也无法维持硬汉形象,发出了如同待宰牲畜般凄厉至极的惨嚎!
整个身体在椅子上疯狂地抽搐、挣扎,捆缚的绳索深深勒进皮肉!
金玥悦和几名打手连忙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按住那个在椅子上痛得疯狂扭动、几乎要掀翻椅子的男人。
人在极端剧痛下爆发出的力量惊人,他们不得不又拿来几根更粗的尼龙扎带,将他的手脚和躯干与椅子腿、椅背死死捆在一起,确保他无法挣脱。
与此同时,目睹了那“活剥皮”骇人景象的几人,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脊背发凉,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腿,仿佛产生了幻痛。
将皮肤硬生生从肌肉上撕扯下来……那该是怎样一种地狱般的痛苦?
“现在,”沈秋郎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疼得双眼布满血丝、生理性泪水和口水横流、几乎要晕厥过去的男人脸上,声音没有起伏,“你愿意说说了吗?”
“贱人……你……休想……”男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试图对抗那潮水般一波波袭来的、撕心裂肺的痛楚,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字句,“我……不会……出卖……头儿……”
“看来还是不够疼。”沈秋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听不出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敖鲁日,去,这次给他改个花刀。”
“唬!”敖鲁日领命,再次抬起前爪。这一次,它不再只是用一根爪尖划出交叉的标记,而是整只覆盖着幽黑光芒的利爪,如同最残忍的雕刻刀,在那条大腿上,快速、精准地,又划下了数道交错的、深浅不一的血痕!
瞬间,男人的大腿如同被画上了恐怖的血色网格!皮肤在招式里蕴含的恶灵能量的作用下,从肌肉组织上更大幅度地剥离、翻卷。
有些皮肉已彻底分离,软塌塌地垂落下来,或直接掉在地上;有些还粘连着一丝血肉,在空气中无助地晃荡。
鲜血如同泉涌,瞬间将整条腿和椅子下方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呃啊啊啊啊——!!!”男人发出的惨嚎已经完全不似人声!金玥悦眼疾手快,抓起旁边一块脏污的毛巾,狠狠塞进他大张的嘴里,防止他因剧痛咬断自己的舌头,那就没有办法招供了。
随即,她朝手下示意,立刻有人拿来一个金属扩口器,强行卡进男人嘴里并勒紧,让他再也无法闭合嘴唇,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哀鸣。
沈秋郎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男人在椅子上如同濒死的鱼一般,用尽全身力气徒劳地挣扎、抽搐,等待着他的意志在纯粹的痛苦中彻底崩溃。
“嗬……嗬……好疼……求求你……杀了我……杀了我吧……”男人的嘶吼透过扩口器变得模糊而怪异,充满了濒临崩溃的绝望。
但在场无人回应他的哀求。
痛苦持续蔓延、发酵。
终于,在又一轮仿佛永无止境的剧痛浪潮,即将把他最后一丝理智也吞噬殆尽时——
“我说……我全招了!是……是驰哥!”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语无伦次地喊道,“他让我……跟踪那小丫头……找机会……处理掉她……然后……然后把她手里那两只听话的恶灵……带回去……带给驰哥!”
“听话的恶灵?”听完这番招供,金玥悦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她猛地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男人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直接将他的头打得歪向一边!
“哼……”沈秋郎却轻声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近乎讥诮的弧度,“‘听话的恶灵’?”她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是恶灵被驯化了所以会听人的话。”
“而是我这个人比较特殊。”
“它们,只听我的话。”
既然主谋和目的都已明确,眼前这三个奄奄一息的男人,对沈秋郎而言已无价值。金玥悦用眼神征询地看向她,无声询问该如何处置。
沈秋郎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轻描淡写:“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你是专家。”
她将决定权完全交还给了金玥悦,仿佛刚才主导逼供的并非她自己。
明白了她的意思,金玥悦朝手下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按“惯例”办。
她自己则转身,跟着沈秋郎,一起离开了这个充斥着血腥与痛苦气息的房间,回到了那间豪华套房。
因为身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血腥气,金玥悦一进门就直奔浴室,仔细洗了个澡。出来后,她似乎也耗尽了心力,很快倒在另一张床上,沉沉睡了回去。
而沈秋郎,则靠在自己这边的床头。她将手机连接上充电器,屏幕的微光映亮了她没什么表情的脸。指尖在屏幕上随意滑动着,不知是在浏览信息,还是单纯用这种方式,消化着这个夜晚所经历的一切。
第130章 灵异事件
金玥悦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水汽氤氲中,她瞥见套房的主门,竟是虚掩着的,留下了一道缝隙。
“嗯?”她微微蹙眉,心里有些奇怪:“刚才和老大一起回来的时候……没关门吗?我记得带上了啊。”
她没多想,只当是自己记错了,或者沈秋郎后来又出去过。她走到门边,一边顺手将门“咔哒”一声轻轻推上,一边对着里间说道:“老大,门没关严,我帮你带上了。”
“嗯。”沈秋郎正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头也没抬,含糊地应了一声。
她确实有随手关门的习惯,而且清晰地记得,刚才回来时,自己绝对是把门带上了的。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并未深究。
时间不早,沈秋郎感觉困意再次上涌。她放下手机,缩进被子里,对另一张床的金玥悦说了声:“差不多了,我睡了。晚安。”
“晚安,老大。”金玥悦应道,伸手将房间的主灯关闭,只留下墙角一盏光线柔和的夜灯,营造出适合睡眠的氛围。
沈秋郎很快沉入梦乡。不知过了多久,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她隐约感觉到一只冰凉彻骨的手,轻轻抚上了自己的脸颊。那触感极其真实,激得她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金玥悦……别闹……”她在梦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下意识地以为是对面床铺那家伙的恶作剧。
她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了半张脸,调整了个姿势,又继续睡去。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房间。沈秋郎醒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另一张床上,金玥悦还裹在被子里,睡得正沉。
“嗯……”沈秋郎揉了揉眼睛,昨晚睡梦中那冰冷的触感依稀残留在记忆角落。
她没太在意,只当是睡迷糊了的错觉,起身下床,走进卫生间,用酒店提供的一次性牙刷牙膏,简单洗漱了一番。
洗漱完出来,觉得有些口渴。目光扫过桌子,却不由一愣——
昨天她喝剩的那半瓶汽水,此刻正歪倒在桌面上,瓶口朝下,里面早已一滴不剩。瓶盖滚落在桌角,边缘还沾着点灰尘。
“金玥悦喝的?”沈秋郎皱了皱眉,心里有点不爽,“喝完了就这么乱放?”她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金玥悦,终究决定不打扰她睡觉。自己利落地换好衣服,拿起房卡和手机,决定先下楼去餐厅吃早餐。
走廊里依旧空旷安静。她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的瞬间——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右侧肩膀处,毫无征兆地微微一沉!那感觉清晰得如同有人从身后,不轻不重地拍了她一下!
沈秋郎猛地回头!
身后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壁灯投下长长的、静止的影子。她又警惕地看向电梯内部——同样是空的。
“……”沈秋郎眨了眨眼,抬手揉了揉肩膀。可能是等电梯时精神松懈,产生的错觉吧,毕竟现在因为对恶念之类的比较敏感,很容易一惊一乍。她自我解释着,迈步走进了电梯。
酒店的自助早餐品种丰富,中西合璧。沈秋郎没什么胃口,简单取了两个包子、四根小油条,接了一碗温热的豆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安静地吃了起来。餐厅里人不多,显得有些空旷。
“叽丢~”
一声极其微弱、短促,类似某种小型生物或机械发出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细响,毫无征兆地钻进沈秋郎的耳朵。
正在用油条蘸豆浆的沈秋郎动作一顿,咀嚼也慢了下来。
她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她立刻停下动作,警惕地抬起头,目光快速扫过整个餐厅——零星的食客在安静用餐,服务生推着餐车轻声走过,一切如常。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和桌子底下,同样空空如也。
“……”沈秋郎皱了皱眉,心里那点异样感却并未散去。
但眼前确实什么都没有。她只能将其归结于自己这几天精神或许真的绷得太紧,有点过度敏感了。她摇摇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早餐上。
餐盘里的食物快见底了,感觉还差一点才能完全吃饱。
沈秋郎起身,又去自助餐台取了一片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一个单面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以及几片油光发亮、煎得边缘微焦的培根。
然而,就在她用夹子将培根往自己盘里放的时候,一片培根因为夹取角度问题,边缘一滑,竟从夹子和盘子之间的缝隙漏了出去,“啪嗒”一声轻响,掉在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啧。”沈秋郎心里涌起一阵浪费食物的愧疚,但掉在地上的东西过了三秒,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捡起来吃了。
“只能等会儿保洁员来打扫了。”她有些遗憾地想,没再多看那块掉落的培根,端着装满食物的盘子,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
就在她转身离开餐台的瞬间,一个一直悄无声息地扒在她校服背后的小东西,以惊人的敏捷,“嗖”地一下从她身上弹了下来,轻盈落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它落地后几乎没有停顿,肢体灵活地摆动着,贴着地面,以快得令人眼花的速度,“滋溜”一下窜到了那片掉落的培根旁边!
紧接着,它的身体猛地向下一趴,将那片还带着热气和油香的培根严严实实地盖住,然后拖着这“战利品”,沿着桌椅的阴影,鬼鬼祟祟但又速度极快地,朝着沈秋郎所在的那张桌子底下溜了过去,转眼便消失不见。
这一切发生得无声无息,在人来人往的餐厅背景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沈秋郎对此一无所知。她吃完了最后一口食物,心满意足地放下餐具,端起豆浆碗将剩下的温热液体一饮而尽。胃里充实的感觉驱散了些许疲惫。
她站起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吧”声。好了,该回房间去看看金玥悦那家伙醒了没有,顺便准备一下去学校了。
她拿起空餐盘,将其放回回收处,然后迈着比来时轻快了些的脚步,朝着电梯方向走去。
那个微弱的“叽丢”声和掉落培根的小插曲,似乎已经随着早餐的结束,被她暂时抛在了脑后。
回到房间时,金玥悦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刷着手机。
“那个,”沈秋郎想起空瓶的事,随口问道,“你昨天……喝了我的汽水吗?”
“没啊?”金玥悦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有些莫名地看了她一下,摇头,“我昨晚回来之后就洗澡过一会睡了,一口水都没喝。”
“那你昨天趁我睡觉时候摸我脸了?”沈秋郎摸了摸自己的脸,睡得迷糊时候那种冰凉的触感还隐约感觉得到。
“啊?咱可不是那种人嗷,咱没那么变态的。”金玥悦连忙摆手。
“嘶……怪了。”沈秋郎眉头蹙起,看金玥悦这样也不像撒谎啊。可以肯定的是,自己不会梦游,那半瓶水怎么会凭空消失?瓶盖还被打开了,滚在一边……
有猫腻。
不知为何,她脑海里第一个蹦出的念头,竟是“灵异事件”。或许是昨晚经历太多,或许那些细微的异常终究在她潜意识里留下了痕迹。
她没有犹豫,精神力集中——
【能力:恶念感知】,发动。
视野瞬间切换成灰黑色基调。她屏息凝神,目光如探照灯般,仔细扫过房间的每一寸角落,尤其是昨晚放置汽水瓶的桌子附近。
桌子周围,并未发现属于恶灵的、那种鲜明的气场光晕。
但是……
当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地毯上时,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地上有痕迹。
那是一串极其杂乱、细碎的,很小很小的、椭圆形浅淡光点。
在特殊视野下,这些光点呈现出一种浅咖啡色,并且不断有稀薄、如同蒸汽般的烟雾状光亮从其中袅袅升起,仿佛带着余温。
这串光点从她床底下那片阴影中,凌乱地、毫无规律地向外蔓延,一路歪歪扭扭,最终延伸至……房间门口。
而最让沈秋郎脊背发凉的是——
在紧贴着床底边缘、被阴影彻底遮蔽、极难被肉眼发现的角落地毯上,她清晰地看到了一大块交叠在一起的印记,看起来像是两个印记交叠在一块儿了。
仔细分辨这形状……分明像是人类的手掌印。但只有左手的痕迹,一前一后,仿佛有什么东西曾用单手支撑着身体,长久地、悄无声息地,匍匐躲藏在那里。
可是,如果真是有一个人单手撑在这里,那么,掌印的角度对不上,而且,这个小角落也藏不了一整个人。
结论,瞬间在沈秋郎脑中成型,带着冰凉的寒意:
有恶灵光顾过这里。
而且,时间就在不久前——绝对不超过一小时。
沈秋郎没有停下探查。她两秒一开能力,目光如鹰隼般,沿着地板上那串散发着浅咖啡色微光的椭圆形印记,仔细追踪。
痕迹的指向非常明确——杂乱却清晰地一路延伸,最终消失在套房主门的门缝下方。
但与之相对的是——
门口区域,乃至整个房间内部,都找不到任何从门外返回的、类似的印记。
这基本可以证明:那只恶灵在留下这些痕迹后,并未再次返回这个房间。
稍微松了口气的同时,一个疑问浮上沈秋郎心头:
如果这些椭圆形的光点,真的是那只恶灵移动时留下的“脚印”……那拥有这种足迹的生物,本体究竟会是什么模样?是匍匐爬行的多足类?还是某种跳跃前进的异形?光凭脚印,难以想象其具体的形态。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信息是:那只不速之客已经离开了,并且没有杀个回马枪。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探查暂时没有新的发现,继续维持能力只会消耗不必要的精力。沈秋郎心念一动,退出了【能力:恶念感知】的特殊视野。
她踱步到套房自带的小客厅,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随手打开了电视。屏幕上播放着晨间新闻,嘈杂的人声为过分安静的房间增添了些许背景音。
目光扫过茶几,上面摆放着酒店赠送的几包独立包装的小零食。
沈秋郎顺手拆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注意力很快被转移。
第131章 这恶灵怎么手手祟祟的
“咔嚓、咔嚓……”
沈秋郎机械地往嘴里送着薯片,目光落在电视上,心思却飘得有些远。
忽然,手指一滑,一片边缘焦黄的薯片从指间脱落,“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随即咕噜噜地向沙发底部滚去,消失在阴影里。
“啊。”沈秋郎轻呼一声,有些懊恼。她放下零食袋,俯身凑到沙发边,眯起眼朝那片昏暗的底部张望。
沙发下面光线很暗,只能勉强辨认出几团模糊的、可能是灰尘堆积物的轮廓。隐约能看到那片薯片,就停在靠近内侧的地方。
“找到了。”她伸手进去够,指尖在绒毛地毯上摸索。奇怪的是,明明看着就在那里,指尖却什么也没碰到,只捞到一把冰凉的空气。
“嗯?”她眉头一皱,正想再探进去些——
“叽丢~”
一声短促、细微、带着点古怪腔调的声响,从沙发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类似小动物快速移动的动静,以及清晰的、“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什么东西?!
老鼠?沈秋郎第一反应是这高级酒店居然有老鼠?
但随即她开始质疑自己这个想法——鼠类的叫声和动静不是这样的。而且,那咀嚼声……也不太像老鼠那种高频率啃咬嚼食的声音。
“哈基米,出来。”她不再犹豫,心念微动,漆黑的御兽卡在掌心一闪。
“爪?”火绒猫哈基米轻盈落地,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疑惑地看着自家御主。
“去,把沙发底下那只老鼠给我赶出来。”沈秋郎指了指沙发底部。
猫抓老鼠,天经地义。
“爪!”哈基米似乎听懂了,它那根由黑色能量构成的、蓬松灵活的手型巨尾,“嗖”地一下,,灵巧地钻进了沙发底下的缝隙,开始在里面一通胡乱捅咕摸索!
“叽!叽丢!叽叽!”
底下立刻传来一阵慌乱的、类似橡皮鸭子被用力挤压的、变调的尖细叫声,伴随着东西被撞开、急促逃窜的动静!显然,里面的“住户”被这突如其来的“扫荡”吓得够呛,正没头没脑地试图躲避。
捅咕了十几秒后——
“咻!”
一道沾满灰尘、颜色呈现怪异肤粉色的影子,以极快的速度,猛地从沙发另一侧的边缘窜了出来!
沈秋郎早已蓄势待发!她眼疾手快,几乎在那影子现身的同一刹那,左手如同捕食的鹰爪般,闪电般向前一探,五指猛地收拢——
抓住了!
掌中传来一种冰凉、僵硬、却又带着诡异弹性的触感。
她下意识地握紧,将那东西从地上拎了起来,举到眼前——
下一秒,当看清手中之物的全貌时,沈秋郎只觉得一股寒意“唰”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卧槽……”她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气音,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变调,“这……这?是……啥呀?!”
被沈秋郎紧紧攥在左手里的,赫然是一只——
人类的、还带着一截手腕的、肤色苍白中透着死灰、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灰尘污垢的——
左手。
……
沈秋郎那声变调的惊叫,成功吸引了卧室里金玥悦的注意。她趿拉着拖鞋,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过来:
“怎么了老大?大早上的——”
话音戛然而止。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沈秋郎高高举起的左手上——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她手中紧握着的那只肤色相比活人有点惨白的“东西”上。
金玥悦先是眨了眨眼,表情凝固了两秒,仿佛在确认自己没看错。
紧接着,她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惊骇,反而瞬间绽放出一个混合着惊叹与“果然如此”的兴奋笑容,竖起大拇指:
“窝趣!”她语气夸张,带着由衷的敬佩和一点看乐子的心态,“不愧是老大!品味就是独特!居然用砍下来的人手当玩具,有想法!”
不……你想多了,我没有这种变态的癖好,我又不是■良■影。
沈秋郎嘴角抽搐了一下,内心默默吐槽道。
金玥悦,你脑回路能不能正常点,重点根本不是这个好吗!
不对!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她抓住了一只会动、会叫、会逃跑的——人手啊!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抓狂,被她攥在掌中的那只左手,突然开始疯狂地、剧烈地挣扎扭动!五根手指胡乱地抓挠着她的虎口和手腕,带来冰冷而诡异的触感!沈秋郎一个没抓稳,竟被它猛地挣脱!
“啪嗒!”
那只左手一落地,五根指头立刻如同蜘蛛的步足般,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哒哒哒”扒拉着地毯,掉头就想往沙发底下钻!
“爪!”
一直在旁喵视眈眈的哈基米,反应更快!它那根漆黑的能量巨爪尾巴,如同一条等待已久的大蟒蛇,“唰”地一声弹射而出,精准无比地,一把将那只逃窜的左手牢牢卷住、提起!
然后……
让沈秋郎和金玥悦都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哈基米用尾巴抓着那只不断扭动的左手,将它举到自己面前,然后,控制着尾巴的末端,模拟出“握手”的姿态,开始上下左右、热情无比地、有节奏地摇晃起来!
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
被死死抓住、完全无法挣脱的左手,只能绝望地、认命地随着这股力量,像条死鱼一样被甩来甩去,五根手指偶尔无力地抽搐一下。
沈秋郎看着这荒诞至极、充满超现实色彩的一幕,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该感到毛骨悚然,还是该忍不住笑出声。
但最终,一股强烈的、无法抑制的滑稽感,还是冲淡了最初的惊骇。
作为恶灵,影尾对“握手”这件事有着某种扭曲的执念与喜好。
沈秋郎平时确实没怎么跟哈基米玩过这个,现在看来,它这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不会拒绝(因为无法拒绝)的“玩伴”了。
“这……到底是个啥玩意儿啊?”金玥悦凑近了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只被哈基米的能量尾巴卷住、还在徒劳扭动的左手,手指搓着下巴,“手模样的玩具?还是什么新型的仿生道具?做得也太真了吧?还会自己动?”
“恐怕没这么简单。”沈秋郎微微摇头,抬手揉了揉后脑勺,神色凝重,“我怀疑……是恶灵。”
话音未落,她心念集中,左眼锐利的红光亮起——
【能力:恶念感知】,发动!
视野瞬间切换。空气中弥漫的、属于不同存在的灰黑色模糊斑块和恶灵的气场立刻显现出来。
哈基米是一团跃动着的、如同燃烧火焰般的赤红色气场,而它的尾巴,则是由红色描边的一道轮廓。
而此刻,正被它用尾巴卷着的怪手,则散发着一种相对微弱、平静的浅咖啡色光晕。
沈秋郎目光下移,看向地毯——果然!那些之前发现的、从床底延伸到门口的杂乱椭圆形印记,正散发着与这只手同源同质的浅咖啡色气场。
痕迹的形态,也清晰地呈现出小小的、椭圆形的光点序列。
“没错了。”沈秋郎低声自语,解除了能力,视野恢复正常。“昨晚溜进来,今早又光顾的神秘恶灵,就是它没跑了。”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只怪异的手,集中精神,尝试像往常观察其他恶灵那样,读取它的信息。
几行简洁而清晰的字迹,如同悬浮的标签,浮现在她的意识中:
【名称:无(小手祟)】
【属性:恶灵/一般】
【种属:恶灵类活尸目残肢属】
【从属:无】
【状态:恐慌】
【等级:初级(亲密度达标后,根据行为习性进化为a.泰坦之手b.大鬼手c.盗贼之手d.巧匠百手)】
【特性:[手手祟祟]:御兽师使用恶念与其相连,接到身体上可作为第三只手流畅使用。】
【技能:[黑手][拍打]】
小手祟
【属性:恶灵/一般】
【种属:恶灵类活尸目残魂属】
【等级:初级】
【特性:[手手祟祟]】
【携带技能:[黑手][拍打]】
【介绍:由长期浸泡在大量恶念中的残肢转化而成,如果一次性吸收大量恶念,也有概率形成。和大部分活尸一样,有智慧,但是不多。因为智商不高所以比较听话,也很容易满足,能够做出相当于人类,甚至比一般人类手部还要灵活的动作。本身很弱小,并不擅长战斗,却是扒窃或者进行精细工作时的好帮手。有趣的是,虽然属于活尸,但是它们是有性别的,能够通过额外的掌纹判断出来。】
“活尸目……”沈秋郎轻声念出这个分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还有这种类型的恶灵……”她略一思索,随即释然。
仔细想想,连芝士和敖鲁日那种形态都存在,多一只会自己动的手,好像也不算什么太稀奇的事了。
她的注意力很快落在技能栏上。“只有[黑手]和[拍打]两个技能……”她忍不住吐槽,“还真是有够弱的啊。”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不过也对,它本质上就是一只手,遇到危险能干嘛?跳起来给人一耳光吗?”
这个画面让她觉得有点滑稽。
第132章 这掏出来不吓你一跳
沈秋郎快速掏出手机,打开官方的“万兽图”App搜索了一下——果然,这种名为“小手祟”的恶灵,没有看到跟它类似的宠兽种类,也就意味着它并未被联盟发现,有没有被收录进数据库。
“又是53万御兽币……”她眼睛微微一亮,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不拿白不拿。
说干就干。沈秋郎心念一动,漆黑的御兽之书“哗啦”一声在她面前展开,书页无风自动,散发出吸纳的幽光。
当御兽之书出现的刹那,被哈基米尾巴卷住的小手祟似乎感知到了巨大的危险,开始疯狂地扭动挣扎!但已经来不及了。
数道如同如荆棘般带着尖刺的精神力,从翻开的书页中激射而出,精准地抽打、缠绕在小手祟的腕部与指节上,随即猛地收紧,将它死死捆缚,开始不容抗拒地将其拖向书页深处!
几乎是哈基米依言松开尾巴的同一瞬间,小手祟便被那股强大的吸力“嗖”地一下拽入了御兽之书中,书页随之合拢,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没有遇到丝毫像样的抵抗。
恶灵人皮书打了个嗝,上面那些诡异的眼珠不约而同地安静闭上。
如此之快的收服速度,这也足以证明,这只小手祟的实力,确实弱得可怜。
然而,就在小手祟被成功收服、融入御兽之书核心的刹那——一股虽然浅淡、却无比清晰的恶念流,混杂着某种冰冷、锐利、仿佛利刃斩断腕骨的剧烈幻痛,猛地顺着灵魂链接,冲进了沈秋郎的脑海!
“我求求你……我知道错了……”
“我招,我全都招了还不行吗?!”
“我一定还钱!一定还!求求你别砍我的手!”
“啊啊啊——!我的手!你这混蛋不得好死!”
许多个不同的、充满恐惧、哀求、绝望与滔天恨意的嘶吼与哀嚎,如同破碎的磁带,混杂在一起,在她脑中尖锐地嗡鸣了一瞬。
沈秋郎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头,脸色甚至都没有变。
原因无他——比起当初收服敖鲁日时,所感受到的那种仿佛将全身皮肤活活撕扯剥离的、深入骨髓的极致痛苦,这点程度的幻痛与精神杂音,实在不算什么。
她还没有到习惯或者说对痛觉麻木的地步,只不过因为收服敖鲁日的原因,确实最近痛觉阈值有点高。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重新翻开御兽之书。在原本空白的书页上,此刻多了一张崭新的黑色御兽卡。卡面中央,简洁地勾勒着一只手腕剩一节断茬的、五指微蜷的左手图案。
她指尖轻点卡面,将其激活。
“叽丢~”伴随着一声细微的、似乎放松了许多的轻响,小手祟重新出现在她的掌心。
它似乎适应得很快,用拇指的指腹,像小狗弹跳蚤一样挠挠自己的虎口,在沈秋郎的掌心上转过来,又转过去。
像是别人在用冰凉的指尖敲你的手掌,感觉很微妙。
紧接着,让沈秋郎略感诧异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小手祟的手背中央皮肤,缓缓蠕动,随后,一道细长的裂缝凭空浮现。
裂缝向两侧撑开,露出了里面一只圆溜溜的、瞳孔呈茶棕色的眼珠!
那只眼睛灵活地眨了眨,眼珠骨碌碌转动着,好奇地“打量”着沈秋郎和周围的环境。随后,小手祟猛地一蹦,五根手指扒住沈秋郎的小臂,极其灵活地“噌噌”几下就爬到了她的肩膀上,还跳了几下。
肩膀上传来的、带着些许冰凉和重量的触感,让沈秋郎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乘电梯时肩膀突然一沉的感觉,不是错觉!”她低声自语,“是这家伙当时跳到我肩膀上了!”
小手祟似乎很不安分,它从左肩轻盈地跳到右肩,又顺着她的背部迅速滑到她的右手上,然后用三根手指支撑着“站立”起来。手背上那只茶棕色的眼睛,凑得极近,仔细地、近乎审视地观察着沈秋郎摊开的左手,仿佛在对比什么。
几秒钟后,令人称奇的变化发生了。
小手祟原本那皮肤粗糙、指节粗大凸起、明显属于成年男性的手部形态,开始如同融化般重塑?!
肤色变得白皙细腻,手指变得更为修长匀称,骨节的线条清晰却不过分嶙峋,甚至在某些经常用力的部位,模拟出了一层薄薄的、属于长期练武者的柔韧茧皮……
转眼间,它变得和沈秋郎的左手几乎一模一样,如同一个完美的复制品!
“原来……还可以这样拟态?”沈秋郎看着这只几乎以假乱真的“左手”,眼中闪过惊讶与思索。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点偷懒的念头,突然不受控制地蹦进了她的脑海:
“诶……既然它能变得和我的手一样,动作还那么灵活……”
“那……可不可以让它——帮我写作业啊?”
脑海里冒出这个“绝妙”主意的沈秋郎,决定等回家后再好好试验一下。
不过现在嘛……
她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她先将自己的左手缩回校服宽松的袖子里,只露出一点点指尖。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站在自己右手上的小手祟,用另一只手捏着它的“手腕”,也塞进了同一只袖管里,让它纤细的“手指”从袖口恰到好处地探出。
这样一来,乍看之下,就像是沈秋郎很平常地将自己的手揣在袖子里,没什么特别。
她用右手举起手机,对着自己“揣”在袖子里的“左手”,“咔嚓”拍了一张清晰的特写照片,然后利索地发送给了好友吴羽飞。
几乎是在消息送达的下一秒,吴羽飞的回复就弹了出来:
「?」
一个简短的问号,充分表达了她对这张没头没尾的手部特写感到的困惑与不解。
看到这个反应,沈秋郎脸上的坏笑更明显了。她不紧不慢地,抽离了袖子,只留小手祟在桌子上。
小手祟一动也没有动,看起来就像是沈秋郎的左手
她又按照刚才拍照的这个角度,“咔嚓”拍了第二张照片,再次给吴羽飞发了过去。
哈哈,这下羽飞该吓坏了吧?沈秋郎几乎能想象出对方看到“断手”照片时惊骇的表情,不自觉地露出了更加“阴险”的坏笑,肩膀都因为憋笑而微微抖动。
哈哈,这下哥们儿该吓坏了吧?
沈秋郎几乎能想象出对方看到“断手”照片时惊骇的表情,不自觉地露出了更加“阴险”的坏笑,肩膀都因为憋笑而微微抖动。
一旁全程围观的金玥悦看得一愣一愣的,嘴角抽搐,心里疯狂吐槽:不是吧老大?还有这种整蛊人的方法?!这照片真的不算恐吓吗?!我们黑帮也只会在特殊情况下才会用这种手段唉!真的不会把朋友直接吓出心脏病吗?!把朋友当八嘎整啊!
果然,吴羽飞的回复如同狂风暴雨般砸了过来,消息提示音瞬间响成一片:
「你在哪?!」
「被恶灵袭击了?!手断了?!」
「处理伤口了吗?!打急救电话了没?!止血了吗?!」
「断肢保存好!去医院可能还来得及接上!!!」
紧接着,一连串关于断肢后如何紧急止血、包扎、保存的详细医疗科普知识,如同弹幕般刷刷刷地往上滚动,字里行间充满了几乎要溢出屏幕的焦急与担忧。
“噗——哈哈哈!”沈秋郎终于忍不住了,看着手机上那一片密密麻麻、焦急万分的文字,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笑了好一会儿,她才抹了抹笑出的眼泪,决定不再逗弄这位过分认真的好友。她打开手机录像功能,将镜头对准了桌面。
视频开始录制。
画面中,那只小手祟手背上的眼睛此刻已经闭上了,看起来就是白嫩的手背,它正用它五根纤细灵活的手指,像只怪异的小螃蟹,在光滑的桌面上窸窸窣窣、慢悠悠地爬来爬去。
接着,沈秋郎将镜头转向自己,她对着屏幕调皮地眨了眨眼,然后缓缓伸出那只一直揣着的左手袖子——
下一秒,一只完好无损、肤色健康、指节分明的手,“嗖”地一下从袖子里灵活地钻了出来,还冲着镜头得意地晃了晃,五指张开又握紧,示意自己安然无恙,连根汗毛都没少。
录制结束,发送。
几乎在视频发送成功后过了十几秒,沈秋郎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吴羽飞,而是裴天绯。
「?」
同样是一个问号,但比起吴羽飞的困惑,这个问号里似乎更多了一丝冷静的审视与询问的意味。
沈秋郎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我意外发现了一种新的恶灵。长这个样子,跟人手差不多。」她顿了顿,补充道:「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
裴天绯的回复言简意赅,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
「下次请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沈同学。」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对方那一本正经、略带责备的语气。
沈秋郎吐了吐舌头,从善如流地回复:
「知道啦.jpg」
第133章 这么快就四只恶灵了
处理完小手祟的事情,沈秋郎在酒店也没别的事了。
她只是顺手将酒店赠送的、看起来颇为精致的免费小蛋糕打包好,准备带回家。
再次叮嘱金玥悦周一务必把人带到指定地点后,沈秋郎背起书包,准备打道回府。
金玥悦还想叫车送她,被她摆摆手拒绝了——火车站正好有一班公交车能直达她家小区门口,坐公交就行,方便又省钱。
……
坐在略显空旷的公交车上,随着车辆行驶微微摇晃。
沈秋郎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盘算着:绝对不能让小手祟出现在家人面前。
像芝士、敖鲁日、哈基米这样的恶灵,虽然长相凶恶奇特,但好歹还有能让人联想到类似的正常宠兽的形态。
可一只会自己动、会爬、有眼睛的断手……这怎么想都超出了正常认知范畴,绝对会被一眼认作是恶灵,到时候解释起来可就麻烦了。
“唉……”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打定主意:回家之后,关于小手祟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提,必须让它烂在肚子里。
……
回到家。
“我回来了。”沈秋郎把开过门的钥匙扔兜里揣,推开家门,将打包的小蛋糕放在书桌上,书包随手搁在椅边,然后在书桌前坐下,摊开作业本,准备开始写作业。
顺便,她心念微动,将恶灵人皮书中的几位“住户”——芝士、敖鲁日、哈基米,以及新入伙的小手祟,一一召唤了出来。
介绍一下新成员,让它们相互熟悉一下。
“叽丢~”小手祟刚被放出来,似乎就感受到了房间里另外几只恶灵散发出的气场,吓得“哧溜”一下,飞快地拉开沈秋郎校服外套的拉链,一头钻进了她的衣服里面,然后还不忘用纤细的手指,从内部拽住拉锁“唰”地一下把拉链重新拽了上去,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
沈秋郎能清晰地感觉到,紧贴着自己腹部的那一小团,正在微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唬呜?”
敖鲁日显然立刻嗅到了陌生的气息,以及那股羸弱的恶念。
它好奇地低下头,将那颗覆盖着松垮旧皮的大鼻子凑近沈秋郎的校服外套,开始仔细地、一寸一寸地嗅闻,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疑惑的声音。
“芝士……闻到了……”芝士那颗苍白的大脑袋也慢悠悠地凑了过来,猩红的竖瞳盯着沈秋郎鼓起的衣服,鼻子翕动,“……食物的味道?”
它一边嘀咕着,一边已经非常自觉地伸出几条手臂,开始在沈秋郎的衣服上这里摸摸、那里捏捏,试图找出“食物”的准确位置,指腹和掌心的柔软肉球以及手指手背粗糙的皮肤蹭得沈秋郎痒得直缩脖子。
被两只好奇心和食欲旺盛的大型恶灵这么一顿上下其手的“搜查”,沈秋郎的校服外套拉链终于“刺啦”一声,被彻底扯开。藏在里面、已经吓得缩成一个苍白拳头的小手祟,再也无处遁形,暴露在几道灼灼的视线之下。
“叽……”小手祟攥得指节发白,连一丝血色都看不到了,手背的眼睛紧闭着,平整到看不出来那条缝隙,一副“你当我不存在就好”的装死模样。
“咳!”沈秋郎清了清嗓子,板起脸,开始严肃训话,重点看向最有可能“下口”的芝士:“听好了,这个,是新的伙伴,不是食物,明白吗?”她用手指点了点小手祟,“不能吃,听到了没?”
“甜甜圈……”芝士闻言,巨大的脑袋歪了歪,居然没有反驳或表现出不满,反而像是触发了某个关键词引发了连锁反应,喃喃地吐出这个词。
显然,因为有哈基米和敖鲁日这两个“前车之鉴”,芝士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每当沈秋郎带回来新伙伴并声明“不能吃”时,往往意味着——会有甜甜圈作为补偿!
再加上之前沈秋郎承诺过的披萨和焗饭……
“芝士……不吃……新……同伴……”它努力组织着语言,猩红的眼睛期待地望向沈秋郎,同时伸出两根相对完好的手指,在沈秋郎面前像小孩子讨要糖果般,笑嘻嘻地、反复地“对对手指”:
“秋……给……芝士……买……甜甜圈!”
“好好好,我们芝士最乖了,最懂事了。”沈秋郎忍俊不禁,伸出双手,用力揉了揉芝士头顶那浓密柔软的头毛。
芝士立刻被挠得舒服极了,享受地闭上眼睛,蓝色的长舌头“哈拉哈拉”地吐了出来,一副飘飘欲仙的模样。
“叽丢~”一直紧张地闭着眼装死的小手祟,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
它虽然没睁眼,但仿佛“看到”了沈秋郎正在给芝士挠痒痒,而且芝士看起来很享受。它犹豫了一下,忽然从沈秋郎身上跳了起来,精准地落到了芝士那颗巨大的头颅上!
然后,它竟然伸出自己纤细的手指,开始模仿着沈秋郎的动作,小心翼翼、又带着点讨好意味地,在芝士浓密的头毛间轻轻抓挠起来!
现在是,三重挠痒服务!
沈秋郎的双手,加上小手祟“灵巧”的五指。
芝士非但没有觉得这只小块“食物”的举动冒犯,反而舒服得从喉咙里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小嗝,吧唧吧唧嘴,舌头随意地耷拉在嘴边,这是对抓痒服务异常满意的表现。
它甚至主动抬起一条手臂,将站在自己头顶的小手祟轻轻拿了下来,然后将它放到自己颈侧另一处觉得痒的地方,示意它“挠这里”。
沈秋郎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松了口气。她没想到,这只胆小又弱小的新伙伴,居然会用这种“特殊技能”,误打误撞地“征服”了最难搞定的芝士。
不过,这倒是件好事。她把最难搞、实力也最强的芝士稳住了,想必敖鲁日和哈基米,自然也不会对这个小不点有什么意见了。
沈秋郎的恶灵家庭的和谐,看来算是初步达成了。
抓痒的小插曲过后,房间里的气氛重归平静。沈秋郎收敛心神,摊开作业本,正式开始了今天的功课。
敖鲁日似乎有些无聊,庞大的身躯懒洋洋地趴在地毯上,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半阖着眼,暂时对食物没什么兴趣。
哈基米则在敖鲁日颈侧那堆松垮柔软、形成天然褶皱的旧皮上,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蜷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咕噜的“踩奶”声,惬意地打着小盹。
芝士依旧扒在窗沿,巨大的头颅几乎挡住了半扇窗户,猩红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鸟类宠兽,眼馋着这些“食物”,透明的唾液顺着嘴角的利齿缓缓滴落,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只有新来的小手祟,显得格外“安分守己”。
它既没有四处探索,也没有试图躲藏,只是安静地待在沈秋郎手边的书桌一角,“面朝”着她正在书写的作业本,仿佛在“观摩”学习。
沈秋郎很快注意到一个细节:小手祟手背上的那只茶棕色眼睛,从始至终都是紧紧闭合着的。但它似乎并不需要依靠视觉,就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包括笔尖的移动和纸面的变化。
看了一会儿,小手祟可能是有了什么想法。
它悄无声息地爬到沈秋郎的笔袋旁,用两根手指灵巧地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支闲置的圆珠笔,又用拇指和食指配合,“咔哒”一声拔掉了笔帽。
接着,它用五根手指紧紧地、以一种略显别扭但异常稳固的姿态“握”住了笔杆,整个“手掌”竟然凭借指尖的力量微微悬空了起来!
然后,它开始模仿着沈秋郎写字的动作,在桌面上,毫无章法地、胡乱地摇晃着笔尖,留下了一串歪歪扭扭、毫无意义的、如同鬼画符般的墨水痕迹。
“嗯?”沈秋郎停下了自己手中的笔,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小手祟的“涂鸦”。
“你对……写字感兴趣?”她轻声问道,目光扫过桌上那团杂乱的线条,忍不住笑了笑,“光是这样摇晃笔杆可不行哦,是写不出想要的字的。”
“叽丢~”小手祟闻声,立刻松开了握着的笔,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然后它用五根手指像灵活的小蜘蛛腿一样,“哒哒哒”地快速爬到了沈秋郎摊开的作业本上,伸出一根食指,小心翼翼地、点了点本子上沈秋郎刚刚写下的、工整的字。
“……”沈秋郎看着它的动作,若有所思,“你是想……让我教你写字?”
“叽丢!叽丢叽丢!”小手祟像是听懂了,立刻用拇指“啪啪啪”地、快速而用力地拍打着作业本的纸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对的对的!
“那好吧,我可以教你试试看。”沈秋郎觉得有点意思,正要答应,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芝士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溜到了书桌另一边,爪子正鬼鬼祟祟地伸向那个装着酒店小蛋糕的纸盒!
“沈芝士!”沈秋郎立刻提高音量,哭笑不得地呵斥道,“那是我的蛋糕!没我允许不许吃!”
赶走了悻悻然缩回手臂、嘴里还嘟囔着“秋……小气”的芝士,沈秋郎这才转过身,从书柜里抽出一张空白的A4打印纸,铺在小手祟面前。
第134章 偶尔日常也挺好
“喏,用这个练习吧。”她说道。
小手祟立刻高兴地“叽”了一声,扑过去紧紧抱住了那支掉在桌上的圆珠笔,像是抱住了什么宝贝。
“嗯……”沈秋郎用指尖在纸上比划着,开始讲解,起初带着点随意:“我们华国的文字呢,写字是有笔顺规律的,一般是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你看,比如这个叫‘横’;这个叫‘竖’;这个是‘撇’;这个是‘捺’……”
她本来只是抱着“教着玩玩”的心态,并没指望这只小恶灵真能学会。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小手祟学得极其认真。它模仿着沈秋郎的指尖轨迹,用握着的笔,小心翼翼地在纸上尝试。
起初,笔画歪歪扭扭,像是喝醉了酒的虫子爬过。
但仅仅过了十几分钟,它写出的基本笔画就开始变得有模有样,横平竖直,撇捺带锋,虽然是在模仿沈秋郎的笔迹,但是写出来的字看着甚至比沈秋郎要工整美观一些。
更让沈秋郎惊讶的是,它似乎不仅仅是在机械模仿。
在练习了几个简单的独体字后,它竟然开始尝试着,将不同的笔画组合起来,在纸的角落,歪歪扭扭但结构清晰地,写出了一个“手”字,还有一个“小”字!
它开始理解“文字”的含义了!
看着纸上那一个个越来越规整、甚至透着一丝灵气的字迹,一个之前闪过脑海的、带着点偷懒意味的念头,再次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并且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可行:
“这么看来……”沈秋郎摸着下巴,眼睛微微发亮,“好像……真的可以试着让它帮我写一些简单的,需要抄写的作业?”
这一刻,沈秋郎深深地觉得——把这只小手祟抓回来,真是太对了!
“估计再让它练习几天,说不定真能帮我写作业了……”沈秋郎注视着还在努力勤恳练字的小手祟,仿佛看到了未来作业压力减轻的美好前景。
“阿秋啊,出来搭把手,晚上咱们烙发面饼吃!”
爷爷洪亮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外屋的厨房传来。
“好嘞!来了!”沈秋郎立刻应声,放下手中的笔,从椅子上站起来。
“芝士……也去……帮忙……”一听是去厨房帮忙准备吃的,芝士那颗巨大的头颅瞬间从窗边转了过来,猩红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立刻表示要积极参与。
它现在可是家里公认的“家务小能手”,凭借着八条灵活又有力的手臂,无论是刷洗堆积在水槽里的碗盘,还是帮忙搬运重物、传递食材,都极其高效方便,深受全家人的喜欢和宠爱。
“叽丢~叽丢!”一直安静待在书桌上的小手祟,似乎也感受到了沈秋郎和芝士要去做什么,立刻在桌面上欢快地蹦跳了几下,然后抬起它的小指和拇指,朝着沈秋郎的方向急切地晃了晃。
请带上我!我也要去!我也想帮忙!
沈秋郎闻声回头,看着桌上那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爬过来的小手祟,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行啊……这孩子是绝对不能出现在家人面前的。
她快步走回书桌旁,一把抓起还在“挥手”的小手祟,转身将它轻轻放在了正趴着打盹的敖鲁日那宽厚温暖的背脊上,又摸了摸旁边哈基米毛茸茸的脑袋。
“你们两个,看好它。”沈秋郎压低声音,认真地嘱咐道,“千万别让它溜出这个房间,尤其不能去厨房,知道了吗?”
“爪。”哈基米甩了甩能量巨爪尾巴,表示明白。实际上它很想要小手祟跟自己玩,像是握手啊,猜拳啊……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玩伴。
“唬吼。”敖鲁日也低沉地应了一声,微微调整了下姿势,把小手祟压在自己旧皮的褶皱里不让它乱动。
得到两只恶灵的保证,沈秋郎这才放心地点点头,转身走出卧室,快步向飘散着面食香气的厨房走去。
厨房里,爷爷正系着围裙,站在料理台前。两大盆已经发酵好的面团摆在那里,呈现出完美的蜂窝状,内部是密集的拉丝气孔,表面光滑湿润,带着发酵食品特有的、诱人的微酸香气,手感黏糯而富有弹性。
接下来的步骤是揉面,将发酵产生的气体排出,把面团揉至光滑细腻,然后盖上湿布再次“醒”一会儿,这样烙出来的饼才会松软可口。
我们的芝士帮厨早已就位。
它事先已经非常自觉地把自己的八条手臂,尤其是爪爪,在厨房的水槽里仔仔细细、反反复复洗得干干净净。
此刻,它正用其中四条,稳稳抱住一个几乎有脸盆大的深口面盆,另外四条手臂则深深插入柔软的面团中,开始卖力地、有节奏地揉压、折叠、推搓。
动作虽然谈不上多么专业优美,但力道均匀,效率极高。
毕竟,这两大盆面里,可是有差不多一半的量,是爷爷特意为它这个“大胃王”准备的。
爷爷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偶尔出声指点一下用力的技巧。
他很擅长做各种面食,无论是薄如蝉翼的烙春饼,还是暄软雪白的大馒头,或者口感筋道的花卷,都是芝士喜爱的。
小饼掰开,里面加上一片煎得喷香的腌肉,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再塞满炒得脆生生的土豆丝和爽口的腌萝卜……
芝士一边揉面,脑子里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幻想晚上即将入口的美味,猩红的竖瞳都幸福地眯了起来,瞳孔放大成滚圆,蓝色的长舌头“吸溜”一下,差点又有口水滴下来。
“芝士,口水收一收。”沈秋郎眼疾嘴快,一边帮忙准备其他配菜,一边提醒道,“要是滴到面团里,咱们全家晚上可都没得吃了啊。”
“吸溜——!”芝士闻言,立刻用力一吸,把即将泛滥的口水全数咽了回去,舌头也老老实实地缩回嘴里。
它继续开心地揉着面,巨大的头颅转向沈秋郎,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快乐与期待:
“秋!爷爷……给芝士……做……小饼……”它一字一顿地说,语气里充满了单纯的满足,“芝士……吃……小饼……好吃……”
“嗯哼~”沈秋郎笑着应和,手里利落地切着土豆丝,“晚上就吃宣宣软软、香喷喷的发面小饼,管够!”
……
忙活了一整个下午,直到雪白暄软的发面小饼一个个被妥帖地码进平底锅里,盖上锅盖,进入最后烙制的阶段,沈秋郎才得空从厨房回到自己的卧室。
芝士则主动承担起了“看锅”的重任。它那颗巨大的头颅几乎要贴到计时器上,八条手臂紧张地微微蜷曲,死死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
为了这口吃的,它甚至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在计时器发出“滴滴”警报的前一两秒,就精准地用一条手臂“啪”地关上灶火,另一条手臂同步拍停计时器,然后立刻转身,去厨房找爷爷“汇报”,并积极主动地帮忙用铲子,小心翼翼地将烙得两面金黄、香气扑鼻的小饼拣到准备好的大盘子里,动作竟然透着一股难得的细心。
卧室里,敖鲁日依旧懒洋洋地趴在地毯上。
听到沈秋郎进来的脚步声,它只是微微睁开一只浑浊的猩红眼睛,瞥了她一眼,随即伸出爪子,慢吞吞地将放在墙角的、属于它自己的、加大号陶瓷夹钢狗食盆,轻轻扒拉到了自己面前,然后把毛茸茸的下巴舒适地搭在了盆沿上。
“唬呜……呜嘤……”
虽然很怪,但是,这确实是这只大狗讨要食物时候,发出的一种类似撒娇的声音。果然狗狗都是嘤嘤怪。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沈秋郎会意,走到墙角,拖过那袋专门为它准备的、高能宠兽粮,打开封口,“哗啦啦”倒了满满当当、堆成小山似的一盆。
食物落盆的声响,对敖鲁日而言不啻于干饭的号角。
它立刻抬起头,庞大的身躯却展现出与体型不符的敏捷,一头将整张脸皮扎进盆里,开始“咔嚓咔嚓”、狼吞虎咽地大快朵颐起来,吃得又快又香。
喂完敖鲁日,沈秋郎的目光又转向自己的床铺。
只见哈基米那圆滚滚、毛茸茸的身躯,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柔软的被子中央,睡得肚皮朝天。
而那只新来的小手祟,此刻竟被它用四只毛茸茸的爪子,连同尾巴一起,结结实实、严严实实地搂抱在怀里,仿佛一个绝不肯撒爪的猫玩具。
小手祟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变成一个拳头安分地蜷在哈基米温暖柔软的肚皮绒毛里,手背上的眼睛依旧闭着,偶尔只有拇指会轻微地、无意识地抽搐一下。
一种难以言喻的、松弛而踏实的暖意,缓缓漫上沈秋郎的心头。
经历了与金玥悦的激烈对决、深夜酒店的诡异遭遇、审讯的残酷、新恶灵的收服……这些足以让普通人精神紧绷、难以承受的“非日常”后,此刻这般平淡、宁静、甚至有些慵懒的居家生活,反而显得弥足珍贵,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一种彻底的放松与惬意。
或许,这就是她一直想要的、属于“沈秋郎”,属于自己这个普通高中生的,最平凡也最真实的幸福吧。
第135章 对于学生来说,这确实是一个噩耗
小饼烙好了,一家人在温暖的灯光下享用了简单却满足的晚餐。
饭后,沈秋郎又用盘子装了几个暄软的小饼带回房间,准备当作夜宵——她日常运动和训练量大,很容易在深夜感到饥饿。
盘子刚在书桌上放下,原本被哈基米圈在怀里的小手祟立刻有了反应。它悄悄从熟睡的猫咪肚皮绒毛中溜出,先是轻盈落地,随即快速“跑”到床边,奋力一跃扒住转椅的椅面,借力攀上沈秋郎的肩膀,最后灵巧地一悠,精准地落在书桌上,爬到了那盘小饼旁边。
它好奇地用拇指拍了拍小饼的表面,又轻轻按了几下,感受着面饼暄软又带着韧劲的回弹,手背上的眼睛虽然闭着,但整个“身体”都透露出浓浓的疑惑。
“怎么了?对这个很好奇吗?”沈秋郎被它逗笑了,解释道,“这个叫小饼,是吃的。”说着,她撕下一小块,送进自己嘴里示范。
小手祟用拇指挠了挠自己的虎口,像是在努力思考。突然,它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轻轻蹦跳了一下。紧接着,它手掌中心那些复杂的掌纹,竟如同它手背睁眼时一样,无声无息地从中间裂开,露出了里面——细密、略显尖锐的白色小牙,以及一条粉嫩、正在微微蠕动的舌头!
“嗯?”这出乎意料的一幕让沈秋郎挑了下眉,她立刻掏出手机,按下了录像键。
只见小手祟用拇指和食指像手臂一样,“抱”住那块被沈秋郎撕过的小饼,努力地往自己掌心的“嘴”里送。可能是因为它的“嘴”实在太小,而发面小饼不仅暄软还很有嚼劲,它咬得很是费劲,龇牙咧嘴地努力了半天,才撕下一小块,然后卖力地咀嚼起来。
“奇怪……这么扁的身体结构,是怎么同时容纳一只眼睛和一张嘴的?”沈秋郎一边录像一边暗自嘀咕。
恶灵的存在形式,果然很神奇呢。
“叽!叽!”好不容易吞下那一小块饼,小手祟仿佛尝到了绝顶美味,高兴地跳了起来。它用三根手指“走”到沈秋郎的手边,亲昵地在她手背上贴了贴,然后又转身继续跟那块小饼“搏斗”。
看它撕扯得实在困难,沈秋郎伸手帮它把剩下的小饼撕成了更易入口的小块。
“叽丢~”小手祟的身体弯了弯,像是在鞠躬道谢,随即迅速地用“手指”抓起小饼块,飞快地往嘴里塞,吃得津津有味。
“看来你很喜欢吃小饼啊……”沈秋郎看着它狼吞虎咽的样子,灵机一动,“那,以后就叫你‘小饼’,怎么样?”
小手祟正忙着吃,闻言只是抬起拇指,快速地上下摇动了一下。
没问题,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至此,沈秋郎的麾下,正式拥有了第四位独特的恶灵伙伴——名为“小饼”的小手祟。
周日,在埋头赶作业与宅家放松中,平静地度过了。
期间,裴天绯研究员倒是发来过信息,提及希望沈秋郎能把小饼带来研究所进行一些记录和测试。
但实际上,裴天绯的团队眼下光是应对“巫哆”一族行为模式的研究,恐怕就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暂时还抽不出太多精力深究她这边新发现的恶灵。
而这个周末最大的收获,无疑是意外收服的小手祟——“小饼”。
沈秋郎惊喜地发现,这个小家伙简直是个“万能辅助”!
尤其是在打游戏时,反应速度跟不上?没关系!多一只反应迅捷、操作精准的“手”来帮忙按技能键,简直是物理外挂般的存在!
她逐渐摸清了小饼的习性:它对人类的一切手部活动都抱有极大的好奇心和参与欲——无论是吃东西、写字,还是玩游戏。
它似乎潜意识里就将自己视作了沈秋郎身体的一部分,总想钻进她的袖口,或者紧紧贴在她身上,形影不离。
有次沈秋郎去卫生间,它甚至试图悄无声息地扒在她后背的衣摆下“蒙混过关”,幸好被警觉的敖鲁日发现,把它给“叼”了回来。
不过,小饼这种行动时几乎完全不发出任何声响的隐匿特性,倒是让沈秋郎若有所思,觉得或许在某些特定场合能派上大用场。
休息日的时光总是溜得飞快,转眼便到了周一清晨。
早自习前,班主任赵老师因为要参加全校教师的例行晨会,特意将作为班长的沈秋郎叫到办公室,嘱咐道:“今天早自习老师们开会,第一节课估计也赶不回来,正好是我的《御兽史》。你组织一下班级纪律,让大家安静自习。”
“好的,赵老师。”沈秋郎点头应下。
很快,早自习的铃声清脆地响起。沈秋郎走上讲台,敲了敲桌子,声音清晰地说道:
“各位课代表,抓紧时间收作业,清点好后送到老师办公室。其他同学保持安静,认真自习。”她目光扫过全班,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太吵闹的,我会让纪律委员记下名字,等赵老师回来……”她故意顿了顿,轻轻咳嗽了两声,“……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她在讲台后的椅子上坐下,从这个居高临下的位置,平静地俯视着整个教室。
同学们陆续进入学习状态,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几个人悄悄交头接耳或者传纸条。
然而,就在这片寂静中——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到,坐在讲台上的沈秋郎,她的左手,突然以一种非常古怪、僵硬的姿势,直挺挺地立了起来,五指张开,仿佛想要去够讲桌上的粉笔!
紧接着,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只见沈秋郎眉头微蹙,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随即她迅速伸出右手,一把攥住自己那“不听话”的左腕,略显强硬地,将它从半空中给拽了回来,按在了桌子上。
“嗯?”坐在后排的楚夜明今天难得没有趴着睡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由得疑惑地挑了挑眉,心里嘀咕:老大这左手……什么情况?抽筋了?
而坐在前排的白十七,则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立刻开始惟妙惟肖地模仿起沈秋郎刚才“左手起立”又“被强行镇压”的滑稽动作,肩膀一耸一耸地,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沈秋郎眼皮都没抬,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教室:
“纪律委员,把白十七的名字记上。”
“唉?!”正在偷偷做鬼脸的白十七顿时发出一声夸张的怪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都蔫儿了几分。
坐在教室角落的纪律委员荀雅兰闻声,立刻面无表情地拿出一个专门记录纪律的小本子,“唰唰”几笔,好像是真的把白十七记上去了。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极力压抑的、低低的窃笑声,随即又很快恢复了安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过了一会儿,沈秋郎放在讲台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她划开屏幕,是班主任赵老师发来的信息:
「图片.jpg」
「图片.jpg」
「沈同学,按照这个图片,把上面的话通知给全班同学。」
沈秋郎点开图片,是学校教务处发布的关于本周四和周五月考的详细安排通知,包括考试科目、时间安排和考场分布。
沈秋郎心里咯噔一下。
这可真是一道,要人命的“死亡通知”。
毕竟,天底下有哪个学生会喜欢考试啊啊啊啊啊——
沈秋郎的手机“当啷”一声,落到了桌面上。
紧接着,八班的同学们便目睹了他们的班长脸上,上演了一出精彩的、瞬息万变的大戏。
沈秋郎先是眼神放空,茫然地扫视了一遍台下。紧接着,她猛地用双手死死捂住脸,从额头缓慢而用力地向下抹去,像是有点崩溃,但又没太崩。
最后,她像是认命了,又像是破罐子破摔,深吸一口气,抬起脸,用一种视死如归、异常淡然的眼神,真切地望向全班:
“同学们,安静一下。赵老师刚刚给我发了消息,要我跟大家传达一下。”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几张开始露出好奇表情的脸,“内容比较重要,大家手边有纸笔的,尽量记一下。”
沈秋郎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尽量让语气显得清晰且平静:
“关于新高一上学年第一次月考通知……”
“本次考试将于本月26日星期四、27日星期五举行,分为笔试及体测两部分。”
“笔试的部分为:《御兽史》,26日上午8:00-9:30;《图鉴精讲》,26日上午9:40-11:30;《精神力控制》(笔试部分),27日上午8:00-8:45;《基础对战理论》(笔试部分),27日上午9:00-9:30;《御兽师法律法规与伦理》,27日上午9:40-11:30。”
“体测部分:《精神力控制》(体测部分),26日下午1:30-4:30;《基础对战理论》(体测部分),26日下午1:30-4:30。”
“一下午考两门体测?!”这个安排让不少同学瞪大了眼睛。
介于参与体测的老师较少,同学们需要排队进行测试,不限学号顺序,一门测完立刻去另一门考试场地排队。”
“另外,专业课学生,27日下午将由老师带领,前往对应专业机构进行见习培育师或见习符卡师的专业考试和注册。”
“以上。”
沈秋郎放下手机,看向同学们。
教室里出现了长达三秒的、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脸上都凝固着一种混合了震惊、茫然、消化不良和“我是谁我在哪”的表情。他们面面相觑,仿佛在用眼神确认刚才听到的是不是集体幻觉。
然后——
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又像是堤坝轰然决口,巨大的哀嚎声浪瞬间爆发,淹没了整个教室!
“哎呦卧槽!”一个男生把脸砸在了摊开的书上,声音闷闷地传来,“为什么要考试啊……开学才多久啊!”
“哼啊啊啊啊啊——!”另一个女生发出了仿佛灵魂被抽干的、悠长而扭曲的悲鸣,双手抱头,“我不想考试啊!杀了我吧!”
“就这几天复习哪够啊啊啊!”有人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对着同桌哀嚎,“虽然开学一个月还没讲多少,但我感觉我完蛋了!”
“感觉我妈要打屎我了……”一个看起来挺壮实的男生,此刻却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地预言着自己悲惨的命运,仿佛已经看到了母上大人手持鸡毛掸子的身影。
教室瞬间化为人间惨剧的展览馆,哀鸿遍野,愁云惨淡。
刚才还宁静的自习氛围荡然无存,只剩下对即将到来的“月考地狱”最直接、最惨烈的控诉与悲鸣。
第136章 与陈傲和陈蕊的恩怨
沈秋郎倒不太为即将到来的月考复习焦头烂额。
她属于那种天赋点在了“课堂吸收率”上的类型——全靠上课时全神贯注地听讲,课后无论刷多少题,效果都远不及课堂那四十五分钟。因此,她上课向来听得极为认真,课后只需完成作业稍加巩固,知识框架便基本定型,剩下的更多是临场发挥和细节记忆。
而且今天,她有比复习重要得多的事情要做。
……
放学时分,夕阳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老长。沈秋郎和几个同路的同学在校门口挥手告别,看着他们三三两两汇入放学的人流。她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街对面——果然,那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如同沉默的野兽,静静停靠在稍显僻静的路边。车门敞开着,金玥悦正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朝她用力地挥了挥手。
沈秋郎神色如常,步履平稳地穿过马路,走到车边,弯腰,极其自然地钻进了宽敞的后排,将沉重的书包随手放在身侧的空位上。
“老大好!”金玥悦和车内另外四名身着黑衣、体格健硕的汉子,齐声问候,声音在密闭的车厢内显得低沉而有力。
“日安。”沈秋郎简短地回应,一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一边直奔主题:“地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绝对安静,没外人打扰。”金玥悦利落地回答,嘴里似乎嚼着什么。
“人抓到了吗?”沈秋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那个叫陈蕊的,刚才就被我们的人‘请’上车了,现在在另一辆车里。”金玥悦说着,从精致的金属烟盒里磕出一片口香糖,塞进嘴里,脸上露出几分好奇,“不过老大,我多嘴问一句……你跟那个陈蕊,到底什么过节啊?”她一边咀嚼,一边打量着沈秋郎的表情,“看资料就是个普通高一女生,怎么会惹到你头上,还劳烦你特意吩咐要‘请’她过去?”
沈秋郎沉默了几秒,视线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嗯……怎么说呢。”她顿了顿,像在组织语言,“我们小时候,算是一起在一个老小区……工人家属院里长大的。后来,她家做生意赚了钱,就搬去更好的小区了,每年也就过年或者暑假回来几趟。”
“本来也没什么。但她这个人……”沈秋郎几不可闻地轻嗤一声,“就有点,嗯,飘了。仗着家里有点钱,你懂的,就那种典型的暴发户心态,觉得跟我一起玩的都是‘穷酸孩子’,话里话外挤兑人,搞小团体排挤我。”
“这些,”沈秋郎转过头,看向金玥悦,眼神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冷硬的东西沉淀了下去,“我都能忍。小孩那点破事都过去了,懒得计较。”
“问题是,”她的语气蓦地沉了一分,“新生报到那天,她带了五六个男生,在学校体育馆后面的监控死角堵我。”她语速不快,每个字却咬得很清晰,“不光是想揍我一顿,还把我的新手金票,当着我的面,撕了。”
“嘶——!”金玥悦正嚼着口香糖的动作瞬间僵住,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连旁边几个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大汉,闻言也忍不住侧目看向沈秋郎,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虽然每年开学,都或多或少会听说一些新生被欺负、甚至倒霉蛋的新手券被毁的传闻,但金玥悦万万没想到,这种堪称断人前程的阴损事,竟然就发生在自己刚认的这位“老大”身上啊?
“新手券……”金玥悦缓过神来,眉头紧锁,“这对家境普通的家庭来说,可是头等大事啊。”她显然是了解行情的,语气严肃:“一张券能在联盟指定饲育屋换一只有基础保障的低级宠兽。外面品相稍微过得去的低级宠兽,动辄就要二三十万御兽币。普通御兽师家庭,就算御兽师普遍有点家底,攒这笔钱也得省吃俭用两三年。这新手券,对需要的人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换白不换。”
“当然,”她话锋一转,“对陈蕊那种家里不差钱的,可能就没那么必要了。要么早就给孩子准备好了合适的宠兽,要么家里有从小培养、就等着孩子成为御兽师后直接收服的伙伴。”
“但是,”金玥悦看向沈秋郎,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新手券这玩意儿,有个最要命的弊端——一旦毁坏,联盟是铁定不予补偿的。”
“要问为什么?”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带讽刺的笑,“只能怪前些年那帮钻空子的前人、把后人的路走绝了。”
“二十多年前,御兽师联盟其实是有补救措施的。新手券如果不慎破损或丢失,查实后多少能补一张,或者给点补偿。”
“可架不住总有人心思活络,钻制度的空子。”她掰着手指数,“比如,把自己的券偷偷转卖给更需要但没抽到的人,回头再去联盟投诉,说自己根本没收到券;或者干脆自己把券撕了,然后谎称拿到手就是坏的,跑去闹,要求补发新券外加精神损失费……”
“反正不是所有人都指着这券开局,联盟当时也没那么多精力去细查每一桩‘意外’,那些投机得利的和经办方,很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后来,”金玥悦声音冷了下来,“有个头铁的记者,把这条灰色产业链连同几个牵扯其中的联盟小官员,一起给捅到明面上了,闹得满城风雨。联盟迅速介入,彻查严打。”
“从那以后,规矩就铁板一块了。”她总结道,语气带着点冰冷的了然:“新手券严格按登记在册的新生人头数发放,一张不多。发到你手里,是完完整整一张金票,那是你的运气和资格;到你手里碎了、丢了、烧了……”她摊了摊手,“那就只能自认倒霉。联盟绝不再补。规矩立死了,谁都别想再钻空子。”
车厢内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金玥悦的这番解释,无疑让“撕毁新手券”这个举动背后所蕴含的恶意与后果,显得更加清晰而沉重。
“那么,”金玥悦消化完这略显沉重的信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问道,“老大,你打算……怎么办?”
沈秋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意,眼神里却没什么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她语气轻松,“我准备好好‘招待’一下陈蕊,让她把该赔的钱,连本带利吐出来。然后,”她顿了顿,像是在考虑顺便丢个垃圾,“顺道把给她撑腰的那个陈傲,也一并收拾了。”
她甚至懒洋洋地靠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补充道:“嗯…虽然听说陈傲那家伙,现在混进了校队当替补,好像挺像那么回事。不过在我看来,收拾他们两个菜逼,应该没什么问题。”
言语间的轻描淡写,透着一种基于绝对实力自信的漠然。
金玥悦眨了眨眼,对“陈傲”这个名字更感兴趣了:“那个陈傲……又是什么来路?跟陈蕊是亲戚?”
“以前也住一个小区,算是邻居。”沈秋郎解释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嘲讽,“初中的时候,还是个怂包,被人大了只知道躲在我身后,大气不敢出。现在嘛……”她轻嗤一声,“翅膀硬了,觉得能护着自家表妹为非作歹了,第一时间居然敢对我呲牙。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一种近乎“科普”的、事不关己的口吻,漫不经心地丢出一个重磅信息:
“哦,对了。如果真要论起辈分——”她拖长了调子,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我算是他远亲家的小姑。”
沈秋郎介绍得极其平淡,表现得就像在说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这倒也符合实际,他们两家的亲戚关系确实远得堪比陌生人,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一面,除了这层稀薄的血缘名分,几乎毫无交集。
而且,沈秋郎心里清楚得很,这事如果真的闹到双方家长面前,那也是辈分大、且是实实在在受了欺负的她,占着绝对的道理。陈傲帮着陈蕊以多欺少、撕毁新手券这种断人前程的缺德事,放到哪里都说不过去。
这层遥远的亲戚关系,此刻非但不是阻碍,反而可能成为她这边一个微妙的优势。
黑色的商务车在城市边缘的工业区穿行片刻后,缓缓驶入一处看似废弃、门禁却异常森严的大型仓储超市的地下车库入口。沿着向下的斜坡驶入,眼前豁然开朗。
车库内部空间极为宽敞,顶部是密集的、散发着冷白色光线的照明灯,将水泥地面照得一片惨白。
原本规划的车位线已被磨蚀得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在车库中央区域,用特殊材料专门规划出的、标准规格的对战场地。
整个环境,透着一股冷硬、专业、为某种“地下活动”而准备的特殊氛围。
车辆悄无声息地停稳。金玥悦的一名手下迅速从后备箱搬出两个充气饱满的懒人沙发,利落地摆放在距离对战场地不远、视野绝佳的位置。金玥悦率先姿态闲适地坐了进去,仿佛即将观看一场表演。沈秋郎也跟着坐下,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中。
在周围几名黑衣壮汉或明或暗的注视下,沈秋郎一脸百无聊赖地从校服里怀,慢条斯理地掏出了小饼。
她似乎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就用一只手,像盘玩一对文玩核桃般,指尖轻轻捻动着小饼的掌心。
原本肃立在一旁、气场精干的下属们,目光在接触到那只“活生生”的人手时,瞳孔皆是控制不住地微微一缩!
几人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愕与悚然。
他们早就听闻这位新“老大”非同一般,能让玥玥姐心甘情愿低头,必是狠角色。
但亲眼见到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如此淡定地把玩一只看起来防腐措施做得极好的人手……
这视觉冲击力,还是超出了他们的心理预期。
心中原本存有的几分审视与好奇,此刻彻底被一种混合着忌惮与难以置信的情绪取代——这位小祖宗,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狠”上十倍不止。
第137章 看烂人相互撕逼总是很爽快
因着待会儿有“正事”要办,一名属下恭敬地上前询问金玥悦和沈秋郎是否需要先吃点东西,顺便还给两人点了奶茶。
沈秋郎没什么胃口,只拿了个用料扎实的纯肉三明治,几口吃完,算是垫了垫肚子,权当晚餐。
她看了眼手机,时间刚过五点半。陈傲要等到六点社团活动结束才会离校,因此此刻被“请”到这里的,只有陈蕊。
不过,沈秋郎倒是有点好奇。她吸了口冰凉的奶茶,转向金玥悦:“陈蕊家……应该是有车接车送的吧?”她顿了顿,问出关键:“你是怎么把她‘请’过来的?不怕她父母察觉不对,直接报警?”
金玥悦正咬着吸管,闻言,腮帮子鼓鼓地抬起脸,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晚上吃什么:“这个啊?很简单嘛。”她眨眨眼,“直接连她爸妈一起‘请’过来不就好了?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
“好家伙。”沈秋郎眉梢微挑,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无奈,“绑架一绑绑一窝,可还行。”这操作,确实很金玥悦。
随即,沈秋郎对金玥悦道:“我想先见见陈蕊。”
“好嘞!”金玥悦立刻来了精神,脸上瞬间写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扬声对下属吩咐:“听见没?老大要见人!把陈蕊一家‘请’上来!”
很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呜咽声由远及近。
几名黑衣下属,几乎是连拖带拽地,将一家三口带到了沈秋郎和金玥悦坐着的充气沙发前。
“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绑架!还有没有王法了!信不信我报警抓你们!”陈蕊的父亲陈易虽然被反剪着双臂,依旧梗着脖子,怒目圆睁,试图用气势吓退对方。
而陈蕊和她的母亲苏成娟则吓得脸色惨白,瑟瑟发抖地缩在一起,眼神惶恐地望着看似是主心骨的陈易,大气不敢出。
人还没到跟前,吵嚷声先传了过来。沈秋郎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觉得有些烦。她懒洋洋地抬了抬手。
一名机灵的下属立刻凑近,恭敬地微微躬身:“呃……”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位年轻的“老大”。
“我姓沈。”沈秋郎眼皮都没抬,依旧看着自己腿上安分趴着的小饼,“叫我沈老大就好。”
“是,沈老大,您吩咐。”下属从善如流。
“他们,太吵了。”沈秋郎语气平淡,仿佛在评论背景音乐不合时宜,“叫他们安静一下。”她顿了顿,补充道,“嗯,就简单的,扇几个嘴巴子就好。”
“是!”下属应声,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还在叫骂的陈易走去。另外两名下属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陈易牢牢架住。
“你们敢!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陈易的叫嚣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清脆而响亮的“啪!啪!”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几下之后,世界果然清静了许多,只剩下陈易粗重的、带着屈辱的喘息,和苏成娟母女极力压抑的啜泣。
沈秋郎这才满意地将目光重新落回卧在自己腿上的小饼。
和沈秋郎左手几乎一模一样的形态,白皙,修长,骨节分明而不过分嶙峋。
看着看着,沈秋郎却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嗯……”她若有所思。
虽说小饼拟态得惟妙惟肖,单独拿出来看,确实漂亮,像是高级珠宝店里用来展示戒指的完美手模。
但如果能搭配一些合适的饰品,比如一枚设计简约的指环,或者一些手绳或者手链……会不会更顺眼些?
因着沈秋郎一直低着头专注地把玩小饼,金玥悦也垂眸看着手机,从陈蕊一家被带过来直至跪在近前,她们的面容都隐在头顶冷白灯光投下的阴影里,看不太真切。
陈易到底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人,一眼就看出这两个年纪轻轻、甚至穿着校服的女孩才是真正的主事人。他顾不上脸上的火辣,立刻换了副面孔,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惶恐,向前膝行两步哀求:
“求求你们,高抬贵手,放过我们一家吧!我们真的……真的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二位啊!”他声泪俱下,试图用年龄和道理打动对方,“你们还小,前程远大,可千万别走上这条歪路啊……你们要多少赎金?只要是我陈易拿得出来的,我一定给!倾家荡产也给!只求你们别伤害我老婆孩子……”
闻言,一直低头看手机的金玥悦不耐烦地抬起了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当陈易看清阴影下那张带着讥诮笑意的、属于金玥悦的脸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剧烈地一颤,仿佛血液都在瞬间冻住了!他几乎是连滚爬带地又往前挪了半步,头磕得砰砰响,语无伦次:
“玥、玥玥姐!是您!小的有眼无珠,没认出您来!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这条狗命吧!我、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金玥悦皱起眉,语气不耐。她看这陈易是压根还没搞清楚状况,只知道先认错保命。
“你认识他?”沈秋郎自顾自地用指尖描摹着小饼的掌纹,头也没抬,只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嗯哼~”金玥悦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点玩味,“陈易,开布艺厂的。我名下几家酒店和娱乐场所的床上用品供应商里,有他一份。”她欣赏着陈易那副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狼狈相,冷笑一声,“生意做得嘛……还算识相。”
就在这时,一直吓得不敢说话的陈蕊,听到了那个让她恨之入骨又无比熟悉的声音——沈秋郎!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阴影中沈秋郎的轮廓,脸上的恐惧瞬间被一种混合着震惊、怨毒和难以置信的扭曲表情取代:
“是、是你!沈秋郎!”
沈秋郎没理她,仿佛她只是空气。
“是你绑架了我们?!沈秋郎,你这个贱人!下三滥的玩意!”陈蕊的理智被愤怒和屈辱冲垮,刺耳的尖叫声猛地在地库里炸开,带着回音。
“嗯?”金玥悦不悦地皱紧眉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沈秋郎却抬手,轻轻将小饼放到自己腿上,示意它别动,然后自己缓缓坐直起来。她放下交叠的二郎腿,身体前倾,双手十指松松地交握,下巴抵在手背上,脸上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甚至带着点好奇的、笑眯眯的表情,终于将目光投向状若疯狂的陈蕊:
“是我,又怎么样?”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陈蕊的喘息。“你难道这么快就忘了,自己对我做过什么吗?陈蕊?”她歪了歪头,语气近乎天真,眼神却冰冷刺骨,“我记得我警告过你,如果你再舞到我面前,我不介意找道上的朋友收拾你。”她顿了顿,伸出食指,随意地朝旁边的金玥悦指了指,“我见你一次淦你一次,说到做到,现在就是。”
陈易和苏成娟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主导了绑架、气场冰冷的女孩,竟然真的是他们记忆中那个住在老旧小区、总是安静温和、甚至有些逆来顺受的邻家女孩沈秋郎!这巨大的反差让他们的大脑一时无法处理。
苏成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哭腔急急开口:“这、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小秋,好孩子,你听阿姨说,你和蕊蕊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多好啊!看在我和你陈叔叔以前那么疼你的份上,你俩各退一步,相互道个歉,这事就算了好不好?咱们还是好邻居……”
“扇。一人俩嘴巴子。”沈秋郎没等她说完,交握的双手松开,随意地抬了抬手指,吐出简洁的字眼。
“是!”
早已等候在旁的几名下属立刻上前,毫不留情,结结实实地给了陈易、苏成娟、陈蕊一人两个清脆响亮的耳光!力道之大,让三人的脸瞬间红肿起来,苏成娟被打得踉跄,陈蕊更是痛呼出声。
“沈秋郎!你敢!你居然敢让人打我!你这个疯子!贱人!你旁边那个帮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贱货!婊子!”
陈蕊被扇得眼冒金星,嘴角渗血,疼痛和极致的羞辱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口齿不清地疯狂咒骂,连带着金玥悦也一起骂了进去。
她或许不知道金玥悦究竟是谁,但陈易知道。
听到女儿竟然敢指着金玥悦的鼻子骂出那些话,陈易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瞳孔里充满了末日降临般的恐惧!
金玥悦不仅是他的大客户,更是他费尽心力、伏低做小巴结了许久才勉强攀上的“贵人”!靠着从金玥悦手指缝里漏出的一点资源和方便,他的厂子才能有今天!
“啪!”陈易用尽全身力气,反手狠狠抽了陈蕊一个更重的耳光,直接把她打得跌坐在地。
“逆女!你给我闭嘴!!”他声嘶力竭地吼道,浑身发抖,几乎是扑过去想捂住陈蕊的嘴,然后转向金玥悦的方向,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水泥地,“玥玥姐!玥玥姐饶命!小孩子不懂事!她胡说八道!我替她向您赔罪!我给您磕头!”
苏成娟见丈夫不仅不护着女儿,反而为了一个打扮成那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小丫头下如此重手,护犊子的本能瞬间压过了恐惧,她像只被激怒的老母鸡,猛地扑过去抱住被打懵的女儿,对着陈易哭喊:“陈易!你疯了!你打蕊蕊干什么!是她们绑架我们!是她们不对!你还帮着一个外人说话?!还玥玥姐?!我看就是这个不要脸的小骚狐狸把你魂勾走了!让你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沈秋郎冷眼看着眼前这出荒谬绝伦的闹剧——父亲的恐惧与懦弱,母亲的愚昧与溺爱,女儿的骄纵与愚蠢。
这些也算是恶念,虽然微薄,可离得近了,她也能感觉到。
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长长地、带着无尽疲惫和厌烦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向后深深陷进柔软的充气沙发里,抬手用力捏着发胀的眉心。
而一旁的金玥悦,从始至终都维持着那副悠闲看戏的姿态,甚至轻轻晃着悬空的小腿。只是在苏成娟骂出“小骚狐狸”几个字时,她的眼神才瞬间冰冷地扫了过去,如同刀锋掠过,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只懒洋洋地将目光瞥向侧方阴影处。
那里,一名始终沉默的下属对上她的视线,立刻幅度极小但肯定地点了点头,示意手中的微型设备一直在运转,保证从陈蕊一家被带进来开始的每一幕、每一句对话,都已清晰完整地记录在案,一帧不漏。
第138章 赔我五百万
沈秋郎实在看不下去了,抬手做了个手势。
一旁候命的下属立刻上前,利落地将还在撕扯哭嚎的陈易和苏成娟强行分开,按在原地。
“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金玥悦适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戏谑,抬手示意身旁的沈秋郎,“这位,是我新认的老大,沈秋郎。”
“金玥悦的……老大?”陈易一下子懵了,大脑几乎停滞。
他印象里那个住在老小区、总是安静温和的邻家女孩,怎么成了龙鼎帮大小姐的老大?那龙鼎帮的帮主,金玥悦的母亲,难道能同意?
“这件事,”金玥悦仿佛看穿他的疑虑,晃着悬空的脚,语气轻松却不容置疑,“经过了我妈咪的同意。而且,我输给了老大,愿赌服输,心服口服。”
听到“帮主同意”和“愿赌服输”,陈易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灭了。他眼珠飞快转动,那张红肿的脸上硬是挤出一个谄媚到扭曲的笑容,尽管看起来无比怪异,他还是搓着手,试图套近乎:“那个……小秋啊,你看这……”
沈秋郎连正眼都懒得给他,仿佛他只是团污浊的空气。她自顾自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冰冷的重量,压下了所有嘈杂。
“我本来以为,今天被‘请’过来的,只有陈蕊一个。”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金玥悦,语气复杂,“没想到,玥玥姐办事这么利落,把你们二位也一并带来了。”
“正好。”她将视线投向陈易和苏成娟,眼神锐利,“我就一次性把话说清楚,也让你们好好看看,你们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宝贝女儿,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话音未落,沈秋郎已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快速滑动,调出两张照片,将屏幕直直亮在陈易眼前。
照片拍摄的是她的后背和部分侧腰,光线有些暗,但依旧能清晰看到上面布满了青紫交加、触目惊心的淤痕,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皮下出血的暗红,显然是不久前遭受殴打留下的。
“认得出来吗?”沈秋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几乎将手机怼到陈易鼻尖上,“这就是你女儿干的好事!新生报到那天,趁着老师们开会,她带了五个高年级男生,在学校的监控死角堵我!这就是他们留下的!”
她盯着陈易那双因惊恐而圆睁的眼睛,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陈易,以往,看在你是我家老邻居,算是个长辈的份上,我叫你一声‘叔叔’。”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极致的嘲讽与失望,“可你看看,你女儿,对我做了什么?!”
“你现在还配吗?”她猛地收回手机,冷笑一声,那笑声尖锐刺耳,“配个几把!你根本不配!”
越想越气,那股压抑了许久的委屈、愤怒和不公几乎要冲破胸膛。沈秋郎甚至有点被这荒谬的现实气笑了,肩膀微微抖动。
“哈哈……真讽刺!我跟你女儿,考上了同一所高中。结果呢?她就在新生报到那天,送我这么一份‘大礼’!叫了五个男的,把我打成这样!”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这还不算完!她还当着我的面,撕了我的新手券!”她重重吐出最后三个字,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哼,也对。”她扯出一个冰冷的笑,“这东西,撕了就死无对证了,不是吗?我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是她撕的。你女儿,可真是‘聪明’得很啊!算计得明明白白!”
“撕……撕毁新手券?!”陈易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僵住,然后像劣质涂料一样剥落,露出底下惨白的底色。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冷汗如同打开了闸门,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后背,额头上也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红肿的脸颊滑落。
每个学生只有一张新手券!对于沈秋郎这样普通的家庭而言,如果没有这张券,根本不可能凑出几十万御兽币去购买一只像样的入门宠兽!而没有宠兽的学生,在御兽高中根本待不下去,最终只会被劝退!
可是……可是沈秋郎不仅还在十五中待得好好的,甚至……还混得风生水起,连金玥悦这样的人物都认她做了老大!
这背后意味着什么,陈易不敢细想。他只知道,自己这个被宠坏了的女儿,这次不是踢到了铁板,是直接捅破了天!她招惹了一个她、乃至他们全家都绝对惹不起的人!而这一切的起因,竟然是如此愚蠢、如此恶毒的行径!
完了……全完了……
陈易双腿一软,若不是被下属架着,几乎要瘫倒在地。他看向一旁还在抽泣、眼神却依旧带着怨恨的女儿陈蕊,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和无力感。
这个蠢货!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沈秋郎看着面如死灰的陈易,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诡异的玩味:
“不过……说起来,还真得‘感谢’你的宝贝女儿。”
她说着,心念微动,那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漆黑恶灵之书悄然浮现。她优雅地从书中抽出一张御兽卡,指尖轻巧地夹着,让其在自己指间灵活地旋转把玩——正是芝士的御兽卡。
一旁的金玥悦一眼就认出了这张卡,瞳孔微缩,脸上难掩惊愕。
她可是亲身体验过这只恶灵的恐怖实力,那是将她主力巴图鲁狠狠击败的存在。
而她此刻才捕捉到沈秋郎话中惊人的信息:自家这位新老大,竟然是在新手券被撕毁、断绝常规途径后,非但没有一蹶不振,反而凭自身力量收服了一种如此强大的高级恶灵作为初始宠兽?而且相处不到一个月,竟然能让它如此服帖顺从,这得是多离谱的天赋和魄力?
想到母亲私下叮嘱她要跟紧沈秋郎,说此人前途不可限量,金玥悦心中暗凛,对自家老妈的高瞻远瞩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们知道,我的第一只宠兽,是什么吗?”沈秋郎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茫然无措的三人。
陈易、苏成娟茫然摇头,陈蕊则隐隐感到不安。
“是恶灵。”沈秋郎语气平淡地宣布,随即手腕一翻,将御兽卡收回书中,恶灵之书也化作黑光消散。她特意强调,“一只强大的,完全听从我命令的恶灵。”
“恶灵!”陈蕊浑身一颤,猛地想起开学第二周的恶灵筛查。
当时她就看见沈秋郎在那个联盟派来的裴教授身边忙前忙后,俨然一副助手的模样……难道那个时候她就?!
“怎么会!”陈蕊的内心瞬间被一股酸涩恶毒的嫉妒填满。帮联盟教授工作!那是多少御兽生梦寐以求的机遇!
做得好了,甚至有可能被推荐到联盟实习!
一想到沈秋郎不仅因祸得福获得了强大恶灵,还可能攀上了联盟的高枝,陈蕊的面容就因为极度的嫉妒而彻底扭曲,她死死瞪着沈秋郎,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沈秋郎自然没有错过陈蕊那精彩的表情,她冷笑一声:“看来,你是半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
随后,她不再看陈蕊,转而向陈易伸出两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这事,不可能道个歉就完了。陈叔叔,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她竖起一根手指,“赔偿我的新手券等价损失,就按我要换一只30万的算,还有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各项加起来,就算你一千万御兽币。一次性付清,钱到账,我立刻放人,从此两清。”
陈易和苏成娟倒吸一口凉气,一千万!这几乎是他们厂子一个季度的流水了!
“第二,”沈秋郎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带着一丝残忍的戏谑,“如果觉得一千万肉疼,可以打个对折,五百万。但是……”她的目光如冰刃般扫向陈蕊,“我要当着你们的面,扇陈蕊二十个耳光,让她好好尝尝我当初挨打的滋味。一耳光折合二十五万,很划算,不是吗?”
陈易和苏成娟下意识地对视一眼。五百万,虽然也极其肉痛,但还在存款的允许范围内。
一千万则伤筋动骨,甚至可能要挪用工厂的资金……这个头,是万万不能开的。
沈秋郎显然精准拿捏了他们的心理底线,她就是故意的,单纯想要扇陈蕊嘴巴子,顺便要点赔偿金。
“啊,对了,”沈秋郎仿佛刚想起来,非常好心地补充道,“其实还有第三个选择。可以不赔钱。”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却让陈家人如坠冰窟。
“我会让人,把你们三个,一人卸掉一个嘎拉哈,算是利息。然后呢……”她拖长了语调,“我正好认识一位联盟的教授。咱现在也算有点人脉了呢。啧嘶——我会请她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包括陈蕊如何校园霸凌、撕毁同学新手券、你们如何教女无方,全部曝光出来,请联盟和舆论来给我伸张正义。你们看,这个选择,是不是更公道一点?”
陈易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卸掉嘎拉哈已经是极度凶残的行为了,但更可怕的是身败名裂!一旦事情曝光,他的厂子信誉将彻底破产,以后谁还敢跟他做生意?他们在圈子里将再无立足之地!
“第、第二个!我们选第二个!”陈易几乎是在嘶吼,额头上青筋暴起,他不敢有丝毫犹豫,甚至不敢去看妻子瞬间惨白的脸和女儿那难以置信、充满怨恨的眼神。
五百万和二十个耳光,虽然屈辱,但至少保住了家业和名声。
第139章 该找陈傲算账了
“既然选了第二条路……”沈秋郎拖长了语调,目光转向金玥悦,微微颔首。
金玥悦心领神会,立刻从随身的小钱夹里拈出一张崭新的黑色卡片,手腕一抖,卡片轻巧地滑落到陈易面前的冰冷地面上。
“五百万,现在,立刻,打到这张卡里。”
金玥悦的声音不带丝毫波澜,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陈易几乎是扑过去捡起那张卡,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一名下属将他的手机递还给他,但锐利的目光始终锁定在他身上,防止他耍任何花样。陈易颤抖着手指操作手机银行,额上的冷汗滴落在屏幕上。
这张卡,本是金玥悦认下沈秋郎做老大后,特意为新老大准备的“孝敬”,还没往里打钱,没想到第一笔进账竟然是老大先给自己赚了一大笔钱。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地库里显得格外清晰。沈秋郎瞥了一眼手机上的到账信息,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钱到位了。至于那二十个巴掌嘛……”她拖长了声音,视线如同冰冷的蛛丝,缓缓缠绕上惊恐万状的陈蕊,“不急。等我们的第二位‘贵客’到了,一起清算。”
她好整以暇地坐回充气沙发,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道:“六点了……人,应该‘请’到了吧?”
这话看似无心,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陈蕊恐惧的闸门。
她猛地意识到沈秋郎口中的“第二位客人”是谁,失声尖叫:“你敢!沈秋郎你敢动陈傲哥!他是校队的替补!他要是出事,学校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先管好你自己吧……”沈秋郎从鼻子里哼出两声冷笑,懒得与她多费口舌。
她将一直安静扮演“一只断手”的小饼放到自己腿上。
小饼似乎早就忍耐到了极限,刚一获得自由,立刻“活”了过来,用它那三根手指像小腿般一蹬,灵巧地蹦跳到沈秋郎身上,急切地用小指和拇指去勾扯她校服外套的拉链,试图钻回那温暖安全的“巢穴”里。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跪在地上的陈蕊一家眼中。
一只会自己动、会蹦跳、甚至有明显意图和情绪的断手?!
这绝对是恶灵!
沈秋郎居然真的收服了恶灵,而且还如此……如此日常地把带在身边?
陈易和苏成娟吓得魂飞魄散,牙齿都在打颤,看向沈秋郎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怪物。
将三人惊恐到极点的表情尽收眼底,金玥悦忍不住嗤笑出声,心里暗想:这就吓到了?要是让他们知道老大身边还有芝士、敖鲁日那两只更凶悍的高级恶灵,还不得当场吓瘫过去?真是没见识。
沈秋郎摸着下巴,脸上露出一种纯粹是好奇的、甚至带着点“这有什么用”的疑惑表情,问出了一个对于御兽高中生就是常识的问题:
“不过……加入那个校队,到底有什么好处啊?”
金玥悦正晃着腿,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扭过头,用一种“老大你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的夸张表情看着沈秋郎:“老大!你……哎,也对,你是符卡师专业班的,整天跟古籍符文打交道,两耳不闻窗外事也正常。”
沈秋郎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说得好像你不是培育师专业的一样,不也是天天泡在实验室里伺候花花草草和宠兽蛋?”
“咳,那能一样嘛!”金玥悦挺了挺胸,似乎找到了某种优越感,开始如数家珍地解释起来,语气带着点混迹“江湖”的老练:
“校队嘛,说白了就是学校把最能打、对战素质最好的一批学生挑出来,组队去外面打比赛的!比如那些官方许可的民间擂台赛、区级赛、市级赛,打得好还能往上冲,省级赛、府级赛,甚至更大范围的地区级比赛!”
她掰着手指头:“学校的评级和声望,跟这些比赛成绩可是直接挂钩的!就比如说想评上‘市重点’吧,不光要看升学率,还得要求校队连续三届在市级赛里拿到前三甲!而且这牌子不是永久的,每隔三年还要复核一次,确保学校真有持续培养优秀对战人才的实力。”
她顿了顿,看着沈秋郎似乎还在消化这些信息,突然抛出了一个杀手锏,嘴角勾起一抹“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的笑意:
“而且啊……最重要的一点,”她故意拖长了音调,“如果进了校队,并且在大赛里拿到了名次——可是能在高考里加分的哦!”
“高考加分?!”
刚才还显得兴趣缺缺的沈秋郎,在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眼睛“叮”地一下亮了起来,仿佛黑夜里的探照灯,整个人都坐直了,刚才那点漫不经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哪个在应试教育体系里摸爬滚打的华国高中生,能够拒绝“高考加分”这四个字背后代表的巨大诱惑呢?
“那……跟我讲讲怎么进校队呗。”
“很简单啊,看体测和实战成绩。”金玥悦对这种流程门儿清,掰着手指头数,“主要就看几次大考里的体测环节:月考,期中考,期末考。能稳定在年级前十的,基本上都会收到学校的正式入队邀请。如果能进前五十,也有机会进替补队。不过一支校队主力一般就固定六个人,可能会招A队和b队,再加几个替补名额。”
她补充道:“替补也不是光坐着看。有时候会有替补队之间的交流赛,打得好一样能出头,表现特别亮眼的话,甚至可能直接提拔进主队。”
“如果是刚开学的高一选苗子,”金玥悦想了想,“一般月考后就会圈定一批有潜力的‘学苗’重点观察,到期中考试,大概就能定下高一的主队和替补队阵容了。偶尔还会有特别猛的新生,直接能进高二的替补队去见见世面。”
“这样啊……”沈秋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如果进校队意味着能加分,而且看起来比赛训练也不怎么耽误她的日常事务的话,那这事儿……倒还真可以考虑一下。
其实,沈秋郎执意要把陈傲“请”来对战,不只是因为她在对战方面容易兴奋、骨头缝里都痒。她更想亲手掂量掂量,这个“市重点”高三校队替补,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毕竟,还没上高中呢,她就老听邻居和父母翻来覆去地念叨:阿秋啊,要好好努力,认真积累对战知识,上了高中争取进校队,才能考个好大学……
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沈秋郎又在沙发上坐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这时,一名下属快步走近,俯身低声道:“沈老大,玥玥姐,人带到了。”
她瞥了眼手机屏幕:“六点五十七……还没到七点。动作挺快。”说着,她从沙发里站起身,舒展了下身体,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小饼立刻从她怀里爬出来,用几根手指紧紧勾住她的衣领,它真的很轻,可能没有人手的一半重,却异常灵活,轻轻一悠,就跳到了沈秋郎肩上。金玥悦也跟着站了起来。
“走。”沈秋郎言简意赅,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还有,给我找根棍子来。”她顿了顿,比划了一下,“不用太讲究,就那种……铁皮的拖把杆就行。太硬的,反而没意思。”
“是。”下属应声而去,没多久便折返,手里多了一根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铁皮拖把杆,表面的漆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的金属光泽,也不知是从哪个角落临时找来的。
沈秋郎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又凌空挥了两下,破空声呼呼作响。“嗯,还行。”她语气平淡。
她从小跟着爷爷练的,不止是拳脚,剑棍刀枪这类器械也都有所涉猎,甚至还包括流星锤这种冷门兵器——练到后来,投掷流星锤的技巧演化一下,跟玩飞镖也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她徒手擅长打人,若是手上有家伙,那就更擅长打人了。
有的人看起来像个天使,实际上能把你杀了。有的人看着能把你杀了,实则上是个天使。沈秋郎的状态,往往就在这两种情况之间游走,随着心情切换。
而此刻,她是真的有些恼火了。那股火气沉在心底,烧得她指尖发凉。
她能理解陈傲维护他表妹陈蕊,这是人之常情。
但是!她小时候替他挨的那些打、帮他出的那些头,又算什么?全都喂了狗吗?
今天,非得给他个刻骨铭心的教训不可。
对,就得打得他在自己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
……
陈傲的嘴上被贴了厚厚的工业胶带,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模糊而愤怒的“呜呜”声。
他被两个身高超过一米八、体格壮硕的黑衣男子一左一右,几乎是架着胳膊,拖行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不甘地奋力挣扎,试图扭动身体摆脱钳制,却只是徒劳,反而因为动作过大,不久前刚把自己绊倒,紧接着就被其中一人毫不留情地在腰侧狠狠踹了一脚,剧痛让他瞬间蜷缩,这才老实了下来。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充满了惊惧与不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刚结束校队的晚间训练,背着运动包走出校门,像往常一样在第一个路口右拐。
突然,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面包车“吱嘎”一声停在他面前。车门滑开,下来四个动作迅捷的男人,他甚至没来得及呼救,就被捂住嘴、蒙上眼、反剪双手,一套熟练的擒拿动作后,被粗暴地塞进了车厢。
几分钟前,车停了。
他被推下车,眼上的布条被扯下,刺眼的白光让他眯起了眼,适应后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空旷、陌生的地下空间。
为什么绑架他?他飞速检索着记忆。自己只是个高中生,平时除了训练就是学习,根本没招惹过社会上的人啊!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内心被恐惧和愤怒填满时——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冰冷,却又有些熟悉的低音女声,被地库的空旷赋予了一层有些虚幻的空灵,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陈傲啊陈傲,好久不见——”那声音拖长了调子,像毒蛇吐信,“有没有想你的小姑姑我啊?”
轰——!
如同惊雷炸响在脑海!陈傲的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骤然收缩,剧烈震颤!他猛地抬起头,循着声音来源,难以置信地望向灯光阴影交织的前方!
这个声音是……
第140章 如果被属性克制?
沈秋郎?
只见沈秋郎的身影立在通道交界的阴影里,双手拄着一根铁管立在身前。
光线从侧上方打下来,将她的身形从左侧肩膀处斜着分割成明暗两半,面容隐在昏暗中看不真切,唯有被光照亮的左肩上,那只肤色苍白的断手轮廓清晰可见。
她穿着规整的学生校服,这装扮与眼前的情景、肩头的异物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荒诞的滑稽感,却又因那份异常的“装饰”而透着森然诡异。
陈傲没有看错,在某一瞬间,她隐在黑暗里的双眼亮起了猩红的光,犹如一只可怖的鬼。
沈秋郎抬起手。押着陈傲的一名壮汉立刻上前,粗暴地一把撕掉他嘴上的胶布。
“刺啦”一声,胶布的粘力甚至带下了一小片嘴皮,细微的血珠迅速渗了出来。
“沈……沈秋郎?”陈傲吃痛地吸了口气,难以置信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因紧张而干涩。
明明不久前他才让人警告过她离陈蕊远点……她怎么敢?还从哪儿找来这么一帮人?
“叫我什么?”沈秋郎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带着冰冷的讽刺,“看来搬出院子没了长辈管教,你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她用手里的铁拖把杆往地上不轻不重地杵了杵,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不过呢,今天‘请’你来,本就是打算好好‘叙叙旧’,顺便教教你规矩。把人带过去。”她偏了偏头,“下手注意点,别真伤筋动骨,免得回头有人说我影响他发挥,状态不好才输给我。”
架着他的两个大个子闻言,松手的同时顺势在他腿弯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自己过去!”
陈傲踉跄一步,回头瞪了那两人一眼,咬着牙,一步步缓慢而不甘地朝场地中央挪去。
那里,地库中央的对战场早已准备就绪,无形的防护力场壁微微泛着光晕,烈度力场也已激活,将那片区域与周围隔开。
“小傲!”看到陈傲出现,苏成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哭腔惊呼,“小傲啊!沈秋郎她疯了!她把我们绑来,还打我们,硬是讹了我们五百万啊!”
看到跪坐在地上、脸颊红肿、狼狈不堪的姑母一家,陈傲顿时目眦欲裂,猛地转向沈秋郎:“沈秋郎!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沈秋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终于从阴影交界处向前走了半步,让光线更多地落在她脸上,目光如冰锥般直刺陈傲,“你还有脸跟我提王法?你表妹做了什么,你真不知道?”
陈傲被她目光刺得一窒,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他当然知道。
“哼。”沈秋郎不再看他,转而面向金玥悦,以及散布在场边、沉默肃立的二十几名黑衣手下,抱了抱拳,声音清朗地传开:
“今天,在这里,请各位都做个见证。”
“我,沈秋郎,与陈傲,在此进行一场限制场地的四规制比赛。双方允许选用……嗯,以御兽之书当前战斗书页数为准。我方可用两只宠兽,进行2对N的单打对决。”
“规则如下:若我方败,”她伸手指了指自己,“那五百万原数奉还,并且,我站在这儿,让陈傲和陈蕊,各扇我十个耳光。”
“若对方败,”她目光重新锁住陈傲,一字一顿,“则我扇陈傲,二十个耳光。”
“如何?”
周遭一片寂静,只有力场运行的微弱嗡鸣。金玥悦率先点头,其他手下也纷纷或点头或低应,表示见证。
陈傲还不知道陈蕊那欠了沈秋郎二十个耳光的账,但眼下形势比人强,他被绑至此,想平安离开已是痴心妄想。
他脸色铁青,喉咙发干,挣扎片刻,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同意。”
他非常勉强地点了下头。
“傲哥!不能答应她!她……”陈蕊急得想站起来阻止,却因跪得太久双腿发麻,刚起身就膝盖一软,“砰”地一声重重磕在地上,疼得眼泪直冒。她一抬头,正对上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走到她身旁的金玥悦。
金玥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嘴角却挂着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意,带着清晰的威胁意味。她抬起脚,似乎想趁沈秋郎不注意,在陈蕊撑地的手背上碾几下——
“咳。”
沈秋郎几不可闻的轻咳声传来。
金玥悦动作一顿,瞥了疼得龇牙咧嘴的陈蕊一眼,脸上瞬间换上一副轻松无事的神情,若无其事地把脚收回,溜溜达达地又晃回了沈秋郎身边不远处,仿佛刚才只是站累了想换个姿势。
“那么……”
沈秋郎语气平淡,她看似颇为“谦让”地率先迈步,不紧不慢地走到对战区域属于她的指挥位站定。她甚至还抬了抬手,做了一个略显随意却又不失“礼貌”的“请”的手势:
“请吧。”
不知为何,看着对面阴影中沈秋郎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姿态,陈傲的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感悄然攥住了他。
但下一秒,他就用力甩了甩头,将这点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并在心里狠狠地嘲笑了自己的多虑。
“肯定是想多了。”他暗自思忖,试图用理智分析来驱散不安,“虽然传闻说她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收服了一只实力不俗的高级宠兽……但终究只是传闻,没人亲眼证实过其真实战力。就算那只恶灵真的厉害……”
陈傲目光扫过沈秋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心中想着:“难道她第二只宠兽也能是高级?一个连新手券都被撕了、差点开局崩盘的人,就算不知道怎么样开了第二页战斗书页,又能有多少底蕴?八成第二只就是个凑数的低级货色!”
反观自己——陈傲不禁挺直了些腰板——身为市重点高中的校队替补,享受着学校倾斜的资源,如今已开启三页战斗书页。
除了一只作为王牌、精心培育的高级宠兽外,另外两只也踏入了中级门槛,阵容搭配合理,实力均衡。
“既然沈秋郎你自取其辱,放弃了或许还能凭蛮力周旋的机会,非要选择你最不熟悉的宠兽对战……”陈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就别怪我,亲手从你手里,把这场胜利夺过来了!”
金玥悦小跑到对战场地外侧,在中线位置站定,高高举起手臂,清脆的声音在空旷地库中回荡:
“双方——投入御兽!”
陈傲几乎是应声而动,掌心御兽之书光芒一闪,一张御兽卡率先化作流光射入场内。光芒落地暴涨,伴随着沉重的闷响,一头庞然大物赫然现身。
那是一只约有两米高、仿佛由粗糙巨石堆砌而成的猩猩形宠兽。它通体呈灰褐色,体表布满深邃的褶皱与裂纹,缝隙间爬满了厚实的青苔,散发着潮湿泥土与古老岩石的气息。它甫一登场,便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轰嘿——!”
巨大的声浪冲击着空气,它还用那对石柱般的前臂猛烈捶打自己覆盖着苔藓岩石的胸膛,发出擂鼓般的“咚咚”巨响,彰显着强大的力量感。
沈秋郎眯起眼睛,视线聚焦在这头巨石猩猩身上,脑海中迅速浮现出通过系统图鉴读取的信息:
【名称:???(苔石猩像)】
【属性:草/大地】
【种属:地行兽类石化兽目苔石像属】
【从属:陈傲】
【状态:应战中】
【等级:高级】
【特性:第一特性[自然亲和]
第二特性[石化皮肤]:物防上升两个等级,免疫流血与麻痹状态】
【技能:[藤鞭挥打](熟练)、[飞叶刃](熟练)、[连环巴掌](熟练)、[劈开](熟练)、[健美](熟练)、[巨石轰击](熟练)、[求雨](入门)、[晴天](入门)】
“八个技能……而且配备了[求雨]和[晴天]……”沈秋郎目光微凝,脑中飞速思索,“十五中的校队,主打的是天气战术体系?”
她立刻意识到属性克制问题:“草+大地属性,技能池里不仅有草系,还有格斗系的[连环巴掌]和[劈开],更别提[健美]会上升一个物攻等级,它的攻击招式几乎全是物理系,对敖鲁日的大地系压制效果太明显了。”一个念头闪过,“要不要直接让芝士上场?它的属性虽然不克制对面,但是对面也不克制我们。”
但下一秒,她就否定了这个看似稳妥的想法。
“不,不能总依赖芝士。敖鲁日被我收服后还没经过一次对战。”她眼神一凛,内心做出决断,“这是一次难得的实战检验。陈傲是正经的校队替补,他的主力宠兽正是衡量我目前实力的绝佳试金石。我必须知道,在不完全依赖芝士的情况下,我和敖鲁日能做到什么程度。”
她召唤出御兽之书,翻到第二页,将御兽卡投入场内。
伴随着黑光乍现。
“敖鲁日,第一阵,由你上。小心应对,感受对手的强度。”
“唬吼。”
回应她的是敖鲁日抖了抖松弛的外层皮毛,精神十足地四爪叉开,摆开架势。
第141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怒面獒?!”
陈傲看清沈秋郎派出的宠兽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但随即,那惊异便迅速被一层阴鸷的嫉恨所覆盖。
凭什么!这个沈秋郎,凭什么能拥有如此稀有而强力的怒面獒作为初始宠兽!这种好运简直毫无道理!
不过,他很快压下了翻腾的情绪。没关系,他的“拳王”同样实力不俗,绝不会输!
此时,金玥悦的开场指令如同发令枪响:
“准备——对战——开始!”
“拳王,[健美]!”陈傲的指令几乎与沈秋郎的声音同时响起。
“敖鲁日,[高速移动]!”
沈秋郎的战术清晰明确:敖鲁日的远程手段匮乏,仅有的[牙弹]和效果可能不佳的[泥巴射击]难以撼动对手,必须近身。而对方技能池偏向近战,属性占优还会使用[健美]强化物攻物防,硬拼绝非上策。唯一的胜机,就是利用速度优势,进行高速游击,规避伤害,寻找机会消耗。
“轰嘿!”苔石猩像“拳王”闻令,立刻摆出展示力量的姿态,周身肌肉贲张,一层代表能力提升的白光瞬间笼罩全身。
敖鲁日这边,亦是低吼一声,周身泛起流动的白光,速度也是增长了一个等级。
“唬吼……”
低沉的咆哮从敖鲁日喉咙深处溢出。不止是沈秋郎在思考战术,它同样在冷静地评估着对手。
作为一只曾在草原上与偷猎害兽搏杀、守护畜群的牧兽犬,即便化为恶灵,那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也从未褪色,反而在更残酷的环境中磨砺得更加敏锐和狡诈。
它用力翕动鼻子,捕捉着对手的气息变化。[健美]的强化效果已被它感知。
那么,主人的意图是……依靠速度周旋吗?其实,以自己这副被恶灵能量淬炼过的身躯,硬抗一两下攻击也未必不行。它在等待,也在自行判断。
“拳王!”陈傲没有给出具体招式,只是喊了一声。但默契十足的拳王已然会意,它低吼一声,一掌劈出,掌风凌厉,带着破空之声,直袭敖鲁日!这便是训练有素的搭档间的无声指令。
[劈开]?沈秋郎眼神一凝,这是她第二次见识到这种心领神会的配合了。自己是不是也该和芝士、敖鲁日它们培养一下这种默契?
“敖鲁日,我们使用[守护]!”她迅速下令。
“唬吼吼吼——!”敖鲁日昂首咆哮,一面凝实厚重的白色光盾瞬间在它身前凝聚成型。
“哐——!”
拳王的掌刀狠狠劈在光盾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光盾剧烈震颤,拳王自身也被反震力推得向后踉跄了几步。
光盾在抵挡住这次攻击后,也耗尽了能量,像是玻璃一样,砰然碎裂。
而就在光盾破碎的前一瞬,沈秋郎的后续指令已然接上:“[大声咆哮]!”
“唬嗷嗷嗷——!”
几乎要撕裂耳膜的恐怖音浪从敖鲁日胸腔中爆发而出,咆哮形成的冲击波甚至让刚刚碎裂的光盾残影都为之荡漾!这声咆哮不仅威力惊人,更带着削弱对手战意的精神压迫!
陈傲瞳孔一缩,额角滑下一滴冷汗。他看明白了沈秋郎的连环计![高速移动]提升速度等级,[大声咆哮]降低对手速度等级!这一增一减,瞬间拉开了巨大的速度差!现在想弥补,为时已晚!
更让他心惊的是,沈秋郎的下令速度或许与自己不相上下,但她对战机的捕捉和指令的衔接异常流畅!那只怒面獒对指令的执行更是快如闪电,浑然一体,这绝不像一只新收服的宠兽,反倒像……一只历经百战、与御兽师心意相通的老兵!难道是沈振忠那老家伙给她留下的遗产?想到这里,陈傲心中的妒火燃烧得更加炽烈。
“拳王,使用[藤鞭挥打]!”他急欲扳回局面。
“轰!”拳王双拳捶地,背上瞬间窜出四条粗如人臂的坚韧藤蔓,如同毒蛇般从不同角度抽向敖鲁日!
“敖鲁日,躲……”沈秋郎的“避开”指令还未完全出口,场中异变突生!
只见一道黑影如电光般闪动!敖鲁日竟凭借惊人的速度本能地向侧方跃出,灵巧地避开了两条藤鞭的夹击,同时顺势向后撤开一大步距离。
而另外两条如同活物般从地面弹起、试图缠绕抽打它的藤蔓,竟被它以快得眼花缭乱的速度猛地甩头,张开巨口——那口中赫然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咔嚓!咔嚓!
伴随着轻微的灼烧断裂声,那两条藤蔓竟被它用覆盖着火焰的利齿瞬间咬断!
它居然在未经指令的情况下,自主判断,使用了[火焰牙]来破解对方的追击!
这一幕,让陈傲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只怒面獒的战斗智慧和对战局的即时反应能力,远远超乎了他的预料!
沈秋郎对敖鲁日这突如其来的自主行动也略感意外,但随即释然。
恶灵嘛……有点自己的脾气和想法,不按常理出牌,再正常不过了。
难道还指望它像那些普通宠兽一样令行禁止?强行管束搞不好还会引起恶灵的不满导致反噬,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她脑海里甚至冒出这么个不着调的念头,“说不定多打几架,让它把精力发泄在对手身上,连晚上遛狗的功夫都省了?”
就在这时,敖鲁日回头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桀骜不驯,反而是一种沉稳的、带着征询意味的确认。
主人,你只管下令。若有疏漏,我来填补。
目光相接的刹那,沈秋郎瞬间明白了它的意思。她微微颔首,心中豁然开朗。
是了,敖鲁日的战斗经验,尤其是那种在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本能与应变,远非自己这个学生可比。
自己若事无巨细地指挥,反应稍慢半拍,反而可能成为它的拖累。
那么,最好的方式就是……
她不再试图预判每一个动作,而是转为下达更宏观的指令,构建一个宽松的战术框架,将具体的招式衔接、时机把握,完全交给敖鲁日那千锤百炼的战斗直觉去填补。
这并非放任,而是基于信任的、更高效的协同。她提供“做什么”,而敖鲁日来决定“怎么做”。
“居然会[火焰牙]?!”
陈傲心中一惊,脸色微变。火系招式,即便没有本系属性加成,对草系的拳王也能造成显着伤害!原本以为凭借属性克制能占尽优势,没想到对方还藏着这么一手反制技能。
“但……没关系,我早有准备。”他迅速冷静下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以为这样就能扳回一城?太天真了!”
“拳王,使用[求雨]!”他朗声下令,语气中带着一丝扳回局面的笃定。
“轰嘿!”拳王闻令,立刻停止追击,仰头发出一声长吼,双拳有节奏地快速捶打自己厚实的胸膛,发出沉闷如雷的鼓点声。
随着它的动作,对战场地上方的半空中,一片肉眼可见的灰黑色雨云迅速汇聚、翻涌。转眼间,淅淅沥沥的雨点便从云中落下,笼罩了整个对战场地,地面很快出现了湿润的痕迹。
场地天气被切换成了“雨天”。
在常规对战规则下,雨天天气会持续一段时间,期间特定水系、地面系招式的效果会得到增强或削弱,例如[打雷]必中,[浊流]、[泥巴射击]等招式消耗减少、威力提升,而“烧伤”状态持续时间减半。
更重要的是,陈傲的拳王拥有第一特性[自然亲和]!在雨天环境下,它能持续缓慢地恢复体力,将战斗拖入对其有利的持久战。
陈傲的算盘打得很响,借助雨天回血,抵消对方可能造成的伤害,同时伺机反攻。这确实是校队训练中常见的稳健战术。
然而,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完全忽略了,或者说根本不知道,敖鲁日的技能池中,恰好有一个能在雨天得到巨大增益的地面系招式:[泥巴射击]。
沈秋郎抬起头,望向天花板上那团人工催生出的阴云,又看了看场中细密的雨丝,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她赶紧抿住嘴唇,努力压下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眼神里充满了玩味。
陈傲啊陈傲,你可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雨,下得可真是时候。简直像是专门为她的敖鲁日准备的“强化领域”。
正常情况下大地系招式[泥巴射击]打在抵抗大地系的草系宠兽身上只有0.5倍伤害,但是一旦开了雨天,威力翻倍,相当于又回到了非克制情况下的1倍伤害了。
而且,雨天[泥巴射击]消耗的精力减半。
宠兽使用招式需要消耗精力,而宠兽的精力是有限的,耗尽就需要进入休息状态直到满精力,或者使用恢复精力的道具,否则不能再使出任何招式。
尽管雨天会削弱火焰牙可能附带的烧伤效果,但是……
现在,沈秋郎手里算是捏着三张可以击败拳王的底牌了。
分别是:
大地系的[泥巴射击]:抛出一大团泥巴砸向对方。有概率降低对方一个速度等级。
火系的[火焰牙]:用裹缠火焰的牙齿撕咬对方。有概率造成烧伤效果。
大地系的[碎岩之爪]:用足够粉碎岩石的尖利爪子攻击对方,并清除场地上的隐形障碍。对大地系的伤害翻倍。
第142章 第一只,击败!
“唬吼……”
冰凉的雨水打在敖鲁日覆盖着厚重、松垮旧皮的背脊上,让它不舒服地甩了甩脑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那雨水渗透毛发、触及皮肤的感觉,勾起了一些深埋于恶灵意识底层的、糟糕的记忆片段——在它还是血剥皮的时期,身体极度羸弱,一旦淋雨受潮,便极易引发重病,曾数次让它濒临死亡边缘,全靠一股顽强的求生欲硬撑过来。
自那时起,厌恶雨水、躲避潮湿便成了它近乎本能的习惯,即便如今身躯已远比当年强韧,这份源自生存恐惧的烦躁感依旧鲜明。
“敖鲁日……不喜欢下雨?”通过精神连接清晰传来的那股被雨水触发的、鲜明的不悦与烦躁,让沈秋郎立刻捕捉到了这一信息。她默默记下这个细节。
“拳王,使用[劈开]!”陈傲趁势追击。
“敖鲁日,[碎岩之爪]!”沈秋郎果断迎击。
敖鲁日强压下对雨水的厌恶,低吼一声,前爪瞬间泛起厚重的土黄色光芒,爪尖覆盖上如同岩石般坚硬的物质,毫不畏惧地挥爪迎向拳王那势大力沉、泛着白光的掌刀!
“铿——!”
爪与掌剧烈碰撞,竟发出类似金石交击的刺耳锐响!双方都被巨大的反冲力震得向后弹开,但立刻又如同两道影子般再度扑上,在雨幕中纠缠在一起,“锵!锵!”又是两声迅猛的交击后,才各自借力分开,落回湿滑的地面。
就在敖鲁日后脚刚触及地面的瞬间——
“[泥巴射击]!”沈秋郎的指令紧随而至。
“吼——!”敖鲁日猛然张口,雨天的湿润环境似乎极大助长了这招的威势,一团混合着浑浊泥水、体积惊人的泥浆球在它嘴前急速旋转凝聚,眨眼间便膨胀到篮球大小,随即挟带着破空之声,狠狠轰向刚刚站稳的拳王!
“啪——哗啦!”
泥浆球在拳王胸前炸开,粘稠湿滑的泥水瞬间糊了它一身一脸,尤其是眼睛部位被彻底遮蔽。拳王顿时视野受阻,慌乱地抬起粗壮的手臂去擦拭脸上的泥巴。
“[火焰牙]!”沈秋郎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敖鲁日利齿上“腾”地燃起炽热的火焰,在雨幕中蒸腾起一片白气,它庞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猛地扑上,燃烧的巨口狠狠咬向拳王因擦拭动作而露出的肩颈部位!
“拳王,甩开它!”陈傲急声喊道。
拳王虽视线模糊,但战斗本能仍在,感到肩部剧痛的瞬间,它怒吼一声,强健无比的手臂肌肉鼓胀,竟一把抓住咬住自己的敖鲁日,凭借恐怖的蛮力,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敖鲁日庞大的身躯狠狠砸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唬——!”背部着地的闷响与痛吼同时响起,但敖鲁日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落地的瞬间便扭身弹起,甩了甩沾满泥水的毛发,眼神更加凶戾。
“拳王,向着你右前方,使用三连[飞叶刃]!”陈傲迅速判断敖鲁日可能的落点,发出指令。
“轰嘿!”拳王虽然视线未清,但与御兽师的默契让它毫不犹豫,单掌撑地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握拳后猛地张开,三片翠绿欲滴、边缘锋锐如刀的巨大能量飞叶瞬间凝成,呈品字形朝着它右前方的区域疾射而去,封死了敖鲁日大片的闪避空间!
敖鲁日伏低身体,猩红的瞳孔紧盯着来袭的飞叶刃,等待着沈秋郎的指令。
如果用[泥巴射击]对轰,三发应该能挡下。但[泥巴射击]凝聚需要时间,对方很可能趁此间隙擦干净脸恢复视野,那刚才创造的先机就白费了。
“敖鲁日,尽可能躲开!躲不开,就用[牙弹]抵消!”沈秋郎的思考在电光石火间完成,给出了清晰而灵活的指令。她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决定优先保持机动性和压力。
在被拳王一记结实的过肩摔砸在地面后,敖鲁日晃了晃脑袋,那双猩红的眼眸深处,某种东西悄然发生了变化。
起初,它以为这只是一场主人安排的、带有玩闹意味的寻常比试,并未完全拿出在荒野中与天敌或同类搏命的态度。但这一摔,实实在在地带来了痛感,也摔散了它最后那点“兜着来”的心思。
虽然这种纯粹的摔打对体力消耗不大……但疼是真的。一股被冒犯的怒意混着狩猎者的冷酷,缓缓取代了之前的相对克制。
既然对方没有留情面的意思……敖鲁日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表情。
那它也没必要客气了。
几乎是在落地的瞬间,它身上那层怒面獒的拟态外皮如同融化的奶油般急速溶解、褪去,露出了底下那覆盖着松垮躲着的旧皮,内藏结实筋肉的真实本体。
与此同时,它的身形化为一道模糊的黑红色残影,以惊人的爆发力高高跃起,轻而易举地超越了那三片飞叶刃的射击高度。
主人给的指令是[牙弹]。
那么……
敖鲁日眯起那双狡黠而凶戾的眼睛,身在半空,巨口猛然张开!
一、二、三……七、八!
在它短暂滞空、不到一秒的时间里,足足八枚呈螺旋状、宛如惨白巨兽獠牙的[牙弹],裹挟着破空的尖啸,瞬间在它身前凝聚成形!
嗖嗖嗖嗖——!
破风声密集如雨!当敖鲁日四足轻盈着地的刹那,那八枚蓄势待发的牙弹已然如同机关枪扫射般,朝着下方刚刚勉强抹净脸上泥巴、视野尚未完全清晰的拳王激射而去!
乒!乒!乒!乒!砰!砰……
一连串沉闷而结实的撞击声爆豆般响起!刚刚恢复视线、还未来得及做出有效防御的拳王,结结实实地用身躯硬吃了这八发凌厉的远程打击!
“轰……呃!”拳王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壮硕的身躯被打得连连后退,岩石般的体表出现了明显的凹痕和裂痕,青苔被震落不少。
一口气承受八发攻击,即便以它的防御也绝不好受。
沈秋郎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就在刚才,她确实通过精神链接,清晰地感知到了敖鲁日身上传来的某种“变化”——那是一种从“平静安定”的安全舒适切换到“全力狩猎”的冷酷躁动。
紧接着,敖鲁日便以如此凌厉的姿态给予了反击。
她立刻回想起敖鲁日的第一特性【狡诈的伪装者】——主动解除伪装后,物攻与速度会得到提升。正是借助这提升后的速度,加上之前积累的优势,它才能如此轻松地避开攻击,并在瞬间爆发出八连[牙弹]!
就像是,抓捕敖鲁日的那天,它第一次出现时的姿态!只是气势和力道还是有所收敛,估计是烈度力场的削弱作用。
但无论如何,这才是敖鲁日的习惯,这才是敖鲁日的打法。这种风格,沈秋郎也一并记住了。
“看来……我之前还是低估了它的实战能力。”沈秋郎环抱双臂,指尖若有所思地轻轻敲打着手臂。看着拳王那明显吃痛、状态下滑的模样,她迅速判断:先前已经挨了一击[火焰牙],现在硬吃这八发[牙弹],对手的体力很可能已经损耗过半,进入了危险区间。
此刻,对战双方心中闪过了截然不同却目标一致的念头:
必须在雨天结束、失去环境回复优势之前,尽快解决战斗!/必须在它借助雨天特性恢复过来之前,彻底奠定胜局!
雨幕依旧淅沥,但场中的气氛,已然从试探与压制,步入了决胜的关键时刻。
是时候该结束这第一场对战了。
沈秋郎轻轻捏了捏眉心,驱散那一丝因高度集中而产生的疲惫感,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
她不再给对手任何喘息或利用雨天恢复的机会,清晰而果断地下达了终结指令:
“敖鲁日,维持[高速移动]的状态,然后用[碎岩之爪]解决它。”
指令简洁,目标明确。
“唬——!”
敖鲁日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狩猎意味的咆哮。它周身因高速移动而残留的白色光晕骤然明亮,庞大的身躯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红残影,在湿滑的场地上几乎拉出一道笔直的线,以远超对手反应的速度,瞬间迫近刚刚承受重击、行动略显迟缓的拳王!
那对覆盖着岩石般物质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毫不留情地朝着拳王防御薄弱的胸腹部位猛击而去!
速度的绝对差距,让疲于应付的拳王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的格挡或闪避。
“轰!”
沉重的闷响伴随着某种岩石碎裂的“咔嚓”声响起。
[碎岩之爪]结结实实地命中了目标。
拳王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震,双眼瞬间失去焦距。
它发出一声无力的呜咽,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溅起一片水花,失去了战斗能力,身形破碎成一片光点,变回一张御兽卡飞回一脸不可置信的陈傲手中。
自己引以为傲的主战宠兽,而且是高级宠兽,就这样,败了?
战斗结束。
雨,依旧在下,但场中只剩下来自胜利者的、压抑而威严的低吼。
金玥悦适时地抬起手:
“陈傲的宠兽失去战斗能力,第一局,胜利者是沈秋郎!请败方派出下一只宠兽!”
第143章 敖鲁日一穿三
陈傲紧张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看着倒地的拳王,又看向场中气势正盛、甚至带着点悠闲甩动尾巴的敖鲁日,心脏沉了下去。
他现在只剩下两只中级宠兽可用了。
一只是火与格斗双属性的环焰豹,另一只是冰属性的积雪云。后者在属性上能对常规大地系形成克制,是他原本预设的反制手段之一。
可是……他死死盯着敖鲁日。刚才这只犬形宠兽的面貌变化他看得可是真真切切的。
这根本不是怒面獒,而是一种具备高度拟态或变化能力的未知宠兽,至少他没有在教材上见过。
怒面獒是纯大地系,但眼前这家伙的属性……他无法确定。
至今为止,这只宠兽已经展现了五个技能:[碎岩之爪]、[泥巴射击],[火焰牙,[高速移动]、[牙弹]。
两个大地系,两个普通系,一个火系。
技能属性混杂,根本无法借此准确判断其本系属性!但至少可以初步排除它是火系的可能性,否则[火焰牙]威力会更强。
这团迷雾让陈傲举棋不定。
选择积雪云,固然能针对可能的大地属性,但如果对方根本不是大地系,这克制就毫无意义,反而可能让冰系脆弱的积雪云暴露在危险之下。
选择环焰豹,火系的打击面是虫草冰钢四种属性,明显不像是会克制对方的样子,格斗系对普通系技能效果不错,但万一对方甚至不是普通系……
就在陈傲内心激烈权衡、陷入信息泥潭时,敖鲁日回过头,看向自己的御兽师,那条粗壮的尾巴下意识地、带着点邀功意味地轻轻摇了摇——就像完成了出色任务的猎犬,等待主人的赞许。
但沈秋郎此刻的注意力不在夸奖上。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陈傲脸上的犹豫、审视以及那抹挥之不去的困惑,几乎瞬间就洞悉了对方卡壳的原因:
他不知道敖鲁日的属性。
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掠过沈秋郎眼底。
这一波信息差打得……真是时候。
没关系,这份困惑持续不了多久了,因为他很快就会被打死了。
已经解决了一只高级主力,敖鲁日几乎没怎么受伤,体力充沛。
沈秋郎冷静地评估着局面,目光扫过对面神色紧绷的陈傲。
剩下的两只中级……说不定,敖鲁日一鼓作气就能全部收拾掉。
主动权,已然牢牢握在了她的手中。
“快点派出下一只吧。”沈秋郎甚至悠闲地伸了伸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你小姑姑我,还得赶回家写作业呢。”
见她这副全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的轻慢姿态,陈傲最后一丝理智也被怒火烧断。他不再犹豫,猛地从御兽之书中抽出一张卡片,用力甩入场内!
“唬嗷~!”
光芒散去,一只体态矫健、线条流畅的豹子出现在场上。它通体橘红,皮毛上分布着如同燃烧炭火般明暗闪烁的黑色斑点,正是火与格斗双属性的环焰豹。
“呦,环焰豹?”沈秋郎挑了挑眉,目光在那只价值不菲的御三家身上扫过,语气带着毫不客气的审视,“你爸舍得给你砸这个钱?还是……你二爷赞助的?”
环焰豹是火绒喵的进化型,是兴安府地区的御三家之一。
所谓御三家,是各府级地区投票选举的,最有地区特色,性价比高,人气也最高的,水、火、草三属性初级宠兽各一种,以及它们的进化型,价格在40-50万,也有60万的,比较难求,而且因为潜力不错,培养需要的花费也相对高一些。
沈秋郎太清楚陈傲家的经济情况了。以他父亲那抠搜的性子,绝不可能掏出这么一大笔培养一只御三家。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那位早年受过沈秋郎爷爷恩惠、认作干亲、对陈傲视如己出的二爷出的手。
那位老人家年轻的时候因为受过沈爷爷的恩惠,认沈爷爷做干爹,所以对沈秋郎也不错。
想到这里,沈秋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如针般刺向陈傲:
“陈傲,你二爷对你掏心掏肺,连御三家都舍得给你买。你就这么报答他?帮着陈蕊做这种下三滥的勾当?”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带着威胁的寒意,“他心脏不好,受不得刺激。你猜,如果我把你今天帮着陈蕊欺负我、还有以前那些破事原原本本告诉他,他会怎么想?他的身体……受得住吗?”
“臭婊子!你敢!”陈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暴怒,脸色涨红。
“哼哼,”沈秋郎从鼻子里哼出两声冷笑,“要不是你自己先把脏事做绝,我能抓到把柄?有本事堵别人的嘴,你有本事别做啊?”
她懒得再废话,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随即清脆地打了个响指,对着场中的敖鲁日随意道:“敖鲁日,剩下这两只,交给你了。速战速决,可别给我丢脸啊。”
“唬吼。”敖鲁日回头瞥了她一眼,沉稳地点点头,随即低头舔了舔自己锋利的爪子,猩红的瞳孔里闪过捕猎前的冷光。
主人放心,如果只是要对付这种货色,那我赢定了。
果然,当敖鲁日不再需要任何伪装或收敛,彻底展现作为恶灵的凶悍与速度时,战局呈现出一面倒的碾压。
几乎是在充当裁判的金玥悦喊出“开始”的瞬间,敖鲁日的身影便从原地骤然消失!下一刹那,它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环焰豹的侧前方,覆盖着不祥黑光的利爪撕裂空气,以环焰豹根本无法反应的速度,这一记[剥皮爪]狠狠拍击在它柔软的腰腹部位!
“唬嗷——!”环焰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嚎,整个身体便被巨力拍得凌空飞起,重重摔在数米外的湿滑地面上,挣扎着想要起身。
敖鲁日没有任何停顿,巨口一张,一枚凝实的[牙弹]激射而出,精准地补在环焰豹身上。
光芒闪过,环焰豹身形溃散,变回御兽卡飞回陈傲手中。
“怎么可能?!”陈傲目眦欲裂,不敢相信自己精心培养的环焰豹竟被如此轻易地秒杀。但事已至此,退无可退,他只能咬着牙,召唤出最后一只宠兽——积雪云。
结局毫无悬念。
属性上本应克制大地系的积雪云,在敖鲁日那匪夷所思的速度与爆发力面前,连一个完整的招式都没能放出。只见黑影一闪,炽热的[火焰牙]已然咬合!
秒杀。
三场对战,摧枯拉朽。
陈傲的三只宠兽,在彻底认真的敖鲁日面前,未能撑过几个回合。
陈傲“扑通”一声,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额头上瞬间沁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与他惨白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
他双眼失神地望着场地中央傲然而立的敖鲁日,又缓缓移到沈秋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输了?自己这个堂堂市重点高中的校队替补,居然……就这么输了?被一个刚成为御兽师没多久、曾经被他视为可以随意拿捏的死丫头,用一只宠兽直接一穿三?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一股混杂着羞辱、不甘和无法接受的狂怒猛地冲上头顶,烧断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沈秋郎!”他猛地抬起头,脖颈上青筋暴起,嘶声咆哮道,“你作弊!你肯定作弊了!你用了什么卑鄙手段?!”
“我作弊?”沈秋郎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荒谬感,“陈傲,指控别人作弊,是要讲证据的。证据呢?”
她好整以暇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场边肃立的手下,又看向抱着手臂的金玥悦。
被她视线扫到的人,无论是黑衣壮汉还是金玥悦,都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明确传递出“没看到任何作弊行为”的信息。
沈秋郎摊了摊手,看向面如死灰的陈傲:“你看,大家都说没有哦。”她甚至还好心“提醒”道:“再说了,陈傲,对战前已经说了只限定场地而已,道具、符卡……都是允许使用的正规手段。你说我作弊,是指我用道具了,还是用符卡了?可这些,规则都允许啊。”
她微微歪头,露出一丝近乎残忍的天真:“还是说,你忘了自己也可以用,只是……太轻敌,或者太着急想教训我,根本就没想起来用?”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狠狠敲在陈傲天灵盖上。他浑身一颤,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是了……他有符卡,有准备的各种道具……可在对战开始前,他被愤怒和轻视冲昏了头脑,满心只想着用绝对的实力碾压沈秋郎,让她出丑,那些辅助手段被他完全抛在了脑后!
现在想来,自己所谓的“优势”和“信心”,在对方那只看似平平无奇、实则诡异强大的宠兽面前,简直像个笑话!而自己,就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看来结果是毫无争议了。”金玥悦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她上前一步,朗声宣布,“沈秋郎,对战陈傲,沈秋郎胜出。按照约定,沈秋郎获得对陈傲执行二十次掌掴的权利。”
沈秋郎这才不紧不慢地抬手,将场中仍保持着警戒姿态的敖鲁日收回御兽之书。她转身,走回那张临时搬来的沙发边,慵懒地向后一靠,深深、长长地、无比舒适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刚刚只是进行了一场轻松的热身运动。
一直安静待在她肩头的小饼,这时灵巧地顺着她的手臂溜到她怀里,在她肚子上轻轻蹦跳了几下,小指指了指陈傲和陈蕊。
“啊……”沈秋郎像是被提醒了,抬手揉了揉小饼的手背,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视线重新落在不远处失魂落魄、冷汗涔涔的陈傲身上。
“既然我赢了,”她坐直身体,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眼神却冰冷如刀,“那么……就到了你们该挨扇巴掌的时候了。”
第144章 个逼兜打得爽
“那么,”沈秋郎的指尖轻轻捏着小饼冰凉的手腕,慢条斯理地开口,目光在面如死灰的陈傲和瑟瑟发抖的陈蕊之间扫过,“是谁先来?陈傲,你?还是你的宝贝表妹?”
“叽丢……”小饼似乎很享受这种轻柔的触碰,发出细微的、类似满足叹息的声音,整只手放松下来,手指软软地垂着。
陈傲还在巨大的羞辱和恐惧中挣扎犹豫,一旁的陈蕊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起来:“先打他!先打陈傲!”她甚至不顾形象地伸手指着陈傲,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自私和急切。
陈易和苏成娟也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劝道:“小傲啊,你是男孩子,皮实,挨几下没事的!蕊蕊是女孩子,脸皮薄,要是真被打二十个耳光,她以后可怎么见人啊!”
这话像淬了毒的冰锥,瞬间刺穿了陈傲最后一点侥幸。
什么意思?他陈傲的脸面就不是脸面?他校队替补的尊严就可以随意践踏?就为了保全陈蕊?
沈秋郎冷眼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呵,陈蕊那点小心思,她看得一清二楚。无非是觉得打完陈傲二十巴掌,自己的手肯定又疼又累,再打她的时候自然会力道减弱。可惜,她打错了算盘。
她缓步走到瘫软的陈傲和惊恐万状的陈蕊中间,居高临下地问:“商量好了?谁先来?”
陈蕊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将失魂落魄的陈傲往前一推,尖声道:“他!他先来!”
陈傲一个踉跄,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自己拼命维护的表妹,眼中充满了被背叛的刺痛和茫然。他都是为了维护她,才主动去招惹沈秋郎的啊!
“行,那就陈傲先来。”沈秋郎懒得再看这令人作呕的场面,一挥手,“给我按住了。”
三名黑衣壮汉立刻上前,将试图挣扎的陈傲死死按跪在地上,双臂被反剪,动弹不得。
“不!不要!沈秋郎!我错了!我知道错了!”陈傲彻底慌了,拼命扭动,语无伦次地求饶。
“叫我什么?”
“我错了!小姑……”
啪!
一记极其响亮、用尽全力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他左脸上!巨大的力道打得他脑袋猛地一偏,耳朵里嗡嗡作响,瞬间懵了,求饶声戛然而止。
“自己数着。”沈秋郎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眼神冰冷,“如果忘了数到哪儿,或者数错了,那就重头再来。”
接着,便是毫不留情的、狂风暴雨般的掌掴!
啪啪啪啪啪——!
密集的耳光声在地库中回荡,每一记都结结实实地烙印在陈傲的脸上。很快,他的双颊就高高肿起,呈现出不正常的紫红色,嘴角破裂,鲜血混着口水不受控制地淌下,眼前阵阵发黑,只能凭借本能含糊地跟着数数。
“19……”
“20!停!20个了!够了!不要再打了!”陈傲几乎是在哭嚎,声音模糊不清。
沈秋郎适时停手,实际上她已手下留情,否则陈傲此刻绝不止是脸肿,恐怕牙都丢几颗了。她活动了一下有些红肿刺痛的手掌,长长舒了口气。
“呼……爽了。”她语气平淡,仿佛刚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把他抬走,从哪儿来的,送回哪儿去。他已经没用了。”
看着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架起来的陈傲,沈秋郎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记住,陈傲,别动什么歪心思想着报复我。如果让我听到半点风声,你今天是怎么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输给我、跪在这里挨巴掌的视频,明天就会出现在学校每一个角落的大屏幕上。让全校都看看,他们心目中的校队替补,是个打不过高一新生的纯菜逼!听清楚了?”
陈傲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被半拖半拽地带离了现场。
沈秋郎的目光,这才慢悠悠地转向缩在角落、抖如筛糠的陈蕊。
陈蕊早已吓得花容失色,脸上精致的妆容被眼泪糊成一团,她拼命蜷缩着身体,试图减少存在感,看起来倒是真有几分“我见犹怜”的姿态。可惜,沈秋郎既不吃这套,也对“绿茶”过敏。
“好了,该你了,陈蕊。”沈秋郎走到被两名下属死死按住的陈蕊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勉强保持平行,但因身高优势,仍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她戏谑地眯起眼睛,对着脸色惨白的陈蕊笑道:“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打完陈傲,手累了,就会对你心慈手软,下手轻一点了吧?”
说着,她举起一直安静待在她掌心的小饼,在陈蕊惊恐放大的瞳孔前晃了晃:“瞧,我还有它呢~我可爱的小宠兽,可是很乐意代劳的。你看看,它和我的手,是不是长得一模一样?打起来,感觉应该也差不多吧?”
“叽丢~”小饼配合地叫了一声,手指甚至还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打招呼,却更显诡异。
“沈秋郎!你这个贱人!疯子!你居然堕落到收服恶灵这种恶心的东西!你不要脸!下贱!婊子!”极度的恐惧终于压垮了陈蕊的神经,她像是被彻底刺激疯了,双眼血红暴突,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发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朝近在咫尺的沈秋郎脸上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沈秋郎反应极快,猛地后仰跳开,险险避开。
她站定身体,看着地上那滩污秽,缓缓吸了一口凉气,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敢说恶灵是恶心的东西……陈蕊,你是有一点相似了啊……
金玥悦立刻会意,眼中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从自己校服内袋里抽出一把造型精致、闪着寒光的便携小刀,刀柄朝向沈秋郎,递了过去。
意思明确而残酷:既然她的嘴这么不干净,连最基本的敬畏都没有,那就把惹事的舌头割掉,一劳永逸。
沈秋郎接过那把小刀,在指间翻转把玩了两下。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稍稍清醒了些。她最终还是将小刀递还给了金玥悦。
她只想做个普通高中生,至少表面上是。她没想过要亲手让谁见血,尽管在某种意义上,她手里已经有一条人命了,但她内心深处仍希望自己能守住某种底线,保留一丝所谓的仁慈。
更深处,她隐隐有些害怕——害怕自己会迷恋上这种施加暴力、掌控他人痛苦的感觉。
刚才那二十个耳光,手掌击打皮肉的触感,陈傲从挣扎到崩溃的整个过程,那种报复成功的、近乎病态的畅快感,确实像一股热流冲上头顶,让她心跳加速,指尖发麻。
那种感觉……很危险,是漆黑的、粘稠的恶念在心底翻涌、膨胀。
她深吸一口地库里混杂着机油和尘埃味的冰冷空气,强行将脑子里那些躁动的念头压了下去。
不能沉溺于此。
转而,她将注意力集中到掌心安静待着的小饼身上。
小手祟的介绍上说,可以通过恶念将小手祟连接在自己的身体上……具体该怎么操作?
就在这时,旁边的金玥悦见自家老大似乎不打算亲自动用重刑,觉得老大还是有点过于心软。
她撇撇嘴,蹲下身,用冰冷的刀身不轻不重地拍打着陈蕊吓得毫无血色的脸颊,发出“啪啪”的轻响。
“啧啧啧,瞧瞧,这小脸蛋,平时没少花钱保养吧?嫩得能掐出水来……”金玥悦眯起眼睛,语气轻佻又残忍,“就不知道你的舌头是不是也一样嫩,能不能让我一刀下去,利利索索地割下来呢?”说着,她手指用力,在陈蕊脸上掐出一道红痕,然后回头仰脸看向沈秋郎:“老大,要是你嫌脏了手,我来代劳也行啊?保证干净利落。”
沈秋郎正尝试着集中精神,用“恶念”与小饼建立更深层次的联系,闻言只是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算了。待会儿扇她大耳雷子的时候,会弄得小饼满手是血,清理起来太麻烦,而且很脏。”
“那就算喽~”金玥悦闻言,无趣地撇撇嘴,掐着陈蕊脸蛋的手指又狠狠拧了一把才松开,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来,“算你走运,小贱人。”
沈秋郎不再理会那边。
她努力回想着当初新手券被陈蕊撕毁时,那股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愤怒、无助和强烈的哀怨。
她尝试着将这份情绪引导出来,如同释放某种能量般,传递给掌心的小饼。
小饼的拇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虎口位置,像是在思考。随即,它像是懂了,整只手兴奋地跳了一下,然后猛地一个飞扑——
它没有扑向别处,而是精准地抓住了沈秋郎校服衬衫的领口!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沈秋郎领口的衣服面料,如同活物般开始蠕动、延伸,竟然凭空“生长”出了一条完整的手臂!手臂的末端,那断茬处,正严丝合缝地连接着小饼的手腕!
更诡异的是,这条新生的手臂上,还覆盖着和沈秋郎校服一模一样的布料,仿佛它本就是这件衣服的一部分!
“嗯?”
沈秋郎感觉到一种奇特的体验:她的锁骨位置依旧是空的,并没有多长出一条手臂,但她的感官里却清晰地拥有了一条额外的、可以使用的肢体!就像……就像大脑里多了一个控制这条手臂的指令区。
她好奇地用意念控制这条新手臂去触摸自己的身体,手指却直接从中穿了过去——这条手臂似乎没有实体,更像是由能量构成,如同哈基米那条可以凝实的能量巨尾。
“不管怎么样,还挺好玩的。”沈秋郎喃喃道。
她适应得极快,仅仅十几秒钟,就已经能流畅地操控这条新手臂做出抓握、挥舞等动作,触感和控制反馈与她自己的左臂几乎没有任何区别,真正做到了“如臂使指”。
而且,通过这条连接的手臂,她还能模糊地感知到小饼的简单意志和情绪。小饼传递来信息:在这种“连接”状态下,沈秋郎可以直接通过它,使用它自身掌握的招式——[黑手]和[拍打]!
“哇哦,”沈秋郎眼睛一亮,“这就很神奇,也非常给力了。”
完全熟悉了这种新奇的感觉后,沈秋郎缓缓抬起头,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瘫在地上、已经被眼前这超现实一幕吓傻了的陈蕊。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丝混合着玩味、冰冷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的……诡异笑容。
“好了,陈蕊,”她轻轻活动了一下那条新生的、连接着小饼的“第三只手”,指尖灵活地动了动,“现在,我们可以继续了。”
……
20声清脆的响声,在地库里回荡。
来源于——格斗系招式[拍打]。
第145章 也算是给自己报仇了
二十个清脆响亮的耳光扇完,沈秋郎甩了甩有些发麻的、连接着小饼的“第三只手”,心中那股因报复而升腾的燥热与快意,也随着这最后一记耳光的余韵缓缓沉淀下去。
她长长舒了口气,意念微动,与小饼解除了连接。
那条从领口“长”出来的、覆盖着校服布料的手臂如同幻影般消散,小饼也恢复了原本的断手模样,轻巧地落回她的掌心,手指蜷缩着,似乎也有些活动后的疲惫。
“行了,收拾一下,把这位大小姐也‘请’回去吧,记得‘温柔’点。”
沈秋郎将小饼放回肩上,对金玥悦吩咐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好嘞,老大放心。”金玥悦笑嘻嘻地应下,指挥着手下将已经吓瘫、脸上涕泪横流的陈蕊也拖了出去。
嗯……陈蕊的后续如何,那要看金玥悦怎么想了。
沈秋郎拎起自己的书包,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在一众黑衣壮汉沉默的注目礼中,走出了这间充满机油味和方才喧嚣的地下车库。
那辆黑色的商务车早已等候在外,将她送回了家。
车内,沈秋郎舒服地靠在柔软的后座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般掠过她的脸颊。
“嗯……不仅给自己报了仇,出了口恶气,”她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张卡,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畅,“还拿到了五百万……”想到这里,她嘴角忍不住上扬,亲了一下这装着五百万巨款的卡。
“这样一来,家里的经济压力也能缓解不少了。”她盘算着,“就……撒个谎,说是给裴教授当助手得到的酬劳好了。几千几千地,分批慢慢交给家里,这样比较不容易引起怀疑。”
就在沈秋郎规划着这笔横财的用途时,城市的另一头——
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疾驰到十五中附近一个僻静的街角,“哗啦”一声拉开车门,两个黑衣大汉像扔垃圾一样,将脸上红肿未消、神情恍惚的陈傲扔了出去。
他的书包紧随其后,狠狠砸在他的背上,让他踉跄着扑倒在地。
“呸!”陈傲吐掉嘴里的沙土,狼狈不堪地爬起来,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扭曲怨毒的脸。报警的念头刚刚升起,就被他硬生生按了下去。
不能报警!一旦报警,警察深入调查,陈蕊撕毁沈秋郎新手券的事,自己叫人威胁沈秋郎的事……就全都会暴露!到时候,他自己和陈蕊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可恶……!”陈傲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狠狠捶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想到,自己当初以为能随意拿捏沈秋郎的把柄,如今却成了砸向自己的回旋镖!
这口恶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突然,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沈秋郎的那只高级宠兽!那解除伪装后狰狞可怖的真实模样!还有那只诡异的、能自己活动的断手宠兽!陈傲确定自己没看错,沈秋郎抓它的时候,它绝对自己动了!
那副模样,那种诡异的感觉……难道……是恶灵?!沈秋郎居然胆大包天到去收服了恶灵?!
要知道,恶灵是联盟明令禁止私人培育、收服的危险存在,是某些极其扭曲、暴虐、难以控制的东西!每年新生入学都会有严格的恶灵排查……
“虽然不知道那个贱人是怎么躲过检测的……”陈傲眼中闪烁着阴冷而兴奋的光芒,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也找到了最致命的武器,“但是……既然被我看到了,她就别想好过!”
他记得很清楚,这个星期三,一直在外出差的校长就要返校了。
“正好……”陈傲脸上浮现出恶毒而畅快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沈秋郎凄惨的下场,“只要我向校长举报,沈秋郎私藏、驱使恶灵类宠兽,而且还胆大包天地绑架、殴打在读高年级学长……证据?我的脸,还有我那些兄弟,就是最好的证据!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我看她怎么狡辩!开除学籍都是轻的,她的那些恶灵宠兽肯定会被强制收容、甚至销毁!”
想到沈秋郎被当众揭穿、身败名裂、宠兽被夺、痛哭流涕的惨状,陈傲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街角显得格外瘆人。
……
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沈秋郎家楼下。她拎着书包,手指上还勾着两个袋子——一个是绑着漂亮丝带的巨大蛋糕盒,另一个是鼓鼓囊囊的大购物袋。
蛋糕盒里是满满的甜甜圈。回家路上路过一家快要打烊的烘焙店,看到橱窗里剩下的、当天现做的甜甜圈,沈秋郎想着不买也是浪费,干脆全部打包带了回来。
另一个购物袋里是早餐要吃的切片吐司,还有平时在家里喝的饮料,牛奶,还有要吃的零食。
反正她现在,已经有几个臭钱了!花着不心疼!
推开家门,和家人简单打过招呼后,她回到自己卧室。将书包放在椅边,蛋糕盒和购物袋放在书桌旁,她长舒一口气,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心念微动,四道光芒依次闪过,芝士、敖鲁日、哈基米以及小饼出现在房间内。
芝士刚现身,鼻子就敏锐地抽动了两下,随即精准地锁定了蛋糕盒的方向。它猩红的竖瞳瞬间眯成了愉悦的弧度,透明的涎水顺着嘴角的利齿开始酝酿。
吃的!这个味道……是……甜甜圈?
芝士……喜欢……甜甜圈!
一条手臂灵活地探出,指尖轻轻一勾,绑着蛋糕盒的漂亮丝带便应声而断。
它迫不及待地掀开盒盖随意扔在一边,当看到盒内分三层整齐码放、琳琅满目的各式甜甜圈时,巨大的脑袋几乎要埋进去,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满足的叹息和吞咽了一大口口水的声音。
敖鲁日和哈基米也好奇地凑过来嗅了嗅。敖鲁日闻了闻那甜腻的香气,打了个不屑的响鼻,甩了甩头走开了——它对这种高糖分的零食毫无兴趣。
哈基米则只是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盒子,便迈着优雅的猫步跳上了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起来,它不需要吃东西,更多是享受沈秋郎的抚摸、抱抱和陪伴。
“咚!”
一声闷响。只见敖鲁日叼着自己那个加大号的饭盆,故意往沈秋郎脚边的地板上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然后仰起覆盖着松垮旧皮的大脑袋,用那双猩红的眸子静静看着她,意思再明显不过:主人,行行好吧,饿了,该开饭了。
沈秋郎忍不住笑了一下,立刻会意:“好好好,敖鲁日是今天的大功臣,马上就给你放饭。”她迅速换好居家服,从角落拖出那袋特制的高能宠兽粮,哗啦啦地倒了满满当当、堆成小山似的一盆,推到敖鲁日面前。“今天辛苦了,多吃点。”
敖鲁日这才满意地低下头,将脸埋进盆里,开始大口大口、咔嚓咔嚓地享用它的战利品,尾巴不断地摇着,看起来心情不错。
另一边,芝士正对着满盒的甜甜圈挑花了眼,吸溜了一下快滴出来的口水,终于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一个裹着浓郁巧克力淋面、里面是满满当当的蓝莓果酱馅的甜甜圈。
它刚要把这美味送进自己嘴里,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沈秋郎眉眼间那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疲惫。
秋……好像……有点……
芝士不知道这是累,但是它知道自己有时候消耗了过多精力,会肚子饿,会想要睡觉。
所以……秋……也要……吃东西……睡觉……
芝士的动作顿住了。巨大的头颅转过来,看了看手里的甜甜圈,又看了看沈秋郎。
然后,它挪动着庞大的身躯凑到书桌边,将那枚看起来就很好吃的巧克力蓝莓甜甜圈递到沈秋郎面前,声音含糊却带着关切:
“秋……甜甜圈……吃。”
沈秋郎微微一怔,看向递到眼前的甜甜圈,又对上芝士那双此刻瞳孔滚圆,显得异常柔和甚至有点可爱的红眼睛,嘴角不由得翘起来。
她接过那枚甜甜圈,指尖传来巧克力微凉的触感。
“芝士吃吧,我拿这一个就好。”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笑意,“甜甜圈本来就是给芝士买的。”
“秋……好……一起……吃。”芝士似乎听懂了夸奖,高兴地用头顶那浓密顺滑的“发毛”轻轻蹭了蹭沈秋郎的手臂,然后才心满意足地缩回身子,开始专心对付那一大盒属于它的甜蜜奖励,每一口都吃得极其认真,蓝色的长舌头时不时惬意地舔过嘴角。
“叽丢~”小饼悄悄地爬进盒子里,用嘴和手指,悄悄地拽住一个甜甜圈手手祟祟地拖走。
芝士显然注意到了,只是瞥了一眼,并没太在意。一只小手又能吃多少呢?有拿回来的功夫它已经吃两个下肚了,就让它拿吧。
“叽丢!叽!”在甜甜圈上咬了一口的小饼原地蹦跳着,似乎是对吃到了甜甜圈而感到异常兴奋。
房间里弥漫着宠兽粮的香气、甜甜圈的甜腻,以及一种平静而温暖的氛围。
窗外的夜色已然浓重,但这一方小天地里,只有咀嚼声、轻微的呼噜声,以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沈秋郎摊开了作业本,开始了她身为“普通高中生”的夜晚日常。
第146章 月考前的风暴
沈秋郎写完作业,想到月考在即,摊开课本象征性地翻了翻,最终还是合上了。
她很清楚自己的学习模式——课上全心投入时效率惊人,几乎能吸收九成内容;可一旦下课,注意力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复习效率能有个百分之十就不错了。
与其对着书本磨蹭浪费时间,不如早点躺床上睡大觉养好精神。
她利索地收拾好书包,洗漱完毕,关灯躺倒在床上。
“晚安。”黑暗里,她对着空气含糊地说了一声,不知是告诉自己,还是习惯性地对可能感知到她动静的某只恶灵。很快,均匀的呼吸声便取代了思绪。
……
第二天清晨,天光未亮,沈秋郎便自然醒来。她顺手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冷光映亮了她尚且带着睡意的脸——5:27,比平时生物钟早了近半个小时。
睡意消散得很快,她起身走向卫生间。一边机械地挤牙膏刷牙,一边习惯性地划开手机屏幕,查看夜间消息。
一条来自裴天绯的未读信息跳了出来,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
「听天绮说,你们马上要月考了,我有些担心我们联合担保的那些特殊学生。常规检测流程未必能完全覆盖他们的‘情况’,可能会出现问题。我想要提前介入,调整或监控体测环节。顺便收集一些宝贵的能量数据,以供研究。你意下如何?」
沈秋郎含着满嘴泡沫,盯着屏幕,刷牙的动作慢了下来。
裴天绯的消息总是这样,措辞礼貌周全,字里行间都透着研究员的谨慎,以及对宠兽知识的渴求。担心学生是假,想借机近距离观察、甚至研究那些恶灵宠兽才是真。
不过……沈秋郎漱了漱口,清水冲掉泡沫。裴天绯的顾虑不无道理。月考体测那种公开场合,人多眼杂,万一哪个特殊学生的宠兽在检测时出了什么状况,或者被其他学生看到了引起舆论,确实麻烦。
有裴天绯这个三级研究员、联盟教授在场镇着,确实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风险。而且,她也确实需要裴天绯这层“保护伞”。
她擦干脸,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可以。你介入更稳妥。需要我做什么?」
信息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瞬间就变成了“已读”。几秒后,裴天绯的回复就弹了出来,效率高得不像凌晨两点还没睡的人。
「届时体测现场,依然需要你从旁协助和沟通。具体安排我再邮件你。」
「可以。」沈秋郎简短回复,放下手机。
她走到餐桌前,妈妈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餐。她安静地吃完,背起书包。
“我上学去了。”
“路上小心。”
收到沈秋郎简洁的回复后,裴天绯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转向身侧。
一个女人正慵懒地倚靠着实验台边缘。她身量很高,曲线惊心动魄,是那种丰腴却绝不臃肿的完美比例,胸臀饱满,腰肢纤细,髋部宽阔,一双腿在剪裁合体的奢牌定制套裙下显得笔直修长。
这身材堪称天生的衣架子,而此刻她随意倚靠的姿态,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一股无形的、浑然天成的魅力,仿佛呼吸都在撩动人心。
她刚接过一只飘浮在半空、用念力小心翼翼递来咖啡杯的巫哆娃娃手中的杯子,指尖轻轻抚过娃娃那戴着缝着纽扣帽子的小脑袋,声音温柔:“谢谢,小可爱。”
“巫哆!”被抚摸的巫哆娃娃似乎很开心,发出短促愉悦的叫声,在空中轻盈地转了个圈,又高高兴兴地去忙别的事情了。
“怎么了?”女人啜饮了一口咖啡,似乎对味道有些意外,挑了挑眉,随即抬起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眸看向裴天绯。
“没什么,”裴天绯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自己的电脑屏幕,手指开始快速敲击键盘,拟定一份为几天后十五中月考中那些“特殊学生”提供背书和流程调整申请的正式文书,“只是突然觉得,你有时候……还挺受恶灵欢迎的。”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嗯?”女人微微偏头,连带着这个简单的音节也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钩子般的媚意,此刻更添了几分兴味,“除了我,你还遇到过……不被恶灵排斥或厌恶的人?”
“哼,”裴天绯轻哼一声,目光依旧落在文档上,但敲击键盘的速度微不可察地慢了一丝,“那孩子可比你更受恶灵欢迎多了。”
“哦?”女人的兴趣似乎被彻底勾了起来,声音里那抹撩人的意味更浓了,“有意思,说来听听?”
“就是我最近找到的一个小助手,很神奇的一个孩子,”裴天绯斟酌着用词,“给我提供了不少……关于恶灵方面独到的见解和知识。”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悬在键盘上方。
要把沈秋郎对恶灵知识的异常了解告诉眼前这个女人吗?
但以她的背景和性子,如果知道了,恐怕……算了,不主动说,以她的敏锐和能量,如果真感兴趣,迟早也会查到,不如暂且不提。
“哼……”女人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将手中的咖啡杯轻轻放在一旁的台面上,瓷器与金属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关于恶灵,其实我这次过来,也是为了这件事。”她蓝眸微转,视线落在裴天绯侧脸上,语气依旧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撩人,却透出别样的深意,“我叔叔……知道了你新立了一个关于某种新恶灵的研究项目,还申请了巫哆娃娃的图鉴修正。据说,你手上还有另外三个相关立项正在排队等待审核?”
裴天绯敲击键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果然……还是没能绕过她背后那座大山。这女人的四叔,可是联盟内拥有四级权限的“院士”级人物,资历深厚,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将研究方向聚焦于恶灵领域,是此间的绝对权威。
自己的这些小动作,还是瞒不过那位大佬的眼睛啊……
她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口气,敲下回车键,将文档保存,这才转过身,正面迎上女人的目光,语气平静但带着明确的界限:
“是。那个孩子……对于恶灵有一套属于自己的、非常独特的认知体系。我认为,她的视角或许能为恶灵研究提供一种全新的视角,所以我们之间有合作。”
“事先声明,”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她是我先发现并建立合作关系的,你可别想着强行插一脚。”
回应她的,是女人端起咖啡杯,再次不紧不慢啜饮的声音。
她的目光从裴天绯脸上移开,望向实验室里正在或忙碌或悠闲的巫哆们,仿佛在沉思着什么,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透她此刻的真实想法。
良久,她的眼睛微眯,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但也仅此而已了。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运行的低微嗡鸣,以及巫哆娃娃在角落里忙碌的细微声响。
……
入秋清晨的空气带着一点凉爽,沈秋郎走出家门,汇入渐渐苏醒的城市街道中,朝着十五中的方向走去。
新的一天开始了,平静的表面下,月考的紧张氛围和某些悄然滋生的暗流,正在校园里慢慢汇聚。
或许是因为迫近的月考带来了无形压力,今天班里上课的氛围格外安静专注。就连平时最爱开小差、传纸条的几个学生,也都竖着耳朵,盯着黑板或课本,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沈秋郎依旧维持着自己的节奏。上课时,她背脊挺直,目光紧随老师,偶尔在课本上勾画重点,效率极高;下课铃一响,她便放松下来,或是从书包里摸出独立包装的小零食慢慢吃着,或是拿出手机刷短视频,与周围或抓紧时间补觉、或凑在一起对题、或神色紧张地反复背诵的同学们形成了些许对比。
“班长。”
一个声音在桌前响起。沈秋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
是陈家翔。一个比她略矮些,大约一米七出头,身材微胖,脸蛋圆圆的男生,平时在班里不算活跃,但做事挺认真。
“怎么了?陈家翔同学。”沈秋郎收起手机,语气平和。
陈家翔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圆脸上带着点犹豫和期待:“那个……班长,我听说,月考之后,学校就要开始考察、选拔校队的学苗了。你……你有没有打算报名试试啊?”
沈秋郎闻言,想起来了。开学第二周正式上课时,教《基础对战理论》的季艳如老师确实在课上问过,班里有谁初始宠兽是龙系或超能系。
当时八班举手的一共四个人:陈家翔,她自己,白十七,还有颜宁宁。龙系和超能系因为潜力和稀有度,一直是校队重点关注的苗子。
加入校队吗?沈秋郎几乎没怎么思考就排除了这个选项。
校队训练必然占用大量课余时间,周末加练、晚上紧急拉练都是常事。而她现在已经和裴天绯达成了协议,要以学生社团的形式将那些拥有恶灵宠兽的“问题儿童”们聚集起来,方便观察和研究。校队的安排无疑会与其安排严重冲突。
“我暂时没有这个考虑。”沈秋郎摇了摇头,回答得很干脆。
“这样啊……”陈家翔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有点蔫蔫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呼……”看着陈家翔走开,沈秋郎在座位上轻轻伸了个懒腰,目光随意扫过教室。
大部分同学依旧沉浸在复习或焦虑中,也有几个在低声讨论着校队选拔的事情,眼神里带着向往。
第147章 符卡师考核前的最后冲刺
越是临近月考,时间仿佛流逝得越快。对大部分学生而言,应对文化课笔试和宠兽体测,就已经非常致命了,而专业课的额外考核,如同专业班学生们悬在头顶的另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周二下午,符卡师专业班的专业课。
当三位专业课老师——李振、孙倩和王宏——将每人三份的正式制卡材料分发到每个学生手中时,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或明或暗地瞥了一眼坐在靠窗位置的沈秋郎。
原因很简单:这位班长在开学之初,就已经成功制作出完整的符卡,并顺利注册了实习符卡师资格。
这意味着,对于其他同学来说至关重要的符卡制作考核,她早已过关,今天的课程对她而言更像是巩固练习甚至自由发挥。
沈秋郎在系统的辅助下快速扫描了一下到手的材料。
卡基质地坚韧,能量通透性良好;调配墨水的材料不是练习用的廉价品质;甚至还有几片可供选择的初级属性增幅贴片材料。
“不错,”她心里评价,“终于不是糊弄人的玩具,是真能做出东西的材料了。”
讲台上,三位老师分工明确,李振老师负责讲解卡基处理与基础构图,孙倩老师演示墨水的精准调配与笔触控制,而王宏老师,则主讲最为关键的《能量灌注与稳定》。
过去半个月的课程里,学生们已经陆续学习了裁剪卡基、调配墨水、薄涂上色、剪切修形、贴片加固等基础工艺步骤。
“要说什么最重要的基础步骤还没学,”王宏老师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他一边亲自操作,一边向台下四十多双专注的眼睛讲解,“那就只剩下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灌注能量,赋予符卡真正的……灵魂。”
沈秋郎在下面安静地看着。王宏老师的手法熟练而标准,是学院派的正统路数。
“在我们前期的步骤中,已经将自身的精神力细微地融入墨水,完成了基本的‘勾勒’与‘承载’,”王宏老师用镊子夹起一张绘制好基础纹路、尚未进行最后能量灌注的半成品卡基,“现在,我们可以进行最后一步,属性的灌注。当然,有能力的同学可以在灌注前增加贴片步骤,优质的贴片不仅能延长符卡使用寿命,某些特殊材质还能提供额外的属性增幅效果。”
他顿了顿,让学生们消化一下,然后继续道:“灌注能量时,关键在于‘感受’与‘引导’。你需要在大脑中清晰地去想象你需要灌注的那种属性能量——它是什么颜色?给人什么感觉?是炽热,是冰冷,是厚重,还是轻盈?然后,集中你的精神力,将这种‘想象’出来的感觉,稳定地传输、灌注到符卡的核心纹路之中。”
沈秋郎听着,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和系统当初教导她的方法,似乎……不太一样?
她清晰地记得,第一次在系统引导下制卡时,最后的能量灌注步骤,系统提示是:“联想需要灌注的属性能量对应的、你最为熟悉的宠兽形象,细节越清晰具体越好。然后,尝试调动、模拟那只宠兽的‘气息’或‘特质’,用这股气息去引动卡基与墨水材料的共鸣,完成灌注。”
一个是抽象的感受与想象传输,一个是具体化、拟兽化的气息共鸣引导……路径截然不同。
此时,王宏老师还在安慰有些紧张的学生们:“同学们在进行能量灌注时不必过于紧张。因为属性能量的‘感受’本身是比较抽象的,可能每个人的具体体验都有差异。大家可以慢慢尝试,失败了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毕竟你们还是新手,材料的损耗也在预期之内。”
抽象感受……沈秋郎心中暗自对比。如果按照系统给予的那种更具体、更偏向“拟态共鸣”的方法呢?
她决定试试。
心念一动,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浮现,对眼前材料的分析数据流般刷过:
【材料分析完毕。】
【可制作卡基:标准厚版制式(16:9),能量导通性中等,结构稳定性良。】
【可用调配墨水:通用淡墨水、火属性浓稠墨水、钢属性涂层墨水。】
【建议方案:基于当前卡基特性,建议选用火属性浓稠墨水。可搭配贴片材料——[炎兜甲士的飞翅]。】
【注:最终符卡品质、效果及潜在特性,取决于制作者手艺、精神力掌控及灌注契合度。系统不提供预设结果推演。】
不提供结果推演……也就是说,全看自己发挥了。
“那就……试一下吧。”沈秋郎轻轻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气,将无关杂念摒除,目光落在了面前这堆材料上。
她先熟练地裁剪出合用的尺寸卡基,然后小心地加入材料调配墨水,配料的重量,振荡的力道和幅度,尽可能贴合系统给出的演示。
因为这些天的专业课上,她一直在模仿系统提供的教程,已经练习出了一点肌肉记忆了。
开始按照早已烂熟于心的步骤,进行基础纹路的绘制。
笔尖蘸取着灼热气息的红色墨液,在卡基上留下流畅而稳定的线条,她的精神力也随之丝丝缕缕地融入其中,构筑着能量的通路。
见到沈秋郎已经开始动手了,李振老师欣慰地摇摇头:“看来我们的班长已经开始动手制作符卡了。”
对于沈秋郎而言,接下来,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
毕竟,她这是第一次自由制作符卡,之前那张【一成恶灵加成卡(一次性)】是完全按照系统给的方法制作的,而这次,成功率未知,效果未知,成果更是未知。
是按照王宏老师教授的、相对抽象“感受传输法”,还是遵循系统指导的、更具体的“拟态共鸣法”?
沈秋郎没有犹豫,她更倾向于相信系统的指引。
如果要联想一个火属性宠兽的形象的话……沈秋郎很快排除了哈基米。
影尾的属性取决于宿主,李汐耀的雪球是冰系就是明证,哈基米的火系来源于火绒喵,而它本身无论是平日的行为还是战斗方式,都无法作为参照。
她需要一个属性明确、印象深刻的火系宠兽形象。
念头一转,她立刻想到了教《图鉴精讲》课的老师曲暖曲主任,她的那条炽炼蛇——曲幽。那是在开学初的课堂上,曲老师为了讲解炽炼蛇的图鉴而召唤出来的,那条大蛇的形态优雅,散发出的火焰能量灼热而精纯,给她留下的印象还算清晰。
打定主意,沈秋郎开始回忆课堂上观察曲幽时的感觉:那是一种稳定、凝练、带着教学演示般清晰特质的炽热感,而非野性暴烈的火焰。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股相对“客观”但属性“纯正”的印象,将其融入精神力中。
有了第一次制作恶灵系符卡时,因联想到芝士而导致卡基差点承受不住炸开的经验,沈秋郎这次刻意收敛了精神力和联想,而因为对于曲幽这条将级宠兽的了解并不是异常明晰的,反而比较顺利。
当她将这股精神力,谨慎地灌注到绘制完毕的卡基纹路中时——
嗡!
卡基上的纹路骤然亮起赤红色的光芒!一股精纯而稳定的灼热能量瞬间被引动,均匀地弥漫开来,将整张符卡渲染成温暖的火红色。
预先贴附在卡面上的炎兜甲士飞翅薄片在能量流经时,也发出了细微的共鸣颤音,仿佛被激活了一般,让卡面上的火焰纹路更加栩栩如生。
【叮!宿主已成功制作【二倍火属性加成卡(一次性)】。相应配方与参数已收录至系统数据库。】
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沈秋郎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伸出微微有些发颤的手,紧紧握住了这张尚带余温的成功作品,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稳定而活跃的火属性能量。
一次成功的实践,再次验证了系统方法的独特与有效。
看来还是系统的方法更靠谱。沈秋郎刚心念一动,准备召唤出恶灵人皮书将这张新制成的符卡收纳进去,就看到李振老师走了过来。
李老师拿起她桌上那张尚带余温的符卡,指尖泛着微光,仔细探查着其中的能量结构。片刻后,他脸上露出明显的赞许之色,语气带着喜悦:“好!能量稳定,结构完整,火属性气息纯粹!这是一张一次性的二倍火属性加成卡!”
他看向沈秋郎,解释道:“使用这张卡,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宠兽的火属性招式威力能暂时提升一倍,效果持续到战斗结束,之后符卡会自行失效粉碎。这已经达到二级符卡的标准了!”
李振老师欣慰地拍了拍沈秋郎的肩膀:“能独立制作出二级卡,这已经是初级符卡师的实力了。月考的时候,你可以直接去符卡师工会的考点,在现场当着考官的面再成功制作一张二级卡,就能申请晋升初级符卡师资格。”
“哦?哦,好的。”沈秋郎有点发懵地点点头,从老师手中接回了自己的符卡。她原本作为实习符卡师就已经领先同班同学一大截,这下更是遥遥领先,把其他人远远甩在了身后。
果然,有了沈秋郎这个“标杆”的刺激,再加上月考临近带来的紧迫感,班上不少原本还有些松懈或不甘心的同学也咬紧了牙关,开始铆足劲头,更加专注地尝试制作属于自己的第一张完整符卡。
然而,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时间,教室里接连响起了几声轻微的“噗噗”闷响和沮丧的低呼——那是能量控制不稳、灌注过急导致卡基不堪重负,直接能量过载“炸”了的动静。求成心切,反而让好几个同学功亏一篑。
第148章 月考(1)
正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让学生们痛苦捂脸、凄厉哀嚎的月考,终究是踩着日历,准时到来了。
九月二十六号,上午,天色微阴。
考试地点设在普通部的教学楼。
笔试采用闭卷形式,考场规则森严:禁止任何形式的作弊、交头接耳;手机等电子设备一律上交到讲台前;严禁召唤宠兽干扰他人答题……违者必将受到严厉处分。
考场和座位是按照入学成绩从高到低排列的。
沈秋郎的录取分数相当不错,被分在了第四考场,也就是一号多功能厅,前三个考场是班级的教室,只能装下四十名学生,而这里,足以容纳八十名考生。
这也意味着,同一个班级的同学基本都被打散,放眼望去,整个考场里几乎看不到几张熟悉的面孔。
不过,这对沈秋郎来说毫无影响。
经过监考老师严格的随身物品检查后,垫板、草稿纸和答题卡被依次分发下来。沈秋郎利索地填好姓名和考号,然后……
开始百无聊赖地抖腿。
反正离发卷还有一会儿。
预备铃响起,广播开始字正腔圆地宣读冗长的考场纪律。
监考老师则快速清点试卷份数,确认无误后,将卷子分发到每一列的第一位同学手中,依次向后传递。
沈秋郎拿到卷子,先快速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缺页或印刷模糊的问题,然后便拿起卷子浏览起题目来。
正式开考的铃声还未响,不能动笔,但不妨碍她用眼睛先“做”一遍。
题型包括单选题、多选题、填空题和简答题。
「第一次御兽师世界大战的开端是在哪一年?」
A.1658年b.1654年c.1659年d.1649年
嗯,这题选b。
「御兽师联盟的最初提倡者和成员有?」
A…b…c…d…E…F…
这题选AcdEF。
填空题……简答题……
知识点都还算熟悉,印象清晰。
“叮铃铃——!”
正式开考的铃声终于敲响。刹那间,整个多功能厅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几乎所有考生都瞬间埋下头,争分夺秒地开始答题。
而沈秋郎,却不紧不慢地从笔袋里,又拿出了一支备用笔,握在了左手中。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她的左手,仿佛突然有了自己的意志,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地,一把从她右手中“抢”过了原本那支笔!
此刻,她的左右手,各执一笔。
讲台上的监考老师瞥见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也没多想,只觉得这学生可能只是有点天赋异禀,是双巧手,能用双笔,或者单纯手快。
毕竟规则只明文禁止了“召唤宠兽影响他人考试”。
沈秋郎心里暗笑:规则可没说不许让宠兽帮忙答卷啊!
真实的情况是,沈秋郎把手臂折在肥大的校服袖子里,从手肘的位置连接上了小饼。于是,在沈秋郎的意念主导和小饼的精准执行下,她开始写字了,左右开弓!
右手答题流畅自如,左手写字自如流畅!两支笔在答题卡和卷面上飞舞,效率何止翻倍!
她甚至不需要过多思考,很多基础题的答案几乎是看到题目的瞬间就跃然纸上。不过一刻钟多点的功夫,整张卷子已被她答完,连那些不太确定、需要蒙一个答案的题目也全都填满了。
将笔往旁边随意一放,沈秋郎长长舒了口气,开始进入标准的“考试发呆”流程——检查?不存在的,正经人谁检查啊?
现在只求考的全会,蒙的全对。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放空,听着周围一片密集的书写声,感受着一种名为“学霸の余裕”的氛围。
考试开始后半小时,允许提前交卷。交卷后可以领取手机离开考场,但需在走廊保持安静,不得喧哗影响其他考生。
沈秋郎正好考前水喝多了,一看时间过了半小时了,立刻举手示意交卷。
在两位监考老师和其他考生惊愕的目光中,她利落地收拾好东西,拿回手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安静的考场。
身后,留下两位监考老师面面相觑,以及一众考生内心“卧槽这就做完了?”的惊恐与懵逼。
一位监考老师出于好奇,快速翻阅了一下沈秋郎的试卷,发现上面写得密密麻麻,并非胡乱涂鸦或空白,不由得低声对同事感叹:“这学生……速度真快啊。”
这话虽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水中,给剩下的考生带来了无形的、巨大的压力。
沈秋郎才不管这些。
她出了考场,熟练地连上蓝牙耳机,先去洗手间解决了个人问题,然后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着,点开音乐,准备悠闲地度过剩下的时间。
刚听没两分钟,手机震动,是裴天绯的消息:「开始考试了吗?」
沈秋郎单手回复:「笔试开始了,但我已经答完交卷出来了。」
研究所内,裴天绯看着这条回复,微微蹙眉。这才开考四十分钟,她就交卷了?这是什么答题速度?亦或是……根本就没认真答卷?
她压下疑问,直接切入正题:「中午来一趟校长办公室,我在那里等你。」
「哦,是关于体测安排的事吗?已经搞定了?还是需要我配合做什么?」沈秋郎反应很快。
「基本妥了。算了,你现在有空的话就直接过来吧,我正好在校长办公室。」裴天绯改变了主意。
「好的。几楼啊?」
「四楼。主走廊尽头的门就是。」
沈秋郎抬眼看了看走廊的标识,自己现在就在四楼。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多分钟,时间绰绰有余,只是顺路走一趟的事。
「马上到。」
回复完,她关掉音乐,收起手机,抬脚便朝着走廊尽头的校长办公室方向走去。
沈秋郎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浑厚有力的男声。
沈秋郎推门而入。办公室宽敞明亮,她一眼就看到吴羽飞正抱着他的平板电脑站在靠墙的位置。
裴天绯则端坐在会客沙发上,见她进来,抬眸看了一眼,微微颔首示意。
坐在宽大办公桌后面的,是一个身材颇为健壮、但明显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看起来约莫三十七八岁,眉眼间带着惯有的严肃,不过或许是因为人到中年,脸庞和身形都透出些富态。
原来校长长这样?沈秋郎心里嘀咕了一句,她还以为是那种挺着啤酒肚、头发稀疏的地中海大叔,或者是位白头发白胡子的老头。
“你就是沈秋郎同学?”安校长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审视地看向沈秋郎,自我介绍道,“我是市第十五中学的校长,安飞程。”
“日安,安校长。”沈秋郎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声,视线便很自然地落回了裴天绯身上,显然更关注她此行的目的。
安飞程见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提醒沈秋郎注意礼节,但目光触及一旁气定神闲的裴天绯,想到对方联盟三级研究员、教授的身份,又把话咽了回去。
只招收御兽师学生的专业御兽师中学由国家教育部和联盟共管,校长不仅由教育部任命,更硬性要求必须具备联盟二级及以上权限。
安飞程本人正是联盟二级人员,不过隶属社交部门,在裴天绯这位实权研究教授面前,自然得客气几分。更何况,他隐约听说这位裴教授的亲妹妹也在自己学校就读……
“沈同学,过来一下。”吴羽飞朝她招招手。
沈秋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又咋了,哥们?”
她这随口的称呼让吴羽飞眼角抽搐了一下,但他还是忍住了,拿起平板,指着上面一段观测记录问道:“观察发现,部分巫哆个体会有频繁寻求人类抚摸其头部的行为。如果是表达亲近,一天一两次尚可理解,但我记录到有一只巫哆在一天内,向同一位研究员寻求此类接触高达二十七次。这行为动机是什么?”
沈秋郎听完,忍不住扶额,觉得这问题简直是在挑战她的耐心底线:“哦,那个啊。它那是想让你帮忙摸摸看,它柔软的小脑袋里能不能摸到像是硬块的东西,或者能不能感受到明显的硬质凸起,这是要长角了。如果开始长角了,就说明它快要进化成巫哆娃娃了。”
她翻了个白眼,什么弱智问题,无语了。
吴羽飞立刻在平板上飞快地记录着沈秋郎的话,嘴里还低声复述着关键点:“…行为动机在于试探进化迹象…可推断,当巫哆哆成长至能量饱和、临近进化临界点时,其额前会开始出现肿块变硬,形成角的雏形…此角实为高度凝聚的能量实体外显…”
沈秋郎没管他,视线转向裴天绯,语气直接得近乎不客气:“下午体测的事儿,到底办妥了没?”
“基本安排好了。”裴天绯似乎早已习惯她这种态度,平静地回答,“具体情况和安校长初步沟通了。但现在需要你亲自来说明一下细节。”
“我说明啥?”沈秋郎一听,没好气地往后一倒,整个人瘫进沙发里,手脚摊开,摆出一副“别来烦我”的架势,“我以为你都搞定了,就是让我来露个脸走个过场就完事了。”
第149章 同学家长是精神病院院长
安飞程校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表情有些尴尬。这个叫沈秋郎的学生,对裴教授说话的态度也太过随意、甚至有些不敬了。他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打个圆场,缓和一下气氛——
就听见沈秋郎已经大大咧咧地开始解释了,那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晚上食堂吃什么:
“呃,就是啊,安校长,是这么个情况。裴教授呢,跟我有个合作。她帮我和其他几个……嗯,不小心收服了恶灵当宠兽的同学,兜个底,保全一下这些恶灵,别让联盟给强制处理了。我呢,就负责帮这些同学照看一下、调理调理那些恶灵,防止它们反噬伤人。裴教授嘛,就顺便……研究研究这些恶灵。嗯,基本就这些事儿呗。”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可这番话听在安飞程耳朵里,简直如同惊雷炸响!
“胡闹!”安校长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因震惊和愤怒而拔高,“恶灵宠兽是公认的极度危险存在!联盟数据明确显示,其反噬御主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收服它们的学生,不是已经被反噬遭受重创,就是正处于被反噬的危险边缘!后果往往极其严重,非死即残!”
“你们……你们这简直是在拿生命当儿戏!身为学生,怎么能如此不负责任?裴教授,您作为联盟三级研究员,怎么能纵容、甚至主导这种危险实验?!”
他情绪激动,胸口微微起伏,目光严厉地扫过沈秋郎,最后落在裴天绯身上,显然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这种在他看来罔顾安全的行为。
一旁的吴羽飞停下了记录的笔,微微蹙眉看向安校长,但没有立刻说话。
裴天绯面对安飞程的质问,神色依旧平静。她轻轻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抬起眼,目光沉稳地迎上安校长激动的视线,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安校长,请稍安勿躁。您提到的官方数据,是基于普通御兽师和未经引导的野生恶灵。而沈秋郎同学,在恶灵亲和性与控制方面,展现出了……超越常规认知的特殊天赋。”
裴天绯淡淡地瞥了一眼旁边瘫在沙发上、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模样的沈秋郎,随即重新将目光投向情绪激动的安飞程,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安校长,请冷静。沈秋郎同学是我这项研究的重要合作者,她的安全与项目的推进,由我全权负责。”
这话里的潜台词十分清晰:这是我研究部门三级权限教授的项目,还轮不到其他部门的二级人员过多质疑或干涉。
安飞程脸色变了变,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不满和担忧,从桌上拿起一份表格,递给沈秋郎,语气生硬地转开了话题:
“这是初步拟定的、需要……‘特殊关注’的学生名单。你核对一下,看看有没有遗漏。”
沈秋郎接过表格,快速扫了一遍上面列出的名字和基本信息。
李汐耀,沈秋郎,荀雅兰,楚夜明,裴天绮,颜宁宁,严薇,连也青,连也达,崔浩霓,金玥悦……
忽然,她眉头微微一皱,抬头看向安飞程,语气带着疑惑:
“那个……名单上是不是少了一个人?还有一个同学,叫白十七的。”
听到这个名字,裴天绯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安飞程闻言,摆了摆手,解释道:“白十七同学的情况比较特殊。她和我们学校签有保密协议,她的相关事宜不纳入这次体测的统一安排,她的成绩由协议指定的单位另行测试评估。”
“哦……”沈秋郎立刻想起了小白的母亲白淞落,那位同样是联盟三级研究员的女教授。白教授确实提过她女儿情况特殊。沈秋郎随即表示理解地点点头:“没关系,我明白。我和白淞落教授也有项目合作,能理解特殊情况。”
然而,
就在“白淞落”这个名字从沈秋郎口中自然说出的瞬间——
办公室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裴天绯一直保持平静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隙!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下意识地坐直了些,目光锐利地射向沈秋郎,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愕与深深的疑惑,仿佛听到了什么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而站在一旁的吴羽飞,更是失态到手腕一抖,差点把捧在手里的昂贵平板电脑直接摔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目光在沈秋郎和裴天绯之间惊疑不定地来回扫视。
裴天绯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她盯着沈秋郎,一字一顿地重复问道:
“你刚才说……你和谁有项目合作?”
“白淞落教授啊,就是小白……白十七的妈妈。”沈秋郎看着眼前两人骤变的脸色,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有什么问题吗?裴教授不也是裴天绮的姐姐吗?那白十七的家长是联盟教授,有什么好奇怪的?”
吴羽飞张了张嘴,看看脸色凝重的裴天绯,又看看一脸无辜的沈秋郎,一副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由自己来点破的样子。
裴天绯捏了捏眉心,似乎有些头疼,她看着沈秋郎,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你……知道她除了联盟教授这个身份,还意味着什么吗?”
“除了是联盟教授,”沈秋郎更疑惑了,“难道还有什么其他……更了不得的身份?”
“啊……那个……”吴羽飞尴尬地试图接过话头,但他的表情明显写着“我不想捅这个马蜂窝”,“小沈同学,你……知道圣西亚斯中心精神病院吗?”
“知道啊。”沈秋郎点头。
圣西亚斯中心精神病院,在华国也被称为兴安府精神健康医院,是整个东北亚夏地区规模最大、历史最悠久、医疗力量最雄厚的精神病专科机构。
由近三百年前的罗斯人西亚斯创办,后来被华国接手,最初是为患有精神疾病的普通人以及精神力出现病症的御兽师提供治疗和康复疗养。
但实际上,圈内人都心照不宣,那里同时也是关押具有极度危险性和严重社会危害性的重度精神病患的顶级安保机构。
在兴安府,如果有哪个小孩过于顽劣捣蛋,家长甚至会吓唬说“再闹就把你送进圣西亚斯去!给你关起来,天天扎针!”
其威名足以止小儿夜啼,当然,也可能嚎得更厉害了。
另外,由于超能系宠兽容易被强大的精神力吸引,那里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国家级的超能系宠兽重点保育和研究基地。
“但这跟精神病院有什么关系?”沈秋郎挠挠头,没明白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折。
“因为,”裴天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一字一顿地揭晓了答案,“白淞落教授,就是圣西亚斯中心精神病院的现任院长。”
“啊???”沈秋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嘴巴微张,彻底懵了。
她足足愣了好几秒,大脑才消化完这个信息。
随即,一个让她后背发凉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她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嘶……那、那如果……别人觉得我收服这么多恶灵宠兽,是个疯子……给我举报了的话,会不会把我也抓起来,关到精神病院去啊?!”
看着沈秋郎那副从懵逼瞬间切换到“我可能有危险,但我不是精神病”的惊恐模样,裴天绯有些无奈地闭了闭眼,耐着性子解释道:“……不会。你是我重要的合作研究对象,身份清白,行为……目前看来也在可控范围内。白院长不会,也没有理由这么做。”
吴羽飞在一旁默默擦了下并不存在的冷汗,继续低头记录着什么。
安校长则表情复杂地看着沈秋郎,似乎也没想到这孩子的思维能如此跳跃。
沈秋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小声嘀咕:“那就好,那就好……吓老汁一跳,还以为要被送去精神病院vip单间了……”
安飞程校长轻咳一声,适时地补充了一个信息:“白淞落教授下午也会来学校一趟。”
沈秋郎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她还没见过这位白院长真人,只是在社交账号上见过照片。
如果对方下午要来,想必会顺道见一见自己吧。她没太在意。
表格填好,几份需要她过目签字的文件也迅速处理完毕。
沈秋郎确认没自己什么事了,便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也不等安校长和裴教授再说什么,她径直拉开办公室门,走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安静依旧,离第一场考试结束还有约莫六分钟。沈秋郎没走远,就在第四考场门外的窗边站着。走廊两侧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堆放着考生们的书包,这是为了方便学生在考前最后几分钟还能从书包里翻出资料临阵磨枪。
终于,交卷的铃声响彻教学楼。
几乎在铃声落下的瞬间,各个考场的门被猛地拉开,学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出。大部分人脸上都带着或紧张或疲惫的神情,脚步匆匆,一部分人直奔卫生间,更多的则是迅速扑向走廊里自己的书包,手忙脚乱地翻找着下一科的笔记和课本,恨不得把最后一点时间也榨干。
气氛明显比第一场考前更加紧绷。因为接下来,将是长达一百一十分钟的《图鉴精讲》考试。
这门课知识点很多,虽然开学一个月没讲太多东西,但是需要记忆的宠兽特征、属性、习性、分布地域、进化链等信息极为繁复,是公认的“背多分”科目。
沈秋郎靠在窗边,看着眼前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神色平静。
她注意到陈蕊也从隔壁考场出来了,脸色有些发白,正被几个女生围着,似乎在讨论刚才的题目,眼神却不时瞟向自己这边,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和一丝怨怼。
沈秋郎懒得理会,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摸出耳机戴好,点开了音乐播放器。
接下来的考试,对她而言,不过又是一场需要安静坐上一百一十分钟的流程罢了。
第150章 月考(2)
第二门《图鉴精讲》的考试流程依旧。试卷下发后,沈秋郎照例先快速浏览题目,准备开考铃一响就奋笔疾书。
然而,看着看着,她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多选题】以下哪些是兴安府地区“御三家”能够学会的招式?
A.飞叶刃b.超音波c.水炮d.碎岩之爪E.喷射火焰F.电光一闪G.求雨
“嗯?”沈秋郎心里嘀咕,“曲老师上课好像从来没专门讲过各地区‘御三家’的招式列表啊?这超纲了吧?”
不过吐槽归吐槽,这题她还真会。得益于中考前利用系统疯狂逼自己刷大量图鉴信息,她记得很清楚:“选A、c、E、G。”
下一题:
【多选题】下面哪些是怒面獒可能携带的招式?
A.浊流b.火焰牙c.闪焰冲锋d.舍身冲撞E.沙暴
“怒面獒?”沈秋郎更疑惑了,“曲老师的课重点是基础图鉴和本地常见宠兽,像怒面獒这种相对稀有、分布区域不在此地的,根本没细讲啊……倒是讲过它的初始形态团毛犬,还带了一只来课堂演示来着。”
不过,这题她也会。“选b和c。”她对自己记忆库的信心很足。
就这么着,她带着几分“这出题角度有点偏”的吐槽心态,一路不管不顾地答了下去。单选题、多选题、填空题、看图连线题、根据宠兽局部特征写出其名称的看图填空题……她都凭借扎实的图鉴知识一一搞定。
最后,是一道价值10分、整张120分试卷中占比最重的简答题。
沈秋郎默读题目:
「2371年,某省某市某商场内,发生了一起恶灵系宠兽伤人事件。据现场影像资料显示,有3只恶灵系宠兽“巫哆娃娃”袭击了一名无辜妇女,具体场景如配图所示。请你简要分析图中该恶灵所使用的招式及其效果,并推测该恶灵袭击人类的可能动机。」
沈秋郎摸了摸下巴,依言仔细看向试卷上的配图。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但印刷相当清晰,并不像某些历史试卷里的人物那样模糊成一团。照片中,一个穿着旧式服装的女人正满脸惊恐地仓皇逃窜,而在她身后半空中,悬浮着几只……长着弯曲角、戴着漂亮首饰的布偶形宠兽。
沈秋郎盯着那几只“恶灵”看了又看,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内心升起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差点脱口而出:
“ber……俺寻思……这图片里画的,它也不是巫哆娃娃啊?!”
沈秋郎盯着试卷上那张配图,又仔细辨认了两眼,确定以及肯定:不是巫哆娃娃,而是巫哆娃娃的进化型——大巫哆。
她没多犹豫,提笔就在答题卡上如实写下分析:
「首先,需要指出题目中的一处事实性错误:配图中显示的宠兽并不是巫哆娃娃,而是其进化形态大巫哆。
其次,图中所示宠兽所使用的招式应为超能系招式[念力]。该招式效果是能够使一定重量的物体悬浮移动,也可以作为攻击手段,可被[念力]抵消。
袭击人的动机可能是图中女子无意中拿取或触犯了对于该族群而言具有重要意义的物品,从而引发护巢或守护本能,进行驱离性攻击。」
写完最后一句,她抬头看了眼教室前方的挂钟,开考才过去五十分钟,刚好达到允许提前交卷的时间线。
她又快速浏览了一遍答题卡,确认姓名考号填涂无误,所有题目都已作答完毕,便不再耽搁,直接举手示意交卷。
在监考老师略显诧异和其他考生一片愕然、掺杂着些许羡慕嫉妒的目光中,沈秋郎面色如常地收拾好文具,拎起自己放在椅侧的书包,径直离开了依旧弥漫着紧张气氛的考场。
走廊里空荡荡的,她背着书包,不紧不慢地朝着食堂方向走去。这个点,食堂应该刚开餐不久,正好能避开高峰期,安静地吃个午饭。至于下午的体测安排,等通知就好了。
现在,填饱肚子才是头等大事。
沈秋郎今天难得给自己破了例,没去点常规的套餐窗口,而是拐进了食堂的自选麻辣烫区。清汤底,二十二块钱一斤,她荤素不挑地夹了满满一大盆,一称,足足六十多块钱。她端着堆成小山的红油盆找了个角落坐下,慢条斯理地吃完,连汤都喝了不少,最后满足地拍了拍肚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她吃完饭时,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多分钟。但已经陆续有学生提前交卷,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涌向食堂。很快,食堂里就多了些喧闹的人气。
“老大。”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秋郎抬头,看见楚夜明端着餐盘站在桌旁。餐盘里只有一份米饭和一个清炒油麦菜,简单得近乎朴素。
“老大,你这么早就交卷了?”楚夜明看着沈秋郎面前那个只剩下一点底汤的麻辣烫大海碗,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
“嗯哼。”沈秋郎从牙缝里剔出一小根卡住的香菜,含糊地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这次考试……感觉题怎么样?”楚夜明在她对面坐下,试探着问。她知道沈秋郎成绩好,但还是习惯性关心一下。
“题挺简单的。”沈秋郎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语气随意。
“啊?”楚夜明眨了眨眼,有点意外,但转念一想,自家老大毕竟是入学成绩第一,觉得简单也正常。她自动把这话理解成了“老师讲过的部分很简单”,便没再多问。
毕竟《图鉴精讲》这门课的教材又厚又重,里面的知识很多,老师只能侧重一些部分来讲,每个班根据老师和学生的宠兽配置会更改教学内容,进度还有细微差别,谁也不敢说能覆盖所有题目,满分几乎是传说。
“对了,天绮跟我说,她姐姐今天来学校了。”楚夜明换了个话题,边说边留意着沈秋郎的反应。
“我知道,”沈秋郎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是为我们这些带着恶灵宠兽的学生体测的事来的。”
“哦,那就好。”见沈秋郎如此淡定,楚夜明心里松了口气。她看了看沈秋郎碗里还剩下的一点汤底,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道:“老大,你这汤……不喝了吧?我能喝吗?别浪费了。”
沈秋郎闻言,抬眼看了看楚夜明餐盘里那点可怜的青菜米饭,又扫过她带着些许期盼的眼神,无所谓地摆摆手:“喝吧。喝完顺手帮我把碗收了。”
“谢谢老大!”楚夜明立刻高兴起来,端起沈秋郎那只大海碗,小心地把里面剩下的汤汁倒进自己碗里,混着米饭吃得挺香。
沈秋郎看着楚夜明低头吃饭的样子,心里清楚,哪怕之前自己给了她三万块钱应急,这姑娘骨子里的节俭习惯一点没变,恐怕那钱都攒着或者用在更紧要的地方了。
她没说什么,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食堂窗外逐渐多起来的人流。
这时,她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拿起来一看,是裴天绯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
「体测安排已就绪。下午一点半,旧体育馆东侧器械区。带好你的学生证和宠兽。其他人会另行通知。」
沈秋郎指尖敲了敲屏幕,回复了一个「收到」。也好,早点搞定,省得心里惦记。
楚夜明也看到了她查看手机的动作,投来询问的眼神。沈秋郎简单解释了一句:“下午体测的事,裴教授通知了,一点半,旧馆那边。”
楚夜明了然地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她知道,既然老大这边都安排好了,那她和裴天绮、颜宁宁他们应该也会很快接到通知。
吃完饭,楚夜明果然很自觉地收拾了沈秋郎和自己的碗筷,一起送到回收处。
两人走出食堂,距离下午的体测还有段时间,但她们都没什么闲聊的兴致,一个想着考试,一个想着即将到来的、可能有点特别的“体检”,便默契地各自散去,为下午的事情做些准备。
沈秋郎在操场边的树荫下找了个长椅坐下,摸出手机,点开了学校刚刚群发给全体高一学生的体测通知详情,仔细看了起来。
“科目《精神力控制》考核流程:
进入测试场地后,每人领取一份标准计量的「显色剂」与「精神力补剂」。
前往指定测试仪处,将自身精神力与「显色剂」混合,然后按规程灌注进测试仪。
严格遵循测试仪屏幕上出现的指示进行操作。
测试结束后,立即服用「精神力补剂」以缓解消耗。必须将贴有本人学号的补剂空容器投入指定回收箱,以便核对完成情况。
科目《基础对战理论》考核内容:
第一项:召唤自身契约宠兽,对专用测试靶机或测力装置发动三次不同的招式,记录并评估能量峰值、冲击力等基础数据。
第二项:在体测老师提供的若干只标准考核用宠兽中,选择其中一只作为对手,进行简化的1v1对战,目标为击败或使其失去战斗能力。对战限时3分钟,由老师根据对战过程、战术应用、指令有效性等进行综合评分。
“就这?”
沈秋郎挠了挠头,把通知又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看起来很简单嘛……”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关掉了手机屏幕,身体向后靠去,仰头看着树叶间漏下的阳光。下午一点半,希望一切顺利,早点搞定。
第151章 教授之间的修罗场?
下午一点半,体育馆内人声鼎沸。
由于是自由选择测试科目顺序,体育馆里显得有些混乱。
高一、高二、高三的学生混杂在一起,各自排队等候在不同的测试仪器周围,嘈杂声、宠兽的叫声、老师的指令声交织成一片。
沈秋郎按照裴天绯之前的安排,知道自己这种“特殊情况”需要留到最后再进行对战测试部分。于是她先去了相对人少一些的《精神力控制》测试区。
她严格按照流程走:领取显色剂和精神力补剂,走到测试仪前,将自身精神力与显色剂混合后灌注进去,按照仪器提示完成一系列精细操控。
仪器要求输入约自身80%-90%的精神力,沈秋郎照做,然后根据仪器指示在规定时间内把自己放精神力“捏”成需要的形状。
不知为何,别人的精神力像是水饴糖一样丝滑,她的就像即将冷却的硬糖糖浆一样梆硬。
是自己的问题吗?但是自己正常使用精神力也没有什么问题啊?
测试结束后沈秋郎喝下补剂,将贴有自己学号的空瓶丢进回收箱。
结果很快出来,光屏上显示着她的精神力评级:5级。
和开学初的测试结果一模一样,中规中矩,没有任何波动。
沈秋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但她还是摸了摸下巴,心里有点犯嘀咕:按理说最近频繁使用能力,还经历了些事情,怎么连一点细微的波动也没有捏?
是联盟的评级标准过于细致,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正想着,就听到一个笑嘻嘻的声音由远及近:
“班长——!”
沈秋郎一抬头,看见白十七正挥舞着那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校服袖子,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穿过人群朝自己飞奔过来,然后在她面前猛地一个飞扑!
沈秋郎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接住了她。本以为这个跑起来势头不小的同学撞进怀里会有点分量,但实际接住的瞬间,沈秋郎心里“咦”了一声。
好轻!
轻得有点出乎意料,仿佛怀里接住的不是一个高中生,而是一个塞满了棉花的大型布偶,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实质的重量。
“嘻嘻嘻……”白十七在她怀里蹭了蹭,发出开心的笑声,然后才站稳在地上。她习惯性地把双手缩在过长的袖子里,互相搓着,仰起脸看着沈秋郎,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得意和分享秘密的兴奋,压低了点声音说:
“班长!我妈妈今天来学校了哦!”
“我知道哦。”沈秋郎看着面前笑容灿烂的白十七,语气平淡地回应道。
乍一看,很难将眼前这个看起来活泼无害、甚至有些过分天真的同学,与“疯癫”这个词联系起来,但实际上就……
有时候总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白十七的头发看起来蓬松柔软,沈秋郎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触感果然如想象中一样柔软,甚至更胜一筹。
白十七立刻像被顺毛的猫咪般眯起眼睛,微微仰头,脸上流露出几分享受的神情。
然而,一个念头在脑中闪过,沈秋郎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白十七是与学校签有特殊保密协议的,她的母亲白淞落教授对自己解释过,小白因为“疾病”原因长期居家,渴望能和其他人一样拥有上学的机会。
而白淞落的另一个身份,是圣西亚斯中心精神病院的院长。
一个精神病院长的女儿,需要靠特殊协议才能上学,本身还患有需要保密、甚至可能极具危险性的“疾病”……
小白她……不会是精神病吧?
沈秋郎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一个患有精神疾病的御兽师,其危险程度远超患有精神病的普通人患百倍!
他们与恶灵一样,都是潜在的不定时炸弹,谁也无法预料何时会爆发,会造成何等恐怖的破坏。
白十七此刻天真烂漫的模样,反而更让她觉得深不可测,甚至……有点瘆人。
白十七似乎并未察觉沈秋郎的心理活动,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捂着嘴“嘻嘻”地坏笑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狡黠光芒。
她冲沈秋郎挥了挥过长的衣袖:“班长,我先去找我妈妈啦!等会儿我带她来见你哦~”
说完,她便像一只轻盈的fafudei,蹦蹦跳跳地转身融入了体育馆嘈杂的人群中,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沈秋郎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微微蹙眉。
白十七的存在,似乎比那些显而易见的恶灵,更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
“嘶……”沈秋郎挠了挠手臂,不禁自嘲,“怎么回事呢?明明都和恶灵玩到一起了,怎么还会对一个精神病感到害怕啊?”
沈秋郎在体育馆西南角的休息区找了旮空地坐下,安静地等着。
陆续地,楚夜明和裴天绮先找了过来,陪在她身边。
过了一会儿,颜宁宁也到了,看到这边已经聚了四个“情况特殊”的同学,一直沉默寡言、不太合群的荀雅兰竟也默不作声地走过来,靠在了旁边的墙边,双手插在校服兜里。
五个风格迥异但都被贴上了“特殊”标签的女生,就这么在角落里形成了一道有些引人注目又带着点疏离感的风景线。
没过多久,裴天绯和吴羽飞一前一后走了过来。裴天绯的目光扫过靠着墙一字排开的五个女生——“八班恶灵F5女团”,表情没什么变化。
“下午好啊,老姐。”裴天绮抬头,朝着自己姐姐随意地抬了抬手打招呼。
站在她旁边的楚夜明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神闪烁,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试图拉开一点和裴天绮的距离,装作刚才并没有站得很近的样子。
沈秋郎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闪而过的、混合着失落和尴尬的微妙情绪。
裴天绯的视线在裴天绮和楚夜明之间短暂停留了一瞬,微微蹙眉,但很快便移开,最终落在了沈秋郎身上,显然她才是今天的正主。
就在裴天绯准备开口的当口,一个极具穿透力、带着兴奋劲儿的“呦吼~”声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是“咚咚咚咚”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只见白十七挥舞着那对过于宽大的校服袖子,像只撒欢的小兽,兴高采烈地飞奔过来,目标直指沈秋郎。
沈秋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身,往前迎了两步,恰到好处地张开手臂。白十七毫不减速,直直扑进她怀里。沈秋郎顺势接住她轻盈得过分的身子,借着冲劲儿抱着她在原地转了两圈卸去力道,才稳稳地将她放下。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放下白十七,沈秋郎的目光越过她,看向不远处正缓步走来的那位女性。
来人穿着一件干净挺括的白大褂,白色中略带灰调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扎了一个低马尾。
她有着一双罕见的浅蓝灰色眼眸,眼神明亮、清澈,却不带丝毫锐利,反而透出一种历经沉淀的、镇定而温和的力量感。
脖子上随意挂着听诊器,白大褂的左侧胸前口袋上,别着一枚设计繁复而精致的徽章——齿轮、星芒与dNA双螺旋链相互缠绕,边缘镶嵌着三道纤细的棱线,象征着其在联盟内毋庸置疑的三级研究员身份。
这位,就是圣西亚斯中心精神病院院长,白淞落教授。真人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加敏锐,那份温和之下,是久经沙场般的洞察力。
“下午好,白教授。”裴天绯率先开口,语气是研究员之间惯有的、保持距离的礼貌。
“下午好,裴教授。”白淞落停下脚步,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公式化的笑意,目光平静地迎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两位三级研究员短暂的交锋,气氛算不上紧张,但也绝谈不上热络。
沈秋郎站在中间,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属于顶尖专业人士之间的气场碰撞,但确实并非所谓的“修罗场”。她暗自松了口气,她可一点也不想成为这种微妙气氛的焦点。
“老大,那位是……?”楚夜明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沈秋郎,压低声音问,眼睛好奇地瞟向白淞落。
她这一问,顿时吸引了其他几人的注意。连靠在墙边的荀雅兰,虽然脸上还是那副酷酷的、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身体也不自觉地往这边微微倾斜了几分,显然也竖起了耳朵。
“啊,”沈秋郎看了看她们,用平常的语气介绍道,“那位戴着金丝眼镜的,裴天绮同学的姐姐,裴天绯教授,你们之前都见过一面了。”
“嗯嗯~”裴天绮与有荣焉地用力点头。
“而那位白色头发的,”沈秋郎目光转向白淞落,“是小白的妈妈,白淞落教授。”
“对的呦~”白十七笑嘻嘻地甩了甩袖子,证实道。
“她们两位都是联盟的教授,跟我有一些项目上的合作。”
沈秋郎最后补充了一句,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今天午饭吃了什么,然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话音落下,周围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意味深长的寂静。
楚夜明、颜宁宁、荀雅兰,甚至包括裴天绮,都一时语塞,表情复杂地看着沈秋郎。能和一位联盟三级教授合作已属惊人,而她居然同时与两位不同领域的顶尖教授保持着合作关系……这已经超出了她们日常理解的“优秀”范畴了。
空气中只剩下体育馆远处传来的、模糊的测试指令和宠兽的嘶鸣声。
第152章 月考(3)
两位教授之间并没有更多的寒暄,气氛维持在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中。
但沈秋郎敏锐地察觉到,一旁的吴羽飞似乎格外紧张,身体绷得有些僵硬。她不动声色地朝他勾了勾手指。
吴羽飞如蒙大赦,赶紧小步凑到沈秋郎身边,混入学生堆里,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哥们,你紧张个什么劲儿?”沈秋郎用手肘轻轻怼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问道。
“那可是两位三级教授!你一点都不紧张吗?”吴羽飞也压着嗓子,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而且,白教授明明是专攻超能系宠兽的权威,怎么会突然对恶灵领域感兴趣?这太不寻常了。”
“我紧张个der。”沈秋郎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嚣张,“现在是卖方市场,懂吗?bro。是她们需要我脑子里的东西。”她顿了顿,突然生出一丝好奇,话锋一转,“说起来,你们团队……也是前不久才转向研究恶灵的吧?那之前是搞什么的?”
吴羽飞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了坦白:“之前……是研究化石类宠兽的。裴教授是我学姐,我们师从同一位导师。”
“哦~”沈秋郎拖长了音调,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随即非常直接、甚至有些残酷地点明了事实:“那在我眼里,无论是你和裴教授,还是现在这位白教授,在恶灵这个领域,都算是咣当的半桶水。既然如此,谁也别瞧不上谁,都老老实实从头搞起呗。”
“你……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毒?”吴羽飞被这直白的评价噎了一下。
“废话少说。”沈秋郎不耐烦地打断他,“在我这儿,你能问出‘巫哆哆为什么总想被摸头’这种问题,就跟弱智没什么两样。”
“那能一样吗?!你是特例!你对恶灵的亲和性与理解根本不能按常理判断!我们普通研究员哪有那种条件?”吴羽飞试图辩解。
“所以啊,”沈秋郎双手一摊,表情无辜又气人,“是‘半桶水’就得勇敢承认,不丢人。死要面子活受罪,最后耽误的是研究进度。”
“嘶……”吴羽飞被怼得倒吸一口凉气,胸口发闷,却愣是找不出一句有力的反驳。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这位小祖宗面前,他们这些所谓的“专家”,在恶灵领域确实没啥话语权。
偏偏,他们还极度依赖她提供的知识和样本。这感觉,真是憋屈又无奈。
随后,戴着一顶鸭舌帽的李汐耀顺着墙根溜过来了,向着沈秋郎打了个招呼。
又等了几分钟,体育馆入口处出现了几个身影。走在前面的是个气质清冷的浅蓝发色女生,身后跟着三位同样黑发红瞳,但神态气质迥异的同伴。
是严薇、崔浩霓,以及连也青、连也达这对双胞胎。
“好了,”沈秋郎心里默念,“这下,‘问题儿童’们总算……差一个人就到齐了。”她暗自松了口气,有种看漫画里打boss前主角团历练过后从四面八方赶来集结完毕的既视感,至少让她踏实了不少。
严薇目光扫过现场,首先注意到了裴天绯。
裴天绯朝她微微颔首示意,严薇也礼节性地点头回敬,随后便将视线转向了沈秋郎。
沈秋郎察觉到她的目光,立刻搞怪地朝她做了个斗鸡眼,顺便吐了吐舌头,扮了个丑丑的鬼脸。
严薇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鬼脸噎了一下,气息一岔,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身边的连也青脸色骤变,和满脸紧张同样冲过来的裴天绮一起,手忙脚乱地帮她顺背。裴天绮迅速从严薇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吸入式药剂,递到她嘴边。
严薇急促地吸了几口药,呼出的气息带着白色的寒雾,又深呼吸了好几次,剧烈起伏的胸口才渐渐平复,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对不起……”她又轻轻咳了两声,声音还有些虚弱,带着歉意说道。
裴天绮脸上的紧张还未褪去,紧紧守在严薇身边,生怕她再出什么意外。
沈秋郎瞥了一眼旁边的楚夜明,发现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裴天绮和严薇那边,而是眼神飘忽地望向体育馆另一侧的入口。
沈秋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是金玥悦正朝这边走来。
沈秋郎朝她招了招手。金玥悦立刻小跑几步赶了过来,脸上带着点歉意:“看来我是最晚的一个,不好意思哈,刚手下有点事情要处理,耽搁了。”
“没关系。”沈秋郎大咧咧地摆摆手,甚至开起了玩笑,“要我帮忙不?比如用[龙息]给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洗洗头’之类的?这活儿我熟!”
金玥悦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干笑两声:“啊哈……那,那倒不用了。”她脑海里瞬间闪过和沈秋郎对战时,芝士那招360度无死角、毁天灭地的[龙息]扫射。
用那种威力的招式给人“洗头”?那烤出来的还能上七分熟?七分焦还差不多。洗出来的恐怕不是头,是炭了。
“既然人到齐了,那就……”
一个略显局促的声音插入进来。沈秋郎闻声回头,发现不知何时,安飞程校长也赶了过来,正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这也难怪,眼前这群学生个个身份特殊,其中还有市长千金,他身为校长亲自过来盯着点也属正常。
“嗯……行吧。”沈秋郎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只是叹了口气。她轻咳一声,竖起一根手指,目光扫过两位教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个,安校长,裴教授,白教授。人齐了,考试随时可以开始。不过,我有个建议。”
“请说,沈同学。”裴天绯似乎早已习惯沈秋郎主导节奏,语气平静地示意她继续。
“您看,毕竟现在体育馆里人不少,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们几个虽然被贴上‘问题儿童’的标签,但也不想搞得像活在宠兽园里似的被围观。”沈秋郎措辞直接,“而且,说句实在的,过多的关注和曝光,对于恶灵这类……嗯,比较‘敏感’的研究对象,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
她顿了顿,环视一圈自己的“同伙”们,继续说道:“能不能给我们安排个单独的地方进行测试?要么等这边普通学生的体测全部结束清场后我们再测,要么直接换个更僻静的场地。至于测试数据,校方可以存档查看,但希望能严格保密,不要轻易对外公布。”
这番话既考虑了同伴们的感受,也点明了研究的保密需求,合情合理。
白淞落听完,若有所思地看了沈秋郎一眼,目光又淡淡扫过抱着梦梦奇的白十七,随即颔首:“我同意这位同学的提议。集中、安静的环境更利于观察,也避免不必要的干扰。”
“我也没意见。”裴天绯立刻表示赞同。她本就为了这次测试特意调来了不少精密仪器,在私密环境下操作更能保证数据采集的准确性和安全性。
“既然两位教授都觉得没问题……”安飞程校长见状,连忙搓了搓手,脸上尴尬之色稍缓,“正好,体育馆的内馆训练场现在还空着,设施也齐全。请各位随我移步吧。”
“搞定。走了走了!”沈秋郎见状,利落地一挥手,招呼着身后神色各异的“问题儿童”小队,跟着校长和两位教授,朝着更为安静隐蔽的内馆走去。
……
体育馆内馆。
与外面主馆的喧闹相比,这里光线充足,环境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器械润滑剂和能量残留的气息。各种临时调来的精密测试仪器已被妥善安置在指定区域,闪烁着待机的微光。
“那么,按照既定的体测流程,”安校长站在场边,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校长的威严,“请各位同学依次召唤自己的契约宠兽,对场地中央的专用靶形测力机械,分别施展三次不同的攻击招式。仪器会记录并评估各项数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这群特殊的学生,补充道:“如果……呃,考虑到现在同学只有一页战斗书页,加之各位同学都携带了恶灵,所以派出各自的那只恶灵便可。”
“校长,”金玥悦突然举起手,语气自然地问道,“如果有同学契约了两只恶灵宠兽,该怎么办?都测吗?”
“两、两只恶灵?!”安校长脸上的肌肉瞬间僵硬,尴尬和难以置信的神色交织,“一只恶灵就已经是极度危险、联盟不鼓励的行为了!还契约两只?这、这简直是把性命当儿戏啊!”他的声音因为后怕和些许恼怒而微微拔高。
“那就只测试一只。”裴天绯适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场面控制权拉回正轨,“选择你打算派出的那一只进行测试即可。那么,谁先来?”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沈秋郎。
沈秋郎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懒洋洋地往后又退了两步,直接靠在了墙壁上,摆摆手:“我最后一个。我已经有两页战斗书页了,而且我得在旁边盯着点,以防万一有什么意外情况,我得帮忙解决啊。”
“那……我先来!”金玥悦见状,毫不犹豫地再次举手,主动请缨。她似乎早已跃跃欲试。
吴羽飞立刻示意她走到指定的测试起始位置——那里已经升起了一圈透明的能量防护壁,将测试区域与旁观区隔离开来。由于是全力测试数据,并未开启会对宠兽实力产生削弱效果的烈度力场。
“巴图鲁——!”
金玥朗声唤道。
黑色的御兽卡投入场中,紫色的雷光炸起!
第153章 月考(4)
“空!”
巴图鲁现身落地,虚化的爪尖轻点地面,几乎未发出声响。
它飘逸地甩了甩鬃毛,脖子上的绿松石串珠也跟着颤了颤,周身紫色咒纹微光流转。
按照考试要求,金玥悦开始指令巴图鲁对测力靶施展招式。
“巴图鲁,[蓄电冲击]!”
“空!”巴图鲁低吼一声,周身紫色咒纹骤然亮起,磅礴的电流瞬间裹挟全身,化作一道炫目的电光,猛地撞向测力靶!
轰!
仪器屏幕上瞬间跳出一个数值:496。
“下一个,[十万伏特]!”金玥悦继续下令。
巴图鲁昂首咆哮,周身黑色皮毛上紫色咒纹光芒大盛,一股粗壮凝实的闪电柱自它口中喷薄而出,狠狠劈在靶心!电光缠绕着不祥的紫色能量。
滋啦——!数值刷新:447。
吴羽飞快速操作着控制台,调出联盟数据库的对比信息,声音带着一丝惊讶:“能量读数确认。对比联盟记录的同招式历史数据,[蓄电冲击]超过了约59%的使用者,[十万伏特]超出约52%。”
虽然开学恶灵筛查时,大家或多或少知道金玥悦的咒狼是高级宠兽,但亲眼见到如此夸张的数据,裴天绮、崔浩霓等人还是忍不住咋舌,白十七双眼兴奋地冒着星星,连一向冷淡的荀雅兰也微微挑了下眉。安校长更是看得额头微微冒汗。
“下一个招式……”金玥悦正准备下达第三个指令。
“等一下。”沈秋郎突然开口。
“怎么了老大?”金玥悦回头看向她。
“没什么,”沈秋郎摆摆手,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只是想到点事。最后一个招式……用[咬碎]吧。”
金玥悦虽然心里有些疑惑——[咬碎]是普通系招式,并非巴图鲁的本系技能,威力理论上会打折扣——但她对沈秋郎的判断有种盲目的信任,立刻点头:“好。巴图鲁,[咬碎]!”
巴图鲁没有任何犹豫,四肢虚化的爪尖猛地蹬地,矫健的黑色身躯如离弦之箭扑向测力靶!它张开巨口,森白的利齿瞬间缠绕上不祥的黑色微光,狠狠一口咬在坚硬的靶子上!
铿!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测试仪屏幕上的数值剧烈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让全场寂静的数字上:
617!
“这……这怎么可能?!”吴羽飞猛地推了推眼镜,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屏幕上,“超过600?!虽然不同招式的基础威力值不同,不能直接横向比较,但……但这个数值也太离谱了!普通系招式[咬碎]怎么可能有这种能量层级?!”
裴天绯和白淞落也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显然这个数据远超她们的预期。
唯有沈秋郎,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了然的弧度。
她的某些猜想被证实了。
在旁人眼中,[咬碎]是普通系招式。但在她的系统标注里,这个招式明确归属于恶灵系。既然是恶灵系招式,由巴图鲁这只恶灵施展出来,威力自然不能以常理度之。尤其是,她早已确信,恶灵们普遍拥有的实力基准本就偏高,那么由它们施展的、真正契合其本质的恶灵系技能,威力会得到额外加成,也就说得通了。
金玥悦看着那个惊人的数字,愣了一下,随即兴奋地挠了挠它修长的脖颈:“干得漂亮!巴图鲁!”
巴图鲁低声呜咽了一下,用巨大的头颅蹭了蹭她的手心,周身流转的紫色咒纹渐渐平息。
金玥悦带着巴图鲁走向另一侧进行下一项测试,经过其他“问题儿童”身边时,眼神略带得意地扫过——当然,自动略过了自家老大沈秋郎。
“下一个……”
“我!我我我我我!我来!”白十七高高举起手,过长的袖子随着她的动作甩来甩去。
她蹦蹦跳跳地跑向测试区,过程似乎顺利,并无意外,很快也完成了攻击力测试。只是具体数据和过程,并未引起太多关注。
令人稍感意外的是接下来的实战选择。面对老师提供的几只用于实战考核的初级宠兽,金玥悦毫不犹豫地指向了一只水系的雨丝雏。
雨丝雏,火绒喵,咀叶狍,兴安府的御三家也在可以选择的行列中,并且算是比较有挑战性的类型。
电系对水系,属性克制明显。
哪怕在烈度力场的削弱下,巴图鲁的一发【十万伏特】依然毫无悬念——
秒了!
对战老师看着瞬间失去战斗能力、冒着黑烟的千丝雏,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金玥悦却只是轻松地吹了声口哨,对自己这番“大炮打蚊子”的举动毫无自觉,非常干脆地收回巴图鲁,溜溜达达地回到了旁观区,站到沈秋郎身边。
沈秋郎抬手扶额,默默移开视线,权当没看见。
“下一个,谁?”负责记录和协调的吴羽飞推了推眼镜,看向剩下的几人。
场间安静了一瞬。
“我来吧。”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严薇走了出来,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神情平静。
严薇有两只恶灵:小剥皮球球,以及缠怨藤奥若拉。
沈秋郎抱着手臂,有点好奇她会选择哪一只。
“簌簌……”
一阵细微的、仿佛植物摩擦的声响。紧接着,几根暗红色的、带有尖刺的藤条从严薇的校服袖口和下摆边缘悄然探出。那些尖刺此刻紧贴着藤蔓,并未竖起,显得收敛而……诡异。
藤条越伸越多,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轻轻摆动。随后,奥若拉那宛如畸形仙人掌球茎般的暗红本体,顺着藤蔓的支撑,缓缓“爬”了出来,落在地上。
它球茎表面那七只颜色截然不同的眼睛同时睁开,冰冷而涣散的目光分别投向周围不同的人,暗红色的藤蔓在身侧无声摇曳。
“血棘藤?!”安校长瞳孔一缩。
他死死盯着那只从市长千金衣服里钻出来的宠兽,心脏狂跳。
这可是联盟登记在册、明确标识为危险的恶灵!
这种恶灵会用藤蔓捆绑住猎物,然后用尖刺刺入猎物体内,疯狂吸取血液,甚至将猎物的体液吸干!可谓穷凶极恶!
严市长怎么会允许自己的独生女……
不,等等,似乎隐约有风声,说市长夫妇与这位体弱多病的女儿关系颇为冷淡疏离……
安校长用力闭了闭眼,将翻涌的震惊和诸多疑虑强行压回心底。
这不是他此刻该深究的问题。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负责记录的吴羽飞,示意测试可以继续。
严薇平静地完成了她的测试。各项数据平稳地显示在仪器上,战斗表现不算突出,但也绝不算弱,在中级宠兽里算中游偏高,但是在已经测试的恶灵总结出的规律里,只能说中规中矩。
沈秋郎站在一旁看着,但她的注意力并不在测试数据或奥若拉的表现上。她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严薇身上。
这位九班的班长,总是给她一种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并非高傲,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置身事外的游离。
自从那次无意间窥见她在无人处压抑的咳嗽与指缝渗出的血迹,沈秋郎就知道,这具身体已经糟糕到了何种地步。
既然病得这么重,为什么还要来学校?市长家应该不缺让她静养的条件。若是需要长期治疗或休养,待在家里不是更好吗?
严薇给她的感觉,不像活人,更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躺在棺材里等待最后盖棺的,半只脚踏入坟墓的尸体。
灵魂寻找解脱,却因为肉体尚未彻底消亡,所以不得不继续滞留在这人世,履行着“活着”的义务。
这种感觉,让她莫名联想到了死魂灵目,而她接触过的死魂灵,小剥皮最多,还有一只老剥皮敖鲁日。
恶灵被恶念吸引,追逐恶念。或许,正是这种特殊的状态,才吸引了死魂灵,小剥皮球球,来到了她的身边。
沈秋郎看着严薇收回奥若拉,苍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刚完成测试的并非自己。
严薇轻轻按了按心口,几不可察地缓了口气,然后默默走回等待的队列,安静得仿佛要融入背景。
接下来的几场测试,沈秋郎不能说全程监督,但至少都在看着。
而问题儿童们,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楚夜明的对战风格透着一股严谨的计划性,攻防转换有章法,显然是长期钻研对战影像和比赛、形成了一套自己的思路。
裴天绮的基本功扎实,应对也算得体,毕竟有个教授姐姐,耳濡目染下有些底子很正常,沈秋郎并不意外。
颜宁宁本人似乎有点紧张,但小线球倒是斗志昂然,毕竟是换过几任主人,身经百战对自身实力颇有信心,过程也算有惊无险。
……
最让沈秋郎意外的,是崔浩霓。
她的铭刻之眼“黑眼”,仅仅一记[光栅炮],刺目的银白能量光束便瞬间摧毁了对战测试宠兽的防御,直接将其秒杀出局。
测试仪器上,[光栅炮]的能量读数最终定格在:761。
[光栅炮]是钢系的高威力招式没错,但由一只中级阶段的宠兽施展,能量逸散、控制不足导致威力打折扣才是常态。
而这超过七百的读数,已经足以媲美部分高级宠兽的常规输出了。
“这就是……恶灵啊。”
沈秋郎眯起了眼睛,目光停留在那令人心惊的读数上。
她自己或许都没察觉到,一丝近乎本能的、带着探究与隐隐兴奋的弧度,正悄然攀上她的嘴角。
第154章 月考(5)
终于,最后一个,轮到了沈秋郎。
然而,她站在原地,嘴唇微动,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一旁的吴羽飞立刻心领神会——这位难搞的,牙尖嘴利,坐地起价的“恶灵专家”又要提条件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咳,”沈秋郎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那个……除了裴教授、白教授,还有我的哥们吴……嗯,其他人都先出去一下吧。校长您也请暂时回避。”
她话一出口,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对劲,皱了皱眉:“嘶……这么一来,负责对战测试的老师也出去了,好像……也没法测对战了?”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算了。校长和负责对战的老师可以留下观看,但前提是——”她的语气骤然变得严肃,“必须签署严格的保密协议。关于我今天测试的一切细节,特别是我的宠兽相关,绝对不能对外泄露。”
“你这孩子事怎么这么多……”吴羽飞扶额,但还是认命地问道,“你想要拟定一份什么样的协议?具体条款?”
其他几位“问题儿童”闻言,都非常自觉地、安静地退出了内馆,没有多问一句。
很快,内馆里只剩下沈秋郎、裴天绯、白淞落、吴羽飞、安校长以及一位对战课老师。
“好了,现在,”沈秋郎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迎上留下的几位“长辈”的视线,语气清晰而坚定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的核心诉求很简单:我希望我的宠兽,能够正常地暴露在公众视野之下。正常地参与对战,正常地待在我身边,正常地去做任何一位御兽师和他的契约宠兽所能做的一切事情,而不必因为它们的‘属性’而遮遮掩掩,承受异样的眼光和毫无根据的恐惧。”
“作为交换,我承诺,会尽我所能约束我的宠兽,避免它们做出肆意伤人、危害公共安全或破坏秩序的行为。”
“而当公众因为不了解而产生质疑、甚至恐慌时,我需要学校和联盟——具体来说,是在座的各位教授和校方——能够站出来,为我们提供官方背书,进行必要的澄清和解释。”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如果这一点无法得到保证,那么,恕我直言,我将不得不重新考虑,甚至终止我们目前的合作。”
沈秋郎平静地看着他们。她没有在讨价还价,而是在陈述一个决定。她的眼神明确地传达出:她是认真的,前所未有的认真。
在接触、收服、乃至与这些被污名化的生灵共同生活、逐渐理解它们之后,沈秋郎内心深处萌生了一个念头:它们值得被更好地对待。
至少,不该是仅仅提及名字,就招致不加掩饰的冷眼、嫌恶,甚至是单纯为抹黑而抹黑的恶意。
她会尝试,以自己的方式,去一点点改善恶灵们的处境,去扭转人们根深蒂固的偏见。而这一切,首先要从她自己——让少数被接纳的恶灵,能够真正地、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之下,站在公众面前。
这是需要迈出的第一步,是一切的开始。
内馆里一片寂静,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微嗡鸣。
裴天绯、白淞落、安飞程,乃至吴羽飞,都因沈秋郎这番超出预期的、郑重其事的宣告而陷入了沉思。
白淞落浅蓝灰色的眼眸中,更是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我没有意见。”白淞落率先打破沉默,她看着沈秋郎,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似乎欣赏这份敢于直面偏见的勇气。
“我也没有。”裴天绯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随即睁开,眼神恢复了研究者的冷静与坚定。
她投身恶灵研究,除了最初征服未知的学术野心,更深层的原因,何尝不是希望能为这些被恐惧,被厌恶的存在,寻得一条与人类共存的道路。
两位三级教授都已明确表态,安飞程校长张了张嘴,最终将所有疑虑咽了回去,附和着点头:“既然两位教授都同意,校方自然会全力配合,保密协议的事宜,吴老师会即刻拟定。”
“那么……”沈秋郎不再多言,心念一动,恶灵人皮书出现,悬浮于她身前。她直接切入正题:“我现在有两页战斗书页。按照规定,这种情况的测试流程是怎样的?”
安飞程定了定神,解释道:“按照学校规定,拥有两页及以上战斗书页属于破格考核范畴。如果目前只收服了一只宠兽,则测试一只即可;如果收服了两只或以上,可以自行选择其中两只进行测试。”
“这样啊……”沈秋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看似随意地一挥手,“那就……先测它吧——敖鲁日!”
一张黑色御兽卡从书中飞出,化作流光射入场内。
“唬吼……”一声低沉沙哑的咆哮响起,敖鲁日出现在场地中央,它安静地甩了甩脑袋,蓬松的鬃毛和松弛的皮毛随之晃动。
“怒面獒?”安飞程眼神一凝,心中暗忖,“第一只宠兽就是潜力不俗的怒面獒,这个小同学的资质确实非凡,或许真值得吸纳进校队重点培养……”
“怒面獒?”沈秋郎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打了个响指,“不,是老剥皮。”
随着清脆的响指声,敖鲁日那身拟态外皮,如同墨汁般,迅速溶解、褪去。转眼间,露出了原本的状态。
“唬嚎……嘤呜——”敖鲁日打了个超级大的哈欠,从喉咙里发出气音,然后,慵懒地趴下来,就像没有看到周围的人一样,下巴搭在爪子上。
“敖鲁日,别犯懒,起来。”
“吼……”敖鲁日翻了个白眼,发出一串敷衍的超低气泡音,从地上站起来,还吧唧了两下嘴。
“这!这是什么东西?!”安飞程瞳孔骤然收缩,骇然失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狰狞的形态、以及阴冷死寂的气息,根本无需细辨,这绝对是一只恶灵!
而且,从这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判断,这绝非寻常恶灵,而是一只实力达到了高级层次的恶灵宠兽!
一只活生生的、听人话的、高级恶灵!
那不成,这个小丫头,真的有能完全驯服恶灵的方法?
安飞程不是很敢想。
由于是单独把恶灵拎出来测试了,沈秋郎果断决定让敖鲁日施展恶灵系招式。
敖鲁日目前掌握的恶灵系招式正好有三个:[咬碎]、[剥皮爪]和[牙弹]。
其中[剥皮爪]是近期才被裴天绯团队首次观测并收录的新招式,联盟数据库内尚无足够样本进行有效对比,因此其读数更多是记录而非评价。
测试结果迅速显示在屏幕上:
[咬碎]:632
[牙弹]:604
[剥皮爪]:689
[咬碎]的数值与之前金玥悦的巴图鲁所展现的惊人威力相比,不仅不相上下还略高一点,而且依然远超普通宠兽施展同招式的平均水平。
而[牙弹]同样高达604的读数,以及[剥皮爪]接近700的恐怖数值,都清晰地指向一个事实——由恶灵施展其同属性的招式时,本系加成依然成立。
这是一个全新的发现,恶灵系虽然不参与属性相克,但却有着和其他属性同样的部分特性?
光凭这个发现,将其细致地研究下去,学长们的研究论文就足以写上千篇了,报告会开始百次了。
沈秋郎看着数据,微微点头。这个结果,在她的预期之内,甚至可以说相当满意。
她没有选择召唤第二只恶灵进行数据测试,而是直接进入了实战考核环节。
对战考官派出了一只标准的初级考核用宠兽。
结果,毫无悬念。
敖鲁日甚至没有移动,只是抬起狰狞的头颅,身边一枚螺旋的牙弹出现,激射而出!
“嘭!”
一声闷响,那只初级宠兽甚至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身形便瞬间溃散,化作流光被强制收回御兽卡中。
这叫什么?
这就叫做……
颗秒!
白淞落静立一旁,浅蓝灰色的眼眸冷静地观察着场中那头巨大的犬形恶灵,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如同一位正在评估病患症状的医生。
安飞程校长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有些发白。
他心中五味杂陈:“可惜了……若不是恶灵,以这孩子的天赋和这只宠兽的实力,绝对有资格成为高一主力队的成员……”
而早已见识过敖鲁日全盛时期凶暴模样的裴天绯和吴羽飞,此刻脸上倒是没什么波澜。
实际上吴羽飞心里在暗暗滴血的:多么完美、多么强大的恶灵研究样本啊!就这么被沈秋郎“没收”了,自己想凑近多观察几下都得看她脸色……
不过转念一想,要是真让自己来收服,恐怕刚放出这家伙的瞬间,自己的脑袋就得和脖子肩膀以及下半身说再见了。
还是现在这样好,至少被沈秋郎管着,这家伙看起来温顺多了,也没有见人就咬的嫌疑。
被召唤出来仅仅是为了完成个简单任务的敖鲁日,似乎觉得有些意犹未尽,表达不满的方式也相当直接——它踱步到沈秋郎面前,伸出那粗糙的大舌头,结结实实地舔了她的手背一口。
“噫呃……”沈秋郎顿时嫌弃地皱起脸,一股大狗特有的臭味,咸咸地和一点像血的隐约铁锈味,混合在粘稠的口水里糊在手上。
她迅速将敖鲁日收回御兽之书,用力甩了甩湿漉漉的手,然后,用另一只干净的手,从容地从中抽出了第二张御兽卡——这一张,是芝士的。
“要来了吗?”吴羽飞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紧盯着沈秋郎指间那张卡片,身体微微前倾,充满了极致的期待与紧张。
整个内馆的气氛,也随之再次绷紧。
第155章 月考(6)(芝士的实力令人安心)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沈秋郎会立刻召唤芝士登场时,她却突然收住了动作,抬起眼,目光扫过场地中央那台泛着金属光泽的测力靶,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问题:
“对了,哥们儿,你确认一下,这靶子……够结实吗?别到时候一下给打坏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在场几人都愣了一下。
还是吴羽飞最先反应过来。他推了推眼镜,没多问,立刻转身快步走到控制台前,双手飞快地操作起来。
先是在金属靶的表面激活了一层凝实的半透明光膜——[守住]招式生效,为靶子提供了第一层强劲的能量防护。
紧接着,他并未停手,又迅速叠加施展了第二重防护——[守护]招式的盾牌型光芒融入之前那层光膜,使其厚度和稳定性肉眼可见地再次提升,散发出更加厚重的能量波动。
“标准校用测力靶的基础能量耐受读数设定是1000单位。”吴羽飞一边操作,一边语速平稳地解释,既是对沈秋郎的回应,也是向在场的教授和校长说明,“[守住]招式能提升其基础耐受度的120%,也就是将上限暂时提高到1200单位。而[守护]招式可以在此基础上再提升125%,最终理论耐受峰值达到1500单位。”
他做完这一切,才抬头看向沈秋郎,语气带着研究员特有的审慎:“1500的耐受峰值,理论上应该足够应对了。绝大多数高级宠兽的常规招式威力很难突破这个阈值,除非是那些熟练度极高、或者本身就以超大威力着称的稀有招式才可能达到……甚至超越这个量级。”
沈秋郎长出一口气,这种程度应该可以吧……
漆黑的御兽卡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场地中央。
下一刻,浓郁如墨的黑雾凭空涌现,两盏血红的不祥灯火在黑雾深处骤然亮起——那是芝士的双眼。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它那庞大而扭曲的身躯在黑雾中逐渐凝聚成形。
然而,预想中狰狞可怖的画面并未立刻出现。不知为何,它竟将自己的身体打了个结,一只爪子还非常随意、甚至有些懒散地挠了挠身侧,毫无形象可言。
但这看似滑稽的一幕,却让白淞落一直平静的脸上首次出现了变化——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眼神仔细地在芝士身上周转,像是在做出非常缜密的分析。
安飞程更是瞬间绷紧了全身肌肉,尽管他从未见过芝士,但那如同实质般弥漫开的、混合着混乱与暴戾的沉重压迫感,让他几乎本能地想要召唤自己的主力宠兽护身。
芝士晃了晃巨大的头颅,四下张望了一下,似乎没找到目标,随后竟直接凭借身长的优势将脑袋拧过一百八十度,才看到了站在它身后的沈秋郎。
“秋……”它发出一声含糊的低鸣,血红的眼睛瞬间由极具威慑力的竖瞳放大成有些可爱的滚圆,高兴地眯了起来,庞大的头颅顺从地垂下,凑近沈秋郎。
“芝士,乖。”沈秋郎安抚着芝士。
“秋……”芝士抬起一对最前面的手,两根食指有些笨拙地相互点着,它撅起嘴巴,脸上居然露出了委屈和犹豫的神情,断断续续地、清晰地表达出了自己的诉求:“芝士……想吃……披萨……吃……炸……香肠……”
它会说话!
而且不是简单的模仿学舌,是拥有明确自我意识、能够清晰表达想法的语言能力!
安飞程瞳孔地震,骇然失色。而白淞落眼中瞬间迸发出炽热的研究兴趣,她紧紧盯着芝士,仿佛在看一件绝世珍品。
这只恶灵的智力水平足以媲美部分超能系宠兽、并且能够进行有效交流,这其中的研究价值,难以估量。
“好,”沈秋郎对这一切似乎早已习惯,语气平静地开出条件,“如果你乖乖听话,不捣乱,老老实实完成任务,就给你买。”
说着,她伸出了右手小指。
芝士明白这个动作的含义,它也小心翼翼地、略显笨拙地伸出一根小指,轻轻地勾住了沈秋郎的小指。
“芝士……听话……芝士……乖……”它一边拉着钩,一边甚至还模仿着沈秋郎平时哄它摸它头的动作,用那巨大的爪子小心翼翼地、象征性地摸了摸自己头顶的毛。
沈秋郎在决定让芝士参与测试时,心中早已定好了要检验的三个技能:[咬碎]、[死亡缠绕]和[龙息]。
“芝士,对着那个靶子,用[咬碎]。”她指向场地中央那被双重防护能量笼罩的金属测力靶,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全力。”
芝士巨大的头颅歪了歪,血红的滚圆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要去咬一个明显不能吃的东西。
但很快,对食物的渴望压倒了一切杂念。
为了……披萨!为了……炸香肠!
芝士从喉咙里含糊地咕嘟着,竖瞳瞬间锁死了标靶。
下一刻,它庞大而扭曲的身躯骤然绷紧,布满利齿的巨口猛地张开,不祥的黑色能量瞬间缠绕上每一颗牙齿!
它整个身体如同巨蟒般在空中诡异地摆动、游弋,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闪电般扑向标靶,一口咬下!
轰——嗡——!
芝士的利齿狠狠撞上了靶子表面那层凝实的[守住]光膜!
光膜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但终究是勉强抵挡住了这第一下冲击。
然而,所有人刚松半口气,以为挡下了,却忽略了,[咬碎]招式还需要咬合才算完整地施展。
只见芝士的下颌肌肉肉眼可见地猛然贲张、再次发力!
咔嚓——砰!
坚韧的光膜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应声碎裂,化作漫天飘散的光斑!
铿——!
令人牙酸的金铁撕裂声爆响!
缠绕着黑光的利齿狠狠咬上了失去防护的金属靶面。
芝士一击得手,捕猎的本能瞬间被激发,巨大的头颅下意识就要进行致命的撕扯摆动——这是它在荒野中用来撕裂猎物的惯用技巧。
“芝士!停!”沈秋郎的喝令声及时响起。
芝士那覆盖着细密鳞片的尖耳猛地抖动了一下,即将发力的动作硬生生僵住。
它顺从地松开了巨口,甩了甩脑袋,退后些许,留下了标靶上那个触目惊心的巨大咬痕。
测试仪的读数疯狂跳动,最终定格。
吴羽飞看着屏幕上最终显示的数字,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裴教授!白教授!这读数……”
两位教授立刻走上前查看。当看清那个数字时,她们的眉头不约而同地紧紧锁起。
吴羽飞几乎是跑着冲到仪器旁,仔细检查起来。片刻后,他抬起头,脸色发白:“仪……仪器主体没坏,能量缓冲系统也扛住了。但是……”他指着那个特殊合金制成的、厚度接近三厘米的标靶。
标靶……几乎被咬穿了!留下了一个……一个几乎洞穿的牙印!
那个牙印深陷扭曲,边缘金属呈现出撕裂状,仿佛那不是坚硬的合金,而是一块被猛兽撕咬过的厚皮革。
“读数……是多少?”沈秋郎也忍不住追问,目光投向那闪烁的屏幕。
裴天绯与白淞落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裴天绯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这个数值……过于异常。我们会向联盟申请将其作为加密数据留存,不对外公开。”她顿了顿,看向沈秋郎,“但你有权知道。白教授,请你告诉她吧。”
白淞落微微颔首,浅蓝灰色的眼眸平静地转向沈秋郎,缓缓抬起手,用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清晰地比出三个数字:
先是一个“8”。
接着是一个“4”。
最后是一个“5”。
“八百四十五?!”安飞程校长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沈秋郎的瞳孔也微微收缩,心头一震。她知道芝士很强,但这读数……仅仅是一个[咬碎]!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高级宠兽威力的认知范畴,虽然本来也因为没接触过太多高级宠兽对其没有多少认知就是了。
只是一个[咬碎]就有如此恐怖的破坏力……那剩下的[死亡缠绕],尤其是那招曾经瞬间秒杀多只宠兽,即刻扭转战局、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龙息],威力又会达到何种地步?
她的思绪不由得回到那天,芝士初次在她面前展现[龙息]的场景——幽蓝色的吐息如同毁灭的洪流,瞬间吞噬了围攻她的宠兽。
而那时芝士甚至知道这一招的威力很恐怖,为了防止她被余波波及,还用自己庞大而坚身躯盘绕成圈,将她放在中间,庇护着她,隔绝了所有可能的伤害与冲击。
既强大得令人战栗,却又意外地细心。
沈秋郎看着眼前正等待着自己下一步指示、血红的圆眼里写着“想要……披萨”和“想吃……炸香肠”的芝士,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这种反差,不觉得很可爱吗?谁能想到在可怕的外表和强悍实力的压迫感之下,她的芝士实际上是个乖宝宝。
第156章 令人安心的实力有点恐怖
“接下来,测试[死亡缠绕]。”沈秋郎平静地宣布。
听到这个招式名称时,吴羽飞握着记录板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缠绕],是吗?”
“是[死亡缠绕],不同的招式。嗯……你可以当做新招式来记录。”
“唉……行吧。”
他很快按照沈秋郎的要求,迅速更换了严重损毁的标靶,并重新为其叠加了[守住]与[守护]双重防护。
“好了,芝士,使用[死亡缠绕]。”
芝士庞大的身躯如同巨蟒般蜿蜒而动,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猛地缠绕上那散发着厚重能量光晕的新标靶!
它开始缓缓收紧身体,坚固的合金靶身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剧烈变形,防护光膜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下一秒直接彻底崩溃!
仪器的外壳有点被挤压变形,发出的警报声尖锐刺耳。
最终,当芝士松开身躯时,屏幕上的数值让整个内馆陷入死寂:
1012。
破千了。
这个数字带来的冲击,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安飞程校长的脸色有些发白,吴羽飞下意识地扶住了控制台边缘。
沈秋郎虽然不完全清楚“破千”在联盟评价体系中的具体分量,但从周围人的反应也能猜到,这绝对是一个极其反常、甚至可能引发震荡的数据。
最终,是裴天绯打破了这片沉重的沉默,她的声音带着研究者的冷静与决断:“这项数据,连同之前的,都会由联盟正式封存,列为加密资料。至于沈同学你之前的提议——关于你和你的宠兽正常参与公共活动的保障问题,我们已经根据刚才讨论的框架拟定了初步协议,并已第一时间向联盟高层申报。”
“另外,”白淞落接过话头,浅灰色的眼眸看向沈秋郎,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沈同学,鉴于你目前已契约一只高级宠兽,并且作为重要合作者参与了我和裴教授分别主导的、已在联盟正式立项的研究项目,你的贡献和资质已经符合联盟研究部门一级研究员的录用条件。”
“如果你本人同意,我们可以为你申请破格程序特批入职,省略常规的冗长评审流程。预计一个月左右,正式身份就能落实。”
一级研究员?沈秋郎摸了摸下巴。虽然裴天绯之前给了她一级权限,但那毕竟只是临时性的项目协作身份,不算真正的联盟成员。
如果能有个正式的联盟编制,在很多事情上确实会方便不少,但是……
她抬起头,非常认真地举起手,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请问,有工资吗?”
“啊?”这过于现实和直接的问题,让在场的四位联盟人员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深思熟虑后问出的竟是这个。
白淞落率先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耐心解释道:“有的,沈同学。你作为项目合作者,自然享有后续因这些研究成果产生的图鉴版权、技术应用等方面的分成权益。同时,联盟为鼓励科研人员安心工作,为一级专员提供每月共1800御兽币的‘基础科研津贴’和‘安置费’,这是固定发放的。此外,联盟鼓励人员积极工参与工作,薪水会根据实际参与项目的重要性和投入时间发放,还会另有绩效奖金和项目津贴。”
每月白拿1800块钱?
沈秋郎快速心算了一下:这笔钱够给敖鲁日买不少高级狗粮,能支撑芝士半个月的伙食费,就算不花在宠兽身上,也足够支付家里几个月的水电煤气开销了……
怎么想都挺划算的。
“好吧,我同意。”她点了点头,心里忽然有点微妙的感慨。
别人家16岁的孩子,不是埋头读书就是忙着打工补贴家用。
而她这边,一边读着书,一边打着这份听起来相当“高端”的工——和联盟教授合作研究恶灵,顺带拿个正式编制和津贴。
有时候人生轨迹,还真是有点意想不到。
“最后一招,[龙息]。”沈秋郎宣布,随即提出了一个要求,“在测试之前,我希望能换上一个强度更高的靶子。”
吴羽飞看着刚刚承受了[死亡缠绕]后已经有些变形的仪器本体,以及差点被折成三折的标靶,又看了看仪器记录的最高理论耐受值1500,迟疑道:
“可是,之前的读数虽然惊人,但毕竟还在仪器设计的安全冗余范围内。难道这[龙息]的威力,能超出承受能力那么多,直接突破1500的阈值?”
在场几人也觉得沈秋郎有些过于谨慎了。毕竟1500的读数已经是相当高的防护标准。
“不予更换。”裴天绯最终拍板,她需要更准确的数据上限。
“那坏了可不怪我,事先声明,我不赔。”沈秋郎无所谓地耸耸肩,搓了搓手,转向已经有些期待地晃着身子的芝士,眼神一凝:“芝士,使用全力,[龙息]!”
“吼——!”
芝士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紧接着,幽蓝色的光芒自它裸露的胸骨内部透出,涌上喉咙,迅速在它张开的巨口中汇聚、旋转,形成一个越来越亮、能量高度压缩的漩涡!
下一秒,一道粗壮无比、蕴含着狂暴能量的幽蓝光柱,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射出,狠狠撞在标靶之上!
轰隆——!
叠加了[守住]与[守护]的双重光膜,在这道恐怖光柱的冲击下,连一秒都没能坚持住,如同纸糊般瞬间崩碎成漫天光点!
光柱余势不减,结结实实地轰击在金属标靶本体上,灼热的高温和冲击波肉眼可见地呈环形扩散开来,连空气都微微扭曲!
仪器屏幕上的读数疯狂跳动:
700…
900…
1100…
1300…
数值在令人心悸的攀升,但更让裴天绯、白淞落、吴羽飞和安飞程感到心底发寒的,是时间!
[龙息]作为大威力龙系招式,对宠兽精力的消耗极为剧烈。普通龙系宠兽全力喷吐,持续时间通常在5到7秒之间,经过严苛训练或许能延长至10秒左右。
然而,五秒过去了……
十秒过去了……
芝士喷吐出的幽蓝光柱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它庞大的身躯稳如山岳,血红的眼眸中只有专注,看不出丝毫疲态!
嘀——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屏幕上的数值早已超过了1500的最大标定值,变成了不断闪烁的红色错误提示!
但沈秋郎没有叫停。她清晰地感知到,芝士还有余力。
幽蓝的光柱足足持续了十三秒,才骤然收敛、消散。
“呃…咔……”释放完毕的芝士脸上露出了些许疲惫,它努力想再咳出一口能量,却只从喉咙里冒出几簇细小的幽蓝火花和一股青烟。
它耷拉下眼皮和耳朵,显得有些委屈,慢吞吞地游弋回沈秋郎身边,用巨大的头颅轻轻拱了拱她。
“芝士……做得……好……吗?”
“乖乖的,芝士,做得好。”沈秋郎抱住它的大脑袋,熟练地抚摸着它头上手感顺滑的毛发,“一会儿就给你买披萨和炸香肠。”
“芝士……想吃……炸芝……士肠……还有……鱼肉……肠……”芝士用冰凉的脸颊依赖地蹭着沈秋郎,发出含糊的、带着撒娇意味的嘟哝。
而此刻,场地中央——
那个曾经坚固无比的特制标靶连同部分基座,已经在高温和能量的持续冲击下,融化成了一滩看不清原貌的、散发着刺鼻焦糊味的金属废渣。
测试仪器冒着袅袅青烟,屏幕漆黑一片,显然已经彻底报废。
围观的四人,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裴天绯的指尖微微发凉,白淞落浅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探究欲,吴羽飞张着嘴,已经说不出话,安飞程校长则是不自觉地擦了下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级别的威力?以及,那远超常识的持久力……
标靶与仪器彻底损毁,最终的能量读数自然无从得知。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绝对超过了1500,而且超出不少。
测试完三个技能的沈秋郎随意地伸了个懒腰,看向安飞程:“校长,下一项对战测……”
“不,不用了。”安飞程立刻摆手打断,额角还带着未消的汗意。开什么玩笑,这小丫头第一只宠兽就能一招秒杀测试用的初级宠兽,换成眼前这只……这还用测吗?上去恐怕连对战老师提供的“对手”带防护措施都得一起没了。
“哦,那行,我算考完了对吧?那我走了。”沈秋郎也不纠结,转身就朝内馆大门走去,甚至没有将芝士收回御兽之书。“芝士,走了。”
“秋……”芝士低应一声,庞大的身躯像条泥鳅一样滑溜地调转方向。在跟上沈秋郎之前,它忽然回过头,朝着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吴羽飞方向,咧开大嘴,那根标志性的蓝色长舌头“略略略”地快速吐了几下,做了个十足的鬼脸,这才晃着脑袋跟了上去。
然后——
“咚!”
一声闷响。只顾着回头做鬼脸的芝士,没看路,巨大的脑门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紧闭的内馆金属大门上。
“呜……”它用爪子挠了挠被撞到的地方,血红的圆眼里似乎有点困惑,随即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庞大的身躯轮廓微微一晃,接着便如同没有实体般,轻飘飘地、径直“穿”过了厚实的金属大门。
沈秋郎已经等在了体育馆主馆内。这里大部分学生早已完成测试离开,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人,而“问题儿童”小团体则聚在一处,明显是在等她。
“老大!怎么样?考完了吗?”楚夜明第一个热情地迎了上来,话刚问出口,她的视线就越过沈秋郎的肩膀,看到了那个正从紧闭的大门中“浮”出来、缓缓凝实落地的巨大身影。
除了早就见过芝士的楚夜明,裴天绮和金玥悦,其他几位“问题儿童”全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定格在芝士身上。
这是啥啊?
庞大的、扭曲的、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狰狞恶灵,正甩着脑袋,用那双滚圆的血红眼睛像猫一样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甚至还无意识地吐了吐那条蓝色的长舌头。
第157章 芝士教你“垃圾分类”
“芝士!”
裴天绮看到芝士,眼睛一亮,兴奋地小跑着就想扑过去给个拥抱。
但芝士只是伸出手臂,轻轻但坚定地将她抵在一臂之外,另一只手的食指竖起,闭着眼睛左右摇晃着脑袋,明确表示了拒绝。
“嗯嗯嗯……沈老大你看它!”裴天绮撅起嘴,转向沈秋郎表示不满。
“芝士本来就不太喜欢别人随便碰它,而且,”沈秋郎拍了拍芝士冰凉的身侧,“它现在有点饿了,着急去吃饭。”
她转向其他几位还有些发愣的“问题儿童”,简单地抬手指了指身旁庞大的存在:“正式介绍一下,这是芝士,我的第一只宠兽,是恶灵。”
芝士闻言,血红的圆眼睛骄傲地眯了起来,八条手臂同时做出一个类似叉腰的姿势,昂了昂头。
芝士……最乖!芝士……最棒!
“既然都考完了,还愣着干什么?”沈秋郎拽了拽书包带子,随意地招了下手,转身就走,“放学了,该回家回家。”
芝士有样学样,也抬起一只“手”,对着众人笨拙地挥了挥,然后晃动着庞大的身躯,跟上了沈秋郎的脚步。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
“芝士还是一如既往地可爱捏……”裴天绮望着芝士在空中游动的背影,托着下巴感叹。
“你管那叫可爱?我去,它刚才从门里飘出来的时候,我感觉我心跳都停了半拍。”金玥悦后怕地拍了拍胸口,经历过那场切磋,她可太清楚芝士是个什么样的“怪物”了。
“哇,那就是老大的恶灵吗?怪不得开学的时候一直藏着掖着……”白十七搓着手,眼睛发亮,笑眯眯地盯着沈秋郎离开的方向,“好想和它对战看看啊。”
“看起来……真的好强。”颜宁宁抱着自己的小线球,小声附和。
“巫哆,哆。”小线球双手抱臂,认真地点头。
“对了,老楚,玥玥姐,”已经走到体育馆门口的沈秋郎忽然停下,转过身,提高声音喊道,“炸串,吃不吃?芝士想吃炸香肠,正好可以多点些别的一起。”
“来了,老大!”
“老大万岁!”
楚夜明和金玥悦立刻欢呼起来,蹦蹦跳跳地追了过去。
“带我一个!”裴天绮拎起书包,也赶紧跟上。
“可、可不可以也带我一个?”崔浩霓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非常厚脸皮地小跑着追上去问道。
沈秋郎回头看了一眼,点点头:“可以,想来就来呗。”
“呗~”芝士有样学样。
她的目光扫过还留在原地的白十七、颜宁宁和静静站着的严薇,见再没人有跟上的意思,便转过身。
五个少年人背着书包,吵吵嚷嚷、勾肩搭背地走出了体育馆的大门,身后跟着一个懒洋洋在空中飘浮的、庞大的影子。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
沈秋郎请客,学校门口那家小小的炸串店几乎被他们包了场。
老板娘正擦着桌子,一抬头看到跟在几个学生后面飘进来的、体型庞大造型狰狞的芝士,吓得手一抖,抹布差点掉地上,整个人往后缩了一大步。
“阿、阿姨别怕!”沈秋郎赶紧上前一步,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它很乖的,不伤人。我们……我们可以在外面桌子上吃,不挡您店里地方。”
老板娘抚着胸口,惊魂未定地打量了芝士好几眼,又看了看眼前这几个面熟的学生,尤其是在认出了常客楚夜明和崔浩霓之后,这才慢慢缓过神。
“行、行吧……外面桌子随便坐。吃啥自己看,炸串在那边冰柜里,自己拿盘子装,选好了给我就行。”
“阿姨,我要老式麻辣烫!”
“我也!”
“阿姨我也要一份!”
金玥悦、楚夜明和崔浩霓几乎是异口同声,都点了店里的招牌麻辣烫当主食。
说完,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道中人”的默契——学校周边这种小馆子,没点真本事可留不住学生的胃。
沈秋郎没急着点主食,先走到冰柜前开始挑选炸串。
芝士因为体型太大,只能坐在旁边一桌的空位上,但现在是选择食材的时间。
它把两只前爪搭在沈秋郎肩上,大脑袋从她肩膀旁边探出来,血红的眼睛紧盯着冰柜里的各色食材,开始现场指挥:
“芝士……要……那个……”大爪爪从沈秋郎的腰侧伸过来,指向某处。
“好,肉肠。四根够吗?”沈秋郎利落地拿出四根肉肠放进盘子。
“还要……那个……”另一只爪子从沈秋郎的腋下穿过去,移向另一边。
“拉丝热狗棒。两根?……不,四根……还是五根吧,我也想吃。”她又抓了几根热狗棒。
“还有……这个……”肩上的爪子点了点标着“芝士鱼肉肠”的盒子。
“芝士鱼肉肠?不是有热狗棒了吗?行吧,拿三根,我也来一根。还有骨肉相连……鱼丸……鱼排,蟹棒,手工大鸡排……”
沈秋郎一边念叨一边拿,动作飞快。
最后,她面前摞起了满满三个大托盘。
“阿姨,先炸这些。都不放辣,甜酱和咸酱都要。”她把盘子端到柜台。
“好嘞!”看到这么多生意,老板娘脸上笑开了花,接过盘子忙活去了。
另一边,金玥悦她们也选好了自己心仪的炸串。裴天绮没点麻辣烫,而是多拿了好几串小馒头,准备炸完当主食。
点好单,五个人,加一只庞大的恶灵围坐在店外支起的小桌旁。
夕阳的余晖暖洋洋地洒在身上,空气里渐渐飘起油脂加热的诱人香气。
几个人闻着味儿,眼巴巴地望着油锅的方向,开始满怀期待地等着自己的那一份。
但……
有时候,美好的时刻,总有不长眼的人过来扫兴。
“哟,这不是穷鬼老楚嘛?”一个路过的学生停下脚步,斜眼看着正忙着给大家开汽水瓶盖的楚夜明,语气满是揶揄,“跟着几个漂亮妹妹蹭吃蹭喝呢?也不嫌害臊。”
楚夜明开瓶盖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先看了一眼沈秋郎。
旁边的金玥悦也跟着瞥向自家老大。
动手不动手,得看老大的意思。而且她们清楚,沈老大可是极其护短,毕竟是能听到老楚被堵就立刻请假去揍人的程度。
沈秋郎脸上的表情没太大变化,但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明显冷了下去。
裴天绮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崔浩霓默默把棒球帽的帽檐往下又压了压,直觉告诉她,现在的气氛可是不太好哦~
“狗屁的蹭吃蹭喝!”楚夜明脸色沉了沉,但没立刻发作,只是拿过一个玻璃杯,稳稳地给沈秋郎先倒上汽水,声音发硬,“今天我老大请客。关你屁事?”
“就是,你谁啊?我们吃饭碍着你了?”金玥悦也接上话,眼神扫过楚夜明,示意她稳住。她心里想的是旁边那尊“大神”——万一老大真被惹毛了,明天十五中门口怕不是要上社会新闻头条:《惊!校园门口恶灵暴走伤人!》
沈秋郎没看那找茬的人,只是端起楚夜明刚倒的汽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然后,她才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个一脸讥笑的学生,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
“我说哪来的乌鸦叫,这么扫兴。好好搁这儿点菜吃饭呢,菜还没进嘴,差点让鸟屎掉饭碗里。”
“噗——!”旁边的裴天绮一个没绷住,直接笑喷出来,赶紧捂住嘴。崔浩霓也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忍笑忍得十分辛苦。
“啊?你谁啊?”那学生被不轻不重地怼回来,脸上有些挂不住,骂骂咧咧地将矛头转向沈秋郎。
“我?楚夜明她老大呗。”沈秋郎耸耸肩,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对方上下打量着沈秋郎——很短的头发,宽肩窄腰的体型乍看像个清瘦男生,但声音比男生清亮些,脸庞线条也更柔和。
他撇了撇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呵,看你长得不男不女的样儿,人妖啊?一个娘炮还当上老大了……”
“糟了。”金玥悦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沈秋郎。
只见沈秋郎神色依旧没什么太大波澜,只是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弧度彻底消失了。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放在唇边,吹了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口哨。
原本把下巴搁在桌上,正对着炸串摊方向“畅想”美食而默默流口水的芝士,闻声立刻昂起了巨大的头颅,血红的眼睛转向声音来源,最后锁定在那个出言不逊的学生身上。
“你……你干什么?!”那学生这才注意到旁边桌上那尊存在感极强的“庞然大物”,顿时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警告你!非特殊情况下在城区驱使宠兽攻击他人是、是犯法的!”
“我也没打算‘攻击’你啊,就是觉得你有点碍眼,话有点多而已。”沈秋郎抬手指向街边,“芝士,把他给我塞进那个垃圾桶里。对,就那个,红色的。”
芝士眨了眨滚圆的眼睛,似乎理解了这个简单的指令,庞大的身躯立刻轻盈地飘了起来,朝着那学生逼近。
“你……你别过来啊!救——”那学生惊恐地后退,脚下却被马路牙子一绊,狼狈地一屁股跌坐在地。
芝士已经来到他面前,伸出两只前肢,轻而易举地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抓了起来,然后,在周围零星路人惊愕的目光中,手臂一扬——
“噗通!”
那人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头下脚上地栽进了那个红色的、印着“有害垃圾”标志的垃圾桶里,只剩下两条腿在外面滑稽地蹬踹着。
“哈哈哈哈哈!!”
“哎呦卧槽,不愧是老大啊哈哈哈逗死我了!”
金玥悦和裴天绮再也忍不住,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楚夜明赶紧灌了一大口汽水,才勉强把爆笑压下去,呛得直咳嗽。崔浩霓则默默举起一直挂在胸前的单反相机,对着那个还在垃圾桶里挣扎的身影,“咔嚓”一声,留下了珍贵的影像。
沈秋郎这才慢条斯理地放下竹签,对着那堆“有害垃圾”开口道:“把嘴放干净点,别再来找不自在。再有下次……”她没说完,只是轻轻拍了拍已经回到她身边、重新把下巴搁回桌上等待开饭的芝士,“我的‘垃圾分类’标准,可能就没这么温柔了。”
桶里的挣扎,瞬间僵住,随后是更加手忙脚乱、却小心翼翼不敢弄出太大动静的、试图爬出来的窸窣声。
第158章 对于学生来说这又是一个噩耗
解决了那点让人感到不愉快的“垃圾”,第一批炸串也正好出锅,香气四溢。
谁也没空再去管垃圾桶里的“晦气东西”,几个半大孩子早就饿了,立刻开动。
沈秋郎咬了一大口拉丝芝士热狗棒,融化的芝士拉出长长的丝,她熟练地把丝卷绕在热狗上。
味道意外地不错,她以前没来过这家店。
吃着吃着,她动作忽然顿了一下,嚼着东西的腮帮子也慢了半拍。
坐在旁边的楚夜明注意到,凑过来问:“老大,怎么了?不好吃?”
沈秋郎咽下嘴里的食物,拿起汽水喝了一口,才有点含糊地抛出一个问题:“我……看起来真的很像男生吗?”
空气安静了两秒。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面面相觑,眨巴眨巴眼睛。
“嘶……”金玥悦倒吸一口凉气,放下手里的炸串,表情严肃起来,“这是个严肃的问题。”她说着,直接伸手捧住沈秋郎的脸,左转右转,上下端详,那架势活像在鉴定什么艺术品。
裴天绮也凑过来,伸手把她额前细碎的短发刘海往上一掀,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骨。“诶,这样一看感觉不一样了。”她点评道。
“老大你挺好看的啊。脸很中性,很高级。”楚夜明咬着炸鸡排,点点头,说得真心实意,“就是……发型有点,嗯,太随意了。”
裴天绮对自己女友的评价非常赞同,点点头:“你头发短,又不会打理,整天就这么支棱着。你要是好好弄个发型,整个背头什么的,那不得迷死一片小姑娘。”
“我是说……”沈秋郎比划了一下自己全身,意思很明显,不只是脸。
“身材?”金玥悦松开手,抱起胳膊,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沈秋郎的宽肩看到窄腰,“老大你身材超好的好吗?你自己没感觉?从后面看,线条比老楚都漂亮,这肩,这腰,还有胳膊和腿的线条……特别有力量感,又匀称。”
“就是就是,”裴天绮猛点头,接过话头,“有些肉能练,但骨相是天生的。好多人做梦都想要你这种衣架子的底子呢!”
说完,她手痒地就想趁机摸一把沈秋郎的胳膊,被沈秋郎眼疾手快“啪”地一下拍掉了爪子。
一直埋头苦吃、存在感略低的崔浩霓这时突然抬起头,语气非常认真地插话:“如果老大你以后不想干御兽师这行了,我知道一点渠道。有些时尚杂志的平面模特,就特别需要你这种颜值和身材都有特点的,很上镜。”
“啊?”沈秋郎挑眉,这提议完全在她意料之外。时尚杂志模特?这跟她的人生轨迹听起来简直像两个世界。
不过,朋友们这一通七嘴八舌、有理有据的分析和安慰,到底还是让她心里那点莫名的疙瘩散了些。
“行了行了,去去去,吃你们的吧,串都凉了。”她挥挥手,脸上有点挂不住,耳朵尖似乎有点泛红。
“呦——沈老大害羞了!”金玥悦立刻捕捉到这一点,起哄道,顺手把同样笑嘻嘻还想再调侃几句的裴天绮推回楚夜明旁边的座位。
小小的炸串摊前,重新被食物香气和少年人叽叽喳喳的笑闹声填满。
吃饱喝足,五个年轻人在店门口道别,各自回家。
芝士吃完炸串,对披萨的执念依旧未消。沈秋郎便带着它绕到家附近常去的一家披萨店。
买了六张十六寸的大号披萨。双重芝士的,腊肠的,烤鸡肉的,烤牛肉的,薯角培根的……
沈秋郎还发现了个有趣的事:芝士能接受单吃榴莲,却莫名其妙地不喜欢榴莲披萨。
当然,她自己也不太喜欢往披萨上放水果,尤其是榴莲。
抱着一大摞披萨盒子走在回家的路上,芝士的馋虫彻底被勾了起来。
它飘在沈秋郎身边,那根蓝色的长舌头时不时舔一下嘴角,一只手不停地轻轻拽沈秋郎的衣角,另一只手指着披萨盒子:
“秋……披萨……芝士……想……吃……”
“回家,回家再吃。”
“好。”芝士乖巧地答应,血红的圆眼睛眯成月牙。
然而安静了没到三分钟,那只手又伸过来了,指尖小心地碰碰盒子:“想吃……披萨……”
“回家。”
“哦……”
如此循环往复,直到十几分钟后走到家门口。
“我回来了。”沈秋郎用钥匙打开门,顺手将沉重的一摞披萨盒放在玄关柜上。
芝士立刻迫不及待地伸出手,要去掀最上面的盒盖。
“沈芝士!”沈秋郎头也没回,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警告。
芝士庞大的身躯瞬间僵住,动作定格,然后慢吞吞地收回手,转过头,血红的眼睛睁得滚圆,努力做出一副“芝士很乖,芝士什么都没想干”的无辜表情。
沈秋郎换好鞋,朝屋里喊了一声:“爷爷奶奶,我回来了,和同学在外面吃过了。”
听到屋里传来老人的应声,她才抱起披萨盒走进自己卧室,关上门,顺手放出了自己的另外三只宠兽。
“爪~”大肥猫哈基米轻盈地跃上床,身后那条巨爪尾巴灵活地舒展开,帮沈秋郎把一个个披萨盒子在床上排列整齐。
“唬吼……”敖鲁日抽动着鼻子,好奇地凑近披萨盒嗅了嗅,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呜咽声,咽了咽口水。
芝士可不管那么多,迫不及待地掀开那盒标注着“双重芝士”的盖子,直接用“手”抓起一大片,啊呜一口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一旁的小饼见状,跳起来,悄悄扯住一片披萨上拉得长长的、滋滋作响的芝士丝,一点一点拖走。
“别把油和芝士弄到我床上。”沈秋郎抱着手臂提醒了一句。她看了看眼巴巴盯着披萨、尾巴小幅度摇晃的敖鲁日,想了想,拿起一片腊肠披萨,走到它的狗食盆边放了进去:“吃吧。”
“唬吼!”得到明确的准许,敖鲁日立刻高兴地低哼一声,扑过去,大口而满足地享用起这份意料之外的美味。
因为第二天还有考试,沈秋郎早早就睡下了。
第二天上午的文化课考试,她依然让小饼拟态成自己的左手负责作……代写。
考题难度适中,大部分内容她都还算记得,能答个七七八八。
下午是符卡师专业课的实践考核,学校安排了车送学生们前往符卡师工会。
八班和九班被塞进了同一辆大巴车,将近七十个半大孩子挤在车厢里,嗡嗡的交谈声、笑闹声混作一团,吵得像个巨大的蜂巢,但是更像苍蝇。
沈秋郎身边坐着的依然是叶诗娜,前面是凑在一起说话的楚夜明和裴天绮,后面则坐着严薇和连也青。
她脑子里过了一下这几人的关系:开学去符卡师工的时候找到了,叶诗娜和严薇认识。而严薇、裴天绮和连也青是发小……楚夜明又是裴天绮的女朋友……
自己仅仅是跟楚夜明关系熟点,是她的老大。
这么一圈算下来,自己好像是和周围这五个人关系最远的那个。
有点尴尬……
沈秋郎觉得脚趾在鞋里微微蜷缩了一下。她果断掏出蓝牙耳机戴上,装作听歌的样子,实际上只是隔绝部分噪音,自己随口哼着以前喜欢的歌:
“how long has this been goin on……”
“Youve been creepin around on me,”
“while youre calling me baby,”
“how long has this been go in on……”
“老大,你哼的什么歌?没听过诶,还挺好听的。”前排的楚夜明突然转过头来,裴天绮也跟着回过头,眼睛发亮:“没想到老大你唱歌还挺有天赋的嘛。”
“嗯?我?”沈秋郎拿下一边耳机,“我顶多就是……不怎么跑调的程度。乐器和谱子什么的,一窍不通。”
“什么叫‘顶多不跑调’啊!”裴天绮嘟起嘴,“这已经是很多人达不到的标准了好吗!要不……老大你来跟我们组乐队吧?我和老楚,另外还在找人呢。”
“呃……这个……”沈秋郎正想着该怎么委婉又坚决地拒绝这个突如其来的邀约,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救了场。
是班主任赵老师发来的消息,附了张图片。
沈秋郎点开图片看了看,随后手指飞快操作,将图片转发到了八班的班级群。
消息主要内容是:30号上午公布月考成绩并召开家长会,请各位同学务必通知家长;10月1号到7号放国庆假期,8号返校上课;另外,新高一年级需要参加国庆后的社团招新活动。
转发完,她想了想,干脆从座位上站起来,提高音量对车厢里八班的同学通知了一遍。旁边的九班同学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
顿时,车厢里“嗡嗡”的苍蝇群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哀嚎。
“不是吧——又要开家长会?!”
“月考成绩这么快就出?!”
“社、社团招新?必须参加吗?”
“我还想好好过一个国庆假期呢啊啊啊——”
刚刚还热闹喧天的大巴车,瞬间被一片愁云惨淡的哀叹声笼罩。
沈秋郎在一片哀嚎中默默地坐回座位,深藏功与名。
第159章 成为初级符卡师辣!
大巴车一路开到了符卡师工会门口,找了个地方停好。
学生们像是过河的小鸭子一样晃晃悠悠扎堆挤来挤去进了大门。
十五中已经提前预约了集体考核,新生们将在大考场统一参加“实习符卡师”资格认证。每人有三次尝试机会,若当场失败,后续只能自行预约补考。
当然,沈秋郎是个例外。她已经是持证的实习符卡师了。
她今天的目标是——初级符卡师考核。
一旦通过,她就能正式以符卡师的身份接取委托,制作符卡并经由工会渠道出售。更重要的是,初级符卡师的每月津贴更高,能在工会内部购买的材料种类和权限也更多。
“是市第十五中的新高一同学吗?”一位工作人员迎了上来,正是上次学生们来工会时接待他们的那一位。
“各位同学请跟我来,考场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工作人员说着,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人群中的沈秋郎身上,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时隔三周多,他对这个短发少女记忆犹新——不仅是成功制作出符卡,更是制作出了一种全新的、前所未见的符卡类型。
只可惜,那张极具研究价值的卡,工会还没来得及深入研究,就不慎在检测中被意外激活损毁了。这位同学今天来是……
他正想着,沈秋郎已经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亮给他看——那是一个样式简洁却透着特殊质感的胸牌,上面清晰地印着联盟的徽记和“一级研究员权限”的字样。
“那个……我是来进行初级符卡师资格考核的,”沈秋郎语气平常,带着点商量的口吻,“虽然没预约……但我想,这个应该能帮我免一下预约程序吧?”
联盟一级研究员权限!
工作人员的心脏猛地一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脸上职业化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热情甚至带上了几分恭敬,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没想到这位小同学不仅天赋异禀,背景也深不可测……这可必须得招待好了。
“当然!当然可以!您请这边稍等!”他连忙应道,随即抬手招来另一位同事,快速交代:“你带十五中的同学们去大考场,按流程进行实习考核。”接着转向沈秋郎,微微侧身引路,“沈……同学,请随我来,我为您安排初级考核的独立制卡室和监考事宜。”
在周围同学或好奇、或惊讶、或羡慕的目光中,沈秋郎对楚夜明她们简单点了点头,便跟着态度截然不同的工作人员,走向了工会另一侧更为安静、权限要求也更高的区域。
“拜拜~沈老大~”
沈秋郎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选择忽略身后裴天绮那故意拉长语调、伴随着飞吻的骚包告别,头也不回地跟着工作人员离开。
她的初级符卡师考核进行得异常顺利。独立制卡室内,她心无旁骛,动作流畅稳定,一气呵成地复刻出了之前那张【二倍火属性加成卡(一次性)】。整个制卡过程没有丝毫滞涩,材料利用率也控制得极好,没有无谓的浪费。
监考的资深符卡师仔细检查了成卡的能量回路、稳定性与完成度,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当场就给予了通过。
在考核室外等候的工作人员,立刻接过沈秋郎递来的身份证明,小跑着拿到专用仪器前操作、录入信息。没过多久,他便将已经更新了初级符卡师认证的证件恭敬地交还给沈秋郎。
手续办完,沈秋郎却没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大厅里,似乎思考着什么。工作人员以为她还有事要咨询,连忙重新挂上热情的笑容迎上去。
结果,沈秋郎沉默了几秒,抬眼看向他,平静地吐出一句话:“我要投诉。”
“……什么?”工作人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要投诉符卡师工会。”沈秋郎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清晰的不悦,“你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差了。用户的信息怎么能随便泄露出去?”
她拿出手机,翻出一个通话记录,将屏幕转向对方:“这是大概两周前,一个自称是‘弥茵符卡材料及制作有限公司’的人打给我的。开口就想用两百万御兽币,买断我手里那张新式符卡的制作方法和专利。除了在工会登记和提交样本,我没跟任何人提过那张卡的事。唯一可能泄露我信息、甚至知道那张卡价值的,只有符卡师工会。”
“这……这……”工作人员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支支吾吾,想解释又无从说起。
这种涉及到内部信息管理和高层可能决策的事情,哪里是他这个级别能接触到、能解释清楚的?
“看来跟你说是没用了。”沈秋郎收回手机,脸色冷了下来,“既然这样,那我只能动用我自己的权限,为自己维权了。联盟一级研究员的项目信息和关联知识产权受到不明商业机构骚扰和刺探,我想,相关投诉和调查申请,总会有人受理。”
“等等!沈、沈同学!您千万别急,这中间……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工作人员脸都白了,一边擦汗一边努力维持着快要崩溃的笑容,“您先消消气,我、我马上联系我们主管!请务必给我们一个解释和补救的机会!”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掏出内部通讯器,背过身去,压低了声音,急促地开始联系上级。
接到下属急报“有人闹事”时,这位微胖的工会主管第一反应是皱眉,甚至想直接让保安把人打出去。
但当下属紧跟着补充了一句“对方持有联盟一级研究员权限胸牌”时,他准备挥下的手顿住了,心里咯噔一下。
“一级权限?……我亲自去看看。”
他快步赶到大厅,只见一个穿着校服的短发少女正懒洋洋地靠在前台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抛接着一枚眼熟的徽章——那纹路和质感,不像假的。
他立刻用眼神向旁边满头冷汗的下属确认,得到的是一个近乎绝望的点头。
真的!真是联盟一级权限!
主管的额头瞬间也冒出了冷汗。
关于那个学生发现新符卡却被工会拒绝买断的事,他是知情的,甚至参与了几位管理层的私下决议:觉得一个高中生没什么背景,既然不肯卖断给工会,那就“无意中”把消息漏给那些手段更灵活、出价也更大方的私人公司。等公司得手,强行买下专利,工会自然能分一杯羹。
可谁能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学生,手里竟然握着联盟一级权限!
一个十六岁的一级权限,背后意味着什么?至少有一位实权二级研究员,甚至更高层级的人物在支持!
要知道,他们沉南市符卡师工会的分部长,也才是个经过特批、勉强挂着二级权限的一级研究员!
这下真是捅了马蜂窝了!
他赶紧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善、最诚恳的笑容,凑上前:“哎呀,这位……同学,误会,这中间一定是天大的误会!我们工会最重视会员隐私了,怎么会……”
“废话少说。”沈秋郎根本没兴趣听他的辩解,直接打断,声音冷得像冰,“两条路:一,你们工会给我一个满意的赔偿方案,这事私了。二,我把这件事,连同你们泄露研究员关联项目信息、纵容商业公司骚扰的证据,一并提交给我的合作伙伴,裴氏总裁的妹妹裴天绯教授和圣西亚斯中心精神病院的院长白淞落教授。你选。”
她说话时,手指依然漫不经心地掂着那枚代表绝对话语权的胸牌,每一下都像敲在主管的心尖上。
主管的脸彻底白了,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谁?她说她的合作伙伴?是谁?
裴天绯!白淞落!两位都是联盟三级教授,学术界的实权人物!这事要是捅到她们那里,别说他这个小主管,整个沉南市符卡师工会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赔!我们赔!”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斩钉截铁地表态,腰弯得更低了,“同学您千万别动气!一切好商量!我们工会一定竭尽全力,给您一个最满意的交代,弥补我们的重大失误!”
沈秋郎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目光落在自己手机屏幕上,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然:
“五百万。御兽币。现金或者等值资源。这是赔偿。”
她顿了顿,终于抬眼扫了面色惨白的主管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后者脊背发凉。
“或者,”她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我现在就联系裴教授和白教授,将这件事的始末,连同你们工会管理不善、泄露研究员机密并试图牟利的证据,一并提交联盟监察部。你自己选。”
根本不留任何转圜的余地。
主管喉咙发紧,干笑了两声,额头上的冷汗流得更急了:“这个……沈同学,您看,五百万这个数额……实在……实在不是我这个层级能拍板的,涉及这么大额的经费审批,必须、必须向上汇报,请示更高级别的负责人……您能不能宽限点时间,让我……”
“那就快去请示。”沈秋郎直接打断他的拖延战术,视线重新落回手机屏幕,手指随意划动着,语气淡漠,“我时间不多。给你十分钟。过期不候。”
她说完,便真的不再理会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的主管,自顾自地玩起了手机。
实际上,她是在给吴羽飞发消息。
第160章 谁来开家长会
沈秋郎根本没指望真能“私了”。她在等主管“请示”的间隙,手指在屏幕上点动,给吴羽飞发了条信息:
「我隐私被人爆了怎么维权。」
吴羽飞回复得很快:「?谁把你开盒了?」
「符卡师工会。把我的新符卡信息卖给商业公司了,想强买专利。」
对面沉默了片刻。
「不行吗?」沈秋郎追问。
「不是不行。我是没想到你手里真有专利。你搞出什么新技术了?」
「一种新结构符卡。」
「牛的。刚才在忙点事。明天帮你正式向联盟监察部门提交申诉材料,走快速通道。」
「好。」
沈秋郎放下手机,神色平淡。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跟工会“和解”,但能在问题彻底解决前先拿到一笔实质性的赔偿,也不错。
不一会儿,主管就小跑着回来了,脸上堆着更殷勤、却也难掩紧张的笑容:“沈同学,久等了!我们上级经过紧急磋商,给出了最大诚意的方案:赔偿您800万御兽币,并且,工会愿意以市场最优价格,正式买断您那种新型符卡的专利,您看……”
沈秋郎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拿起手机,将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显示的是她和裴天绯的聊天界面,她特意点开了裴天绯的个人资料页,那醒目的“联盟三级教授”官方认证标识清晰无比。
意思不言而喻:别拿你们工会那套来糊弄我,我背后是谁,你清楚。
主管的汗又下来了:“可、可是,这买断也是为您好,有了工会的正式背书和推广……”
“没有可是。”沈秋郎收回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要么,按我的条件来。要么,法庭上见。到时候我要的可不止这点赔偿,诉讼费、名誉损失、时间成本,还有你们整个分会的声誉……你自己掂量。”
主管看着她又开始打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以为她正在向裴天绯教授进行汇报,脸色惨白,连忙道:“您、您稍等!我、我再去请示!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罢,又噔噔噔地跑上了楼,背影都带着慌张。
实际上,沈秋郎只是在给裴天绯发另一条完全无关的消息:「30号家长会,谁给天绮开,你还是你姐?」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很快回复:「大概率是我。感谢提醒,沈班长。」
最后那三个字“沈班长”,让沈秋郎微微挑眉,感觉像被对方带着笑意调侃了一句“很尽职尽责嘛”,让她有点微妙的不爽。
最终,双方算是“谈妥”了。当然,是在沈秋郎的绝对主导下。
这时,已有学生完成考核,陆续到前台办理登记手续。主管脸上实在挂不住,趁着人还不多,赶紧把沈秋郎请到一旁僻静角落,动作迅速地塞给她一张支票,数额是五百万御兽币,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地再次道歉,姿态放得极低。
沈秋郎接过支票,白了他一眼,也懒得再多说,随手收好,转身就走。
回到大巴车上,沈秋郎周围的座位依旧是之前那个配置。
车子启动,驶离符卡师工会。紧绷的考核气氛散去,车内的氛围重新变得松散。
学生们的话题从刚才的考核自己表现得怎么样开始嗡嗡起来。不知是谁先提起了下周的安排,话题很快转到了周一,也就是30号的家长会上。
“老大,家长会……你家谁来开啊?”裴天绮从前座转过身,手臂搭在椅背上,好奇地问。
虽然知道沈秋郎家境普通,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象,能养出老大这种实力强悍却又意外不张扬、甚至可以说非常佛系……指既可以菩萨低眉,仁善仗义,又可以金刚怒目,出手雷霆的孩子,家里人会是什么样。
沈秋郎正看着窗外,闻言转回头,想了想:“可能……是我爷爷吧。”
穿越前,父母工作忙,家长会基本都是爷爷去。穿越后,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里,似乎也是爷爷操心更多。而且,不管是哪一世,爷爷都挺宠她的。
“哦……爷爷啊。”裴天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老楚的话,”沈秋郎看向身边的楚夜明,“肯定是楚女士来吧?”
“不然呢?”楚夜明撇撇嘴,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复杂,“难不成还能指望楚雄华那个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的死鬼,臭水沟里的耗子现身来给我开家长会?”
哦哦,老楚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她爸呢……
“天绮肯定是姐姐来,对吧?”沈秋郎又看向裴天绮。
“嗯哼,没跑儿。我家长在国外甜蜜二人世界呢,把我和老姐扔家里自生自灭。我老姐都是成年人了,就我……呃呃呃呃呃呃呃……”
裴天绮一提到家长会,就有点蔫,撅起了嘴,显然对家族这种“放养”有点小怨念。
沈秋郎点点头,正要接话,脑子里却突然灵光一现,捕捉到了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
等等……楚女士来给老楚开家长会……裴天绮的姐姐来给裴天绮开家长会……而老楚和裴天绮是……那种关系。
这……这算不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见家长”啊?!
沈秋郎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已经开启了一场无声的头脑风暴,眼神在楚夜明和裴天绮之间微妙地扫了个来回。
“老大你干嘛?眼神贼兮兮的,想什么坏事呢?”裴天绮捕捉到沈秋郎脸上那点不自然,立刻凑近追问。
“我没有。”沈秋郎立刻移开视线,矢口否认。她余光瞥见坐在斜后方的严薇,心念一动,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凑近裴天绮耳边,用气声问起了悄悄话:“那个……严薇她……家长会,谁来开啊?”
裴天绮刚想转头去看严薇,话还没出口——
“我能听见。不用这么偷偷摸摸的。”
一个清晰、平静,甚至带着点冷淡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严薇不知何时已经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正透过座椅的缝隙看着前座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坐在她旁边的连也青慢了半拍,这才反应过来前面两人在嘀咕什么,立刻用带着明显责备和不赞同的眼神瞪向裴天绮。
空气瞬间凝固。
尴尬的气氛弥漫开来。
“呃……对、对不起啊,也青。”裴天绮脸一红,赶紧双手合十,转向连也青,小声道歉。
沈秋郎也摸了摸鼻子,有点不自在地坐直了身体。得,八卦没打听到,还被正主当场抓包。
沈秋郎会这么问,实在是因为严薇市长千金的身份太特殊。她忍不住好奇,那样一位日理万机的大人物,会不会真的抽空来参加孩子的家长会。虽然觉得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心里总存着一丝“万一呢”的猜想。
她正暗自揣测,就听到后排传来严薇一声极轻的、带着点自嘲意味的嗤笑,声音清晰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和以前一样,保姆来。开完会,再把老师的话原封不动转告给我爸妈。”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但她话音刚落,坐在她旁边的连也青,以及前座的裴天绮,脸色几乎同时微微一变,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气氛瞬间有点凝滞。
“啊……那个,也、也青!”裴天绮显然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语气变得有些急切,生硬地试图把话题拽开,“你和也达呢?家长会……谁来?”
她转移话题的方式实在算不上高明,甚至有点突兀,透着一股不想让气氛继续沉下去的慌乱。
连也青瞥了一眼和自己隔着一个过道、正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弟弟连也达,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语气尖锐中带着冷意:
“我们?没人来。如果那个人敢出现,我宁愿我和也达生来就是孤儿。”
这时,连也达似乎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气氛不对,茫然地摘下一只耳机,抬头正对上姐姐有些责备的目光。
他眨了眨眼,虽然没完全搞清状况,但还是习惯性地顺着姐姐的态度,含糊地点了点头:“……嗯。”
怪了。
沈秋郎心里嘀咕。这几个人对家长会的态度,总让她觉得哪里透着不寻常,但别人家的家务事,听听也就罢了,她一个外人实在不好多嘴。
她正打算结束这个似乎触及了某些隐晦边界的话题,一直沉默的严薇却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主动问向了沈秋郎身旁的叶诗娜:
“诗娜,这次……也是管家来吗?”
一直安静坐在沈秋郎旁边、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叶诗娜似乎没料到严薇会突然问自己,那双深邃的、如同冬日冰湖般的深蓝色眼睛眨了眨,略显迟疑地回答道:
“呃……家长会的话……她一周前刚从红堡格勒回来,然后又去了黑鳕崴……估计就这几天赶回来。如果……如果她能赶上的话,应该会来。所以……不好说。”
叶诗娜的回答听起来有些斟酌,却让严薇微微蹙起了眉头,连也青脸上露出些许不可思议的神情,而裴天绮反应最大,她直接探过身,双手捧住叶诗娜的脸颊揉了揉,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窝趣,真的假的啊?!她真的有可能来?”
第161章 第一次直播,和恶灵一起做吃播
虽然沈秋郎完全不知道叶诗娜口中的“她”具体指谁,但裴天绮这过于激动的反应,以及严薇和连也青那不寻常的沉默,都让她敏锐地察觉到,叶诗娜的家庭情况恐怕也绝不简单。
好奇心再次被勾起,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嗯……诗娜的家长……”
话一出口,叶诗娜的目光便转了过来,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清澈却带着疏离的凉意:“沈同学,虽然你是我的班长,但我们似乎还没熟悉到可以这样随意讨论我家庭的程度吧?”
“……呃,对不起,”沈秋郎被那眼神看得一噎,立刻意识到自己越界了,老实道歉,“我只是……有点好奇。”
叶诗娜没再说什么,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望向窗外,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
得到了冰冷回应的沈秋郎,默默把那份不合时宜的好奇心咽回了肚子里,彻底闭上了嘴。
小角落在一种混合着尴尬、微妙和各自心事的沉默中,大巴车一路开回了学校。
之后直接就放学了,众人各怀心思地散去,谁也没再提起车上那段略显诡异的对话。
就在大部分学生抓紧享受“死亡家长会”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假期时,十五中的教师办公楼里,却发生了一段不大不小的插曲。
《御兽师》、《宠兽生态学》……各科老师们正埋头在成堆的试卷中奋战。忽然,教研室的门被推开,安飞程校长快步走进,脸上带着一丝急切。
“打扰一下,”他环顾四周,“高一八班,沈秋郎的《图鉴精讲》答题卡在哪?”
正在批卷的曲暖主任抬起头,从一叠答题卡中抽出一张:“安校长?在我这,刚批到八班,还没批完。”
安飞程接过答题卡,先是用手机对整张答题卡和最后一道简答题进行了拍照,发给了裴天绯教授,随后才和曲暖一同仔细批阅。
选择题,全对。
填空题,全对。
……
越批,两人眉头皱得越紧。《图鉴精讲》满分120分,出题时特意设置了超纲内容,本意就是不想让学生拿到满分。
但沈秋郎的客观题部分,没有一道是错误的。
就好像……她用了不到一个月时间,啃完了那么厚一本教材,并且将上面的每一处小细节都背诵了下来,而且记忆清晰。
最后一道10分的简答题,考察恶灵种类,使用招式,和伤人动机。按照大纲,答出“恶灵天性邪恶”这一得分点即可得4-5分。
然而,沈秋郎的答案……
这时,安飞程的手机亮了,裴天绯回复:「答案完全正确。相关恶灵行为动机的新理论已提交联盟图鉴委员会,二审通过,新教材将修订。给她算对。」
安飞程顿感头疼,将手机递给曲暖。
曲暖看完,为难道:“安校长,如果这道题算对,她这门课可能就是……满分120了。其他学生都按旧标准批的,这……”
安飞程沉吟片刻,咬牙道:“裴教授是联盟三级研究员,她的判断我们必须尊重。这样,所有学生这道题的‘动机’部分答案重新核对。答案接近沈秋郎新观点的,酌情给高分;仍按旧标准答‘天性为恶’的,统一扣掉那4分基础分。”
“全部重批?!”曲暖倒吸凉气。
“如果教材要改,现在的标准就是错的。”安飞程叹了口气,拿起红笔,在沈秋郎接近满分的答题卡上,最终写下“-1”。
“卷面有一处涂改痕迹,扣一分卷面分吧。最终成绩,119分。”
……
月考结束那天,沈秋郎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回到家。
爷爷正坐在客厅看报,见她回来,放下报纸,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迎上来:“阿秋回来啦,月考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沈秋郎摸摸鼻子,语气听起来还算轻松。她想起什么,从书包里小心地拿出身份证明,带着点小骄傲地递到爷爷面前:“看,爷爷,初级符卡师的证明,我考过了!”
爷爷接过那张卡,戴着老花镜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特殊标识,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欣慰的笑容,伸手慈爱地摸了摸孙女的头:“好,好!咱们阿秋有出息了!”
“对了,爷爷,”沈秋郎收好证件,说道:“下周一,30号上午9点,学校开家长会,咱家谁去呀?”
“爷爷去。”爷爷毫不犹豫地说,“你爸你妈工作忙,估计抽不开身。要是他们实在没空,那就爷爷去,肯定不能让我家阿秋的家长会没人去。”
“好。”沈秋郎心里一暖,点点头。
回到自己卧室,她反锁上门,长舒一口气,将四只宠兽都放了出来。自己也懒得换衣服,直接向后一倒,成“大”字形瘫在了床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松快了。
……
周六,难得清闲。
沈秋郎决定好好研究一下早就想搞,但一直没空实施的短视频账号。
她想做恶灵科普,这是早就定下的方向。可具体做什么内容?用什么风格?是严肃讲解还是轻松搞笑?是真人出镜还是整点技术力小动画?
她感觉脑袋里一团乱麻,但是要抓的时候却一根毛都抓不到。
她索性拿出手机,刷起了当下热门的短视频平台,想找找灵感和参考。
手指机械地上滑。
一个养了大型犬形宠兽的博主,视频内容是每天给自家“毛孩子”准备丰盛餐食:各种口味的罐头、精心调配的生骨肉、搭配的蔬菜、营养肝冻,还有软骨素、鱼油等保健品,看起来色香味俱全,宠兽也吃得喷香。
“嗯……看起来挺好吃的……”沈秋郎被勾起了点食欲,连着刷了好几个类似的宠物美食视频。
又刷到御兽师和自家宠兽一起吃饭、互动默契有爱的视频,感觉温馨又有趣。
“唉……”她叹了口气,正觉得灵感匮乏,突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对啊!”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激动得一拍桌子!
“砰!”
正趴在她手机旁边一起看短视频的小饼,直接被震得弹跳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才掉回床上。
“唬?”“爪?”
原本闭眼假寐的敖鲁日和哈基米瞬间警觉地抬头起身。
连睡得正香、打着小呼噜的芝士也一下子瞪大了血红的圆眼,迷茫地昂起巨头:“秋……怎么……啦?”
“啊,没事没事,你们继续睡吧,我就是……想到点事情。”
沈秋郎赶紧安抚受惊的宠兽们,脸上却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光芒。
她迅速跳下床,翻出纸笔,趴在书桌上开始飞快地写写画画,进行头脑风暴。一个个想法如同泉涌。
“叽丢~”小饼好奇地用手指挪动过来,凑到纸边,虽然看不太懂那些字,但还是认真地“盯”着沈秋郎笔下流动的线条和符号,仿佛在努力理解主人的奇思妙想。
沈秋郎琢磨了半天,觉得还是从门槛相对较低的“吃播”入手比较稳妥。
她倒是想直接让芝士这个大胃王出镜,但转念一想——芝士那张布满疤痕、夸张的血红色猫眼、裂口至耳根的恐怖人脸,还有那庞大的身躯,一上来就直播,怕不是直接能把观众吓跑一半,更别提什么“科普”了。
她得循序渐进,先让人们适应“恶灵也可以不那么可怕”这个概念,再慢慢引导大家去了解它们。
那……让小饼出镜?一只会自己动的断手吃东西?噱头是有了,但惊吓程度估计也低不了,而且操作起来也麻烦。
“等等……”沈秋郎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个更合适的“人选”——或者说“宠选”。她立刻拿起手机,点开吴羽飞的聊天框,飞快地打字发过去。
另一边,正在整理数据的吴羽飞被一连串急促的消息提示音吓了一跳,以为是沈秋郎有什么研究上的急事,赶紧点开一看,见到沈秋郎发送的内容后愣住了,下意识地回了一个:
「?」
吴羽飞盯着屏幕愣了好几秒,满头问号地敲入文字:「你确定吗?」
……
周日晚上,万兽图App的附属直播板块里,一个Id名为“芝士暴君”的新主播,悄悄地开启了第一次直播。
直播间标题起得相当平和,却异常有冲击力:「和我的恶灵一起测评甜点」。
作为新人主播,平台算法给予了一点点初始流量推送。一些恰好刷到、或是被猎奇标题吸引的路人用户,带着几分好奇和怀疑点了进来。
直播画面刚一清晰,弹幕区就飘过几个问号。
「???恶灵吃播?标题党?」
「新人?真敢玩啊,不怕被封?」
「恶灵板块不都是探灵吗?吃播是什么鬼?」
也难怪观众疑惑。
在万兽图的“恶灵”相关板块,主流直播内容基本都是“深夜探访凶宅”、“废弃医院招魂”、“实测民间驱灵秘法”之类,主打一个惊悚刺激。
虽然大部分被实锤是剧本或特效,但观众就吃这一套。还真没见过谁敢打着“恶灵”的旗号,直播……吃甜点的。
这画风,属实是有点清奇了。
第162章 和巫哆们一起测评蛋糕
直播画面稳定下来,呈现出一个略显简约的卧室背景。由于开启了50%的背景虚化,只能隐约看到床、柜子的轮廓,以及地板上趴着一大团模糊不清的、体积不小的东西。
主播还没露面。
弹幕已经开始滚动:
「?主播人呢?」
「标题党?恶灵呢?我们是来看恶灵的!」
「背景虚化里那团是宠兽吗?好大一只。」
这时,画面外传来“咔哒”的开门声。几乎同时,背景里那团模糊的巨大身影动了一下,似乎抬起了头转向门的方向,很快又趴了回去。
「动了动了!背景里的大家伙动了!」
「肯定是宠兽!看起来好乖啊。」
紧接着,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穿着简单休闲装的女孩拎着一个大购物袋走进了镜头范围。
「哇主播好年轻!还在上学吧?」
「这么小就搞恶灵直播?剧本吧?」
「主播好帅!身材比例绝了!」
沈秋郎瞥了一眼弹幕,看到夸赞的评论,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她没多说话,先从袋子里拿出几个精致的甜品盒,一一摆在桌上。
“今天测评的是芝趣坊人气最高的三款切角蛋糕,”她一边介绍,一边调整手机支架,给甜品特写,“浓情巧克力、清新水果慕斯,还有经典重芝士。”
「芝趣坊!他家的巧克力和芝士蛋糕绝了!」
「所以恶灵呢?主角呢?」
「快让恶灵出来!」
“稍等,还有点准备工作。”沈秋郎说着,拎起那个大袋子退到镜头后方。
观众们只见她拿出一个完整的、未切分的8寸芝士蛋糕,打开包装,放在了床边。背景里那团巨大的模糊身影立刻凑了过去。
接着传来沈秋郎清晰的声音:“芝士,这是你的,安静吃,别捣蛋,尤其别把奶油蹭我床上。”
「哇靠一整个8寸芝趣坊?四百多块呢!主播壕!」
「宠兽叫芝士?好乖啊就趴那儿吃!」
「所以背景里是只温顺的大型宠?」
沈秋郎回到桌前,调整好镜头。“嗯……”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长条纸盒,念道,“今天搭配的饮料是,大溪坪牧场的可可牛奶。”她拿出三个马克杯,咕嘟咕嘟倒满。
「主播别吊胃口了!恶灵呢?」
「我们是冲着标题进来的!」
「快让我看恶灵!」
“好的,”沈秋郎拍拍手,对着镜头外做了个“有请”的手势,“现在,隆重请出我们今天的特邀嘉宾,甜点鉴赏专家——”
“巫哆!”“巫哆!”“哆!”
伴随着几声清脆奇特的叫声,一个深红色、约两个手掌多一些那么高、头生弯曲小角的人形身影灵巧地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蹦到了桌子中央。
紧接着,粉蓝色的念力光芒一闪,包裹着两个小一号的身影悬浮到桌面上。
念力撤去,两个小家伙没站稳,“啪叽”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
沈秋郎忍不住笑出声:“看来甜点专家的出场方式……还挺有戏剧性。”
她昨天决定做吃播后,立刻想到了最适合开场、外形相对最不吓人、甚至有点萌的恶灵——巫哆一族。
于是马上联系了吴羽飞,让他把大巫哆布布若和随便两只小巫哆送来。于是,这三位“特邀嘉宾”就被装在蛋糕盒里,以“外卖”的形式送到了沈秋郎手中。
大巫哆布布若今天显然是经过了“精心打扮”——它披着一块简约的白色布袍,颇有几分古罗马风情。
但这简单的装束,反而更加凸显了它头上弯曲小角上缠绕的、镶嵌着细小宝石的金属饰环,以及作为腰带、醒目地挂在腰间的——一块金光闪闪的、疑似是某奢侈品牌经典潜水表款式的大金表。
整只恶灵显得既古朴又……贵气逼人。
作为巫哆氏族的大家长,它对自己被塞进蛋糕盒“邮寄”过来的待遇显然非常不满。
“巫哆!哆!哆!”它皱起那张颇具特色的脸,叉着腰,对着沈秋郎发出抗议的叫声。
人类!你很没有礼貌!
沈秋郎一挑眉,指了指桌上那些精致的甜品:“别生气嘛,请你来是有好东西吃的。看,蛋糕。”
“巫哆!”
与大家长的矜持不同,旁边那只巫哆娃娃和巫哆哆一看到桌上琳琅满目的蛋糕切角,两双豆豆眼瞬间亮得像灯泡。
虽然在研究所里,它们也没少吃甜点,但送到嘴边的美味,哪有拒绝的道理?两只小家伙蠢蠢欲动,嘴角似乎有可疑的透明液体在酝酿。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炸了:
「卧槽!真的是巫哆娃娃!」
「活的巫哆娃娃!还是三只!」
「这特效也太真了吧?!不对,这念力!刚才那是[念力]技能吧?!」
「那个大只的巫哆娃娃……角上挂的是戒指?腰上那块表……我眼花了?是古力士白水鬼?!」
「主播来真的啊?真有恶灵?!还是能沟通的?」
「我以为又是标题党或者特效,结果你真把恶灵请来吃播了?!」
沈秋郎瞥了一眼飞速滚动的弹幕,没急着解释,而是先拿出几把干净的甜品叉,递给布布若。
布布若用念力接过叉子,让它们悬浮在空中,同时伸出另一只手,及时拽住了两个已经按捺不住、试图扑向蛋糕的小辈的后颈,脸上露出一种“家门不幸”的无奈表情,看向沈秋郎。
“巫哆,哆。”
抱歉,人类,我的孩子们失礼了。
「出现了!实锤!真的是[念力]!」
「这互动……巫哆娃娃这么通人性的吗?」
「它们好像真的能听懂人话,还能交流?」
“没关系,”沈秋郎摆摆手,指向正在直播的手机,“今天请你们来,主要是为了这个——我在做一个叫‘吃播’的事情,就是和我的……朋友们,一起品尝美食,然后分享感受。”
她搓搓手:“我希望你们能和我一起,从第一块开始,依次品尝这些蛋糕。吃完每一种后,你需要在这张纸上,用笔写下1到10的数字,作为你对这块蛋糕的评价。这个,你明白的,对吧?”
她尽量用简单的话语解释,并展示了一张画着表格和数字的纸。
“巫哆。”布布若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甚至还用念力操控着一支笔,在纸上写了0-9的数字,像是在复习。
「打分?!巫哆娃娃居然真的能看懂数字?!」
「不止懂,看它拿笔的姿势,好像还会写?」
「我惊了,恶灵这么聪明的吗?」
「只有我一个人在震惊,这些巫哆娃娃居然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吗?它们可是恶灵啊!主播就在它们面前,还递叉子……」
直播间的观众们在最初的猎奇之后,开始逐渐注意到一些更颠覆他们认知的细节。
沈秋郎看着弹幕的走向,嘴角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第一步,吸引注意,似乎还算成功。
直播间的人数不知不觉间突破了三位数,并且仍在缓慢增加。
沈秋郎学着记忆里那些主播的样子,伸出五指对着镜头:“新进来的朋友们,点点关注,直播间不迷路哦~倒数五个数,我们马上开始今天的甜点测评!五、四、三、二、一!”
数到“一”,她率先拿起那份清新的水果慕斯蛋糕。
布布若也有样学样,用念力将另一份同款慕斯平稳地端到自己和两个小辈面前。
沈秋郎用叉子切下一角送入口中。慕斯口感轻盈绵密,在口中缓缓化开,中间夹层的草莓和芒果切片带来了恰到好处的酸甜与果香,平衡了奶油的醇厚。
“嗯,意外地不错。”她点点头,给出了初步评价。
另一边,布布若的吃相则更有条理。
它操控着悬浮的叉子,先将慕斯蛋糕细致地分成适合小辈入口的小块,然后用念力精准地喂到迫不及待的巫哆娃娃和巫哆哆嘴里。
看着两个小家伙腮帮子鼓鼓、大口咀嚼的满足模样,它才不紧不慢地给自己也送了一小块,仔细品味。
“巫哆~”最小的巫哆哆吃得最开心,嘴角沾着奶油,还意犹未尽地舔着自己小手上的碎屑,豆豆眼幸福地眯成了缝,甚至直接坐在了马克杯的杯把上,两条小短腿快乐地晃悠着。
沈秋郎吃完自己那份,见布布若它们还在细品,便端起自己的可可牛奶喝了几口。她还贴心地拿来两支细吸管,放进另外两个为巫哆们准备的小杯可可牛奶里。
趁此机会,她快速扫了一眼弹幕:
「慕名而来!听说有猛人和恶灵共进下午茶!」
「真是巫哆娃娃?不是模型或者特效?」
「敢和恶灵同桌吃饭,主播是条汉子……啊不,是位女侠!」
「抛开种类不谈,这几只巫哆娃娃看起来居然……有点乖?当然,仅限本直播间。」
「那只大的还知道先喂小的,有点人性啊。」
看到最后几条,沈秋郎精神一振。对了,她开直播的目的可不是纯吃播!是科普!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说道:“新来的朋友们,别忘了点关注,关注主播不迷路哦~主播是专门从事恶灵生态与行为学研究的学者,开这个直播,也是希望能以更轻松的方式,带大家了解真实的恶灵,破除一些误解。”
然而,弹幕的反应却并非一片祥和:
「学者?主播你逗我呢?看你这年纪,高中毕业了没?」
「吹牛吧!运气好契约了几只温顺的恶灵,就敢自称专家了?」
「小妹妹别拿命玩啊!恶灵反噬主人的案例还少吗?趁早收手吧!」
「就是,还科普?别误导人了!恶灵就是邪恶危险的,有什么好科普的?」
「主播长得挺帅,可惜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
「为了流量不要命了是吧?」
质疑、嘲讽、担忧,甚至是不怀好意的唱衰,瞬间刷满了屏幕。
显然,对于沈秋郎“学者”的自称和“科普”的意图,绝大多数观众根本不信,只觉得她在哗众取宠或异想天开。
沈秋郎看着这些弹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叹了口气。看来,扭转根深蒂固的偏见,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困难。
第163章 第一次科普的恶灵——巫哆氏族
面对弹幕的质疑,沈秋郎没有急着辩解。她只是平静地在自己的评分纸上写下了对水果慕斯蛋糕的评分——7分。
作为一个偏爱巧克力和重芝士的“甜食党”,清爽的慕斯在她这里得分不会太高。
她看向布布若。
此刻,这位“大巫哆评委”正抱着手臂,眉头微蹙,豆豆眼里满是严肃的思索。而它身旁,两只小巫哆一左一右,正用它们湿漉漉的豆豆眼紧紧“锁定”着自家大家长,可怜巴巴的样子,仿佛在用眼神进行无声的恳求:打高分!打高分!蛋糕好吃!
“巫哆……”“哆哆……”
“巫哆——!”
布布若显然接收到了小辈们的“眼神攻势”,但最终还是“评委”的尊严占了上风。它心一横,拿起笔,在评分纸上用力写下了一个数字——6。
“好了,结果出来了,”沈秋郎举起自己和布布若的评分纸片,对着镜头展示,“对于这款芝趣坊的水果慕斯蛋糕,我的评分是7分,而我们的特邀恶灵评委给出的评分是——6分!”
「6分?比主播还低?」
「这巫哆娃娃舌头挺刁啊?」
「它刚才思考的样子好认真,好像真的在品鉴一样……」
「戏真多,一只恶灵懂什么好吃不好吃。」
“看来我们的恶灵评委口味相当挑剔呢,”沈秋郎笑了笑,将空盘子挪开,端上了第二款,“那么,接下来是今天的第二款——经典重芝士蛋糕,搭配坚果碎和蓝莓果酱。”
她在吃到时候,将叉子上的蛋糕展示给镜头:绵密扎实的芝士糕体,底部是烘烤得酥脆的饼干底,表面撒满了榛子碎、夏威夷果碎和碧根果碎。
一丝丝深紫色的蓝莓果酱如同大理石纹路般融入芝士之中,酸甜的果香恰好中和了芝士的浓郁,而丰富的坚果碎和饼干底则带来了多重口感。
沈秋郎切下一角送入口中,浓郁醇厚的芝士风味瞬间在舌尖化开,蓝莓的微酸恰到好处地平衡了腻感,坚果的香脆更添层次。
“嗯……这个我无法拒绝。”她眯起眼睛,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镜头转向布布若。它用念力操控着叉子,切下一小块,先观察了一下色泽和质地,然后才送入口中。
它细细咀嚼,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甚至还像模像样地端起小杯子喝了一口可可牛奶来清口,俨然一副专业美食家的派头。
而它的两个宝宝则没那么多讲究。
巫哆娃娃和巫哆哆已经为了一颗最大的碧根果碎争执起来,用小小的爪子互相推搡,最后干脆在散落着蛋糕渣和坚果碎的盘子边滚作一团,弄得身上沾满了碎屑,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哈哈哈两个小的打起来了!」
「为了口吃的至于吗?不过好可爱啊!」
「大的好讲究,还在那品呢。」
「别说,看它那表情,还挺像那么回事。」
「主播快看!那个小的把蓝莓酱蹭到大的的白袍子上了!」
只见巫哆哆在打闹中,不小心将爪子按在了一滩蓝莓果酱上,然后“啪”地一下,按在了布布若那身简约的罗马式白袍袖口上,留下了一个醒目的紫色爪印。
正沉浸在品鉴中的布布若身体一僵,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袖口的污渍,又缓缓抬头,看向还懵懂无知、舔着自己爪子上蓝莓酱的巫哆哆。
直播间瞬间被“哈哈哈”和“危”刷屏。
沈秋郎也注意到了这个小插曲,嘴角忍不住上扬。
看来,今天的“恶灵吃播”,节目效果是越来越足了。
她一边忍住笑,一边思考着该如何利用这个小意外,自然地将话题引向恶灵的社会行为上去。
就在布布若低头看着自己袖口上那抹刺眼的蓝莓酱印迹,豆豆眼微微眯起,似乎下一秒就要开始“教育”两个闯祸的小辈时,沈秋郎适时地喝了一口可可牛奶,清了清嗓子,将观众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趁着我们的评委处理一些……‘家务事’,我来给大家做个小科普。”她对着镜头,语气轻松,“大家是不是都以为,眼前这三位,都是同一种恶灵宠兽——巫哆娃娃?”
弹幕立刻回应:
「是啊,不都长得差不多吗?就大小区别。」
「难道不是?我看着都是巫哆娃娃。」
「那个最小的也是?就是没穿衣服的那个?」
沈秋郎看着弹幕,努力压了压上扬的嘴角:“嗯……其实不是哦。我来正式介绍一下。”
“这位,是我们嘉宾团里最小的一位,它叫巫哆哆,很明显是恶灵系宠兽。”
“哆?”巫哆哆听到叫自己,好奇地歪了歪头。沈秋郎伸手,小心地将它捧起来,凑近镜头展示。“看,它身上只有简单的布条,而且没有角。”
「咦啊啊!主播拿远点!看着有点瘆人!」
「虽然知道是恶灵……但突然凑近还是有点吓人……」
沈秋郎撇撇嘴,用另一只手轻轻捂住了巫哆哆的眼睛:“宝宝乖,咱不看,是恶评。”
这个带着调侃的小动作引来一阵“哈哈哈”。
她把巫哆哆放回布布若身边,然后又将旁边那个正抱着一小块芝士蛋糕、吃得满脸陶醉的巫哆娃娃拿了起来。
“而这个,体型稍大,头上长了角的,才是真正的巫哆娃娃。”她将它展示给镜头,“巫哆哆在积累足够能量后,就会进化,长出角,变成巫哆娃娃。而且,巫哆娃娃是一种……嗯,非常爱美的恶灵。”
她顿了顿,脸上突然露出一个夸张的、故作严肃甚至有点“阴森”的表情,压低声音:“所以,非常重要的一点是——一定要记得给巫哆娃娃穿!衣!服!不然的话……”
「噫!主播表情好可怕!」
「颜艺主播关注了!」
「所以……如果不给穿衣服会怎样?会狂暴?会反噬主人?」
看到终于有弹幕问到了点子上,沈秋郎满意地点点头,恢复了正常表情:“这位观众很懂嘛。巫哆娃娃其实算是恶灵里脾气相对比较好的,而且拥有不低的智慧。但它们有个绝对不能碰的雷区——就是不能让它们‘衣不蔽体’。如果长时间不给它们穿衣服,或者故意撕坏它们的衣服……”
她没说完,但耸了耸肩,留下一个“你懂的”眼神。
「真的假的?有科学依据吗?」
「我不信,除非你让我亲眼看看。」
「谢了兄弟,我这就去找一只巫哆娃娃把它衣服扒了试试,如果我还活着回来就给主播刷火箭。」
「???楼上的兄弟你认真的吗?」
「兄弟勇士!坐等后续!」
「已截图,兄弟记得开直播!」
弹幕画风瞬间变得欢乐又猎奇。沈秋郎笑了笑:“bro不要用自己的命去试哦,生命诚可贵。”
目光转向终于“教育”完孩子、正一脸无奈地用念力试图清洁袖口蓝莓酱渍的布布若。
“至于这位……”她将镜头缓缓推向表情严肃、配饰华丽、气质卓然的布布若,“则是巫哆娃娃的进一步进化形态,我们可以称它为大巫哆。”
“巫哆们是集群生活的恶灵,有着自己的氏族社会,而大巫哆们是一个氏族的‘大家长’,所以也可以称之为‘长者巫哆’。”
布布若似乎感应到镜头和沈秋郎的介绍,暂时放弃了和污渍的斗争,挺了挺小胸膛,角上的金属与宝石在灯光下微闪,腰间的“大金表”也更显眼了。
“大家可以看到,它无论是装扮、气度,还是智慧程度,都远高于普通的巫哆娃娃。它们通常是一个巫哆氏族的高层人员,负责管理和保护族员,寻找食物,教会巫哆们技能,以及……带孩子。”
“巫哆。”布布若非常赞同地点头。
「孩子?巫哆哆不就是孩子吗?」
“不是哦,”沈秋郎耐心解释,“在巫哆哆之前,还有一个更初期的形态,叫做‘巫嘟宝宝’,非常小巧可爱,基本没什么攻击性。”她看向布布若,继续介绍,“而像布布若这样的大巫哆,在它们的氏族里,通常承担着类似大家长的责任。今天为了来我这里做客,它可是把带孩子的任务暂时交给了其他族员呢。”
“哆。”布布若再次点头,深以为然。即便是氏族最强者,也需要偶尔放松,享受一下下午茶时光——比如,帮这个有趣的人类做个吃播测评,可以不用干活也能享受美味的甜点。
“可别小看大巫哆哦,”沈秋郎语气认真了些,“它们本身就是高级恶灵系宠兽,实力不俗。而我们眼前这位布布若大人,更是拥有将级的实力!”
「高级恶灵?!」
「真的假的?主播身边这只看着挺……有范儿,但将级?太夸张了吧?」
「主播你收服它了?!」
“没有哦,”沈秋郎摇头,坦诚道,“我没有收服布布若。它有自己的族群要统领和庇护。而且,你们觉得我看起来像是能契约将级宠兽的样子吗?”
「呃……好像也是。」
「将级宠兽本来就罕见,将级恶灵……更稀有了吧?」
「主播看起来就是个学生妹,确实不像。」
“实际上,布布若和它的整个氏族,目前正受到联盟一位专门研究恶灵的研究员的庇护,暂时生活在一处研究设施内。而主播我呢,正好和那位研究员有些合作。”
沈秋郎尽量用轻松的语气透露部分信息,既增加可信度,又不至于透露太多细节。
然而,这番话在直播间里却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在联盟研究所?和研究员合作?一个高中生主播?
今天接收的信息太过离奇:温顺且能沟通的恶灵、细致的恶灵种类与习性科普、将级实力的大巫哆、联盟研究员的背景……
一波接一波,冲击着观众们对恶灵根深蒂固的恐惧与偏见。
许多观众的第一反应仍是怀疑——这听起来太像天方夜谭了。
第164章 第一次直播顺利收官
「联盟研究所?真的假的……」
「主播背景这么硬?能和联盟研究员合作?」
「不会是为了直播效果编的故事吧?」
「但那只大巫哆的做派确实不像野生的……还有那块表(重点错)。」
「将级恶灵在研究所?联盟什么时候对恶灵这么‘友好’了?」
弹幕的质疑声并未减少,反而因为信息的升级而变得更加复杂。
沈秋郎看着飞速滚动的评论,知道单凭口说难以取信于人。
她并不着急,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8,然后看向布布若,它早就把评分写好了。
“让我们来看看……布布若大人给出的评分是——”
沈秋郎举起自己的评分,布布若也举起了自己的。
“两个8分!看起来评价相当的高呢!”
简单用可可牛奶冲走嘴里的余味后,沈秋郎将最后一份——也是最期待的浓情巧克力蛋糕——推到了布布若面前。
“好了,让我们继续今天的正题,品尝最后这款巧克力蛋糕。布布若,请——”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布布若的注意力果然被散发着浓郁可可香气的蛋糕吸引,暂时将袖口的蓝莓酱和弹幕的质疑抛诸脑后。
它熟练地用念力操控叉子,切下一小块,先递给眼巴巴望着的两个小辈,然后自己才细细品尝起来。浓郁的巧克力滋味在口中蔓延,它眯起了豆豆眼,露出颇为享受的神情,甚至暂时忘记了“大家长”的威严,轻轻晃了晃脑袋。
「……它好像真的很喜欢巧克力。」
「虽然但是,看它吃东西有点上头……」
「主播别打岔!继续说联盟研究所的事啊!」
「所以主播你到底什么来头?」
沈秋郎也尝了一口自己的巧克力蛋糕,幸福地叹了口气,然后才慢悠悠地说:“我的来头嘛……就是一个对恶灵很感兴趣、并且还在正在努力学习的学生而已。嗯……如果硬要称我为‘恶灵专家’也不是不可以。至于联盟研究所的事,涉及研究保密条款,我不能多说。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正在认真“工作”的布布若和两只又开始为巧克力碎屑争斗的巫哆娃娃和巫哆哆,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如果大家对我的科普内容感兴趣,或者对真实的恶灵世界感到好奇,不妨点个关注。未来,我可能会邀请更多‘特别嘉宾’,带大家看到更多你们在别处绝对看不到的……恶灵的另一面。”
“当然,”她笑了笑,补充道,“前提是,你们不觉得和恶灵一起吃饭太倒胃口的话。”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持续的争议和好奇中,悄然突破了一千。
沈秋郎知道,这只是个开始。质疑不会消失,但种子已经播下。
她切下一小块巧克力蛋糕,递到因为“打闹”而凑到她手边的巫哆哆嘴边。
小家伙立刻开心地抱住蛋糕,小口小口啃起来,发出满足的叫声。
最后一块浓情巧克力蛋糕,沈秋郎和布布若不约而同地给出了8分的评价。
甜品光盘,直播也接近了尾声。
“好了,今天的三款蛋糕都测评完毕啦,感谢布布若和它的家人们……”
沈秋郎正准备做结束语,和观众告别下播,直播间屏幕上方突然炸开一连串绚丽的火焰特效!
一个带着醒目金色标识、Id为“daniel wu吴羽飞”的用户高调进入直播间,二话不说,直接连刷了20个价值50御兽币的礼物“喷射火焰”!炽热的火焰动画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
沈秋郎一看这Id,顿时无语地叹了口气,对着镜头道:“感谢‘daniel wu吴羽飞’送来的20个喷射火焰。我说戈门,你怎么才来啊?再晚点我都下播了!”
她这熟稔又带点嫌弃的语气,让弹幕瞬间又炸了:
「卧槽!金色认证Id!」
「这谁啊?这么壕?」
「等等,这Id……点进去看看!」
很快,有手快的观众点了吴羽飞的头像,进入其个人主页,然后带着震惊归来:
「窝趣!!!联盟二级研究员认证!!!」
「真的假的?!有官方认证徽章!」
「主播叫二级研究员‘哥们’?!」
「这不会是主播请的托吧?但这是官方认证账号啊!」
「认证研究员来看直播还狂刷礼物?这主播什么来头???」
质疑声中开始夹杂着更多震惊和不可思议。联盟研究员的认证在万兽图平台是实打实的,做不了假。
一个二级研究员出现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直播间,还如此大手笔,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沈秋郎瞥了眼再次沸腾的弹幕,揉了揉额角。吴羽飞这家伙,真是会挑时候来撑场子,虽然方式有点浮夸。
“是不是托,你们自己判断咯。”她耸耸肩,没有过多解释,反而将镜头转向正在用念力小心翼翼擦拭袖口蓝莓酱、但显然效果不佳、反而把污渍晕开更大的布布若,“好了,最后让我们看看今天的特邀嘉宾,布布若大人对自己新‘手绘’纹样的评价如何?”
布布若看着自己袍袖上那团越来越像抽象画的紫色污渍,动作顿住了,豆豆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懊恼和嫌弃。
它抬头看看沈秋郎,又看看镜头,最后像是放弃了,干脆用念力操控着评分纸和笔,在旁边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气鼓鼓的简笔表情。
人类,你果然还是很没有礼貌!
「哈哈哈它是在表达不满吗?」
「这表情,绝了!」
「突然觉得这只恶灵有点萌……」
「所以研究员是真的?主播真的在和联盟合作研究恶灵?」
沈秋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啦。对恶灵科普感兴趣,或者想继续看恶灵吃播的朋友们,记得点个关注。下次直播……也许会有新的惊喜嘉宾?再见啦!”
她挥挥手,不顾弹幕还在疯狂刷着的「别走!」「再说说研究员的事!」,干脆利落地结束了直播。
屏幕黑下来的瞬间,她长长舒了口气。第一次直播,效果似乎比她预想的要麻烦和刺激得多。
她看向桌上,布布若正对着自己袍子上的污渍生闷气,两个巫哆则因为吃得太饱,靠在空蛋糕盒旁打起了小盹。
嗯,虽然过程有点混乱,但至少……是个不错的开始。她拿起手机,给那个金光闪闪的Id发了条消息:
「谢了,但下次别刷那么浮夸的礼物,平台要抽成的。」
直播结束,沈秋郎摘下耳机,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她回头看向床边,芝士已经把那整个8寸的芝士蛋糕消灭得干干净净,正用它那根标志性的蓝色长舌头,无比专注地舔舐着蛋糕盒内壁和盖子上的每一丝残留奶油,发出满足的“吧唧”声。
“芝士,蛋糕好吃吗?”沈秋郎笑着问。
听到问话,芝士抬起它那颗狰狞的大脑袋,血红的圆眼睛满足地眯成两条缝,嘴角还沾着奶油渍,含糊不清地回答:“蛋糕……好……吃……”
“好吃下次再给你买。”芝士的吃商一向很高。
沈秋郎走过去,顺手揉了揉它的头毛。
“巫哆。”
这时,布布若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严肃。沈秋郎转头,看见它正叉着腰,豆豆眼紧盯着房间另一角。
“怎么了?”沈秋郎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布布若指的方向,是正趴在地毯上假寐的敖鲁日。
“唬……”
被点名的敖鲁日立刻警觉地抬起头,猩红的瞳孔收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吼叫。它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体型小巧的深红色身影,体内却蕴藏着不容小觑的强大能量。
和芝士老大差一点……不,不只是不相上下,甚至更强的实力吗?
而布布若也同样紧绷着身体,小小的脸上写满了戒备。它转向沈秋郎,语气凝重:
“巫哆……哆!”
人类,才一段时间不见,你竟然又收服了一高级恶灵做伙伴吗?
沈秋郎大概能理解它的惊讶,眨眨眼,半开玩笑地问:“是啊,敖鲁日可是我的新伙伴哦。怎么样,布布若,要不要也考虑一下,来做我的伙伴?”
“哆!”
人类,你在开什么玩笑吗?
布布若几乎是想都没想,小脑袋一扬,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嫌弃、傲娇的表情,果断地拒绝了。它现在可是有整个氏族要管理的大家长,怎么可能放下孩子们去给一个人类当伙伴?
“好吧好吧……”沈秋郎无奈地笑了笑,也不强求。
她找来之前装巫哆们过来的空蛋糕盒,打开盖子,对着布布若和那两只已经吃饱喝足、开始打哈欠的小巫哆示意了一下,“那……几位嘉宾,演出结束,该回家啦。我这就联系快递,把你们送回裴教授的二号研究所。”
“巫哆!巫哆哆哆!!!”布布若看着那个熟悉的、充满“屈辱”回忆的蛋糕盒,顿时炸毛了,挥舞着小手强烈抗议。
人类!你简直是我见过最、最、最没有礼貌的家伙!居然又用这个盒子!
第165章 不同的家长们
过完了美好的周末,就会迎来没好的周一——
家!长!会!
今天是30号,开完家长会,明天就开始放国庆长假,所以学校也人性化地调整了时间:上午9点到校即可,9点半正式开始家长会并发成绩,结束后就算放假。
让沈秋郎有些意外又惊喜的是,妈妈竟然特地请了假来参加她的家长会。
“我宝贝女儿上高中后的第一次家长会,妈妈当然要亲自来参加啊!”杨红玉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嘻嘻……妈妈最好啦!”沈秋郎开心地抱住妈妈的手臂,在家门口蹦跳了两下。
母女俩来到教室时,已经有不少同学和家长到了。
沈秋郎一眼就看到了楚夜明和她妈妈楚潇女士,互相点头招手打了招呼。
另一边,白十七也到了,躲在她那位气质出众、穿着白大褂的母亲白淞落教授背后,朝着沈秋郎吐舌头做鬼脸,宽大的校服袖子甩来甩去。
白教授见到沈秋郎,只是淡淡笑着,目光温和。
“班长,过来一下。”班主任赵老师看到班长到了,立刻招呼。
“妈,那个教室里最中间的就是我的座位,你先去坐着休息会儿。”沈秋郎对妈妈说完,便小跑着上了讲台,“赵老师,需要我做什么?”
因为是家长会,每个学生的座位旁都额外加了两张凳子,方便家长坐在学生位置上,而学生和另一位可能会来的家长可以有地方坐。
赵老师指着讲台上几摞厚厚的试卷、答题卡和一沓打印好的成绩条:“来,帮老师个忙,找几个同学一起,把这些按人名发下去,别弄错了。”
“好的老师。”沈秋郎利索地抱起一部分,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立刻锁定目标,“老楚!就你了,过来帮忙发卷子和成绩条!”
楚夜明正和她妈妈说话,闻言哀嚎一声:“啊?老大,我刚坐下……”
话没说完,就被身边的楚女士笑着轻拍了一下后背:“快去帮忙,听小沈同学的!”
楚夜明只好蔫头耷脑地走过来,接过一摞材料,嘴里还嘟囔着:“难得楚女士愿意出门,老大你就不能……”
发成绩单是按名次从前往后发的。
楚夜明拿着最上面那一份,习惯性地先瞥了一眼成绩条上的名字和总分,这一瞥,眼睛瞬间瞪圆了,差点惊呼出声,她赶紧捂住嘴,不可置信地看向沈秋郎,压低声音:
“老大!你……你这分数……也太离谱了吧!”
只见沈秋郎的成绩条上清晰地印着:
《御兽师》:89分(满分100)
《精神力控制》:76分(满分100)
《宠兽生态学》:118分(满分120)
《图鉴精讲》:119分(满分120)
《基础对战理论》:103分(满分120)
《御兽师法律法规与伦理》:84分(满分100)
六科总分高达589分(满分660)!
最令人震惊的是,她竟然有两门高分值主科接近满分!《宠兽生态学》118分!《图鉴精讲》119分!这成绩在高手云集的御兽高中也绝对是顶尖水平了!
楚夜明看着成绩条,又看看一脸平静仿佛理所当然的沈秋郎,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她知道老大实战和理论都很强,但没想到文化课成绩也这么变态!
沈秋郎被楚夜明那夸张的反应逗笑了,轻轻推了她一下:“别愣着了,快发吧,后面同学还等着呢。”
她自己也抱起一摞,开始有条不紊地在地上转来转去按名发放。
教室里逐渐来了家长和学生,各自找了座位坐好。
很快,空气里渐渐充满了家长们翻阅试卷、查看成绩的低语声和同学们或兴奋或沮丧的窃窃私语。
沈秋郎发完试卷和成绩条,回到自己位于教室正中间的座位。
刚坐下,就注意到左手边座位上的颜宁宁正低着头,被她父母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小声地说着什么。
她父母指着摊开的试卷,眉头紧锁,语气虽然压低了,但那份不满和责备的意味还是隐隐传了过来。
颜宁宁的父母看起来和沈秋郎的妈妈杨红玉一样,是那种最普通的工薪阶层,穿着朴素,面容甚至带着几分憨厚和沧桑。
沈秋郎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疑惑:看这对家长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会强行让女儿把珍贵的新生券让给亲戚的那种人啊?
不过她转念一想,很多看似奇葩、让人憋屈的鸡毛蒜皮家长里短,往往就发生在自己这种最普通的小老百姓家庭里,外人光看表面是看不出来的。
或许是沈秋郎注视的时间稍长了些,一直缩着肩膀听训的颜宁宁下意识地抬头,朝她这边瞥了一眼。
这一眼立刻被颜宁宁的妈妈捕捉到,她不满地瞪了女儿一眼,似乎在责怪她听训时不专心,随即也顺着颜宁宁的视线看向了沈秋郎。
沈秋郎顿时有点尴尬,只好扯出一个笑容,朝那边点了点头:“叔叔阿姨好。”
颜宁宁的爸爸用眼神询问地看向自己女儿,意思很明显:这短头发、像个小子似的姑娘是谁?
颜宁宁小声回答:“这位是……沈同学,是,是班长,中考入学成绩是我们班第一。”
一听是“班长”和“第一名”,颜宁宁父母脸上的表情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刚才那点不满和严肃立刻被热情甚至带点讨好的笑容取代。
“哎呀,是班长啊!班长好,班长好!”颜宁宁的妈妈笑着,语气热络,“成绩这么好,真厉害!宁宁,你看看人家班长,你要多向班长学习,知道吗?”
颜宁宁的爸爸也赶紧接话,对着沈秋郎说:“是啊班长,以后在学校,多关照一下我们家宁宁哈,她这孩子就是不太开窍,你多带带她……”
这熟悉的一幕,这标准的台词……
沈秋郎差点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这种家长可不算少见——自己孩子成绩不理想,不从根子上找原因或者用正确方法引导,只会一味训斥,然后把希望寄托在“让孩子跟好学生做朋友”上,天真地以为靠近“学霸”就能自动沾上仙气,成绩就能突飞猛进。
他们难道真觉得“近朱者赤”是万能公式,在任何情况下都适用吗?学习是孩子自己的事,外力最多只是辅助。
心里吐槽归吐槽,沈秋郎脸上还是迅速挂起一副标准的、带着点乖巧和开朗的“职业假笑”,应和道:“叔叔阿姨放心,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颜宁宁也很努力的。”
说完,她便适时地转回身,假装整理自己的试卷,结束了这段让她浑身不自在的社交。
家长会,果然是人生百态的一个锐利缩影。
沈秋郎正暗自观察着教室里形形色色的家长,教室门口光线一暗,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小皮鞋叩地声,一道靓丽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裴天绮。她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穿着时尚,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公文包。
而跟在她身后步入教室的,正是裴天绯。
裴天绯今日的装扮与平日的研究员风格略有不同,她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咖啡色女士西装,显得干练而正式。
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依旧架在鼻梁上,细链垂在颊边,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最为醒目的是,一枚代表联盟三级研究员身份的徽章,被她别在了西装左侧领口,无心者或许不会注意,但有心者则会被其身份与分量震慑。
她一进门,目光便如同精准的雷达,迅速扫过教室,随即牢牢锁定在了坐在正中间的沈秋郎身上。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气势十足啊……
沈秋郎心里嘀咕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趁着没人注意,飞快地朝裴天绯的方向wink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调皮弧度。
裴天绯接收到这个小小的互动,紧绷的唇角似乎柔和了零点一秒,微不可察地颔首示意,这才走向裴天绮的座位,姿态优雅地坐下。
“阿秋,那位是……?”坐在旁边的杨红玉悄悄碰了碰女儿,压低声音问道,目光忍不住在气质出众的裴天绯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沈秋郎凑到妈妈耳边,用气声说:“妈,那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裴天绯教授,我在她手下的研究项目帮忙。也是我同学的姐姐。”
“哦……就是那位教授啊!”杨红玉恍然大悟,随即又紧张地拽了拽女儿的袖子,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殷切叮嘱,“那你可得好好给人家干活!手脚勤快点,别偷懒耍滑!人家是联盟的大教授,要是看你不错,愿意培养你一下,那可是天大的机会!听见没?”
“嗯嗯嗯,知道了知道了,妈你放心。”沈秋郎嘴上敷衍地应着,结果耳朵上立刻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被杨红玉恨铁不成钢地拧了一下。
“嘶……”沈秋郎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培养我?得了吧……
现在的情况明明是她在培养裴天绯好不好!联盟那么多研究员对恶灵的研究还停留在摸石头过河的阶段,裴天绯倒好,直接有她这个标准答案可以直接抄,不知道省了多少弯路,占了大便宜了好吗!
当然,这话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揉着发红的耳朵,她重新坐直身体,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乖巧模样,只是眼神里那点藏不住的小得意和狡黠,却暴露了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家长会,就在这种微妙的人际互动和暗流涌动中,继续进行着。
第166章 开完家长会
眼看时间快到九点半,班主任赵老师示意沈秋郎开始统计家长到场情况。
“沈秋郎,你对照点名册看一下,哪些同学的家长还没到,在名字后面做个记号。”
“好的赵老师。”
沈秋郎领命,暂时离开座位,拿起讲台上的班级点名册和笔,沿着过道开始逐个核对。
走到裴天绮的座位时,她停下脚步,先在裴天绮的名字后打了勾,然后挠了挠头,对正优雅地抿着自带咖啡的裴天绯低声说:“那个……裴教授,我国庆节期间家里可能有些安排,不过如果您那边研究有什么急事,随时可以发消息或者视频联系我。”
“好。”裴天绯抬眼看了看她,简短地应了一声,用眼神示意她可以继续下一个了。
沈秋郎点点头,走向下一排。
裴天绮的后座是荀雅兰。当沈秋郎路过时,却惊讶地发现荀雅兰的座位旁,竟然坐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大、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正晃荡着两条小短腿,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这算家长吗?沈秋郎心里嘀咕,这画面怎么看都像是荀雅兰是这小孩的家长才对吧?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询问,那个小女孩却率先转过头,乌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她,用稚嫩的声音老气横秋地说:“你好呀~你就是苟姐姐的那个……嗯……班长吗?看起来也不是很厉害嘛……”
“是荀姐姐。”沈秋郎下意识地先纠正了读音,虽然被个小豆丁看扁有点不爽,但还是保持着友善,转向荀雅兰问道:“荀同学,这位是……?你的家长……”
荀雅兰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她轻轻拉了一下小女孩,低声道:“抱歉,班长。娜娜还小,有点没礼貌,我会教训她的。”
然后她抬起头,解释了一句:“我的家长……在外面。今天家里来的家属有点多,需要安顿一下,他们马上就进来。”
怪了,荀雅兰平时和别人没有多少交流,居然一次性主动说了这么多话?
而且……家属有点多?沈秋郎正疑惑,就听见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她回头看去,只见一位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面容慈祥的中年妇女,怀里还抱着一个看起来更小、大约只有三、四岁的孩子,正一脸歉意地跟赵老师小声打着招呼,然后快步朝着荀雅兰的座位走来。
“姥姥!”坐在荀雅兰旁边的那个小女孩立刻兴奋地挥手喊道。
那位被称作“姥姥”的妇女笑着点点头,抱着小的那个走到荀雅兰身边,有些吃力地腾出手,歉意地对沈秋郎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小同学你就是零……雅兰的班长吧,家里孩子多,耽误了点时间,我们这就坐好。”
姥姥?!沈秋郎心里更是惊讶。如果这位是“姥姥”,那荀雅兰是她的女儿?还是……外孙女?
那刚才叫“姥姥”的小女孩和妇女怀里更小的孩子,又是什么辈分?
荀雅兰说的“家属有点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一大堆问号瞬间涌上沈秋郎的脑海。
不过眼下任务要紧,她看到荀雅兰的家长确实到了,便压下好奇,在点名册上荀雅兰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带着满腹的疑惑,继续朝下一个座位走去。
沈秋郎拿着点名册快速走完一圈,在所有家长已到的学生名字后打上勾,最终发现只有一个名字旁边是空的——叶诗娜。她的座位旁空无一人。
正当她准备向赵老师汇报时,经过裴天绮的座位,裴天绯却伸手轻轻拦了她一下。
“怎么了,裴教授?”沈秋郎停下脚步,低声问。
“诗娜……叶诗娜同学的家长,是没到吗?”裴天绯的目光越过沈秋郎,看向叶诗娜空着的座位,语气平静但带着确认的意味。
“是的。”沈秋郎点头,心里有些奇怪,怎么裴教授也这么关心叶诗娜家的事?看来严薇、裴天绮她们家和叶诗娜家确实关系不浅,难道她们几个是发小?
“诗娜的家长情况比较特殊,”裴天绯似乎看出了沈秋郎的疑惑,简单解释道,“可能会晚一些到,或者有其他安排。没关系,你先按实际情况上报给赵老师就好,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会向赵老师说明。”
“那……行吧。”沈秋郎见裴天绯这么说,便不再多问。她走到讲台前,向赵老师汇报:“赵老师,都统计完了,只有叶诗娜同学的家长还没到。”
赵老师听到“叶诗娜”的名字时,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裴天绯的方向。
裴天绯迎着赵老师的视线,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赵老师见状,神色明显放松下来,对沈秋郎说:“好,知道了,特殊情况我们会处理。辛苦你了,回座位吧。”
“嗯。”沈秋郎应了一声,回到教室正中的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下来,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唉,当班长这活儿,事真多,有点累人啊……”
坐在旁边的妈妈杨红玉听到了,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安慰道:“刚开始都这样,习惯就好了。帮老师同学做点事,是锻炼也是责任嘛。”
家长会按时开始。
班主任赵老师站在讲台上,认真地向各位家长汇报了这次月考的整体情况,重点分析了学生们的学习成绩分布。
她特别点名表扬了沈秋郎,指出其总分优异,尤其肯定了她有两门高分值科目接近满分,其中更是包括了这次考试普遍得分较低的《图鉴精讲》。
沈秋郎能明显地感觉到,教室里投来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有来自同学和家长的羡慕与赞赏,但也夹杂着一些不那么友善的、带着审视或比较的视线。
切,就羡慕嫉妒恨呗!你们有能耐也像我这样考得这么好啊!
她满不在乎地撇撇嘴。
赵老师叮嘱大家妥善保管好答题卡和试卷,国庆假期后各科老师会进行试卷讲评。
接着,她又介绍了一下开学以来班级的整体风貌、学生们在校的表现,以及学校下一阶段的教学安排。
整个家长会流程紧凑,大约一个小时后,便接近了尾声。
“希望同学们都能度过一个充实、愉快的国庆假期,也感谢各位家长今天的到来。”
赵老师以这句标准的结束语为家长会画上了句号。
会议结束,但教室里的热闹才刚刚开始。许多家长立刻围拢到讲台边,希望能和赵老师单独交流几句,深入了解自家孩子在校的具体情况。
也有不少家长趁机互相认识、寒暄起来,教室里人声鼎沸。
学生们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交流假期计划,或讨论刚才公布的分数。
作为备受关注的班长,沈秋郎自然也成了不少家长“围堵”的目标。
几位家长带着热情的笑容凑过来,说着“班长以后多带带我们家孩子”、“多交流学习经验”之类的话。
沈秋郎对此早有预料。她立刻捂住肚子,脸上挤出一个略带痛苦和焦急的表情,连连对围过来的家长道歉:“不好意思叔叔阿姨,我水喝多了有点内急,实在憋不住了,得先去趟厕所!”
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她就像一尾灵活的鱼,迅速从人群缝隙中“溜”了出去,成功实施尿遁逃走。
刚冲出教室门,她一眼就看见了荀雅兰和她的家人——那位被小女孩称作“姥姥”的妇女,她们并没有离开,而是就站在教室门外的走廊上。
而让沈秋郎瞬间瞪大眼睛的是,她们身边,乌泱泱地围着七八个年龄不一的孩子!
除了之前见过的那个叫荀雅兰“苟姐姐”的四五岁小女孩和姥姥怀里抱着的那个更小的,旁边还站着两三个看起来和荀雅兰、沈秋郎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正帮忙照看着几个中间年龄段的孩童。
好家伙……沈秋郎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这下我总算明白荀雅兰说的“家属有点多”是什么意思了。这简直是个囊括了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全年龄段的家属团?
不过,她家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孩子?亲戚家的?还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阵真实的尿意袭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秋郎也顾不上深究,夹着腿,急匆匆地朝着厕所的方向小跑而去。
……
解决完生理需求,沈秋郎顿感轻松,但心里还惦记着自己班长的职责,怕老师或同学有急事找她。
她一边低头看着手机,检查有没有漏掉的消息,一边脚步匆匆地往教室方向赶。
然而,就在一个走廊转角——
“砰!”
她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柔软而带着温暖体温的“障碍物”。
手机“啪嗒”一声摔在地上,沈秋郎自己也因为反作用力,一屁股跌坐在地。
瞬间袭来的触感是异常柔软和温暖的,鼻尖萦绕上一股清冽中带着微甜的雪松木质香气,似乎来自对方那件质感极好的乳白色毛衣。
沈秋郎还有点懵,坐在地上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偏低,却不显沉闷,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用长长指甲轻轻刮过天鹅绒面料般的磁性质感,说着一种她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Дopoгon,тывпoprдke?”
第167章 心跳疾速
虽然听不懂,但这陌生而优美的语调和声音里蕴含的关切意味,让沈秋郎下意识抬起了头。
一位身量很高的女人正半弯着腰,向她伸出手,深邃的蓝眼睛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沈秋郎目测对方肯定超过了自己175cm的身高。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头如同冬日深林初雪般的冷白色长发,松散地披散着。她的五官极为出挑,兼具了西方的立体深邃与东方的柔美含蓄,高挺的鼻梁,深陷的眼窝,微微上扬的眼尾饱含笑意,面部线条并不锋利,显得十分舒适耐看,长而卷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她穿着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搭一件卡其色的长款风衣,颈间系着一条蓝灰格纹的丝巾。
下身是一条深色长裤,上半部分剪裁贴身,完美勾勒出曲线,从膝盖以下则优雅地展开成多褶的微喇裤脚,显得双腿格外修长。整体装扮既休闲又极具品味,透出一种成熟从容的气质。
这已经不是姐姐级别的了……这是充满韵味的妈咪类型……沈秋郎看得微微一怔,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对方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说了母语,脸上露出一丝歉然的微笑,用略带口音但十分流利的中文再次关切地问道:“亲爱的,你没事吧?”
同时,她伸出的手又往前递了递,示意要拉沈秋郎起来。
意识到自己正跌坐在卫生间门口光洁却毕竟属于公共区域的地面上,而眼前是一位如此光彩照人、气质卓绝的成熟女性,沈秋郎的耳朵尖“刷”地一下红透了,热度迅速蔓延到脸颊。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声音大得几乎盖过了周遭的一切声响,包括她自己粗重的呼吸。
“不、不用了!谢谢!”她几乎是惊慌失措地拒绝了对方伸来的手,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支吾,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抓起自己的手机,几乎是弹跳着站了起来。
明明走廊地面光洁如镜,刚被拖过,既无积水也无污渍,但沈秋郎就是觉得自己的手心沾满了看不见的灰尘,窘迫得无处安放。
“对、对不起!撞到你了!真的很对不起!”她根本不敢再看对方的眼睛,低着头语无伦次地道歉,随后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就朝着教室方向仓皇逃窜,背影都透着十足的狼狈。
沈秋郎,资深颜狗,性别女,爱好女。人生第一次遇到精准命中自己所有审美点的“天菜”女性,地点竟然是在学校卫生间外的走廊上,姿态是四脚朝天坐在地上。
为什么会是在这种尴尬到足以载入史册的场合啊?!
她内心哀嚎,恨不得立刻原地变成一只大地系宠兽,当场学会[挖洞]招式,把自己深深埋进地底,永不见人。
然而,慌乱逃走的沈秋郎并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那位身姿高挑的女子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原地,望着少女通红欲滴的耳尖和几乎同手同脚逃离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富兴味的、慵懒而玩味的笑意。她微微垂下眼帘,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暧昧的阴影,恰好遮掩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某种近乎捕食者般的欣赏与欲念。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带着那种独特的、撩拨人的磁性尾音,低声呢喃,仿佛在品味一颗偶然发现的美味糖果:
“Аx...ohaтakonmnлыnmaлehьknnдecepт.”
……
沈秋郎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教室,找到正在等她一起回家的妈妈杨红玉。
她二话不说,背起书包,挽住妈妈的手臂就往外走,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她社会性死亡的地方。
然而,那种心慌意乱、脸颊发烫的感觉却迟迟没有消退,心脏依旧在不规律地怦怦直跳。
细心的杨红玉立刻察觉到了女儿的异样,关切地问:“阿秋,你脸怎么这么红?慌里慌张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这一问,仿佛又按下了重播键。沈秋郎脑海里瞬间重现了刚才那令人窒息的画面:卫生间外,她一头撞进那个充满雪松香气的温暖怀抱,跌坐在地,抬头看见那张惊艳绝伦的脸……
窝趣,原来这就是“一见钟情”,或者说,针对这种情况,更准确的叫法应该是“见色起意”吧……
难道要告诉妈妈,你女儿刚才在厕所门口对一位陌生女性一见钟情,还上演了一出平地摔的尴尬戏码?沈秋郎内心疯狂摇头。
且不说她是高中生,早恋本身就是禁忌话题,更何况对象还是一位性别为女的成熟女性?虽然对方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但是自己这副身体现在才16岁!这
根本是双重禁忌,无法宣之于口。
更何况,她很有可能是哪个班哪个来开家长会的家长……那不是有夫之妇吗?
沈秋郎宁可把自己关进深柜。
而且,那只是一次偶然的邂逅,以后恐怕再也不会相见了……想到这里,沈秋郎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恭喜你,沈秋郎,第一次心动,是精神上的小三,不,舔狗,连备胎都算不上,因为人家根本就对你没有任何意思。
于是,就这样,沈秋郎的,属于少年人的恋爱,在不到半小时内破灭了,碎粉粉的,破灭了。
她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没事,妈,就是刚才跑得有点急,热的。真没事,我们快回家吧。”
杨红玉将信将疑地又看了女儿几眼,见她除了脸红外似乎确实没有其他不适,这才放下心来:“没事就好,走吧,回家好好歇一歇。”
……
与此同时,原本喧闹的教室已经变得空荡荡荡,只剩下班主任赵老师,安静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叶诗娜,以及——一位刚刚抵达、气质非凡的女人。
当赵老师看清来人的面容时,饶是她身为经验丰富的教师,见多识广,此刻也难掩惊愕,甚至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个女人居然是……?怎么可能?
“抱歉,赵老师,因为一些工作上的原因,来晚了。”女人微笑着致歉,她的中文流利,声音温和。然而,那笑容似乎只停留在唇角,并未真正抵达她那双深邃如寒潭的蓝眼睛,反而透出一种公式化的疏离感,让人无端觉得有些发冷。
她动作优雅地从叶诗娜的书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赵老师面前,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由于我的行程涉及一些需要保密的内容,按照联盟的规定,不得不麻烦您签署这份保密协议。我想,您一定会理解和配合的,对吧?”
赵老师接过文件,迅速而仔细地翻阅起来。当她的目光落在文件上某个特定的名字和相关条款上时,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一口气,拿起笔,在指定的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们家诗娜,平时给您添麻烦了。”女人接过签好名的文件,仔细收好,放回叶诗娜的书包,语气礼貌而周全。
“那么,如果没有什么其他事情,我现在可以带诗娜离开了吗?”
“嗯?啊,没问题,当然可以。您……请慢走。”赵老师连忙应道。
女人对叶诗娜轻轻点了点头,叶诗娜便安静地站起身,跟在女人身后,一同离开了教室。
望着那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赵老师这才真正松懈下来,后背几乎被一层薄汗浸湿。
那感觉,不像送走了一位学生家长,倒更像是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高强度的对峙后,劫后余生。
……
沈秋郎挽着妈妈的手臂,穿过熙熙攘攘的操场,朝着校门走去。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有一点温馨。
就在这时,她远远看见了金玥悦。金玥悦身边站着一位眉宇英气,气势沉稳的女性,眉眼间与金玥悦有几分相似。
有家长在场,平时跳脱的金玥悦今天显得格外“乖巧”,站姿都端正了不少。
沈秋郎没见过金玥悦的妈妈,也完全没把这位看起来非常正式的女士和那个名声在外的“龙鼎帮帮主”联系起来。
在她想来,掌管那么大一个帮派,必定是日理万机、神秘莫测的人物,举手投足间带着匪气,像只笑面虎,怎么可能有空亲自来开这种家长会?
多半是派了个心腹手下或者家族里的长辈来代为出席。
正想着,那边蔫蔫的金玥悦也眼尖地发现了沈秋郎,顿时像打了鸡血,眼睛一亮,兴奋地高高举起手臂,原地蹦跳着就要冲过来,嘴里那声热情的“喂,沈——”
“老大”眼看就要喊出口。
糟糕!沈秋郎心里咯噔一下。妈妈就在身边!这要是让妈妈听见金玥悦当众喊自己“老大”,她该怎么解释?难道要说自己在学校搞了个不良少女团体吗?
电光石火间,沈秋郎迅速侧过身,用后背挡住妈妈的视线,同时朝着金玥悦的方向猛地使眼色,眉头紧皱,嘴巴无声地连续做出“oi”的口型,手指飞快地、不明显地朝身边的妈妈指了指。
第168章 搅动暗流之人
金玥悦也是机灵,瞬间领会了沈秋郎的暗示。她硬生生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老”字咽了回去,声音在空中拐了个急弯,提高了八度,变成了一个异常清脆、甚至带着点刻意乖巧的:“同——学——!”
喊完,她还立刻调整了姿态,从刚才的蹦跳狂野模式切换成文静少女模式,小步快跑过来。
沈秋郎这才松了口气,转过身,脸上挂起毫无破绽的、属于“别人家乖孩子”的标准笑容,对妈妈介绍道:“妈,这是我认识的一个同学,培育师专业班的,叫金玥悦。”
金玥悦跑到近前,也立刻扬起一个甜甜的、极具欺骗性的笑容,对着杨红玉乖巧地问好:“阿姨好呀~”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可是老大的妈妈!第一印象至关重要!必须表现好!
杨红玉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笑容灿烂、看起来挺有礼貌的女同学,也笑着点点头:“你好,金同学。”
沈秋郎看着金玥悦那副努力“装乖”的样子,心里觉得有点好笑,但又不得不配合着把戏演下去。
三个人站在操场上,看似是一次普通的学生偶遇家长,底下却暗流涌动。而那位站在稍远处、气质不凡的“金阿姨”,目光温和地扫过两个孩子,嘴角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深长的笑意。
嘶……这位阿姨感觉像是老虎……不会吃小孩吧?沈秋郎感觉自己被看得有点起鸡皮疙瘩。
“放学之后有啥安排不?”金玥悦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地问。
“我?回家呗。”沈秋郎答得理所当然。
旁边的杨红玉听了,倒是很开明。她顺手接过沈秋郎的书包,从里面掏出女儿的钱包和身份证明塞给她,笑着说:
“难得放长假,有同学找你玩就去嘛,别老闷在家里。多和同学出去走走,交流交流。去玩吧,注意安全就行,晚点妈给你转点零花钱,记得早点回家。”
“妈……”沈秋郎叹了口气,知道拗不过,“行吧。钱就别转了,我零花钱够用。”
“好哦!那我去请示一下我妈咪!”金玥悦立刻眉开眼笑,转身就朝那位高挑女士跑了回去。
沈秋郎看着她欢快的背影,脑子里却慢半拍地回响着金玥悦刚才的话。
妈咪?
她刚才说……“我妈咪”?
所以那位是……金玥悦的亲妈?也就是……龙鼎帮的帮主本人?!
这个认知如同一声惊雷在沈秋郎脑海里炸开,她差点当场心脏骤停。
那个气场强大、只是安静站在那里就让人无法忽视的女人,居然真的是那位传说中的?她还亲自来开家长会?!自己刚才居然完全没往这方面想,还以为是帮里的干部之类的……
就在沈秋郎内心狂风暴雨时,金玥悦已经跑回了金昑身边。“妈咪,你晚上有安排吗?”她仰头问。
金昑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信息让她眉头紧锁,周身的气压似乎都低了些。
听到女儿的声音,她才抬起眼,表情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妈咪晚上临时有个很重要的饭局。你自己去玩吧,记得……”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往沈秋郎的方向飘了一下,声音压低,“好好招待你的‘小老大’。”
“好的妈咪!保证完成任务!”金玥悦搞怪地立正敬了个礼,笑容灿烂,“那我带沈老大去小姨那儿玩啦!拜拜妈咪~”
说完,又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回了沈秋郎身边。
“沈……同学!我妈咪同意啦!那我们俩去老地方?”金玥悦说完,又礼貌地转向杨红玉,“阿姨要不要一起去呀?”
杨红玉笑着摆手:“我就不去啦,年纪大了,不跟你们年轻人凑热闹。你们好好玩。阿秋,你要照顾好同学,听到没?”
她看着金玥悦活泼开朗的样子,心里其实挺高兴。
自家女儿性格偏静,有点闷,能交到这么外向的朋友,多出去玩玩是好事。
“知道啦妈。”
“好的阿姨!阿姨拜拜~下次我请阿姨吃饭呀!”
金玥悦嘴甜地挥手道别,然后迫不及待地推着还有些恍惚的沈秋郎的肩膀,快步朝校门外走去。
校门对面的街边,安静地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两人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嗯?”金玥悦的目光在扫过窗外某处时,忽然顿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但很快又舒展开。
“怎么了,玥玥姐?”沈秋郎敏锐地注意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异样。
“没,没什么,可能看花眼了。”金玥悦摇摇头,表情恢复如常,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片口香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慢慢嚼了起来。薄荷的清凉在口腔里弥漫开。
既然连我都注意到了……妈咪不可能没发现。
她心里转着念头,目光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再次快速扫过那个方向。
确定了,不过……这种事,还是交给妈咪处理吧。
自己的任务是保护老大不让她被卷进来。
她甩开那丝疑虑,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语气轻快:“大头,去老钟街。”
“好嘞,玥玥姐,沈老大坐稳!”驾驶座上,剃着板寸、肌肉结实的壮汉从后视镜里咧嘴一笑,比了个大拇指。
黑色商务车发出一声低吼,平稳地汇入车流,向着城市某个熟悉的角落驶去。
金昑目送女儿和那个被她称为“小老大”的女孩上了车,黑色商务车平稳驶离。她脸上的温和笑意随着车辆的远去而渐渐敛去,恢复了惯常的沉静。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脚步微顿,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校门口的另一侧。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大型SUV,车型厚重,线条硬朗,在普通家用车和校车中间显得颇有分量。
乍一看,它只是一辆价值不菲的豪华越野车,除了那块白底黑字的特殊车牌,似乎并无更多特别之处。
甚至可以说,单论外观的张扬与设计感,它还不如裴天绯那辆标志性的Roselois跑车引人注目。
但金昑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以她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更多门道。
这车绝非原厂货,而是经过深度改装的产物。加厚的车身、特定角度的车窗玻璃、以及底盘一些细微的强化痕迹……都指向了军用或特殊安保级别的防护改装。
它不仅能抵御常规枪弹,恐怕对不少低威力甚至部分中等威力的宠兽招式也有相当的防御能力。
而那块车牌,才是真正让她心头微沉的东西。白底黑字,样式简洁,却代表着其归属——联盟官方车辆。
车牌号以“ch”开头,后缀“Ew079”……这个编号区间,以及特定的字母组合,在她记忆中对应着某个权限极高、行事风格也相当……独特的人。
金昑本人作为联盟武装部门挂职的三级大尉,在某些特定公务场合也会配备联盟的白牌专车。
但眼前这辆车的牌号所代表的意义,远非普通的公务接送那么简单。
“ch-Ew079……”她无声地默念了一遍这个号码,一丝极淡的、混合着厌烦与慎重的情绪从眼底掠过。
这个车牌的主人居然亲自到了沉南市。
怪不得……严市长会突然亲自发来那份晚宴邀请,措辞客气却不容推拒,甚至像是在求救。
看来今晚这顿饭,是不得不赴的“局”了。
金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辆沉默的钢铁巨兽,随即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自己那辆看似普通、实则同样经过改装的座驾。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对前座的司机平静吩咐:“去市政厅。另外,通知家里,我晚上有约。还有……叫小子们盯紧点那些……熊。”
车辆缓缓启动,汇入车流。金昑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手指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脑海中迅速梳理着已知的信息、可能的意图以及……今晚的对策。
有那个女人插手,沉南市的水面下,已经变得不平静了。
与此同时,街边的某辆车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kaтr,пoчemy6ытe6ehececть3apyль?”
叶诗娜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自己身旁的小姑姑——。
女人的手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引擎却并未启动,她似乎沉浸在某种思绪中,深蓝色的眼眸望着车窗外沉南一中的校门方向,焦点却有些涣散。
“hy...tahr,rпpocтoвтвoenшkoлehaтkhyлcrhaoчehь3a6aвhyюmeлoчь.”
叶卡捷琳娜微微眯起眼睛,丰润的唇瓣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那神情像是回味着某种转瞬即逝的美妙滋味,满足中又掺杂着一丝意犹未尽的遗憾。
叶诗娜沉默地看着小姑姑的侧脸。她的父母早逝,是由这位年长她十六岁的小姑姑叶卡捷琳娜抚养长大的。
这位出生在罗斯的红堡格勒、血液里流淌着冰原与烈酒般矛盾特质的女人,本身就肩负着庞大的家族事业,在接手了自己的哥哥,也就是叶诗娜的父亲在远东地区的那部分产业后,更是忙碌到时常在全球飞旋。
即便如此,她依然能从那密集到令人窒息的行程中,精准地抽出时间来过问叶诗娜的一切——学业、生活、交友,乃至更细微的情绪变化。
第169章 逛街F4
对叶诗娜而言,这位小姑姑是复杂的集合体。
她给予她庇护、优渥的生活、顶尖的教育资源,在某些时刻,叶诗娜能感受到那份属于家人的、或许有些笨拙但确实存在的关爱与重视,她尊敬她,甚至依赖她。
但在另一些时刻,面对叶卡捷琳娜那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深入骨髓的敏锐,以及偶尔流露出的、对于某些事物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与危险气息时,叶诗娜又会从心底感到一丝寒意与畏惧。
她很少见到叶卡捷琳娜露出此刻这样的表情——心情明显不错,带着某种捕猎者发现新奇猎物般的愉悦与满足,但那愉悦深处,又隐约盘旋着一丝未能尽兴的、淡淡的不满。
叶诗娜熟知这种神态。
通常,这意味着一件事:小姑姑遇到了某样让她觉得“有趣”、并产生了“想要”念头的东西,但出于某种原因,暂时未能得手,或者尚未决定如何“处置”。
这同时也意味着,在接下来的短时间内,叶卡捷琳娜相当一部分的注意力,很可能会被这个“有趣的小东西”所吸引。
对于其他可能处于她“关注”名单上的人或事来说,这或许能换来一丝喘息之机。
不知道她又看上了什么……叶诗娜移开视线,望向窗外的街景和行人,心中默默想着,但不管那是什么,最近恐怕都要有点倒霉了。
自求多福吧,不知名的东西。
她在心底无声地说道。
叶卡捷琳娜似乎终于从回味中抽离,她轻笑一声,那笑声像羽毛搔过心尖,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与势在必得的微妙意味。
她终于拧动钥匙,引擎发出低沉顺畅的启动声。
“走吧,我亲爱的,”她切换回流利的中文,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却让叶诗娜不易察觉地绷紧了脊背,“我有点累了,不过手头的工作也忙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在温泉郡休养一段时间,顺便陪你度过这个假期。”
……
黑色商务车在距离老钟街入口不远的指定停车场停下。
沈秋郎和金玥悦刚下车,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等在那里——正是裴天绮和楚夜明。
“哟!这么巧?”金玥悦眼睛一亮,欢快地挥手。
“嘻嘻……就知道你会来,但是没想到你居然把沈老大拐过来了。”裴天绮居然还撸了个美美的妆,笑嘻嘻地道。
“吃喝玩乐F4”再次成功会师。
“走吧,我们逛街去!”裴天绮笑着迎上来,很自然地伸出手。
沈秋郎下意识以为她要挽自己的胳膊,结果裴天绮却脚步一拐,亲昵地挽住了旁边金玥悦的手臂,两个女孩相视一笑,显得异常熟稔。
“呃……”沈秋郎愣了一下,看看并肩前行的裴天绮和金玥悦,又扭头看看被“剩下”的、站在自己身边的楚夜明,眼神里带着点询问和不解。正常情况……不是应该挽自己女朋友吗?
楚夜明对上沈秋郎的目光,无奈地耸耸肩,长长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我已经习惯了”的沧桑感。
她拍了拍沈秋郎的肩膀,示意一起走:“走吧老大,咱俩今天估计就是‘拎包侍卫’的命了。”
于是,四人形成了有趣的前后阵型:裴天绮和金玥悦手挽手走在前面,两人都是辣妹型,裴天绮活泼靓丽,金玥悦风格飒爽,回头率颇高;沈秋郎和楚夜明并排跟在后面,两人看着都是帅t,沈秋郎气质偏乖巧奶狗,楚夜明则冷着个脸带着点一点乖戾,乍一看还真有点像两位陪着“大小姐”出来购物的拎包役。
“看吧,旁边人的眼神都注定了今天咱俩的主要任务就是负责拎包了。”楚夜明揣着兜,语气调侃。
“拎包可以,”沈秋郎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补充,“但刷卡估计够呛。”她对自己的钱包厚度很有自知之明,楚夜明家庭情况也是个无底洞,两人都属于勤俭节约型。
楚夜明深表赞同地“啧”了一声。
不过,沈秋郎心里却动了别的念头。她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存着“巨款”的卡,里面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虽然和前面两位靓女的家底比起来不算什么就是了。
以前是没条件,现在既然有了点积蓄,是时候给自己置办几身像样的行头了。总不能老是靠校服和几件基础款撑场面,从头到脚不超过三百块,以后还敢在人面前摆出一副老大相,自称自己是金玥悦的老大,恶灵专家?
从一开始就拉爆了好吗?谁会信啊?
嗯……她瞥了一眼身边同样穿着朴素、校服外套里面内搭的袖口甚至有点轻微起球的楚夜明,心里默默加了一句:顺便也给老楚买两件吧。
毕竟老大也要照顾小弟的,一个高端大气神秘莫测的老大怎么能配一个打眼一看浑身行头就掉档次的小弟。
打定主意,沈秋郎感觉脚步都轻快了些。四个风格各异的年轻人融入了老钟街略显增多但依旧惬意的人流中,开始了她们的国庆假期第一次集体活动。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属于年轻女孩们的悠闲午后正式开启。
自从穿越到这个御兽世界,沈秋郎的日常基本围绕着念书,淦人以及那些与宠兽相关的必要开销。
她知道和宠兽沾边的东西都不便宜,但得益于联盟对非御兽师公民发放的普惠性津贴,普通人的生活看起来似乎也还不错,与御兽师之间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天堑般的鸿沟。
然而,今天,在这家灯光璀璨、空气中弥漫着皮革与香水混合气息的奢侈品店内,沈秋郎觉得自己之前对这个世界“贫富”的认知,实在是过于天真了。
此刻,她和楚夜明正略显局促地坐在装潢奢华的VIp室里,面前摆着精致的骨瓷茶杯和一小碟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手工巧克力。
她们能坐在这里蹭吃蹭喝,原因无他——就在刚才进店时,金玥悦和裴天绮似乎只是随意地出示了某种卡片,那位原本只是挂着标准职业微笑的柜姐,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真挚热切,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毕恭毕敬地将她们四人请进了这个私密空间。
沈秋郎和楚夜明这两个一眼就能看出不属于这个消费阶层的人,只好有点惴惴不安地缩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努力降低存在感,默默吃着点心。
而柜姐则已捧出几只限量款包包,正在向金玥悦和裴天绮详细介绍,旁边还摊开一本厚重精美的皮革图册供她们翻阅。
什么“金扣银扣”、“这个季度的新色”、“特殊皮纹”、“稀有尺寸”……沈秋郎听得云里雾里。但唯有一点,她听懂了,并且感到了些许不适——这些价格令人咂舌的皮具,其原料大多来自各种宠兽。
从相对“普通”的皮质,比如较为珍稀的枝角小羔羊皮,或是性情凶猛的血角斗牛皮,到所谓的“稀有皮”级别——竟然有来自菲卡大陆、实力强悍的高级宠兽“雅门加巨鳄”的皮革!而且,所有皮料都附有联盟认证的来源证明,标明是“合法合规获取”。
要知道,无论是枝角小羔羊、血角斗牛,还是更强大的雅门加巨鳄,本身都是相当优秀、潜力不俗的战斗或辅助型宠兽,培养起来耗费的资源同样惊人。可在这里,它们的价值却被剥去皮毛,变成了彰显身份与财富的奢侈品。
价格更是令人瞠目结舌。沈秋郎眼角瞥见图册上一只小巧的、仅能装下手机和零钱的血角斗牛皮手袋,标价30万御兽币。而金玥悦和裴天绮正在仔细询问的那款雅门加巨鳄稀有皮手提包,价格赫然是970万御兽币,并且需要提前半年预订。
有钱人的世界,真是难以想象……沈秋郎感觉自己的价值观受到了冲击。用强大宠兽的皮做包?这在她看来,多少有些奢侈,但还没到残忍的地步。
如果是为了吃肉和获取皮毛来养殖宠兽的话没有问题,但如果是破坏环境的盗猎行为,那就必须重拳出击了。
她揉了揉眉心,为了转移注意力,也顺手拿起了那本厚重的产品图册翻看。
这家店除了包袋,也售卖成衣、丝巾、领巾、鞋履和珠宝配饰等。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精美的图片,直到,她的视线定格在一条蓝灰格纹的领巾上。
这条领巾采用了双面工艺,贴近皮肤的一面是细腻柔软的材质,而外露的一面则保留了毛织物特有的粗粝质感,显得挺括而有型。标价:19,600御兽币。
但吸引沈秋郎的,并非工艺或价格。
而是这蓝灰交织的格纹,这熟悉的配色与质感……瞬间将她拉回了今天早晨,在卫生间外那短暂却令人心悸的碰撞。
柔软温暖的触感,清冽微甜的雪松香气,还有那惊鸿一瞥间,女人白皙修长的颈项上,松松系着的……似乎就是这同款的领巾。
沈秋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图册上领巾的图片,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那惊惶、窘迫,却又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悸动的感觉,再次悄然漫上心头。
第170章 脱吧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沈秋郎默默举起了手,声音不大,却让正低声讨论着鳄鱼皮光泽度的金玥悦和裴天绮同时停了下来,看向她。
正在热情介绍的柜姐被打断,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但瞥见两位“贵客”都因这声询问而暂停,她立刻将那点不满压了下去,转向沈秋郎时,脸上重新挂起职业化的微笑,只是眼底的热情淡了不少:“这位小姐,有什么可以帮您?”
沈秋郎指向图册上那条蓝灰格纹领巾的图片,语气尽量平静:“请问,这条领巾,有现货吗?”
柜姐有些意外,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像“跟班”的女孩会真的问价,但还是依循流程介绍道:“哦,这款是经典双面羊绒混丝款,我们采用了特殊的织法和后整理工艺,一面亲肤柔软,一面挺括有型,格纹也是独家设计,非常百搭。颜色是百搭的冰川灰与暮霭蓝交织……”
沈秋郎对那些工艺名词听得一知半解,她只抓住了最关键的信息:“所以,有现货,对吗?”
“呃……是的,小姐,这款目前店内恰好有一条现货。”柜姐点头。
“请帮我包起来,谢谢。刷卡。”沈秋郎没有犹豫,直接从自己那个普通的钱包里抽出了银行卡。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柜姐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沈秋郎朴素的衣着和那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银行卡之间快速扫过,又下意识地看向金玥悦和裴天绮,似乎想从她们那里得到某种确认或指示。她大概以为沈秋郎只是替那两位“大小姐”问的。
金玥悦察觉到柜姐的迟疑和那细微的审视目光,眉头一皱,脸上那种属于“龙鼎帮大小姐”的骄纵与不耐瞬间浮现,声音也冷了下来:“我老大跟你说话没听见?让你去结账就去,磨蹭什么?”
这声“老大”和截然不同的气势,让柜姐浑身一激灵,立刻收起了所有不必要的揣测和怠慢,脸上堆起更恭敬的笑容,双手接过沈秋郎的卡:“好的好的,请您稍等,我马上为您办理!”
说完,几乎是小跑着去开单、拿货、刷卡。
等待的间隙,裴天绮凑到沈秋郎身边,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尤其是想象了一下那条偏中性风的领巾系在她颈间的样子,戏谑地调侃道:“不错嘛老大,没想到你还有这眼光。这领巾挺衬你气质的,戴上肯定像个清爽的小奶狗,一定很受女孩子喜欢的~”
她话音刚落,自己先顿住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受女孩子喜欢”这个措辞,在这个语境下似乎有点……微妙。
她尴尬地挠了挠头,看看沈秋郎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看旁边微笑不语的金玥悦,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问:“嗯……那个,沈老大,你……你喜欢……的是?”
沈秋郎正看着柜姐包装领巾的背影,听到裴天绮吞吞吐吐的问话,很自然地转过头,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回答“今天午饭吃了什么”一样,语气毫无波澜:
“我?女同。”
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瞬。
裴天绮眨了眨眼,张了张嘴,然后“哦”了一声,拍了拍沈秋郎的肩膀:“可以!女孩子香香软软的,多好!”
金玥悦也只是微微挑眉,露出一个“我已经知道了哦”的了然微笑,点了点头,没有任何惊讶或异样的表情。
沈秋郎的“出柜”,在这个小小的VIp室里,完成得如同喝水吃饭一般自然且平淡。
只有远处正在包装的柜姐,隐约听到只言片语,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但头埋得更低了,动作更加迅速恭敬。
将包装精美的小袋子和银行卡恭敬地递还给沈秋郎,柜姐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实的谨慎。
之后,她重新将热情投入到为两位大小姐介绍那些天价皮包上。
然而,尽管金玥悦和裴天绮对那款雅门加巨鳄皮包表现出兴趣,最终还是没有下单。
原因很简单——半年后取货,这个时间对她们而言,还是太漫长了。她们的喜好或许等不了那么久。
走出那家弥漫着金钱气息的奢侈品店,四个女孩继续在熙攘的老钟街上闲逛。
金玥悦和裴天绮显然兴致高昂,又接连逛了好几家店,有风格各异的奢侈品牌,有设计感十足的女式成衣店,甚至还进了一家装修雅致的内衣专卖店。
进内衣店时,楚夜明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脸上也浮起一层薄红,眼神飘忽,不太好意思四处打量。
沈秋郎倒是相当淡定,她对那些蕾丝、薄纱、各种性感设计的款式兴趣缺缺,干脆靠在门口的休息区,低头玩起了手机,一副“雨我无瓜”的架势。
确实,店里的主流款式大多不太适合她们俩。沈秋郎和楚夜明都属于运动内衣派,追求的是舒适、支撑和活动自由,对那些装饰性大于功能性的设计敬谢不敏。
随着时间推移,金玥悦和裴天绮手里的购物袋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衣服、配饰之类。沈秋郎手里也帮忙拎了几个。
路过一家风格鲜明、以街头感和机能风为主的潮牌店时,沈秋郎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目光被橱窗里几件设计独特的夹克和工装裤吸引,多看了几眼。
一直留意着自家老大的金玥悦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小动作。她想起今天逛了半天,沈秋郎除了那条领巾,还没给自己买过别的,立刻来了精神。
“老大,看中了就进去试试嘛!”金玥悦笑嘻嘻地凑过来,不由分说地推着沈秋郎就往店里走,“光看不买多没意思,正好给你也添点新行头!”
“嗯?好啊,正好我还想着给老楚也添点什么。”
楚夜明被点到名,愣了一下,和裴天绮对视一眼,无奈又带着点好笑地摇摇头,也跟着走了进去。
裴天绮则露出看好戏的表情,挽着金玥悦跟了进去。
潮牌店里的音乐节奏感很强,灯光也比之前的奢侈品店明亮跳跃许多。
沈秋郎被金玥悦推到一排挂着新款外套的货架前,目光扫过那些她以前很少会考虑、但确实觉得挺酷的衣服,心里那点购物的欲望也被勾了起来。
那条近两万块的领巾是冲动消费,为了某个缥缈的影子。
但现在,或许是该用那笔“横财”,实实在在地为自己,也为朋友,买点喜欢又实用的东西了。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卡,目光在衣架间认真搜寻起来。
这家潮牌店的价格区间对现在的沈秋郎来说相当友好,单件衣物多在几百到一千御兽币上下,即便一口气买上几套,也完全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她心里盘算着,正好可以给自己和楚夜明都添置几身。
“老大,你要是给我带的话,跟你买一样的就行,我不挑。”楚夜明很干脆地表态,她对穿搭没什么研究,信任沈秋郎的眼光。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金玥悦和裴天绮就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脸上浮现出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灿烂笑容,默契地一起凑近两人。
“你、你们想干嘛?”楚夜明直觉“危险”,下意识地上前半步,侧身把沈秋郎稍稍挡在身后,一脸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两位明显憋着“坏水”的大小姐。
“当然是——”金玥悦拖长了调子,眼睛亮晶晶的,伸手就想去拉货架上的衣服,“帮我们最帅的老楚和身材最好的沈老大好好‘参谋参谋’穿搭啊!”
裴天绮也笑着附和,语气带着调侃:“就是!老楚这气质,沈老大这衣架子身材,不好好打扮一下简直是暴殄天物!今天必须让我们来给你们打造个全新形象!”
两人一左一右,开始兴致勃勃地在货架上翻找,嘴里还不停讨论着:
“这件工装裤老楚穿肯定帅炸!”
“沈老大试试这件oversize的印花卫衣,肯定有范儿!”
“还有这个,这个破洞牛仔裤,配马丁靴!”
“颜色要大胆一点!”
沈秋郎看着瞬间进入“造型师”状态的两人,又看看挡在自己身前、但明显有点招架不住的楚夜明,忍不住扶额失笑。看来今天这场“改造”,是在所难免了。
裴天绮眼光毒辣,很快从货架上挑出两套搭配:一件带着印花的黑白拼色套头高领假两件卫衣,搭配一条浅色水洗牛仔工装阔腿裤。
店员训练有素,立刻拿来适合沈秋郎和楚夜明尺码的衣物。
还没等两人细看,金玥悦就迫不及待地把她们连同衣服一起推进了同一间试衣间,还顺手带上了门:“快试试!效果肯定绝了!”
试衣间内部空间还算宽敞,但突然被关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里换衣服,气氛难免有些微妙。
沈秋郎和楚夜明面面相觑,手里抱着新衣服,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几十秒。
楚夜明耳朵尖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泛红,她别开视线,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近乎“英勇就义”的语气说:“脱、脱吧,老大。速战速决。”
沈秋郎看看她,又看看手里的衣服,也明白别无选择。
“那就脱,脱吧……” 她应了一声,开始动手。
第171章 这女子会的氛围是不是有点奇怪
从最外面的校服外套开始,接着是里面的t恤,最后只剩下了贴身的运动背心和平角运动短裤。
楚夜明也依样画葫芦,很快两人便坦诚相见了——当然,仅限于内衣。
试衣间里有一面落地镜。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镜中的彼此,然后又陷入了一阵新的沉默。
空气似乎更安静了,只有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老大,你腿好长。”
楚夜明盯着沈秋郎那双笔直修长的腿,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沈秋郎不止身高优越,比例也是极佳,腿部线条流畅紧实,皮肤也非常白。
“……老楚,你胳膊……有肌肉哎。”沈秋郎的视线则落在楚夜明的手臂和肩背上。
楚夜明平时穿着宽松校服看不出来,此刻能清晰看到她手臂匀称的肌肉线条和清晰的肩胛骨轮廓,毕竟是乐队的鼓手,手臂必须得有力量。
大概是气氛使然,也可能是单纯的好奇,两人开始你戳戳我,我拍拍你。
“你这腹肌可以啊。”
“你腰好细。”
“老大你肩膀也挺宽。”
“老楚你锁骨好明显,是不是瘦的?”
一番带着研究性质的“评估”后,两人还发现了一个共同点——她们身上穿的运动背心和平角内裤,似乎还是同一个平价运动品牌的基础款,估计都是图实惠在网上买的。
而另一个更显着的共同点,是两人都拥有清晰漂亮的马甲线,腹部肌肉紧实,线条流畅,充满了青春活力和健康的力量感。
怎么有点给给的……
没错,是给给的,不是姬姬的,姬崽们一般不会这样……可能直接上手戳或者贴上去开玩笑一样地揉揉捏捏……而不是在这里研究肌肉和身材。
“行了行了,别研究了,快穿衣服!”
最后还是楚夜明先受不了这古怪的氛围,红着耳朵抓起了那件黑色卫衣套上。
沈秋郎也对着镜子做了个惊恐的表情,迅速换上衣服。
当两人穿戴整齐,推开试衣间的门走出来时,脸上多少还带着点不自在。
沈秋郎低头扯了扯卫衣的下摆,又看了看镜子里一身全新装扮、显得有些陌生的自己,眉头微蹙,小声嘀咕:“这样……真的好看吗?感觉怪怪的。”
她一直不怎么会穿搭,也不怎么会化妆之类的,觉得太累太费事。
而早就候在外面的金玥悦和裴天绮,在她们走出来的瞬间,眼睛几乎同时亮了起来。
“哇——哦!裴天绮毫不掩饰地发出一声赞叹,双手捧脸,围着两人转了一圈,“绝了绝了!我的眼光果然没错!”
镜中的沈秋郎和楚夜明,高挑的身形被简约的款式衬得更加利落,黑色高领卫衣修饰了颈部线条,透出几分冷峻,浅色工装阔腿裤又平衡了整体的沉闷,增添了一丝不羁的街头感。
两人站在一起,风格相近却又各有特点,的确比之前穿着校服或普通便服时,多了许多吸睛的时髦度。
“就这套了!必须买!”金玥悦一锤定音,已经准备去叫店员开单了。
沈秋郎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又看看旁边同样改头换面、略显别扭但眼神也带着点新奇光彩的楚夜明,心底那点不确定渐渐消散,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好像……是还不错。
就在沈秋郎拿着那套新衣服,准备去柜台结账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旁边一个挂着“促销”标牌的货架上,整齐叠放着一排衬衫。其中一件黑色的衬衫,在店铺明亮的灯光下,隐隐泛着些别样的光泽。
她脚步一顿,被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件看似基础款的黑色衬衫,但仔细看,布料的经纬纹理间,竟交织着若隐若现的银白色细线,形成非常低调的竖向暗纹。沈秋郎伸手摸了摸,面料是她偏爱的、带点筋骨感的棉质混纺,触手舒适。
版型也很合她心意,是略微宽松的直筒剪裁,袖口处理得利落贴合,活动起来应该很自在。
她拿起一件展开细看。当她的目光聚焦在那些银白色的“细线”上时,才发现其中的玄机——那根本不是什么装饰线,而是由无数个极其微小的、连续不断的英文字母紧密排列而成,远看就像是一条条闪光的线。
出于好奇,沈秋郎凑得更近些,几乎要贴到布料上,才勉强辨认出那些蚂蚁般大小的字母,循环往复地拼写着同一句话:
“fxck you”
沈秋郎:“……”
她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地轻笑出声。
好吧,这设计确实够个性,也够隐蔽。
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嚣张,而是一种只有自己知道、或者靠近到暧昧距离才能察觉的、带着点冷幽默和叛逆的小挑衅。
这完全戳中了沈秋郎某个隐秘的收集癖好——她对这种有点稀奇古怪、带点无伤大雅恶趣味的东西,总是没什么抵抗力。
她迅速翻看了一下标签。价格相当友好,一件只要298御兽币。
更妙的是,旁边促销牌上明确写着:买二送一。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沈秋郎那点“勤俭持家”的精明和“古怪收集癖”瞬间同时上线。她眼睛一亮,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298一件,买二送一,相当于三件才596!平均一件不到200!这性价比,这隐秘的趣味,不买简直对不起自己!
“这件,这个尺码,要两件,再大一码的要一件,”沈秋抱着之前选好的卫衣和裤子,转身走向柜台,语气轻快地对店员说,“还有刚才试的那两套衣服,一起结账。衬衫是参加买二送一活动对吧?”
“是的,小姐。”店员笑着确认,开始熟练地扫码装袋。
跟在旁边的楚夜明探头看了看那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衬衫,又看看沈秋郎微微发亮的眼睛,有点好奇:“老大,这衬衫有啥特别的?一下子买三件?”
沈秋郎把其中一件衬衫抖开一点点,示意楚夜明凑近看那些隐秘的字母暗纹。
楚夜明眯着眼辨认了半天,才看清那些小字,表情顿时变得有点微妙,嘴角抽了抽:“彳亍口巴……老大,你这爱好,还挺别致。”
“实用,便宜,还挺嘎咕。”沈秋郎理直气壮地总结,满意地看着店员将三个衬衫的纸袋也一并打包好。
金玥悦和裴天绮也凑过来,看清衬衫上的“小心机”后,都笑了起来。
“可以啊沈老大,闷骚款的!”裴天绮揶揄地用手肘碰了碰她。
金玥悦也捂嘴掩盖根本遮不住的笑:“确实很符合你低调搞事的风格。”
沈秋郎坦然接受评价,心情颇好地拎着新入手的、带着隐秘“问候”的衬衫,觉得这次逛街的收获,除了那条承载着莫名心事的昂贵领巾,又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属于自己的恶趣味快乐。
一番“血拼”之后,四个女孩都感到腹中空空。正好也到了饭点,便在老钟街附近找了家评价不错的烤肉海鲜自助餐厅。
这家店消费属于中档水平,食材新鲜,种类丰富,炭火烤炉滋滋作响,对得起价格。
沈秋郎是无肉不欢的典型,加上今天逛街,运动量不小,胃口大开。
她穿梭在取餐区,熟练地夹起五花肉、牛肋条、大虾、扇贝……在烤盘上铺得满满当当。烤好的肉片蘸上特制酱料,裹上生菜,一口下去,满足感爆棚。
她的饭量着实惊到了旁边负责烤肉的楚夜明,金玥悦和裴天绮也看得有点呆。
“老大,你这是要把本儿吃回来啊?”金玥悦打趣道。
沈秋郎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但坚定地点点头,又伸手去夹新烤好的牛舌。
最终,在众人略带敬佩的目光中,她以实际行动证明了——有些人,真的可以凭一己之力,在自助餐界“扞卫”性价比。
吃饱喝足,走出餐厅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老钟街华灯初上,霓虹闪烁,比白天更添了几分繁华与热闹。
晚风带着初秋的微凉,吹散了身上的烤肉烟火气。
“饱了饱了,”金玥悦伸了个懒腰,眼睛却亮晶晶地转向其他三人,“直接散场回家多没意思,咱们的‘老地方’,走一波?”
金玥悦提议一出,四人便默契地转向那条熟悉的后街,步履悠闲,如同回家一般自然。
说笑间,她们来到了“宝藏猎人”那个不起眼的地面入口。
然而,与往常不同的是,那扇通往地下的电梯门前,赫然立着两名身材魁梧、戴着墨镜、穿着黑西装的陌生大汉,像两尊门神,将入口守得严严实实。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沈秋郎、楚夜明和裴天绮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金玥悦。这是搞哪出?
金玥悦眉头一皱,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中却没什么笑意:“呵,看来今晚有情况啊……”她声音压低,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不过,也不耽误咱们进去。”
说罢,她便像往常一样,径直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按电梯的呼叫钮。
“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大手横伸过来,挡住了她的去路,声音冷硬,不带丝毫通融。
“哎呦?啧啧啧……”金玥悦动作一顿,气极反笑,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眯了起来,透出危险的光,“自己小姨开的酒吧,我还不能进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手,动作快得带出风声——
“啪!啪!”
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两名大汉的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把两人脸上那装模作样的墨镜都给扇飞了,掉在地上发出脆响。
第172章 清吧聚会
“两个狗币崽子!”金玥悦指着他们的鼻子,声音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与骄横,“给我把你们那破墨镜摘下来!别以为把眼睛遮住了就觉得自己多牛b了,眼睛不想要了现在就挖了拿去卖了!看清楚我是谁了吗?啊?!”
突如其来的耳光把两个大汉打懵了,也彻底打掉了他们那副公事公办的冷硬面具。
其中一个捂着脸,定睛一看清眼前这张娇艳却盛怒的脸,瞬间脸色煞白,惊恐地弯下腰,连连鞠躬道歉:“对、对不起!玥玥姐!是小的有眼无珠!没认出您来!对不起对不起!”
另一个见状,也吓得魂不附体,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话都说不利索了。
金玥悦冷哼一声,指了指身后三人,尤其重点指了指沈秋郎,语气倨傲:“今儿个我老大来了,看到没?难得姐今天心情好,出来玩不想见血,就不跟你们多计较了。”
“我们进去就行,也算你们俩运气好。要按往常的规矩……”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如刀锋般刮过两人,“你们俩这双招子,都得挖下来喂巴图鲁!滚开!”
“是!是!玥玥姐您请!老大请!各位小姐请!”
两名保安如蒙大赦,再不敢有丝毫阻拦,连忙退到两边,躬身让开通道,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
金玥悦这才收回那慑人的气势,仿佛刚才那个动手打人、口吐威胁的大小姐只是幻觉。她理了理其实并不乱的衣袖,回头对沈秋郎三人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变脸速度快得惊人:“走吧老大,裴裴,老楚,别让这点小事坏了兴致。”
她率先走进打开的电梯,沈秋郎、楚夜明和裴天绮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门外两个惊魂未定的保安隔绝在外。
电梯下行,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轿厢内短暂的沉默中,刚才那一幕带来的微妙冲击感尚未完全散去。金玥悦靠在厢壁上,撇了撇嘴,嘀咕道:“也不知道小姨今晚搞什么鬼,弄两个生瓜蛋子守门,还没点眼力见……”
楚夜明看着金玥悦,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耸了耸肩。
裴天绮则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还笑盈盈地摆弄着自己的带钻美甲。
沈秋郎看着电梯楼层数字的变化,脑海里却还回响着金玥悦那句“我老大来了”,以及那两个保安瞬间变得惊恐万状的眼神。
很好,很有精……恶念!
电梯抵达-1.5层,门开了。
熟悉的、混合着酒香、咖啡香与轻柔爵士乐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刚才入口处那短暂而充满火药味的插曲,形成了某种奇特的对比。
电梯平稳抵达-1.5层。门开后,与地上世界截然不同的氛围扑面而来。时间尚早,还未到酒吧通常的热闹时段,此刻的“宝藏猎人”清吧里空旷安静,只有舒缓的蓝调音乐在空气中低回流淌。灯光调得柔和,映照着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木质吧台和皮质沙发。
金玥悦的小姨金晴正背对着她们,在吧台后忙碌。
她今天居然没有穿标志性的酒保小西装,而是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一侧肩膀上有着金色的纹路垂到胸口,袖子挽到小臂,正一丝不苟地将各种酒瓶按品类和颜色摆放整齐,手边的绒布细致地擦拭着一个个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动作娴熟而专注。
“小姨——”金玥悦故意拖长了调子,打破宁静,几步走到吧台前,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高脚凳上,手肘撑在台面,“今天什么情况啊?外面杵着两个不长眼的玩意儿拦我,差点把我气笑了。”
“今天?”金晴头也没回,继续着手上的活儿,声音平静,“接了个私活。”
“金姐,什么是私活……?”沈秋郎下意识好奇地问了一句,但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这可能涉及人家帮派内部或灰色地带的事务,自己一个外人问这个不太合适,连忙住了口。
金晴这时才转过身,用手中的绒布擦了擦手,看向她们,表情倒是很自然,没有隐瞒的意思:“私活就是……今天有个明星,大概也就四五线的那种,还有点粉丝量,要办个私人聚会,招待些金主或者核心粉丝之类的,要求地方隐蔽,安保也要到位。楼下-3层的场子被包了,所以外面加了人。”
“老楚,”她转向楚夜明,“你今天就不用上班了,但工资照算你的。”
“好的,金姐,谢谢金姐。”楚夜明点头应下,乐得清闲。
“哦……”沈秋郎若有所思地眨眨眼。娱乐圈那些事儿,她穿越前后都听说过不少,水确实深,各种关系盘根错节。
她明智地决定不再多问,好奇心害死猫,万一不小心卷进什么是非就麻烦了。
“不管他们,咱们玩咱们的。”金玥悦挥挥手,显然对什么明星私宴兴趣不大,注意力已经转移到吧台后的酒水单上,“小姨,先给我们弄点喝的吃的!我要芝士拼盘,还有……一杯爆音波古典!”
楚夜明也凑过来:“金姐,给我正常的气泡水就行,谢谢。”她不是对含酒精的饮料不太感冒,大概率是为了省钱。
裴天绮想了想:“我要电球苏打!”这是一种在年轻御兽师中挺受欢迎的饮料,据说模拟了某些电系宠兽招式的刺激口感,酒精度低但口感独特,有点麻麻的。
轮到沈秋郎,她一如既往地跳过了酒精类选项。
她的目光在特调无酒精饮料栏扫过,很快做出了选择:“金姐,我要一杯老椰龙果汁,谢谢。”
老椰龙是一种栖息在热带海岛、性情相对温和的草/龙双属性宠兽,它脖颈上生长的特殊椰状果实汁液清甜,富含电解质和微弱活性,调制成饮料后不仅清凉解渴,更能有效缓解疲劳、提振精神,是班味很重的人的优先选择。
“行,稍等。”金晴利落地记下,转身开始准备。
她先给楚夜明了气泡水,接着手法娴熟地开始调制金玥悦点的“爆音波古典”——这是一种以特定烈酒为基底,加入特殊香料和经过特殊技术处理的果汁调制的鸡尾酒,口感浓烈,回味带有奇特的轻微震荡感,很受喜欢刺激的年轻人欢迎。
裴天绮的“电球苏打”则需要用到特制的发泡器和添加了微量电属性植物类宠兽果实制作的糖浆,制造出噼啪作响的气泡效果。
沈秋郎安静地等着她的老椰龙果汁。金晴从冷藏柜中取出预先处理好的、透着淡金色光泽的老椰龙果汁,加入浓缩菠萝汁,冰块和少许薄荷叶,轻轻搅拌后推到她面前。
杯子外壁很快凝结出一层细密的水珠,清新提神的气息隐隐飘出。
四个女孩占据了吧台一角,已经开始就芝士拼盘里该有什么品种展开了“激烈”讨论。
沈秋郎端起冰凉清爽的果汁喝了一大口,那股独特的清甜与微微的振奋感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最后一丝逛街的疲惫。
晚上八点,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拉开帷幕。
“宝藏猎人”清吧里也逐渐有了人气。几位熟客陆续推门进来,熟稔地与吧台后的金晴打过招呼,点了自己常喝的酒,便窝进各自习惯的角落卡座,享受这忙碌一天后的松弛。
因为多了沈秋郎她们四个年轻女孩,吧台这边显然比平日要热闹许多。
说笑声、斗嘴声、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活力。
这些常客大多知道金玥悦是酒吧老板的外甥女,也隐约听说过之前这丫头跟这个看起来短头发的女孩有过一场对决的约定。
如今再看,金玥悦一口一个“老大”叫得亲热自然,两人互动间虽有打闹却明显是朋友模式,胜负归属不言而喻。
这让一些有心的大人不禁对沈秋郎刮目相看。能让金家这位眼高于顶的大小姐心服口服,这短发女孩恐怕不简单。甚至有位喝得微醺的女性熟客,揽着沈秋郎的脖子,笑着举杯想请她喝一杯。
沈秋郎赶紧摆手,认真道:“还是不了,我还在上学,未成年,不能喝酒。”
一本正经的模样引来周围一阵善意的轻笑和揶揄,那熟客也不勉强,笑着自饮了。
气氛正轻松融洽时,通往楼下的电梯“叮”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
原本略显喧闹的清吧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只见四个身材魁梧、穿着黑西装、戴着耳麦的保镖率先走出,呈护卫队形站定,神情警惕地扫视着清吧环境。
他们中间,护着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子。那女子包裹得极为严实——宽大的鸭舌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额头;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脸上还戴着黑色的口罩。
全身上下捂得密不透风,只有几缕精心打理过的发丝从帽檐下露出,以及一身剪裁利落、质感高级的休闲装,隐约勾勒出良好的身材比例。
这就是今晚包场的那位明星了吧?沈秋郎心里暗道,带着几分普通人对娱乐圈光鲜人物本能的好奇与距离感,偷偷用余光打量着。对方这全副武装的架势,生怕被人认出来的谨慎,都符合她对“明星私下出行”的想象。
她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甚至有点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只用眼角的余光悄悄追随那一行人的动静。
只见他们在保镖的簇拥下,并未在-1.5层停留,而是径直穿过清吧相对安静的边缘区域,朝着通往更下层的专用通道走去,很快便消失在楼梯口。
沈秋郎这才悄悄松了口气,收回目光。然而,当她看向身旁的同伴时,却发现金玥悦、楚夜明和裴天绮三人对此毫无反应。
第173章 狗仔
沈秋郎本想着明星过境,不过是今晚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低头继续吃她的芝士拼盘便是。
没想到,那被严密护卫着、正要走下楼梯的女明星,脚步却微微一顿,目光隔着墨镜扫过吧台边这四个显然未成年的女孩,嫌弃地皱起了眉头,声音虽然压低,却足够清晰地传了过来:
“怎么还有小孩?金老板,你这地方……确定够隐秘吗?”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与质疑。
小孩?沈秋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金晴,又指了指自己,表情有点懵。
这是在说她吗?
“说的就是你们四个,”那女明星似乎觉得被冒犯,语气更不耐了些,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刻薄,“小屁孩学大人上什么酒吧,不务正业,看着也不像什么正经……”
“啥?”沈秋郎彻底懵了,逛个街、吃个饭、来熟人店里坐坐,怎么就莫名其妙挨了顿地图炮?她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回嘴。
但有人反应比她快得多。
“砰!”
金玥悦手里的杯子重重顿在吧台上,她霍然起身,柳眉倒竖,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瞬间燃起怒火:“你说谁不正经?哪儿来的……”
后面的“妖艳贱货”四个字还没出口,就被身旁的楚夜明和沈秋郎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胳膊。
“玥玥姐!冷静点!”楚夜明压低声音,语速飞快,“跟这种人计较什么,别给金姐惹麻烦。”
沈秋郎也用力拉着金玥悦,同时对那女明星方向投去一个冷冰冰的眼神,但没说话。
她倒不是怕事,只是觉得跟这种明显眼高于顶、出言不逊的家伙吵架,既掉价又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可能让金晴难做。
金玥悦胸膛起伏,狠狠瞪了那女明星一眼,又看了看沈秋郎,见沈秋郎虽然脸色不好看,但似乎并没有被激怒到失去理智,反而……有点走神?
她顺着沈秋郎的视线看去,发现沈秋郎正定定地望着角落天花板上的某个监控摄像头,眼神专注,仿佛在研究什么。
难道老大发现了什么?金玥悦心念电转,强行把火气压下去,顺着沈秋郎的力道坐回高脚凳,但脸色依旧很臭,低声对那女明星方向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
那女明星见几个“小孩”敢怒不敢言,在她看来以为是认怂了,似乎更得意了,轻哼一声,在保镖的簇拥下,袅袅婷婷地走下楼梯,消失在通往-3层的通道口。
清吧里一时有些安静。熟客们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听见。金晴擦杯子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楼梯方向,又看了看气得脸颊鼓鼓的金玥悦和若有所思的沈秋郎,轻轻摇了摇头,没说什么,继续手里的活计。
裴天绮递给金玥悦一杯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楚夜明则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而沈秋郎,此刻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刚才的口舌之争上。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牢牢锁定在角落那个看似普通的监控探头上。不,那不是普通的监控。
在她的“视野”中,那监控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常人难以察觉的灵能波动,更重要的是,一串只有她能“看”到的信息浮现在其上方:
【名称:黑眼(铭刻之眼)】
【属性:恶灵/钢】
【种属:恶灵类机巧目不朽属】
【从属:崔浩霓】
【状态:偷拍中】
【等级:中级】
【特性:第一特性[过目不忘]】
【技能:[瞬间移动](熟练),[光栅炮](熟练),[念力](入门),[铁头](入门),[刀舞](熟练),[十字切](入门)】
黑眼!崔浩霓的宠兽!
沈秋郎的心猛地一跳。
她的宠兽怎么会在这里?还伪装成监控在偷拍?
崔浩霓本人肯定就在附近。
是了,她会做狗仔的工作,肯定是来偷拍那个女明星的。
沈秋郎的目光迅速而自然地从黑眼身上移开,仿佛只是随意瞥过天花板一角。
她端起那杯老椰龙果汁,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沉静。
拍到是一码事,如何把黑眼收回去是另一码事。
她嚼着芝士,脑子里飞快分析。崔浩霓肯定不会傻到让黑眼直接当众变回御兽卡飞走,那就等于在酒吧所有人面前大喊“我在偷拍”。
她肯定会进来,找个不起眼的时机收回黑眼。
想到这里,沈秋郎状似无意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刚刚被冒犯后的余愠和质疑:“金姐,玥玥,咱这儿……安保真那么靠谱?楼下那么大阵仗,万一真有那种无孔不入的狗仔混进来,岂不是麻烦?”
她说话时,下意识看了一眼黑眼。
“狗仔?”金玥悦刚刚压下去的火气似乎又被勾起点,她嗤笑一声,摆摆手,但眼神里却带着点与她甜美外表不符的冷厉,“老大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这种私活呢,规矩门儿清。下面那层,进来可不止是门口查查那么简单,里头也安排得明明白白。真有那种不开眼的玩意儿混进去搞事……”
她没继续说,只是抬起手,对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背做了个下切的动作,随即又用食指比了个手枪的手势,对着太阳穴虚点了一下,意思不言而喻。
“嘶……”沈秋郎配合地缩了缩脖子,倒吸一口凉气。结合“宝藏猎人”的背景和金晴小姨的身份,这种涉及隐私和秘密的派对,处理不速之客的手段恐怕真不会温和。
剁手?枪毙?这可不是吓唬小孩的玩笑。
这就麻烦了……沈秋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倒不是怕,而是觉得棘手。
崔浩霓那家伙,虽然平时大大咧咧,还拿着个单反到处拍,但毕竟是一个学校的同学,还是隔壁班的。
而且,看她那行事风格和能驾驭黑眼这种宠兽,多半也有专业且缜密的一面,更何况,她也是持有恶灵的“问题儿童”。
更重要的是……沈秋郎想起来,崔浩霓还说过请自己吃饭呢?
啧,能捞一把就捞一把吧。沈秋郎心里有了决断。
倒不是多管闲事,而是放任崔浩霓真被金姐的人当“狗仔”抓了,事情闹大,对酒吧、对她们都没好处,沈秋郎难得的私人空间,招来裴天绯的注意就不好了。
而且,她确实有点好奇:崔浩霓是奉了严薇的命令来的吗?那个病弱但背景深厚的市长女儿、九班的班长,派手下来偷拍一个女明星的私下聚会?这背后是严薇自己的意思,还是代表了市长家的某种动向?
当然,也有可能,这是崔浩霓自己的“私活”。明星的黑料,少说也值几万吧?
沈秋郎一边维持着面上与金玥悦、楚夜明她们闲聊的轻松姿态,一边将观察四周。
晚上八点过后,“宝藏猎人”的人气明显旺了起来。电梯不时开合,各色客人鱼龙混杂地涌入。
有的直接在-1.5层的清吧落座,点杯酒水开始社交或独处;更多的则目标明确,与守在通往-3层通道口的工作人员略作交涉核对后,便径直向下,去往那个正举办着隐秘派对的喧闹空间。
沈秋郎看似在与同伴闲聊,实则一直用余光留意着入口和那个伪装成监控的角落。
果然,就在她又一次“无意间”抬起头,视线扫过电梯方向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是崔浩霓。
她戴着一顶不起眼的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略低,身上套了件宽松的黑色卫衣,打扮得与周遭环境里那些追求潮流的年轻人并无二致。
唯一略显突兀的,是她脖子上挂着一个类似工作证的吊牌,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
她伪装成了一个……酒吧的临时工作人员?或是某个受邀媒体的后勤?
沈秋郎心中了然。这个位置选得巧妙,既不引人注目,又能将通往-3层员工通道入口的情况尽收眼底。她的目标,恐怕就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装作工作人员,径直穿过酒吧公共区域,走向那条相对隐蔽的步梯。
就在这时,沈秋郎看见崔浩霓似乎等得有些无聊,抬手挠了挠额角,动作自然流畅。
然而,就在她手臂抬起的刹那,借助身体和手臂的遮挡,墙角高处的黑眼身形破碎,化作一张不起眼的卡牌,迅速贴着墙壁的阴影迅速滑下,精准地落入崔浩霓看似随意垂在身侧、微微张开的手掌中,被她不动声色地收拢进口袋。
整个过程在喧嚣的背景音乐和昏暗变换的灯光掩护下,快如电光石火,除了早有预谋、一直紧盯着的沈秋郎,恐怕无人察觉。
沈秋郎见状,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坐着的吧台椅微微向楚夜明那边挪了半寸,然后用胳膊肘轻轻怼了怼正小口啜饮苏打水的楚夜明。
“喂。”沈秋郎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淹没在背景音乐中。
楚夜明疑惑地转过头。
沈秋郎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自己手中的杯子上,仿佛在研究冰块融化的速度,但头几不可察地向崔浩霓所在的方向偏了极其微小的一个角度,眼神锐利地往那边一递。
第174章 打圆场
楚夜明顺着沈秋郎的暗示仔细看去,昏暗光线中,那张被帽檐遮挡了部分、但依旧能辨认出几分熟悉感的脸,让她微微皱起了眉。
“那是……九班的那个?”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确认。
“嗯,”沈秋郎从鼻子里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而且,她干的活……有点特殊,跟狗仔那类的,差不多。”
楚夜明瞬间明白了沈秋郎的潜台词。
刚才金玥悦关于“剁手”、“枪毙”的警告还言犹在耳,而这位九班的同学,此刻就带着“作案工具”混了进来,目标直指楼下被严格保护的私密派对。
怕什么来什么。
“但是,”楚夜明同样用极低的声音提出疑问,目光快速扫过崔浩霓看似普通的装束,“下去要搜身的吧?她要是想偷拍,相机藏哪儿?”
她没看到任何类似专业相机或隐秘摄像头的装置。
“她的恶灵宠兽有点特殊,”沈秋郎小声解释,视线快速从崔浩霓那边掠过,“能覆盖在别的摄像头上偷拍偷录,也能自己伪装成……嗯,类似微型无人机或者不起眼的小东西,悬空作业。”
沈秋郎和楚夜明这边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动静,终究还是引起了旁边金玥悦的注意。她探过头来,好奇地眨眨眼:
“喂,你俩鬼鬼祟祟偷偷摸摸说什么悄悄话呢?是不是在说楼下那个死娘们儿的坏话?带我一个!可给老娘气坏了!瞧她牛逼哄哄的样子!啊?”
沈秋郎和楚夜明被这突然凑近的脑袋和声音惊得同时往后微微一仰。
沈秋郎迅速调整表情,用下巴朝崔浩霓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语气尽量显得随意:“没什么,就是看到个熟人。喏,那边,靠墙站着的那个,黑帽子黑卫衣的,是我们学校九班的同学。虽然是隔壁班的,但好歹都是符卡师专业的,我在想……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金玥悦狐疑地顺着沈秋郎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在崔浩霓身上停留了几秒。
对方那身打扮和略显拘谨的站姿,在酒吧环境里确实不怎么起眼,甚至有点格格不入。
她又看了看沈秋郎,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点别的端倪。
沈秋郎没给她更多琢磨的时间,在金玥悦探究的目光再次转回来之前,她已经动作利落地从高脚椅上一跃而下,顺手还拉了楚夜明一把。“走,过去打个招呼,问问她怎么跑这儿来了。”
她语气自然,仿佛真的只是临时起意。
楚夜明立刻会意,也跟着跳下椅子,嘴里还附和着:“是啊,还挺巧。”
两人没再多解释,一前一后,朝着靠在墙边、依旧低着头似乎在摆弄手机的崔浩霓走了过去。
金玥悦看着她们的背影,撇了撇嘴,倒是没跟上去,只是重新坐好,拿起自己的饮料喝了一口,目光却依然时不时地瞟向那边。
“呦,这么巧?在这儿干嘛呢?来这儿玩也不提前说一声?”
沈秋郎走到崔浩霓面前,脸上扯出一个“偶遇熟人”的、略显夸张的笑容,声音提高了些,确保附近如果有人留意能听到,语气努力装得自然又带着点熟稔的调侃。
崔浩霓闻声抬头,帽檐下的红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这个时候碰到沈秋郎和楚夜明。她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
但沈秋郎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话音未落,她已经上前一步,极其“热情”地一把搂住了崔浩霓的脖子,手臂看似随意地搭着,实则用了巧劲,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与此同时,楚夜明也默契地贴近另一边,手臂“亲昵”地揽过崔浩霓的肩膀,实则五指收紧,牢牢扣住了她的肩关节。
三人瞬间形成了一个看似勾肩搭背、亲密无间的“好友重逢”姿态。
“疯了?跑这儿来偷拍?!”沈秋郎借着凑近耳语的姿势,脸上还挂着笑,牙缝里却挤出压低到极致、只有三人能听清的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恼火和警告,“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龙鼎帮角头的店!你真是不知死活!”
楚夜明也把脸凑近,笑嘻嘻的样子,嘴里吐出的却是冰冷的威胁:“敢在这儿搞事,被逮到了,信不信明天你的零件就得在下水道里找齐了?”
她搭在崔浩霓肩上的手警告性地用力捏了捏。
崔浩霓被这突如其来的“钳制”和耳边的威胁弄得身体一僵,红眸里先是慌乱,随即迅速被惊疑不定取代。
虽然还不完全清楚具体情况,但两人这如临大敌的低语和毫不作伪的紧张感让她瞬间意识到——麻烦大了,自己可能踩雷了。
“我、我可以跑的……”她下意识地、用气音怂怂地辩解了一句,但底气明显不足,“而且我还有黑眼……”
“跑个屁!”沈秋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甚至抬手“亲热”地拍了拍崔浩霓的帽子,“走,过去坐坐,正好聊聊!”
说着,她和楚夜明不由分说,半搂半架,几乎是拖着崔浩霓,转身就往吧台方向走。
崔浩霓试图挣扎,但沈秋郎的手臂像铁箍一样锁着她的脖子,楚夜明扣着肩膀的手也让她半边身子发麻,根本使不上劲。
两人脚下步伐很快,表情却维持着“遇到朋友真开心”的假象,一主要是沈秋郎在单方面说些“好久不见”“真巧”之类的废话,一路“欢声笑语”地回到了吧台。
“砰”一声闷响,崔浩霓被两人“按”在了之前沈秋郎坐过的那张高脚椅上。沈秋郎和楚夜明一左一右,立刻像两尊门神一样紧紧挨着她坐下,彻底封死了她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
崔浩霓被夹在中间,身体僵直,帽檐下的额头似乎冒出了细汗。
她眼神慌乱地瞟了瞟左右两边“笑容可掬”的沈秋郎和楚夜明,又快速扫了一眼吧台后正用抹布擦拭酒杯、目光似乎不经意扫过她们的金晴,以及旁边正用好奇又带着点审视目光打量着她的金玥悦和裴天绮。
完了,这下真是想跑也跑不掉了。她心里咯噔一下。
“呦,这不是严薇的那个……”裴天绮眨了眨眼,看着被“押”过来的崔浩霓,脸上露出恍然和一丝玩味,话几乎脱口而出。
“狗腿子”三个字还没完全出口,沈秋郎和楚夜明齐刷刷地、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就钉在了她脸上。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闭嘴,别乱说话!
裴天绮瞬间收声,她当然知道崔浩霓受雇于严薇,经常为严薇做些“特别”的工作,比如偷拍、搜集信息之类的。
崔浩霓负责收集那些能够作为把柄的证据,严薇会用这些证据来为自己和市长谋取利益。
所以……自己刚才差点说漏嘴。她立刻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但脸上那点不怀好意的笑容却没散,就这么“嘿嘿”笑着,上下打量着浑身不自在的崔浩霓,目光里充满了促狭和审视。
崔浩霓被裴天绮看得后颈发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身体往另一边的楚夜明那边靠了靠,试图用楚夜明的身形挡住些那令人不适的视线。
“她……”金玥悦隔着中间的沈秋郎,也投来了打量的目光。她对这个黑发红眼的女生有点印象。之前的月考,所有收服了恶灵系宠兽的“问题儿童”都被沈秋郎组织在一起单独进行体质测试,当时好像见过一两面。
同属“问题儿童”行列,虽然不熟,但脸是记得的。
“啥情况?你……”她开口,语气里带着探究。
“我叫崔浩霓!”崔浩霓抢在金玥悦问出更多之前,语速略快地自报家门,甚至主动补了个外号,“你可以叫我……浩子。”
不管怎么样,先转移话题,把自我介绍糊弄过去再说。
崔浩霓也不是真傻,金玥悦这审视的目光和隐隐的怀疑,她感觉到了。从收集到的信息来看,这位可是酒吧老板的外甥女,肯定和龙鼎帮也有关联,不能让她继续深究下去。
“她啊,”沈秋郎接过话头,语气轻松,像是在调侃一个不懂事的小妹妹,“未成年来酒吧,被我抓了个正着。我说请她喝一杯,她还挺有原则,说自己不能喝酒。我正说她呢,不喝酒你来酒吧干嘛?喝牛奶吗?”
她一边说,一边给了崔浩霓一个“不想死就配合点”的眼神。
崔浩霓听出了沈秋郎话里那点“小看”和打圆场的意味,心里有点憋气,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她顺着话头,鼓起勇气反驳,声音却还是不大:“我……才不喝牛奶。我也可以喝果汁。”说完翻起了菜单。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沈秋郎、楚夜明,又看了看金玥悦和裴天绮,小声嘀咕道:“倒是你们,不也是未成年吗?不也来酒吧了……”
语气里带着点找回场子的不服,但更多的是一种试图融入话题、缓解自身尴尬的笨拙辩解。
第175章 挖黑料
气氛在沈秋郎刻意引导的插科打诨和崔浩霓略显笨拙的辩解中,稍微缓和了些许,至少表面看起来像是几个同学在酒吧意外碰头后的寻常寒暄。
沈秋郎顺势拍了拍吧台,对金晴道:“金姐,给这位新朋友也来杯喝的,我请。”
她说话时,指尖在台面上极轻地敲击了两下,同时递过去一个快速而明确的眼神。
金晴擦拭酒杯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目光在崔浩霓那张还带着点学生气的脸上停留一瞬,又掠过沈秋郎,随即垂下眼帘,神色如常地应了声:“行,喝点什么?”
“果、果汁就行,谢谢。”崔浩霓连忙说道,似乎想尽量表现得像个普通客人。
金晴点点头,转身去准备。没过多久,一杯色泽鲜艳、看起来与寻常果汁无异的饮品被推到了崔浩霓面前。“请用。”
崔浩霓不疑有他,道了声谢,端起来小心地喝了两口。
清凉酸甜的口感让她放松了些,又接连灌了几大口,似乎想用吞咽的动作压下心中的忐忑。
沈秋郎看着她喝,这才像是闲聊般随口问道:“话说,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还这身打扮。”她目光示意了一下崔浩霓胸口挂着的那个工作吊牌。
“这个啊,”崔浩霓用手指勾了勾吊牌,稍微放松了点,解释道,“找了个临时工,今晚给钱笙——就楼下开派对那个女明星——的私下大粉见面会当工作人员,跑跑腿、维持下秩序什么的。”她说得挺像那么回事,如果不是沈秋郎早就看到了黑眼的话。
“临时工?”沈秋郎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做出好奇又略带关心的样子,“你很缺钱吗?这种活……挺杂的吧?”
崔浩霓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眼神飘忽了一瞬,随即扯了扯嘴角:“节俭一点过日子……肯定是够的。但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的吧?多攒点总没坏处。而且我奶奶……”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刹住了车,像是意识到失言,猛地举起杯子,又灌了一大口果汁,似乎想用液体堵住后面的话。
她没注意到,或者说在酒精开始起作用的情况下,对味道的细微差异变得迟钝——金姐在她的果汁里,加了足量的、高度数的朗姆酒。
这酒味道本就相对容易被果汁掩盖,加上金晴手法老道,调和得恰到好处,初入口时几乎尝不出异样。
几大口混着烈酒的果汁下肚,酒精开始悄然发挥作用。
崔浩霓觉得脸颊有点发热,脑袋也微微发晕,原本紧绷的神经和警惕心,在这种暖洋洋、晕陶陶的感觉冲击下,不自觉地松懈了下来。
她晃了晃头,试图保持清醒,但眼神已经有些迷离,反应也似乎慢了一拍。
沈秋郎一直仔细观察着她的状态变化。看到崔浩霓脸上浮起的红晕,略显迟钝的反应,以及那双红眸里逐渐消散的紧张、取而代之的些许迷蒙,她心里有数了。
时机差不多了,可以套话了。
“那你……”沈秋郎看着眼神开始迷离的崔浩霓,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不带压迫感的语气问,“为什么要给严薇工作?市长的女儿,听起来就不像会随便找人。”
崔浩霓正努力跟脑子里越来越重的晕眩感和不断上涌的暖意对抗,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含混地嘟囔道:“因为……她是市长的女儿啊……她找到我,而且……给的钱很多。”
“为什么要很多钱?”沈秋郎追问,语气依然平淡。
“因为……要让奶奶过上好日子……”酒精让崔浩霓的防备心降到了最低,她无意识地吐露着平时绝不会轻易对人言的心事,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点含糊。
沈秋郎心下了然,但面上不显,继续引导:“那给严薇工作,具体都要做些什么?总不会就是拍拍照吧?”
“蹲、蹲点……”崔浩霓晃了晃脑袋,试图看清眼前重叠的人影,“那些看严薇不爽的人,还有……对她不利的人……然后,拍下这些人的……私生活,当、当作把柄……”她断断续续地说着,眉头因为胃部突如其来的翻涌感而皱起,忍不住干呕了一声,“唔……”
“那,最后一个问题,”沈秋郎观察着她的状态,知道时间不多,快速问道,“你今天来这儿,是严薇让你来的,还是……?”
“不是她……是“私活”,有人……委托我……”崔浩霓捂着嘴,脸色有些发白,酒精和胃部的不适让她语速加快,只想尽快结束对话,“钱笙她……不行了……我、我得去……厕、厕所在哪儿?我想吐!”
“那边。”金晴抬了抬下巴,指向一个方向,声音平静。
崔浩霓如蒙大赦,也顾不上再多说,捂着嘴巴,脚步有些虚浮踉跄地朝着卫生间方向冲了过去。
看着崔浩霓仓皇跑开的背影,沈秋郎挠了挠头,有点意外地看向金晴:“这么……老实就全说了?”这坦白程度有点超出她的预期。
“我在她果汁里加了点‘料’。”
金晴神色如常,继续用绒布擦拭着一个已经晶莹剔透的玻璃杯,语气淡然,仿佛在说加的不是吐真剂,而是一片片柠檬。
吐真剂之类的吧。沈秋郎心里瞬间明了。看来金姐对付这种不速之客,手段多得是。
“你是怎么看出来那孩子是‘狗仔’的?”金晴停下擦拭的动作,抬眼看向沈秋郎,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和更深的好奇,“我在这儿见了这么多人,那孩子掩饰得不算差,至少我刚才没立刻看出来。你倒是眼尖。”
“我之前就知道她是干这个的,”沈秋郎端起自己那杯老椰龙果汁,毫不在意地喝了一口,解释道,“所以看她出现在这儿,还那副打扮,目的就……很明显了。”
她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金晴,语气带上了点认真:“不过,金姐,这孩子好歹跟我有点关系,也算认识。今晚这事儿……您高抬贵手,别真对她怎么样,行吗?我看她也就是贪钱,没太大恶意。”
金晴看了沈秋郎几秒,收回目光,将擦好的杯子轻轻放回杯架,语气平淡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看她之后的表现。如果拿了该拿的东西,就此打住,不再来我这儿找不痛快,我可以当没看见。但如果她还不依不饶,非要把我这里当新闻挖……”
她顿了顿,拿起沈秋郎喝空的果汁杯,声音没什么起伏:“那剁掉两只不知轻重、只会乱拍的手,让她以后都端不起相机,总还是可以的吧。”
“不过话说回来,”沈秋郎嘀咕着,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这个钱笙……好像也算不上什么顶流大明星吧?她是演员?还是唱歌的?有什么了不得的黑料,能让人舍得花钱雇人混进这种场子来挖?”
她一边说,一边快速搜索“钱笙”的信息。
搜索结果很快显示出来:钱笙,星悦公司旗下艺人,早期以女团成员身份出道,凭借甜美外形和嗓音获得一定关注,后因出演偶像剧《至白日梦的你》中女二号一角知名度上升,转型演员。网络上的公开信息大多正面,没什么实锤的黑历史。
沈秋郎挠了挠下巴,有点不解:“网上看着挺干净啊,这能挖出什么值钱货?”
“哦,这个啊,我倒是知道一点。”一直在旁边悠闲喝着气泡水、仿佛事不关己的裴天绮,冷不丁地插了一句,语气带着点“你们问我可算问对人了”的淡然。
八卦是人的天性,尤其是涉及明星秘辛。她这话一出,不光是沈秋郎,连旁边原本在嚼零食的金玥悦和摆弄手机的楚夜明都立刻竖起了耳朵,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裴天绮身上。
裴天绮面对三道炯炯目光,不慌不忙地摊了摊手:“因为星悦娱乐嘛……算是裴氏集团旗下产业之一,我多少知道点。”她摆弄着自己的美甲,“我刚刚让人顺手查了一下。这个钱笙,早年女团时期就有霸凌队友的传闻,不过后来榜上了个不错的金主,事情就被压下去了,没闹大。”
“她转型做演员,多半也是为了跟过去那摊子事彻底切割,换个赛道重新包装喽。”
她顿了顿,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继续爆料:“不过呢,更重要的是最近的风声——听说她那个金主前段时间,把她介绍去了另一个酒局,大概是想‘转手’或者牵线搭桥?”
“结果钱笙不知道是不乐意还是谈崩了,跟现在的金主闹得很不愉快,差不多算是掰了。所以咯,”裴天绮耸耸肩,脸上露出几分看透的讥诮,“很可能是她前金主咽不下这口气,或者想拿捏她,所以要挖点更劲爆的黑料出来。反正都不是什么好鸟,狗咬狗一嘴毛罢了。”
“哦——!”沈秋郎、金玥悦、楚夜明三人同时发出恍然的感叹声,表情各异。
金玥悦是“果然如此”的不屑,楚夜明是“贵圈真乱”的咋舌,而沈秋郎……
她摸着下巴,眼睛微微眯起,里面闪烁着一种近乎精打细算的光芒。
第176章 社团的意义
“如果是这样的话……”沈秋郎若有所思,手指无意识地在吧台面上轻轻敲击,“能拿到这种级别的黑料,尤其是涉及金主、潜规则还有早年霸凌实锤的话……委托费肯定不少吧?”
她转头看向裴天绮,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跃跃欲试的探询:“天绮,你说……我有机会也分一杯羹吗?”
她今天可是刚花了两万多御兽币买了衣服,虽然存款依旧惊人,但开源节流的道理她懂!这种“灰色”外快,听起来就比符卡师工会那点死工资和津贴有“钱途”多了!
金玥悦闻言,差点被一口饮料呛到,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秋郎:“老大,你这思维跳得也太快了吧?刚才还要捞人家,现在就想跟人家合伙‘干活’分钱了?”
楚夜明也扶额,有点无奈地笑了笑。她这位老大,在某些方面的“务实”和胆大,总是超出预期。
裴天绮则是被沈秋郎这直白的“商业合作”提议逗乐了,她弯起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沈秋郎:“怎么,沈老大也对娱乐圈的‘边角料’生意感兴趣了?这可不是学校里收作业那么简单哦。”
“负责收作业的又不止我一个。”沈秋郎撇撇嘴,对裴天绮的调侃不以为意。她咬着吸管,吸了一大口冰凉的果汁,眼神却透着认真,“而且,耗子那恶灵‘黑眼’的能力,你们不觉得又特殊又实用吗?她能靠这个被严薇雇佣,凭什么不能为我所用?”
她心里的小算盘拨得飞快。自己已经开始尝试做恶灵科普直播,未来说不定还要拍点短视频,一个人对着镜头到底有点单调局促,要是能有个懂拍摄、会运镜,还自带顶级“隐蔽机位”的帮手,效果肯定大不一样。
“况且……”她放下杯子,目光扫过面前三人,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通知”意味,“国庆假期结束,返校之后,咱们四个,可就是一个社团的人了。这事儿,是为了不被退学,强制性的。”
“啊?强制性加入社团?”楚夜明第一个叫出声,一脸错愕地挠了挠头,“老大,别啊!我还想着加入音乐社团呢,比如摇滚社什么的,正合适。”她可是乐队鼓手,又在夜场做dJ,对音乐相关社团自然心心念念。
“就是就是!”裴天绮也跟着嚷嚷起来,一脸不满,“我姐怎么没跟我提这茬?我还要跟老楚组乐队呢!强制社团算什么呀!”
“我倒是无所谓,”金玥悦无所谓地耸耸肩,拿起自己的饮料喝了一口,“反正跟着老大混呗。”她想起老妈交代的要跟紧沈秋郎的任务,本来也对参加社团没什么想法,现在正好顺水推舟。
“等等……”沈秋郎看着反应各异的三人,脸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茫然,她眨了眨眼,疑惑地问:“话说……‘社团’到底是怎么回事?每个学生都必须参加吗?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规定?”
她这话一出口,原本还在争论音乐社和强制社团的三个人,动作齐齐定格。
金玥悦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楚夜明挠头的手僵在头发里。
裴天绮张着嘴,抱怨的话卡在喉咙。
三双眼睛,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齐刷刷地聚焦在沈秋郎那张写满“我是真的不懂”的脸上。
空气安静了两秒。
随即,三人几乎异口同声,用混合着崩溃和不可思议的语气喊了出来:
“不是吧老大?!”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你可是班长啊!!!”
楚夜明扶额,尽量用简洁的语言给自家这位“常识盲”班长科普:“简单说,社团就是学生自己组织的小团体,得在学校登记备案,国家和联盟都认可这种形式。高中阶段不强制必须加入,但很多学校——包括咱们学校——强烈推荐,因为活动经历和成果对升学有帮助。”
她掰着手指头解释:“活动内容五花八门,可以是专攻某一项,像音乐、美术、科研,也可以是兴趣小组,一起做点不违法的事就行。高中社团如果搞出名堂,拿了奖或者有什么社会贡献,高考能加分。毕业了社团可以解散,也可以升级成社会上的俱乐部,有些对战俱乐部就是这么来的。或者交给学弟学妹继续经营。”
“哦……大概明白了。”沈秋郎咬着吸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终于把“社团”这个概念和“校规要求”联系了起来。她的目光随意扫过周围,忽然定住。
只见崔浩霓扶着墙壁,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地从洗手间方向走出来,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也还带着点宿醉般的迷茫。显然,金姐那杯加了“料”的果汁后劲不小。
然而,她还没能蹭回吧台这边,几个穿着时髦、妆容精致、看起来像是酒吧常客或者楼下派对参与者的漂亮大姐姐就注意到了她。或许是崔浩霓那身与酒吧氛围略显微妙的“工作人员”装扮,或许是她此刻不太清醒的状态引起了注意,那几个女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便笑嘻嘻地围了上去,拦住了她的去路。
“小妹妹,一个人吗?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呀?”一个染着栗色长卷发的女人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关切,但眼神里有些别的意味。
“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能不能带我们去那边空着的卡座?”另一个短发的女人指了指稍微安静点的角落。
“看你年纪不大,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姐姐们请你喝一杯呀?”第三个人甚至伸手想去拉崔浩霓的胳膊。
崔浩霓本就头晕脑胀,警惕性下降,此刻被几个陌生人围住,更是手足无措,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堵住了去路,只能慌乱地摆手,声音微弱:“不、不用了,我找人……”
沈秋郎远远看到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她暗自叫苦。崔浩霓现在这晕乎乎的状态,别说应付搭讪,怕是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万一被缠上,或者不小心说漏嘴什么……
“哎……谁能想到金姐会在里面放吐真剂啊……”沈秋郎无奈扶额,低叹一声。这下好了,人虽然是“捞”回来了,麻烦好像也没少。看崔浩霓那晕头转向的样子,八成会把被套话和现在这窘境的账,算在自己“请”她喝那杯加了料的果汁头上。
“我去看看。”沈秋郎对身边三人快速说了一句,不等她们反应,便从高脚椅上一跃而下,步履利落地朝着崔浩霓和那几个女人走去。
楚夜明见状,也立刻起身跟上。金玥悦挑挑眉,放下零食,一副“有热闹看”的表情。裴天绮则端起杯子,好整以暇地望向那边,嘴角带着一丝兴味的弧度。
沈秋郎快步走近,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无可挑剔的、带着点歉意的笑容,声音清脆地插入了对话:
“几位姐姐,不好意思,这是我朋友,她有点喝多了,正找我们呢。”
她边说,边自然地从侧面切入,巧妙地隔开了那个想拉崔浩霓胳膊的女人,同时伸手扶住了摇摇晃晃的崔浩霓,指尖在她胳膊上轻轻捏了一下,带着提醒的意味。
沈秋郎和楚夜明对视一眼,起身朝被围住的崔浩霓走去。两人本意是去解围,不料那几个打扮入时的年轻女人见又来了两个气质独特、颜值出众的小孩,反而更来了兴致,笑嘻嘻地也将她们拉入话局,热情地邀请她们一起去卡座“玩玩”。
“你们是一起的吗?都来都来,姐姐们请客喝酒呀!”
“哎呦,这个酷酷的,是我喜欢的类型!”
“旁边这个也好看,看起来好乖!”
沈秋郎和楚夜明一时有些哭笑不得,试图解释并脱身,却被缠得有些无奈。
这场面,直到裴天绮看不下去——主要是她看不下去有人围着自己的女友楚夜明献殷勤,哪怕只是带着包养意味的“女友”。
她放下杯子,几步走过去,表情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一把拉住楚夜明的手腕,语气不算客气地对那几个女人说:“不好意思,这是我的人,我们还有事。”
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就径直把楚夜明从“包围圈”里拉了出来。
沈秋郎见状,也赶紧趁机拉着还晕乎乎的崔浩霓,跟着裴天绮突出了重围,回到了相对安全的吧台区域。
崔浩霓经过这么一折腾,加上之前吐过,精神更加萎靡,蔫蔫地趴在吧台上。金晴默不作声地推过来一杯冰水,崔浩霓道了声谢,小口小口地喝着,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混沌的脑袋总算清醒了一丝丝。
沈秋郎看着她这副样子,不确定金姐那“加料”的吐真剂效果过去没有,但她决定炸一下鱼。
她用手肘碰了碰崔浩霓,脸上带着揶揄的坏笑,压低声音道:“浩子,跟你说个事儿。刚才你喝的那杯果汁里,金姐可是给你加了点‘特别佐料’。你猜怎么着?你晕乎乎的时候,可是问什么答什么,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差不多全秃噜出来了。”
崔浩霓闻言,猛地抬起头,原本还有些迷离的红眸瞬间瞪大了几分,带着惊疑和慌乱:“我没有!你胡说!我、我一直很清醒!”
她下意识反驳,但语气明显底气不足,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甚至还下意识地捏起指尖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可能……也就……不小心说了那么……一丁点?”
她那副色厉内荏、一边否认一边又忍不住自我怀疑的模样,把心虚写在了脸上。
第177章 出卖金主?
“可是你已经说了钱笙的事了。”沈秋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语气笃定。
“我说了多少?!”崔浩霓猛地坐直身体,红眸里满是惊惶,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就……”沈秋郎拖长了调子,欣赏着对方瞬间煞白的脸色,“你说你是来挖钱笙黑料的,这事儿,你可承认得清清楚楚。”
“我才没承认!”崔浩霓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反驳,但话一出口,看到沈秋郎那副“你继续编”的表情,以及旁边金玥悦、楚夜明甚至裴天绮都一脸了然的样子,她瞬间明白了——自己这反应,跟直接承认了没什么两样。她绝望地后知后觉,再次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肩膀都垮了下去。
完了,全漏了。
沉默了几秒,她像是认命般,松开手,声音带着点颤抖和哀求,看向沈秋郎,又扫过其他几人:“……怎么样……才能放我一马?别说出去,行不行?”
“简单啊,”金玥悦抢在沈秋郎前面,满不在乎地耸耸肩,用下巴指了指通往楼下的方向,“趁着你还没混进去搞事,现在掉头走人,这活儿你不干了不就行了?他们还能绑着你去拍?”
“不行!”崔浩霓立刻摇头,脸上写满了为难和恐惧,“有违约金的!虽然这种私底下的合同不一定完全合法,但是……背后的人有的是办法找到我,让我不好过。我……我还有奶奶要照顾……”
她瘪着嘴,越说声音越小。
“嗯……不过我很好奇,”金玥悦摸着下巴,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崔浩霓,“这个违约金到底是多少,能让你有胆子冒这么大风险,跑进我们龙鼎帮的地盘来搞偷拍?”
她特意在“龙鼎帮”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崔浩霓被问得一哆嗦,眼神飘忽,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3……300万。”
“多少??!!”沈秋郎和楚夜明几乎是同时拔高了音量,一左一右猛地扭头盯住崔浩霓,脸上写满了“你再说一遍?!”的震惊。
崔浩霓被两人左右夹击的惊呼吓得一缩脖子,整个人几乎要缩进高脚椅里,小声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窘迫和心虚:“三、三百万……”
300万御兽币!这已经足够在正规宠兽市场购买一只相当不错、潜力可观的宠兽了!
如此高昂到离谱的违约金,也从侧面印证了这次委托背后的水有多深,以及事成之后可能的报酬有多么不菲。
“雇佣我的人先给了20万定金,”崔浩霓被几人灼灼的目光盯着,硬着头皮继续交代,“说好等……等拍到他们要的照片传过去之后,再付尾款30万。”
她叹了口气,像是自己也觉得这趟浑水蹚得有点糟心,忍不住小声吐槽起来:“不过说真的,钱笙这事儿……确实有点蠢。演员,尤其是从偶像转型的,私下搞这种大粉见面会,本来就是行业里很忌讳的,要么当初就彻底切割干净,哪有这样尾大不掉、藕断丝连的?不仅搞得这么高调,还跟原来的金主闹翻了……这不是自己把把柄往别人手里送吗?”
她顿了顿,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分享秘密的神神秘秘:“而且,你们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吗?谁能想到,钱笙她……她其实是跟她原来那位金主的儿子搞上了!”
“啊??!”
“什么?!”
“真的假的??”
“这么猛?!”
这劲爆的转折让围在旁边的沈秋郎、金玥悦、楚夜明、裴天绮四人瞬间瞪大了眼睛,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她们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又朝崔浩霓围拢了一圈,脑袋凑得更近,生怕漏掉一个字。
“嘘——小声点小声点!”金玥悦赶紧竖起手指贴在唇边,眼睛却亮得惊人,压低声音催促,“快,详细说说!这瓜保熟吗?”
“消息来源绝对可靠,”崔浩霓见她们感兴趣,也来了精神,压低声音道,“我常合作的那个狗仔事务所,有自己的门路和安全屋。有时候雇主赖账或者想灭口,我们就会把之前拍到的备份证据……稍微‘提醒’他们一下。手里攥着把柄,他们才不敢乱来。”
她语气里带着点行业特有的、混不吝的生存智慧。
沈秋郎听着,忍不住扶额。好家伙,这哪是狗仔队,简直是集情报搜集与反敲诈于一体的民间“特种行业”了,民风属实彪悍。
“不过先不说这个,”金玥悦把话题拉回正轨,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你刚说钱笙傍上金主的儿子?这到底怎么回事?详细说说!”
“就是嘛,”崔浩霓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这个金主呢,他原配夫人很早就去世了,就留下这么一个儿子,是法定继承人。金主自己呢,后来有了新欢,也不怎么避讳,经常带着新欢回家住,甚至让钱笙也去住过几次。然后……不知怎么的,钱笙就和那个儿子……勾搭上了。”
她顿了顿,摆摆手:“但这种男女关系,对那些有钱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大事,顶多是面子不好看。真正要命的是另一件事!”
“是什么?”几颗脑袋凑得更近了。
“据说,那个金主为了安抚儿子,也可能是想激励他,给他准备了一只价值500万御兽币的宠兽!”崔浩霓伸出五根手指,强调着这个天文数字,“但那儿子呢,脑子好像不太灵光,能力也一般。偏偏金主在外面还有私生子,给这正牌儿子压力很大。结果钱笙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哄得那儿子晕头转向,一来二去,竟然把那张御兽卡,暂时交给她‘保管’了!”
“然后呢?”金玥悦迫不及待地问。
“然后?”崔浩霓一摊手,表情有点无语,“然后就要不回来了呗!钱笙拿到卡就直接不认账了。这种你情我愿的‘赠与’,哪怕是在哄骗状态下完成的,法律上也很难界定为盗窃或诈骗,想通过正规途径要回来特别麻烦。”
“所以,那个金主才恼羞成怒,决定下黑手,要么想办法把钱笙彻底搞臭,让她混不下去主动交出御兽卡,要么就用这些黑料照片做把柄,逼她妥协。”
“哦……原来是这样。”沈秋郎几人听完,算是彻底理清了这桩娱乐圈恩怨背后的狗血与利益纠葛。
“所以……”崔浩霓看着她们,红眸里满是焦急和恳求,“到底能不能放我一马?我的任务只拍到钱笙进酒吧还不够,必须得混进派对里拍到‘关键证据’才行啊!”时间拖得越久,她完不成任务的风险就越大。
“不能。”一直安静擦着杯子的金晴头也没抬,声音平淡却毫无转圜余地。
“浩子,听句劝,”沈秋郎也收敛了刚才听八卦时的兴致勃勃,语气认真起来,“这趟浑水,你别蹚了。楼下那不是你能随便进出的地方,这单……放弃吧。”
“啊?!”崔浩霓急了,声音都带了点哭腔,“那违约金怎么办?三百万啊!”她简直不敢想象违约的后果。
“如果你愿意作为证人,指认雇佣你的人,以及提供相关线索,”金晴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向崔浩霓,目光平静无波,“龙鼎帮这次,可以罩着你,确保你和家人的安全。”
“证人?出卖金主?”崔浩霓猛地摇头,像只受惊的兔子,“不行不行!这次你们是能罩我,那下次呢?我以后还怎么在这行混?随便就把雇主卖了,我这招牌就彻底砸了!”
对她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靠情报和信誉吃饭的人来说,这无疑是在自绝后路。
“嗯……这倒是个问题。”沈秋郎摸着下巴,也皱起了眉。既要保证崔浩霓不被报复,又不能让她坏了行业规矩,确实棘手。
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吧台,脑子飞快转动。目光扫过一旁气定神闲的金晴,又看了看一脸“这事不好办”表情的崔浩霓,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嘶——”沈秋郎吸了口气,脑袋里灵光一现,一拍桌,“既然金姐,或者说龙鼎帮,现在已经知道这件事,并且钱笙是在你们地盘上搞事,那完全可以由龙鼎帮出面来处理”
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语速加快:“浩子你不用亲自出面指证,你只需要……嗯,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线索,比如委托人的可能身份、联系方式或者接头特点,其他的都交给我们。龙鼎帮直接去找那个想搞钱笙的金主‘聊聊’,就说是他派人来‘宝藏猎人’搞偷拍,坏了规矩,要个说法。”
“到时候,是那金主自己惹上了地头蛇,被追着要交代,自然焦头烂额,哪还有空来管你一个‘办事不力’的小狗仔?说不定,为了息事宁人,连违约金都不敢提了。”
她越说越觉得这法子可行,既能保住崔浩霓,又能敲打那个不守规矩的金主,还能顺便卖金晴和龙鼎帮一个人情。
“6的,老大!”金玥悦听完,忍不住伸手比了个“六”的手势,脸上带着佩服,“居然能想到这招!祸水东引?”
楚夜明也点了点头,觉得这办法虽然有点绕,但听起来确实可行。裴天绮则挑了挑眉,看得出来,这个瓜她吃得很爽。
崔浩霓愣住了,眨巴着还带着点水汽的红眼睛,消化着沈秋郎的话。好像……是这么个道理?自己不用直接当二五仔,又能借龙鼎帮的势摆脱麻烦?
“可是……”她还有些犹豫,“龙鼎帮……会愿意这么做吗?而且,我要提供什么线索?我、我也只是拿钱办事,对那个金主了解不多……”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崔浩霓带着希冀的眼神,都投向了关键人物——金晴。
金晴依旧慢条斯理地擦着杯子,直到把手里那个杯子擦得晶莹剔透,才轻轻放下。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崔浩霓脸上。
“线索,”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决定性的分量,“有多少,说多少。名字,代号,转账记录,联系方式,特征,任何你觉得可能有用的信息。至于龙鼎帮要不要管,怎么管……”
她顿了顿,看向沈秋郎,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或许只是灯光错觉。
“既然是我们小玥玥的老大开口了,这个面子,我总要给的。”
第178章 去温泉郡
这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且能保全多方的办法了。
崔浩霓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点头同意。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后,她感到一阵疲惫和口干舌燥。
沈秋郎看在眼里,又给她点了杯纯果汁,这次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加的。
两人就着舒缓的音乐和酒吧慵懒的灯光,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话题从刚才的惊心动魄转向了相对轻松的学校生活,包括那个让沈秋郎有点头大的社团事宜。
聊着聊着,沈秋郎状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到了崔浩霓的专业领域:“对了,耗子,你平时拍照……是纯粹当工作,还是自己也有兴趣?技术怎么样?”
崔浩霓捧着果汁杯,眼神飘忽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我……小时候其实梦想过当导演来着,觉得能把自己想的故事拍出来很酷。”
“不过后来发现,自己好像更擅长……或者说只擅长扛着相机捕捉画面。运镜、构图、光线这些还算有点心得,剪辑也会一点皮毛。当个摄影摄像,大概就是我的天花板了吧。”她自嘲地笑了笑,随即疑惑地看向沈秋郎,“对了,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沈秋郎摆摆手,语气随意,“就是在想,等社团成立之后具体干点啥。现在短视频不是挺火的吗?我在想要不要拍点校园日常、宠兽趣事之类的vlog发网上,也算是个活动方向,顺便赚点钱。”
“是哦……”崔浩霓若有所思,“维持社团确实需要开销,场地就是大头。很多社团都是租的学校空闲教室或者活动室,得提前申请。对了,你有提前去预定场地吗?”
“啊?还要预定场地?”沈秋郎一脸懵,“没人跟我说呀!”
崔浩霓扶额:“那完蛋了,现在这个时间点,学校里那些位置好、设施全的场地,肯定早就被其他社团订光了。”
“实在不行也可以在学校外面租场地嘛,”裴天绮适时插话,给出了备选方案,“只要别离学校太远就行,交通方便,租金可能还更灵活。”
“学校外面吗……”沈秋郎摸着下巴,努力回忆学校周边的环境,“这我得物色一下。实在不行,先申请个凑合的场地应付着,等找到合适的再搬过去。”
她家住得离学校近,对周边还算熟悉,心里开始盘算哪些地方可能符合要求。
几个女孩又天南海北地聊了一阵,气氛逐渐放松。
崔浩霓看了看时间,觉得不早了,便提出告辞。
沈秋郎也觉得今晚信息量有点大,喝得也不少,是该回家了,于是也和金玥悦她们道别,与崔浩霓前后脚离开了“宝藏猎人”。
运气不错,赶上了回家的末班公交车。夜晚的城市灯火阑珊,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沈秋郎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复盘着今晚的种种,尤其是关于社团的未来。
和其他兴趣相投的社团比,她面临的简直是个草台班子,风一吹就垮的那种。
回到家,刚换好鞋,还没等她溜回卧室,就被妈妈杨红玉叫住了。
“阿秋啊,回来啦?正好,跟你商量个事呗?”
杨红玉脸上带着笑,眼神里有点神秘,甚至透着点兴奋。
“你说,妈。”沈秋郎停下脚步。
“你去收拾一下行李箱,简单带几件换洗衣服和日常用品就行。”杨红玉说道。
“咋了?”沈秋郎一愣,不明所以,“为什么要突然收拾行李啊?”
国庆假期不是才刚开始吗?
看着女儿疑惑的表情,杨红玉脸上的笑容更大了,解释道:“妈妈单位福利,发了一张牧场温泉郡的团体旅游票,是5到9人的家庭团。妈妈看你从上高中开始就挺累的,文化课、专业课,还得跟着裴教授搞什么研究,好不容易放个长假,想带你一起去放松放松,泡泡温泉,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你爸、你爷爷奶奶,还有小姑都同意了,就等你点头啦!”
“牧场温泉郡?”沈秋郎眨了眨眼。
沉南市周边确实有几个以温泉闻名的度假地,但要说最出名、设施最全、风景也最好的,无疑就是毗邻大型自然牧场,田园山庄和国家保护区的“牧场温泉郡”了。
那里不仅有天然温泉,还紧靠着牧场景观和野生宠兽保育区,甚至还有对外开放的、可以近距离接触温和宠兽的保育园。
沈秋郎心里一动。她正想多了解这个世界的不同侧面,尤其是与宠兽和谐共处的生态。牧场、保护区、保育园……这些地方对她有着天然的吸引力。既能放松休息,又能开阔眼界,说不定还能有些意外收获。
“去!”她几乎没怎么犹豫,脸上绽开笑容,一口答应下来,“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看看牧场是什么样,听说那里的温泉对缓解疲劳特别有效!”
“那就这么说定了!”杨红玉高兴地拍了拍手,“快去收拾吧,我们明天早上出发!早点睡,养足精神!”
“好!”沈秋郎应着,脚步轻快地跑向自己房间。
看来,这个国庆假期,会很放松了。
回到自己房间,沈秋郎反手锁上门。因为要腾出空间找东西和收拾行李,她暂时没把宠兽们放出来。
她弯下腰,从床底下拖出那个积了层薄灰的行李箱,平放在地板上打开,开始往里面叠放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和其他可能会用到的零碎东西。
这次要去整整六天,一号早上出发,七号上午才回来,得准备得充分点。
等她大致收拾妥当,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这才心念一动,将四只宠兽从御兽之书中召唤了出来。
光芒闪过,哈基米、敖鲁日、芝士和小饼依次现身。
“爪?”
哈基米轻盈地落在地面,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亮的猫眼立刻锁定了房间里这个平时不常见的、带着轮子的“大方块”。
它好奇地凑过去,用鼻子嗅了嗅,随即伸出巨爪尾巴,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行李箱。
行李箱的万向轮很灵活,被这么轻轻一推,立刻“咕噜”一声,平滑地向后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爪!!”
哈基米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新玩具,兴奋地叫了一声,后腿一蹬,直接跳上了行李箱平坦的顶盖,然后操控着能量尾巴,像划船一样扒拉着地面,试图推动这个新“坐骑”。
行李箱歪歪扭扭地开始在地板上移动,哈基米站在上面,身体随着箱子晃动而努力保持着平衡,玩得不亦乐乎。
敖鲁日也走了过来,它抽动鼻子,仔细地闻了闻行李箱,尤其是拉链和手柄的位置。
它从这上面嗅到了沈秋郎频繁触摸留下的熟悉气味,也嗅到了刚放进去的、属于沈秋郎的干净衣物的味道。
它明白了——这是要出远门用的。
它抬头看了看正在无奈笑着的沈秋郎,喉咙里发出低沉而确定的“唬噜”一声,然后用大脑袋轻轻蹭了蹭沈秋郎的腿。
主人要出门了,但肯定会带上我的。
基于这个确信,它对行李箱本身立刻失去了兴趣,安心地趴回沈秋郎脚边,只是目光依旧跟随着满屋子乱窜的哈基米和那个滑动行李箱。
芝士庞大的身躯一出现就几乎占去了大半空间。
它懒洋洋地掀开眼皮,血红的眸子瞥了一眼那个被哈基米当玩具推来推去的行李箱,又用鼻子嗅了嗅空气。
没有……食物……的……味道……硬硬的……不能……吃。
得出这个结论后,它立刻失去了所有兴趣,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咕噜”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大脑袋搭在床沿上,闭上眼睛,没过几秒钟,轻微的呼噜声就又响了起来。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没有饭吃,睡觉最大。
小饼则安静地待在沈秋郎枕边,默默看着眼前的混乱。
沈秋郎看着玩嗨了的哈基米推着行李箱差点撞到墙角,赶紧出声制止:“哈基米!别玩了!再玩箱子要散架了!”
“爪……”哈基米叫了一声,似乎有点不情愿,但还是操控着尾巴让箱子慢慢停下,然后从上面跳了下来,但依旧围着箱子转圈,能量尾巴跃跃欲试地晃动着,显然对这个新玩具意犹未尽。
沈秋郎看着眼前这热闹又温馨的一幕,无奈地笑了笑,弯腰把行李箱扶正,推到墙边放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秋郎就被妈妈从温暖的被窝里提溜起来。迷迷糊糊地让小饼帮她刷牙洗脸,换上舒适的旅行装,临出门前还按妈妈吩咐吃了一片晕车药。
六口人——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小姑以及沈秋郎,把各自的行李箱和背包塞进那辆白色的大巴车。
司机是个话不多的中年大叔,检查完车况后就发动引擎,缓缓启车。
虽然是封闭的大巴车,但司机很贴心地把空调开到了合适温度,也开了通风模式。
车里很快弥漫着淡淡的冷气味道,与外界截然不同。
沈秋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脑袋贴上玻璃,感受着空气在路途上的变化。
从城市里那股混合着汽车尾气和柏油路热气的味道,渐渐变成了田野间青草和泥土的清香。
窗外的景色也从高楼大厦变成低矮的民房,再变成一望无际的绿色田野。偶尔能看到几只悠闲吃草的宠兽,还有在田间劳作的农民。
忍一忍就到了。妈妈看了看时间,对身边的沈秋郎说。
沈秋郎了一声,眼睛半睁半闭。
这晕车药还真管用,脑袋昏沉沉的,反倒容易犯困。
她干脆把整个脑袋都贴在冰凉的车窗上,任由睡意一波波袭来。
车子在高速路上行驶了将近四个半小时,中途在两个服务站各停了十五分钟。
第一次停的时候,沈秋郎被妈妈叫醒去洗手间。
第二次停的时候,她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只是迷迷糊糊地跟着家人下车伸了个懒腰,呼吸了口新鲜空气,舒展一下久坐酸软的腿脚。
快到地方了。司机大叔回头说道。
沈秋郎透过朦胧的睡眼,看到前方隐约出现了青山的轮廓,空气也变得更加清新湿润。那种混合着青草、野花和淡淡硫磺味的温泉气息,已经能隐约闻到了。
她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开始期待这次牧场温泉郡之行。不知道那里会不会有有趣的宠兽,或者能遇到什么新鲜事。
第179章 参观牧场
好不容易熬到下车,沈秋郎腿都坐麻了,跟着家人深一脚浅一脚往景区服务中心走。
山丘上的风带着秋意,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混着松针和野菊的香气——这就是兴安府的自然野地入秋的模样,天空蓝得透亮,云絮像被水洗过般干净,远山层林尽染,黄栌和枫树织成一片斑斓的锦缎。
办理入住时,妈妈递过预订信息,服务员笑着指了指山坡另一侧:“您订的‘竹影居’在温泉区深处,挨着富人区那片别墅群,走路五分钟就到。”
沈秋郎跟着家人拎着行李往山上走,目光忍不住往富人区方向瞟——果然,一栋栋小别墅藏在松柏林里,带独立庭院和露天泡池,连围墙都爬满了常春藤,在秋阳下泛着暖光。
嘶……这样一栋房子得多少钱啊,感觉自己兜里的一千万不太能打住。
有了钱就会想要买东西,而买东西时,难免会看上那些自己难以支付的,更好的,来和自己能够支付的比。
民宿“竹影居”藏在温泉区的核心。所谓“温泉区”,其实是一片由数十个露天汤池围起来的山谷,汤池大小不一,有的引天然泉眼,水面浮着几片红枫;有的砌着青石板,边缘绕着竹篱。
汤池之间用半古风的木栈道相连,建筑群是仿古的,飞檐翘角挂着红灯笼,和周围的山色融成一团。
北边连着游客区的商铺和餐厅,南边直通富人区的林荫道,三种客人互不干扰,却又被这片氤氲的温泉水汽温柔地裹在一起。
“这儿的温泉是含稀有元素的的,对皮肤好。”妈妈放下行李,指着汤池介绍。
沈秋郎凑近闻了闻,只闻到股淡淡的硫磺味,也就是臭鸡蛋味,混着草木的清苦,倒不难闻,但,就是觉得,温泉就是这个味,也分辨不出来这个有啥稀奇之处。
民宿老板端来热茶,顺口指了指窗外:“温泉区外头是‘绿源牧场’,养的都是低阶肉食宠兽,像银绒山羊、黑犍牛这些,肉嫩得很。山下还有农田和大棚,种的菜、酿的果酒,都是当天现摘现做的,贵是贵点,但吃着放心。”
“走,先泡个汤解乏。”爸爸放好行李,提着换洗衣物招呼大家。
沈秋郎把行李扔在榻上,心里却还在盘算:牧场里会不会有像敖鲁日那样的护卫宠兽?农田里有没有温和的植食宠兽帮忙除草?
还有温泉……等晚上人少了,她得带着芝士来试试,看它那庞大的身子泡在汤里会不会打呼噜。
山风穿过林,间送来汤池的哗啦声和远处牧场的铃铛响。
沈秋郎深吸一口气,这兴安府的秋,这藏在山丘里的温泉郡,果然没让她失望。
接下来的六天,怕是要被这“奢侈的享受”填满每一个毛孔了。
当然,人不能半场开香槟,翻车的几率可是很大的。
沈秋郎去换了衣服。店家备着宽大的棉麻浴衣,素白底色绣着淡墨竹,质地软得像云,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风一吹衣角就扬起来。
她学着旁人的样子,没脱衬衣,直接把浴衣当外袍披上,腰带松松系在腰间——这样穿既挡了山丘的秋风,下午也不会热,确实舒服。
她没急着泡汤,沿着竹篱往汤池区走。温泉区果然有部分池子允许带宠兽:有人带着圆滚滚的冰绒貂蜷在泉眼边打盹,毛上沾着水珠像撒了碎钻;还有人让火兔的前爪泡在水里,耳朵耷拉着,偶尔抖一下溅起小水花。
那些宠兽在池子里悠闲自在的模样,让她有点羡慕,却没心思下去——胃里空得发慌。
从下车到现在,四个半小时车程加安顿行李,整整五个小时没吃东西了。她真的饿了。
自从跟芝士呆在一起,她好像也变得经常容易饿了。
得到妈妈“不乱跑”的叮嘱后,沈秋郎揣着钱包溜出温泉区,往牧场直营店的方向走。
店里货架琳琅满目,她目光扫过标签,嘴里小声念叨:“芒果奶酪条……藻蓝生椰厚酸奶……还有……牛胸口肉干……”
虽说价格比外面贵一圈,但她是揣着千万御兽币的主儿,这点开销根本不在话下。
购物车很快堆成了小山。结账时屏幕跳出“3680御兽币”,店员笑着补充:“这位客人,消费满4000御兽币可以免费参观牧场2小时哦,您要不要考虑再加点?”
沈秋郎眨眨眼,目光在货架上逡巡片刻,最后停在一排宠兽罐头前——选了一件价值800御兽币的“草原风味肉粒罐”,四个罐头,买完给敖鲁日吃。
总价达到了4480御兽币,满足免费参观条件。
拎着两大袋零食走出店门,沈秋郎犯了难:参观牧场还拎着这么多东西,实在不方便啊,但是参观牧场她是不会放弃的。
她叹口气,找了个宽敞角落,从御兽之书里放出敖鲁日。
“唬吼?”敖鲁日刚现身,身上还保持着伪装形态,脖子上戴着前几天新买的超大号皮质项圈,看起来威风凛凛,又透着点憨。
沈秋郎把两大购物袋往它项圈上的挂钩一绑,拍了拍它的背:“给我拿着。走,去参观牧场。”
“唬……”敖鲁日嫌弃地舔了舔爪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抗议,却还是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袋子确认绑牢,迈开步子跟在沈秋郎身边。
我是牧兽犬……
牧兽犬的职责是赶羊,不是当搬运工……
算了,谁让你是我的主人……下不为例。
它腹诽着,尾巴却诚实地轻轻摇晃。
沈秋郎跟着标识牌走到牧场观光线入口。
刚站定,就听见旁边几个游客小声议论:
“那牧兽犬好威风啊,项圈还是带钩的,肯定是训练有素的种犬。”
“估计是牧场新来的,专门带游客参观的吧?”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戴遮阳帽的大叔就凑过来问:“姑娘,这狗能借我拍张照不?我们团建想沾沾‘牧犬’的喜气。”
沈秋郎这才意识到问题——敖鲁日体型壮硕,项圈显眼,加上它生前是怒面獒,本身就是某些地区牧民用来放牧护卫畜兽的宠兽,所以被误以为是牧场的工作犬了。
她赶紧摆手,脸上带着点尴尬的笑:“对不起,我也是游客来着……这狗是我家的宠兽,不是牧场的。”
大叔愣了愣,看看她,又看看敖鲁日,哈哈一笑:“原来如此!你家这宠兽可真精神,难怪看着像专业的。”
沈秋郎松了口气,刚要继续往入口走,又一个小姑娘拽着妈妈的手跑过来:“妈妈你看!那个姐姐的狗狗好大!是不是牧场用来赶羊的?”
“对不起,我也是游客……”沈秋郎只能再次重复,一边无奈地按了按眉心。
敖鲁日在旁边“唬噜”一声,似乎对被人围观有点不耐烦,却还是乖乖站着,任由沈秋郎给它顺毛。
观光线的木质大门就在眼前,门后传来牧场的铃铛声和宠兽的叫声。
沈秋郎深吸一口气,拉着敖鲁日的项圈绳,硬着头皮往里走——反正解释清楚了,总不能因为这点误会就不参观了吧?
进入牧场参观,沈秋郎跟着人流往里走。
通道略窄,两侧是半人高的木栅栏,挤着些举着相机的游客,空气里混着草屑和牲畜的淡腥气。直到拐过一道弯,眼前骤然开阔——
观景台悬在半坡,脚下是望不到边的绿油油草甸,风过时草浪翻滚,像铺了层厚实的绿毯。草甸间有牧民骑着骑乘宠兽缓缓走过,身前赶着一小群黑犍牛,牛铃“叮叮当当”响成串,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哞哞”叫,混着远处宠兽的轻鸣,织成牧场独有的背景音。
本来还因人群包围而烦躁的敖鲁日,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它鼻翼翕动,仔细嗅着风中飘来的牛群气息,耳朵支了起来。
哪怕成了恶灵老剥皮,它生前作为牧兽犬的本能仍在。它抬起前爪,用肉垫轻轻碰了碰沈秋郎的手背。
“嗯?”沈秋郎正咬着半块牛肉全麦三明治,抬头看它。
“唬呜……嘤……”
敖鲁日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随即又舔了舔嘴巴,眼神直勾勾盯着草甸上的黑犍牛群,摇了摇尾巴,开始发出开水壶一样的声音。
只有这个时候它才像只狗,会为了想要的东西嘤嘤叫,会讨好地摇尾巴,根本看不出来是凶残的恶灵。
主人!这里有牛群!
“有牛群很正常,这里是牧场嘛。”沈秋郎两口吃完剩下的三明治,拍了拍手心的面包渣,“但现在还不行,导游没说能下去。”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导游的喇叭声:“各位游客注意!感兴趣的可以去草甸近距离看看畜群,但注意安全,也请务必在40分钟后回到观景台集合,不要走远!”
“走吧。”沈秋郎伸了个懒腰,解开拴着敖鲁日的项圈绳,率先走下观景台的木台阶。敖鲁日紧随其后,爪子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哒哒”轻响,尾巴因兴奋微微翘起。
脚刚踏上草甸,柔软的草叶就裹住了鞋底,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和自然泥土的腥气。
沈秋郎深吸一口气,跟着敖鲁日向牛群的方向走去。
第180章 失踪的头羊
得到许可后,敖鲁日并没有直接冲过去,那样反而会打扰牧民工作。
它只是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跟着那队放牧黑犍牛的牧民走,步态沉稳,目光却紧紧追随着移动的牛群背影。
如果有单只的牧兽想要脱离集群,它立刻就会从侧面追过去。
碍于它两米多高的庞大身躯,黑犍牛们都乖乖地被赶回了牛群。
沈秋郎怕它走得太远,干脆直接骑在它的背上。
路过的牧民看见这一人一犬在帮他们工作,都笑呵呵地挥手打招呼。
这时,另一边上,慢悠悠走来一群银绒山羊,毛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银灰光泽。
它们“巴——巴——”地叫着,声音此起彼伏,走到一片草格外茂盛的低洼处,便像得到了信号,原地四散开来,低头专心啃食起鲜嫩的草叶。
几乎一瞬间,敖鲁日就被这群散步般散开的银绒山羊包围了。
它停下脚步,站在白色的羊群中间。
“唬……”敖鲁日低下头,鼻尖轻轻抽动,试探着去嗅离它最近的一只。
它的嗅觉比生前更加灵敏,在检查这些牧兽有没有生病或者是受伤。
然而,那只银绒山羊猛地抬起头,横瞳的眼睛对上敖鲁日,下一刻便发出短促而惊恐的尖叫,后蹄一蹬,飞快地跳开了,仿佛嗅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气息。
其他几只羊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纷纷抬头,不安地挪动蹄子,与敖鲁日拉开了距离。
敖鲁日伸出的鼻子僵在半空,然后慢慢垂下了头。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带着困惑与低落的呜咽。尾巴也停止了摇晃,牵拉下来。
它不明白。
明明只是想像以前那样,靠近,嗅闻,确认,守护。
为什么它们会害怕?
是因为自己变成了恶灵吗?即使外表伪装得再好,那属于亡魂的、与生者截然不同的冰冷气息,对于这些感官敏锐的牧兽而言,是否依然清晰可辨,如同黑暗中突兀的陌生气味?
敖鲁日依旧垂着头,看着脚下被啃得短短的草茎,刚才因见到牛群而兴奋竖起的耳朵,也微微向后撇着。
沈秋郎察觉到它的失落,揉了揉它半垂的大耳朵:“没有关系,你已经结束了作为牧兽犬的一生了,现在只需要好好休息,不必强迫自己工作尽职。”
“唬……”虽然得到了安慰,但是敖鲁日依然有些垂头丧气的。
很快,负责放牧这群银绒山羊的牧民骑着一匹矮壮的马形宠兽追了过来。
看到被羊群隐约隔开的敖鲁日和背上的沈秋郎,他拉住缰绳,脸上带着歉意:“对不住啊,没吓着吧?这群羊这两天有点慌,容易一惊一乍的。”
沈秋郎摆摆手表示没事,心里却升起一丝疑惑。
敖鲁日此刻分明是完好的伪装形态,按理说,寻常牧兽根本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她想了想,干脆直接问道:“没事的。不过大叔,我有点好奇……刚刚羊群好像特别害怕我家的怒面獒?牧场里应该也有用怒面獒做牧兽犬的吧?”
那牧民听完,脸上轻松的神色淡去,眉头微微蹙起,露出些忧色。他叹了口气,还是耐心解释道:“姑娘你说得对,牧场是养着两只怒面獒,都温顺听话得很。羊群平时是不怕的……唉,主要是这群银绒山羊,它们原先有只头羊,是只中级的银角山羊,又聪明又稳重,能把羊群管得妥妥帖帖。可就在前两天……”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它的御兽师突然就感觉不到和它的联系了,像是凭空断掉一样。我们在牧场附近找了好几圈,一点踪迹都没有。头领这么莫名其妙丢了,剩下的羊就没了主心骨,格外容易受惊,看什么都疑神疑鬼的。”
沈秋郎听罢,顺着话头猜测:“丢了的羊……估计是自己跑丢,或者被野生的宠兽叼走了吧?毕竟牧场这么大。”
牧民却摇了摇头,语气更沉了些:“不是在外头丢的。那只头羊失踪前晚,是和其他羊一起好好关在牲畜棚舍里的。棚舍门都上了锁,只有我们这几个负责夜巡的伙计有钥匙。再说了……”
他抬手指向牧场边缘隐约可见的围栏:“牧场四周都拉了高压电网,装了监控识别。那电网,人带着专门的识别符咒靠近,它会临时断开几秒让人过;可若是没带符咒的野生宠兽——甭管中级低级——撞上去,当场就得被拦住,触发了警报我们立刻就能知道。”
“那……高级宠兽呢?”沈秋郎追问。
“电网碰上高级宠兽,也能扛住几分钟,足够我们反应。”牧民解释道,“而且这牧场建的时候,就专门请人把附近的高级宠兽驱赶或迁走了。每个月还会再请人巡查驱离一次,最近的一次就在上周。按理说,不该有漏网之鱼。”
“这就怪了……”沈秋郎挠了挠后脑勺,正琢磨着,顺手摸出手机一看时间——
“呀!快到集合的点了!”她赶紧朝牧民挥挥手,“我得回去了,不打扰您了,再见!”
说罢,她拍拍敖鲁日的背,示意它掉头往回走。
然而,敖鲁日却没有动弹。它反而将头高高昂起,湿润的鼻头急促地翕动着,努力分辨着风中从更远处送来的、极其稀薄的气味。
“唬……”
它那撮显眼的红色豆豆眉紧紧拧在一起,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近乎无声的呜噜。
“怎么了,敖鲁日?”沈秋郎俯身,注意到它异常专注的神情,心里猛地一紧——她忽然想起老剥皮的能力,它可以洞察方圆两公里内任何一丝恶意。
难道……真有野生宠兽悄无声息地闯进来了?
这个念头让她背脊微微发凉。
但敖鲁日只是凝神嗅了十几秒,便缓缓将头放了下来,甚至漫不经心地舔了舔自己的鼻头,仿佛刚刚的警惕只是错觉。
它转过身,载着沈秋郎,步履平稳地朝着观景台方向返回。
“呼……”沈秋郎见状,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她却不知道——老剥皮能清晰捕捉两公里内的每一缕恶意,不代表更远处的气息它就完全无法感知,只是距离越远,信息便越模糊、越难以精准定位罢了。
就在刚才,它已然辨明,那顺着风飘来的、夹杂着一丝血腥与怨恨的恶念,源自相当遥远的地方。
并且,那恶念的源头……似乎被什么东西困着,或是顾及到什么,根本无力跨越这么长的距离,威胁到它背上的人。
既然连靠近都做不到。
敖鲁日从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哼出一缕气,红瞳里掠过一丝属于掠食者的、近乎轻蔑的冷漠。
不足为虑。
虽说在以前,只要是别人不经意的一瞥,自己都要冲上去将对方撕碎。但是现在……主人在旅行,要好好享受,而且主人还特意为自己找了牧场放松。
眼下,保护主人才是重要的,如果有东西妄想伤害主人……哪怕同为恶灵,我也不会畏惧分毫!
它甩了甩头,载着沈秋郎,踏着草甸,不紧不慢地离开了。
身后,只有风掠过草叶的沙沙声,和羊群渐渐平复下来的、细碎的“咩咩”低鸣。
……
回到竹影居,沈秋郎在房间门口将敖鲁日收回御兽之书,拎着那两大袋零食进了屋。和家人分了分,把给敖鲁日留的罐头和自己那份零食带回分配给自己的小单间。
单间是有点拼装风格的,主要是铺着干净的浅草色榻榻米,底下有地暖,温度宜人,窗子是推拉式的,窗格是华式雕花,异常精美。
靠墙的壁柜移门拉开,里面空间不小。沈秋郎从柜子里抱出备用的褥子和薄被,在榻榻米上铺好。
然后,她盘腿坐下,心念微动,将四只宠兽都召唤了出来。
“开饭了——忘了点晚饭,凑合一下。”
她把购物袋里的零食一股脑倒在铺开的油纸上。芒果奶酪条、藻蓝生椰厚酸奶、牛胸口肉干,还有那四罐“草原风味肉粒罐”。
她把罐头打开,推到明显期待着罐头,直摇尾巴的敖鲁日面前,又把其他零食大致分了分。
哈基米用能量尾巴卷走奶酪条,然后兴趣缺缺地放下,芝士慢吞吞地挪过来,笑嘻嘻地叼走肉干,咔嚓咔嚓咬碎,小饼则安静地凑到酸奶旁边,用身体抱住圆溜溜的酸奶小罐,不吃,单纯是抱着它滚来滚去。
没什么正餐的规矩,就这么将就着垫垫肚子。
实在没办法,上午四个半小时的车程颠得人骨头散架,下午又在牧场里跟着敖鲁日走了不少路,还去农产品加工厂转了一圈,精力早就消耗得七七八八,此刻连下楼去餐厅认真点好并等待一顿饭的力气都欠奉。
胡乱吃了些东西,胃里有了着落,疲惫感却更清晰地泛了上来,尤其是小腿肚,酸胀得厉害。
这个时候,就轮到传说中“对皮肤好、能缓解疲劳”的神奇温泉登场了。
沈秋郎强打精神,换上了民宿提供的一次性内衣,外面依旧裹上那套宽大的浴衣,把手机塞进防水袋,挂在脖子上。
她看了一眼屋里的宠兽们——哈基米在玩包装纸,芝士已经又昏昏欲睡,敖鲁日低头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罐头,小饼安静地待在一旁。
“我出去泡会儿,你们在房间里乖乖的,别捣乱,也别出去。”她叮嘱了一句。
“好——”
“唬。”“爪。”
“叽丢~”小饼像只小螃蟹一样快速地爬过来想要跟着沈秋郎,被她眼疾手快一把捞起来,整只手被丢给了哈基米。
哈基米完美借住,并且又开始了对它而言非常好玩的握手游戏。
沈秋郎这才拉开移门,踏着木屐,迈着因为疲劳而有些发软、不太听使唤的双腿,摇摇晃晃地走进了暮色渐浓、温泉热气开始氤氲的庭院。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染在蒸腾的白雾上,远处隐约传来其他游客的谈笑声和水波晃动的轻响。
第181章 汤池艳遇
现在是晚上八点,正是睡前来泡温泉放松的高峰时段。
公共温泉区里人影憧憧,大大小小的汤池中雾气蒸腾,穿着泳衣的,男男女女、老人小孩的谈笑声与水波晃动声混在一起,好不热闹。
除了各民宿自带的汤池,还有几处大型的公共温泉池,甚至更远处还能看见灯光璀璨的人工泳池和水上乐园设施轮廓,整个区域充满了夜晚特有的、慵懒而欢腾的气息。
沈秋郎裹紧浴衣,在热气与人声边缘犹豫地踱着步。
她本来就有点社恐属性,在此刻人声鼎沸的环境里被无限放大。
那些池子里人太多了,陌生的面孔、近距离的肢体接触可能性,都让她感到轻微的不适与退缩。
她不想挤进去。
于是她偏离了主路,开始沿着边缘那些高低错落、被灯笼柔和光线照亮的石板小径向上走,致力于在这些蜿蜒曲折、通往更僻静角落的台阶山路中,寻觅一个只属于自己的、能让她安静放松下来的小小汤池。
绕过一片竹林,避开一处家庭喧闹的池子,她不知不觉走到了靠近富人区边界的缓坡地段。
这里的游客明显稀少了许多,灯光也更为幽静。就在一个颇为刁钻的拐角,她发现了一处向上的石阶。
石阶不算宽,两侧用天然的青石垒砌,石缝间生长着茂盛的草本植物和不知名的、在夜色中依然盛开,散发着清雅香气的不知名小花。
拾级而上时,那幽幽的香气便萦绕在鼻尖。
石阶的半途,有一个低矮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作用的原木色小栅栏门,此刻正敞开着,仿佛只是装饰。
嗯?沈秋郎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
石阶蜿蜒向上,延伸进更浓郁的树影里,隐约能看到前方似乎还有一处建筑。
看起来离真正的富人区那些独栋别墅的围栏边界,应该还有一段距离?
她不确定地想着,或许这是民宿区里某个更隐蔽、还未被太多人发现的“秘境”小池?
她实在不想再回到下面那片喧嚣中。犹豫了一下,她迈步,跨过了那道敞开的栅栏门,继续向上走去。
夜色的确有些昏暗,路旁精心修剪却依然生得旺盛的花草,在灯笼光晕之外投下片片阴影。
就在她刚刚经过的栅栏门侧后方,一块不太起眼、表面甚至爬了些许藤蔓的木制牌子,静静地立在花草丛中。牌子上用清晰的字体写着:
【前方私人区域,外人止步】
只可惜,急于寻找安静角落的沈秋郎,并未注意到这被夜色和枝叶半掩的警示。
她的身影,很快便隐入了石阶上方的朦胧雾气与树影之中。
趿拉着的湿滑人字拖,终于踩上了石阶最后一级。
沈秋郎抬起头,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方小巧雅致的庭院。
青石板铺地,角落点缀着几丛精心修剪的竹子和山石,一盏低矮的石灯笼散发着昏黄暖光,映照着中央那口氤氲着袅袅白气的露天温泉池。池子不大,但显然更为私密精致。
她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更清晰了——这布置,怎么看都不像公共区域。
但来都来了,强烈的好奇心,或者说,是对一处绝对安静汤池的渴望,压过了那点迟疑。她放轻脚步,像只误入禁地的小猫,小心翼翼地挪了进去。
前台?不,这里根本没有前台。只有庭院一侧立着个小小的木架,上面整齐叠放着干净的浴巾。
水声。
很轻,但确实存在。是温泉水自然涌动,还是……
走进玄关和影壁间的廊道,她的目光被尽头垂下的厚实竹制浴帘吸引。
温润的水汽正从浴帘底部丝丝缕缕地逸出,带着比庭院中更浓郁的、矿物质特有的淡淡气息。
鬼使神差地,沈秋郎蹭到浴帘边,做贼似的,用指尖极轻、极轻地掀开了一条细缝。她想,就看一眼,如果里面没人,如果是个更隐蔽的小池……
“请问,有人……”
“在吗”两个字,卡在了她的喉咙里。
透过蒸腾缭绕的温热白雾,她的视线撞进了浴帘后方——那里是与庭院相连的另一处更开阔的露天汤池。
月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照亮了池中背对着她这边、此刻却似乎因水声惊动而微微侧身的人影。
水波晃动,雾气袅袅。
她和一双深蓝色的眼睛,隔着朦胧的水汽与短短的距离,对上了视线。
明明……明明昨天才在学校里,在令人尴尬的地上,见过第一面。
可此刻,沈秋郎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然后疯狂擂动起来,比上次在废弃教学楼里直面危险时跳得还要快、还要乱。
血液轰隆隆地冲上耳朵,脸颊瞬间滚烫,分不清是被温泉水汽熏的还是怎么。
空气是湿热的,氤氲着泉水与不知名淡香混着草药味。
隔着这片朦胧,她看不太真切,但影影绰绰的轮廓已足够惊心动魄——女人转过身,大半身子仍浸在飘着花瓣与草药的泉水中,水波在她锁骨之下荡漾。
冷月般皎洁的银白长发湿漉漉地披散,有些贴在优美的颈侧,有些飘散在水面,像散开的月光。
雾气勾勒出饱满起伏的胸口线条,水珠沿着白皙得近乎耀眼的肌肤滚落,没入波光之下更引人遐想的阴影。
今晚是满月。
清冷的月辉毫无保留地洒下,映着温泉水汽,仿佛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梦幻的、不真实的光晕,却也更清晰地将那具成熟性感到极致的身躯,映入沈秋郎骤然收缩的瞳孔。
沈秋郎的取向是同性。这一点她从未怀疑,也坦然接受。
可直面如此具有冲击力的、活色生香的“美景”,视觉与本能带来的双重冲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喉咙发干,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视线像是被烫到,却又不受控制地在对方那无可挑剔的容颜,与水下若隐若现的起伏之间,慌乱地游移了一瞬。
完了!自己把人家看光了!
下一秒,巨大的羞耻感和几乎要爆炸的尴尬猛地冲上头顶!
沈秋郎手一抖,浴帘从指尖滑落,但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已经深深烙在脑海里。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脸颊红得快要滴血,恨不得再一次使用[挖地],不,[潜水]……[潜水]好像不太行,或者转身就跑,可双腿却像灌了铅,又像被钉在了原地,根本不听使唤。
浴帘之内。
池中的女人似乎也愣了一下。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在初时的些许意外之后,迅速被一种了然的、带着玩味的柔和笑意所取代。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隔着重新垂下的浴帘,慢条斯理地、上下打量着那个只敢掀起一角偷看、此刻恐怕已经石化的不速之客。
然后,那种带着慵懒水汽、磁性而悦耳的嗓音,含着清晰的笑意,用那种沈秋郎听不懂却觉得格外缠绵的语言,轻轻响起:
“kakoecoвпaдehne,чтomыchoвaвcтpeтnлncь,mormaлehьkarmnлaшka.”
“对、对不起!我……我……”
隔着那道仿佛能隔绝声音与视线的浴帘,沈秋郎的声音又细又抖,语无伦次。
脑子里一片混乱,拼命想找个合适的理由——迷路的游客?走错路的新住客?——任何听起来不那么像蓄意偷窥的借口都可以!
然而在极度的羞窘和那双仿佛能穿透竹帘的深蓝眼眸注视下,所有临时编造的托词都显得苍白可笑。
最后,她只能闭上眼睛,自暴自弃般地选择实话实说,并试图用一点笨拙的辩解来掩盖:“我……我是想找个安静点、人少的小汤池……然后,然后就迷路了,走到这里……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是私人的!真的不知道!”
她一股脑说完,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来。完了,这下肯定被当成变态了……
预想中的斥责或冷眼并没有到来。
浴帘后,只传来一声极其轻柔、仿佛带着水波荡漾的笑意。“我不怪你哦,亲爱的。”那个慵懒磁性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是想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享受温泉吗?没关系,我不介意的。”
沈秋郎愣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紧接着,那声音继续传来,比刚才更低柔,更近了些,仿佛说话的人微微向前倾了身子:“你可以过来,跟我一起。”
“真、真的?”沈秋郎的脸烧得更厉害了,耳朵里嗡嗡作响,被这过于“大方”的邀请砸得晕头转向。
“真的,快下来吧,亲爱的,水温正好。”
那声音带着勾人的笑意,穿透氤氲的水汽,变得有些模糊,却又无比清晰地钻进沈秋郎的耳朵,在她本就混乱的脑海里再次点燃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画面——月光,水雾,湿漉漉的冷白色长发,牛奶般的肌肤,水下影影绰绰的曲线……
跑!现在立刻转身就跑!闯进陌生人的私人汤池还……还看了不该看的,已经够丢人了!不能再错下去了!
可是……就这么慌不择路地逃走,好像更显得自己心里有鬼,更加丢人现眼……
或许是被对方那过分温柔宽容的态度蛊惑了,或许是在温泉热气与月光共同制造的暧昧氛围下,那点潜藏的、对美丽同性无法抑制的欣赏与好奇占了上风,又或许是色胆包天色壮怂人胆……
沈秋郎自己也说不清是哪来的勇气,脑子里忽然冒出“恭敬不如从命”几个字。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颤抖着手,再次掀开了那道分隔内外的浴帘。
这一次,她踏了进去。
第182章 第二次见面就这样不太好吧
不大的露天汤池完全展现在眼前,比从缝隙中窥见的更为真切。
池水居然泛着漂亮的浅水蓝色,热气袅袅上升。叶卡捷琳娜就靠在池边光滑的石壁上,泉水漫到她锁骨下方,白色发丝如月光织就的绸缎铺散在水面。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歪着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含着清晰的笑意,目光在沈秋郎爆红的脸上流连,嘴角的弧度显示她心情颇佳。
沈秋郎被她看得手足无措,羞耻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但转念一想,都是女人,该有的都一样……有什么好怕的!?
她努力给自己打气,避开对方的目光,手指有些发抖地解开浴衣的腰带。
浴衣滑落,露出里面同样单薄的一次性内衣。
夜晚微凉的空气让她瑟缩了一下,但很快被温泉区域整体的暖意包围。
她快速将脱下的衣物和浴衣叠好,连同人字拖一起,放在岸边干燥的木台上。然后,她背对着叶卡捷琳娜,小心翼翼地从池边滑入水中。
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了她,恰到好处的温度让她紧绷的神经和酸软的肌肉都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几片花瓣随着水波的荡漾,轻轻擦过她的手臂和锁骨,带起细微的痒意。
她将身体沉到只留肩膀以上在水面,紧紧靠着离叶卡捷琳娜有一段距离的池边,低着头,盯着清澈水波中自己晃动的倒影和那些漂浮的草药,恨不得把整个人都藏进这浅蓝色的泉水里。
空气中弥漫的花香与药草味,混合着身旁女人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冷冽香气,让她更加心绪不宁,恨不得变成一只水系宠兽,把整个人都藏进这温暖的泉水里。
渐渐地,身体适应了恰到好处的水温,紧绷了一天的肌肉在暖流中缓缓松弛,连一直高度戒备的神经也像被温水浸透的茶叶,舒展开来。
沈秋郎不自觉地轻轻呼出一口气,将自己更深地沉入这浅蓝色的、浮动着花瓣与草药的温暖怀抱,只将肩膀以上露出水面,盯着水面打旋的淡紫色花瓣出神。
“你很怕我吗?”
那慵懒中带着关切的声音,几乎贴着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沈秋郎下意识地侧头,瞳孔微缩——叶卡捷琳娜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她刻意保持的距离,此刻就斜倚在她身侧的池壁,近在咫尺。
水波因她的移动而荡漾,几片花瓣黏在了沈秋郎的手臂上。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带着一丝探究的关切,深蓝色的眼眸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能将人吸进去。
这个距离,让沈秋郎能更清晰地看到对方被泉水濡湿的、根根分明的睫毛,沾着水珠的、线条优美的下颌,以及水珠正沿着精致锁骨滑落的轨迹。
心脏猛地漏跳一拍,随即以更疯狂的节奏擂动起来,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我……我只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沈秋郎的声音低如蚊蚋,眼神慌乱地飘向水面,不敢与那深蓝的视线相接,“毕竟我跟您只见过一面,您还这样大度地……让我进来。”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又烫了起来,比温泉水更甚。
“现在是第二面了,亲爱的。”
女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同时,沈秋郎感觉到身侧的水流被轻轻拨动。
只见叶卡捷琳娜从原本背靠池壁的姿势,微微直起身,手臂自然而然地撑在了沈秋郎身体两侧的池壁上,形成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将她圈在其中的狭小空间。
原本还算安全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和体温,隔着微烫的泉水,不容忽视地笼罩过来。沈秋郎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脊背抵住了冰凉的池壁,退无可退。
“第、第二面也……”“不行”两个字被她死死噎在喉咙里。
在她慌乱抬眸,试图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心悸的近距离时,视线却先一步不由自主地、顺着那滴滑落的水珠,从精致的锁骨,到线条优美的脖颈,最后定格在那张近在咫尺、无可挑剔的脸上。
月光与庭院石灯笼的光,透过朦胧的水汽,在她湿润的头发上跳跃,在她深邃的眼眸中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水珠沿着她白皙的肌肤滚落,没入浅蓝色的水面之下,引人无限遐想。几缕沾湿的发丝贴在她脸颊,更添几分慵懒的魅惑。
沈秋郎感觉自己的脑袋“轰”的一声,像是烧开了的水壶,热气从头顶蒸腾而出,脸颊、耳朵、甚至脖颈都烫得惊人。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那双含着玩味笑意的蓝眼睛,越来越近……或者说,是自己被困在了这方寸之间,无处可逃。
沈秋郎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仿佛连心跳声都在这过分贴近的距离里被无限放大。她不敢说话,也不敢有大动作,僵硬的沉默无异于将主动权彻底拱手相让。
叶卡捷琳娜似乎很满意她这副完全不知所措的模样,从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气音的浅笑。
她抬起一只手,指尖还带着温泉的热度,轻轻托起了沈秋郎的下巴,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那双深蓝色的眼眸近距离地、仔细地端详着沈秋郎爆红的脸颊、颤抖的睫毛和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带着审视意味的抚摸并未停止。
托着下巴的手松开了,指尖却沿着沈秋郎的侧脸滑下,轻描淡写地拂过她的肩头,感受了一下少女并不单薄,线条也很清晰的肩颈。
接着,指尖掠过锁骨的凹陷,带着一丝探索的意味,继续向下,抚过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腹部——那里有着长期习武留下的、清晰而结实的马甲线轮廓。
叶卡捷琳娜的目光随着指尖移动,眼中的满意之色愈发浓厚,那是一种近乎欣赏某件精美艺术品或……某种合意“猎物”的神情。
“还、还请您……不要这样。”沈秋郎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明显的颤抖。在“第二次”见面就被心选的同性如此近距离地触碰、审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仅存的理智在角落里尖叫着“这不对”、“这太快了”、“太奇怪了”。
就在那指尖似乎还要继续流连时,她鼓起残存的所有勇气,抬起微微发抖的手,掌心抵在叶卡捷琳娜温热的、肌理分明的腹部上,轻轻推了推。
这个明确拒绝的微小动作,让叶卡捷琳娜的动作顿住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似乎没料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怯生生、几乎要熟透的年轻人,竟然会真的出手抗拒。
但紧接着,沈秋郎清晰地感觉到——抵在对方腹部的手掌下,那具身体似乎……更紧绷了一些?
并不是愤怒的僵硬,而是一种被挑起了兴致、更加专注、甚至隐含兴奋的微妙变化。
叶卡捷琳娜深蓝色的眼眸中,讶异迅速被一种更加明亮、更具侵略性的兴味所取代,嘴角勾起的弧度也深了几分。
“你说得对。”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一些,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对于才第二次见面的孩子来说,我这种行为,的确是太失礼了。”
她微微后撤了半分,给了沈秋郎一丝喘息的空间,但目光依旧牢牢锁住她:“我愿意对我的失礼做出赔偿。你想要什么,可爱的小孩?”
沈秋郎被她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脑回路弄得一愣。
赔偿?这种时候……是提这种事的场合吗?
但对方似乎很认真。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一些,强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我……我觉得……至少在相识的时候,要知道对方的名字。”
这要求简单得近乎幼稚,却是她此刻混乱的大脑能想到的、最合乎“礼仪”的事情了。
“只是这样吗?”叶卡捷琳娜挑眉,似乎没想到她提出的“赔偿”如此简单,甚至有些……可爱。她眼中的笑意更深了,欣然应允:“ekaтepnha.mehr3oвyтekaтepnha,moжeшь3вaтьmehr...kaтюшa.Дopoгon.”
“什、什么?”沈秋郎没反应过来那一串陌生的音节。
“你可以叫我‘喀秋莎’。”叶卡捷琳娜用中文清晰地重复了那个昵称,声音柔和,“可以这样叫我吗?”
“嗯……好的,喀秋莎。”
沈秋郎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这个名字在舌尖滚过,带着一种异域的风情和莫名的亲昵。
得到回应的喀秋莎笑容更加明媚,她倾身向前,在沈秋郎完全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一个轻柔而短暂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带着温泉水汽的微湿和暖意。
“那么,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我礼貌的小客人?”
额头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让沈秋郎又是一颤,脸更红了,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的名字是……沈秋郎。你可以叫我秋,或者阿秋也行。”
“好的,”喀秋莎退开些许,深蓝色的眼眸弯起,像盛满了月光的湖,“可爱的秋。”
第183章 暧昧拉扯
沈秋郎还是第一次被人用“可爱”来形容,尤其是被眼前这样一位成熟、美艳到令人屏息的女人。
那轻柔的语调仿佛带着小钩子,让她心里那点因为羞涩和紧张而蜷缩起来的小小虚荣,不由得舒展开,飘飘然了一瞬。
大概是温泉水太热,蒸汽熏得人头晕吧,她迷迷糊糊地想。
但这飘飘然的感觉没能持续几秒。一个冰冷的念头骤然刺入脑海:喀秋莎……是昨天在学校家长会上遇到的。
几乎可以肯定,是某位学生的家长,所以才会出现在学校里。
沈秋郎,别忘了,她是有自己的家庭的……
这个认知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猝然浇下,让她从朦胧的暖昧水汽中彻底清醒过来。
刚刚那点因对方亲近而悄然滋生的、不合时宜的色胆,瞬间蔫儿了下去,只剩下一片空落落的清醒,和隐隐的失落。
叶卡捷琳娜敏锐地捕捉到了怀中少女眼神的变化——从片刻前的迷离恍惚,迅速变得清明,甚至带上了一丝克制的疏离。
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悦,如同被拂逆的掠食者,但旋即消失不见,被更深的兴味取代。
是自己太过急切,吓到这只警惕的小兽了吗?她想。
不过没关系,狩猎的乐趣有时正在于此。即便暂时不能将心仪的小点心拆吃入腹,多了解一些她的滋味,也是好的。
她正欲开口,用更迂回的方式重新编织氛围,沈秋郎却先一步发出了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请问……喀秋莎,您……是学生的家长吗?”
声音里的热度退却了不少,剩下更多的是礼貌的询问,和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涩然。
想到自己的小侄女,叶卡捷琳娜唇边的笑意真切了几分。
心血来潮来开这次家长会,竟有如此意想不到的收获。
她俏皮地眨眨眼,浓密的银色睫毛像蝶翼般扑闪:“是的呀,怎么了,我亲爱的秋?”
那狡黠又迷人的小表情,再次精准地击中了沈秋郎的心。
可随之而来的,是比刚才更汹涌、也更确凿的失落感,仿佛从刚刚攀上的、充满粉色泡泡的山巅,直直坠入冰冷的谷底。
果然……是啊,这么优秀的人,怎么可能……
“我亲爱的秋,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哪个班的呢?”叶卡捷琳娜仿佛没察觉她的低落,手指无意识般卷起一缕漂浮在水面的银发,语气轻松自然,“说不定,你可以和我家的孩子做朋友?”
沈秋郎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回答:“我……我是高一八班的。”
说出来也没什么吧,反正……也不可能真的有什么交集了。
“哦~”叶卡捷琳娜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微光,语气却依旧平淡带笑,“那你和我家孩子是同一学年呢。”
她刻意隐去了自己的侄女叶诗娜和沈秋郎是同班这个关键信息。
适当的距离和神秘感,才是让有趣的事情继续发酵的绝佳土壤,不是吗?
沈秋郎抬起头,刚想顺着话头问“那您的孩子在几班”,话语却骤然被堵回了喉咙里——
叶卡捷琳娜毫无征兆地伸出手臂,揽过她的肩膀,轻轻一收。
沈秋郎完全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下一刻,她的脸便被按进了一片温软馥郁之中。
细腻的、柔软的、充满惊人弹性的触感紧密地贴着她的脸颊和鼻尖,带着温泉的热度和女人肌肤特有的馨香。
没有昨天撞到时那件厚毛衣的阻隔,此刻的相贴如此直白,如此亲密,甚至能感受到其下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温热的泉水传来,一声声,敲打在她的耳膜上。
沈秋郎的大脑“嗡”地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被触碰的地方。她下意识地挣扎,想要挣脱这过于刺激的怀抱,呼吸也变得困难。
“嘘……”一个温柔得近乎呢喃的声音,贴着她发烫的耳朵响起,温热的气息吹拂着她的耳廓,带着令人战栗的魔力,“安静点,亲爱的。”
叶卡捷琳娜的手臂松松地环着她,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掌控感。
她的下巴轻轻搁在沈秋郎的头顶,深蓝色的眼眸透过氤氲的水汽,望向庭院一角摇曳的竹影,唇角勾起一个难以捉摸的、满足又玩味的弧度。
沈秋郎僵住了,挣扎的力道瞬间消散。耳畔是那声撩人的“嘘”和近在咫尺的心跳,脸上是滚烫的柔软触感,鼻尖盈满混合了温泉草药与女人体香的复杂气息。
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又像是沉溺在一片过于温暖柔软的海洋里,动弹不得,也无法思考,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无助地跳动。
“kaтr,тытam?”
浴帘另一侧,传来一个年轻些的女声,伴随着“嗒嗒”的脚步声靠近。透过竹帘下方的缝隙,可以看到一双白皙纤细的腿停在了外面,脚上趿拉着人字拖。
沈秋郎只觉得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但此刻神经紧绷,脸颊又深陷在令人窒息的温软与馨香之中,思绪混沌一片,根本无法思考这耳熟感从何而来。
“tahr?Чтoтыoтmehrxoчeшь?”叶卡捷琳娜稍稍提高了声音回应,手臂依旧松松地环着沈秋郎,似乎并不介意此刻的亲密姿态被人发现
但沈秋郎的脸皮没那么厚,像只受惊的耗子想要把自己蜷缩起来,水面下的腿不自觉地勾上了另一双。
“rпonдycпaть,kaтr.Вoдkyrocтaвnлchapyжn.”
外面的女孩说着,将一个圆形的木制托盘放在浴帘外的地上,轻轻往帘子底下推了推,随即传来脚步声渐渐远去的声响。
直到那脚步声完全消失,沈秋郎才敢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从那令人晕眩的怀抱中稍微挪开一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药香气的湿润空气。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要窒息了。
“是我的孩子,”叶卡捷琳娜这才松开手臂,懒洋洋地向后靠回池壁,唇边带着笑意,仿佛刚才的一切再自然不过,“来给我送伏特加。”
她侧过头,深蓝色的眼眸在月光和水汽中显得格外明亮,看向惊魂未定的沈秋郎,“你要来一点吗,秋?”
伏、伏特加?沈秋郎迟钝的大脑转动了一下。是了,喀秋莎……听起来就是罗斯那边的名字,喜欢伏特加似乎也……很正常。
“它可以让你稍微凉快一点,不容易被热气熏晕,也能促进血液循环。”叶卡捷琳娜一边随意地解释着,一边姿态从容地从温泉中站起身来。
水花哗啦作响,清澈的浅蓝色水珠顺着她丰腴修长、白得晃眼的双腿淋漓滑落,月光毫无保留地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流畅曲线。
沈秋郎的视线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垂向水面,死死盯着自己面前打着旋的淡紫色花瓣,耳根烫得惊人。
一阵轻微的衣物摩擦声和水珠滴落声后,叶卡捷琳娜很快返回,手中端着那个木盘。她重新滑入水中,水波轻轻荡漾。她将木盘放在两人之间的水面上。盘子是实木的,稳稳地浮着,只是随着水波微微打转。
盘子里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玻璃瓶,里面是透明的液体,还有一个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同样小巧的玻璃酒杯。
“当然,不要喝太多,”她拔开瓶塞,一股清冽中带着辛辣气息的酒香幽幽飘散出来,混合着温泉的花草香,形成一种奇异的氛围,“不然在这热水里,你会更容易晕眩的,我亲爱的秋。”
她说着,将那小得可爱的酒杯斟满,透明的酒液在月光下折射出微光,然后指尖轻轻一推,让浮在水面上的木盘载着那杯酒,缓缓漂到沈秋郎面前。
“我还是……不了吧,我还没成年。”沈秋郎双手连忙在胸前摆了摆,脸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有些腼腆地拒绝了那杯漂浮过来的酒。
“可惜……”叶卡捷琳娜轻轻咂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惋惜。
她伸手拿起那小小的酒杯,凑到唇边浅酌了一口,透明的酒液润湿了她的唇瓣。她心中暗忖:本来想着,或许借着酒精的由头,就能顺理成章地品尝身边这块诱人的小甜点了……没想到,竟是个这么守规矩的“好孩子”。
不过,这样青涩、温顺、容易害羞的性格……似乎更合她的胃口了,不是么?
就像未经雕琢的璞玉,或是裹着糖霜的、内里却柔软无比的糕点,反而更让人想要细细品味,甚至……独占。
沈秋郎全然不知对方心中转着怎样的念头,只是悄悄地、自以为隐蔽地用余光观察着她。
温泉的热气似乎将叶卡捷琳娜原本冷白的皮肤熏染上了一层浅浅的、诱人的粉红。她仰头饮酒时,线条优美的脖颈完全舒展,湿漉漉的银色发丝黏在光洁的额头和颈侧,水珠沿着精致的锁骨一路滚落,最终没入那被泉水半掩的、引人遐想的深邃沟壑。
沈秋郎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发干,心跳又漏了几拍。
第184章 告别喀秋莎
“嗯?”叶卡捷琳娜敏锐地察觉到了那道“色眯眯”又“鬼鬼祟祟”的视线。她眼尾微弯,笑意更深,心中掠过一丝得逞般的暗爽。放下酒杯,她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秋,我觉得你的身材……很不错呢~”
“身、身材不错?”沈秋郎一下子从偷看被抓包的心虚和那活色生香的画面中惊醒,警觉地重复,像只突然竖起耳朵的小动物。
“放松,亲爱的,”叶卡捷琳娜轻笑,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酒意,轻轻抚上沈秋郎滚烫的脸颊,拇指指腹若有似无地蹭了蹭她细腻的皮肤,“我只是有点……嗯,职业病犯了。”她微微倾身,拉近距离,深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沈秋郎,“我是做模特工作的,也有自己开的模特经纪公司和时装杂志社。”
怪不得……沈秋郎恍然。从第一眼看到叶卡捷琳娜起,就觉得她身上有种超越常人的、摄人心魄的气质和近乎完美的比例,原来如此。
“虽然你的头发短了点,”叶卡捷琳娜的指尖滑到沈秋郎的耳后,轻轻卷起她一缕微湿的短发把玩,“但这完全不是问题。毕竟你长得也很漂亮,重点是——你的身材底子真的很好。”她的目光像评估珍贵的艺术品,毫不掩饰其中的欣赏与……某种更深的占有欲,“秋,要不要考虑一下,来我这边……打工?我可以给你多一些薪水,嗯?”
她越看越觉得满意。
不只是这张清秀中带着倔强、此刻又染满红晕的脸,也不只是这具在温泉水下若隐若现、充满青春活力与恰到好处肌肉线条的身体,更重要的是这羞涩又努力保持镇定的性格,这双湿漉漉的、深色的眼眸看向自己时,里面交织的惊慌、羞涩、好奇与隐约的迷恋……
叶卡捷琳娜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微微加速了。一种强烈的、近乎掠夺的渴望在心中升腾。
好想……好想给她戴上项圈,打上专属的标记,一直、一直带在自己身边。
而听到对方邀请的沈秋郎仔细考虑了一下。
裴天绯研究所的工作随时可能突发情况,已经占去了不少空余时间,再加上学校的课业和未来的社团活动……她确实没有多余的精力。
而且,模特?这对她来说太遥远了。
“谢谢您的好意,”她斟酌着措辞,脸颊还因为刚才的打量和邀请而微微发烫,“但我还是个高中生,学业比较忙……可能抽不出时间。”
叶卡捷琳娜听完,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她没有表现出丝毫气馁或失落,也没有再出言劝说或施加任何压力,仿佛刚才那个带着诱哄意味的邀请只是随口一提。这个话题,就这样被轻轻揭过,搁置在了一旁。
之后,两人之间便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并非尴尬的冷场,也不是刻意的疏离,更像是各自沉浸在了温泉的抚慰中。
叶卡捷琳娜慵懒地靠在池边,偶尔啜饮一口杯中的伏特加,望着庭院上方的星空出神。沈秋郎则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温暖的泉水里,只露出脑袋,让蒸腾的热气舒缓着疲惫的四肢,努力平复依旧有些过快的心跳。
水波轻轻荡漾,浮在水面的花瓣偶尔擦过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远处隐约的人声笑语变得模糊,只剩下水流潺潺和夜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直到叶卡捷琳娜将那小瓶伏特加喝完。她晃了晃空了的酒瓶,满意地呼出一口气,带着淡淡酒香的热气融入温泉的水雾中。
“差不多了。”她自语般说道,随即姿态优雅地划开水波,朝着岸边游去。
沈秋郎见状,也连忙跟着起身。毕竟自己是误闯进来的,主人都要离开了,她无论如何也没理由继续留在这里。
真正离开水面,站在池边,沈秋郎才更直观地感受到叶卡捷琳娜身材的冲击力。
水珠顺着那起伏惊人的曲线滚落,在月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比在水中惊鸿一瞥时更显丰腴修长,充满成熟女性特有的、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美感。
沈秋郎不自然地别开视线,快速抓过岸上叠放整齐的浴衣和一次性内衣,手忙脚乱地穿好,系紧腰带,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道过于强烈的存在感。
“我送你下去吧,”叶卡捷琳娜也已利落地穿好浴衣,她向沈秋郎伸出手,指尖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白皙,“正好我也要回去休息了。”
沈秋郎犹豫了一瞬,还是不好意思地将自己的手轻轻搭了上去。叶卡捷琳娜的手掌白皙柔软,温暖而有力,轻轻握住她的。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来时的石阶向下走。夜晚的凉意驱散了部分温泉带来的燥热,脚步声在静谧的石阶上显得格外清晰。
路过那扇低矮的栅栏门时,叶卡捷琳娜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门边被茂盛花草半掩的木牌上,她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原来是我没关好门吗?真是抱歉,让你误闯进来了。”
沈秋郎也看到了那块写着“私人区域,外人止步”的牌子,顿时尴尬得脚趾在湿漉漉的人字拖里蜷缩起来,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是、是我没注意看……”
叶卡捷琳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浴衣的上衣口袋里取出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熟练地将那扇原本只是装饰作用的小栅栏门仔细锁好。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转身,对局促的沈秋郎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好了,这下就不会再有人误闯了。走吧,亲爱的。”
两人下到石阶底部的平地。沈秋郎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那个……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她抬起头,看向月光下笑容迷人的叶卡捷琳娜,再次为今晚的乌龙感到抱歉,“拜拜,喀秋莎。对不起,这次……是我冒昧打扰了。”
“没有关系,”叶卡捷琳娜摇摇头,笑容不变,甚至更柔和了些,“如果是你的话,随时可以再来。再见,我可爱的秋。”她朝沈秋郎轻轻摆了摆手。
沈秋郎脸上微热,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径,快步朝着民宿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匆忙,像是在逃离某种让她心悸又留恋的氛围。
目送着那个略显仓促的背影消失在庭院小径的转角,叶卡捷琳娜脸上温柔的笑意如同退潮般缓缓敛去,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在月色下恢复了一贯的冷冽与深邃。
令人愉悦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呢。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浴衣口袋里的钥匙。
不过没关系,机会……总是会有的。
而现在,该回去处理那些堆积的、来自联盟的“公务”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沈秋郎消失的方向,转身,迈着从容而优雅的步伐,向着富人区深处那栋属于她的独栋别墅走去。
月光将她银色的长发和白色的浴衣染上一层清辉,背影很快也融入了夜色与树影之中。
……
沈秋郎回到自己的小单间,轻轻拉开移门。四只恶灵宠兽都好好地待在房间里,没闹出什么大动静——大概。
敖鲁日安静地卧在榻榻米一角,像一尊巨大的、毛茸茸的雕像。
介于它过于敏锐的感官,早在沈秋郎踏上走廊时就知道是主人回来了,此刻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呼噜,算是打过招呼。
小饼则用它的五根手指支撑着身体,像只精力过剩的小螃蟹,在榻榻米上飞快地绕着一个不存在的中心打转,发出“哒哒哒”的轻响。
芝士盘着它那长长的、有些破烂的身躯,红宝石般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瞳孔因专注而放大,像极了猫科动物捕猎前的样子,脑袋跟着疯跑的小饼一圈又一圈地转,似乎随时准备弹射出去加入这场莫名其妙的追逐。
见到沈秋郎回来,芝士终于停止了“追踪”,它慢吞吞地从盘绕的身体中间的空隙里扒拉出几包吃到一半的零食袋,递到沈秋郎面前,那张近似人类的面孔露出憨厚的笑容:“芝士……给秋……留的……”
声音含糊,还带着点恋恋不舍。
“居然还给我留了一半吗?”沈秋郎有些意外,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她接过那几包被扯得形状各异的零食袋,伸手抱住芝士那颗大脑袋,手指插进它厚实柔软的头毛里揉了揉。
那种微凉湿润但是顺滑浓密的触感,带着芝士身上特有的一点点腥气和零食的,奇异地安抚了她方才有些混乱的心绪,带来一种简单直接的治愈感。
“芝士真乖。真的好乖啊芝士,怎么会这么乖。”
“嘻嘻……”芝士吐出它那标志性的、深蓝色的长舌头,满足地笑了。
不过,沈秋郎还是把零食袋塞回了芝士手里。“芝士留着自己吃吧。”
她拍了拍芝士冰凉且有点粗糙的鳞片。
贪吃的芝士能忍住诱惑,给她留下一半零食,还一直等到她回来,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她环顾房间,发现唯独不见大橘猫哈基米的身影。“哈基米呢?”
目光在房间内搜寻一圈,最终定格在自己先前铺好的、鼓鼓囊囊的铺盖上。那里明显隆起了一个不规则的“小山包”。
沈秋郎走过去,伸手一掀——
第185章 不祥的■梦
果然,哈基米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被窝深处,睡得正香。
它肚皮朝天,四肢摊开,平时那只漆黑能量爪巨尾此刻也安分地收拢起来,看起来就像个小小的、不起眼的断茬,完全看不出白日里那副凶悍模样。
轻微的呼噜声从它半张的猫嘴里传出来。
沈秋郎毫不犹豫地伸手,拎起哈基米温热柔软的后颈皮,将它整个从暖和的被窝里提溜出来,随手放在旁边的榻榻米上。
“爪!”被扔到一边,哈基米在空气中蹬了蹬腿,翻个身,又团成一团继续睡了。
沈秋郎自己则迅速钻进了还残留着哈基米体温的被窝。
可能是因为哈基米现在是“火绒喵”的形态,它待过的地方暖烘烘的,像个小暖炉。
这股恰到好处的暖意包裹住她泡过温泉后微微发懒的身体,驱散了夜晚的一丝凉意,舒适的困意几乎立刻就升腾起来。
她缩了缩身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闭上了眼睛。
耳边隐约还能听到小饼偶尔“哒”一下的轻响,和芝士窸窸窣窣啃零食的声音,但这些细微的响动反而让房间显得更加宁静安全。
“晚安。”
“晚安……秋……”
“唬吼。”“爪。”
“叽丢~”
……
或许是因为温泉彻底舒缓了紧绷的神经和酸痛的肌肉,沈秋郎这一觉睡得异常沉,也异常舒服。
身体陷在柔软的被褥和哈基米残留的暖意里,意识轻飘飘地下沉,滑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温暖的黑暗。
然而,睡得太过舒服时,潜意识的阀门似乎也变得松懈,一些平日里被理智牢牢压制的画面与渴望,便趁机挣脱出来,编织成光怪陆离、却又清晰得惊人的梦境。
沈秋郎梦见自己躺在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床榻上,双手腕部被一条质感熟悉的蓝灰格纹领巾松松地捆住,系在了雕花的床头。视野有些模糊,心跳却异常清晰,咚咚地敲击着耳膜。
然后,她看到了喀秋莎。
梦里的喀秋莎,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被她的好身材撑起来,领口随意地解开了三颗扣子,露出一片晃眼的雪白肌肤和深邃的阴影。
一件厚重的白色毛皮大氅随意披在她的肩头,随着她的动作,皮毛的光泽在昏昧的光线中流淌。
她正骑跨在沈秋郎的腰上,那重量和触感真实得可怕。
“喀秋莎……?”沈秋郎在梦中呢喃,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疑惑。
梦中的喀秋莎没有回答,只是俯下身,唇角勾起一抹与白天温泉中那般温柔截然不同的、带着些许玩味和掌控欲的淡笑。她伸出带着凉意的手指,怜爱般抚过沈秋郎滚烫的脸颊,手臂撑在沈秋郎身体两侧,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囚笼。
银白色的长发如同冷冽的月光倾泻而下,发梢扫过沈秋郎的脸颊和脖颈,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战栗的痒意。
随着她俯身的动作,那件白色毛皮大氅也垂落下来,厚实柔软的皮毛边缘几乎触碰到沈秋郎的身体,与衬衫下摆一起,在两人之间圈出了一个极其狭窄、私密、仿佛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空间。
梦里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潮湿而灼热,带着喀秋莎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又馥郁的香气,无孔不入地钻入沈秋郎的感官。
沈秋郎还想说什么,嘴唇刚刚张开——
梦中的喀秋莎便低下头,吻住了她。
那触感……恍惚得像是真的。微凉的、柔软的唇瓣,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度和技巧,轻易撬开了她的牙关,加深了这个吻。
呼吸被夺走,思绪被搅乱,只剩下唇齿间辗转的濡湿触感和越来越快的心跳。
不对!
沈秋郎残存的、一丝游离在梦境边缘的清醒意识,如同被冰水浇头,骤然炸开!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慌瞬间淹没了她——她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关于一个才见过两面、身份成谜、极可能已有家室的女人的、如此荒唐而旖旎的■梦!
虽然听说过青春期会有这种梦到倾慕对象的生理现象,可她一直觉得这种事离自己很远,更不该是如此……清晰而逾矩的内容。
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她发现自己是“完全清醒”的——她能“感知”到这个梦的荒诞,能“回想”起睡前的一切,能“判断”出这不对劲!
可她的“身体”,梦里这具被束缚、被亲吻、被掌控的身体,却完全不受她控制!她拼命想睁开眼睛,想动一下手指,想咬自己的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醒来……但一切都徒劳无功。
她的意识如同被囚禁在一个逼真的幻影里,眼睁睁看着“自己”像一具精致的提线木偶,按照某个设定好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剧本,做出种种反应——轻微的颤栗,无意识的迎合,喉咙里溢出的、细微的呜咽……
这个很长、很荒唐、很旖旎的梦,非但没有因为她的清醒和抗拒而停止,反而变本加厉地继续着,甚至向着更深处滑去。
梦中的喀秋莎离开了她的唇,那带着凉意的吻,开始顺着她的下颌,滑向颈侧,留下灼热的痕迹。
然后停留于此,抬眼笑着看向她,解开了绑着她双手的那条领巾……
几乎是双手获得解放的第一时间,沈秋郎就抱了上去……
披着毛皮大氅的身影,在深沉混沌的空间里,带来沉重而温暖的压迫感,混合着那种令人眩晕的、介于掌控与怜爱之间的气息,几乎要将沈秋郎残存的理智彻底吞没。
……
就在沈秋郎在梦境的泥沼中越陷越深,几乎要被那股旖旎而强势的虚幻触感剥夺最后一丝清明时,房间里的四只恶灵宠兽早已急得团团转。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敖鲁日。它敏锐地感知到从沉睡的主人身上,隐隐散发出一股陌生的恶念。
但这股恶念非常奇特,它并非直接针对沈秋郎的肉体或灵魂进行攻击、伤害,更像是一种……无形的缠绕、渗透,带着某种蛊惑与沉溺的性质。
这让本能想要唤醒主人的敖鲁日陷入了迟疑——对方似乎并没有想要攻击主人,而且这种情况,直接暴力打断,会不会对主人的精神造成什么未知的影响?
紧接着是芝士。
它那双在黑暗中如同两盏血腥灯笼的猩红眼眸骤然亮起,瞳孔缩成一条危险的竖线,周身原本憨厚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戾而危险的阴冷气场。
它巨大的头颅缓缓凑近沈秋郎,鼻翼翕动,极其认真地嗅探着那股萦绕不散的恶念。
平时总是慢吞吞说话、显得呆头呆脑的芝士,此刻脸上竟露出了从未有过的,严肃而认真思索表情,尤其是突然地一挑眉,这让它本就因为疤痕而显得狰狞的面孔更添了几分狡诈与阴狠。
它用一只带着弯钩指甲的剥皮人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还有一只手敲着自己的太阳穴,眉头紧锁。
“恶灵……很……强大……对手也……”它低沉而缓慢地咕哝着,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饼和哈基米作为相对弱小的恶灵,面对这股突如其来的、厚重的恶念压迫,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它们虽然焦急地围着沈秋郎打转,却明白自己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只能瑟瑟地蜷缩在一起,尽量不发出声响,以免添乱。
“唬吼……”敖鲁日低吼一声,焦躁地用爪子刨了刨榻榻米,担忧的目光在呼吸越来越急促、浑身开始盗汗、体温也明显升高的沈秋郎和气息危险的芝士之间来回移动。
芝士老大,有办法吗?
芝士挠了挠耳朵,猩红的眼珠转了转,似乎想到了什么。
它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反而是一些浓稠如墨的黑色烟雾,从它的喉咙深处缓缓弥漫出来,倾泻在沈秋郎脸上,轻轻覆盖向沈秋郎的口鼻。
此时,躺在被褥里的沈秋郎眉头紧锁,呼吸急促,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体温也偏高,显然在梦境中经历着极大的波动。
然而,当那些蕴含着芝士本源力量的宁静黑雾被沈秋郎无意识地吸入后,她紧绷的身体似乎微微松弛了一些。
虽然她的眉头变得紧锁,仿佛在梦中遇到了什么极其棘手的难题,但原本急促的呼吸却逐渐平缓下来,升高的体温也开始回落。
“秋……秋……”芝士小心翼翼地用它那只畸形手掌上生长的、类似猫狗肉垫般柔软的部分,轻轻触碰着沈秋郎滚烫的额头,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推了推她,低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敖鲁日和哈基米紧张地守在一边,大气不敢出,紧紧盯着沈秋郎的反应。
“叽丢~”小饼发出细弱而悲伤的鸣叫,将自己的一根拇指和一根小指交叠在一起放在手掌前,手掌软软地垂下,像是在鞠躬。
沈秋郎只觉得身体沉重无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下坠。
最初那个清晰得令人面红耳赤的梦境,逐渐被不知从何而来,渐浓的黑色雾气所遮蔽,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画,开始迅速晕染、模糊。
浓郁的黑色雾气遮蔽了那些旖旎的画面,将它们切割、打散,变成了一些难以拼凑的、光怪陆离的碎片。
然而,在这片混沌的黑暗深处,似乎有一缕特殊的、混合着淡淡血腥气与某种诱人食物香气的红色丝线,若隐若现,牵引着她茫然的意识,向着更深的、无尽的黑暗飘去……
第186章 暗中较劲的恶灵们
“嗬——!”
沈秋郎猛地从梦魇中惊醒,上半身几乎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肋骨。额角冷汗涔涔,汗珠随着她剧烈的动作滑入鬓角和发际,带来冰凉的触感。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眼前因缺氧而微微发黑。
视野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硕大、惨白、布满纵横交错疤痕的脸。
那张脸裂到耳根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满口森然的尖牙,一条带着细密倒刺的深蓝色长舌耷拉在外面,而最醒目的,是那双比例夸张、如同两盏红灯笼般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充满担忧地注视着她,看见她醒过来后,立刻变成笑嘻嘻的样子退到一边。
是芝士。
认出是自家宠兽那张熟悉又狰狞的脸,沈秋郎高悬的心瞬间落回实处,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后背的冷汗浸湿了睡衣,带来一阵凉意。
有芝士在,知晓芝士的力量后,沈秋郎总是能安心下来
那个梦……前半段荒诞旖旎,后半段则被黑雾笼罩,变得诡异而沉重,最后更是像鬼压床一样,明明意识清醒却动弹不得,只能被那缕诡异的红线牵引。
她分不清这到底算好梦还是噩梦,但残余的心悸和冷汗是真实的。
她摸索到枕边的遥控器,按亮了房间的灯。
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黑暗,也让她看清了围在床铺四周的四只宠兽。
敖鲁日紧挨着榻榻米边缘趴伏,哈基米蹲坐在她脚边,小饼贴在哈基米旁边,芝士则几乎将大脑袋拱到了她面前。
它们身上散发出的不再是平日的或慵懒或顽皮的气息,而是一种清晰的、混合了担忧、警惕和未散焦虑的恶念。
是自己睡着时发生了什么吗?沈秋郎心中掠过一丝疑惑。
但此刻身体除了出过汗有些粘腻,以及精神上残留的疲惫与恍惚外,并无其他不适。
“我没事了,真的。”她伸出手,依次揉了揉凑得最近的芝士那颗大脑袋,又摸了摸敖鲁日厚实的嘴皮,语气带着安抚,“做了个不太好的梦而已,吓到你们了?”
敖鲁日湿漉漉的冰凉鼻头凑过来,在她身上仔细地嗅了嗅,尤其是脖颈和额头附近。片刻后,它似乎确认了那股令它不安的、强大的外来恶念已经消散,这才舔了下鼻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重新趴伏下来,但这次它庞大的身躯小心地、紧密地挨着沈秋郎的铺盖边缘躺下,像一道无声的壁垒。
沈秋郎看了眼手机屏幕,时间刚过午夜十二点。
被窝里因为刚才盗汗,又潮又热,很不舒服。
她索性踢开被子,只盖了薄薄一层在肚子上,重新躺下。
“睡吧。”她对仍看着她的宠兽们轻声说,然后闭上了眼睛。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只有宠兽们细微的呼吸声。
这一次的睡眠终于恢复了安稳。没有光怪陆离的梦境,没有令人心悸的坠落感,也没有那缕诡异的红线。沈秋郎的意识沉入一片宁静的黑暗,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只剩下均匀平缓的呼吸,和床边四只悄然守护的宠兽。
……
与此同时,温泉山庄富人区,一栋设计现代、隐私极佳的独栋别墅内。
二楼宽敞的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柔和的光晕勾勒出室内考究的家具轮廓。
巨大的落地窗前,一张舒适的软椅上,坐着一道身影。
身影有着窈窕的人类女性身段,穿着剪裁极为合体、用料精良的古典女仆长裙,头戴象征身份的纯白头纱,姿态优雅。
然而,若仔细看的话,却会让人瞬间毛骨悚然——那并非人类的首级,而是一颗漆黑的羊头,头顶盘旋着巨大卷曲的羊角。
羊头的额心,有一个散发着幽光的玫红色六芒星印记,一双同样是玫红色的、睫毛长而卷翘的眼睛,在昏暗中睁开,横状的瞳孔冰冷地注视着虚空,显得诡异而骇人。
女仆长裙的裙摆下并非双腿,而是一对越往下肤色越深、直至漆黑如墨的纤细下肢,末端是一对标准的黑色羊蹄。
更令人不安的是,从裙摆的阴影中,十数根色泽从绯红渐变为深紫、表面光滑黏腻的触手正不安分地缓缓蠕动、探出,时而蜷曲,时而舒展,带着一种非人的、难以言喻的邪异感。
她此刻正用一只纤细白嫩、指节分明的手支着那颗骇人的羊头。
另一只手伸出食指,指尖萦绕着紫红色的、如同活物般的光点,它们随着她意念微微转动,仿佛在编织或牵引着什么无形的丝线。
忽然,那些光点毫无征兆地爆开,化作细碎的光尘,在空气中迅速消散无踪。
羊头皱起了眉头,玫红的横瞳中闪过一丝意外与不悦。
但没等她有进一步动作,一阵从容的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叶卡捷琳娜换上了一身丝质睡袍,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手中摇晃着一杯色泽醇厚的红酒,缓缓步入二楼客厅的灯光下。
她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卸去了温泉边的慵懒魅惑,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与深沉。
“怎么样了,莉莉丝?”她走到吧台边,倚靠着,浅啜一口酒液,深蓝色的眼眸透过杯沿看向窗边的身影。
莉莉丝抬起头,玫红的眼睛带着几分幽怨看向自己的主人:“卡佳,我不明白。”她的声音是一种奇特的混合,既有着女仆般的恭顺轻柔,又带着非人的空洞回响,“一个还没成年的人类幼崽,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如此……念念不忘,甚至刻意动用我的能力?”
叶卡捷琳娜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将酒杯轻轻搁在吧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语气平淡地重复:“结果呢?”
“当然是让她做了一个很‘美好’的梦……”莉莉丝的羊嘴咧开一个近似于笑容的弧度,触手在裙摆下愉悦地摆动了一下,“不过,这小东西有点意思,她在梦里居然是‘清醒’的,证明她对恶念的抗性,要比普通人类要强上不少。”
“我不得不额外加了几倍的控制力,才让她在梦里‘乖乖就范’。”她顿了顿,横瞳中光芒微闪,“但是……”
“出现了意外?”叶卡捷琳娜挑眉,似乎并不十分惊讶。
“有‘东西’帮她摆脱了我的控制。”莉莉丝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触手的摆动也停滞了。
“恶灵?”
“对,恶灵,而且是个大家伙。虽然实力未必比我强,但……”莉莉丝伸出那只带着黑色绒毛的手,指尖轻轻叩击着自己的山羊角,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一只的实力绝不容小觑。而且最关键的是——它不像我,能够与你们人类进行清晰有效的沟通。它更……原始,更遵循本能。真要对上了,反而可能比我这种‘可沟通’的类型更麻烦、更棘手。”
她无奈地摊开双手,裙摆下的触手也随之摊开,做了一个略显滑稽的无奈姿势。
叶卡捷琳娜静静地听着,深蓝色的眼眸中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指尖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着。
半晌,她抬起眼帘,对莉莉丝露出一个淡淡的、听不出喜怒的微笑:“辛苦了,好好休息吧,莉莉丝。”
她抬起另一只手,优雅地打了个响指。
莉莉丝的身影微微一顿,随即,从她穿着女仆装的躯体开始,迅速化为无数破碎的黑色光芒,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又像溶解的阴影。
这些黑光向内收缩、凝聚,最终化作一张黑色的御兽卡,悄无声息地飞入叶卡捷琳娜不知何时摊开的掌心。
御兽之书在她手边一闪而逝,卡片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客厅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叶卡捷琳娜一人。她重新端起酒杯,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民宿区零星的灯火,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
深蓝色的眼瞳深处,某种势在必得的兴味,混合着一丝被挑起的、更为浓厚的探究欲,悄然流转。
“居然有恶灵守护着她么……”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杯壁,“看来,我可爱的秋,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得多呢。”
……
后半夜睡得格外深沉安稳,沈秋郎是被硬生生砸醒的。
天刚蒙蒙亮,房间里还残留着夜的凉意。
小饼不知为何异常兴奋,在榻榻米上“哒哒哒”地飞快移动,时不时就用力一弹,笨拙地跳起来,再“啪叽”一下摔在沈秋郎昨晚踢开的、皱成一团的被子上,玩得不亦乐乎。
沈秋郎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由平躺变成了侧卧。
就在她翻身的同时,小饼又一次高高跃起——
这一次,它没能准确落在被子上,而是整只手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沈秋郎毫无防备的肚子上!
“唔!”
沈秋郎在睡梦中闷哼一声,直接被这突如其来、分量不轻的一掌给拍醒了。
得,回笼觉是别想了。
沈秋郎认命地坐起身,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短发。既然醒了,索性起床。她爬出被窝,从墙角的行李箱里翻出牙刷牙膏和毛巾,趿拉着拖鞋去房间自带的狭小洗漱间简单捯饬了一下。冰凉的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将四只宠兽都收回御兽之书后,她揣上房卡和手机,出门觅食。
清晨的温泉区空气清冷,带着草木和湿润泥土的气息,寥寥几个早起的游客在散步。沈秋郎循着记忆走到民宿区的餐厅,食物的香气已经飘了出来。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碗甜豆浆,然后……在服务员略显惊讶的目光中,一口气要了十一根刚出锅的、金黄酥脆的油条。
油条端上来,堆了满满一小筐。沈秋郎自己也觉得有点离谱,但胃里那种空荡荡、甚至带着点心慌的灼烧感实在太过强烈
。她也顾不上别人的目光,夹起一根油条,蘸进滚烫的甜豆浆里,待外面稍微软塌,内里还保持着酥脆时,便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香、酥、甜、润的口感在嘴里炸开,极大地满足了空虚的肠胃。
她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一根接一根,直到第十一根油条下肚,又灌下大半碗豆浆,那种令人心慌的饥饿感才终于被压了下去,胃里传来了踏实饱足的暖意。
第187章 有富婆姐姐替我买单
吃完饭和家人汇合后,商量了一下今天的安排。
假期还长,大家决定先自由活动,各自去探索山庄里有趣的景点或项目,晚上回来再分享情报,全家一起决定后续几天的游玩计划。
沈秋郎想着昨天芝士和小饼它们对牧场零食的喜爱,决定再去一趟牧场的工厂店,多买些存货。
清晨的工厂店人还不算多,货架上的商品琳琅满目。
沈秋郎轻车熟路地走向冷藏区,目光锁定了货架上仅剩的最后一杯巧克力牛乳。
包装上印着可爱的奶牛宠兽,看起来就很好喝。
她伸手去拿。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也从旁边伸了过来,指尖轻轻触到了同一杯牛奶的包装边缘。
“啊。”
两人同时轻呼,视线顺着那杯牛奶交汇。
沈秋郎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深蓝色眼眸里——是叶卡捷琳娜。
她今天换了一身休闲的米白色针织长裙,外搭浅咖色风衣,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少了几分昨晚浴衣的慵懒,多了几分温和优雅,但那份惊人的美貌和存在感丝毫未减。
叶卡捷琳娜率先收回手,眉眼弯弯地看着她:“又见面了,我可爱的秋。看来我们连口味都很相似呢。”
“早、早安,喀秋莎。”沈秋郎下意识地回应,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瞬间红透了。
昨晚那个荒唐旖旎的梦境碎片不合时宜地涌上心头,让她根本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心跳也乱了节奏。
“怎么了,孩子?”叶卡捷琳娜像是没察觉到她的窘迫,反而一脸关切地凑近了些,自然地伸出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住了沈秋郎红得滴血的耳垂,“你的耳朵红红的,是太热了吗?”
沈秋郎的耳朵很大,耳垂厚实,覆盖着一层细软的绒毛,此刻因为害羞和紧张而变得滚烫。
叶卡捷琳娜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指尖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一下,触感意外地好。
沈秋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浑身一僵,趁着对方松手的间隙,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把那杯引发“争端”的巧克力牛乳从货架上拿了下来,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她的盾牌。
“你喜欢这个吗?”叶卡捷琳娜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牛奶上,笑意更深。
“嗯……我,我比较喜欢甜食。”沈秋郎小声回答,眼神飘忽。
喜欢甜食吗?那就更可爱了。叶卡捷琳娜心想,表面却不动声色,只是用更温柔的语气提议:“要不要多拿几样别的?我可以请你,我有这里的会员卡,折扣很划算。”
“不不不,不用了!”沈秋郎连忙摇头,像只受惊的兔子,“怎么能让您破费呢?我自己有钱的。而且……我买这些东西,也是为了凑够消费金额,拿到牧场参观的体验资格。”
她解释着,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叶卡捷琳娜仿佛没看出她的退缩,自然而然地也跟着挪了一小步,依旧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受到彼此气息的微妙距离。
沈秋郎抿了抿唇,又悄悄挪了一小步。
叶卡捷琳娜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同样优雅地挪了一小步。
两个人就这么在几步宽的货架通道里,无声地、缓慢地移动着,仿佛在进行一场小心翼翼、心照不宣的探戈。
就在沈秋郎被这无声的逼近弄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想开口问她到底要做什么时,叶卡捷琳娜却先一步停下了脚步,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如果只是想去牧场的话……我有个办法,不需要每次都花够4000御兽币哦。”
沈秋郎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暂时忘了拉开距离:“什么办法?”
叶卡捷琳娜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保密的手势,眼波流转:“嗯……亲爱的,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沈秋郎警惕地问。
“放心,不是什么会让你难堪的事。”叶卡捷琳娜的笑容带着一丝狡黠,“只是……等我们结完账后,可以让我……喝一口你的巧克力牛奶吗?”
她的目光落在沈秋郎紧紧抱着的杯子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就……就这么简单?”沈秋郎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印着可爱奶牛的杯子,又看了看对方真诚的眼神,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好、好啊。”
喝一口牛奶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真乖。”叶卡捷琳娜得逞般地轻笑一声,却没有立刻告诉她答案,而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就先选你想买的吧,多选几样也没关系。”
在叶卡捷琳娜“温柔”的注视和偶尔“这个也不错”的建议下,沈秋郎的购物篮里很快又多了几样零食。两人一起走到收银台。
“刷我的卡。”叶卡捷琳娜从精致的手包里拿出一张看起来就非常低调奢华的黑卡,递给收银员。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收银员补充道:“顺便,帮这位可爱的孩子办一张牧场的会员。用我的推荐资格。”
“诶?等等,喀秋莎,我……”沈秋郎没想到她会直接这样做,连忙想要阻止。
叶卡捷琳娜却转过身,对她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明媚又带着些许不容置疑意味的笑容,深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着光:“说好了哦,我告诉你办法。”
沈秋郎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脸,呼吸一滞,到嘴边的话瞬间忘了。
不行了……心跳得好快……她慌乱地移开视线,耳根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悄然爬了上来,只能手足无措地看着收银员接过黑卡,开始熟练地操作起来。
在收银员询问了沈秋郎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后,一张制作精美的牧场会员卡很快被递到了她手中。与此同时,叶卡捷琳娜已经用那张黑卡结完了账,动作优雅地将卡片收好,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两人提着购物袋,并排走出工厂店。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现在,”叶卡捷琳娜微微侧过头,银发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看着沈秋郎,唇角噙着那抹熟悉的、令人心跳加速的笑意,“是不是该兑现你的……‘报酬’了?”
沈秋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又有点发热。她连忙从袋子里拿出那杯引发“缘分”的巧克力牛乳,撕开封口膜,插上吸管,双手捧着递过去,动作带着点掩饰慌张的郑重:“请!”
叶卡捷琳娜从善如流地接过,就着沈秋郎刚刚插好的吸管,微微低头,浅抿了一口。她浓密的银白色睫毛垂下,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态自然得仿佛这再平常不过。
然后,她抬起头,将杯子递还给沈秋郎,中肯地评价道:“嗯,味道还不错,甜度适中。”
“是吧!我也觉得它会好喝的!”沈秋郎听到对方也喜欢,下意识地高兴起来,顺手接过杯子,也叼住那根吸管,毫无芥蒂地抿了一口。浓郁的巧克力味混合着醇厚的牛乳香在口中化开,确实美味。
然而,就在她咽下那口牛奶,舌尖无意识扫过吸管顶端时,一个迟来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她——
这、这算不算……间接接吻?!
她们用了同一根吸管!喝了同一杯东西!吸管上……可能还残留着对方嘴唇的温度和气息!
“轰——!”
沈秋郎感觉自己的脑袋瞬间变成了烧开的水壶,滚烫的热气“噌”地一下从头顶冒出来,席卷了整个脸颊、耳朵,甚至脖颈。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冰凉的塑料杯壁,指尖都在发烫。
刚才喝下去的牛奶好像变成了一团火,烧得她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手里那杯“罪证”,又猛地抬头看向身旁的叶卡捷琳娜,嘴唇嚅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满脸通红和快要冒烟的热度。
叶卡捷琳娜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那双深蓝色的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得逞的、愉悦的光芒,如同星子落入湖心,漾开浅浅的涟漪。
但她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自然,甚至带着一丝无辜的疑惑,微微歪头:“怎么了,秋?脸怎么这么红?是太热了吗?”
沈秋郎:“……”
她能说什么?难道要大喊“我们刚才是不是间接接吻了!”吗?那岂不是更丢人!她只能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滚烫的脸埋进购物袋里,含糊地、底气不足地嘟囔:“没、没什么……是……是有点热……”
买完零食,沈秋郎打算再去牧场逛逛,看看白天不一样的景色。叶卡捷琳娜很自然地与她并肩而行,仿佛理所应当。
“有了这张会员卡,”叶卡捷琳娜晃了晃手中那张制作精良的卡片,语气听起来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以后你随时都可以进来参观,不需要再凑够消费金额了。不过……”她话锋微转,侧头看向沈秋郎,深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提醒,“牧场里有些区域还是要注意安全,别走太远,尤其是靠近围栏和未开放的地方。”
“随时都可以吗?太好了。”沈秋郎点点头,心里有点高兴,没太在意对方语气中那点微妙的掌控感。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观景台的边缘,正准备沿着木台阶往下走。突然,身后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第188章 在牧场直播
沈秋郎下意识地想回头看看是谁,却被叶卡捷琳娜伸手轻轻捧住了脸颊。
叶卡捷琳娜的手指微凉,带着淡淡的香气,动作亲昵地揉了揉她还有些发烫的脸蛋,同时自己侧过身,将沈秋郎半挡在身后。
就在转身的瞬间,叶卡捷琳娜脸上那对着沈秋郎时才有的、带着暖意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明确警告意味的锐利眼神,直直射向那个跑过来的工作人员。
那工作人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和极具压迫感的视线钉在原地,硬生生刹住了脚步,额角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他眼珠飞快地转了转,脸上挤出一个职业化的、略带歉意的笑容,急中生智道:“呃……这位尊贵的会员您好!打扰一下!我们系统显示,您卡上有一批积分即将在下周过期,价值不小。请问您现在方便跟我去服务台处理一下吗?很快就好,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的!”
他语速很快,努力让自己的说辞听起来合理。
叶卡捷琳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回头看向沈秋郎,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柔和,带着询问。
沈秋郎虽然觉得有点突然,但还是点点头:“你去处理吧,我没关系的。我就在附近走走,不会走远的。”她语气乖巧。
“好孩子。”叶卡捷琳娜闻言,唇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她俯身,极其自然地在沈秋郎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亲吻。动作流畅,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
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完了!这位年纪看起来不大的,应该是老板新找的……吧?
自己这没眼力见的,居然跟瞎了一样直接冲过去打断了老板的好事?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年终奖金长翅膀飞走的惨状,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叶卡捷琳娜直起身,再次看向工作人员时,眼神已恢复平静,但那份无形的威压依旧存在:“带路吧。”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命令的口吻。
“是、是!您这边请!”工作人员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引路,不敢再多看沈秋郎一眼。
叶卡捷琳娜又对沈秋郎投去一个“乖乖等我”的眼神,这才跟着工作人员离开。
沈秋郎站在原地,摸了摸刚刚被亲过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和淡淡的香气。
她看着叶卡捷琳娜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那杯喝了一半的巧克力牛乳,觉得才大早上,今天发生的事情就有点乱乱的。
她摇摇头,决定不再多想,转身朝着牧场走去。
沈秋郎走到一片相对开阔的草甸,四下无人,她心念一动,将敖鲁日从御兽之书中召唤了出来。
巨大的犬形恶灵甫一落地,四只坚实的爪子踏在松软的草皮上,它并没有像普通宠物那样兴奋地奔跑或嬉戏,而是立刻低下头,鼻翼急促而有力地翕动起来,神情专注而严肃,仿佛一位重归岗位的哨兵。
“在闻什么呢?敖鲁日?”沈秋郎看着它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好奇地问道。
在敖鲁日那远超人类的、过分敏锐的感官世界里,这片看似平静的草甸正汹涌着复杂的信息洪流。
青草被啃食后断口散发出的清涩、不同种类牧兽遗留的体味与排泄物气息、众多游客来来往往沾染在泥土和草叶上的人类气味……所有这些都随着空气的流动,交织成一张庞大而混乱的“气味地图”。
它需要从中筛选、辨别。
突然,它的动作顿住了。鼻尖锁定了一个方向,反复而用力地深嗅了几下。一种极其微弱、但绝不容错辨的气味分子,夹杂在风中,被它捕捉到了——
是血腥味。
很淡,已经有些消散,但很新鲜。
不是简单的划伤或争斗,那气味里带着组织破损和生命急速消亡特有的……死寂感。
有牧兽受伤了?不……这气味意味着,是很严重的伤,足以致命。那头牧兽……已经死了。
而且,血腥味中,还混杂着一丝极其淡薄、却让敖鲁日感觉受到刺激甚至有些本能兴奋的东西——恶念,是恶灵留下的。
虽然被刻意掩盖过,但逃不过它的鼻子。
是被一只恶灵伤害致死的。
风带来的信息太过破碎,距离似乎也很远。
敖鲁日还想再深入分析那恶灵的具体特质、去向,却无能为力。
它只能模糊地判断出,这股恶灵的气息,和昨天隐约察觉到的那一丝不太一样。
居然敢在牧场里伤害牧兽!
一股混合着愤怒与护卫本能的气息瞬间冲上敖鲁日的大脑,它下意识地绷紧全身肌肉,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利齿。
但下一秒,它猛地回过神。自己现在……是沈秋郎的宠兽了。
放牧、守护畜群,那已经是上辈子……或者说还是活着的牧兽犬时的事情了。这里不是它的牧场,这些牧兽也不再是它的责任。
它强行压下翻涌的本能,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鼻尖,仿佛要舔去那令人不悦的血腥味和恶灵气息。
它放松了绷紧的身体,尾巴也垂了下来,努力让自己重新镇定下来。
不能给主人添麻烦,不能表现出异常,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沈秋郎不是没注意到敖鲁日那一瞬间的异常——全身肌肉猛然绷紧如岩石,喉咙里滚过的低吼虽然轻微,但充满了攻击性。
她很清楚,老剥皮的感官远比人类敏锐,也天生多疑,对危险和异常气息的感知近乎本能。
它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但看到敖鲁日在短暂的紧绷和低吼后,很快又通过舔鼻子等动作自我安抚下来,恢复了平静,只是依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并没有进一步的反应,沈秋郎便也跟着松了口气。
看来不是什么迫在眉睫的危险,或许只是嗅到了陌生宠兽或者什么让它不喜欢的气息吧。
她这样想着,拍了拍敖鲁日结实的前腿。
“没事了,放松点。”她轻声安抚道,然后抬步朝着草甸更深处走去,打算好好享受一下清晨牧场的宁静。
敖鲁日沉默地跟在她身侧,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觉,那双锐利的眼睛不时扫过周围的草丛和远处的地平线。
它将那份不安与发现深深埋藏起来,但守护在主人身边的姿态,却比刚才更加坚定。风中的血腥与恶念,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扎在了它敏锐的神经末梢。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周围景色不错,敖鲁日也在身边。
沈秋郎心血来潮,拿出手机,点开了万兽图App里的直播板块。
想着这次内容比较随意,她顺手把直播间标题改成了非常直白的“国庆放假,随便播播”。
然后,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可以自动辅助调焦、带稳定功能的智能自拍杆,调整好长度,手握着一端,将手机镜头对准了自己和身后的草场风光。
由于上一次直播的内容是她和“恶灵巫哆”一族其乐融融地测评蛋糕,这种略带猎奇的画面吸引了不少好这口的观众点了关注。
因此,开播提示刚一发出,立刻就有一百多号人涌了进来,弹幕也开始滚动起来。
【弹幕】
「主播早上好!假期快乐!」
「今天背景是户外?看着像牧场?环境不错啊。」
「主播今天不和恶灵一起吃东西了吗?我还想看可爱的巫哆娃娃!上次那个什么大巫哆也!」
「哇趣!主播身后那个踱步的……是怒面獒吧?!这体型这毛色,品相绝了啊!」
「主播看着年纪不大,居然有高级宠兽怒面獒?牛的!」
「真是怒面獒!这大家伙看着就威风!主播厉害!」
镜头里,沈秋郎穿着简单的休闲服,站在清晨的阳光下,背后是开阔的草甸和远山。而更吸引眼球的,是她身后不远处,正悠闲踱步、时不时低头嗅闻草地的敖鲁日。
它此刻维持着伪装形态,近两米高的雄壮身躯,厚实蓬松的黑红色毛发,以及即便放松状态也依旧显得威严的侧脸,在镜头里极具冲击力。
看到弹幕的关注点迅速集中到敖鲁日身上,沈秋郎笑了笑,对着镜头挥挥手:“大家早上好呀。没错,我现在市郊的一个牧场玩。今天不跟和恶灵做吃播,带这只大家伙出来放放风。”她侧身,让镜头更能捕捉到敖鲁日的身影,“它叫敖鲁日,嗯……是挺威风的,就是有时候脾气有点倔。”
敖鲁日似乎察觉到了镜头,停下脚步,扭头朝沈秋郎和自拍杆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镜头里显得格外有神。它歪了歪头,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只是打了个响鼻,安静地卧下来开始舔毛。
【弹幕】
「哈哈哈它看镜头了!好帅!」
「敖鲁日?名字也挺霸气的!」
「主播说它脾气倔?我怎么觉得它看起来挺沉稳的。」
「在牧场里跟怒面獒待在一起?不会是牧场的牧兽犬吧?」
「有可能哦,毕竟怒面獒本来就是牧兽用的宠兽品种。」
沈秋郎一边看着弹幕,一边跟着敖鲁日慢慢往前走,气氛倒是十分轻松。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耳边是风声和偶尔远处的牛铃声,一场计划外的悠闲直播,就这么开始了。
第189章 牧场紧急事态
沈秋郎举着自拍杆,一边和直播间的观众闲聊,一边带着敖鲁日在草甸上漫步,欣赏着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草场。
晨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但走着走着,沈秋郎渐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们已经离开主路和观景台有一段距离了,按理说,这片区域应该能看到放牧的兽群才对。
可目光所及之处,只有风吹草低的空旷景象,别说成群的银绒山羊或黑犍牛,连一只落单的牧兽都没看见。
她踮起脚,朝更远处眺望,同样是一片寂静,只有草浪在起伏。
直播间的观众也很快发现了这个异常。
【弹幕】
「诶?主播走了这么远,怎么一头牛羊都没看见?」
「对啊,不是说牧场吗?牧兽呢?」
「是不是时间太早,还没放出来?」
「不像啊,这都几点了,而且看草的长势,不像没放牧的样子。」
「有点奇怪……主播小心点。」
或许是时间尚早,游客不多,加上沈秋郎有意无意朝着牧场深处、相对僻静的方向走,路上除了她和敖鲁日,几乎没碰到其他游客。四周显得格外安静,只有风声和她的脚步声,以及敖鲁日偶尔喷响鼻的声音。
又走了一段,前方已经能清晰地看到牧场用来安置牧兽的棚舍区轮廓了。现代化的棚舍连成一片,在晨光中静默着。
就在这时,沈秋郎看到,从棚舍区的方向,有三四个穿着牧场工作服、看起来像是牧民的人,正骑着用于骑乘的宠兽,身边还跟着几只明显是牧兽用、体型精悍、眼神机警的宠兽,其中甚至还有一只怒面獒,组成一个小队,似乎在仔细地搜寻或巡逻着什么。
他们神情严肃,目光不断扫视着地面和周围的草丛,行进速度不快,但覆盖的区域很仔细。
其中一人似乎发现了远处的沈秋郎和敖鲁日,抬手示意小队停下,对同伴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随后,他拍了拍坐骑,独自朝着沈秋郎这边快速小跑过来。
另外几人则留在原地,继续保持着警戒姿态,目光也投向了这边。
敖鲁日几乎在对方转向过来的瞬间就停下了脚步,庞大的身躯微微压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充满警惕的低鸣,目光紧紧锁定那个越来越近的牧民。
那牧民骑着骑乘宠兽快步跑到近前,利落地翻身下来。
他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沈秋郎身旁威风凛凛、气场十足的敖鲁日,目光尤其在它那极具压迫感的头颅和体型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
随即,他注意到沈秋郎手中举着的、带有小型云台和摄像头的自拍杆,以及她手机屏幕上的直播界面,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位小同学,”牧民的语气还算客气,但带着明显的为难和一丝急切,他指了指沈秋郎身后的方向,“前面就是我们的棚舍区和内部工作区域了,按照规定,非工作人员是不能进去的。而且……”
他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自拍杆:“如果您要进去,是绝对不能进行拍照、录像或者直播的,请您谅解。这也是为了牧场的管理和安全考虑。”
沈秋郎本来也只是随意逛逛,并没有非要进入棚舍区的打算。见对方明确禁止,她便点点头:“哦,好的,那我不进去了,这就往回走。”
说着,她调转自拍杆的方向,准备离开,但并没有立刻关闭直播。
“等一下!”那牧民见她转身欲走,却又急急开口叫住了她。
沈秋郎疑惑地回头:“怎么了?还有事吗?”
牧民看了看她,又瞥了一眼她身后安静但目光锐利的敖鲁日,脸上焦急的神色更浓,他压低了些声音,语速加快:“孩子,听叔一句劝,别在这附近逗留了,赶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尽量别往人少草深的地方去。”
沈秋郎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态度的异常。这不像是一般的、温和的“劝离”,更像是一种带着担忧和急迫的“驱赶”,似乎巴不得她立刻从这片区域消失。
联想到一路走来空无一兽的草场,以及眼前这支明显在搜寻什么的牧民小队,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请问……”沈秋郎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停下脚步,直视着牧民的眼睛,认真问道,“是牧场里……发生什么事了吗?我看这边一头牧兽都没有,你们也好像在找什么。”
【弹幕】
「对啊对啊,我也觉得不对劲!」
「大叔看起来好急,肯定有事!」
「主播问问清楚,说不定有乐子可以看。」
「是不是有野生宠兽跑进来了?」
直播间的观众也捕捉到了这份不寻常,弹幕纷纷刷起疑问。
那牧民见沈秋郎不仅没被吓走,反而一脸认真地追问,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直播设备,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他似乎意识到,不把事情说清楚,这个看起来文静但眼神执拗的小姑娘恐怕不会轻易离开,万一她好奇心起,自己乱闯反而更危险。他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没有其他游客,才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解释道:
“唉,实话跟你说吧,牧场最近不太平。从昨天开始,陆陆续续丢了好些牧兽——两只银绒山羊,一头黑犍牛,一头蓬蓬羊,再加上前几天丢的一只银角山羊,还有其他一些……零零总总加起来,已经丢了十几只了!”
他脸上露出心有余悸和愤怒混杂的表情:“看现场痕迹,怀疑是有不怕高压电网的高级野生宠兽摸进来了,叼走吃掉……而且,处理得很干净,几乎没留下什么挣扎痕迹。”
“可邪门的是,”牧民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浓浓的困惑和不安,“我们棚舍区和重点区域的监控,里里外外都查遍了,根本没拍到任何看起来像是高级宠兽的影子!只拍到过几只中级的夜行性宠兽,想靠近,被电网打了几下,就嗷嗷叫着跑了,之后再没敢来。可牧兽还是接着丢!”
丢的牧兽越来越多,这事儿就大了。
不光是牧场的损失,附近就是温泉度假村,这么多游客,万一那东西……跑到那边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所以现在牧场已经紧急上报老板,并且请了专门的人过来盘查处理,据说这两天就能到。
解释过后,他不等沈秋郎再问,又匆匆补充了一句:“我得回去了,队里还有事。你千万记住,快点离开,注意安全!”
说罢,他翻身骑上宠兽,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敖鲁日,然后调转方向,朝着队友那边快速跑去,很快汇入小队,继续他们的搜寻工作。
沈秋郎站在原地,消化着刚刚听到的消息。十几只牧兽神秘失踪,疑似高级野生宠兽所为,但监控毫无所获……这听起来确实蹊跷。
听了牧民的警告,沈秋郎表面上从善如流,带着敖鲁日转身往回走。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就牧场的事和各种话题闲聊。
但走着走着,眼尖的观众就发现不对劲了。
【弹幕】
「主播,你是不是走错路了?这看着不像回观景台啊?」
「这方向……好像是往牧场边缘那边去了?」
「不是说有危险吗?主播别瞎逛啊!」
沈秋郎确实没按原路返回。她拆开一包刚才买的牧场特产肉干,一边嚼着,一边看似随意地拐上了另一条小路,方向赫然是朝着牧场靠近外部野生环境的那一侧边界。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脚下的草越来越深,周围也愈发安静。
她没理会弹幕关于路线的疑问,只是偶尔瞄一眼屏幕,挑选着回答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主要是为了打发走路的时间。
「主播在哪上学?」
“这种暴露隐私的事情不告诉你,谢谢。”沈秋郎咬了一口肉干,回答得干脆利落。
很快,一条不和谐的弹幕跳了出来:「主播和恶灵做吃播不恶心吗?别人是钱难挣屎难吃。主播是乐于吃屎。」
沈秋郎看到这条,脚步没停,只是对着镜头嗤笑一声,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嘲讽:“主播觉得像你这种傻[哔——]没有活着的必要,把你嚼碎了放宠兽粮里宠兽都不吃,什么哔人,赶紧滚。”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像你们这种不管怎么样就是认为恶灵就是坏的人,真被恶灵找上的时候,往往是嚎得最厉害的,恨不得当场跪下磕头求饶。”
她这番毫不留情的回怼,让弹幕静了一瞬,随即更多评论涌了出来。
「主播牛逼!骂得好!」
「上面那个傻x能不能滚远点,不爱看出去!」
「主播不要理上面那个傻■,我家就有一只借住的野生恶灵,和我们家相处得挺好的,井水不犯河水。」
这条弹幕引起了沈秋郎的注意。
“野生恶灵?”她挑了挑眉,来了兴趣,“是什么种类?你能认出它是恶灵,说明它在联盟的记录范围内吧?联盟没派人来处理?”
【弹幕】
「还有没在联盟记录范围内的恶灵吗?」
「肯定有啊,世界那么大,联盟哪管得过来所有。」
「只有我和主播一样关心弹幕说的恶灵是什么吗?」
「是巫哆娃娃呦!上次直播主播和恶灵一起测评蛋糕,我看完之后也给那只买了蛋糕,它真的很高兴,还送了我一个亮闪闪的扣子!」
「真的假的?巫哆娃娃?那种不是传说中很凶的吗?」
「看情况吧,好像不同个体性格差别很大。」
看到弹幕的大家对恶灵的评论没有那么恶意了,沈秋郎满意地点点头,将视线放在远处——然后愣住了?
那是……一头落单的黑犍牛?
第190章 行尸牛
前方地势略有起伏。沈秋郎抬眼望去,在远处靠近牧场铁丝网边界的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地上,她看到了一个孤零零的黑色身影。
距离很远,至少有两公里以上,在绿色的草地上只是一个移动缓慢的黑色小点。
但沈秋郎视力不错,隐约能看出那是一头牛的轮廓。
是黑犍牛?
看那体型和颜色,确实是牧场饲养的黑犍牛没错。但它怎么会独自出现在这么偏僻的牧场边缘?而且……看它站立的姿态,似乎有点奇怪,屁股正对着沈秋郎的方向,一动不动,像个黑色的雕像。
难道是牧民说的,丢失的牧兽之一?自己误打误撞找到了?
这个念头让沈秋郎下意识就加快脚步,想要靠近些看个清楚,甚至想跑过去。
如果自己帮忙找到走失的牧兽了的话……
“唬——!”
就在她脚步刚动的瞬间,身旁的敖鲁日猛地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低吼,一口叼住了她后颈的衣领,用力将她往后拽了一大步!力道之大,让她踉跄了一下。
“敖鲁日?!”沈秋郎猝不及防,惊讶地回头,却对上了敖鲁日异常凝重和紧绷的脸。
它死死盯着远处那个黑点,鼻翼以极高的频率急促翕动着,嘴唇向上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喉咙里不断发出威胁性的、近乎无声的低鸣,整个身体都进入了临战的戒备状态,浑身紧绷。
它闻到了……
风带来的、远处那东西身上的气味——浓烈的、新鲜的血腥味,以及恶念。
那可不是什么走失的牧兽,那是一具已经被恶念缠身、变成了行尸走肉的恶灵!
看到敖鲁日如此反常的剧烈反应,沈秋郎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没有再试图靠近,反而立刻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快速操作手机。
首先,她将直播间的画面质量调整到超清模式,保证像素尽可能高。
然后,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将自拍杆的焦距拉到最长。
手机镜头轻微颤抖着,远处的黑点迅速在屏幕上放大、再放大,直到勉强能看清一些轮廓,不再是一个模糊的黑点。
屏幕上,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是一头体型健壮的黑犍牛。
但它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僵立着,后腿的位置一片模糊的黑红色,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经过数码变焦而略显粗糙的画质,也能看出那里血肉模糊,伤势严重。
最诡异的是,它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尾巴没有甩动驱赶蚊虫,头颅也没有转动吃草,甚至连呼吸带来的细微起伏都难以察觉,像一尊浸透了血污的黑色雕像。
几乎就在看清这诡异景象的同时,沈秋郎视野的右下方,系统图鉴的信息无声无息地弹了出来,一行行文字飞速滚动刷新:
【名称:无(行尸)】
【属性:恶灵/一般】
【种属:恶灵类活尸目行尸属】
【从属:无】
【状态:静止】
【等级:低级】
【特性:[行尸走肉]:免疫除[麻痹][束缚][冻结][烧伤]之外的异常状态,无法受到增益或减益效果。】
【技能:[冲撞](入门)】
行尸
【属性:恶灵/不定】
【种属:恶灵类活尸目行尸属】
【等级:低级(不同种类有不同的进化条件,此处省略)】
【特性:[行尸走肉]】
【携带技能:不定】
【介绍:被食尸鬼、丧尸或其他具有特定感染能力的恶灵杀死或啃咬过的低级宠兽或人类,其尸体被恶念感染后转化而成的低级恶灵,本身不具感染能力。几乎没有智慧,行为多遵循残存本能,对有生命力的存在较为敏感且极具攻击性。可被某些特殊植物或菌类寄生进化,亦可被用作素材转化为其他恶灵。是最常见最低等的恶灵种类之一。】
行尸?
沈秋郎心中一凛。
一种新的恶灵!
新的53万御兽币!
但理智迅速压过了这丝兴奋——这玩意儿出现在牧场,而且看状态明显不对劲,很可能就是牧民口中丢失的牧兽。
它不是被野生宠兽叼走吃掉了,而是被转化成了恶灵。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牧场附近潜藏着一只能够制造行尸的、更危险的恶灵。
她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牧民们的想象。
而这时,她想起来自己还开着直播!
沈秋郎的心脏猛地一跳,悄悄将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瞥向旁边的直播弹幕区。
【弹幕】
「主播怎么停了?发现什么了?」
「这个聚焦何意味?」
「哇,那边草地上是不是有头牧兽?好像受伤了?」
「看着好可怜,后腿那里血糊糊的,是不是被野兽袭击了?」
「主播要不要过去看看?说不定能帮帮忙?」
「主播还是别去吧,可能有危险。」
「对啊,牧民不是说有野生高级宠兽吗?万一袭击牛的野兽还在附近呢?」
「主播报警吧!或者联系牧场工作人员!」
弹幕飞快滚动,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那是一头受伤的、可怜的牧兽,担忧着它的伤势,猜测着袭击它的野兽,提醒沈秋郎注意安全或联系牧场……没有任何人将它与“恶灵”、“行尸”联系起来。
普通人对恶灵的认知,大多还停留在传说、联盟的描述,现实中的偶然个例或者对强大、诡异个体的模糊印象上,很少有人能立刻将一头看似受伤的牲畜与最低等但也最隐蔽的行尸联系起来。
看到弹幕的反应,沈秋郎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没人往那方面想。
既然自己决定了要做恶灵科普的主播,沈秋郎心一横,干脆不装了,直接对着镜头摊牌了。她将直播镜头切换到前置摄像头,屏幕上清晰地映出她带着几分认真、又有点故作神秘的脸。
“其实,”她对着镜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宣布大事的郑重,“我今天开播,主要目的不是为了吃播,而是为了探灵。”
【弹幕】
「探灵?!主播你不是开辟新赛道和恶灵搞吃播的吗?怎么画风突变,要跟那些骗人演剧本的探灵主播抢饭吃了?」
「别告诉我探灵就是探前面那头看起来快挂了的牛啊?这有啥好探的?」
「主播你没事吧?是不是跟恶灵呆久了精神出问题了?」
看着飞速滚动的质疑弹幕,沈秋郎面不改色,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带着点“你们凡人不懂”的笃定:
“是的,主播今天开播,就是为了寻找这头牛,以及调查这头牛背后可能涉及的一些……问题。”她故意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你们可能用肉眼看不出来什么,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这头牛,它不是普通的牛,它是恶灵。”
【弹幕】
「真的假的???」
「主播我读书少你别骗我!一头牛是恶灵?」
「兄弟们,你们是信这头牛是恶灵,还是信我是千古一帝秦祖皇?」
「我靠,如果那头牛真是恶灵,我直播倒立吃三斤屎!」
「楼上兄弟Id已截屏,坐等你开播!」
弹幕瞬间炸锅,充满了不信、嘲讽和看热闹的起哄。
沈秋郎没再多做解释,事实胜于雄辩。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那个黑点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心里一紧,立刻将摄像头切换回后置,双手稳住自拍杆,再次将焦距拉到最远,死死对准那个方向。
镜头在数码变焦下微微颤抖、画质粗糙,但接下来捕捉到的画面,让沈秋郎和所有正在看直播的观众,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只见屏幕上,那头原本僵立不动的“黑犍牛”,开始极其缓慢、一瘸一拐地移动。它的动作异常僵硬、不协调,就像关节生了锈的木偶。
它笨拙地调整着方向,最终变成了一个侧对着镜头的角度,然后缓缓地低下头,脖颈弯曲的姿势别扭得令人不适,做出一个仿佛在啃食地上草叶的动作。
然而,就是这个侧身的角度,让更恐怖的细节暴露无遗!
尽管隔着遥远的距离,画质模糊得像打了马赛克,但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
这头“牛”的下巴一直到胸口的位置,仿佛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扯掉了大片皮肉,露出下面暗红、发黑的血肉组织,甚至隐约可见白森森的骨骼。
它的半张脸也已经是血肉模糊的一片猩红。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那条前腿的小腿部分,几乎已经被啃食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连着些许筋腱和肉渣的腿骨,在空中随着它僵硬的动作微微晃动着!
它根本不是在吃草!
它低头的动作都显得无比勉强和诡异。
这完全是一具遭受过可怕破坏、早已死亡多时的尸体才能呈现出的状态。
直播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连弹幕都出现了短暂的空屏。
几秒钟后,海量的弹幕如同决堤般喷涌而出:
【弹幕】
「!!!!!!」
「卧槽!!!!!!」
「那是什么鬼东西?!」
「窝趣,这直播间得打码了吧?」
「下巴和胸口都没了?!腿都啃没了?!」
「这tm是牛?!这根本就是恶灵吧?!」
「主播我错了!我相信它是恶灵了!」
「@倒立吃三斤屎兄弟,该你上场表演了!」
「报警!快报警啊主播!这什么东西啊!」
「主播!我不得劲啊主播!」
看着弹幕一片嗷嗷叫,沈秋郎切回前置,一脸自豪得有点臭屁地用食指搓搓鼻底:“主播骗没骗人?虽然这玩意属于很低级的恶灵,但你就说是不是恶灵吧!”
然后幸灾乐祸地又切了回去。
第191章 恶灵污名化的由来?
沈秋郎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行尸毕竟是低级恶灵,而敖鲁日是实打实的高级恶灵,实力碾压。
只要不靠得太近被偷袭,安全应该没问题。
而且,离得这么远,很多细节观察不到,更别说验证一些猜想了。
“好的,那么我们现在就靠近点看看。”她打定主意,对着镜头说了一句,便小跑着朝行尸的方向又前进了一段距离。
手机镜头随着跑动剧烈晃动,草地和天空在画面里疯狂旋转。
【弹幕】
「主播慢点!晕了晕了!」
「镜头稳一点啊!要吐了!」
「脑浆给我摇匀了!」
「这是要干嘛?真要去作死啊!」
“唬……”
敖鲁日跟在旁边,觉得沈秋郎这速度实在太慢。
它低吼一声,用硕大的脑袋轻轻拱了拱沈秋郎,示意她上来。
沈秋郎会意,利落地揪着敖鲁日的尾巴毛,左脚踩右脚借力,翻身骑上它宽阔的背部。
敖鲁日四爪发力,身形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几个起落间,便载着沈秋郎冲刺到了距离那只行尸不到五百米的地方,稳稳停住。
这个距离,已经能用肉眼比较清晰地看到行尸那可怖的细节了。
而那只一直重复“吃草”动作的行尸,似乎终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
它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吧”的细微声响,那颗半毁的、血肉模糊的头颅极其缓慢地转向了沈秋郎和敖鲁日的方向。
【弹幕】
「它转头了!它看过来了!」
「主播快跑!它要攻击了!」
「恶灵都是邪恶的!会杀人的!」
「给这鬼东西打码啊!吓死人了!超管不管管吗?转成限制级直播间也行啊!」
「别作死了!求你了主播!我还想看你再做恶灵吃播啊!」
弹幕瞬间被疯狂的尖叫和警告刷屏,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这头恐怖的“牛尸恶灵”就会发动攻击。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沈秋郎自己。
那只行尸只是用那双一只眼睛涣散无神,另一只只剩下一个空框血洞的眼睛“看”了沈秋郎和敖鲁日几秒钟,然后……
它竟然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只是笨拙地、一瘸一拐地往旁边挪了两小步,换了个位置,再次低下头,重复起那个僵硬、诡异的“吃草”动作。
仿佛沈秋郎和敖鲁日根本不存在,或者……不值得它理会。
沈秋郎:“???”
什么情况?她心里满是问号。
系统图鉴里不是说行尸对活物极具攻击性吗?
敖鲁日是死魂灵目,可以算作死物,我这么大一个活人,就这么被无视了?我就这么……没吸引力?
一个有点荒诞又似乎有点道理的念头冒了出来:嘶……难道是因为我恶灵呆久了,身上沾了恶灵的气息?所以这低级行尸把我当成……同类了?或者直接当成没什么威胁的“背景板”了?
她觉得这个猜想很有意思,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有没有这种可能捏……我身上恶灵味太浓,它把我当自己人了?”
【弹幕】
「???」
「怎么回事?它怎么不攻击?」
「说好的见活物就扑呢?剧本不对啊!」
「看起来……好像真的把主播无视了……」
「恭喜主播解锁新成就:【恶灵不理】!」
「哈哈哈哈恶灵不理可还行!」
「主播:我可以是恶灵,但你不能是死人牛!」
「所以主播现在算恶灵亲和体质?」
「@倒立吃三斤屎兄弟,虽然牛是恶灵,但它没攻击主播,你这屎还吃不吃?」
弹幕的风向瞬间从惊恐万分变成了惊奇和调侃,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看着弹幕从惊恐万状秒变欢乐调侃,沈秋郎心里偷偷松了口气。还好,自己的观众虽然大部分是看乐子不嫌事大的,但至少比较友善,玩得起。这要换成某些一言不合就开喷的平台,估计现在弹幕已经不能看了。
那么……眼下这情况,该怎么办呢?
如果这只行尸真的对她“视而不见”,攻击性远低于图鉴描述,那是不是意味着……可以进行一次前所未有的、近距离的、相对安全的“恶灵生态观察直播”?科普的价值,这不就来了吗?
沈秋郎意念微动,调出了系统的生态图鉴,关于行尸的条目在视野中展开。她快速浏览着那些冷静甚至带点冷酷的描述:
“行尸
【珍稀度】:非常常见
【栖息地分布】:所有能够产生死尸的地方
【喜欢的事物】:无
【亲近行为】:无
【闪光色】:无
【饲育注意】:这种恶灵没有什么可注意的,只要注意不要使其完全腐烂骷髅化即可。因为其几乎没有智慧,所以即使收服,大概率也会尝试攻击御兽师和其他宠兽。不需要喂食,不需要玩耍,不需要培养,不听从命令。拥有丰富的进化型……不过,用其作为素材使用转化为其他恶灵,真的可以称之为进化吗?很多恶灵的食谱里可以考虑加入该宠兽的骨肉,其中包含的恶念对于恶灵宠兽来说比一般肉类更富含营养和能量。”
沈秋郎看到最后几句,忍不住顿了下头,“huh?”了一声,表情有点微妙。
好家伙,第一次在图鉴里看到直接不建议饲育,而是建议拿来喂其他恶灵的宠兽介绍……
她心里嘀咕,看来就算在普遍被视为略强于其他宠兽的恶灵大类里,行尸也属于食物链最底端的炮灰级存在啊。
虽然作为“恶灵爱好者”,看到新品种的第一反应是“好想收服一只”,但面对这种“没脑子、不听话、养了等于白养、最佳用途是去给其他恶灵当口粮”的玩意儿,她那点收集欲瞬间熄火了。
收服了干嘛?喂敖鲁日和芝士加餐吗?炖一锅被不知名存在啃剩下的、散发着恶念的牛肉汤?
光是想想那画面,芝士和敖鲁日两只大型恶灵津津有味地呼噜呱唧一大盆牛肉骨头汤,而且炖汤的肉是另一种恶灵,她就感觉非常微妙。
不过,科普还是要继续的。
她清了清嗓子,将手机镜头重新对准远处那头依旧在执着“表演”僵硬吃草的行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平稳,带着点学术探讨的意味:
“咳嗯!好了,乐子看完了,现在主播给大家正经介绍一下,”她顿了顿,“镜头里这头看起来惨兮兮的牛,是一种恶灵……”
【弹幕】
「主播废话!这模样不是恶灵难道是美少女战士?!」
「主播:我要宣布个事:现在我要宣布个事。」
「懂了,主播是恶灵(确信)。」
沈秋郎无视了插科打诨的弹幕,继续解说:“这种恶灵的名字呢,叫做行尸。顾名思义,就是行走的尸体。通常是被某些具有特殊感染能力的恶灵——比如食尸鬼、丧尸或者其他类似存在——袭击并杀死的低级宠兽,其尸体被恶念侵染后转化而成的。顺便提一句,”她补充道,语气严肃了些,“这种感染能力,对人类同样有效。”
【弹幕】
「卧槽!能感染人?!」
「主播你别吓我!我胆子小!
「快!快把它干掉!看着就晦气!」
「报警!叫牧场的人!不对,快叫联盟的恶灵处理队!」
看到弹幕又开始恐慌,沈秋郎赶紧解释:“大家先别慌。行尸本身,是没有感染能力的。它只是恶念驱动的尸体,不会再制造新的行尸。它之所以危险,是因为它对大部分鲜活的生命体有本能的厌恶和攻击欲,就像……呃,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破破烂烂的杀戮机器,虽然低级,但被它盯上也很麻烦。”
她一边解释,一边仔细观察着行尸的动作。它依旧在重复那套僵硬古怪的“吃草”流程,对近在咫尺的“活物”毫无反应。
沈秋郎脑袋里忽然灵光一闪。
等等……“厌恶并攻击活物”……
会不会……人们对恶灵“生性邪恶、嗜血残暴、以杀戮为乐,无差别攻击人类和宠兽”的普遍印象和深深恐惧,其中很大一部分,其实就来源于像行尸这样,对“生命”和“活力”产生本能排斥、甚至攻击倾向的恶灵呢?
就像人类因为本能,天生会反感腐烂和死亡的气息一样,这些与“生”对立的恶灵,是否也只是在遵循它们扭曲的“本能”?
而那些拥有智慧、能够交流、甚至能与人类共存的恶灵,比如巫哆娃娃,比如芝士、哈基米,敖鲁日,这些恶灵生活在人类看不见的地方,或者它们不会轻易出现在人类面前。
正因如此,会不会它们其实是被这类“低端本能派”,主动攻击人类的恶灵给“代表”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震。
如果这个猜想有道理,那对恶灵的研究和认知,可能就需要更细致的区分,而不是简单粗暴地贴上“邪恶”标签。
她正想把这个初步的想法分享给观众,顺便引导大家更理性地看待恶灵的多样性,远处那头一直很“安分”的行尸,却突然有了新的动静。
第192章 神秘存在的现身
只见那头一直重复僵硬“吃草”的黑犍牛行尸,像是“听”到了某种无声的召唤,突然猛地抬起头,那颗半毁的头颅极其不自然地扭向某一个方向——那是牧场铁丝网之外,一片长着稀疏灌木的缓坡。
沈秋郎和直播间观众的视线也随之移了过去。山坡上,在蓝天和绿草的背景中,隐约有一个小小的黑点。
距离太远了,远到肉眼难以分辨那是什么。
但不知为何,沈秋郎心头一跳,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她——那是一个人。
而且,那个人似乎正看着自己这个方向。
她心头一紧,立刻尝试将手机镜头对准那个黑点,双手稳住自拍杆,将焦距拉到极致。
然而,距离实在太过遥远,即便在最大变焦下,手机屏幕上的图像也模糊、扭曲成一团难以辨认的像素块,只能勉强看出一个长条状的轮廓,以及其身体中段似乎有一片橘黄与橘红混杂的色块,下半身则是大片的黑色,也可能是深蓝色,细节全无。
就在沈秋郎竭力想要看清那个不明物体时,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头原本对近在咫尺的活物毫无反应的黑犍牛行尸,竟然迈开了它那僵硬、不协调的四肢,开始一瘸一拐、却目标明确地朝着那个山坡黑点的方向挪动!速度虽然不快,但方向坚定。
【弹幕】
「它动了!它往那边走了!」
「山坡上那个黑点是什么?新的恶灵?」
「刚才对焦的那个是召唤它的东西吗?!这像素也不行啊?」
「主播快追上去看看!」
「弹幕别瞎起哄!主播别去!危险!」
要拦下它吗?沈秋郎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握紧了自拍杆。
如果山坡上那个不明存在,真的能召唤或者控制这头行尸,那它极有可能就是制造这头行尸的元凶——某种具有感染能力的恶灵
对方实力未知,目的不明,而且距离牧场棚舍区并不算特别遥远……
她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牧场的棚舍区在视野中已经缩小成一个遥远的、模糊的轮廓。
现在是野斗环境,哪怕有敖鲁日和芝士在,自己在情况不明、可能面对更危险恶灵的情况下贸然追击或拦截,也很有可能受伤,这绝非明智之举。
算了,今天先算了。
沈秋郎迅速做出了决断。好奇心重要,但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当务之急,是把这里的情况和可能的威胁告知牧场方面。
她不再尝试追踪那个遥远的黑点,而是将镜头焦点重新牢牢锁定在那头正缓慢挪向山坡的黑犍牛行尸身上,语气有点揶揄地对直播间观众说:“看来,它要‘回家’了。让我们目送这头坚强牛牛离开吧。”
【弹幕】
「坚强牛牛?哈哈笑死。」
「到死都坚强是吧?」
「讲真它一直重复着吃草的动作看得还挺心疼的。」
「就这么放它走了?」
「主播不趁机消灭它吗?为民除害啊!」
「应该叫牧场的工作人员来处理吧?」
「主播你是不是怕了?」
看着弹幕的疑问和少许质疑,沈秋郎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许无奈但又认真的表情:“主播可没怂,只是觉得欺负这种恶灵跟欺负一个走不动道的没牙老太太一样没什么意义。刚才看到的一切,大家应该都记住了吧?点点关注,直播间不迷路哈。嗯……主播准备下播了。”
【弹幕】
「???」
「为什么突然下播?」
「别啊!还没看到结局呢!」
「主播再播会儿,说说其他恶灵的事呗?主播都遇到过哪些恶灵啊?好奇!」
「主播急着下播要去干嘛?」
“我下播之后,得立刻去找牧场的管理人员商量一下。”沈秋郎解释道,语气郑重起来,“主播好歹也算半个恶灵专家,这种行尸类的恶灵,不太可能凭空出现在管理规范的牧场里。它背后很可能有更麻烦的东西。我得去提醒他们加强防范,这很正常,也是应该做的。好了,大家再见,注意安全。”
说完,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不再看飞快刷过的「主播再见」「注意安全」「等后续」等弹幕,大约等待了三十秒,让告别的话滚动了一会儿,然后干脆利落地关闭了直播间。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四周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那头行尸逐渐模糊的、僵硬的背影。
沈秋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她抬起头,和身旁一直保持高度警戒、默默守护的敖鲁日对视了一眼。
敖鲁日猩红色的浑浊眼眸里映着她的身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询问意味的“唬”。
“唉……”沈秋郎揉了揉额角,露出一丝苦笑,“没想到,休假了也不得安生。走吧,敖鲁日,我们回去,得找能管事的人好好说道说道了。”
她收起自拍杆,最后看了一眼山坡方向——那个黑点似乎已经不见了,行尸也即将消失在坡地的另一侧——然后转身,拍了拍敖鲁日结实的脖颈,带着它朝着牧场棚舍区的方向离去。
沈秋郎骑着敖鲁日,一路疾驰返回牧场的棚舍区。
大狗的脚力极佳,很快便看到了棚舍区入口处聚集的几个人影。
离得近了,沈秋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高挑优雅的身影——叶卡捷琳娜。
她正站在棚舍区的入口处,与两名穿着牧场工作服、神色恭敬中带着紧张的管理人员低声交谈着,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清晰而冷冽。
似乎是听到了急促的奔跑声,叶卡捷琳娜和两名工作人员都转头看了过来。
只见一头威风凛凛、体型硕大的“怒面獒”正朝这边飞奔而来。
叶卡捷琳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深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在这种已经损失了十几头牧兽、明显有异常发生的紧张时刻,牧场的工作人员居然还让牧场的牧兽犬这样四处乱跑?
即便她这几日心情因某些“意外收获”而相当不错,但管理的松懈依然是她无法容忍的。
她正准备开口,语气不会太客气。
然而,当“怒面獒”在近前稳稳停住,背上的身影轻盈跃下时,叶卡捷琳娜脸上的不悦如同被阳光融化的薄冰,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混合了惊讶、了然与柔和的笑意。
原来是她的小点心回来了,自己正因为找不到她而略感焦躁呢。
沈秋郎本来一路心急火燎,想着要立刻把行尸和山坡神秘黑点的事告诉牧场负责人。
可一打眼看到和工作人员站在一起的叶卡捷琳娜,她冲过去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心跳也因为另一种原因开始加速。她走到三人面前,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先跟谁说话,或者说,该怎么开口。
“亲爱的,”叶卡捷琳娜率先开口,她微微歪头,银发滑落肩侧,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娇嗔与担忧,仿佛沈秋郎只是个贪玩忘了回家的孩子,“我应该告诉过你,不要跑太远的。我正到处找你呢。”
这亲昵的责备和“到处找你”的表述,让沈秋郎的心脏像是被一把柔软又带着力道的毛绒小锤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猛地一缩,随即不受控制地“嗵、嗵、嗵”狂跳起来,耳根也开始发热。
她像是做错了事被抓包的小孩,下意识地耷拉下脑袋,声音里带着心虚:“抱、抱歉……”
“我原谅你,宝贝。”叶卡捷琳娜从善如流地接受了道歉,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上前一步,拉近了距离,伸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沈秋郎还有些发烫的脸颊。
她的拇指指腹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在沈秋郎脸上,嘴角处缓慢地揉了几下。
紧接着,她的虎口略微用力,拇指压住沈秋郎的嘴角,捏住她的脸颊,仿佛在检查什么。
这个动作过于亲密,甚至带上了点狎昵的探究意味。
嘴唇好软……好可爱……叶卡捷琳娜眼中笑意加深。
沈秋郎被这突如其来的、过分亲昵的亲密举动弄得浑身一僵,大脑空白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想要闭上嘴巴,甚至想狠狠地咬下去。
但心脏狂乱的跳动和对方指尖传来的、不容置疑的温柔力道,像一张无形的网,束缚住了她这瞬间的“反抗”冲动。
“喀秋莎……里再……做……什么。”沈秋郎含糊不清地说着。
叶卡捷琳娜笑了,手上传来的触感……很令人愉悦。
被这样戏耍,沈秋郎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耳朵瞬间通红,脑袋里嗡嗡乱响,快要变成开水壶。
她们现在这是?她要做什么啊?沈秋郎的内心冒出这样一个问题。
但现在舌头被捏住,她没办法说话,也没法做出更激烈的反抗动作,最后只能努力地使尽浑身解数,制止叶卡捷琳娜捏着她脸的手指。
然后吐吐吐地,将其从自己嘴里赶了出去。
第193章 此事蹊跷
口腔内那种不适感,沈秋郎几乎是立刻偏过头,避开了叶卡捷琳娜的手指,同时脚步向后挪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她抬手用手背抹了一下被碰过的嘴角,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甚至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认真和严肃。
“叶卡捷琳娜小姐,”她声音有点发紧,但努力维持着平稳,“请别这样,我有正事要说。”
叶卡捷琳娜的指尖还停留在半空,对于沈秋郎如此干脆的拒绝和回避,她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错愕,随即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仔细端详着沈秋郎的神情。
当捕捉到对方脸上那一本正经甚至有点焦急的表情时,她瞬间也变得正色了——这不是害羞或闹别扭,而是真有要紧的情况。
她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手,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方唇舌的温软触感,但她脸上那抹慵懒娇嗔的神色已如潮水般退去,换上了惯常的、带着些许探究和耐心的平静。
“好吧,”她轻轻颔首,语气恢复了平和的关切,“亲爱的,这么慌张地跑回来,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一边问,一边很自然地伸出手,这次只是轻轻揉了揉沈秋郎有些凌乱的发顶,像是一种安抚,也带着询问。
沈秋郎的脑袋还有点乱糟糟的,一半是因为刚才过于亲密的接触带来的混乱心跳,另一半则是行尸和神秘黑点带来的紧迫感。
两股情绪交织,让她的舌头有点打结。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头顶那只手带来的微妙触感,组织着语言。
“我、我刚才……在牧场靠近外围铁丝网那边的草地上,”她努力让语句连贯,目光扫过旁边两位面露疑惑的牧场工作人员,又看回叶卡捷琳娜,“找到了一头走失的……或者说,曾经是走失的牧兽。”
她顿了顿,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清晰地说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是一头黑犍牛。但是……它已经不是普通的牛了。它……变成恶灵了。”
“恶灵?!”
旁边两名牧场工作人员听到这个词,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的荒谬,觉得这小姑娘是不是在危言耸听或者看花了眼;但紧接着,联想到牧场近期接连不断、毫无头绪的牧兽丢失事件,一丝冰冷的寒意爬上了他们的脊背——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远比他们预想的“野生高级宠兽袭击”要麻烦和恐怖得多!
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工作人员下意识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叶卡捷琳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请示或质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他们这位平时笑容优雅、此刻却显得格外高深莫测的老板,只是用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质疑,只有一种平静的、不容置喙的警告。
工作人员心头一凛,立刻将目光转向沈秋郎,语气努力保持镇定,但声音里还是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这位……小姐,你能具体说说,你看到的那头黑犍牛,是什么样子吗?你确定……是恶灵?”
沈秋郎抿了抿唇,略去了山坡上那个神秘黑点以及行尸被召唤离开的关键信息,只描述了行尸本身的可怖状态:
“它就在靠近外围边界的那片高草区。浑身是伤,后腿、胸口、半边脸……很多地方的肉都没了,能看到骨头,伤口很可怕,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咬过。但它就那么站在那里,还能动,动作很僵硬,不像是活物。这肯定是恶灵吧?”
听到“啃咬”、“看到骨头”、“能动”、“不像活物”这些具体描述,两名工作人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互相交换了一个充满惊惧的眼神。
恶灵……真的出现了,而且就在他们的牧场里!这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处理的范畴。
年长的那位工作人员深吸了几口气,勉强稳住心神,对沈秋郎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态度客气但带着明显的疏离和打发意味:
“好,好的……我们知道了。谢谢您告诉我们这个情况。不过,小姑娘,这里现在很危险,不是游客该待的地方。这不关你的事,请你立刻离开牧场,回到安全区域去。”
他一边说,一边朝旁边使了个眼色。另一名较年轻的工作人员立刻会意,转身小跑着去叫人了。
很快,两名骑着骑乘宠兽、看起来颇为精干的牧民被带了过来,他们的任务很明确:“护送”这位发现者离开,确保她不再靠近这片区域,也别再对其他人多说什么。
沈秋郎看了看两名工作人员惊魂未定却又强作镇定的脸,心里明白,牧场方面这是打算内部处理,并且不希望她这个外人再深入参与了。
她暗自叹了口气,没有争辩,也没有再提山坡黑点的事,只是对叶卡捷琳娜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顺从地跟着那两名被指派来“护送”她的牧民,转身朝着牧场出口的方向走去。
敖鲁日低吼一声,跟在她身边,硕大的头颅警惕地回望了一眼棚舍区的方向,又看了看沉默的主人,最终只是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沈秋郎的手臂。
回去的路上,沈秋郎骑着敖鲁日,与一左一右“护送”她的两名牧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气氛有些沉闷,她试着找点话题。
一位年长的牧民看着敖鲁日迈着沉稳的步伐,对沈秋郎服服帖帖、令行禁止的模样,忍不住赞叹道:“小姑娘,你这怒面獒养得是真不赖!瞧这身架,这精神头,驯得也好,跟罗丹以前养的那只简直有得一比!”
“罗丹?”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沈秋郎歪了歪头,露出询问的神色。
“罗丹啊,”牧民语气里带上了点怀念,“是我们牧场以前的一个员工,干活可卖力了,主要负责放牧,也管喂养训练牧兽犬,是个踏实肯干的小伙子。”
“以前?那他现在不在这儿干了?”沈秋郎顺着话头问。
“是啊,前段时间不知道是辞职了还是怎么的,就没再见他来过牧场了。”牧民叹了口气,摇摇头,“唉,还挺可惜的,他干活是一把好手。他经手的那只银角山羊,还有他负责训练的那几只怒面獒,都养得特别好,特别亲人。可惜啊,那都是公司的财产,他就算不干了,也带不走。”
“这样吗……”沈秋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默默记下了“罗丹”、“银角山羊”、“怒面獒”这几个关键词。看来牧场之前确实有擅长饲养和训练这些牧兽及牧兽犬的员工。
而且银角山羊……不会是牧场丢失的那只吧?
不过牧场有这么多羊群,应该每个羊群都有一只银角山羊做头领,不是同一只的概率很大。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身旁两位牧民身上穿的牧场工作制服——上身是醒目的橘黄色工装外套,下身是深蓝色的牛仔背带裤。这个配色组合……
沈秋郎的心猛地一跳!
之前用手机长焦镜头拍到的、山坡上那个模糊的、难以辨认的“黑点”,虽然有差异,但也是类似的配色!
当时距离太远,画质太差,她根本看不清细节,只当是光线或像素的扭曲。
可现在,看着眼前牧民身上这极其相似的橘黄/深蓝配色制服……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黏腻的不祥预感,如同毒蛇般悄然缠上了她的心脏。
难道……山坡上那个“黑点”,那个疑似“召唤”走行尸的存在……穿着牧场的工作制服?或者……根本就是牧场的人?失踪的员工?
这个念头让她头皮有些发麻。她强压下心底的惊悸,试着用更随意的口气追问,想验证自己的猜测:“嗯……那个罗丹,他具体是什么时候辞职的?两三个月前吗?”
“差不多吧,当时……”那位年长的牧民似乎没想太多,顺口就想接话。
“咳!”旁边另一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年轻牧民突然用力咳嗽了一声,伸手拉住了同伴的胳膊,眉头紧锁,朝他严厉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告。
年长的牧民被他这么一拦,顿时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太多不该对外人讲的“内部事务”。
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懊恼,立刻闭紧了嘴巴,然后朝沈秋郎歉意地、但更显疏离地摇了摇头,示意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僵硬和尴尬。
正好,牧场的出口已经近在眼前。两名牧民如释重负,加快几步,将沈秋郎“礼送”出了牧场划定的游览区范围。
他们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出口处,目送着沈秋郎和敖鲁日走远,等了好一会儿,确定她没有转身返回或者逗留的意图,这才互相低声交谈了几句,转身匆匆返回了牧场深处,身影很快消失在棚舍和草垛之间。
沈秋郎站在牧场外的道路上,回头望了一眼寂静的入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普通的衣服,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罗丹”、“制服颜色”、“山坡黑点”、“行尸”这几个词,它们像散乱的拼图碎片,隐隐指向某个令人不安的图景。
她拍了拍敖鲁日,低声道:“走吧,先回去。不过……这事恐怕没完。”
第194章 戈门来搬救兵
回到温泉旅馆区域,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沈秋郎才感觉肚子饿得咕咕叫。
她索性找了家看起来不错的餐厅,要了个单人小火锅,菌汤锅底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手切的牛羊肉卷色泽鲜亮,一盘新鲜的石斑鱼片更是诱人。
她一边涮着肉,一边脑子里还在盘旋着牧场行尸、橘蓝制服、失踪员工罗丹这些线索。
涉及到新的、可能带有传染性的恶灵出现,还疑似有幕后控制者,这已经不是她能独自处理的小事了。
她第一反应是联系专业人士——裴天绯或者吴羽飞,让他们想办法派人来支援调查。
刚拿起手机,还没解锁屏幕,吴羽飞的视频通话请求就跳了出来,嗡嗡震动着。
不是吧?这么心有灵犀?沈秋郎一愣,差点被嘴里的肉噎到。她赶紧咽下食物,擦了擦手,接通了视频。
“喂,哥们儿,那个你……”她刚想开口说“能不能来支援我一下这边可能有个麻烦的恶灵事件”,吴羽飞那边超大分贝、甚至带着点凄惨和惊慌的声音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震得沈秋郎耳朵嗡嗡作响,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些。
好家伙,这音量……要不是隔着屏幕,估计唾沫星子都能给我洗脸了。沈秋郎腹诽。
“快!救命啊恶灵专家!”视频里的吴羽飞看起来缩在某个光线昏暗的角落。他抱着手机,脸几乎贴在屏幕上,压低声音,表情是少见的慌张。
“发生什么事了?你人在哪儿?”沈秋郎放下筷子,眉头皱起。看这背景,肯定不是在学校或者什么安全地方。
“你先别管我在哪儿!你帮我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吴羽飞鬼鬼祟祟地快速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又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把头缩回来,动作快得模糊。
然后,他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一张照片传送了过来。
沈秋郎点开大图。
画面中央,赫然是一只外形极为奇特、甚至可以说美丽的鸟类生物。
它的羽毛主体是灰黑色,但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和隐约的虹彩。翅膀宽大,显得很有力量。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部和喙——那巨喙异常粗壮、尖锐,前端如同巨大的剪线钳,与它相对较小的头部相比,比例严重失调,却透着一种狰狞的力量感。
它的羽冠很长,向后飘逸,脖颈处露出的羽毛排列成精致的半圆形,边缘闪烁着耀眼光芒,层层叠叠,宛如龙鳞。
尾羽同样修长,末梢是细长的菱形,也闪烁着龙鳞般的光泽。
而最画龙点睛的,是它那双樱粉色的眼睛和同色的眼圈,为这凶猛的外形增添了一抹妖异的美感。
嘶……这个配色,这个长相……沈秋郎盯着照片,心头一跳,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
几乎在她产生这个念头的同时,视野右下角,系统图鉴的信息已经自动弹出:
【名称:无(钳口龙鸟)】
【属性:恶灵/飞行/龙】
【种属:恶灵类诡兽目恶食属】
【从属:无】
【状态:婚飞期】
【等级:高级(将级进化为钳口龙鹫)】
【特性:第一特性[恶食]:当受到[灵魂之链],[分担痛楚]等特殊类技能时,将技能效果改为从对方身上吸取自身受到攻击技能效果的一半体力。被[同命]击中触发效果后,直接击倒对方并恢复全部体力。
第二特性[超力巨颚]:施展[咬碎][雷电牙][火焰牙][冰冻牙]等撕咬类招式,威力翻倍,并且当对方施展[守住][守护][彩虹壁垒][反射壁]等防御招式时,直接将其击碎并造成招式的一半伤害】
【技能:[起风](精通),[咬碎](大成),[羽暴风](精通),[冲击钻](精通),[断钢](熟练),[轻语之歌](大成),[迅猛俯冲](熟练),[顺风](熟练),[龙舞](入门)】
【钳口龙鸟】
【属性:恶灵/飞行/龙】
【种属:恶灵类诡兽目恶食属】
【等级:高级】
【特性:第一特性[恶食]
第二特性[超力巨颚]
隐藏特性[天空威压]:自身拥有增益状态时,使对方的命中率,物攻和特攻降低一个等级】
【携带技能:[咬碎][轻羽之歌][羽暴风][锻钢][起风][顺风]】
【可学会技能:[龙舞][龙怒][龙爪][冲击钻][逆风][千羽气旋]】
【可领悟技能:[龙舞][龙怒][龙爪][冲击钻][求雨][打雷][迅猛俯冲]】
【介绍:天空中异常凶猛的捕食者,不仅凶性十足,胃口也大的很,许多比它们还要大几倍的猎物也在它们的食谱中,人类也是。如果在野外不慎踏入它们的领地,尽可能不要表现出冒犯,并且尽快退出。刚捕食过后的钳口龙鸟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欲望,但领地被侵犯,哪怕对手是龙系宠兽,也很难在它们嘴里讨到什么好处。雌雄呈二象性,是标准的一夫一妻制,其中一方死去后另一方会孤独抑郁,呆在巢穴不吃不喝直到自己也死去。雌性的眼睛是樱粉色,喙呈现尖嘴,头冠和尾羽较长。】
沈秋郎倒吸一口冷气,手指一抖,夹着的肉片“啪嗒”一下掉回了碗里,差点把筷子捅到自己鼻孔。
随后她像是认命一样地从嘴里吐出一口气。
啊……果然。
那边钳口雏仔才刚立项没多久,这边又找到进化型钳口龙鸟的样本了。
不过……钳口龙鸟可是高级恶灵。
高级恶灵是什么呢?是像敖鲁日,芝士,布布若那样可怕的东西。
沈秋郎翻了个白眼。
婚飞期……初中的宠兽行为学里面讲过,是一些飞行系宠兽的求偶期,多数情况下是一夫一妻制的中大型宠兽会有这种情况,两只宠兽会在一起按照某种轨迹飞行,被叫做婚飞,完成几次婚飞后,就可以筑巢下蛋或者下崽了。
当然,好事将近的时候被打断,人家肯定会很暴躁,而且中大型宠兽,肯定打起来更狠。
哥们,你可真够能闯祸的。
她猛地抬头看向视频里缩成一团,还在等待结果的的吴羽飞,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好样的!哥们儿!我这个‘恶灵专家’不在跟前,你就敢单枪匹马去招惹这玩意儿?!还是高级的!还是婚飞期可能更暴躁的!”她简直要被气笑了,刚才那点因为心有灵犀而生的默契荡然无存,“说好的‘大人的成熟稳重’呢?都就着饭吃肚里了吗?!”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是恶灵吗?”
视频那头,吴羽飞又紧张兮兮地往外瞟了一眼,压低声音追问,语带颤抖。
沈秋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冷静专业,尽管心里也捏了把汗:“是恶灵,而且是高级恶灵。这家伙叫钳口龙鸟。是不是觉得名字有点耳熟?”
她顿了顿,给了对方一点回想的时间,然后没好气地揭晓答案:“没错,就是我们才立项过审没多久的第一个项目、还在紧赶慢赶研究的钳口雏仔的……进化型。”
她简直想穿过屏幕敲吴羽飞的脑袋:“你说你惹它干什么?钳口龙鸟是一夫一妻制的恶灵,而且它现在正处于婚飞期。”
“你说你啊?人家正忙着求偶找对象呢,脾气最是敏感暴躁的时候,你去打扰人家,人家不追着你往死里打才怪!”
沈秋郎恨铁不成钢地捂着额头。
这可咋办啊……二级研究员面对恶灵都无知得跟个二啵一一样。
“不是我惹它!是另一只!另一只更凶的追着我打!”吴羽飞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心有余悸,“而且它会用[冲击钻]!差一点!就差一点!我的脑袋就让它给钻开瓢了!我现在躲在一个树洞里,外面那玩意儿还在转悠呢!”
“另一只?”沈秋郎捕捉到关键信息。
这就对了,钳口龙鸟是雌雄二象性,一夫一妻制,婚飞期能看到一只,就能看到第二只。
“打你那只是不是青色眼睛,喙特别大,像巨型捕兽夹那种?”
“对!对!就是青色眼睛!那嘴,我的天,张开来感觉能把我脑袋直接吞了!我亲眼看见它一口就把跟我胳膊差不多粗的树枝给‘咔嚓’咬断了!”吴羽飞激动地比划着,虽然沈秋郎只能看到他惊恐的大脸,“而且它不光会[冲击钻],还会[龙怒]!那声势,吓死个人了!”
回想起刚才那生死一线的场景,吴羽飞脸上血色褪尽,露出劫后余生的后怕:“当时,那家伙浑身裹着气旋,[冲击钻]就那么‘嗡’地一声朝我脑袋过来了!我正好被地上的树根绊了一下,脑袋一低……就听见‘轰’的一声!那钻头,就擦着我后背过去的,衣服差点都刮烂了!”
他声音发颤,继续描述着那恐怖的画面:“你是没看见,那怪鸟在气流里高速旋转着,‘砰’一下撞在旁边一棵树上……直接在树干上旋出一个脸盆那么大的坑,木屑乱飞!这要是打在我身上……”
他打了个寒颤,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再明显不过——恐怕当场就得变成一滩肉泥。
沈秋郎听得也是心头一凛。
[冲击钻]本就是大威力的物理招式,配合钳口龙鸟那恐怖的【超力巨颚】特性,威力翻倍还能破防,杀伤力绝对恐怖。
哥们儿能捡回一条命,真是运气好到逆天。
第195章 外援交换支援
沈秋郎揉了揉眉心,快速问道:“你先别慌,告诉我你现在具体在什么位置?我这边也遇到点情况,可能需要支援。”
她没说太细,但语气里的凝重足以说明问题。
吴羽飞的声音带着无奈:“我现在在山河府的黄果树保护区。裴教授带着团队过来野采,顺便考察……哦对了,其他研究员也被那两只鸟追散了,现在都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山河府?黄果树保护区?沈秋郎心里一沉。
她现在人在兴安府的温泉牧场,和山河府之间隔了不止一个省,就算直线距离,少说也有六七百公里!就算吴羽飞现在能立刻脱身,想飞过来支援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但她更不想自己好不容易“忽悠”来的赞助伙伴兼研究同伴就这么折在野外,毕竟那可是她的摇钱树啊!
“听着,戈门,”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量平稳的语调说道,“如果只是不小心误入了它们的领地,一般来说,只要不继续挑衅,慢慢退出领地范围,它们很可能就不会再追了。你现在躲在树洞里,等外面没动静了,找准机会,慢慢退出来,别跑,别做出大幅度的攻击或防御动作,尽量别引起注意……”
“其实我们不是……嗯……误入……”
视频那头,吴羽飞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语气变得极其尴尬和局促,还带着点心虚。
“不是误入?”沈秋郎一愣,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那你们是怎么惹到它们的?”
“那只……樱粉色眼睛的,应该是雌性的那只,当时很安静地卧在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羽毛在阳光下特别漂亮……”吴羽飞开始吞吞吐吐地描述,“我们以为是新发现的、未记录的宠兽种类,你也知道,这对我们研究来说意义重大……所以,我们就先进行了多角度拍照,然后……嗯……尝试能否取得一些生物样本,比如羽毛、或者一点表皮组织之类的,方便后续基因测序和……”
沈秋郎听得太阳穴直跳:“然后呢?你们干了什么?”
“然后……我们就用了常规的、非致命性的大型捕网枪,想着能先捕获它,进行标记,采集必要的生物样本,做一下全身扫描建模,记录完基础数据后就立刻放归……我们正常的流程就是这样的。”
吴羽飞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微不可闻,充满了心虚。
沈秋郎:“……”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群穿着野外考察服的研究员,发现了美丽“稀有的新品种”,兴奋地围着拍照,然后掏出网枪,试图“科学地”捕捉它……
结果激怒了这只外表安静实则凶悍的高级恶灵。
“然后,那只雌性个体用它那看起来漂亮但肯定锋利无比的喙,‘刺啦’一下就把你们的网子给撕开了,对吧?”沈秋郎的声音平板无波,替他把剩下的剧情补完,“它很可能还发出了尖锐的鸣叫,一边追着你们打,一边把它的配偶给叫了过来。因为它看到了你们在欺负它的老婆,于是你们就享受到了来自钳口龙鸟夫妇的‘夫妻混合双打’豪华套餐。我说得对吗?”
吴羽飞在屏幕那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默认的表情。
“我……我……”沈秋郎一手拿着手机,一手还捏着筷子,她感觉一股气血直冲脑门,气得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表达此刻的心情。
她瞪着视频里吴羽飞那张写满“我知道错了但我真的只是按流程办事”的脸,手里的筷子不由自主地抬起来,隔着屏幕虚虚地指着吴羽飞,气得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我无语了……”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都气得有点变调,“我真的无语死了……你们……你们研究所招人的时候,心都这么大的吗?还是说你们的‘科学探索精神’都点在了‘如何用最礼貌的方式激怒顶级掠食者’这项技能上了?!啊?!”
“算了,你……自求多福吧。”沈秋郎重重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面对一只一对被激怒的、处于婚飞期,很可能配合得极好的凶悍高级恶灵,还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一时半会儿真想不出什么能立刻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等等!不对!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她记得图鉴里提到,钳口龙鸟虽然凶悍,但图鉴里记录了:“刚捕食过后的钳口龙鸟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欲望”。
研究员们看到雌鸟的时候,雌鸟是安静卧着的,证明它们并不急于填饱肚子。
而且,吴羽飞他们最初只是想“科学捕获”而非杀伤……
“我知道你们采集样本尽量不伤害目标,”沈秋郎语速加快,思路逐渐清晰,“所以,如果你们现在还想控制局面,或者至少安全脱身,可以试试看——不要想着直接攻击或制服它们,那太难了。试试用网枪或者其他束缚工具,主要目标是干扰或暂时限制它们的翅膀,让它们不能顺畅飞行。或者找机会用更结实的绳索、嘴笼之类的东西,想办法捆住它们的喙!那大嘴是它们最厉害的武器,但也是弱点,一旦张不开,威胁就小很多。”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记得,恶灵类宠兽,不在‘野生珍稀宠兽保护名录’和保护区特别条例的完全保护范围内。”
“那你们采取一些……嗯,更‘主动’的防卫和限制措施,程序上应该说得过去。当然,前提是别真弄死了,否则我将拒绝提供任何信息。”
视频那头的吴羽飞听完,原本灰败的脸色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啊!还可以这样!限制行动,重点控制最具威胁的喙部!我怎么没想到!我明白了!我这就去联系散开的同事,看看能不能组织反击……不是,是科学的防卫性控制!”
“等会儿!”沈秋郎赶紧叫住他。
“咋了?还有啥注意事项?”
吴羽飞现在对沈秋郎的建议奉若圭臬。
“我有事要跟你说,也需要支援。”
沈秋郎这才想起自己这边的麻烦,语速飞快地将牧场发现黑犍牛行尸的事情,包括其可怖的外貌、僵硬的行为模式,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出乎她意料的是,吴羽飞在听到“行尸”的描述后,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反而在短暂的沉默后,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对,这就是目前出现在人类活动区域、并被记录的恶灵案例中,比较常见的一种。联盟相关部门捕获并研究过一些,但……没得到太多有价值的信息,只知道它们会本能地攻击活物,智慧极低,难以沟通或驯化。”
这也算是实锤了为什么普通人对恶灵的普遍印象都很差。
因为像行尸这种会主动攻击、造成恐慌和损失的案例太多了,而且往往发生在人们眼皮子底下。
而那些天性比较温和、或者根本懒得搭理人类的恶灵,还有像是这对钳口龙鸟一样生活在深山老林里的,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被发现,自然也无法改变人们的刻板印象。”
“没错。但是,这里教你一个新的恶灵知识点:行尸不会凭空出现。”沈秋郎压低声音,语气笃定,“一定有什么东西‘制造’了它。我现在就在追查这个‘源头’,感觉后面可能会有大麻烦。所以,哥们儿,我需要支援,靠谱的支援。”
她刻意在“靠谱”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也没有提及山坡上那个神秘的、穿着橘蓝制服的身影。
有时候,情报并非越多越好,尤其是当调查可能涉及内部问题时,知道太多反而会让来援者束手束脚。
吴羽飞显然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也明白她是对之前城安人员某些不配合行为仍有芥蒂。
他叹了口气:“我明白了。这次我不联系城安系统了。我问问联盟能不能出人,看看有没有闲置的的小队可以调动。十个人,够吗?要各种类型的御兽师搭配。”
“可以,明天能到就行。”沈秋郎估算了一下时间。
“好,那我这边也尽快处理,然后帮你联系人。你注意安全,别乱跑。”吴羽飞叮嘱道。
“你也注意安全,别真被当成点心加了餐。”沈秋郎回了一句,随即挂断了视频通话。
放下手机,沈秋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
支援的事情有了眉目,吴羽飞那边似乎也有了点思路,虽然两边都还是危机四伏,但至少不再是完全孤立无援了。
她拿起之前掉在碗里的肉片,在依旧翻滚的菌汤里涮了涮,重新送入口中。肉香在舌尖化开,她慢慢咀嚼着,思绪却已经飘远。
如果真能从联盟调人的话,这事就非常稳妥了。毕竟虽然联盟武装人员对于老百姓的日常来说非常遥远,但每每能够传到群众耳朵里的事,都是他们迅速而高效地解决或是防范了不小的危机。
牧场那边,牧场工作人员,又会持何种态度处理行尸的事情?那个山坡上的身影,究竟是谁?
火锅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窗外的景色,也模糊了她眼中深沉的思虑。
第196章 呵,互联网
既然已经联系了吴羽飞寻求支援,牧场行尸的事暂时也算有了个初步的应对方向,沈秋郎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
她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开了“万兽图”App,想看看直播的后续反响和数据。
结果私信栏右上角赫然显示着99+的鲜红数字。
点进去一看,五花八门的私信涌了进来。
有的是@芝士暴君这个Id,语气或好奇或惊恐地询问关于恶灵的事情,甚至附上了几张模糊不清、疑似灵异现象的照片,想请她鉴定一下。
有的是看过直播的观众,发来关心,问她是否安全,是否需要帮助,提醒她注意安全。
有的则明显是冲着“流量”和“剧本”来的,直接问她特效是找哪家公司做的,剧本谁写的,有没有团队,想谈“合作”一起赚钱。
而剩下的,则不堪入目。
劈头盖脸的脏话、恶毒的诅咒、居高临下的“爹味”说教,指责她“放走恶灵是危害公共安全”“博眼球无下限”“离那些邪恶的东西远点”……
言辞激烈,充满戾气。
沈秋郎撇了撇嘴,对前两种私信,她耐心地一一回复,对于求助鉴定的,她统一回复会考虑做一期视频集中解答。
对于那些想“合作赚钱”的,她看都懒得看完,直接拉黑。
至于那些充满恶意的谩骂和说教,她没有生气,只是面无表情地、一条条地截图保存,作为证据备份,然后同样干脆利落地送进黑名单。
网络喷子,不值得浪费情绪。
处理完这些信息,午饭时间已经过去大半。火锅吃得浑身暖洋洋,但心里那点因为行尸和神秘存在带来的寒意还未完全散去。
她想了想,决定再去泡个温泉放松一下,这次打死也不乱跑了。
庆幸的是,午饭时段大部分游客都还在餐厅,公共温泉区人不多。
她回到民宿房间换好泳衣,裹上浴巾,找了个温度适宜、位置相对僻静的小池子,舒舒服服地滑了进去。
温热的水流包裹全身,驱散了最后一丝疲惫和紧张。
她拿过一块干净毛巾叠好,顶在头上,然后把嘴巴埋进水面下,百无聊赖地吐着泡泡,看着气泡咕噜噜上升、破裂。
正当她放空大脑,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放在池边的手机嗡嗡嗡地震动起来,不是消息提示那种短促的震动,而是持续不断的嗡嗡声。
谁啊,这么执着?她以为是吴羽飞或者哪个朋友有急事,只好不情不愿地抬起湿漉漉的手,用头顶的毛巾擦了擦,拿起手机。
屏幕亮着,是一条视频新闻的推送提醒,来源是个眼生的营销号。
更引人注目的是推送下面的评论区,显示有大量新评论,而且很多都@了“芝士暴君”。
沈秋郎心里咯噔一下,点开推送。
视频内容赫然是她早上直播的录屏片段,截取了她发现并拍摄黑犍牛行尸的那两分钟,画面还做了放大和慢放处理,行尸那狰狞可怖的样子更加清晰。而视频的标题更是耸人听闻——《惊爆!某郊区牧场惊现“丧尸牛”!疑似恶灵大规模爆发前兆!现场视频流出!》
配的文案更是胡扯一气,说什么“某地郊区监控拍下恐怖一幕”、“专家称或与近期多地宠物失踪有关”、“提醒市民注意安全”等等,完全是她直播内容、地点和实际情况八竿子打不着的胡乱拼接和夸大其词。
沈秋郎看着这标题和文案,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些营销号,为了流量真是连逼脸都不要了,开局一段视频,内容全靠编。
她懒得看完全文,直接点开评论区。果然,里面已经吵翻了天,有惊恐的,有质疑的,有科普的,也有骂营销号造谣的。不少看过她直播的观众在@她,让她出来澄清。
沈秋郎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在热评第一的营销号小编自夸“第一时间为网友带来现场报道”的评论下,干脆利落地回了三个字:
“傻啵一。”
然后,她把手机锁屏,丢回置物架上,重新滑进温暖的池水里,将脑袋靠在池边,闭上眼,决定不再理会这些嘈杂的声音。
水汽氤氲,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也模糊了她微微蹙起的眉头。舆论已经开始发酵了,明天支援到来前,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幺蛾子。
从温泉池里泡得筋酥骨软、皮肤泛红地出来,沈秋郎穿着浴服,慢悠悠地往民宿房间走。
路上,她忍不住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她那句“傻啵一”的评论下面,已经炸开了锅。
许多不明真相、只看了营销号剪辑视频的网友涌入,对着她就是一通输出。
「现在的高中生为了红真是没下限!」
「剧本演得挺真啊,可惜漏洞百出。」
「小小年纪不学好,传播恐怖信息,歪曲事实博眼球!」
「建议平台封杀这种不良主播!」
当然,也有几个眼熟的、在直播间里出现过的Id在奋力为她辩解,解释那是真实现场,主播是专业的恶灵爱好者或研究者,但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更多的质疑和嘲讽里。
沈秋郎看着这些言论,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这就是互联网,信息碎片化,情绪先行,真相往往需要时间和更有力的证据来浮现。
她点开自己的主页,想了想,在这个账号沉寂四个月后,也是她刚穿越来后,发布了第一条朋友圈。没有配图,只有简洁明了的一行字:
「明天继续直播,但是和联盟武装小队一起搜查恶灵。」
点击发送。
几乎不到一分钟,提示音就“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点赞和评论蜂拥而至。
一个陌生Id率先评论:「?」充满疑惑。
紧接着:
「小丫头片子,给你点流量你还装上x了?」
「麻烦主播明天多拍点联盟武装部的兵哥哥兵姐姐![流口水]」
「主播你来真的啊?!」
「花了多少钱请人cos联盟武装人员?透露一下呗。」
「主播真的是联盟的人?之前怎么没认证?」
看着这些或嘲讽、或猎奇、或不信的评论,沈秋郎扯了扯嘴角,无声地笑了笑。
唉,互联网。
她甚至开始走神地想,如果这些骚扰和污蔑持续升级,自己是不是能起诉对方?不知道联盟的法务部业务能力怎么样,收费贵不贵……
不求对方赔钱蹲号子之类的,只要对方拿着自己的证件公开露脸道歉就行。
不过对于这种人来说,让他公开露脸道歉可能还不如让他赔钱蹲号子。
就在这时,一条带着“特别关注”标识的评论突然跳了出来,瞬间被顶到了前面。
裴天绯:「注意安全。顾问。」
简短的几个字,加上一个正式的称呼,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嗯?裴天绯?
沈秋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裴天绯能用还带着联盟官方认证的三级教授标识的工作账号这么快给她评论,说明她那边至少已经脱离了最危险的境地,甚至可能已经成功捕获了钳口龙鸟样本,或者至少安全撤出了它们的领地。
否则以她的性格,恐怕没心思看朋友圈。
沈秋郎想也没想,直接在裴天绯的评论下回复:「你们那边没问题了吗?不需要我帮忙?」
几乎是秒回。
裴天绯:「已经没有问题了。样本已经捕捉完毕。」
捕捉完毕!看来吴羽飞他们采纳了自己的建议,而且成功了!
介于钳口雏仔已经立项,那正好抓到了它的进化型,估计接下来的研究优先级会产生变动,毕竟一条进化链,可比单独的两种新宠兽物种能够研究出的知识更多,而且其中能够获得的利益也更大。
而且这意味着,自己又要提供一份恶灵数据了,这不得再要50万御兽币?
沈秋郎松了口气,回复道:「那你们也要小心。」
裴天绯没有再回复,但她的那条评论和与沈秋郎的简短互动,就像一块石子砸进了评论区原本浑浊的水塘……不,陨石级。
「联盟科研部三级教授?认证号?真的假的?!」
「卧槽!教授亲自下场评论?还叫‘顾问’?主播什么来头?」
「如果是教授的顾问……那之前说主播剧本、没文化的可以闭嘴了。」
「如果是托儿的话……」
「楼上的还托儿呢?小心联盟法务部让你跪下来道歉。」
「主播真的只是高中生吗?高中生能当联盟教授的顾问?」
「所以……明天真的要和联盟武装小队一起行动?不是cosplay?」
「之前骂人的呢?出来走两步?」
评论区的风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逆转。
质疑和嘲讽的声音虽然还有,但已经被更多的好奇、惊讶、甚至隐隐的敬畏所取代。
权威的认证,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粗暴又有效。
沈秋郎看着手机屏幕上迅速刷新的评论,嘴角勾起一个略带嘲讽又有些轻松的弧度,轻轻吹了声口哨。
呵,互联网。
第197章 鉴定一下网络热门恶灵视频
整个下午,沈秋郎都窝在民宿房间的充气懒人沙发里,捧着手机埋头捣鼓“万兽图”App的视频版块。
手机App自带的视频剪辑功能虽然比不上电脑版的更加专业,但胜在方便,基础的剪切、配音、加字幕、简单特效都能搞定,剪个短视频绰绰有余。
她翻出那几个私信里发来“灵异照片/视频”求鉴定的,又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磕磕巴巴地录了几段解说稿,笨拙地拖拽时间轴、调整音轨、添加文字说明……忙活了整整一下午,总算弄出了一个她自己觉得勉强能看、信息也算清楚的短视频。
点击,上传,发布。
于是,不少关注了主播“芝士暴君”的用户,以及一些正在浏览科普、猎奇或本地话题标签的网友,刷到了一条标题朴实中带着点搞怪的新视频:
“鉴定一下网络热门恶灵视频第1期”
什么东西?不少人被这个标题勾起好奇心,顺手就点了进去。
视频开头,先是一段明显是后来配的、语速飞快、咬字有点糊的画外音,依稀能听出是“鉴定一下网络热门恶灵视频”,但说得太快,像是急着把开场白念完。
接着“叮”一声轻响,屏幕上跳出一个白色的数字“1”,同时展示出一张明显是夜间用手机拍摄、画质粗糙、对焦还有些模糊的照片。
沈秋郎的声音这才正常响起,能听出带着点初次录制的不自然和磕巴,但更多的是努力压抑的激动和一点点紧张:
“这是私信投稿的一张……呃,据说是‘恶灵’的图片,问我这是不是真的恶灵。”
画面中,拍摄地点似乎是夜晚的某条街道,光线昏暗,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昏黄光晕。
焦点对准了路边的绿化带旁,那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
这东西浑身披挂着大量条状物,颜色灰扑扑的,质地看起来像是破旧的拖把布条、烂布片之类的东西,随着它奔跑的动作飘扬起来,确实增添了几分诡异感。
它的上半身因为布条层层叠叠而显出圆滚滚一团,看不清具体样貌,下面有两条像是腿的部分在移动。
“投稿的朋友觉得这很像某种传说中的‘布条幽灵’或者‘布幡怪’之类的东西,对吧?”沈秋郎的声音继续,然后话锋一转,“但是——这个,是假的,它不是恶灵,甚至不是宠兽。”
画面切换,变成了那张图片的局部放大。沈秋郎解释道:“首先,以我目前了解到的恶灵种类和特征,没有符合这种形象和行为的记录。恶灵虽然形态各异,但通常有些共性,这种纯粹裹一堆布条模仿人形的……不太符合已知规律。”
反正她有联盟研究员背书,就,编,编呗,把自己包装成高深莫测的样子。
接着,放大镜的图标移动到那个“布条怪”的脚部位置。
“大家注意看这里,我们把画面调亮一点,再放大……”图片经过简单处理,虽然更模糊了,但某些细节反而清晰了些。只见那堆飘动的“布条”下方,靠近地面的地方,隐约露出了一小截鞋帮——而且是醒目的明黄色,款式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运动跑鞋。
“看到没?”沈秋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奈的笑意,“这就是一个人,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一堆破抹布、旧条幅或者拖把条子挂在身上,在这儿装神弄鬼呢。”
“跑起来的时候布条飘着,而且这挺糊的是比较唬人,但这一不小心露出的黄色跑鞋,实在是……出戏啊朋友。”
视频紧接着跳出数字“2”,展示了第二张投稿图片。
这是一张白天从室内阳台向外拍摄的模糊照片,画面中央,一个由花草藤蔓纠缠而成的、毛茸茸的不明物体背影,正急匆匆地从阳台边缘翻出去,只留下一片晃动的植物影子。
“这个也是私信问的,说白天在自家阳台发现了这个,不知道是什么。”沈秋郎的声音响起,这次流畅了一些。
画面切换,对图片进行局部放大和清晰化处理。在那些看似杂乱的藤蔓和苔藓覆盖下,隐约露出了几小簇色彩鲜艳的、毛茸茸的球状物。
“这其实是一只大巫哆。”沈秋郎的语气带着点“这我熟”的意味,“我记得我第一次直播和巫哆一族测评蛋糕的时候,提过它们这个族群非常擅长、也极其热衷于用各种材料装扮自己,而且审美独特。”
“而这只就是用了野生的苔藓、细藤,还有可能某位爱花的人的盆栽这类东西,给自己做了件‘迷彩外套’和‘头饰’。所以它和它的家族成员很有可能生活在郊区或者公园附近。”
“大巫哆是巫哆娃娃的进化体。它们通常以一条进化链的族群为单位,组成氏族一起生活。大巫哆在族群里的一个主要职责,就是照顾还没有战斗能力的幼崽——也就是这些彩色的小毛球,它们叫巫嘟宝宝,很可爱哦~有机会小沈老师带你们去看一下我认识的巫哆氏族。”
解说配合着图片,指向那些隐约可见的彩色毛球。
“看图片里这个包装,阳台桌子上好像放了糖块?或者放了巧克力之类的甜食。所以,这只大巫哆应该是带着自家宝宝过来搞点‘零食’,结果正好撞上屋主人开门,意识到偷东西被抓包之后,赶紧带着宝宝溜了。”
沈秋郎分析道,语气里有点好笑。
“对了,说到这里,想起我第一次直播时,弹幕里有位大哥豪言壮语,说要‘去扒一只巫哆娃娃的衣服看看’……我就好奇问一句,那位兄弟,你还健在吗?”
她在音频里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嘴。
整个视频中一共鉴定了五组投稿。
第三组,一张图片拍下了夜空中的诡异光晕和模糊黑影。
“AI的,因为这里,和这里的样子,把它们切出来单独对比,其实是一样的。而且图片里连一只宠兽都没有,就是生成了一坨莫名其妙的东西。”
沈秋郎指出画面边缘有奇怪的扭曲和重复纹理。
另一张是废弃老屋窗前苍白人脸的特写,她将图片放大调整对比度后,指出了人脸边缘不自然的锐利轮廓和与背景光影的细微矛盾,给出的结论是“p图技术不错,但细节有破绽”。
之后一个需要鉴定的是一组照片。
树林中朦胧的白影,她注意到白影的“脚”似乎始终离地一段固定距离,且形态在几张连拍中完全一致。
沈秋郎调侃道:“这位‘飘’得很稳定,在这里拉一条线,可以看到脚尖都在同一条水平线上,应该是一个人一跳一跳然后使用ai抽帧抽出来的单幅图片混成一组,下次扮演恶灵记得让脚偶尔往地面上靠一点,或者换几个姿势。”
视频最后,沈秋郎对着镜头总结道:“所以大家看到奇怪的东西先别慌,多观察一下细节,很多都是误会、巧合,或者干脆就是人为的。真遇到搞不清楚的,欢迎投稿,在视频或者贴子下面@我,我有空就看看,然后剪辑出。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注意安全。”
视频到此结束。
评论区里很快就出现了不同的评论,唰唰地疯狂盖楼。
有讨论视频内容的,有看热闹的。
沈秋郎剪完视频感觉累得要死,连评论都不想看了,直接从懒人沙发上滚到榻榻米上,手机充电,倒头就睡。
本来想要来看看沈秋郎怎么样的爷爷,在敲敲门没有得到回应后,摇摇头走了。
叫醒她的是芝士。
芝士用它那吓人的血红大爪子紧紧地扒拉着沈秋郎的手机,用爪尖指着亮起来的屏幕,嘴里发出含糊的催促声。
沈秋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有点模糊:“怎么了,芝士?这里……不让点外卖吧?”
她第一反应是这个。
芝士嘴馋是出了名的,自从它发现沈秋郎能用那个“会发光的小板子”叫人送来各种好吃的之后,不知怎么就认定了这东西是“食物召唤器”。
有段时间,它总是趁沈秋郎不注意,试图用爪子扒拉开机,可惜,它的手指上是肉球,没有指纹,于是指纹锁让它屡战屡败。
于是,每次沈秋郎真要点外卖时,它总会凑在旁边,非常认真地“监督”整个流程,时不时就用脸蹭蹭沈秋郎头,或者用期待的眼神看看她:
“秋……食物,到……哪里……了?”
当然,沈秋郎在实在忙得顾不上、又怕它捣乱的时候,也会“破例”用手机给它点一份专属的宠物零食或特制餐点。
所以,在芝士简单的认知里,拿起这个“板板”给沈秋郎,有时候就等于“我想吃东西了”。
这也导致了沈秋郎的第一反应是,芝士饿了。
“不……是……秋……电……话……”芝士吐了吐它那深蓝色的长舌头,脸上似乎还带着点被吵醒或者愿望落空的不高兴。
芝士……不喜欢……电话……吵……也……没有……吃的……
沈秋郎揉揉眼睛,撑着坐起身,看向手机屏幕。
屏幕上,来电显示的名字是:殷蓉。
第198章 接头
沈秋郎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睡意未消的大脑缓慢地运转着。
殷蓉?谁啊?
她确信自己的通讯录里没有这号人物,也完全不记得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
但电话一直在响。她揉了揉脸,还是从芝士那非常吓人,但是有着超治愈柔软肉垫的爪子里接过了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顶端的时间显示:现在是晚上九点四十分。
“喂,您好?”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疑惑。
听筒里传来一个有点沉,但是很利落,透着一股干脆果决劲儿的女性声音:“请问是……恶灵特殊情报顾问……沈……”对方似乎是在确认一个拗口的头衔和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迟疑。
“沈秋郎。”她主动报上名字。
“是的,沈秋郎顾问。”对方的语气里透出一点细微的诧异,或许是她没想到这个被联盟科研部二级研究员标注为“需要保护的特殊人才”的名字属于一位女性,也或许是没想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
如此年轻,甚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可能是自己突然的电话打扰了对方的睡眠。
“我是联盟武装部门搜查科二级作战人员,此次特别行动队的队长兼指挥官,殷蓉。”
声音瞬间恢复严肃,清晰地报出了身份。
“嗯?哦哦,殷队长你好。”
沈秋郎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直接联系自己,她还以为至少要等到明天约定的接头时间才会碰面。
“鉴于支援发起者吴羽飞研究员申请的任务类型为【恶灵捕获及清理行动】以及【重要人才保护】,我们已紧急抽调6名来自不同科室的作战人员,组成了适配此次任务需求的小队,现在正准备出发前往您所在的温泉牧场区域。”
殷蓉的语速平稳清晰,吐字干净,带着不容置疑的正式感。
沈秋郎本来就没完全清醒,被这一连串严谨的术语和官方流程弄得有点晕:“啊……啊……好的。”
她只能含糊地应着。
“为确保接头过程顺利、准确识别身份,避免意外,我们需要与你确认并采集一组接头声纹秘钥。这需要你的口头授权。”殷蓉继续说道。
声纹秘钥?沈秋郎眨了眨眼,还有点懵。也许是刚睡醒脑子不太转,也许是觉得这流程有点过于“谍战”,一丝恶作剧的念头闪过,她冷不丁问道:“可以不授权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沈秋郎几乎能想象到对面那位一丝不苟的殷队长可能微微皱起了眉。
“不能。这是必要安全程序。”殷蓉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透出一股“请不要开玩笑”的意味。
“那不就只能授权了吗?”沈秋郎小声嘀咕。
“是的。”殷蓉的回答简洁明了。
“那就授权吧。”沈秋郎放弃了纠结。
“好的。请您现在说出您设定的接头秘钥,内容由您自行决定,但需确保清晰、独特,最好不易被巧合重复。我们将以此句作为声纹样本采集。”
接头秘钥?沈秋郎想了想,脑海中莫名闪过牧场那头黑犍牛行尸空洞眼眶的画面,以及可能隐藏在暗处的、制造它的东西。
毕竟是为了它们而调来的增援。
她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对着话筒,吐出了三个字:
“食尸鬼。”
电话那头立刻响起了“嘀、嘀”两声短促的电子音,随后一个机械合成的女声响起:“声纹样本采集完毕。秘钥已记录。”
“好了,沈顾问。”殷蓉的声音再次取代了电子音,“现在我们将准时出发,预计于凌晨三点抵达你提供的坐标位置附近。届时我们会再次与你联系,并使用秘钥进行确认。在抵达前,请保持通讯畅通,如无紧急情况,不必主动联系我们。通话完毕。”
“等等,殷队——”沈秋郎还想问点什么,比如具体在哪里碰头,需要注意什么,但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对方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沈秋郎举着手机,坐在榻榻米上,眨了眨眼睛。
凌晨三点?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外。夜色已深,温泉区的灯光在远处朦胧地亮着,更远处是黑沉沉的山峦轮廓。
这个时间点……还真是够“特别行动”的。
沈秋郎皱了皱眉,虽然不满这个时间,但困意再度涌上。
算了,到时候他们自然会联系我。
她这样想着,把手机调成震动模式塞到枕头下,拉过被子,决定继续睡。
再睁眼时,房间里仍是一片昏暗。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按亮屏幕。
凌晨四点。
四点?!
她眼睛猛地睁大,睡意瞬间消散,一下子坐了起来。
殷蓉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任何消息。
是还没到,还是出了什么状况?
她顾不上细想,掀开被子跳下榻榻米。
趴在一旁、用八条形态狰狞的手臂抱住自己的身体,将自己盘成一大团、正发出轻微鼾声的芝士听到动静,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她打了个响指,在房间里休息的宠兽们便化为流光,被收回了恶灵人皮书。
她用冷水狠狠抹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驱散了脑内最后一丝混沌。
匆匆换上一件方便活动的帽衫和运动鞋,沈秋郎轻轻拉开民宿的推拉门,步入凌晨清冷的空气中。
秋季的黎明前格外寒凉,她拉上了帽衫的兜帽。
她所住的民宿位于地势稍高的坡地上,视野开阔。站在门口,她下意识地朝温泉池区域望去。
只见靠近那片氤氲着稀薄白气的温泉池边,六个身影清晰地伫立在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与温泉区域零星的景观灯光晕中。
他们清一色身着纯黑色的作战服,样式紧凑利落,带着明显的功能模块凸起;头戴全覆盖式的战术头盔,面罩反射着微光,看不清面目;每人手中都持握着线条冷硬、颇具科技感的枪械。
这造型与周围静谧的、带着自然野趣的温泉乡环境格格不入,充满了一种冷峻而高效的未来感,甚至透出几分赛博朋克式的视觉冲击。
他们并未散开,而是围聚在温泉池区域的一个角落,似乎正在低头查看着什么,姿态专注,彼此间偶尔有极简短的手势交流,听不清具体声音。
这应该就是殷蓉所说的支援小队了。看他们的装备和架势,倒是很符合“联盟武装部门”的身份。
只是……说好三点,现在四点,他们到了却不联系自己?
沈秋郎心里嘀咕着,脚下却已迈开步子,朝着那六人走去。在离他们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她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抬高了一点声音:
“那个……你们好?请问是殷队长吗?”
听到声音,那六名身着黑色作战服、头戴战术头盔的队员几乎是同时转过头来。当看清来者只是一个穿着帽衫、面容尚显青涩的年轻人时,他们似乎都顿了一下,随即沉默地面面相觑,头盔下的目光隔着面罩无声地交流着。
其中一人抬起手,在头盔侧面某个位置——可能是指纹识别区或按钮——按了一下。
头盔的面罩上瞬间流过一片幽蓝色的、类似蜂巢结构的六边形光纹,随后面罩发出一声轻微的泄气声,自下而上缓缓升起、收拢到头盔顶部,露出一张颇为清秀、眉眼带着锋利感的女性面庞。
她接着双手扶住头盔两侧,将其摘了下来,夹在臂弯里,露出了齐耳的利落短发。
嗯……是帅姐姐。沈秋郎脑子里下意识闪过这个评价,随即立刻把这丝对同性外貌的纯粹欣赏按下——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沈秋郎。”她迎着对方打量的目光,主动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听到沈秋郎干脆的自我介绍,尽管早已从声音和资料中做过心理准备,殷蓉还是几不可察地怔了一瞬。
听声音知道年纪不大,但没想到真人看起来……竟然这么小。
帽衫运动鞋,脸上还带着点未褪尽的睡意和少年人特有的青涩轮廓,这真的不是个应该待在学校里的学生吗?
其实,小队原本可以更早抵达。
但在进入温泉郡前,他们接到了来自上级的紧急通讯,不得不临时休整并召开了一个简短的内部会议。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迟至二十分钟前才完成所有外围检查与通报程序,正式进入这片区域。
更让殷蓉没想到的是,那通紧急通讯直接来自金昑大尉。
大尉详细询问了他们此次保护目标的名字,在确认是“沈秋郎”后,以异常严肃的口吻命令他们务必确保其绝对安全。
甚至为此,特批了解禁驻营装甲车内两把重型能量枪使用权限的指令。
这种武器,对付一部分中级宠兽是绝对够用的,对于一些低级宠兽更是直接能够一枪轰飞。
殷蓉清楚,这种级别的武器通常仅供三十人以上规模的作战任务使用,日常封存,定期维护,申请流程极为严格。
这次仅他们六人小队执行任务,竟然直接解禁两把……这无疑表明,这个名叫沈秋郎的年轻人,其受重视程度远超常规。
不仅让联盟科研部的二级研究员吴羽飞紧急求援,甚至连一贯以严肃、按章办事着称的武装部中层都为此开了特例。
第199章 行动开始
当然,此刻的殷蓉绝不可能知道,她那位以严厉着称的直属上级金昑大尉,正是沈秋郎的“小弟”金玥悦的母亲。
这个信息差使得她对上级异常重视的态度更为疑惑,也加深了她对沈秋郎背景的揣测。
那些思绪在殷蓉脑中快速掠过,但并未影响她表面的专业与冷静。
她迅速收敛了那一丝讶异,目光锐利地审视着眼前的少女,同时利落地将摘下的头盔交给身旁一名队员,向前走了半步。
她没有立刻回应沈秋郎的自我介绍,而是先履行程序,她拿出一根像是录音笔的东西,对着沈秋郎,沉声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
“接头秘钥。”
沈秋郎立刻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吐出那三个字:“食尸鬼。”
“嘀嘀”,“录音笔”发出响声上面的灯闪了几下,变成绿色。
“声纹确认,秘钥配对成功,确定执行任务,记录仪解禁,开始录像。”
殷蓉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她随即抬手,向沈秋郎行了一个简洁利落的军礼:“联盟武装部门搜查科二级作战人员,特别行动队队长殷蓉。沈顾问,久等。临时接到重要通讯指示,延误了约定时间,见谅。”
她语速很快,解释了迟到的原因,但并未透露具体细节,目光扫过沈秋郎略显单薄的衣着和空荡荡的身后,“情况简报显示可能存在不明恶灵活动,且不排除人为因素。请务必跟随小队行动,不要擅自离开警戒范围。我们需要先护送你前往任务区域,并听取你对当前状况的详细说明。”
殷蓉指了指自己战术头盔侧面悬挂的、以及胸前口袋上别着的两个小型黑色仪器:“这是联盟标配的任务记录仪,需要全程摄录并实时加密上传至总部服务器归档。作为非编制内但受保护的协同人员,我们需要你的肖像权及任务影像使用授权。”
沈秋郎眨了眨眼,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再次问道:“我可以不授权吗?”
虽然心里清楚答案,但她还是突然就很想问。
“不可以。”殷蓉的回答简洁而肯定,没有丝毫转圜余地,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看吧,果然。
沈秋郎心里嘀咕了一句,真是毫不意外的结果。
她话锋一转,提出了另一个问题:“那,我也有一个问题。”
“请问。”殷蓉示意她继续说。
“我待会儿……能开直播吗?”沈秋郎直视着殷蓉的眼睛,问得直接。
“这……”殷蓉明显顿了一下,英气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微蹙。
按照常规操作手册和保密条例,这种涉及潜在高危恶灵及武装行动的任务,是绝不允许无关人员介入观察的,这既是为了行动安全,也为了保护队员的隐私与战术细节。
然而,她脑中迅速闪过一些其他考量。联盟,尤其是负责公关与形象的外交部宣传科,确实不止一次抱怨过武装部提交的任务报告和影像素材“过于枯燥、缺乏宣传亮点”、“难以用于公众沟通和正面形象塑造”。
武装部提交的资料往往聚焦于战术细节和结果评估,确实高效,但也因此显得冰冷、缺乏“人情味”和可传播性。
这也是为什么联盟武装部在公众心目中的形象,往往只与少数极端危险、场面宏大(且通常经过严格审查才释放片段)的大型任务挂钩,日常的、专业但“平淡”的维和与调查工作却不为人知。
如果……如果能借这次与这位身份特殊、似乎也在进行某种形式公众沟通的“顾问”合作的机会,在可控范围内,向公众展示武装部作战人员专业、有序的日常工作面貌呢?
这或许是一次打破刻板印象、进行有效公关的契机。
前提是,直播必须在绝对可控、不泄露关键信息、且能确保所有人员安全与隐私的前提下进行。
这些念头在殷蓉脑中快速权衡。
她看着眼前这个目光清澈、似乎只是单纯询问的年轻顾问,又想起上级非同寻常的重视程度和解禁重型武器的指令。
最终,她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补充了条件:“可以。但镜头需回避队员面部及具体战术布置,行动指令和敏感信息不得入镜,直播过程必须听从我的现场指挥。一旦我认为有必要,你必须立即停止直播。”
“可以。”沈秋郎点头同意。
“那好,”殷蓉得到肯定答复后,迅速进入行动状态,转身对其他队员下令,指令简洁明确,“吉萨,你去启动并驾驶驻营装甲车,按预定路线前进,保持通讯畅通。其余人,跟我乘摩托,我们即刻动身前往目标区域。”
被点到名的队员干脆地应了一声,快步走向那辆威武的装甲车。其余队员则带着沈秋郎迅速离开了温泉区。
温泉郡的公共停车场内,一辆体型庞大、线条刚硬、涂装着哑光深灰涂装的装甲车横亘在那里,几乎占据了四个标准车位。
车体侧面喷涂着联盟武装部的醒目标志——那是钢/龙双属性的宠兽“超钛要塞龙”的简化侧影,图案中,超钛要塞龙的翅膀由交叉的战斧与枪支组成,象征着联盟武装力量“保护与暴力,斧正与裁决”的双重职责。
一名队员迅速登车,装甲车厚重的尾部舱门在液压装置的低鸣中缓缓降下,形成一道斜坡。
几名队员鱼贯而入,很快从里面协力抬出三辆造型流畅、充满科技感的黑色摩托,以及一辆经过明显改装、在车斗和关键部位加装了厚重钢板的边三轮摩托车。
“把那个给我。”殷蓉指向装甲车舱内壁上一个固定着的长约一米五、宽约四十公分的黑色长条形金属箱。一名队员立刻上前,熟练地解开固定卡扣,将箱子取下,转身精准地抛向殷蓉。
殷蓉稳稳接住。箱子似乎相当沉重,在她手中沉了一下。沈秋郎注意到,箱体表面除了几个不起眼的散热孔外,只有一道狭长的指纹识别锁。
沈秋郎和殷蓉一同坐进了那辆加装钢板的边三轮摩托车的车斗里。那个沉重的长条金属箱被殷蓉小心地横放在两人之间的空位上。另一名队员则跨上了边三轮的主驾驶位,负责驾驶。
虽然对那个需要指纹锁、看起来就非同寻常的金属箱子充满了好奇,但沈秋郎非常自觉地没有开口询问。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车斗里,拉紧了帽衫的拉链,目光扫过周围迅速完成准备、沉默而高效的其他队员,以及那辆如同钢铁巨兽般的装甲车。
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中,小队准备出发。沈秋郎坐在颠簸的边三轮车斗里,趁着最后一点时间,强迫自己摒除杂念,将已知的线索在脑海中快速梳理、串联。
首先,核心问题:行尸。
之前遭遇的黑犍牛,以及牧场丢失的十几头牧兽,也有可能都变成了行尸。
而最关键的一点是——行尸不会凭空产生,更不会自然形成。必然存在一个“感染源”,一种袭击了牧兽,并将其转化为行尸的感染源。找到并解决这个感染源,才是终结一切的关键。
否则,即使清理掉现有的行尸,也可能有新的不断出现。
目前对这个感染源的性质、形态、位置,一无所知。
其次,关键的线索:神秘人。直播时,在远处山坡上惊鸿一瞥的那个身影。
虽然距离遥远,但那身橘蓝相间、与牧场工作人员制服高度相似的服装,绝不可能是巧合。
必须从这个方向切入。需要调查牧场近期的员工变动记录——有没有人突然失踪、无故旷工、意外身亡,或者近期刚刚离职、行为异常?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解开谜团的关键,或者……也可能是受害者之一。
理清思路,目标明确。
沈秋郎深吸一口凌晨清冷的空气,转向身旁的殷蓉,声音在头盔和风噪中依然清晰:
“殷队长,在开始大范围搜索或直接应对可能出现的行尸之前,我建议先去一趟牧场的棚舍区和员工工作区。我需要核实一些信息,获取关键情报,这能帮我们更快锁定问题核心,让任务更有方向。”
殷蓉正通过头盔内置的通讯频道与其他队员保持静默沟通,闻言转过头,面罩下的目光似乎审视了沈秋郎一秒,随即干脆地点头,对着通讯器简洁下令:“调整路线,优先前往目标牧场的生活及生产管理区域。沈顾问需要先行侦察。”
“明白。”通讯频道里传来几声简短的回应。
“好的,沈顾问。”殷蓉对沈秋郎点了点头,随即拍了拍前方驾驶员的肩膀。
引擎轰鸣声骤然加大,三辆流线型摩托如同离弦之箭般率先窜出,钢铁巨兽般的装甲车也缓缓启动,跟随在后。
车队划破凌晨的薄雾与沉寂,朝着牧场方向疾驰而去。
沈秋郎握紧了车斗边缘的扶手,目光投向逐渐被车灯照亮的、蜿蜒通向牧场的道路。
第200章 罗丹
凌晨五点,天光未大亮,牧场已从沉睡中苏醒。
远处的草场上,早起的牧民正驱赶着第一批牧兽出栏,准备开始一天的放牧。
加工厂方向传来机器低沉的轰鸣与校验时的规律撞击声,为晨间添上工业的节奏。
牧场管理区,一栋略显陈旧但整洁的二层办公楼内,经理正站在小型会议室的简易讲台前,对着下方十几名各部门主管进行每日例行的晨会训话,强调着今日的生产指标、安全规范和卫生检查重点。
“……所以,各环节都必须严格把关,尤其是检疫流程,绝不能……”
他的话音未落,会议室那扇不算厚实的木门“砰”地一声被从外面猛地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打断了室内所有人的思绪。
“谁?!”经理因讲话被打断而骤然升起的恼怒让他立刻回头,厉声喝问。
然而,当他看清闯入者时,后半句呵斥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四名从头到脚包裹在黑色作战服中、头戴全覆盖式战术头盔、手持短小精悍的微冲能量枪的武装人员,以标准的战术队形迅速进入会议室,枪口虽未明确指向任何人,但那冰冷肃杀的气息瞬间充斥了不大的空间。
他们沉默地分散开来,占据角落和门口,无形的压力让所有坐在椅子上的主管们僵直了身体,大气不敢出。
紧接着,一名同样装束、但将头盔夹在左臂臂弯、露出清秀却冷冽面庞的女性走了进来。
她背上背着一个看起来相当沉重的黑色长条形金属箱,箱体的棱角在室内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在她身后,跟着一个身材略显单薄、穿着宽大帽衫的年轻人,大大的兜帽罩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抿着的嘴唇,眼睛完全隐没在帽檐投下的阴影里,看不清具体表情。
殷蓉的目光扫过瞬间鸦雀无声的会议室,最后落在脸色发白、额头瞬间冒出冷汗的经理脸上。
她抬起右手,用食指关节轻轻点了点自己左胸心脏位置上方那个清晰显眼的联盟武装部徽章——超钛要塞龙、战斧与枪械交织的图案。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联盟武装部特别行动小组,奉命执行任务。”她微微一顿,目光如实质般压在经理身上,“请严肃配合。”
经理的脸色已经从最初的恼怒涨红,变成了一片惨淡的灰白。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无数个念头疯狂闪过:联盟武装部?特战小组?我们牧场犯了什么事?
难道……难道是有人举报我们虐待宠兽?
不对啊!牧场的所有养殖、屠宰、退役处理流程都是严格按照联盟相关法规和标准执行的,定期还有检查,从没出过大纰漏……
偷税漏税?环保问题?安全事故隐瞒?……
到底哪一点能惊动武装部直接派特战队上门?
殷蓉侧身,示意了一下站在她侧后方的沈秋郎,向经理介绍道:“这位是我们的特殊情报顾问,沈顾问。”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经理额角的冷汗更密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挤出笑容,伸出手,声音有些发干:“呃……顾问,你好,你好……”
沈秋郎没有去握那只伸过来的手。她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让帽檐下的阴影略微偏移,目光似乎落在了经理脸上,声音清晰而直接,没有任何寒暄:“我需要你们牧场最近的人事调动记录,重点是近两三个月内的离职人员名单。”
经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了回来,连忙指向坐在会议桌旁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颇为紧张的中年男人:“他!他是人事部的主管,所有记录他那里都有!”
沈秋郎的视线转向那位人事主管。
对方在她,或者说在她身后那些武装人员的目光下明显瑟缩了一下。“那就麻烦您了。”沈秋郎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人事主管几乎是弹起来的,连声说“马上、马上”,小跑着离开了会议室。
很快,他拿着一张打印好的表格回来了,双手有些发抖地递给了沈秋郎。
沈秋郎接过表格,快速扫视。近三个月内,离职人员共计七名:工厂加工环节工人两名,人事部文员一名,牧场直营店店员一名,以及一线牧民三名。
她将名单递给殷蓉看了一眼,随即问道:“牧场的所有员工,工作服都是一样的吗?”
人事主管连忙回答:“一线牧民和工厂部分岗位是橙色上衣、深蓝色裤子,管理岗和店员是另一种,白色上衣和黑色下装……”
“所以,穿着橙色上衣、深蓝色裤子工作服的,只有牧民和工厂工人。”
沈秋郎低声自语,迅速用笔在名单上圈出了那两名工厂工人和三名牧民的名字。
这下算是缩圈了,调查范围初步缩小到这五人。
“他们离职的原因是什么?有登记家庭住址和联系电话吗?”沈秋郎继续问。
人事主管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夹,逐一回答:“离职原因……登记上写的,工厂那两位是‘寻求更高薪酬’,三位牧民里,有一位是‘年龄偏大,计划回老家发展’,另外两位……也写的是‘个人发展原因’和‘家庭因素’。地址和电话都有记录,我抄给您。”
他手忙脚乱地找出便签纸,将五个人的住址和手机号码抄录下来。
沈秋郎拿到信息,略一沉吟,便用自己的手机,按照号码依次拨了过去。
此刻时间尚早,凌晨五点多,大多数人仍在睡梦中。
五个电话,只有两个人接听了。一个是被吵醒后语气极其暴躁的工厂工人,另一个是同样不满但勉强维持了礼貌的离职牧民。
沈秋郎简短假称自己是牧场回访人员,为清晨打扰道歉,并快速询问了几个看似例行公事的问题,如离职后去向、对牧场有无其他意见等,并未引起对方过多怀疑,但也从这两个的话语中未得到有价值的信息。
另外三人则一直无人接听。
挂掉电话,沈秋郎向那两位接电话的人发去了道歉短信。她盯着名单和地址,眉头微蹙,思考着还有哪些线索可以利用。
“家庭住址……”她注意到,除了两名牧民——一个叫王诚,一个叫罗丹——登记的家庭住址是外地,其他三人都住在本地市区。
“牧场的牧民和工人,平时工作日是住在集中宿舍吧?放假才回家?那不住本市的呢?”沈秋郎看向人事主管。
“对对,工作日都住宿舍,放假回家。家不在本市的,一般就长期住在宿舍,除非长假。”人事主管点头。
“集中宿舍,一般是几人一间?”
“标准是四到六人一间,看当年入职人数和房间大小调整。”
沈秋郎心中一动:“把最近这半年,特别是王诚和罗丹所在宿舍的人员分配名单给我看一下。”
人事主管虽然不解,但不敢怠慢,立刻在电脑上调出资料,重新打印了一份宿舍分配表。
沈秋郎接过表格,目光快速扫过。很快,她的视线定格在其中一行。
王诚和罗丹,不仅同属于牧民岗位,而且在离职前,被分配在同一个宿舍!宿舍编号307,同住的还有另外三名工人。
更让她眼神一凝的是,两人的离职日期。
罗丹的离职日期,是在大约三周前。
而王诚的离职申请,提交于罗丹离职后仅仅一周!
时间如此接近,同住一室,相继离职,且家庭住址均在外地……
“有蹊跷。”沈秋郎低声说道,眉头紧紧锁起,指尖在那两个并排的名字上轻轻敲了敲。
同宿舍的另外三人,是否知道什么?
罗丹和王诚的离职,真的只是所谓的“个人发展原因”和“家庭因素”吗?
沈秋郎切换了一下思绪。
恶灵追逐恶念,被恶念吸引,甚至根据恶灵类的格言,有些恶灵可能就是由恶念中滋生。
所谓恶念,包罗甚广——仇恨、嫉妒、敌意、愤怒、悲伤、恐惧……
很多,很多。
她不禁想起昨天下午,那两名“护送”她离开牧场的牧民。
其中一人提及“罗丹”时,语气似乎有些怀念,但话未说完就被同伴紧急打断,神色中似乎闪过一丝慌乱。
“这个罗丹,”沈秋郎没有抬头,视线似乎还落在档案的纸张上,但声音清晰,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探究,“他平时的工作表现,具体怎么样?”
人事主管像是抓住了展示牧场管理规范的机会,语气流利了些:“罗丹啊,小伙子很不错。高中毕业就来我们这儿了,干了有好几年,一直勤勤恳恳,踏实用心。他负责照看的牧兽,像银角山羊、还有他训练的怒面獒,状态都特别好,拿过好几次季度最佳员工的奖励呢。”
沈秋郎看向员工档案的籍贯栏:罗丹,24岁,籍贯是呼兰府,而非本地的兴安府。
“那他平时和同事、上级相处得怎么样?有没有和什么人……产生过矛盾或者冲突?”
她问出这个问题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例行询问。
然而,一直表现得还算配合的人事主管,在听到这个问题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脸上的肌肉似乎抽搐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往旁边瞥去,避开了沈秋郎的视线,手指也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但他很快又挤出一个略显刻意的笑容,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语速也快了些:
“没,没有啊。罗丹人挺老实的,跟大家相处都挺好的,没听说过跟谁闹矛盾。”
沈秋郎看似低着头在看文件,实则用眼角的余光,将对方这一瞬间的身体僵硬、视线躲闪、以及那过分急促的否认尽收眼底。
她甚至捕捉到了对方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不对劲。
他在撒谎。
第201章 原因确定,准备动身
沈秋郎心知肚明,对方既然已经选择了隐瞒,此刻继续追问罗丹的人际矛盾细节,大概率只会得到更多精心编织的谎言和敷衍。
知道对方有所隐瞒,这一点本身就已是重要的情报。
但,不能让这种隐瞒继续阻碍调查。
她需要施加足够的压力,打破这层不合作的壁障。
想到这里,沈秋郎缓缓抬起一直低垂看文件的头,帽檐下的阴影略微退去,露出那双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她没有再看那位眼神闪躲的人事主管,而是将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内所有面色紧张、大气不敢出的管理人员,最后落在了额头冷汗涔涔的经理脸上。
她的声音并不高,甚至可以说得上平淡,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寂静的房间里:
“牧场附近,已经出现了恶灵活动的确凿迹象。”她略作停顿,让这句话的寒意渗入每个人的耳朵,“而且,这不是普通的恶灵。是具有传染性、能够持续将接触到的牧兽转化为同类的那种。我们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
“恶灵?!”“传染?!”“同类?!”
这几个词像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管理们中间激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原本只是因为武装部突然闯入而惶恐的众人,脸上此刻真正露出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恶灵本身就已经非常可怕了,如果是具有传染特性的恶灵,对任何一个依靠生物资源生存的产业来说,都是足以致命的灾难!
而且,如果真的能感染的话,数量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不只是牧场生产遭到重创,而且大批量的恶灵,对于联盟来说,处理起来也比较棘手!
怪不得……怪不得连武装部的特战小组都出动了!
经理的脸色更是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如果特战小组今天没来,如果恶灵在牧场彻底爆发开……别说工作保不住,整个牧场都可能毁于一旦,甚至引发更严重的区域性危机!
到时候,他作为经理,责任根本无从推卸。
巨大的后怕和眼前严峻的现实,瞬间压倒了之前可能存在的任何隐瞒或敷衍的心思。
经理几乎是立刻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笑容,声音有些发颤,但态度已是一百八十度转变:
“这、这……我们真的不知道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顾问,殷队长,还有各位长官,我们一定全力配合!绝对配合!您、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只要我们知道,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敢有半点隐瞒!”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狠狠瞪了一下旁边那位人事主管,以及其他几个可能知情的管理人员,意思再明显不过:现在谁再敢隐瞒,就是跟整个牧场、跟所有人的饭碗和安危过不去!
会议室内的气氛骤然转变,从最初的惊恐、抵触,变成了某种急于撇清关系、争取“戴罪立功”的惶恐配合。
沈秋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与殷蓉交换了一个眼神,殷蓉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示意她继续。
沈秋郎微微点头,对经理的态度转变不置可否,转而将问题指向更具体的技术环节:“我对牧场的安保系统有些疑问。”
经理连忙点头:“您请问,我们一定详细解答!”
“牧场边缘安装的高能电网,”沈秋郎的目光转向旁边一位看起来像是技术或安保负责人的中年男子,“它的主要功能是防止野生宠兽闯入,同时也应该能有效阻止牧场内的牧兽逃逸,对吧?”
被点到的安保主管搓了搓手,有些紧张地回答道:“是、是的。高能电网是全天候开启的,触发电压足以让绝大多数中小型牧兽瞬间丧失行动能力。而且,沿电网每隔一段距离的连通桩上,都安装了高清监控摄像头,并且接入了人工智能行为识别与预警系统。一旦监控到有非许可目标靠近,系统会自动报警,并标记位置。”
沈秋郎闻言,眉头再次蹙起。如果是这样,那问题就更复杂了。“也就是说,理论上,牧场内部的东西,无论是牧兽还是……其他什么,都很难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穿过电网?”
“理论上是这样……”安保主管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这种AI识别系统,能够百分百拦截所有的生物吗?”沈秋郎追问。
“呃……这个……”安保主管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除了我们登记在册、芯片信息录入系统的工作牧兽犬,以及录入在牧场工作职员名录内的工作人员之外,理论上系统会对所有试图穿越或靠近电网的牧兽目标进行识别和拦截报警。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是因为技术和成本的限制,摄像头的覆盖角度和AI的识别精度并非完美。”
“对于一些体型特别小、或者移动速度极快、或善于伪装的生物,比如银绒山羊的幼崽、或者菩萨鸡这类小型牧兽,系统是存在一定漏判几率的。”
“这也是一开始为什么允许牧兽犬自由通过部分电网节点的原因之一——它们相对稳定,且芯片可追踪。至于人……系统默认所有能通过身份验证、出现在合理区域的人形目标都是工作人员或访客,不会进行生物特征层面的拦截判断,除非触发其他非法闯入警报。”
“原来如此。”沈秋郎轻轻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漏洞在这里。系统无法完美识别所有小型生物,更重要的是,它对“人”的通行判断,是基于身份权限和常规行为逻辑,而非生物本质。
这就解释得通了。
那个穿着橘蓝工作服的身影,能够相对自由地出现在牧场边缘甚至更远的山坡,而没有触发电网的强力拦截或AI的频繁警报——因为系统默认将其识别为“有权限的工作人员”在“正常活动”。
即使行为有些异常,只要不触发暴力破坏、非法越界等特定警报规则,系统可能只会记录,而不会立即做出强烈反应。
“那么,基本可以确定,”沈秋郎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那个穿着牧场工作服、在异常区域活动的身影,极有可能真的是,或者至少曾经是,牧场的工作人员。”
她心中已有眉目,罗丹和王诚的嫌疑急剧上升。
尤其是罗丹,离职时间与异常开始的时间点可能存在某种关联,而王诚紧随其后、同样看似仓促的离职,更添疑点。
同宿舍的其他三人,也可能知情,甚至牵涉其中。
“好。”沈秋郎不再犹豫,提出了下一个明确要求,“我的下一个要求:将牧场周边所有监控摄像头,特别是电网沿线连通桩上的摄像头,最近两周内的所有监控录像原始数据,全部拷贝一份给我。我要看。”
她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编号307宿舍附近区域、罗丹和王诚日常工作区域,以及他们离职前后几天,所有相关的出入记录、打卡记录、工作日志,如果有的话,也一并调出来。另外,我需要知道他们离职时,是否有办理完整的交接手续?他们的个人物品是如何处理的?宿舍是否已经清理分配给他人?”
她的要求清晰而具体,直指核心。经理和安保主管等人连忙点头,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开始分头安排人去调取资料、拷贝监控。
会议室内顿时忙碌起来,键盘敲击声、低声通话声、跑动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殷蓉在一旁静静看着沈秋郎条理分明地推进调查,目光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这个年轻的“顾问”,不仅胆子不小,思路也相当清晰,直切要害。
监控录像的数据很快拷贝完毕,存入便携储存设备。沈秋郎接过设备,却没有立即查看,而是转向经理,提出了新的要求:“找一个熟悉王诚和罗丹,尤其是跟他们有工作接触、了解他们平时为人和近期情况的人,跟我们一起去现场。现在就要,立刻动身。”
经理不敢耽搁,连忙用内部通讯呼叫牧场巡逻队,让他们紧急找一个符合条件、此刻在牧场内的牧民过来。沈秋郎、殷蓉及几名队员转身下楼,准备出发。
楼下,三辆流线型摩托和那辆加装钢板的边三轮已经发动,低沉的引擎声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就在沈秋郎准备跨上边三轮车斗时,一阵急促的蹄声由远及近。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名牧民骑着一匹常见的骑乘型牧兽,正从牧场生活区方向疾驰而来,在众人面前勒停。
沈秋郎眯起眼睛,看向那个翻身下马、脸上带着匆忙和紧张神情的牧民。
晨光中,对方的面容逐渐清晰——正是昨天下午,与另一名同伴一起“护送”她离开牧场,并且在交谈中提及“罗丹”名字、话未说完便被同伴打断的那名年轻牧民!
此刻,他脸上少了昨天的憨厚和一丝躲闪,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焦急和不安,目光快速扫过全副武装的作战小队,最后落在被队员们簇拥在中间、戴着兜帽的沈秋郎身上时,明显愣了一下,似乎认出了她,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复杂,嘴唇嚅动了一下,却没立刻出声。
第202章 了解罗丹
殷蓉上前一步,审视着来人:“你就是经理说的,认识王诚和罗丹的牧民?”
那牧民连忙点头,声音有些干涩:“是、是我。我叫阿木尔。王诚和罗丹……我跟他们一起放牧,住得也近……”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沈秋郎,显然昨天的短暂碰面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也让他对眼下这阵势更加惶恐。
沈秋郎拉低了点兜帽,遮住大半表情,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
她看着阿木尔,声音平静地开口,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
“很好,阿木尔。跟我们走一趟。路上,把你所知道的、关于罗丹和王诚的一切——尤其是他们离职前那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和谁有过不愉快——全部,仔细地,说清楚。”
一行人离开管理区,骑着摩托,带着骑乘牧兽的阿木尔,朝着昨天沈秋郎发现异常的那片牧场边缘区域行去。
引擎声和蹄声在清晨的草场上显得有些突兀。
或许是气氛太过压抑,或许是心里藏着事,阿木尔忍不住主动开口,试图打破沉默,语气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嗯……我昨天,在牧场门口,见到过您……”
他指的是沈秋郎。
沈秋郎依旧摆弄着手机,似乎在查看刚拷贝的监控数据索引,头也不抬地随口应道:“我是这里的游客,你当然能见到我。”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阿木尔被她这不冷不热的态度噎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搭话,目光瞟过殷蓉等人精良的装备,小心翼翼地问:“您……您也是联盟的人吗?您是……研究员?”
“我是给联盟的三级教授做情报顾问的。”
沈秋郎依旧回答得言简意赅,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这话被旁边的殷蓉听到了。
她骑着摩托与边三轮并行,闻言侧头看了沈秋郎一眼,英气的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和淡淡的感慨,接话道:“能给裴天绯三级教授担任情报顾问,沈顾问自身的专业水平想必极高。按照惯例,能担此任的,通常自身也具备同等级或相近的研究员职称。像您这般年纪就能达到如此位置,确实非常罕见。”
她的语气里带着对专业能力的认可,显然是将沈秋郎视为联盟内某个天赋异禀、破格提拔的年轻天才研究员了。
沈秋郎这才从手机上抬起目光,隔着帽衫的阴影看了看殷蓉,然后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扔出一个炸弹:“我不是联盟的人。”
“什么?”殷蓉明显一怔,头盔下的眉头瞬间蹙起,平稳驾驶摩托的身形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不是联盟的人?那这“顾问”身份……
沈秋郎仿佛没看到她的错愕,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解释道:“我确实在给两位联盟教授做情报顾问,但我本身在联盟没有正式的编制和职称。目前只有教授特批授予我的、相当于一级研究员的部分权限,方便我行使一些特权和进行有限的现场调查协助。”
原来是这样……殷蓉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
联盟确实有时会从民间发掘特殊人才,给予临时权限或顾问身份。
这位沈顾问年纪轻轻,却能获得三级教授的信任和授权,想必在某些偏门或关键的领域拥有极为独特的知识或能力。
以联盟对人才的重视程度,加上这次任务的特殊性以及上级非同寻常的关注,估计很快就会被正式吸纳进联盟体系内了吧?
她暗自揣测。
然而,还没等殷蓉消化完这个信息,沈秋郎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语气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苦恼:
“啊,不过……估计那边很快就会想给我走加急流程,正式授予我一级研究员的职称……虽然觉得有一级研究员的权限确实挺方便的,但,嗯……我觉得有个一级的权限就够了,没必要急着往上升,毕竟我还是个高中生,学业比较重要。”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摩托引擎的轰鸣、牧兽的蹄声、清晨的风声……一切背景音似乎都退得很远。
殷蓉猛地转过头,头盔面罩下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沈秋郎,尽管隔着面罩看不清表情,但她身体瞬间的僵硬和微微前倾的姿势,充分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旁边驾驶边三轮的队员手一抖,摩托车猛地晃了一下,幸亏他反应快及时稳住。
通过头盔内置的加密通讯频道,一直保持静默监听的其他队员,也同时传来几声短促压抑的抽气声,频道里甚至出现了半秒诡异的寂静。
就连一直默默跟在旁边的阿木尔,也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差点从牧兽背上滑下来,好不容易才稳住,看向沈秋郎的眼神活像见了鬼。
而通讯频道里,那个一直在后方驾驶装甲车、沉稳前行的队员吉萨,也终于忍不住,一声短促而清晰、充满了震惊和荒谬感的疑问,通过公共频道,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什么?!”
沈秋郎轻轻叹了口气。对于周围瞬间投射而来的、混杂着震惊、疑惑和难以置信的目光,她已经开始有点习惯了。
毕竟,一个高中生搅和进联盟的恶灵事务,还挂着教授顾问的名头,任谁第一次听说都会是这种反应。
她按照一贯的说辞,语气平淡地补充道:“因为我天生对恶灵的气息和存在比较敏感,所以对它们的了解,可能比一般人,甚至比一些专门研究恶灵的人,要多那么一点。刚好,有人发现了这一点,觉得有用,就跟我合作了。”
她摸了摸鼻子,似乎不太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迅速将重点拉回正事:“好了,题外话到此为止。现在,说说罗丹和王诚的事,把你知道的,详细告诉我。”
阿木尔猛地回过神,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顾问”恐怕远比自己想象的更不简单,态度越发恭敬谨慎,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我,罗丹,王诚,还有另外两个人,我们五个住一个宿舍。另外两个人叫石磊和高桓。”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我们几个的关系……其实也就那样。王诚,石磊,还有高桓,他们三个是关系比较好,经常一起行动,放假了也总约着出去喝酒。我的话……跟谁关系都一般,平时就自己干自己的活。”
“那罗丹呢?”沈秋郎追问,帽檐下的目光似乎紧盯着阿木尔。
“罗丹他……”阿木尔低下头,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似乎有些犹豫,又带着点难以言说的情绪,“罗丹……是个挺好的人。干活特别认真,也肯帮忙,谁有困难他都会搭把手。而且,他脾气好,整天乐呵呵的,好像没什么烦心事。”
典型的老好人性格……
沈秋郎心中一动,莫名想起了自己穿越前,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似乎也是这样,善良,努力,甚至有些逆来顺受。
往往就是这样的人,最容易成为某些恶意倾轧的目标……
“所以,”沈秋郎的声音冷了几分,“有人欺负罗丹?霸凌他?”
“霸凌?就是……打他、骂他那种吗?”阿木尔愣了一下,连忙摇头,“那倒不至于。罗丹他体格很壮的,力气也大,真要动起手来,两三个人估计都打不过他。”
不是肢体霸凌?沈秋郎微微蹙眉。这和她预想的有点出入。难道猜错了?
“那,有没有其他情况,比如……”她引导着问道。
“嗯……这个嘛……”阿木尔抓了抓头发,眼神飘忽了一下,压低了些声音,“不过,我倒是经常听到王诚他们几个,以及一些其他的同事,在背后……说罗丹的闲话。有时候是吃饭的时候,有时候是晚上在宿舍。”
说道这里,他笑了,像是有些怀念:“毕竟,罗丹人好,干活卖力,绩效奖金拿得多,领导也经常表扬他……他们可能就……有点酸,有点嫉妒吧。经常说些‘假积极’、‘装好人’、‘就他会巴结领导’之类的话,有时候还故意把脏活累活推给他,或者排班的时候耍点小心眼……”
沈秋郎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问题就出在这儿了。
霸凌,从来不止是拳打脚踢一种形式。
冷暴力、排挤、孤立、在背后散播谣言、进行人格贬低、刻意制造不公平的待遇……
这些无声的、渗透在日常中的恶意,往往比直接的暴力更加隐蔽,也更加可怕。
它们像慢性毒药,一点点侵蚀着受害者的精神,造成的伤害可能比肉体创伤更加持久和深刻。
罗丹那样一个看似乐观开朗的老好人,长期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真的能一直“乐呵呵”下去吗?
罗丹离职前,和同宿舍这三个人关系明显不睦,甚至可能长期遭受着这种“软刀子”式的排挤和言语暴力。而他突然离职,王诚紧随其后,石磊和高桓仍在职但表现异常……
那个神秘的身影,穿着橘蓝工作服,能相对自由地出现在牧场边缘而不被安保系统过度预警……
沈秋郎几乎可以断定,那个直播中惊鸿一瞥的身影,极有可能就是罗丹本人,或者与他有极深的关联。
但是,一个新的、更严峻的问题浮现出来:人是不会直接变成恶灵的。
恶灵的形成,成长,存在,非常依赖恶念。
可以是与某些特殊的存在、力量结合,比如影尾,或者是在死亡时受到极大的痛苦、怨恨或外界干扰,例如敖鲁日那样。
如果罗丹就是那个身影,他是如何在短短时间内,从一个乐观、强壮的牧民,变成了可能疑似恶灵的存在?
除非……罗丹已经死了。
而且很可能是在巨大的痛苦、不甘、怨恨下非正常死亡,死后受到过强的恶念影响,化作了恶灵,并开始对牧场、对那些他曾遭受不公待遇的环境,进行着某种形式的“报复”或“污染”?
这个推测让沈秋郎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她看向阿木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罗丹离职前那段时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比如,他看起来情绪特别低落?或者有没有受过伤?有没有单独去过牧场的某些偏僻地方,比如电网边缘?”
第203章 大侦探秋尔郎斯
阿木尔的话打断了沈秋郎的思绪。他仔细回忆着,语气肯定:“罗丹平时的放牧路线,一般不会特意靠近电网边缘。他大部分时间负责银绒山羊和爆炸头多莉,有时候下午会跟我交班,去放牧黑犍牛和蓝花牧牛。而且,就算他因为什么原因要去那边,多杰通常也会跟着他。”
“多杰?”沈秋郎捕捉到这个新名字。
“多杰是牧场的一只牧兽犬,是怒面獒。”阿木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是罗丹从它还小、还是团毛犬的时候就开始一手带大的,养了四年多,看着它一点点进化成现在这样。罗丹对它特别上心,几乎当成自己孩子在养。”
怒面獒……沈秋郎心中微动,不禁想起了自己收服的那只“老剥皮”敖鲁日。它生前,也曾被主人从团毛犬一点点养大,最终进化为强大的怒面獒。虽然后续的记忆充满了痛苦与背叛,最终塑造了如今这个满身怨念与伤痕的敖鲁日,但那份最初被精心养育、共同成长的羁绊,却是真实存在的。罗丹和多杰之间,或许也有类似深厚的情感联系。
“那多杰现在在哪里?”沈秋郎追问。
阿木尔叹了口气,解释道:“多杰是牧场出钱购买、投入资源培养的资产,属于牧场财产,不是罗丹个人的。牧场在它身上前前后后花了几百万御兽币,所以罗丹再舍不得,辞职的时候也没法带走它,只能把多杰的御兽卡交还给牧场。罗丹离开后,牧场暂时把多杰的御兽卡分配给了王诚,想让王诚接手。”
“但多杰根本不听王诚的指挥,很不配合。结果没几天,王诚也辞职走了。所以,那张御兽卡……现在就暂时由我保管着。可多杰的状态还是不好,不怎么听指令,经常自己趴着发呆。”
所以……罗丹遇害的动机,除了长期遭受的冷暴力和排挤,可能还多了一条——抢夺御兽?
沈秋郎思索着。
霸凌者出于嫉妒,不仅要排挤他,还想夺走他视若珍宝、倾注心血培养的伙伴?
但这里存在矛盾。
阿木尔强调,罗丹是个“乐观”、“强壮”的人。单
纯的语言排挤和冷暴力,虽然伤人,但似乎不足以将一个体格强壮、性格被描述为“乐呵呵”的人逼到绝路,甚至引发死后化为恶灵的极端结果。
而且,罗丹再不舍得多杰,多杰终究是牧场财产,其他人就算再嫉妒,也无法真正将其据为己有,所有权始终在牧场手中。
为了一个最终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去杀害一个体格比自己强壮的同事?
风险高,收益不明确,动机似乎不够充分。
而多杰虽然是高级宠兽,价值不菲,可终究是牧场的财产。
别人再怎么想把它从罗丹身边夺走,也不太可能绕过牧场的管理制度。
沈秋郎感觉自己的思路遇到了瓶颈。
嫉妒排挤?夺宠之恨?这两点单独来看,似乎都难以构成导致一个人死亡并引发恶灵事件的强烈动机,除非……这两者背后,还隐藏着更深、更直接的冲突或秘密。
“真的……”沈秋郎低声自语,感觉脑海中的线索像一团乱麻,看似有几个线头,却难以找到那个最关键、能将所有碎片串联起来的绳结。
罗丹的离职是主动还是被迫?他与王诚、石磊、高桓三人之间,除了“酸”和“背后说坏话”,是否发生过更激烈的、不为人知的正面冲突?
多杰的抗拒,仅仅是因为思念旧主,还是因为它察觉或目睹了什么与罗丹有关的事情?那个穿着工作服的神秘身影,如果真是罗丹,它是如何绕过相对严密的安保出现在牧场外的?
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确切的答案,线索彼此缠绕,指向模糊。
沈秋郎皱紧眉头,目光投向远处草场与天际相接的朦胧线条,那里正是昨天发现行尸黑犍牛的方向,也是监控中需要重点排查的区域。
或许,那份即将查看的监控录像,能带来一些决定性的突破。
……
摩托车队逐渐接近牧场边缘的围栏电网区域,远处,那辆庞大的驻营装甲车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静静停泊在电网外的空地上,与晨曦中略显荒凉的草场形成鲜明对比。
沈秋郎拿出便携自拍杆,将手机固定好,点开了直播软件,顺手将直播间标题改为“跟着恶灵专家去侦查恶灵”。
时间虽早,刚过五点不久,但仍有早起的用户和熬夜未眠的观众在线。
加上昨天视频被营销号搬运后带来的关注度,直播刚一开启,在线人数便迅速爬升,很快突破了两百人。
“欢迎,欢迎~欢迎来到小沈老师的恶灵直播间~”沈秋郎调整了一下自拍杆的角度,让前置摄像头能拍到自己小半张脸和周围的环境,声音带着晨起的些许沙哑,但语气轻松,“各位,早上,中午,晚上好。”
弹幕立刻滚动起来:
「早上好主播!」
「主播起这么早?通宵了?」
「这直播时间也太随心所欲了吧……」
「主播昨天不是说今天要和联盟武装部一起行动吗?人呢?不会是吹牛啵一吧?」
“没放鸽子,没放鸽子。”沈秋郎一边跟着队伍行进,一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弹幕,“是的,今天主播就要和各位特战精英队员们一起,去找恶灵,抓恶灵。”
说着,她将手机镜头缓缓转向旁边。
画面中,三辆流线型的黑色摩托呈战术队形行驶,每辆车上都坐着一名从头到脚包裹在黑色作战服中、戴着全覆盖式战术头盔、手持枪械的武装人员,他们沉默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与沈秋郎这边轻松直播的氛围形成强烈反差。
镜头又拉近,给了远处那辆停在电网外、在晨曦中泛着金属冷光的庞然大物一个有些模糊但特征明显的特写——厚重的装甲、棱角分明的外形,以及侧面隐约可见的联盟武装部徽记。
弹幕瞬间沸腾了:
「蛙趣!我没看错吧?!那是驻营装甲车?!」
「好像真是!我只在联盟的官方新闻上见过!」
「真的假的?主播这背景有点硬啊?」
「什么来头?居然能调动驻营装甲车出任务?!」
“可能是上头觉得这边事态比较紧急吧,”沈秋郎看着飞快刷过的惊叹弹幕,语气依旧轻松,甚至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嘿嘿”傻笑,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虽然只派了六位精英来帮忙,但是特批了一辆装甲车过来撑场子。”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完全没意识到,或者说根本不在意,自己这“凡尔赛”般的发言,配合着镜头里那极具冲击力的武装小队和重装甲车辆,给屏幕前的观众带来了怎样的震撼。
不少人此刻的表情恐怕正如沈秋郎所不知道的那样——下巴都快惊掉了。
跟在旁边的阿木尔,听着沈秋郎和弹幕的对话,又看看周围全副武装、煞气凛然的特战队员,再瞧瞧远处那辆只在宣传片里见过的钢铁巨兽,只觉得腿有点发软,抓着缰绳的手心都在冒汗。
这位顾问……到底什么来头?还有,对着这么多枪和装甲车开直播……真的没问题吗?
殷蓉骑着摩托,虽然没有看向沈秋郎的直播镜头,但通过内部通讯频道,她能听到沈秋郎的话。
面罩下,她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唇。这位沈顾问……行事作风还真是……独特。
但愿直播不会干扰到接下来的行动。
她通过通讯器,低声对队员们再次强调了注意纪律和形象,避免敏感信息泄露。
牧场边缘,那道作为安全屏障的高能电网赫然矗立。
由三米高的金属电桩柱规律排列,柱体之间连接着数十排闪烁着幽蓝微光的能量导线,导线之间的间隔不足一掌宽,密密麻麻如同死亡的琴弦。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能量流经导线时,不时“噼啪”爆开一簇耀眼的电火花,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这个高度和密度,足以拦截绝大多数中大型野生宠兽的冲撞。
除非能飞越,否则任何试图强行闯过去的家伙,都会被电得很“爽”。
而针对免疫电系攻击的大地系宠兽,这些电桩柱还配备了辅助防御机制——能在侦测到特定土系能量波动时,从柱体特定端口喷射出克制它们的烈风束,进行干扰和驱离。
每隔大约十米,便有一根电桩柱,柱体顶端安装着一个可水平360度旋转、俯仰调节的球形摄像头。
这些摄像头集成了红外热成像与微光夜视功能,下方还配有高亮度的卤素补光灯,确保夜间也能提供清晰的监控视野。
此刻天色渐明,补光灯并未开启,但摄像头敏锐的镜头已经锁定了靠近的一行人。
正如安保主管所说,这套系统对“人类”的识别和处理方式有所不同。
当沈秋郎、殷蓉的小队以及骑着牧兽的阿木尔接近到距离电网不足五米时,正对着他们的那片电网区域,幽蓝色的能量光芒骤然减弱、熄灭,几十排能量导线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整齐地向两侧收缩、断开连接,在密不透风的电网上,临时打开了一个足以让摩托车和牧兽通过的缺口。
科技的力量在此刻显露无疑,既是对内的保护,也是对外的威慑与控制。
穿过这短暂的“门户”,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身后是相对规整、带着人工秩序的牧场草场和围栏;面前,则是完全未经开发、原生自然的野外环境。
高矮不齐的灌木丛肆意生长,裸露的岩石散落在起伏的坡地上,远处是更茂密深邃的树林,晨雾像灰色的纱幔一样在林间和低洼处缓缓流动。
空气更加清冷潮湿,带着泥土、腐叶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荒野的原始气息。
脱离了牧场人造光线的范围,天色依旧是一种朦胧的灰蓝色。
安全、可控的“后方”被抛在身后,未知与潜在的危险隐没在前方的雾气与阴影之中。
沈秋郎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握着自拍杆的手微微收紧。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既是对身边的殷蓉说,也像是在对自己和直播间的观众宣告: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第204章 多杰和敖鲁日
既然是要搜寻恶灵踪迹,常规的勘察手段就不太够用了。
沈秋郎没有犹豫,心念微动,掌心上方幽光流转,恶灵人皮书出现。
一张黑色的御兽卡自书中飞出,落在地面。
黑光乍现,光芒收敛处,高大威猛、黑红毛色如燃烧火焰般的敖鲁日已然蹲踞在地。
它甩了甩蓬松浓密的鬃毛,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些微沙哑的喉音:“唬吼。”
猩红色的眼睛懒洋洋地扫视着周围陌生的野外环境,最后落在沈秋郎身上。
一旁的阿木尔见状,以为沈秋郎是要借助宠兽(敏锐的嗅觉来追踪恶灵残留的气息。
于是他想也连忙抬手,召唤出自己的御兽之书,将一张土黄色的御兽卡投向身旁空地。
光芒闪过,一只体型比敖鲁日稍小一圈,但同样骨架粗壮、肌肉贲张的怒面獒出现在众人面前。
它与敖鲁日的黑红配色截然不同,通体呈现温暖的棕黄色,如同秋日晒透的麦草。
它同样拥有一张标志性的、仿佛永远处于盛怒之中的威猛面孔,眉头紧锁,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吼努。”
它轻轻叫了一声,声音比敖鲁日稍显清亮,带着些许好奇打量周围,最终目光落在沈秋郎和旁边的敖鲁日身上。
与此同时,沈秋郎视野中,系统图鉴的情报自动弹出:
【名称:多杰(怒面獒)】
【属性:大地】
【种属:地行兽类-草原犬亚目-獒犬属】
【从属:阿木尔】
【状态:好奇】
【等级:高级】
【特性:[忠诚守卫]】
【技能:[咬碎](熟练),[大声咆哮](熟练),[怒面](熟练),[冰冻牙](熟练),[守护](熟练),[高速移动](熟练),[扬沙](入门),[泥巴射击](熟练)】
这就是多杰……罗丹一手带大的怒面獒。沈秋郎心中了然,目光在这只棕黄色的大狗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它看起来很健康,技能搭配也相当实用,尤其是【忠诚守卫】特性,说明它是一只有着强烈守护意志的宠兽。
只是不知道,它对旧主罗丹的“忠诚”,如今是否还在影响着它的状态。
她又看向自家的敖鲁日。
敖鲁日察觉到沈秋郎的目光在它和那只新出现的、毛色不同的“同类”之间移动,顿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点不屑的“唬”声,骄傲地昂起了它那比多杰更为硕大、毛发也更显华丽张扬的头颅。
它甚至还故意抬起一只前爪,慢条斯理地舔了舔那锋利的爪尖,仿佛在炫耀自己更优越的体型、更漂亮的毛色以及更致命的武器。
哼,不过是个毛色土气的家伙。
我更大,更漂亮,牙齿和爪子更锋利。
多杰则对这只气息强大、姿态高傲的同类表现出单纯的好奇。
它谨慎地向前凑了凑,微微抽动鼻子,似乎想嗅闻一下对方的气味,同时发出一声试探性的低鸣:“吼努?”
你是新来的同事吗?
然而,就在多杰的鼻子刚刚靠近到一定距离时,原本看似慵懒蹲坐的敖鲁日突然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
它本就比多杰高出半个头,此刻骤然起身,更是带来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它低下头,咧开嘴,露出森白锋利的牙齿,略显浑浊的眼睛冷冷地俯视着凑近的多杰,喉咙里滚出警告的低吼:“唬吼……”
滚开。
多杰被这突如其来的敌意惊得微微一退,但它显然也不是胆怯之辈。
短暂的错愕后,它并未退缩,而是立刻放低前半身,重心后移,摆出一个标准的、随时可以爆发扑击的戒备姿势,喉咙里同样发出威胁的呜咽,棕黄色的眼睛紧紧盯住敖鲁日。
两只威风凛凛的怒面獒,一黑红一棕黄,一高大一精壮,就这么在清晨荒野的薄雾中对峙起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直播间里,原本还在为一次性看到两只稀有且帅气的怒面獒而兴奋刷屏的观众,弹幕画风瞬间突变:
「哇!两只怒面獒!黑红配棕黄,有点好嗑!(误)」
「前面的别瞎嗑!这明显要打起来了啊!」
「打起来打起来!」
「主播快管管!你的狗要跟原住民的狗干架了!」
「敖鲁日:哪来的黄毛小子,离我主人远点!」
「多杰:你瞅啥?!」
“敖鲁日!”沈秋郎见状,连忙出声喝止。
听到主人的声音,敖鲁日这才不情不愿地收敛了咧开的利齿,但眼神依旧不善地瞥了多杰一眼,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嗤笑的响鼻。
它转过身,迈着优雅且傲慢的步伐凑到沈秋郎腿边,用它那松弛柔软的大嘴皮子轻轻蹭了蹭沈秋郎的手,发出一声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唬……”
我是听话的好狗。
沈秋郎无奈地揉了揉敖鲁日毛茸茸的大脑袋。
这种大狗的嫉妒心最强了。
阿木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对峙吓了一跳,连忙安抚有些躁动的多杰:“多杰,没事,那是自己人……呃,自己狗。冷静,冷静。”
多杰在阿木尔的安抚下,慢慢放松了身体,但目光仍带着警惕,不时瞟向紧挨着沈秋郎的敖鲁日。
殷蓉和队员们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但并未过多干涉。
宠兽有自己的社交方式和等级秩序,只要不真正打起来影响任务,她们更关注周围环境的安全。
沈秋郎抬起手,指向脚下混杂着泥土、草叶和些许兽类足迹的地面,对敖鲁日低声但清晰地下令:“敖鲁日,搜。仔细点。”
敖鲁日立刻会意,垂下它那颗硕大威严的头颅,黑色的鼻子紧贴地面,开始认真而缓慢地耸动着,每一次吸气都深沉而绵长,仿佛要将大地上一切细微的气味分子都纳入感知。
它蓬松的尾巴低垂,微微摆动,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专注的紧绷状态。
“多杰,你也去帮忙,一起找找看有没有奇怪的气味。”阿木尔见状,也对自己的怒面獒发出指令。
“吼努。”多杰应了一声,同样低下头开始在地面嗅闻。
不过,它显然对刚刚表现出明显敌意的敖鲁日心存戒备,始终谨慎地与对方保持着数米的距离,沿着平行的方向搜索,偶尔抬头瞥一眼敖鲁日的动向。
看到两只怒面獒投入工作,殷蓉对身旁的队员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
两名队员立刻会意,一人从背后的战术背包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折叠形态的无人机,快速展开并启动;另一人则抬手唤出御兽之书,释放出一只体型纤巧、羽毛泛着金属光泽的鸟类宠兽。
无人机发出轻微的嗡鸣升空,那只金属光泽的小鸟也振翅飞起,一左一右,开始在低空进行扇形侦查,利用高清摄像头和宠兽的特殊视觉,从空中俯瞰这片区域,寻找任何可疑的痕迹、热源或能量残留。
沈秋郎没有过多关注空中单位,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敖鲁日身上。
虽然她自身拥有【能力:恶念感知】,但五秒的制约还是太致命了,超过时限眼球就会爆开,而且其感知范围受视线限制,显像也会受痕迹的存在时间制约。
相比之下,敖鲁日因为老剥皮的种族特点,对无论是对气味还是恶念都非常敏感,在追踪定位方面,无疑是更稳定、更持久、也更安全的选择。
敖鲁日在地上仔细嗅闻了十几秒,然后抬起头,仰面朝着空中深深吸了几口气,仿佛在“品尝”空气中更稀薄的气味分子。
它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转头看向某个方向——正是昨天黑犍牛出现的山坡更深处。
但它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再次低下头,鼻尖几乎触及地面,以更慢的速度、更仔细的幅度嗅探着,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向前移动。走几步,停一下,换个角度嗅一嗅,又继续前进。
它的步伐并不快,甚至显得有些犹豫,仿佛在分辨一条极其微弱、几乎被掩盖的线索。
气味……太驳杂了……
敖鲁日的感知中,这片区域残留的气息如同打翻的调色盘。
血腥味就有好几种,有些浓烈新鲜,有些淡薄陈旧,分别属于不同的生物。
仅仅是过去两三天内经过这里的各类野生或逃逸的宠兽,气息就多达三十几种。
而其中属于恶灵的,那股特殊的恶念,或多或少,也有二十几处残留,大多微弱而混乱。
但主人要找的,肯定不是这些已经变成行尸的、可怜的牧兽所散发的、相对低级的恶灵气息。
她寻找的,是那个“源头”,那个制造了这一切的、更强大、更狡猾的存在。
那个家伙的气味……确实存在,但淡得几乎快要完全散去,如同风中残烛,而且被无数其他气息重重包裹、干扰。
它必须更加专注,更加仔细,才能从这片混乱的“气味沼泽”中,剥离出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独特的气息。
“唬吼。”
敖鲁日低吼一声,强迫自己忽略掉那些杂乱的信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追踪那微弱却令人极度不安的“源头”气息上,巨大的脚爪深深陷入松软的泥土,一步一步,坚定而缓慢地朝着气味指引的方向,深入前方雾气弥漫、灌木丛生的荒野。
第205章 蹊跷
“怎么样?敖鲁日,有什么发现吗?”沈秋郎一手举着自拍杆,一边紧跟在缓慢前进的敖鲁日身后,偶尔瞥一眼手机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弹幕,一边关切地询问自己的搭档。
观众们正在激烈讨论着两只怒面獒的搜索姿态、猜测恶灵形态、甚至为敖鲁日和多杰起了外号。
“唬吼。”敖鲁日抬起它那双浑浊猩红的眼睛,快速瞥了沈秋郎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随即又低下头,鼻尖几乎要戳进泥土里,继续它的工作。
看这反应,显然还没找到明确的目标。
沈秋郎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跟着敖鲁日向前走。殷蓉和特战队员们保持着一段安全的战术距离跟在后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阿木尔则带着多杰,在另一侧平行搜索,与敖鲁日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一行人和宠兽渐渐远离了开阔的草场边缘,进入了生长着低矮灌木和稀疏树木的林地边缘。
这里的植被更加茂密,地面也更加松软潮湿,雾气似乎也更浓了些。
就在这时,一直在缓慢前行的敖鲁日突然停了下来。
它疑惑地歪了歪头,那对标志性的、像两粒红色蚕豆似的眉毛紧紧皱起,仿佛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它没有像之前那样抬头换气,而是将鼻子死死贴在一片看起来并无异常的地面上,反复地、极其认真地嗅闻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困惑的呜咽声。
沈秋郎心头一紧,正想开口询问敖鲁日是否发现了什么关键线索——
“找到了!”旁边不远处,阿木尔带着惊喜的喊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林间的寂静。
找到了?找到什么了?
沈秋郎立刻转头看去。只见阿木尔正蹲在一簇茂密的灌木丛旁,小心翼翼地从带刺的枝条上,取下了一小撮闪着微弱银色光泽的柔软毛发。
“是银绒山羊的毛!”阿木尔将那一小撮银毛捏在指尖,对着阳光仔细辨认后,肯定地说道,“还很新鲜,应该是不久前被刮下来的。银绒山羊不应该跑到这么靠外的野外来,除非……”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既然本应在牧场内特定区域放牧的银绒山羊的毛发,出现在电网之外的野生灌木丛上,那只有一种可能——有银绒山羊穿过了电网,来到了这里。
再联想到之前遭遇的行尸黑犍牛……
这大概率是一只行尸银绒山羊。
那些被恶灵力量侵蚀的牧兽,很可能就藏匿在这片地形相对复杂、便于躲藏的林地中!
“既然线索指向这里,那就意味着……”殷蓉冷静的声音响起,她打了个手势,队员们立刻散开,呈警戒队形,枪口微微抬起,对准了灌木丛和林地深处,“那些东西很可能就在附近。我们继续搜索,保持最高警戒等级,随时准备应对袭击。”
阿木尔连忙将那片银色的羊毛递到多杰鼻子底下:“多杰,记住这个气味,看看能不能顺着找!”
多杰低下头,仔细嗅了嗅那撮银毛,喉咙里发出表示明白的“努努”声,随即开始更加专注地在周围的灌木和地面上搜寻起来。
沈秋郎也走过去,从阿木尔手中接过那撮羊毛,递到敖鲁日面前:“敖鲁日,你也闻闻这个。”
敖鲁日依言凑近,湿润的黑色鼻头耸动着,仔细分辨着羊毛上的气味。
然而,闻过之后,它却没有像多杰那样立刻投入追踪,而是抬起头,用它那双猩红的眼睛看着沈秋郎,脸上露出了非常明显的、近乎人性化的疑惑表情,甚至歪了歪头。
“怎么了?”沈秋郎敏锐地察觉到了敖鲁日的异常。
她对自家这只脾气古怪但关键时刻极为可靠的恶灵宠兽有着充分的信任,它露出这种表情,绝对意味着不寻常。
在敖鲁日的嗅觉感知中,那片银色的羊毛上,残留的气味非常混乱。
确实有银绒山羊特有的、带着点青草和淡淡膻味的气息,但除此之外,剩下的信息就很难分辨了,有是有,但那东西的气味很淡,很复杂,似乎和恶灵有关,但又有些微的不同,而且似乎被刻意掩盖或混淆过。
而且它刚刚在地上的气味里发现了……
算了,先不跟主人说,免得她担心。
敖鲁日脑海里闪过几个破碎的感知碎片,但它甩了甩大脑袋,决定先专注于眼前的任务。
那片羊毛的气味虽然混乱,但至少提供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唬吼。”它最终只是打了个响鼻,甩了甩浓密的鬃毛,将脸上那抹疑惑收起,换上了一副“我很认真在干活”的表情,重新低下头,在地面上嗅闻起来,试图从那片羊毛提供的“气味路标”出发,理清一条更清晰的追踪路径。
嘶……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沈秋郎看着敖鲁日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和它那看似认真、实则可能隐瞒了什么的举动,心里泛起一丝疑虑。
她对敖鲁日是百分百信任的,但正因为信任,她才更清楚,敖鲁日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困惑,绝非空穴来风。
这片银绒山羊的毛,以及它出现的地点,恐怕背后隐藏的信息,比表面看起来更加复杂。
但眼下没有时间细究,她将疑虑暂时压下,提高警惕,跟随着似乎重新找到方向的敖鲁日,以及同样开始向灌木丛深处探索的多杰和阿木尔,朝着雾气更浓、光线更暗的林地方向,小心翼翼地前进。
直播间的镜头,也忠实地记录下这紧张而充满未知的一刻。
踏入林地,四周的光线明显暗淡下来,茂密的树冠遮挡了大部分天光,只投下斑驳破碎的光斑。
空气变得更加潮湿阴冷,弥漫着腐殖质和某种若有若无的、难以言喻的淡淡异味。
异常的寂静笼罩着这片区域,连风声和远处牧场的细微声响都被隔绝了,只有脚下踩断枯枝的“咔嚓”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格外清晰,气氛显得格外诡异。
沈秋郎心里惦记着敖鲁日刚才的异常反应,故意放慢了脚步,让自己和敖鲁日渐渐落在了多杰和阿木尔后面一小段距离。
她揉了揉自己空瘪的肚子,用不大不小的、带着点抱怨的语气说:“哎,敖鲁日,我有点饿了,你呢?早上出来得急,都没吃东西。”
敖鲁日闻言,抬起头,用它那双猩红的眼睛斜睨了沈秋郎一眼,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没好气的、带着点人性化嫌弃的响鼻。
主人你怎么跟芝士老大一样。
“哎嘿嘿……”沈秋郎也不恼,反而嘿嘿傻笑着,突然凑过去,一把抱住敖鲁日毛茸茸的大脑袋,亲昵地蹭了蹭。
借着这个亲昵动作的掩护,她将嘴唇凑到敖鲁日敏感的、毛茸茸的耳朵边,用几乎只有气声的、极低的音量飞快地问道:
“敖鲁日,你刚才……到底发现什么不对劲了?告诉我。”
敖鲁日庞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原来主人也察觉到异常了吗?果然,主人很敏锐。
但它随即感到一丝为难。
它要怎么告诉主人,在踏入这片林地之前,它从林地里随风飘散出来的、极其稀薄的气味中,除了那些混乱的恶灵和牧兽气息,还清晰地捕捉到了——多杰,以及阿木尔的气味?
而且那气味留下的时间,就在这几天。
这两个家伙,并不可信。
它当时就隐隐觉得不对,想要提醒主人,结果被阿木尔那一声“找到了”和多杰发现羊毛的举动给打断了。
还有那片银色的羊毛……那上面的气味虽然混杂,但它能分辨出,那并非来自被恶灵的毛,而是带着活体银绒山羊的新鲜气息,更像是被人用剪刀或其他工具整齐剪下来的。
这很不寻常。
可是,它不会说话。
复杂的思绪无法用叫声来表达。
最终,敖鲁日只是用脑袋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同时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表示肯定的咕噜声。
沈秋郎的心微微一沉。果然有问题。
“唬吼。”敖鲁日抬起头,用鼻子朝着前方阿木尔和多杰的背影方向,很轻地、但明确地点了点。
然后,它伸出前爪,在脚下松软的泥土上,快速地、不引人注意地划了一个小小的叉。
他们……有问题?
沈秋郎瞳孔微缩,脑海中仿佛有闪电划过,一瞬间似乎抓住了什么线索的尾巴,但那感觉稍纵即逝,没能立刻理清。
总之,必须先提防着。沈秋郎迅速做出判断。不管他们背后有什么秘密,当务之急是找到恶灵本体。
现在戳穿,只会打草惊蛇,也可能让本就危险的调查横生枝节。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四周幽暗的林木,那种被窥视的不安感似乎更浓了。
她需要一些额外的保障。
沈秋郎看向走在前方不远处的殷蓉。
殷蓉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停下脚步,转身走了过来,战术面罩下的目光带着询问:“怎么了,沈顾问?有什么发现?”
“没什么特别的发现,”沈秋郎摇摇头,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属于“缺乏野外经验的高中生顾问”的紧张和担忧,“只是觉得……这林子里感觉有点不对劲,可能有点危险。殷队长,你们……有没有什么方便携带的、基础的防护装备,可以借我用一下?以防万一。”
她搓了搓手,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第206章 向前推进
殷蓉看了她一眼,又瞥了瞥她旁边看似威猛但毕竟只是宠兽的敖鲁日,略一沉吟,觉得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她抬手,对旁边一名队员做了个手势。
那名队员会意,从腰后的战术包里取出一个银灰色、约两指宽、造型简洁的金属护腕,抛了过来。
殷蓉凌空接住,递给沈秋郎。
“这是联盟的制式能量护腕,虽然重量有点沉,但里面集成了能量模块,可以手动激发或者用精神力激活。
“内置了两种防御招式:[守住]和[彩虹壁垒],每种招式的使用次数上限是十次。
“激活后会在你身体周围形成能量护盾,能够抵挡一定程度的物理和能量冲击。具体用法很简单,戴在手腕上,用的时候想着激发就行,或者按这里的手动开关。”
殷蓉简单地介绍道,并指了指护腕内侧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接着,殷蓉又从自己大腿外侧的战术挂带上,取下了一个烟盒大小、泛着哑光黑色、充满科技感的金属方块。
她用手指在方块侧面某个区域轻轻一划,方块立刻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如同变魔术般自动展开、变形,眨眼间组合成了一把造型紧凑、线条流畅的银白色小手枪,枪身上有着简约的发光纹路。
“这个也拿着,联盟t12式便携能量手枪。”殷蓉将手枪调转,将枪柄递向沈秋郎,“威力不算大,主要目的是击退和干扰,对付低级野生宠兽或者一些脆弱目标还行。后坐力很小,适合新手。能量弹匣是满的,可以连续射击七次。保险在这里,开关在这里,用完记得关上保险。”
她快速指点了几个关键部位。
沈秋郎接过还有些温热的能量护腕,沉甸甸的质感让她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她又小心地接过那把手枪,入手微凉,比想象中轻巧,又依言将护腕扣在左手手腕上,调整了一下松紧。
手枪则被她小心地握在手里,感受着其独特的握感。
“谢谢。”她低声道谢,将这些新装备的存在感默默记在心里。
有了这两样东西,万一真发生什么意外,她至少有了些许自保和反应的能力。
“不用谢,安全第一。”殷蓉点点头,目光扫过沈秋郎看似平静的脸,似乎想看出什么,但最终只是说道,“跟紧我们,不要单独行动。有任何发现,立刻示警。”
“明白。”沈秋郎点头,将能量手枪小心地别在腰间一个方便取用的位置,重新握紧了自拍杆。
直播间的镜头记录下了她获得装备的过程,弹幕里又是一阵关于联盟装备的讨论和“主播武装起来了”的调侃,但沈秋郎此刻无暇多看。
队伍继续向林地深处推进。
光线越发昏暗,树木的枝桠扭曲盘结,在雾气中投下怪诞的剪影。
脚下的腐殖层越来越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令人不安的“噗嗤”声。
或许是真的,亦或许是人类在高度紧张时产生的幻觉,空气中像是存在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腐臭与某种甜腥的异味。
特战队员们的警觉性明显提到了最高,他们不再只是持枪警戒,而是纷纷将枪口稳稳端起,手指虚扣在扳机护圈外,呈标准的战术搜索队形,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灌木阴影、每一棵树木后方。
连无人机和那只金属小鸟的飞行高度也降低了不少,在树冠下方谨慎地盘旋侦查。
敖鲁日依旧低着头,鼻子几乎贴着地面,异常专注地向前移动。
沈秋郎一边跟着,一边用眼角余光瞥着手机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借此稍稍分散一些紧绷的神经:
「就这么一直往里走?感觉好压抑……」
「越走越深了,主播我害怕qAq」
「同感,手心都出汗了。」
「我才反应过来我还能发弹幕壮胆!」
「我好怕下一秒就从树后面扑出来个什么东西……」
「那我会直接吓到把手机扔出去!」
「楼上还是太淡定了,是我直接原地起飞。」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搜寻的敖鲁日突然停下了脚步,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看向沈秋郎,然后幅度很小但很肯定地点了点它硕大的头颅。
找到了。
沈秋郎心头一跳,立刻不动声色地凑近过去,借着抚摸敖鲁日颈毛的动作,用极低的声音问:“哪个方向?”
敖鲁日用鼻尖,极其隐蔽地朝着前方——阿木尔和多杰正在探索的那个方向,轻轻示意了一下。
同路?沈秋郎眼神微凝。这倒不完全是坏事,至少暂时不会引起那两人的额外疑心。
虽然不知道阿木尔到底在隐瞒什么,或者更深一层想,他们是否在有意无意地为那个隐藏的恶灵打掩护、甚至本身就是“它”的某种帮凶?
但眼下,找到恶灵本体,解决污染源,才是第一要务。
不过,沈秋郎可不会轻易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
敖鲁日的嗅觉她自然是信的,但为了更精确地锁定目标,也为了验证自己心中的某个猜测,她需要动用那个虽然危险但更直接的能力。
她深吸一口气,趁着阿木尔和多杰的注意力似乎被前方一片茂密的荆棘丛吸引,殷蓉等人也在警惕四周,无人特别关注她这边的瞬间,悄然发动了【能力:恶念感知】。
嗡——
左眼深处传来熟悉的刺痛,视野瞬间被剥离了色彩,化为一片流动的、不断扭曲变幻的灰黑色斑块。
而在她脚下及前方延伸的地面上,无数凌乱的、散发着光芒的“气场”脚印,如同黑夜中的荧光涂鸦,清晰地显现出来。
大部分是浅咖啡色、气场微弱且飘忽的脚印,形状是较大的圆形蹄印——这应该属于那些被转化的牛类行尸。
旁边还有一些更小、气场颜色类似但更淡的蹄印,估计是山羊或其他小型牧兽行尸留下的。这些气场的光晕大多黯淡、边缘模糊,正在随时间流逝而缓慢消散。
但……可以判断出它们经过这里的时间,至少还没过两小时。
然而,让沈秋郎瞳孔骤缩、感到一阵寒意窜上脊背的,是混杂在这些杂乱蹄印之中,一道格外清晰、气场光芒也明显更加明亮、颜色偏向一种令人不安的脚印。那脚印的形状……近似人类,但脚掌部分似乎有些扭曲变形,步幅也略显怪异。
这串脚印,正沿着他们此刻前进的路径,一直延伸向林地更深处,与敖鲁日指示、阿木尔和多杰前往的方向,完全一致。
果然……
就在左眼传来第三秒标志性的、如同针扎般的灼热刺痛时,沈秋郎立刻切断了能力的维持。
灰黑色的视野和那些发光的脚印瞬间消失,正常的色彩和景象重新回归,但那份视觉残留和心底的寒意却挥之不去。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不知该感到“果然如此”的验证,还是该为这个确凿的发现而感到沉重。
那串“人形”脚印的气场,虽然比行尸的蹄印要“亮”,但那种暗红色的光芒,绝非活人应有的气息,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粘稠、充满了怨恨与扭曲的恶意。
敖鲁日的嗅觉没有出错。
阿木尔和多杰前往的方向,确实存在着“那个东西”的踪迹。
她不动声色地揉了揉仍在隐隐作痛的左眼,将翻涌的情绪压下。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她抬起头,看向前方阿木尔和多杰略显模糊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全神戒备的殷蓉和队员们,最后将目光落回敖鲁日身上。
敖鲁日也正看着她,猩红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光,仿佛在询问下一步该怎么做。
沈秋郎微微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跟紧,小心。”
然后,她提高了一点声音,对着前方的阿木尔和殷蓉说道:“殷队长,阿木尔,敖鲁日好像捕捉到比较强的气味反应了,就在前面这个方向。我们……小心点跟上去看看。”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林地里显得格外清晰。阿木尔回头看了一眼,脸上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点了点头:“好,多杰好像也闻到了什么,有点躁动。”
殷蓉打了个手势,队员们立刻调整队形,收缩了防御圈,将沈秋郎和阿木尔都更好地保护在中间,枪口一致对外。
为了让阿木尔放松警惕,同时也为了打破这过分凝重、令人神经紧绷的气氛,沈秋郎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突然停下脚步,故意大声叹了口气,声音在寂静的林地里显得格外清晰:“唉,大家别太紧张了,稍微放松一下,气氛这么僵,这时候要是真冷不丁窜出个什么东西,搞不好没被它伤到,先把自己人吓一跳。”
殷蓉闻言,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她,战术面罩下的眼神带着不解。
这位沈顾问刚才还一副谨慎小心的样子,怎么突然说这个?
沈秋郎却仿佛没看到殷蓉的疑惑,一本正经地开始瞎说,尽量装得自己很轻松。:“毕竟我是恶灵专家嘛,根据我的经验,像这种用牧兽制造出来的行尸,基本都是被低级恶灵力量侵蚀控制的傀儡。”
“行动僵硬,速度缓慢,除了力气大点、不怕疼,其实威胁有限。真正需要防备的,是它们身上可能携带的、能感染活物的恶灵毒素。不过,”她摊了摊手,语气更加随意,“只要不被它们咬到、抓破防护,就问题不大。各位特战队员都全副武装,从头包到脚,被咬到的可能性非常低。至于那个躲在后面的‘源头’,撑死了也就是个中级恶灵的水平,有殷队长你们在,加上我的敖鲁日,对付它绰绰有余。”
她这番话,半是分析,半是给自己和周围的人“减压”,听起来似乎有那么点道理,但又透着股外行人的盲目乐观。
阿木尔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混杂着一丝不认同和更深层的疑虑,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委婉地提醒道:“沈顾问,话是这么说,但这林子里情况不明,还是小心为上……您这样,不太好吧。”
第207章 是我选择了自己的主人
“没事没事,”沈秋郎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甚至往前凑近了两步,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阿木尔身边亦步亦趋的多杰身上,语气变得热络起来,“这不是有各位可靠又专业的特战队员保护着嘛。再说了,我的敖鲁日也是很厉害的哦。”
她说着,招手唤道:“敖鲁日,过来。”
“唬吼。”敖鲁日低吼一声,踱步走到沈秋郎身边,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墙。
沈秋郎亲昵地搂住敖鲁日毛茸茸的脖子,和它对视了一眼,手上却用力捏了捏它那松弛柔软、手感极佳的大嘴皮子,嘴里则继续对阿木尔说道:“说起敖鲁日,我正想跟你请教呢。你要照顾多杰,肯定比我有经验。我接手敖鲁日时间不长,对怒面獒这种宠兽的饲育和训练,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比如平时的食量啊,毛发打理啊,还有技能训练的重点……”
她一边说,一边像是玩闹般揉搓着敖鲁日柔软厚实的嘴皮子。
敖鲁日被她捏得有些不耐烦,伸出粗糙温热的大舌头,结结实实地舔了沈秋郎的手背一下,留下湿漉漉、粘稠的口水。
“哎呀,脏死了!”沈秋郎嫌弃地看了看手上的口水,反手就把它蹭回了敖鲁日厚实蓬松的颈毛上。
这番插科打诨,加上对宠兽饲育话题的“虚心请教”,果然让原本凝重到近乎凝固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殷蓉虽然觉得沈秋郎此刻的“放松”有些不合时宜,但考虑到这位“顾问”本就年纪不大,或许是真的有些紧张,想通过聊天缓解,便也没有出言制止,只是更加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其他队员的神经似乎也略微松弛了那么一丝,尽管持枪的姿势依旧标准。
阿木尔见沈秋郎似乎真的只是心血来潮想讨论宠兽饲养,紧绷的肩背也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沈顾问过奖了,多杰主要是罗丹带大的,我接手也没多久……不过怒面獒确实有些需要注意的地方,比如它们的忠诚心很强,一旦认主就很难改变,食物方面……”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多杰。多杰正抬头看着他,棕黄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林间破碎的光斑,安静地坐着,尾巴轻轻扫动地面。
阿木尔看着敖鲁日那威风凛凛的身姿和罕见的黑红毛色,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羡慕,他顺着话题问道:“说起来,沈顾问,您这只怒面獒……是从哪里得来的?无论是体格、气势,还是这品相,都是万里挑一的极品,而且还是非常稀有的闪光色。一定很不容易吧?”
沈秋郎正揉着敖鲁日被她蹭了口水的颈毛,闻言动作微微一顿,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敖鲁日。
敖鲁日听到阿木尔在夸它,大尾巴悠闲地晃了晃,猩红的眼睛也望了过来。
沈秋郎的眼前,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了收服敖鲁日时,顺着它滔天恶念涌入自己脑海的那些记忆碎片——那位呼兰府老牧民慈祥的笑容、粗糙却温暖的手掌、夕阳下一起驱赶羊群的剪影……以及老人去世后,接踵而至的背叛、囚禁、虐待,以及死亡。
“是……一位我爷爷认识的、呼兰府的老牧民送给我的。”沈秋郎垂下眼睫,语气自然地编织着半真半假的谎言,这样更容易取信于人,“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儿女接他去城里住,草原上的牛羊也都卖了。敖鲁日是他从小养大的,感情很深,但他没法带它进城,又不忍心随便交给别人,听说我对宠兽……比较有研究,爷爷又做了担保,就托付给我了。他说,希望我能好好待它。”
她说着,轻轻拍了拍敖鲁日结实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
敖鲁日没想到沈秋郎会把它生前那段为数不多的、温暖的记忆拿出来说,虽然细节不太一样,但那份被珍视的感觉是相通的。
它那对红色的豆豆眉惊讶地向上挑了挑,随即,它低下头,用它那颗硕大、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又用力地拱了拱沈秋郎的腰侧,喉咙里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呼噜声。
就像当初,这个陌生的人类少女突然出现在它面前,面对它满身的暴虐与敌意,非但没有退缩或厌恶,反而准确地、清晰地叫出了那个已经很多年没有任何人提起过,连它自己都快忘记的名字——敖鲁日。
只有早已去世的老主人才会那样认真地叫它,叫那个被精心挑选、赋予祝福的名字。
而那些后来出卖它、囚禁它、虐待它、想要将它驯作赚钱工具的恶徒,从来只叫它“畜生”、“死狗”、“犟骨头”……
他们认为一件商品,一只用完即弃的斗兽,不配有名字,不配拥有羁绊。
赋予了名字,就代表建立了联系,产生了感情。呼唤名字,是将联系更加稳固紧密。
所以,在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之后,当这个能叫出它名字、眼中没有对恶灵恐惧和厌恶的人类少女向它伸出手时,它才真正做了决定,没有追究沈秋郎强硬驯服的蛮干举动,没有反噬她。
不再是像老主人那样,被动地“被选择”,而是它,敖鲁日,主动选择了自己的新主人。
虽然相处的时间还很短暂,但这任主人对它很好。
不会因为它变成了人人畏惧的恶灵而厌恶疏远,反而能理解它某些源自恶灵本能的的行为,给予它尊重和有约束而非限制的自由。
甚至还要求那些人类不要伤害它的孩子,并且找了医院给它们检查,将它们安置起来。
她也会揉乱它的毛,嫌弃它的口水,但又会买好吃的给它。
敖鲁日喜欢现在的主人。很喜欢。
“看得出来,那位老人是真的很喜欢它,把它当成了家人。”阿木尔的声音将沈秋郎从短暂的思绪中拉回。
他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感慨,伸手温柔地摸了摸身边多杰的脑袋。多杰也抬起头,用它那双总是显得威严、此刻却流露出温顺依赖的眼睛望着阿木尔,湿漉漉的冰凉鼻头轻轻蹭了蹭阿木尔带着厚茧的手掌,尾巴在地上扫了扫。
“就像罗丹喜欢多杰一样。”阿木尔低声补充了一句,目光落在多杰身上,眼神有些悠远,似乎透过多杰,看到了那个总是乐呵呵的、壮实的身影,如何耐心地将一只小小的团毛犬,养育成今天这般威风凛凛的怒面獒。
沈秋郎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直播间弹幕正飞快滚动:
「原来敖鲁日还有这样的过去……」
「罗丹?谁啊?新人物?」
「难怪主播年纪轻轻就有高级宠兽,原来是传承!」
「更羡慕了好吗!人和宠兽的双向奔赴!」
「敖鲁日:我跟主人天下第一好!」
「敖鲁日帅炸了!梦中情狗!」
「楼上醒醒,这品相加闪光,没800个w拿不下。」
「好的,梦醒时分。」
「我一点都不酸,真的(眼泪从嘴角流下)。」
沈秋郎心里“呵呵”冷笑一声。现在一个个都被敖鲁日威风又略带伤感的背景故事打动了,等会儿要是开打了,自己肯定会让敖鲁日解除伪装,看到那副模样,这些观众还不得吓得把手机扔出去?
她暗暗摇头,将注意力转回现实。
阿木尔似乎被刚才关于“前主人”的话题触动,沉默了片刻后,他抬起头,看着沈秋郎,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探究,还有些许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问道:“沈顾问,我……我有点好奇,您对恶灵……是怎么看的呢?您年纪这么小,在面对那些……东西的时候,不会感到害怕吗?”
他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语气也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毕竟,在主流认知和舆论宣传中,恶灵几乎就是邪恶、恐怖、必须被消灭的代名词,极少有人会公开讨论对恶灵的看法,更别提像沈秋郎这样的恶灵专家。
沈秋郎略微沉吟,目光扫过身旁安静蹲坐、但猩红眼瞳始终警觉的敖鲁日,缓缓开口:“恶灵……不得不承认,很多恶灵,它们的本能确实会驱使其攻击人类、宠兽,制造混乱和恐惧。但这种攻击性,某种程度上就像人类需要吃饭喝水、猛兽需要捕猎一样,是它们存在形式的一部分,是刻在某种‘底层代码’里的东西,很难完全避免。”
她顿了顿,注意到阿木尔听得很认真,甚至有些紧绷,便继续道:“但是,并非所有恶灵都只有纯粹的破坏欲。有些恶灵,它们是可以相对平和地与人类共处的,甚至能建立某种联系。很多恶灵只是……非常敏感,感知力远超普通生灵,而且它们往往有着非常明确的‘底线’,容忍度也极低,一旦触碰,反应会非常激烈。”
这番话通过直播传出去,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主播在说什么屁话?给恶灵洗地?」
「恶心!还和特战队员一起呢,就这思想觉悟?」
「恶灵都该死!无一例外!」
「前面的,没看过主播第一次直播吧?张口就来?」
「喷子滚出!房管呢?干活了!」
「别理那些二极管,主播继续。」
「只有我注意到……原来恶灵也有不同性格?」
「所以巫哆一族真的是可以和平相处的恶灵?」
「直播间之前有弹幕试过了,还得到了回礼。」
「主播主播!巫哆娃娃能家养吗?要注意啥?」
沈秋郎瞥见关于巫哆娃娃的提问,正好借此缓和一下弹幕的极端言论,也向阿木尔展示她并非空谈,便随口答道:
“巫哆娃娃理论上可以尝试共处。它们不挑食,人能吃的它们基本都能接受,但特别喜欢甜食。关键是要记得给它们准备合身的衣服,那种给布娃娃穿的就行。千万别让它们果奔,这是大忌,一旦让它们觉得自己被轻视或侮辱了,百分百会反噬,给多少糖都哄不回来。”
“毕竟,它们本质是恶灵/超能系,超能系宠兽的含金量,懂的都懂。”
她这番带着具体例子和注意事项的解释,让一部分激进的弹幕稍微平息,也引起了一些观众对“非典型恶灵”的好奇。
然而,就在沈秋郎话音刚落,阿木尔似乎还想再问什么的时候——
“唬……唬吼——!”
一直安静蹲坐在沈秋郎脚边的敖鲁日,毫无征兆地猛然站起!它四肢微分,身体微微下压,呈现出高度戒备的攻击前奏姿态,硕大的头颅死死盯向前方雾气弥漫、灌木丛生的林地深处,喉咙里滚动出短促、低沉却充满威胁性的吼叫,猩红的眼瞳中厉光闪烁。
第208章 暴行尸
几乎在同一时间,阿木尔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去,那份故作镇定的表情被一丝难以掩饰的慌张取代,虽然只有一刹那,但足够一直暗中留意他的沈秋郎清晰捕捉到。
他旁边的多杰也瞬间绷紧了身体,耳朵竖起,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尾巴甚至下意识地夹紧了一些。
殷蓉和特战队员们反应极快,几乎在敖鲁日发出低吼的瞬间,所有枪口齐刷刷抬起,对准了敖鲁日警示的方向,战术手电的光束撕裂昏暗的雾气,扫向前方影影绰绰的林木。
无人机和金属小鸟也立刻提升了高度,进入战斗侦察模式。
“有情况!”殷蓉低喝一声,声音通过面罩传出,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全体警戒!沈顾问,阿木尔,退到中间!”
沈秋郎的心脏猛地一跳,不是因为敖鲁日的示警,而是因为阿木尔那瞬间的慌张。
那绝不是普通人面对突发危险时应有的恐惧,更像是……秘密即将被撞破的惊慌?
她一边依言向队员们的保护圈中心靠拢,一边紧紧盯着阿木尔,用不大但足够清晰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询问:
“看来,我们找到‘它’了……或者,‘它’等不及,来找我们了?”
沈秋郎心中警铃大作,不好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她立刻集中精神,随时准备让敖鲁日解除伪装,展露真正的恶灵姿态,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战斗。
众人的目光聚焦处,前方山坡的雾气与灌木阴影中,一个摇摇晃晃、勉强维持着站立姿态的身影逐渐清晰。
但那绝非正常生物——它有着熊类的轮廓,却浑身皮毛肮脏板结,最显眼的是胸口处一道新月形的黑色斑纹,与周围的白毛形成诡异对比。
它的头颅歪斜,一只眼睛的位置只剩下血肉模糊的深坑,仿佛被什么粗粝的利器狠狠捅入并搅烂;另一只眼睛虽然完好,但瞳孔涣散、灰白,没有任何神采,只是空洞地“望”向前方。
最骇人的是其腹部——一个巨大的、边缘参差不齐的破洞撕裂了皮毛和肌肉,甚至能看见里面断裂的惨白肋骨,一小截暗红发黑的肠子从破洞中耷拉出来,随着它的动作微微晃荡。
原本应该是白色的皮毛,大半都被干涸或新鲜的暗红色血迹浸染、板结,散发出浓烈的腐臭与血腥混合的气味。视觉冲击力极其恐怖。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是白月熊!主播小心!虽然是中级宠兽也很凶的!」
「有特战队在,别慌!」
「这……这身体都烂成这样了还能动?!早就死了吧?」
「肯定是恶灵啊!绝对是!」
「妈妈我晚上睡不着了qAq」
沈秋郎心下一凛,视野中熟悉的半透明系统图鉴界面飞速弹出:
【名称:无(暴行尸)】
【属性:恶灵/冰】
【种属:恶灵类活尸目行尸属】
【从属:???(大食尸鬼)】
【状态:本能性攻击】
【等级:中级】
【特性:第一特性[行尸走肉]
第二特性[生者厌恶]:对非恶灵的宠兽及人类造成双倍伤害】
【技能:[冰冻拳](熟练)、[睡觉](熟练)、[撕裂爪](入门)、[大声咆哮](熟练)、[劈开](入门)、[尸爆](入门)】
紧接着,关于暴行尸的种族图鉴也浮现出来:
【暴行尸】
【属性:恶灵/不定】
【种属:恶灵类-活尸目-行尸属】
【等级:中级】
【特性:第一特性[行尸走肉]
第二特性[生者厌恶]】
【携带技能:不定】
【介绍:由大食尸鬼使用中高级宠兽尸体转化而来。比呆板笨拙的普通行尸更灵活,有能够分辨活物与死物的低等智力,保留了部分生前实力与招式,是大食尸鬼常用的从属与工具。因死前强烈的执念与对死亡的恐惧,对生者气息格外敏感与憎恶。需警惕:当其将被击败时,很可能被操纵者远程引爆,威力可观,且爆炸产生的血雾、碎肉、骨片造成的伤口会缓慢流失生命力,极易腐烂、难以愈合。】
大食尸鬼?这个名称听起来像是食尸鬼的进化型。
沈秋郎心中瞬间明了。
之前一直猜测的“感染源”身份此刻确定。
唯一算是“好消息”的是,从图鉴里给出的信息来看,食尸鬼通常只能转化尸体成为恶灵。
这意味着,只要不被当场杀死,至少不用担心被“感染”同化。
“殷队……”她刚想开口提醒众人注意这暴行尸的特性,尤其是那个危险的[尸爆]招式。
然而,那暴行尸白月熊已然发动!它那仅存的、涣散的眼珠极其僵硬地转动了一下,仿佛生锈的轴承,最终锁定了前方散发着浓烈生者气息的一行人。
紧接着,它做出了熊类愤怒时标志性的动作——猛地人立而起,向前张开肌肉腐烂、露出森白骨骼的前臂,张开布满黑红污渍的巨口,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咆哮声中,夹杂着暗红色、散发着恶臭的血沫从它破损的喉咙和鼻腔中喷溅而出。
“开火!”殷蓉的命令短促而冷静。
早已严阵以待的特战队员们没有丝毫犹豫,手中造型精悍的能量微冲枪口瞬间喷吐出幽蓝色的光芒!
“咻——咻咻——!”
一道道湛蓝的能量光束划破林间的昏暗,精准地射向暴行尸。
弹幕瞬间被战斗场面点燃:
「兵哥哥兵姐姐们太帅了!」
「干掉恶灵!联盟万岁!」
「杀杀杀杀杀!」
「这火力!可靠!」
能量光弹接连命中暴行尸庞大的身躯,炸开一团团蓝色的能量涟漪和细碎的电弧。效果……不能说没有。
暴行尸坚韧的皮毛被炸开一个个焦黑的小坑,有些地方皮开肉绽,露出下面暗红色、失去活性却依然在诡异抽搐的肌肉组织,或者能黄色流油的脂肪层。但它那庞大的身躯仅仅是被冲击力打得微微晃动,并未倒下。
队员们训练有素,前三名队员一个短点射打空弹夹后,立刻向侧后方滑动撤步,同时另一只手快速更换能量弹夹;后三名队员几乎无缝衔接,踏前一步,继续保持火力压制。整个过程流畅迅捷,显示出极高的战术素养。
然而,一轮密集射击下来,暴行尸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毛,多处肌肉暴露,甚至能看到断裂的骨骼,但它依旧矗立着。
那双涣散的熊眼中,似乎亮起了两点微弱的、充满憎恨的红光。
它不再徒劳地咆哮,而是轰然伏低身体,四肢着地,做出了冲锋的姿态!更令人不安的是,它破烂身躯的表面,开始亮起一种诡异的、不祥的黑色幽光,那光芒如同活物般在皮下流动、聚集,使得一块块肌肉不自然地鼓胀起来,像是一个个即将爆裂的脓包!
直播间的弹幕风向瞬间变了:
「卧槽?!真的假的?能量枪打上去就跟挠痒痒一样?」
「那是能量微冲,射速高但单发威力确实不太行。」
「何止是不太行,打了那么多枪就跟给水果扒了层皮差不多!」
「恶灵都这么硬的吗?!这还只是中级?」
「妈耶,难怪网上都说遇到恶灵能跑就跑,别硬刚……」
而沈秋郎关注的则是暴行尸身上那亮起的诡异黑光,以及肌肉下如同鼓包般的不自然膨胀。
难道是……[尸爆]?!
沈秋郎心里咯噔一下。绝对不能让它冲过来!必须在它完成引爆前或是冲入人群前打断它!
几乎是受本能驱使,在她的大脑甚至没有进行0.1秒思考之前,命令已经脱口而出:“敖鲁日,解除伪装!使用[牙弹]!”
“唬吼!!”
早已蓄势待发的敖鲁日发出一声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充满暴虐气息的咆哮。
它身上那威风凛凛的黑红怒面獒拟态,如同被泼了强酸般迅速融化、消散不见,露出了其下令人毛骨悚然的本相:
浑身像是被完整剥去了皮毛,呈现出一种暗沉而带着一层浅淡纤毛的血红色肌肉纹理,它的身上,松垮地“穿着”自己那身怒面獒形态的旧皮毛,那张威猛的怒面獒外皮在它脸上和身上堆起褶皱,而它真正的、可怖的面容,则隐藏在那张旧皮张开、带着旧齿的口吻深处——
那是一个没有嘴唇覆盖、参差獠牙完全裸露在外的狰狞吻部,其中隐约可见更深的黑暗与两点猩红的光芒。
特战队员们虽训练有素,但看到一直并肩而行的宠兽骤然变成如此恐怖的模样,心中都不禁一惊,连开枪的动作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到半秒的停滞。
“吼……吼努——!”多杰在看到敖鲁日露出真身的瞬间,立刻发出一声充满警告与敌意的低吼,猛地横跨一步,坚定地护在了已经露出难以置信、混合着恐惧与茫然表情的阿木尔身前,对着敖鲁日龇出了锋利的牙齿,全身毛发炸起。
弹幕瞬间彻底炸锅,刷屏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
「啊啊啊啊啊?!敖鲁日?!」
「我的敖鲁日呢?!那个威风凛凛的大狗呢?!」
「主播我难受!你还我敖鲁日!!」
「这个样子……怎么看着像是……」
「像是被活剥了皮,然后把皮又披在身上一样……」
「细思极恐!主播自称恶灵专家,那敖鲁日该不会就是……」
「那种事情不要啊——!(破音)」
「从热恋到失恋不到一小时,刷新个人最快纪录。」
与此同时,敖鲁日身前空气中,幽暗的能量急速凝聚,凭空形成了五六枚小臂长短粗细、呈螺旋状、如同短矛般的牙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向着几十米外正在蓄力冲锋的暴行尸暴射而去!
第209章 罗丹现身,大食尸鬼
“噗!”一枚牙弹精准地命中暴行尸的头颅侧部,直接穿透了颅骨,黑红污秽溅出,但暴行尸只是头颅猛地一歪,冲锋之势未停。
“噗!噗!”紧接着,其余几枚牙弹分别狠狠扎进了它的前肢肘关节、后肢膝关节,以及腰椎连接处!就像几颗误入精密齿轮的坚硬石子,这些蕴含着恶灵之力的牙弹死死卡进了它的骨骼关节之中,将其绞死,瞬间摧毁了其骨骼结构与连接!
暴行尸冲锋的姿态猛然僵住,随即如同被抽掉了骨架般轰然倒塌在地,无论它如何挣扎,腐朽的肌肉如何抽搐,被卡死摧毁了关键支撑结构的四肢和脊椎也再也无法支撑它前进哪怕一步。
它身上那些膨胀的、闪烁着不祥黑光的能量鼓包,此刻失去了控制,膨胀得更加迅速,表皮被撑得近乎透明,仿佛脆弱到一触即溃。然后——
“嘭——!!!”
一声闷响,并非惊天动地,却令人头皮发麻。暴行尸的躯体猛地爆开,大量腥臭粘稠的暗红色污秽物、浓郁的血雾、大小不一的血肉碎块,以及带着锋利边缘的碎骨片,呈放射状向四周猛烈溅射!
“后退!!捂住口鼻!!”沈秋郎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厉声喊道,绝不让那些可能带有腐蚀性或毒性的血雾和气味侵入自己的呼吸道。
不用她提醒,殷蓉和特战队员们早已在爆炸前兆显现时就开始战术后撤,此刻更是迅速拉开距离,并抬起手臂护住头盔面罩。
而敖鲁日,则非常自觉地猛地横过它那庞大而可怖的身躯,如同一面活动的血肉之墙,严严实实地护在了沈秋郎身前,将她与爆炸的冲击波和飞溅的污秽完全隔开。
一些碎肉和骨片打在它身上,发出“噗噗”的闷响,但它纹丝不动。
这些伤害对它来说跟没有一样。
老剥皮虽然过度敏感,但是在过度敏感的情况下活了那么多年,忍耐力和身体强度早就提升上来了,它皮糙肉厚得很。
这也是它被捕兽夹夹住后爪子没有被直接夹断的原因。
敖鲁日回头看了一眼沈秋郎。
“我没事。”沈秋郎摇摇头。
见到主人没事,敖鲁日才走到爆炸的残骸那里,仔细辨认,随后回身,朝沈秋郎打了个响鼻。
「即使是这样的敖鲁日也好可靠!」
「原来真的有听话的恶灵?」
「有可能只是暂时的。」
「恶灵哪有不反噬的,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只有我在意敖鲁日到底是不是恶灵吗?」
「+1,我也在意」
「我也」
「但是敖鲁日保护了主播唉……」
就在这时,异象突生。
一名特战队员手里的操控平板突然发出警报,无人机画面在剧烈晃动后变成一片雪花。“无人机被击落了!画面最后……好像是一根很长的东西从地面飞起来砸到了它身上。”
什么?
“把无人机和飞行宠兽都收起来!”沈秋郎喊道。
“可是这样我们会失去空中的视野……”一名队员质疑。
“不,不需要了。”沈秋郎的语气不容置疑。
她只使用了短短一秒的【能力:恶念感知】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随即立刻停止。左眼传来的剧烈刺激让她眼前光斑闪烁,差点流下眼泪——因为在那一秒的感知中,目光所及之处,灰黑色的背景上代表恶灵的气场,几乎连成一片。
而这时候,不用能力也能察觉了。一行人四周的林地深处,由远及近,从不同方向传来了杂乱的、越来越多的脚掌和蹄子踩踏落叶与枯枝的“咔嚓”声,声音层层叠叠,正在迅速合拢。
紧接着,在影影绰绰的树木与灌木之后,一个个僵硬、腐烂或带伤的身影缓缓显现,将它们空洞或浑浊的目光投了过来。
黑犍牛,银绒山羊,爆炸头多莉,蓝花牧牛……甚至还有几只体型较小的牧兽犬,它们身上都带着类似的伤口与死气。
林林总总看过去,能辨认出的就有十几只,这只是面前的,还有从背后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的,三十几只,彻底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他们被包围了。
殷蓉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沈秋郎。
怎么办?
她接到的任务是双重的:保护重要人才,清理恶灵。
但当恶灵数量明显超出预期、形成包围时,保护沈顾问安全的优先级必须提到最高。是否需要立刻强行突围,带着沈顾问撤回相对安全的牧场区域?
就在这时,沈秋郎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抬起手,做了个明确而坚定的“拒绝”手势。她在快速权衡——要不要召唤芝士?以芝士的实力,清理这些中级都算不上的恶灵绰绰有余。
但……芝士的形态太过独特,辨识度极高,一旦被直播间观众或其他途径传播出去,很容易被人认出来历。
她还指望以后能偶尔带着芝士像个普通宠兽一样出门散步、享受日常生活,绝不能让它过早暴露在公众视野里,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骚扰。
就在她权衡之际,异变再生!
“咻——!”
一道破空声从侧前方的山坡上骤然袭来!一个不明物体以极快的速度飞射而至,目标直指站在沈秋郎前方的敖鲁日!
“噗”地一声闷响,那东西击打在敖鲁日柔软的旧皮上,却如同撞上了坚韧的橡胶,直接被弹飞开去,未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沈秋郎定睛看去,那竟是一根制作粗糙的长矛,矛身似乎是某种硬木,顶端绑缚着一块被打磨得尖锐的深色石头。
紧接着,第二根长矛接踵而至!
但这次,有了防备的敖鲁日不闪不避,在长矛飞近的瞬间,猛地抬起前爪,精准地将矛身凌空抓住,随即送到嘴边,“咔嚓”一声脆响,如同咬断一根枯枝般将其轻易咬成两截,甩在地上。
“唬吼——!!!”
敖鲁日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可怖的身躯彻底转向攻击袭来的方向,肌肉贲张,獠牙毕露,摆出了全然的进攻姿态,猩红的眼瞳死死锁定那个正从山坡上缓缓走下来的身影。
那是一个……扭曲的人形生物。
身高目测超过一百八十厘米,身上穿着破损严重、浸满深褐色血迹的橘色上衣和几乎被血染成黑色的深蓝色裤子——正是牧场一线员工的制服样式。
上衣的袖子被撕烂一截,露出的手臂肌肉异常虬结鼓胀,呈现出人类绝不可能有的夸张纬度和清晰纹理,肤色是一种不透明的惨白,上面青紫色的血管如扭曲的蚯蚓般凸起蜿蜒。双腿同样粗壮异常。
它的脸部依稀保留着人类的轮廓,但下颚向外凸出,延伸出两对夸张弯曲的惨白獠牙;头顶生有一对向后弯曲的黑色大角;眼白部分是完全的漆黑,瞳孔则是两点渗人的红光;耳朵尖削;头发几乎掉光,只剩下稀疏几缕贴在头皮上。
它手中,正拎着一捆与刚才投掷物相同的粗糙长矛,一步步从坡上走下,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怎么会……为什么……会这样……”一个颤抖的、近乎呢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秋郎循声望去,只见阿木尔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大到极限,脸上血色尽失,那表情混杂着极致的惊恐与一种更深层的、近乎绝望的不可置信。
但沈秋郎敏锐地察觉到,那惊恐绝望之下,似乎还藏着一丝……事情脱离掌控、超出预料的失措感。
她又迅速瞥了一眼多杰。
多杰此刻的表现也与之前不同,它并未将主要敌意投向新出现的恐怖人形恶灵,反而更加警惕地环视着周围逐渐逼近的行尸牧兽,身体紧绷,发出威胁的低吼,但姿态中透出一种异样的“习惯性”或者说“了然”,似乎对眼前的景象并非完全意外。
电光石火间,沈秋郎将破碎的线索——橘蓝工作服、对牧场安保系统的熟悉、疑似从银绒山羊身上剪下的新鲜羊毛、阿木尔异常的惊恐与多杰反常的淡定、眼前这只明显由人类转化而成却又面目全非的恶灵——瞬间串联起来。
她好像能构架出来事情的大概了。
也几乎可以肯定这只突然出现、散发着远比行尸强大且危险气息的恶灵是谁了。
是罗丹。
果然,熟悉的半透明系统界面在她视野中展开:
【名称:罗丹(大食尸鬼)】
【属性:恶灵/格斗/超能】
【种属:恶灵类活尸目食尸鬼属】
【从属:无】
【状态:狩猎中】
【等级:高级(将级进化为狂猎)】
【特性:第一特性[死灵转化]:将低级宠兽和人类尸体转化为行尸,将中高级宠兽尸体转化为暴行尸。
第二特性[尸者之王]:对活尸造成的伤害翻倍,并且汲取等量的体力,能够引爆(自身转化的)行尸/暴行尸的[尸爆]。】
【技能:[飞膝踢](入门)、[疯撕乱咬](熟练)、[高速拳](入门)、[旋踢](入门)、[扔沙](入门)、[直冲拳](入门)】
六个技能,对于一个高级恶灵来说不算多,但全是偏向近身格斗的……对付我们这些肉体凡胎的人类,绰绰有余了。
沈秋郎心中迅速评估着敌我差距,手已经悄然摸上了腰间那把殷蓉给的t12便携能量手枪。枪柄冰凉,但好歹是个防身的倚仗,尽管她知道面对这种级别的恶灵,这东西恐怕作用有限。
至于直播……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弹幕正以惊人的速度刷过:
「卧槽那是什么东西?新的恶灵?」
「长得也太掉san了吧!」
「我在联盟万兽图app上查过类似图谱,这个好像叫……‘人鬼’?也是一种恶灵。」
「主播不是恶灵专家吗?快科普一下,顺便想想办法啊!」
「完了完了,被包围了,主播要玩脱了。」
「那这直播间岂不是要变成主播的赛博坟墓?我觉得挺好。」
「楼上的你他咩是不是有病?不想看滚!」
「恶灵本来就都该死,还专家,死了活该!」
看到那些充满恶意的言论,沈秋郎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对着镜头,用尽可能平静清晰的语气说道:“那不是什么‘人鬼’,那是大食尸鬼,一种恶灵……”她略作停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信息,“高级恶灵。”
第210章 遭遇围攻
沈秋郎话音刚落,那被称为罗丹的大食尸鬼似乎被她的声音吸引,漆黑眼白中两点猩红的光芒微微转动,锁定了沈秋郎的方向。
它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嗬声,手中那捆粗糙的长矛微微抬起。
与此同时,周围那十几只行尸化的牧兽,也仿佛接到了无声的指令,齐齐向前逼近了一步,腐烂的口中滴下粘稠的涎水,空洞或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对生者的渴望与憎恶。
空气凝滞,杀机弥漫。
眼下这情形,想不动手是不可能的了。
一只手举着自拍杆还要开枪实在不方便。沈秋郎当机立断,心念微动,恶灵人皮书于左肩上方浮现。她飞快地从中抽出一张黑色的御兽卡。
在特战队员和阿木尔惊愕的目光注视下,那张黑色御兽卡化作一道流光,落在沈秋郎左手位置,凝聚成一只肤色苍白、指节分明、但明显是被不知道怎么齐腕弄断的,谁的左手!
紧接着,沈秋郎将这只凭空出现的断手按在了自己锁骨中间的位置。下一秒,诡异而协调的一幕发生了——那只断手与她的锁骨之间,瞬间生长出了一条完整的手臂,肤色、粗细与沈秋郎原本的手臂无异,甚至还覆盖着和她身上衣服一模一样材质和颜色的衣袖!
这条新生的手臂极其自然地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稳稳地从沈秋郎原本持握自拍杆的右手中,接过了已经拆下的手机,调整角度,继续着直播。整个过程流畅得令人头皮发麻。
直播间观众看不到这背后的诡异,只注意到画面突然稳定地切换到了左手持握的视角,虽然这个视角略微偏低,大约在沈秋郎锁骨到下巴之间,而且平稳得不可思议,但鉴于沈秋郎之前就用过自拍杆,大部分观众只以为她是换了只手拿,或者用了什么新型稳定器。
弹幕飘过一片疑惑:
「主播怎么突然换左手直播了?」
「这左手稳得跟云台似的……」
「视角有点怪怪的,好像比平时低一点?」
「等等,如果主播现在双手持枪……那谁在拿手机?」
「刚才画面晃了几下,估计是在换手吧?」
「我对比了之前视角,现在摄像头位置大概在主播锁骨往上,但不超过眉心。」
「所以到底怎么固定的?挂脖相机?」
「挂脖相机能这么灵活转向对焦?」
「细思恐极……」
而亲眼目睹了全程的殷蓉、特战队员以及阿木尔,心中的惊愕远胜弹幕。沈顾问召唤出的……是一只断手?
然后那断手变成了一条完整的手臂,还穿着衣服?
这又是什么东西?也是恶灵吗?
恶灵情报顾问……意思原来是可以这样“使用”恶灵的人吗?!
沈秋郎没空解释。腾出双手后,她立刻从腰间抽出那个扑克牌盒大小的t12能量手枪,双手持握,枪口稳稳对准了前方步步紧逼的罗丹。
虽然知道这把枪对高级恶灵威胁有限,但总好过赤手空拳。
“雷莎!”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殷蓉一声清喝,也召唤出了自己的御兽之书,抽出一张卡片。光芒闪过,一只体型与多杰相仿、但气势截然不同的身影出现在她身旁!
“唬嗬——!”一声充满力量感的低吼响起。
这只宠兽拥有剑齿虎般威武的头颅,裸露在外的刃齿上竟生有细密的锯齿和放血槽,显得狰狞致命。
头顶到背部披覆着蓬松亮丽的蓝色长鬃毛,鬓角处垂下的长毛被简单编成两个很粗的辫子,平添几分狂野不羁。
它的身躯覆盖着白色皮毛与黑色条纹,如同猛虎,但整体结构更接近银背大猩猩,前肢异常粗壮修长,巨大的拳头撑在地面,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感。
沈秋郎眼前立刻跳出了它的信息:
【名称:雷莎(狂斗兽)】
【属性:格斗】
【种属:地行兽类-怒兽目-斗兽属】
【从属:殷蓉】
【状态:警惕/微怒】
【等级:高级】
【特性:第一特性[斗争心]:遇到等级或更高级的宠兽,物攻和特攻上升一个等级
第二特性[斗魂]:对格斗系的宠兽造成伤害翻倍】
【技能:[连环巴掌](精通)、[劈开](熟练)、[怒面](精通)、[马赫拳](大成)、[直冲拳](精通)、[头槌](精通)、[健美](精通)、[抱摔](大成)】
八个技能!而且熟练度如此之高![马赫拳]和[抱摔]甚至达到了大成境界!难怪都说联盟武装部是御兽师精英中的精英,果然名不虚传。沈秋郎心中暗惊。
与此同时,其他五名特战队员也纷纷召唤出自己的助战宠兽。
一时间,林间空地光芒闪烁,出现了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散发着强悍气息的高级宠兽,有迅捷如风的刃豹,有厚重如山的岩甲犀,有灵动诡谲的暗影猫……
沈秋郎一一看过,每一只都眼神锐利,姿态紧绷,无一例外是高级宠兽,所掌握的技能熟练度也都不低。
武装部特战小队的战斗阵容,瞬间成型!
一方是形态扭曲、死气沉沉的行尸与食尸鬼,另一方则是全副武装、宠兽精悍的人类精英。对峙的双方,气势碰撞,一触即发!
罗丹并未立刻发动全面进攻,只是用它那漆黑眼白中两点猩红的光芒,死死地、缓慢地锁定着沈秋郎,仿佛在评估,又仿佛在确认什么。它喉咙里的嘶嗬声时断时续。
沈秋郎不清楚这只大食尸鬼究竟在盘算什么,但视野中关于大食尸鬼的种族图鉴信息正在飞速滚动,强化着她的认知:
【大食尸鬼】
【属性:恶灵/不定】
【种属:恶灵类活尸目食尸鬼属】
【等级:高级(将级进化为狂猎)】
【特性:第一特性[死灵转化]
第二特性[尸者之王]】
【携带技能:不定】
【介绍:由食尸鬼转化并被转化的恶灵反哺了足够的恶念进化而来。比起食尸鬼对于死前痛苦记忆和凶手的憎恶,大食尸鬼则更加暴虐,几乎只保留了负面的记忆和憎恶。即使能够留下少数美好的记忆,但对于它们来说很难起到作用。作为行尸和暴行尸的主人,大食尸鬼的智力与人类相当,且拥有比人类更强的记忆力和负面情感,会根据生前的记忆不断追猎自己的仇敌,甚至懂得潜伏积蓄力量,往往发现它们时,其身边已经聚集了不可小觑的一大批恶灵。】
就在沈秋郎分神阅读图鉴信息的刹那,罗丹出手了!
“嗖——!”
毫无征兆地,一支粗糙的石矛从它手中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撕裂空气,以惊人的速度直奔沈秋郎的胸口而来!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站在侧前方的敖鲁日和殷蓉虽然反应极快,但根本来不及完全回防,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致命的长矛射向沈秋郎!
殷蓉甚至瞬间掏出了自己的能量微冲,试图向着长矛飞行的轨迹进行拦截射击,但矛速太快,弹道难以捕捉!
这要是被扎中,沈顾问很可能直接被刺穿、钉在地上!
千钧一发之际,常年与恶灵相处、对恶意与杀机异常敏感的沈秋郎,加上这具身体从小习武磨砺出的出色反应神经,让她在间不容发之际猛地向侧后方撤步拧身!
“嗤啦——!”
长矛的锋利石刃擦着她胸前的衣物划过,割开一道口子,带起的劲风刮得她脸颊生疼,但终究是险之又险地避开了!
意识到自己刚才离死亡只有几厘米远,沈秋郎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和平对战,而是无防护纯天然的野斗场合!
然而这个认知不但没有让她胆寒,反而激起了一种莫名升起的热血沸腾!她可是非常好斗的!哪怕是野斗,需要自己也参与干架!
对战,爽!干架,更爽!
刚才那一下,弹幕也都惊了:
「主播好躲!」
「这反应力?!真的是普通学生?」
「刚才那一下我心脏都停跳了!」
「卧槽,我才反应过来,这是纯野斗环境啊!」
「主播胆子也太大了吧!」
「哈哈,恶灵专家就这?差点被秒!」
「就是突然这下动得我有点晕……」
沈秋郎躲过致命一击,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在那长矛擦身而过、尚未落地之际,她闪电般伸手,精准地凌空抓住了矛杆中段!顺势手腕一抖,挽了个简洁利落的棍花,将长矛稳稳持在手中。
与此同时,仿佛罗丹的攻击就是总攻信号,周围三十多只行尸化的牧兽齐齐发出一阵嘶哑的咆哮,从四面八方同时向着被包围的一行人猛扑过来!
尸群涌动,腐臭扑鼻!
“先解决这些低级恶灵,别让它们妨碍我!”沈秋郎厉声喝道,同时将手中刚接住的长矛反手全力掷出!
“噗嗤!”
长矛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精准地贯穿了一只正猛冲而来的银绒山羊行尸的侧肋,巨大的力道带着它向后飞退,最终“夺”地一声将其牢牢钉在了一棵树的树干上,山羊行尸四肢徒劳地抽搐着。
嗯……这副年轻身体的力气、爆发力和耐力,确实比穿越前强太多了。
果然,年轻,就是好!干架也猛!
“散开阵型!分组拦截,优先击溃关节,限制行动!”
殷蓉迅速下令,特战队员们与他们的宠兽立刻分成几个小组,主动迎向涌来的尸群,利用速度和火力优势进行分割、驱散和定点清除。
“就算是散开也无所谓,那些行尸威胁有限,殷队长你留下跟我对付主要的就行。”沈秋郎对殷蓉喊道,目光始终锁定着重新抽出长矛的罗丹。
“需要采集样本吗?”殷蓉一边问,一边迅速取下背后一直背着的沉重金属长箱。就在她说话的瞬间,又一支长矛从罗丹手中射来,直取沈秋郎侧翼!殷蓉猛地横跨一步,用手中尚未展开的金属长箱当作盾牌,“铛”地一声闷响,将长矛格挡弹飞。
随即,她手指在箱体侧面快速划过,金属长箱发出“咔哒”轻响,如同变形机甲般迅速展开、组合,眨眼间变成了一把造型粗犷、充满工业美感、闪烁着幽蓝能量纹路的巨型枪械,被她稳稳端在手中。
“这种被批量转化的行尸样本研究价值不大……不过如果战斗后还有残留,留一两个活体样本也行。”
沈秋郎语速飞快地回答,同时侧头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阿木尔。
阿木尔整个人像是被吓傻了一样,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山坡上的罗丹,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翕动着,似乎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神情混杂着极致的恐惧、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解读的崩溃。
然而,山坡上的罗丹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念旧式的迟疑。
它漆黑的目光从沈秋郎身上移开,落在了阿木尔身上。
下一支长矛被它缓缓举起,矛尖稳稳地对准了呆立不动的阿木尔!
第211章 背叛我?
不好!
沈秋郎瞳孔一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双手举起t12能量手枪,凭借着直觉和对恶灵气息的感应,朝着罗丹握矛的手臂快速连扣三次扳机!
“咻!咻!咻!”
三道纤细的蓝色能量光束射出。沈秋郎毫无枪械使用经验,即便能量枪弹道平直,也只有一发勉强擦中了罗丹握住长矛的右手拇指根部!
“嗤——”一股黑烟伴随着皮肉烧灼的轻微爆响从罗丹拇指上冒出。
罗丹握矛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支对准阿木尔的长矛脱手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它脚边的岩石上。
阿木尔被这近在咫尺的坠矛声惊醒,浑身剧烈一颤,终于从呆滞中回过神来,惊恐地后退了一步,看向沈秋郎的眼神充满了后怕与复杂。
罗丹缓缓抬起被击中的右手,看了看拇指上焦黑的伤口,又缓缓抬起它那狰狞的头颅,漆黑眼白中的两点猩红,如同滴血的鬼火,再次牢牢锁定了沈秋郎。
这一次,那目光中的暴虐与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它喉咙里发出低沉而连续的、仿佛野兽磨牙般的“咯咯”声,缓缓伏低了它那异常强壮的身躯,巨大的拳头捏紧,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显然放弃了远程投掷,准备进行近身搏杀!
敖鲁日立刻踏前一步,与沈秋郎并肩,对着罗丹发出充满挑衅与战意的咆哮。
殷蓉也稳稳端起了那柄刚刚展开的重型能量枪,枪口能量开始汇聚,发出低沉的嗡鸣。
“看来你的‘念旧’并没有起效,”沈秋郎一个滑步闪身,快速凑到失魂落魄的阿木尔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低却清晰,“他已经变成恶灵了,很可能早就死了。我知道你们感情不错,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活命!而他刚才差点杀了你!”
然而,阿木尔对沈秋郎的话毫无反应,依旧魔怔般地喃喃重复着:“怎么会这样……明明不是这样的……不应该……”
另一边,殷蓉已经半跪在地,举起了那柄展开的重型能量枪,幽蓝的能量线条在枪身上迅速亮起,发出越来越强的嗡鸣,枪口死死锁定正在蓄势待发的罗丹,蓄能即将完成——
就在这时,阿木尔像是被这句话或眼前的景象彻底刺激到,猛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不知从哪儿爆发出巨大的力气,一把狠狠推开身边的沈秋郎,推得她踉跄后退,自己则不管不顾地朝着正在瞄准的殷蓉猛冲过去!
“不!不可以!不行!你不能伤害他——!!!”
殷蓉全神贯注于瞄准,一时不察,被阿木尔从侧面猛地扑倒在地!蓄能过程被强行打断,枪身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阿木尔状若疯狂,伸手就要去抢夺殷蓉脱手掉落的能量枪。殷蓉反应极快,屈起一腿,狠狠蹬在阿木尔的腹部,将他踹得向后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痛苦地蜷缩起来。
“控制住他!”殷蓉厉喝。
两名原本正在不远处与行尸缠斗的特战队员立刻注意到这边的突变,命令自己的宠兽暂时顶住面前的敌人,转身飞奔而来,动作利落地将蜷缩在地的阿木尔按住,迅速掏出手铐,将他双手反剪到背后,“咔嚓”一声铐紧。
阿木尔还在挣扎嘶喊,一名队员毫不犹豫地用枪托在他背上重重一击:“老实点!袭击联盟武装部人员,你想进去蹲几年吗?!”
殷蓉已经敏捷地从地上翻身跃起,重新捡起重型能量枪,快速检查了一下状态,同时对自己的宠兽雷莎下令:“雷莎!正面牵制!”
“唬嗬!”狂斗兽雷莎发出一声战意昂扬的咆哮,粗壮的前肢猛捶地面,如同炮弹般向着山坡上的罗丹冲去!
殷蓉自己也端着枪快速移动,寻找有利的射击位置和掩体,并抽空向沈秋郎问道:“沈顾问,你认为,我和雷莎,你和敖鲁日,二对一,加上这把重型能量枪,有把握制服这只高级恶灵吗?”
“二对一?”沈秋郎稳住身形,看着被铐住仍在挣扎嘶喊的阿木尔,又看向山坡上已经与雷莎轰然对撞在一起,却丝毫不落下风的罗丹,冷笑一声,“是二对二。”
二对二?殷蓉感到诧异,难道这只恶灵还有帮手?那为什么不一早就叫出来?
她话音未落,就听到被两名队员死死按着、拖向旁边树丛掩体的阿木尔,用尽全身力气,撕心裂肺地朝着某个方向吼道:
“多杰——!!!他们要伤害罗丹!阻止他们!!!”
“吼努——!!!”
一声充满了狂暴与戾气的咆哮,伴随着腥风,从沈秋郎背后咫尺之距猛然爆发!
殷蓉眼角的余光只来得及瞥见一道棕黄色的庞大身影,张着血盆大口,涎水横飞,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背对着它的沈秋郎飞扑而来!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殷蓉的大脑在瞬间做出了判断:她是联盟作战人员,首要任务是保护联盟重要人才。
这个距离,如果她扑过去推开沈秋郎,自己用身体掩护……自己很可能会被这只狂暴的怒面獒当场咬穿甚至撕成两截,但沈秋郎或许能活下来。
人在面临极度危险、生死一线的瞬间,对时间的感知似乎被无限拉长。
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慢镜头:队员惊愕转头的动作、雷莎与罗丹碰撞激起的尘土缓缓飞扬、阿木尔脸上扭曲的表情、多杰獠牙上反射的寒光、飞溅的唾液在空中拉出细长的丝线……一切细节都以一种荒诞而清晰的方式呈现。
然而,在这致命的慢镜头中,一道更迅猛、更暴虐的黑红色身影,如同撕裂空间的闪电,从斜侧里狂猛地切入!
“轰——!!!”
敖鲁日用它那布满狰狞獠牙的吻部,精准而凶狠地一口咬在了多杰脖颈的上半部分,恐怖的冲击力直接将飞扑而来的多杰撞得偏离了轨道,狠狠摔飞出好几米远,在地上翻滚着砸断一片灌木!
敖鲁日并没有下死口,只是撕下了多杰脖颈上一大片带着毛发的皮肤,留下一个鲜血汩汩涌出的狰狞齿痕。
呸,敖鲁日吐掉嘴里的狗毛。
一个没看住,居然让你这只臭狗逮到机会偷袭!但有我敖鲁日在,你就休想伤到我主人分毫!
敖鲁日像一台开动的狂暴引擎,喉咙里发出持续不断、充满威慑的“唬吼吼吼”低吼,因为极致的愤怒,它脸上那松垮覆盖的旧皮随着呲牙的动作堆起更多可怕的褶皱,那双猩红的瞳孔死死锁定着从地上狼狈爬起、痛苦喘息却依旧龇牙低吼的多杰。
两只巨獒,一黑红可怖,一棕黄染血,隔着数米距离,同时伏低身躯,肌肉紧绷,獠牙毕露,摆出了不死不休的角力与撕咬架势,浓烈的敌意与杀意在空气中激烈碰撞。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敖鲁日护主!太帅了!!」
「虽然不知道敖鲁日为什么变成这样……但这护主的样子帅炸了!」
「敖鲁日必胜!干翻那个叛徒!」
「肯定的!敖鲁日比那家伙壮了整整一圈,气势也强多了!」
「刚才吓死我了!还以为主播要没了!」
「敖鲁日,我的英雄!」
“吼努——!”
多杰脖颈鲜血淋漓,剧痛与某种驱使它的力量让它彻底陷入狂暴。
它染血的獠牙上亮起不祥的黑色微光,正是恶灵系招式[咬碎]发动的前兆,咆哮着再次向敖鲁日猛冲而来!
“敖鲁日,我们也用[咬碎]!”沈秋郎见状立刻下令。
敖鲁日裸露在外的参差利齿同样被浓郁的黑色能量包裹,它毫不示弱地低吼一声,悍然迎击!
两只巨獒显然都深谙犬科战斗的精髓——绝不将脆弱的正面咽喉直接暴露给对方致命的撕咬。
于是,在即将接触的瞬间,它们同时人立而起,将攻击重点放在了前肢的扑击和身体的冲撞上!
“砰!!!”
沉闷的巨响中,两只巨兽强壮的前肢狠狠抵在一起,肌肉贲张,利爪相扣,同时沉重的身躯也结结实实地撞在一处!冲击力让周围的地面都微微一震。
而在角力的同时,它们都试图扭过头,去撕咬对方覆盖着厚实鬃毛、相对不易致命的脖颈侧面!
锋利的牙齿同时嵌入了对方的皮肉!
敖鲁日咬住了多杰颈侧靠近肩膀的位置,多杰则死死叼住了敖鲁日旧皮覆盖下的肩胛处,没有咬到实肉,但是将厚实多毛的旧皮咬穿了几个洞。
黑色的能量在咬合处迸溅,侵蚀着彼此的血肉。
这场纯粹力量与凶性的角力持续了足足十几秒,双方肌肉块块隆起,喉间发出威慑的低吼,谁也不肯先松口。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敖鲁日后腿的肌肉猛然膨胀!
前爪那如同剥皮弯刀般的利爪骤然亮起幽暗的黑光,狠狠抠进了多杰前腿与躯干连接处的皮肉之中!
[剥皮爪]!
“嗤啦——!”
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响起!多杰肩膀上顿时多了两道深可见骨、皮开肉绽的可怖血痕!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血痕周围的皮肤,竟在某种诡异力量的作用下,硬生生地与下方的肌肉筋膜发生了剥离,仿佛随时会被整片撕扯下来!
“努呜——!”剧烈的、远超寻常撕裂伤的痛苦让多杰瞬间发出一声惨嚎,不由自主地松开了紧咬敖鲁日的利齿。
敖鲁日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脖颈猛然发力,巨颅狠狠一甩!
多杰庞大的身躯顿时被这股巨力抡起,重重摔砸在几米外的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肩部恐怖的伤口和那股诡异的痛楚让它动作迟缓。
敖鲁日迈着沉稳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向倒地喘息的多杰,猩红的眼瞳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杀意和胜利者的漠然。
它微微低头,对准了多杰暴露的咽喉,口中幽光再次凝聚。
“敖鲁日!”沈秋郎的喝止声及时响起,“点到为止!别上头了,还有正事要办,回来保护我!”
她可没忘记,多杰是牧场的财产,一只训练有素的高级怒面獒价值几百万御兽币。要是让敖鲁日真把它杀了,自己好不容易到手、还没捂热乎的一千万赔偿金,岂不是要立刻打水漂?
“唬?”敖鲁日动作一顿,扭过头看向沈秋郎,脸上那松垮的旧皮皱褶堆叠,露出一个非常拟人化的、混合着不解、遗憾但最终选择服从的复杂表情。
我不太理解为什么不直接解决这个威胁,但既然是主人命令的,好吧。
它转回头,对着已经失去战意、因为恐惧而夹紧尾巴、四肢颤抖着向后挪动的多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充满警告意味的低沉咆哮,獠牙寒光闪烁。
这次算你走运,臭狗。我的主人过于仁慈,但我不是。如果你再敢对我主人有任何歹念,我不介意把你也变成我的……“孩子”中的一员。
多杰似乎听懂了这无声的威胁,呜咽一声,彻底瘫软在地,不敢再有任何攻击姿态。
第212章 缠斗
击败并威慑住多杰后,敖鲁日猩红的眼瞳重新锁定了山坡上正在与雷莎激战的罗丹,庞大的身躯微微压低,肌肉紧绷,只待沈秋郎一声令下,便会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出。
但沈秋郎的命令迟迟未下。她的大脑在飞速权衡:敖鲁日虽然是高级恶灵,但其属性为大地系,而罗丹拥有格斗系属性,格斗系对大地系有1.5倍的属性克制。正面硬拼,敖鲁日在属性上处于劣势。
更重要的是,罗丹此刻正与体型比它庞大许多的狂斗兽雷莎打得有来有回,甚至隐隐占据上风。
雷莎的拳头势大力沉,但罗丹的动作异常敏捷,且格斗技巧似乎保留了生前的部分记忆,总能以刁钻的角度化解或反击。二打一固然胜算更高,但必须讲究策略。
沈秋郎注意到,雷莎虽然勇猛,但大型宠兽持续高强度作战,精力消耗极快。一旦雷莎精力不足,攻势放缓,战局很可能瞬间逆转。
不能让雷莎独自消耗太久……必须让敖鲁日加入战局,但不是正面强攻。
趁罗丹与雷莎缠斗,无暇他顾时,让敖鲁日从侧翼或背后发动致命偷袭,才是上策。
主意已定,沈秋郎不再犹豫。
她将两根手指放进嘴里,吹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口哨,同时右手食指明确地指向正在与雷莎搏杀的罗丹。
“唬——!”敖鲁日低吼一声作为回应,四爪蹬地,如同一道黑红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却又迅捷无比地向着山坡上的战团侧面迂回冲去。
它没有发出震天的咆哮,而是将杀气收敛,借助树木和起伏地形的掩护,快速拉近与罗丹的距离。
沈秋郎自己也没有在原地停留。
为了与暂时失去战意但仍在不远处逡巡的多杰保持安全距离,防止这只怒面獒突然发难,她紧跟着敖鲁日启动,向着战场方向移动。
奔跑中,她眼疾手快,身体放低,顺手从地上捞起了之前被罗丹投掷落空、或者被击飞的一根粗糙石矛,握在手中。
虽然不如能量手枪趁手,但这种近战武器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
直播镜头紧紧跟随着沈秋郎的视角,将敖鲁日悄然突袭、沈秋郎持矛跟进的画面,以及山坡上雷莎与罗丹激烈搏斗的景象同时捕捉。弹幕再次被紧张的气氛笼罩:
「敖鲁日去偷袭了!聪明!」
「主播也跟上去了!小心啊!」
「那只狂斗兽好像有点喘了……大型宠兽持久战是短板,尤其是消耗大的格斗系。」
「那根破长矛有啥用?还不如用枪。」
「枪打不穿吧?刚才试过了。」
「那你以为长矛就有用了?」
「主播别冲动啊!」
山坡上,雷莎一记势大力沉的[马赫拳]被罗丹侧身滑步躲过,拳头砸在地面,留下一个浅坑。
罗丹趁机欺近,一记裹挟着恶灵之力的[直冲拳]狠狠捣向雷莎相对柔软的腹部。
雷莎怒吼着用粗壮的前臂格挡,却被那股狂暴的力量震得后退半步。
就是现在!
敖鲁日已然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罗丹的视线死角,后腿肌肉瞬间绷紧如钢索,蓄满力量,如同捕猎的猛虎般骤然暴起,张开那布满狰狞獠牙、缠绕着恶系能量的巨口,狠狠噬向罗丹相对脆弱的膝盖后方韧带!
这一击若是咬实,足以瞬间废掉罗丹一条腿的移动能力!
沈秋郎也在此刻接近到相对安全的距离,她停下脚步,双手紧握那根粗糙的石矛,矛尖微微抬起,眼神锐利地观察着战局,寻找着投掷或近身支援的时机。
她左手腕上的能量护腕微微发光,随时准备激活[守住]。
就在这时,战局突变!
只见罗丹在与雷莎的一次硬撼后,并未僵持,而是借着雷莎挥拳的冲势,腰身猛地一拧,右腿如同钢鞭般抡起,一记迅猛无比的[旋踢]狠狠扫向雷莎毫无防备的下颌!
“嘭!”沉闷的撞击声中,雷莎硕大的头颅被踢得猛然向后仰起,发出一声痛吼,巨大的身躯也因此失去了片刻平衡。
而罗丹竟借着踢中雷莎的反作用力,整个人顺势腾空旋转!它那异常强壮的身体展现出惊人的柔韧性与协调性,在腾空的瞬间调整姿态,左腿如同战斧般从上至下,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直劈向正从侧面扑来、试图偷袭的敖鲁日的鼻梁!又是[旋踢]!
狗的鼻子是极其敏感脆弱的部位,即便是犬形恶灵,这里依然是弱点!
敖鲁日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偷袭计划被识破,面对这凌厉的下劈腿,它毫不犹豫地放弃攻击,四肢发力,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灵巧急速向后跃开!
“轰——!”
罗丹的脚掌重重砸在敖鲁日刚才所在的位置,泥土草屑混合着碎石四散飞溅,地面都被踩出一个浅坑。
就在罗丹刚刚落地、身形尚未完全站稳的刹那,沈秋郎的攻击到了!她借着前冲的势头,腰腹核心发力,将全身力量贯注于手臂,奋力掷出了手中那根粗糙却尖锐的石矛!矛尖破空,直取罗丹暴露出的脖颈侧面!
然而,罗丹的反应快得惊人!它甚至没有完全回头,仅凭眼角的余光瞥见寒光,便瞬间做出了反应——健硕的身体异常灵活地向下一沉,几乎缩成一团,同时双手闪电般撑地,一个干脆利落的侧手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掷!
石矛擦着它肩部的衣物飞过,“夺”地一声深深扎进后方的树干。
这么灵活?!沈秋郎心中暗惊。
罗丹展现出的身体柔韧性、协调性和反应速度,完全不输于她这具从小习武的身体,甚至在力量爆发方面更胜一筹。
果然,宠兽的体质,要比人类变态多了。
她迅速调整呼吸,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t12能量手枪上,目光死死锁定重新站稳、似乎毫发无伤的罗丹。
两次突袭皆被化解,罗丹彻底被激怒了。它漆黑眼白中的猩红光芒大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不再与雷莎缠斗,而是将充满杀意的目光,牢牢锁定了对它威胁最大、也最“烦人”的沈秋郎。
“唬吼——!”敖鲁日见状,立刻横跨一步,再次挡在沈秋郎身前,对着罗丹发出威慑性的咆哮。
敖鲁日因罗丹试图攻击沈秋郎而暴怒,[剥皮爪]高高举起,挟着腥风猛扑向罗丹,势要将其撕裂!
罗丹却异常冷静,在敖鲁日即将扑中的瞬间,身体猛地向侧后方一滑,一个干净利落的滑铲,不仅避开了敖鲁日的扑击,更借此拉近了与沈秋郎的距离,作势欲冲!
就在此时,雷莎的支援到了!它粗壮的后腿蹬地,庞大的身躯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记蓄满力量的[直冲拳]如同出膛炮弹,直轰罗丹侧腰!
罗丹注意力在沈秋郎身上,躲闪稍慢半拍,“砰”一声闷响,结实挨了这一拳,整个身体被巨力打得横飞出去十几米远,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
它那双长着弯钩指甲的大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用以卸去冲击力。
敖鲁日趁机迅捷地移动身形,闪到了罗丹侧后方,与正面的雷莎形成了前后夹击的有利态势。
殷蓉一直端着重型能量枪在寻找机会,但雷莎和敖鲁日与罗丹缠斗太紧,她始终找不到不会误伤友军的射击角度,只能焦急地等待。
沈秋郎稍稍松了口气,以为控制住了局面。
然而,就在她以为胜券在握时,却敏锐地捕捉到,被打飞后略显狼狈的罗丹,那狰狞扭曲的脸上,嘴角竟极其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漆黑眼白的眼尾处,流露出一种近乎人性化的狡黠与戏谑!
不对!沈秋郎心头警铃大作,除了惊讶于罗丹居然还能做出和人类无二的表情神态以外,大脑也在飞速运转:我漏掉了什么?哪里出了破绽?
“嗯咩——!!!”
一声凄厉尖锐、像是声带被撕裂漏风一般的羊叫声骤然从旁边的灌木丛中炸响!
一道银色与暗红交织的身影猛地从阴影中窜出!居然是一只银角山羊!
它那标志性的银色弯角此刻沾满黑红污血,在穿过林叶缝隙的阳光照射下,反射出刺眼炫目的光芒,直晃得沈秋郎下意识眯起了眼!
这只银角山羊暴行尸的状态比之前的白月熊更惨——整个腹部已被完全掏空,露出空洞可怕的内腔和摇摇欲坠的脊椎,仅剩的一只完好的银角,如同死神的镰刀,对准了因强光而暂时视觉受限的沈秋郎,猛刺而来!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更要命的是,这只银角山羊身上,也亮起了那令人心悸的、如同脓包鼓胀的诡异黑光——这是[尸爆]的前兆!
“吼——!!!”敖鲁日目眦欲裂,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不顾一切地想要回身救援,但它与沈秋郎之间的距离,此刻却显得如此遥远,根本来不及!
眼看那闪烁着不祥黑光的银角山羊就要撞上沈秋郎,[尸爆]即将在她身边触发——
“咻——嘭!!!”
第213章 收服第五只恶灵?
一道湛蓝耀眼、带着尖锐能量啸叫的光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地命中凌空扑来的银角山羊暴行尸!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银角山羊甚至没来得及完成最后一次蹬踏,就在空中被这道能量光束彻底炸碎!血肉、碎骨、内脏碎片混合着焦臭的黑烟四散飞溅!
沈秋郎距离爆炸点很近,不可避免地被崩了一身黏糊糊、热烘烘的污秽。她强忍恶心,迅速抬手抹掉溅到脸上的碎肉,同时让小饼操控的“左手”将直播手机举稳。
她瞥了一眼弹幕,屏幕在短暂的、仿佛被吓到静止的空屏后,瞬间被疯狂滚动的文字淹没:
「啊啊啊啊啊吓死我了!」
「刚才那是什么?!从哪里窜出来的?!」
「差点!就差一点!」
「谁开的枪?是殷队长吗?太准了!」
「主播没事吧?一身血啊!」
「银角山羊也变行尸了……还会自爆!」
「这恶灵太阴险了!居然偷袭!」
「主播快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
沈秋郎甩了甩手上的污血,目光冰冷地看向光束射来的方向——正是殷蓉。她半跪在一块岩石后,手中那柄重型能量枪的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面罩下的眼神冷静如冰。
“谢了。”沈秋郎朝殷蓉的方向点头示意,随即立刻将注意力转回主战场。
罗丹脸上那抹狡黠的冷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计划被打断的暴怒。
它死死盯着殷蓉,又看看沈秋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威胁声。
原来如此……佯攻我,吸引敖鲁日和雷莎的注意,真正的杀招是潜伏在侧的暴行尸偷袭……甚至可能想用[尸爆]同归于尽或制造混乱。好算计!
沈秋郎这样想着。
正准备下令让敖鲁日和雷莎发动总攻的沈秋郎,突然听到旁边灌木丛中传来一声嘶哑、近乎破音的呐喊:
“罗丹——!快跑!不要让他们抓到你!快跑啊——!!!”
沈秋郎猛地回头,只见阿木尔不知如何挣脱了部分压制,踉跄着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但他双手被反铐,身体失衡,左脚绊右脚,重重地摔倒在地。
两名特战队员立刻飞扑上去,再次将他死死压住,但他仍拼命挣扎,朝着罗丹的方向嘶吼。
听到阿木尔这声充满绝望与急切的呼喊,山坡上的罗丹动作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那漆黑眼白中的猩红光芒似乎都闪烁了一下。这个微小的破绽被战斗经验丰富的雷莎瞬间捕捉!
“嘭!”雷莎一记势大力沉的上勾拳,结结实实地冲击在罗丹的胸口,将其直接打得倒飞出去二十多米,砸断了几棵小树后才翻滚着停下。
罗丹挣扎着坐起身,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凶悍地扑回来,反而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陷入了某种奇怪的沉默。
离他相对较近的沈秋郎,借着林间投下的光线,清晰地看到——罗丹那扭曲狰狞的脸上,竟有两行混着污浊液体的痕迹,从漆黑的眼眶下蜿蜒流下。
他……在哭?
不仅如此,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沈秋郎时,眼神中不再充斥着纯粹的憎恶与杀戮欲望,而是变得茫然、空洞,甚至……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哀伤与痛苦。
那眼神,不像是一只疯狂的恶灵,更像是一个迷失在无尽噩梦中、承受着巨大苦难的人类。
沈秋郎的心脏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她从图鉴上知道,食尸鬼乃至大食尸鬼,可能保留部分生前的记忆。
但亲眼看到一个如此扭曲恐怖的恶灵,流露出如此人性化的、深刻的悲伤情绪,冲击力远超想象。
他从一个人类,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那么,除了记忆,他是否也残留着一些生前的习惯,甚至……情感?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入沈秋郎的脑海,让她瞬间感到四肢发凉。
她发现自己无法对这样一个正用如此眼神注视着自己的生灵,轻易地升起将其杀死的决心。
尤其想到阿木尔、甚至之前人事主管提及罗丹时提到的“人很好”、“乐观”、“认真”……不止一个人曾这样描述过他。
她可以对仇敌、对纯粹的恶徒抱有杀意,但对一个曾是良善之人、如今身陷不幸的受害者,她下不去手。
如果为了自保就无差别地掠夺一切“非我族类”的生命,那与那些只凭本能行事的行尸又有何区别?
不,甚至比那更恶劣。
因为行尸只有本能,而人类之所以超脱于其他物种,是因为人类能够抑制约束自己的本能。
但是……万一罗丹表现出的这些是在伪装呢?
恶灵的狡诈她已领教。自己的性命也同样重要。
就在这激烈的内心挣扎中,阿木尔刚才那句“不要让他们抓到你”突然在她脑中回响,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
抓……
对!罗丹现在是恶灵!恶灵本质上也是宠兽的一种!宠兽可以被击败、被收服!
虽然一想到要收服一个生前是人类、且很可能保留了人类情感和记忆的恶灵,沈秋郎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性不适,全身起满鸡皮疙瘩,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别扭和抵触。
但眼下,这似乎是唯一能同时避免“彻底杀死一个好人”和“被罗丹攻击丧命”这两难局面的方法。
深吸一口气,沈秋郎强行压下心中的翻腾,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她对着正缓缓逼近罗丹、准备给予最后一击的敖鲁日和雷莎举起手:
“等等!先别下死手!”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下来的林地中格外清晰。
殷蓉、敖鲁日、雷莎,甚至被压在地上的阿木尔,都惊讶地看向她。
罗丹依旧茫然地看着沈秋郎,眼中的哀伤渐渐转变为一种近乎绝望的乞求。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努力发出声音。
“嗬……呼……啊……”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气音,嗫嚅了很久,终于从齿缝间挤出几个能够勉强辨析的音节:“杀……嗬呃……我……快……”
杀了我?快?沈秋郎心头一凛,有些犹疑不定。
他是真的在求死,还是恶灵的又一次诡计?
然而下一秒,罗丹脸上那乞求的神色骤然扭曲!面部肌肉开始不自然地剧烈跳动、抽搐,表情在极度的痛苦、茫然与凶戾暴虐之间疯狂切换,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剧烈地影响他。
他的肢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抖动,动作诡异而僵硬。
“敖鲁日,快,按住他!别让他伤到自己或别人!”沈秋郎不再犹豫,立刻下令。
“唬吼!”敖鲁日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猛地前压,用粗壮的前爪和身体的重量将罗丹牢牢按在地上。
起初,罗丹似乎没有反抗,任由敖鲁日压制。
但随着他脸上神色变幻越来越剧烈,四肢和躯干开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疯狂挣扎,喉咙里发出痛苦与愤怒混合的嗬嗬声。
敖鲁日不得不加大力道,甚至用上了些许恶灵之力,才勉强将其控制住。
沈秋郎不敢耽搁,立刻集中精神,召唤出自己的御兽之书。
恶灵人皮书刚一出现,书页无风自动,哗啦作响。书皮上所有彩色的眼珠齐刷刷地转动,死死盯住了地上挣扎的罗丹,咬合的牙齿开口,书体缓缓展开,露出里面舌苔般蠕动的书签,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
无形的精神力从沈秋郎眉心涌出,凝聚成两条带着尖刺的荆棘藤蔓,缠绕上罗丹的身体,将其。
然而,与上次收服敖鲁日时一样,面对高级恶灵强大的精神抵抗,沈秋郎那点可怜的精神力很快如同被抽干的泉水般迅速枯竭,太阳穴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有了上次的经验,沈秋郎果断切断了精神力的输出,在即将因透支而眩晕前,切换成恶念!
精神力她没有多少,但是恶念!
跟批发的一样!
这一次,她没有借用芝士那冰冷诡谲的恶念,而是引导了敖鲁日的——那是一股炽热如血、燃烧着永不平息的无尽怒火、充斥着对死亡的不甘、对旧主的眷恋、对背叛者刻骨仇恨的狂暴意志。
又有两条恶念藤蔓凭空生出,但它们没有束缚罗丹,而是如同无形的鞭子,带着倒钩一样的尖刺,狠狠抽打在罗丹的精神体上!
每一次抽打,都带着敖鲁日那纯粹而暴烈的愤怒与不甘,仿佛在叩问、在嘶吼、在唤醒某些被黑暗吞噬的东西。
奇迹般的,在这股充满强烈情感冲击的恶念鞭挞下,罗丹剧烈的挣扎和扭曲的表情逐渐平复了下来。
他眼中疯狂闪烁的红光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杂着痛苦、迷茫与一丝清明的复杂神色。
敖鲁日的恶念,似乎短暂地压制了恶灵纯粹的破坏本能,唤醒了罗丹残存的人类意识。
就是现在!
沈秋郎抓住这稍纵即逝的平静,集中全部意志,将罗丹拉入书中!
罗丹的身影开始扭曲、模糊,如同被无形的漩涡捕捉,迅速缩小、拉长,最终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被吸入那本张开的“恶灵人皮书”之中!
“咕……”书本满足地发出一声类似饱嗝的轻响,锋利的牙齿重新咬合,彩色眼珠也缓缓闭合,恢复了沉寂。
第214章 罗丹的记忆
沈秋郎缓缓闭上眼睛。在成功收服恶灵的瞬间,那些属于罗丹的、混杂着强烈恶念与执念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她的脑海,伴随着收服时倒灌进来的冰冷恶念,在她意识中激烈冲撞、显现。
她看见了——
开门,看见阿木尔被人撂倒在地,三个人正对他拳打脚踢。
“既然都被处罚了就把嘴老实闭上,不长记性吗?”说话并推开门的,是一个发梢微卷、眉眼温和、看起来阳光爱笑的青年,此刻却蹙着眉,面带愠怒。
那是罗丹自己视角的影像。
“关你屁事?你管老子呢?”
说话没好气、态度嚣张的,沈秋郎在牧场人员资料上见过照片,是王诚。
接着是罗丹与王诚等三人的激烈冲突,阿木尔爬起来劝架,罗丹凭借强壮体格占了上风,三人落败,悻悻离去,但怨恨的种子已然埋下。
……
“不就是仗着自己业绩好吗?有什么可得意的?”充满酸意的窃窃私语。
“罗丹,别把那些人的话放在心里,他们就是一群只会嫉妒的小人。”阿木尔的安慰。
“没事的,阿木尔,我只是……有点累,公司最近给我派的活儿有点多。”罗丹疲惫的回应。
“你不是还有年假可以休吗?休个假怎么样?对了,前几天你妈妈和你姐姐不是打了视频电话吗?”
“我已经把钱寄回去了,没事的,不休假还可以多赚点。”
对家人的责任让他选择隐忍。
……
“罗丹,你太累了,你不是说你已经攒了不少钱了吗?实在不行可以辞职回老家。”
“我回老家,那你怎么办?他们还会继续霸凌你。”
“我没事,我也觉得这个工作很累,准备辞职了。而且听说干满四年的员工辞职还会额外收到一笔钱,我们两个认识都有四年了。”
“那……我考虑一下。”
为了朋友,也为了自己,罗丹动摇了。
……
“罗丹,你真的要辞职?”
“是的,主管。”
“你……那好吧,你对牧场这些年的尽职尽责我都看在眼里了,你还年轻,没必要让自己这么累,你的辞职补助,我向老板申请多给你批了一些,额外加了十五万御兽币。”
主管的惋惜与善意。
……
噩梦降临。辞职前夜,罗丹被约到牧场偏僻处,被以王诚为首的数人堵住,他们手持铁锹等工具,面目狰狞。
因为已经提交辞职,多杰的御兽卡已交还牧场,失去了伙伴的保护,罗丹寡不敌众,很快被打倒在地。
意识模糊中,断断续续的对话传来:
“怎么办?他不会死了吧?”
“杀人了,怎么办?我可不想蹲号子。”
“别哔哔了,把他扔到牧场外的树林里,找个地方埋了。”
“那他的东西怎么办?万一城安来查查到我们头上了……”
“他今天辞职,东西都收拾好了明天走,我跟他一个宿舍的,明天早上把他的东西能埋的埋了,能处理的处理了。问起来就说他早早走了,听到没?不然我们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听到了。”
罗丹,最终在冰冷的泥土中,死于窒息。
……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的意识重新凝聚。罗丹发现,自己变了。他用变得畸形却有力的手挖开泥土,爬了出来。
充斥内心的,是无法抑制的、对自身死亡的滔天愤怒。他丧失了一部分重要的记忆,直觉告诉他那些记忆至关重要,他痛苦地追寻、回想。
他来到电网边缘,电网依然识别出他,为他打开。第三天,他在牧场边缘徘徊时,遇到了王诚。
见到王诚的瞬间,那被压抑的愤怒如同火山爆发,他失去了理智。王诚惊恐万状,甚至试图放出多杰来对抗。
但多杰没有攻击他,只是充满留恋和悲伤地将他驱离。
罗丹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饥饿。
折返后,看着散落的牧兽,他再次失去理智,袭击了它们。每一次袭击,每一次吞噬,都让他的理智减少一些,属于“罗丹”的部分黯淡一些,属于“大食尸鬼”的本能则增强一分。
……
后来,他再次遇到了阿木尔和多杰。阿木尔流着泪冲过来,紧紧抱住他那尽管已经冰冷僵硬的身体,发誓一定会帮他。
罗丹想警告阿木尔远离危险,想诉说自己的痛苦,但喉咙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墨水般晕染、混乱而痛苦的记忆画面逐渐稀释、变淡,最终归于沉寂。
与此同时,一声深沉、苦涩、仿佛带着无尽遗憾与解脱的叹息,直接在沈秋郎的脑海中响起:
“请告诉我的妈妈和姐姐……我可能……不会回去了。也请告诉我的兄弟阿木尔……照顾好我的小狗多杰。”
沈秋郎瞬间明白了这个声音的来源——罗丹。
“为什么……是我?”沈秋郎在心中无声地问道。
短暂的静默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了然与宿命感:
“可能是因为……你在看到我的时候,我也能看到你。我们就像是镜子对面的两个人,相似,又相反。”
记忆的洪流彻底退去,沈秋郎缓缓睁开眼睛,手中那张属于罗丹的黑色御兽卡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温度,以及一份沉甸甸的嘱托。
真相,残酷而悲伤的真相,已然明了。
而现实的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直播间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瞬间爆炸:
「刚才……那个恶灵最后的表情……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好像一个活人在哭,在求救……」
「都是骗人的!恶灵最会伪装了!」
「主播和那个牧民之前是不是叫这只恶灵‘罗丹’?」
「罗丹……不是人名吗?!」
「这就……收服了?!」
「主播牛x!(破音)」
「我宣布我有70%相信主播是恶灵专家了!」
「剩下30%呢?」
「哟,70%那哥们,不是上次说主播能收服就倒立吔屎吗?吃了没?」
沈秋郎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身体有些发软。
罗丹。
她真的将其收服了。
沈秋郎捏着这张的御兽卡,心情复杂难言,甚至有一股不真实感,或者她潜意识里在抵触自己的这种行为。
她抬头看向被特战队员死死按在地上、目睹了全过程的阿木尔。
阿木尔此刻已经停止了挣扎,只是呆呆地望着罗丹消失的地方,脸上泪水横流,嘴里不住地喃喃:“罗丹……罗丹……”
又看向旁边趴在地上、脖颈血流如注、因恐惧和伤口疼痛而瑟瑟发抖的多杰。
最后,她的目光与面罩下殷蓉带着询问和审视的眼神相遇。
“殷队长,”沈秋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清晰坚定,“我想,我们该好好问问这位阿木尔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她晃了晃手中的黑色御兽卡,卡面上罗丹的画像在透过林叶的斑驳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毕竟……罗丹已经告诉我事情的一部分真相了。”
“不过……我现在,真的很累。”
精神一旦放松下来,之前被激起的肾上腺素强行压制的疲惫感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无论是清晨开始在山野间的徒步搜索,还是刚才与暴行尸、多杰乃至罗丹的一系列紧张对峙、战斗,尤其是最后动用恶念收服高级恶灵的过程,都消耗了她大量的体力与精神。
现在,事件的核心——制造行尸的源头恶灵罗丹已经被控制,剩下的那些失去指挥、行动迟缓的低级行尸,清理起来只是时间问题,那不是她的工作,而是联盟武装部的职责。
“敖鲁日,过来。”
沈秋郎有气无力地招了招手,声音都带着明显的倦意。
敖鲁日迈着沉稳步子走来,低下头,用粗糙温热的大舌头不由分说地舔了舔她的脸和手臂,顺便把她脸上、身上那些半干的血迹和令人作呕的碎肉沫也舔掉了大半。
虽然一股狗臭味,但是沈秋郎现在连抬手阻止的力气都懒得使,任由它动作。
她甚至连爬上敖鲁日宽阔后背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只是拍了拍它厚实的肩胛。
敖鲁日会意,顺从地屈膝趴伏下来。沈秋郎便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了它柔软的肚腹旧皮上,将大部分重量都倚靠过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勉强抬起还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将镜头转向自己疲惫不堪的脸,对着屏幕说道:“好了……主播已经……播了两个多小时了,很累了,今天就到这里……拜拜。”
她甚至连下播时那句程式化的“点点关注,直播间不迷路”都懒得再说,声音越来越低,眼皮都在打架。
弹幕最后刷过一波理解和告别的留言:
「看到就是赚到了!」
「主播辛苦了!好好休息!」
「拜拜!下次见!」
「期待下次直播!」
「主播记得看私信啊!」
随即,直播间的人数开始断崖式下跌。
沈秋郎用最后一点清醒,手指动了动,关闭了直播软件,然后将手机塞回口袋。
接着,她心念微动,解除了与小饼的连接。那条一直稳稳举着手机直播的手臂,立刻淡化、收缩,重新变回一张黑色的御兽卡,飞回她身旁悬浮的恶灵人皮书中,书本随之合拢消失。
做完这一切,她彻底不想动了,就那么靠着敖鲁日,半闭着眼睛。
累。
太累。
非常累。
真的很累。
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头脑昏沉,只想立刻睡过去。周围特战队员清理残余行尸的枪声、脚步声,殷蓉指挥和通讯的声音,阿木尔被押走的挣扎声,多杰的低咽……所有声音都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只想休息。
至于后续的调查、问询、报告,还有脑海中那个沉重的嘱托……都等睡醒了再说吧。
第215章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别人家里
因为沈秋郎累得几乎无法自己行走,直接就随地大小睡了,下山返回牧场的路途,便是由恢复成怒面獒拟态的敖鲁日稳稳驮着她,跟在清理完残余行尸、收拢队伍的特战队员们身后。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敖鲁日听从沈秋郎迷迷糊糊的指令,重新披上了那层威风凛凛的伪装。
然而,就在一行人接近牧场入口、准备穿过重新闭合的电网时,却与另一队正在牧场外围例行巡查的人马不期而遇。
对方同样身着联盟武装部的制式作战服,人数约七八人,装备精良,神情肃穆。
领队的队长与殷蓉简短交接,核对了彼此的任务编码与权限。确认身份后,对方队长使用内部传呼机汇报了情况。
很快,委托这支武装小队前来巡查的“正主”便闻讯赶来了。
当看到那位委派人的面容时,殷蓉几乎在瞬间呼吸一滞。
怎么会是她?
绝对不会认错。
那张极具辨识度、只要见过一次就很难从记忆中抹去的脸——叶卡捷琳娜·安德烈耶芙娜·洛西娜。
这下有点棘手了。殷蓉心中一紧。
她清楚这位在联盟内部的职称与权限极高,其行程往往涉及联盟的保密程序。
转念一想又觉合理:这里是叶卡捷琳娜名下的产业之一,出了恶性恶灵事件,她亲自过问并调派人手处理,再正常不过。
殷蓉立刻上前,以标准军姿行礼,然后简洁明了地汇报了本次行动的情况:
接到二级研究员紧急联络,奉命保护特殊人才沈秋郎顾问,并协助调查、清理牧场周边恶灵污染源,现已基本完成任务。
叶卡捷琳娜安静地听着,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听到“接到二级研究员的请求保护特殊人才”时,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眼底泛起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芒。
而当她的目光掠过殷蓉,落在后方敖鲁日背上那个毫无形象、靠在大狗身上沉沉睡去的少女时,那份兴趣迅速转化为了一抹清晰可见的、玩味般的笑意,嘴角轻轻上扬。
“把她交给我吧。”叶卡捷琳娜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看向殷蓉的眼神并非询问,而是直接、冰冷、且极具压迫感的命令,仿佛这只是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考虑到对方在联盟中远超自己的职称与地位,以及那与职称相匹配、传闻中深不可测的个人实力,殷蓉毫不怀疑对方有能力保护好沈秋郎。
但她的任务指令是“安全护送沈顾问返回其住处”,在任务明确完成前,她不能轻易将保护对象移交,即便对方是更高层。
“洛西娜女士,”殷蓉保持着恭敬但坚持的姿态,“我们的任务是安全护送沈顾问返回住处。在确认她安全抵达之前,任务尚未完成。我们不知道她的具体住址,但可以……”
“你们不知道她的住处,”叶卡捷琳娜直接打断了殷蓉的话,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终结话题的力量,“所以,交给我就好了。我会把她安全送回去的。”她不再看殷蓉,径直向着敖鲁日走去。
敖鲁日一直警惕地观察着这个新出现的、气场强大的女人。
当叶卡捷琳娜靠近时,它本能地耸动鼻子仔细嗅了嗅,随即,庞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这个女人……非常可怕。
它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对方身上混杂着不止一只高级宠兽的浓烈气息,更重要的是,如果不是敖鲁日身为恶灵对恶念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力,它几乎无法察觉那被完美隐藏起来的一丝、若有若无却本质极高的恶灵附加的冰冷恶念。
这绝非常人。
敖鲁日感到了本能的战栗,甚至有种想要夹起尾巴示弱的冲动。
但它强撑着,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唬……”声,试图阻止对方继续靠近自己的主人。
然而,叶卡捷琳娜不仅没有停下,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她伸出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竟然直接捏了捏敖鲁日湿漉漉、冰凉的大鼻头,动作自然得仿佛在逗弄自家宠物。
“是你一直在保护她吗?”她的声音放柔了一些,“真是个好孩子。”
鼻子被捏住的瞬间,敖鲁日捕捉到了更多信息——这个女人身上,确实沾染着一丝极其微淡、但属于主人沈秋郎的味道。
是主人认识的人。
而且,尽管她气息可怕,但此时此刻,确实没有任何针对主人的敌意或恶意流露出来。
敖鲁日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了一些,但眼神依旧警惕。
“她太累了,是吗?”叶卡捷琳娜转而轻轻捏了捏沈秋郎垂落在敖鲁日身侧、毫无反应的手掌,指尖传来的只有沉睡的松弛。
“唬。”敖鲁日低低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她需要一个舒服的地方好好休息。”叶卡捷琳娜收回手,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跟我来吧。”
敖鲁日看了看背上睡得毫无知觉的主人,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气息复杂而强大的女人,再瞥了一眼不远处虽然担忧但显然无法违抗命令的殷蓉。
犹豫了片刻,它最终还是迈开步子,跟上了已经转身向某个方向走去的叶卡捷琳娜。
柔软的……温暖的……带着淡淡香气的触感。
沈秋郎的意识从沉睡的深海缓缓上浮,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带着简约浮雕纹路的米白色天花板。
她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盯着那天花板看了几秒,再次确认——这不是民宿那略显陈旧的天花板。
我在哪?医院吗?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紧。糟了,这要怎么跟家里人解释……
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查看四周,动作有些急,“哎哟”一声,身边突然一空,整个人失去平衡,从躺着的平面上直接滚落下来,结结实实摔在了……厚实柔软的地毯上。
揉了揉摔疼的胳膊肘,沈秋郎这才仔细打量周围。她刚才躺着的,是一张宽敞的蓝灰色绒布面长沙发,质感极佳。
此刻她正坐在这张沙发前铺设的织物地毯上。
抬起头,环顾四周。这是一个非常宽敞、挑高也很高的客厅。
除了她刚才躺的那张长沙发,对面还有一张同款,旁边还摆着两个看起来就很舒适的单人沙发。
中间是一个圆形的、厚重的玻璃茶几,茶几下方铺着图案繁复精美、蓝白交织的厚实地毯,一看就价值不菲。
整个空间的装修风格并非极简,但色调以饱和度较低的冷色系为主——灰蓝、米白、浅银、深褐,显得冷静而雅致。
灯饰造型华丽,但设计巧妙,并不显得庸俗堆砌。
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散着一股清冷的雪松木香气,混合着一点寒带浆果的微酸甜意,仿佛置身于遥远的北方森林。
“醒了?”一个带着慵懒睡意、却异常悦耳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沈秋郎后知后觉地扭头看去。
叶卡捷琳娜·安德烈耶芙娜·洛西娜——或者说,喀秋莎——正侧卧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单手支着额头,含笑看着她。
她那一头标志性的白色长发只是随意地在脑后挽了一下,几缕发丝松散地垂落在肩颈。
身上穿着一件质感柔软的浅灰色法兰绒居家服,领口的扣子松开了几颗,敞开的领口下,隐约可见优美而饱满的弧线,尤其是朝向沈秋郎的这一侧,领口开得似乎有些大,布料微微凌乱,仿佛刚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出来过。
联想到自己醒前脸颊感受到的那份柔软温暖的触感……
沈秋郎的脸颊和耳朵“腾”地一下红了,脑袋“唰”地别过去,不敢再看,心跳莫名有些加速。
似乎是看出了沈秋郎满脑袋的问号和窘迫,叶卡捷琳娜轻轻笑了一声,慵懒地靠回沙发靠背,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显得格外放松:“Дa,дopoгar,тыcenчacymehrдoma.”
她的发音优雅而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沈秋郎完全没听懂那句罗斯语,只能呆愣地眨了眨眼睛,脸上写满困惑。
叶卡捷琳娜见状,唇角笑意更深,语调温和地重复并解释道:“你现在在我家,亲爱的。虽然地上铺了地毯,但坐久了还是容易着凉的,起来吧。”
听到提醒,沈秋郎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还坐在地毯上,连忙手撑着沙发边缘站了起来。
她下意识看向窗外——与清晨出发时截然不同,阳光已从另一侧斜斜照入,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温暖的金色光斑。
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她有些恍惚。
就在这时,一阵响亮而突兀的“咕噜噜——”声从她腹部传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从清晨空着肚子出发,到山林间的搜索战斗,再到耗尽精神收服恶灵,她的身体早已能量告罄,此刻终于发出强烈的抗议。
“饿了?”叶卡捷琳娜的声音带着了然的笑意,“嗯……现在正好是下午茶时间,要不要一起?”
话音未落,沈秋郎便感到肩膀微微一沉——是叶卡捷琳娜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后,轻轻将手搭了上来。
随着她的靠近,那股清冷的雪松木与微甜浆果的香气,仿佛被无形的气流搅动,更加浓郁地包裹过来。
她靠近的身影投下的阴影,笼罩住沈秋郎,带来一种无形的、令人心跳加速的压迫感,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让脸颊发热、心脏怦怦直跳的奇异不安。
“怎么不说话?”叶卡捷琳娜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慵懒的调侃,“明明肚子刚才都叫得那么响了……没关系,不用不好意思。”
沈秋郎原本下意识想要拒绝,她觉得自己应该尽快离开这个过于私人、气氛也有些微妙的空间。
然而,拒绝的话还未出口,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喀秋莎姿态优雅地坐在午后的阳光里,纤长手指拈着骨瓷杯柄,红唇轻抿红茶的侧影……那画面一闪而逝,却让她的拒绝卡在了喉咙里。
鬼使神差地,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和赧然:“嗯……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216章 要泡温泉休息一下吗?
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为宽敞的客厅镀上一层暖金色。
叶卡捷琳娜动作优雅地将红茶倒入精致的骨瓷杯中,推至沈秋郎面前。
茶几上摆着数碟点心,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种层层叠叠、色泽温暖的浅褐色方形蛋糕。
“尝尝这个,这是meдoвnk,罗斯的甜点,你可以叫它蜂蜜蛋糕”叶卡捷琳娜指尖轻点碟边,“家里的厨师还算拿手。”
沈秋郎小心地用银叉切下一角。蛋糕入口,多层扎实饼皮的沙感与丝滑奶油的香甜立刻融合,浓郁的蜂蜜风味在舌尖化开,甜度恰到好处,丝毫不腻。
她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又送了一口,才含糊道:“很好吃。”
叶卡捷琳娜端起茶杯,看着她满足的模样,眼底笑意渐深。
她慢悠悠地啜饮一口红茶,忽然开口:“‘联盟特殊人才’,嗯?”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沈秋郎动作一顿,差点呛到。
耳根迅速泛红,她放下叉子,有些局促地捏了捏手指:“还、还不是呢……我只是个备选而已,连正式职称都没有……”
“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足够让很多人望尘莫及了。”叶卡捷琳娜的语气温和下来,带着些许赞许。
沈秋郎没接话,只是低下头,用更快的速度小口吃着面前的蜂蜜蛋糕,试图用食物掩盖发烫的脸颊。
看着她埋头苦吃、腮帮微鼓的模样,叶卡捷琳娜眼中的怜爱几乎要溢出来。她轻轻笑叹,用罗斯语低语:“o,дeтka,тытakmnлoвыглrдnшь,koгдaeшьmeдoвыnтopт,kakmeдвeжohok.”
说着,她自然地伸出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去沈秋郎唇边沾着的一点奶油渣。
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
更让沈秋郎心跳漏拍的是,叶卡捷琳娜随后将拇指凑到自己唇边,极自然地舔去了那点奶油,深蓝眼眸弯起,目光始终未从她脸上移开。
沈秋郎彻底僵住,叉子停在半空,脸颊的红晕迅速蔓延至脖颈。
良久,沈秋郎才从那种近乎凝滞的羞赧中找回自己的声音,她不敢再看叶卡捷琳娜的眼睛,盯着茶杯里晃动的琥珀色液体,小声说:“蛋糕很好吃,谢谢款待。”
你看起来更好吃。叶卡捷琳娜眯起那双深邃的蓝眼睛,将这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调侃无声地咽了回去,只在唇边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享用过下午茶,沈秋郎去盥洗室整理自己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原本那套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运动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质地上乘、剪裁合体的新衣服。上身是一件设计精巧的白色泡泡袖衬衫,领口开得比日常款式略深,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下身是一条面料挺括、版型修身的直筒长裤,完美贴合了她的腿部线条。
她有些愣怔地走回客厅。
叶卡捷琳娜仿佛知道她的疑问,倚在沙发边,姿态闲适地主动解释:“那些特战队员送你回来时遇到了我,因为我认识你,他们就把你交给了我。但我并不知道你的住处,只好先带你回来。你当时……嗯,浑身是血和……别的什么东西,实在不能就那样躺着休息,我就自作主张帮你换了衣服。”
她语气自然,沈秋郎面对她本身就带有一种特殊的滤镜,当然找不到任何破绽。
“可是,喀秋莎……”沈秋郎低头看了看身上异常合身的衣服,耳根又开始发热,“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这未免也太合身了。
“亲爱的,”叶卡捷琳娜轻笑,眸光流转,“别忘了我是做什么的。”
沈秋郎恍然。
是啊,叶卡捷琳娜旗下拥有模特公司和时尚杂志社,对身材尺寸、服装剪裁的敏锐度或许早已刻入职业本能。
“你穿这身很合适,孩子,”叶卡捷琳娜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再次轻缓地扫过沈秋郎全身,“看来我的目测,和你身体的真实尺码没差太多。”
“可是……”沈秋郎摸了摸衬衫光滑的料子,这分明是全新的,而且质感高级,“这衣服……相当于私人订制了吧?面料也很好……让您破费了。”
她有些不安地低下头。这份突如其来的照料和馈赠,让她感到些许无所适从。
“没有关系,”叶卡捷琳娜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我是一个老板,同时也是一个投资人。我很乐意在我看中的潜力股身上,进行必要的投资。”
潜力股?我吗?
沈秋郎微微一怔。
如果是指她对联盟恶灵研究或图鉴工作的潜在价值,她或许还能理解。
但“投资”这个词从叶卡捷琳娜口中说出,指向她这个在时尚领域毫无建树、甚至自认为穿着打扮颇为土鳖的高中生……
她实在想不出自己在这方面有任何“潜力”可言。
“亲爱的,或许现在你觉得没有什么,”叶卡捷琳娜似乎看穿了她的迷茫,语气温和,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耐心,“但再好的种子,也需要合适的土壤和精心的培育,才能绽放出瑰丽的花朵。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不必立刻决定,只是……或许可以留一个可能。”
“我……我真的……”沈秋郎感到有些为难,对方释放的善意如此明确,但她清楚自己的重心在哪里,“学业和……其他的事情,已经占据了我几乎所有时间。对不起,如果以后……我能抽出时间的话……”她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更像是一种礼貌性的推脱。
“哼?”叶卡捷琳娜挑了挑眉,并不气馁,反而抛出了另一个诱饵,“其实,宝贝,我也认识一些联盟内部的人。如果你决定坚定地走研究这条路,我或许可以问问他们,能不能在符合规定的前提下,为你提供一些……小小的方便。”
认识联盟的人?沈秋郎心里微微一动,疑惑更甚。
一个时尚杂志和模特公司的老板,交际圈似乎和联盟这种带有官方背景、性质特殊的研究管理机构……距离有点远?
这组合听起来有些微妙。
但对方的表情和语气,又不像是随口说说。
沈秋郎觉得喀秋莎身上的谜团很多……但是她又对自己表现得很友善,她有点不适应。
叶卡捷琳娜没有急着逼她做出回应,她总是这样,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柔和与宽容,反而让沈秋郎因为自己的再三犹豫而感到些许难为情。
“那么,至少……”叶卡捷琳娜拿出自己的手机,那是一款设计极为简约流畅、看不出具体型号的通讯设备,“要不要先加一下我的联系方式?多个朋友,总不是坏事。”
沈秋郎想了想,对方说得有道理。
无论未来如何,扩展人际网络,尤其是与喀秋莎这样显然能量不小的人物建立联系,或许并非坏事。她点了点头:“好……”
答应的话音刚落,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口袋,却摸了个空,这才猛地想起——衣服换了。
“你的手机在这里。”叶卡捷琳娜似乎早就料到,她站起身,走到不远处的嵌入式矮柜前,拉开一个抽屉,精准地取出了沈秋郎的手机,递还给她。
看到手机完好无损,沈秋郎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手机里不仅有通讯录,更有她这些日子积累录入的系统图鉴资料、一些拍摄的恶灵影像,万一遗失或损坏,快到嘴的码内就飞了。
她接过手机,指尖不经意触到叶卡捷琳娜微凉的指尖,连忙道谢:“谢谢您保管。”
“举手之劳。”叶卡捷琳娜微笑,重新坐下,好整以暇地等待沈秋郎解锁手机,交换联系方式。她看着沈秋郎低头认真操作手机的模样,深蓝色的眼眸中,兴趣盎然的微光再次悄然闪过。
成功加上了叶卡捷琳娜的联系方式,沈秋郎下意识地点开对方的朋友圈快速浏览。
果然,这是一个典型的私人生活账号,内容多为风景、艺术展、偶尔的精致餐点,以及一些看似随意却构图完美的日常碎片,没有任何与工作、联盟或其他敏感信息相关的内容,隐私界限清晰。
倦意再次如潮水般上涌,沈秋郎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又开始发沉。虽然补充了糖分,但身体的深层疲劳并未消散。
叶卡捷琳娜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走神与心不在焉,也注意到了那无法掩饰的疲惫。她没有继续之前的话题,而是轻轻拍了拍沈秋郎的肩膀,声音温和地提议:“要去泡温泉吗?我看你还是很累的样子。泡一泡,放松一下,应该会舒服很多。”
泡温泉?
如果是喀秋莎提议的“泡温泉”……那肯定是指……
沈秋郎的脑袋里,不受控制地瞬间回放出前天夜里,自己误入那片氤氲着热气的私人温泉池,与眼前人“坦诚相见”的尴尬画面。温热的水流,朦胧的雾气,对方在月光与水光映照下美得不真实的侧影……
“嗡”的一下,血液似乎都往脸上涌。沈秋郎感觉鼻子一热,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
肯定是秋天太干燥了!她内心慌乱地给自己找着理由,对,一定是这样,空气干,上火了,都流鼻血了!绝对不是因为想到了别的什么!
她不敢看叶卡捷琳娜此刻的表情,捂着鼻子,声音有些闷闷地,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啊……温、温泉?那个……我、我觉得我需要先休息一下,就是……普通的休息!而且我、我好像有点上火……”
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配上泛红的耳尖和捂着鼻子的手,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第217章 为什么对我有好感
温泉池内,水汽氤氲。
沈秋郎将脖子以下都深深浸入温度恰好的热水中,只露出脑袋。
水面上漂浮着切成细丝的柠檬皮和一些晒干的、不知名的浅色花瓣,随着水波轻轻荡漾,散发出一种清爽微酸的香气,混合着温泉本身淡淡的矿物质气息,让人感觉如同使用了最顶级的入浴剂,每个毛孔都在惬意地舒张。
“嗯……”她忍不住在水里轻轻伸了个懒腰,感觉连日的疲惫和紧张都被温热的水流包裹、溶解,舒服得几乎要叹息出声。
“看起来,你很放松。”叶卡捷琳娜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带着笑意。她就在沈秋郎旁边,姿态舒展地坐着,水面恰好没过她精致的锁骨,胸口以上暴露在湿润的空气中,肌肤在朦胧水汽和灯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沈秋郎下意识地循声望去,视线甫一触及那在水波中若隐若现的饱满弧度,就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扭过头,心中默念“非礼勿视”。然而,惊鸿一瞥的画面已足够让她血液奔涌,鼻腔内又是一阵熟悉的温热……
几滴鲜红悄无声息地滴落,迅速在清澈的温泉水中晕开、溶解,消失不见。
“亲爱的,你没事吧?”叶卡捷琳娜的观察力何其敏锐,立刻注意到了沈秋郎再次捂住鼻子的动作和微僵的肩膀。她关切地凑近,温热的手掌握住沈秋郎的肩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捂着脸的手轻轻拉下来。
沈秋郎的掌心赫然蜷着一小滩刺目的血迹。
“我……我没事!”沈秋郎慌忙想要抽回手,脸颊滚烫,恨不得整个人沉到水底去,“只是……只是体热!对,年轻人嘛,火气旺……很正常!”她语无伦次地找着借口,眼神飘忽不定。
“真的吗?年轻人?”叶卡捷琳娜脸上的关切渐渐被一种洞悉一切的、带着玩味的笑意取代。她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更近地凑了过去,温热的气息几乎拂在沈秋郎通红的耳廓上,然后,极轻、极缓地,对着那已经红透的、毛茸茸又厚厚的耳垂吹了一口气。
“可我觉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气音,像羽毛轻轻搔刮着沈秋郎的神经,“你还是一个小孩子呀?”
被当成“小孩子”看扁,沈秋郎内心当然闪过一丝不爽,但此刻,这点微弱的抗议瞬间被排山倒海的羞赧和心动淹没。
喜欢的人靠得如此之近,呼吸可闻,气息相缠,温热的水流似乎都变成了滚烫的岩浆。
沈秋郎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像要爆炸开来,思维彻底停摆,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和滚烫的皮肤,证明她还活着。
但,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自然也会希望对方能同样喜欢自己。
喀秋莎虽然待她格外友好亲昵,但沈秋郎内心深处,无法确定这份“特别”的好感究竟因何而起,又指向何处。
沈秋郎可太了解自己是什么样子了——一个容易多想,继而陷入焦虑,在期待与害怕落空之间反复拉扯、患得患失的人。
她害怕误解,更害怕自作多情。
所以,她迫切地想要理清对方的想法和真实态度。
只有明确了这一点,她才能决定如何应对对方那些令人心跳加速的举动,以及……自己接下来该如何自处。
也许对方真如刚才所言,只是将她看作一个“很可爱的小孩子”,带着一种长辈或强者对后辈的逗弄与怜爱。
又或许,确实存在一些超越寻常的、特殊的好感。
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最糟糕的一种可能——自己只是对方眼中一个“有趣的小玩具”,用来消遣解闷。
无论如何,搞清楚叶卡捷琳娜的态度,是眼下最重要的事。这关乎她的尊严,也关乎她能否妥善安放自己那颗已然悸动的心。
温热的泉水似乎让勇气也蒸腾出些许。沈秋郎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犹豫着,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被水汽晕染得有些发闷:“嗯……我其实,有个问题。”
叶卡捷琳娜眉梢微挑,深蓝色的眼眸在氤氲水汽中更显深邃。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目光温和而带着鼓励。
“我想知道,喀秋莎……”沈秋郎鼓起勇气,抬眼直视对方,“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话音落下,温泉池内只有水流轻轻拍打池壁的细微声响。沈秋郎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对方。
叶卡捷琳娜脸上的神情几不可查地凝固了一瞬,那慵懒的笑意似乎有片刻的收敛。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垂眸,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凝重的思考神色,仿佛在认真斟酌措辞。
片刻后,她才重新抬眼,目光落在沈秋郎写满紧张和探寻的脸上,缓缓开口:“这个嘛……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里,对吧?”
“是的,在家长会。”沈秋郎点头。
“那天,我是要去参加我孩子的家长会,因为行程很忙,迟到了。然后在洗手间门口的位置,”叶卡捷琳娜复述着那天的情景,语调平缓,“你撞到了我。”
“当时,你知道你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吗?”她忽然问,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是……什么样的?”沈秋郎不解,她只记得自己当时很慌张,忙着道歉。
“你呆呆的,很可爱。”叶卡捷琳娜毫不吝啬地给出评价,目光在沈秋郎脸上流连,“当然,你本身就长着一张很可爱的脸,我很喜欢。”
“只是这样的话……”沈秋郎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似乎要落空,难道真的只是“长得可爱”?
“光是这一点,”叶卡捷琳娜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仿佛在认真计算,“你给我的第一印象,就能打80分了。而且,你撞到人后,道歉很诚恳,也很慌乱,那种手足无措的样子……很礼貌,再加5分。最重要的是,”她倾身向前,水波荡漾,“对我来说,你的反应,非常、非常有趣。所以,再加5分。”
90分?
沈秋郎愣住了。对于一个经营时尚帝国、阅人无数、常年与各色人物打交道的老板来说,这个初次见面的评分……应该算是很高了吧?
这仅仅是因为礼貌、长相和……“有趣”?
“有趣”……到底是指什么?沈秋郎的心,因为这个分数,反而更加七上八下了。
“生意做大了,就少不了被众人所知,也少不了被人恭维奉承,亲爱的。”叶卡捷琳娜的目光落在沈秋郎清澈的眼底,声音里难得褪去了些许慵懒,多了几分深沉的意味,“你的眼神很纯净,尤其是在看着我的时候,那种不掺杂任何计算、纯粹的好奇和偶尔的慌张……非常地触动我。”
她凝视着沈秋郎的眼睛,良久,然后缓缓垂下头,在沈秋郎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视的吻。水温温热,但这个吻的触感却更加清晰。
沈秋郎本能地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神情在那一瞬间乖顺得像一只收起爪子、全然信赖主人的牧兽,任由那微凉的唇瓣落在眉心。
“亲爱的,”叶卡捷琳娜的唇并未远离,气息拂在沈秋郎的额发上,“我对你是有好感的。我想要培养你。我是一位园丁,而你是一颗优秀的、充满可能性的种子。我真的,非常好奇,这样一颗种子,在我的照料下,最终能开出怎样令人惊叹的花朵。”
沈秋郎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要偏头躲开这过于亲密的距离和直白的话语,但脸颊却被叶卡捷琳娜的双手轻轻捧住,力道温柔却不容抗拒,迫使她重新与那双深邃如极地冰海的蓝眸对视。那目光仿佛有魔力,要将她的灵魂都吸入其中。
“我……”沈秋郎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
“你还是要拒绝我吗?”叶卡捷琳娜的声音依旧轻柔,但沈秋郎敏锐地察觉到,其中温和的底色里,掺入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名为“不容置疑”的冷硬,“实际上,我可以一直‘请求’你。利用我的人脉,我的资源,甚至……我的一点小权柄。等到你同意为止。”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清晰。
糟糕,她是不是……生气了?或者,不耐烦了?沈秋郎心里一紧,那点刚刚升起的、因对方“好感”宣言而泛起的甜蜜泡泡,瞬间被不安取代。“对不起……但我真的……”
“嘘,宝贝。”叶卡捷琳娜的拇指轻轻按在沈秋郎的下唇,止住了她未完的话。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柔和,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我没有强行要求你必须来我的手下工作。我只是希望,当我有能力、也愿意提供帮助时,你能接受。所以相对的,”她的手指下滑,极轻地捏住了沈秋郎的下巴,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让她疼痛,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掌控感,“我也希望,你不要拒绝我。好吗?”
“嗯……我……”沈秋郎感到一种微妙的压迫感,混合着心动与惶惑,让她无所适从。
“我刚才说了什么?”叶卡捷琳娜的眼神含着笑意,却一瞬不瞬地锁着她。
沈秋郎眼神躲闪着,声音细若蚊蚋:“……不要拒绝你。”
“呵,对,不要拒绝我。”
这句话的尾音尚未完全落入氤氲的水汽中,沈秋郎骤然瞪大了眼睛,因为叶卡捷琳娜的脸在眼前迅速放大。下一秒,她像是受惊般紧紧闭上了双眼,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
温软、微凉的唇瓣,带着一丝水汽和柠檬的淡香,精准地覆上了她的。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如同试探。
但很快,那触感变得愈发明显,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和索求。
沈秋郎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唇上那异常清晰、存在感强烈到几乎灼人的触感,以及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胸腔的巨响,提醒着她正在发生什么。
水流温柔地包裹着她们,却无法冷却骤然升腾的温度。
第218章 那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沈秋郎觉得,时间的流速变慢了。
温泉汩汩的水声,氤氲蒸腾的温热湿气,唇舌间清晰到令人战栗的柔软触感,以及那在短暂分离、急促换气时,不受控制从自己或对方喉间逸出的、细碎而羞人的轻哼……
还有许多许多感知,纷至沓来,又转瞬即逝。每当她试图抓住、细品某一种感觉,它便如同狡猾的游鱼,尾巴一摆,悄无声息地溜走,只留下更加混沌的心悸。
她完全跟不上叶卡捷琳娜的节奏,只能被动地、顺从地任由对方引领、掌控着自己的一切。头脑昏沉,手脚发软,唯有唇齿间的缠绵是唯一真实而强烈的存在。
喀秋莎……她的吻技,怎么会这么……好……
当纠缠的唇瓣终于分离时,沈秋郎甚至恍惚觉得,有什么湿热的、无形的丝线在空气中被拉长,然后悄然断裂、滑落,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温泉池本就湿热,加上短暂的缺氧,沈秋郎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模糊。她眨了眨迷蒙的双眼,视线晃了好几下,才勉强重新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叶卡捷琳娜近在咫尺的脸。
水汽让她的轮廓显得有些不真实,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却如同冬日里最冷静的冰湖,即便在刚刚结束那样热烈的亲吻后,依然清晰地倒映着自己茫然失措的样子。
好美……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随即,迟来的认知如同惊雷般在她混沌的脑海中炸开:
她……她刚才……亲我了。
这是我的……初吻。
“轰——!”
仿佛有火星溅入了油锅。沈秋郎浑身猛地一颤,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瞬间从叶卡捷琳娜的怀里弹射出去,速度快得在水里激起一片不小的水花。
她背对着叶卡捷琳娜,将自己几乎整个埋进水里,只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后脑勺和通红的、几欲滴血的耳廓,肩膀微微发抖,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或许两者兼有。
叶卡捷琳娜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弄得一怔,随即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她并不急于靠近,反而向后靠了靠,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沈秋郎的背影。
嗯,比起一般女孩子,她的肩膀要稍微宽一些,线条也更有力,此刻紧绷着,勾勒出清晰的骨骼形状。
背部线条流畅,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感,但又蕴含着不容小觑的力量。
尤其是那截露在水面外的后颈,因为短发的缘故完全暴露出来,在蒸腾的水汽中泛着健康的粉色……
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的类型。
意识到自己职业病又犯了,叶卡捷琳娜不禁摇头失笑。
同时,她也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激进了?
为什么反应会这么大?明明之前气氛那么好,小孩虽然紧张,但并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抗拒,甚至在复述“不要拒绝我”时,神情是那样认真乖顺,让她误以为……
是默许,至少是不排斥。
可结果只是浅浅地尝了一下,就好像把这只容易受惊的小动物吓得魂飞魄散,直接炸毛逃走了。
没办法。叶卡捷琳娜望着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宠溺和……意犹未尽。
谁让这个小孩,看起来真的过分“美味”呢?而且,她真的好乖,乖得让人忍不住想看看她更多的反应,想……更多地去品尝。
刚才的滋味,确实如想象中,甚至比想象中更加……令人沉醉。让她忍不住想要索取更多,掠夺更多。
不过,似乎吓到她了。
叶卡捷琳娜舔了舔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气息的唇瓣,深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看来,对待这只警惕又敏感的小兽,还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更迂回的方式才行。
而沈秋郎此刻,正在经历一场疯狂的头脑风暴。
喀秋莎为什么要突然亲她?她们之间的好感和关系已经足够到这种程度了吗?还是说……喀秋莎对她有那方面的兴趣?可是……喀秋莎不是已经有孩子了吗?!那她这算什么?难道真的要她去当小三?还是个“女小三”?那她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啊?!
一连串巨大的问号如同弹幕般在她脑海里刷屏,带来的是更深的混乱和一种近乎本能的道德焦虑。
但在这片混乱中,有一点她无比清晰:她真的、真的不想成为介入别人家庭的“第三者”,无论对方是男是女,无论自己有多心动。
要不……想办法断了这念头?
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叶卡捷琳娜那句带着冷硬底色的话就在耳边回响——
“我可以一直‘请求’你……等到你同意为止。”
沈秋郎毫不怀疑对方有能力和手段做到。
怎么办……
良久,沈秋郎才像是生锈的机器人般,极其僵硬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看向好整以暇靠在池边、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她的叶卡捷琳娜。
叶卡捷琳娜有些意外。
她在沈秋郎眼中看到的,并非预料中的羞恼、愤怒或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困惑、不安和隐隐受伤的委屈?
湿漉漉的深得近乎漆黑的眼睛像蒙了层水雾,控诉般地看着她。
有趣。
叶卡捷琳娜心念微动,故意用上了调侃的语气,声音慵懒:“怎么了,亲爱的?和我亲吻……让你觉得很难过吗?”
“我没有!”沈秋郎下意识地大声反驳,仿佛被踩了痛脚。
但紧接着,想到自己那堆理不清的烦恼,气势又瞬间瘪了下去,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我……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对。”
“哪里不对?”叶卡捷琳娜向前倾身,水波荡漾,“是觉得这种事情,只有‘大人’才能做,而你是个‘小孩’?”
“不,不是!”沈秋郎摇头,耳根通红,却努力组织着语言,“是……是因为……”
“因为什么?”叶卡捷琳娜步步紧逼,语气却温柔得像在诱哄,“只有说出来,我才能知道呀,宝贝。”
“你……你是学生的家长,”沈秋郎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那就意味着你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我们之间……差了一辈……不,这个也不是最重要的。”她语无伦次地修正。
“那最重要的是?”叶卡捷琳娜挑眉,耐心地引导。
“你是一个母亲,你已经有配偶了!”沈秋郎终于将最大的心结说了出来,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一丝委屈,“如果我们这样的话……那我成了什么?”
原来如此。是在担心自己成了插足者,成了“第三者”吗?
叶卡捷琳娜恍然,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更强烈的、混合着怜爱与恶趣味的情绪。
真是……可爱到犯规的反应和想法。她怎么会这么乖,这么有原则?
这份乖和坚持,反而让叶卡捷琳娜愈发觉得眼前这个孩子特别合自己胃口,那股想要将她彻底占有、留在身边,细细品尝她每一分慌乱、羞赧与纯真的欲望,如同藤蔓般在心底疯长。
从那件事情发生以后,她就很少有这种近乎本能的冲动了。
叶卡捷琳娜心里自嘲地笑笑。
不过,小家伙似乎把自己误解成了一位“已婚且有配偶”的母亲……叶卡捷琳娜不禁感到一阵好笑,但旋即,一个更想逗弄她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想知道,如果自己再“透露”一点“信息”,这只容易受惊的小猫,还会露出怎样可爱的表情。
于是,叶卡捷琳娜动了。她不再满足于隔水相望,而是缓缓从池中站起,带起一片水花,然后迈步,从背后贴近了仍泡在水中、僵硬如石的沈秋郎。
温热湿润的身体毫无阻隔地贴了上来,那惊人的柔软触感透过薄薄的水汽清晰传来。
还有……轻轻摩擦着的……另外一种触感。
沈秋郎浑身瞬间绷紧,每一块肌肉都僵硬得像石头,连呼吸都忘了,什么也不敢多想。
叶卡捷琳娜低下头,滚烫的唇瓣几乎贴着沈秋郎湿透的、通红的耳廓,用那种暧昧至极、磁性低哑、带着赤裸裸挑逗的声线,一字一句,如同羽毛搔刮着沈秋郎最敏感的神经:
“亲爱的,你知道……我是一个做这一行的老板。身边,肯定少不了……”
她故意停顿,感受着怀中躯体愈发剧烈的颤抖,才轻轻吐出最后两个字,气息灼热:
“……那些莺莺燕燕的……情人。”
“轰——!!!”
沈秋郎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甚至短暂地发黑。天灵盖都要被这股巨大的羞耻、震惊、混乱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给顶飞了!
情人?!不止一个?!她、她果然……
混乱的思绪尚未理清,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叶卡捷琳娜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那双带着薄茧、却异常灵活的手,正缓缓从她的腰侧向上游移,所过之处,带起一阵阵难以抑制的战栗。
“所、以、呢?”叶卡捷琳娜的嘴唇几乎含住了她的耳垂,声音低哑得像恶魔的絮语,“多你一个……也不算多,对不对,我亲爱的……小朋友?”
第219章 被心选妈咪包养哩
“不……不可以。”沈秋郎几乎是凭借着残存的理智和某种固执的道德底线,果断地摇头拒绝。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哪怕叶卡捷琳娜本人不介意,甚至习以为常,她自己也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真的不可以吗?”
叶卡捷琳娜的声音依旧贴着耳廓,带着蛊惑般的叹息,但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我还是学生,喀秋莎。”沈秋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一些,尽管心跳依旧如擂鼓,“我不能做……那种事情。”
她听到“情人”关系,脑袋里反射性地想到的就是“那种事情”,可她虽然灵魂是二十多岁,但身体只有十六岁,还在长身体。
那还是有可以商量的余地。
叶卡捷琳娜敏锐地捕捉到了沈秋郎话语中的缝隙——她拒绝的是“那种事情”,而非“关系”本身。
虽然很想立刻将这块鲜美的小蛋糕拆吃入腹,但忍一忍,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
她有足够的耐心,也享受“培育”的过程。
三年而已,对她而言不算长。
她现在事业的重心仍在红堡格勒,每年返回远东和华国的次数确实屈指可数。
不过……为了这只可爱的小兽,经常过来这边,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想要把喜欢的小兽圈养在身边,光靠陷阱可不够,必须给她一点“甜头”。
“宝贝,”叶卡捷琳娜的语气变得循循善诱,带着一种成年人的、权衡利弊的清晰,“我不需要你做‘那种事情’。我们之间,只做到刚才那种程度——亲吻、拥抱、偶尔的亲近——就可以了。我的工作大部分时间不在这边,所以,我们只需要一到两个月见一次面,最多一个月两次,前提是我的时间安排允许。这样,我们的生活也不会相互干扰太多。”
她微微退开一点,但手臂依然松松地环着沈秋郎,确保她能听清每一个字:“当然,作为大人,也是作为提出请求的一方,我会请你陪我去吃饭,去逛街,去美术馆之类的地方放松心情。当然,我们……秘密约会的所有开销,由我来支付。而且……”她故意顿了顿,确保沈秋郎的注意力完全集中,才缓缓抛出最具分量的筹码,“我还会每月给你20万御兽币,作为‘零花钱’。如何?”
20万御兽币!
这个数字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沈秋郎脑海里那些纠结的道德迷雾和羞涩情绪。作为隐藏的财迷,她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比温泉池里的灯光还要璀璨。
她飞速在心里盘算:和裴天绯的合作现在只立项成功了,还没开始产生额外的连锁收益,手里只有图鉴科前期给的50多万“经费”,和白淞落的合作更是八字没一撇,等于没有稳定收入。
卡里那1000万……毕竟算是半敲诈勒索来的“赔偿款”,用起来心虚,也没法故技重施多次获取,她还是要找一个细水长流的办法。
而且,20万御兽币一个月……这已经比她全家月收入总和还要翻一倍了!
而且……喀秋莎承诺了不越界,不强迫她做“那种事”,她依然可以安心上学、专心搞她的恶灵研究,还能偶尔跟喜欢的喀秋莎见面、亲近。
如果纯粹从利益角度计算,自己要付出的成本……几乎为零?
虽然代价是顶着个“情人”的名头有点不光彩,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一个个表面上都瞧不起吃软饭的,实际上背地里都在嚎为什么没有富婆看上自己。
沈秋郎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一个月20万,一年就是240万!这还不算约会开销全包!自己这算是……傍上富婆了?
巨大的诱惑如同最甜蜜的毒药,瓦解着她本就摇摇欲坠的坚持。
道德的小人在脑海里尖叫着“不行!”,但现实的小人则举着算盘高喊“这钱,不赚白不赚!”
沈秋郎咬着下唇,内心天人交战,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一会儿纠结,一会儿动摇,一会儿又冒出对金钱渴望的小星星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因为过于沉浸于内心的算盘,身体已经不那么僵硬了,反而微微转向叶卡捷琳娜,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显而易见的动摇。
叶卡捷琳娜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深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和势在必得的光芒。
她知道,自己精准地击中了这只小兽的“要害”。耐心等待,就能收获最甜美的果实。
沈秋郎现在真的,真的,很难,很难拒绝。
20万御兽币的月零花钱,加上所有开销全包,以及只需有限度的、甚至对她而言并不完全排斥的亲密接触……
这条件优厚得简直像天上掉馅饼,不,是掉金砖。
她的理智还在做最后的、微弱的抵抗,但天平已经彻底倾斜。
不过,在彻底点头之前,她觉得自己至少得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可、可以是可以……但是,”沈秋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严肃些,尽管脸颊还烫得惊人,“我需要加一个条件。”
“哦?”叶卡捷琳娜眉梢微挑,饶有兴致,“比如?”
“我答应你,”沈秋郎一字一句,说得非常认真,目光紧盯着叶卡捷琳娜的眼睛,试图从中判断对方的诚意,“但是……你不能让你的……老公,还有你的孩子知道。尤其是你的孩子。”
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大风险,也是她道德底线最后的堡垒。既然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家长会,那叶卡捷琳娜的孩子肯定和自己同校。如果被同学、被老师、被任何人发现,自己是对方家长的“情人”……
沈秋郎简直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灾难性的场景。
脸都丢尽了不说,校园生活恐怕会直接完蛋。
会被人家小孩到教室门口痛骂叫人,然后当着全校人的面给拎出来批斗吧……
而且万一让家里人知道了自己在做这种事的话……这不是早不早恋的问题了。
再者,喀秋莎能认识联盟的人,能量显然不小,那她那位配偶恐怕也绝非等闲之辈。
万一对方是联盟里一级、二级权限……
自己是背靠两位三级教授,可这不是学术或者什么相关事物上的纠纷,而是更复杂而且与之无关的道德问题……
人家动不了自己的老婆喀秋莎,捏死自己这个还没正式入职、毫无背景的高中生,还不是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想到这里,沈秋郎背后冒出一层冷汗。她原本觉得加入联盟不急在一时甚至很麻烦,现在看来,必须加快步伐,至少要有个正式身份当护身符。
“你怕他们知道?”叶卡捷琳娜似乎觉得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很有趣,伸手揉了揉沈秋郎紧绷的脸颊,笑道,“然后找你麻烦?”
“是。”沈秋郎没有否认,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坚持。这是她的底线。
叶卡捷琳娜看着沈秋郎眼中那份混合着稚嫩与世故的机警,心中那点逗弄的心思淡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混合着欣赏与怜爱的情绪。
这只小兽,虽然容易被诱惑,但该有的警觉和自我保护意识一点不少。
“放心,”她收起了玩味的笑容,语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承诺感,“我会保证不让……‘他们’知道的。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被他们发现了,”她顿了顿,蓝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会处理干净,并且给你足够的补偿。怎么样,需要我立一份书面协议吗?保证你的权益。”
“嗯嗯嗯……不用了!不用协议!”沈秋郎连忙摇头。立协议?那才是真的留下把柄了!白纸黑字写着“包养关系保密协议”?万一泄露出去,简直是自寻死路。
虽然只是口头约定有赖账的风险,但一来没有任何确凿证据会被第三方抓住,二来……她内心深处有种莫名的直觉,能随手开出20万月零花钱、且背景深不可测的喀秋莎,还不至于为了这点“补偿金”赖账,人家肯定不差钱。
她要的,无非是对方一个明确的态度和承诺。
“真的不用?”叶卡捷琳娜确认道。
“嗯,我相信你……会处理好的。”沈秋郎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又依赖。适当的示弱和信任,有时候比任何协议都管用。
“那就这么定了?”叶卡捷琳娜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邀约的姿态。
沈秋郎看着那只柔嫩白皙、带着水珠的手,又看了看对方含笑的蓝眼睛,最后,脑海里那金光闪闪的20万御兽币月零花钱字样再次放大、闪烁。
她一咬牙,心一横,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带着一种认命一样的表情,内心却在隐秘地兴奋,点了点头:
“就这么定了。”
“既然如此……”叶卡捷琳娜发出一声满足的、如同饱食后慵懒猛兽般的喟叹,手臂收紧,将沈秋郎更深地拥入怀中,甚至带着点恶作剧般的力道,把她的脑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
温热的水流和肌肤的触感让沈秋郎瞬间僵直,脸颊被迫埋入一片柔软细腻之中,鼻腔瞬间充斥着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着雪松与浆果的冷香,以及更浓郁的、属于成熟女性的温热气息。
“唔……”沈秋郎闷哼一声,感觉刚刚才偃旗息鼓的鼻血又有蠢蠢欲动的趋势,连忙屏住呼吸,努力对抗那股直冲脑门的温热和晕眩感。
叶卡捷琳娜仿佛毫无所觉,下巴轻轻抵在沈秋郎的头顶,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继续道:
“跟我说说……‘特殊恶灵情报顾问’的事吧。那些送你回来的联盟武装部人员,是这么称呼你的,还有那只看起来……很不错的大狗。”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沈秋郎湿润的短发,“可以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跟这些……联盟的人,还有那些危险的恶灵,搭上关系的吗?”
“特、特殊恶灵情报顾问?”沈秋郎的声音闷闷地从她胸口传来,带着点被“闷杀”的含糊。
她试图挣扎着抬起头呼吸,但叶卡捷琳娜的手臂看似温柔,实则牢固。
然而,一提到“狗”,沈秋郎混沌的脑子猛地清醒了一瞬——敖鲁日!
第220章 更多业务?婉拒了哈
“我的狗……”她含糊地发声,试图挣扎着抬起头,却被按得更紧。
“在别墅后面的花园里,放心。”叶卡捷琳娜似乎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湿漉漉的短发,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是一只很威风的怒面獒,对吧?它很乖,我给它准备了一些高能宠兽粮,它吃饱了就卧在草坪上晒太阳睡觉了,很安静。”
很乖?吃饱了就睡?
沈秋郎心里升起一丝怪异。敖鲁日对恶意极其敏感,警惕性极高,即便是对没有敌意的人,也通常保持距离,不会轻易接受陌生人的喂食,甚至会向靠近的人低吼,更别提在自己睡得跟昏迷一样不省人事、它还身处环境陌生的地方这种情况下安心睡觉了。
它居然没有对喀秋莎表现出任何抗拒?还接受了她的食物?
这个疑问在沈秋郎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此刻她被更强烈的羞涩和混乱占据,她一时也理不清头绪。最后只能将原因归结为两点:
一是喀秋莎对它确实非常友好且毫无敌意,甚至可能用了什么特殊方法……让敖鲁日认可了她。
二是……大概宠物随主人?“什么人玩什么狗”,自己虽然对喀秋莎心情复杂,但潜意识里并不觉得她是坏人,或许敖鲁日也感受到了这点?
将这个小小的疑虑暂时压下,沈秋郎的注意力被迫回到叶卡捷琳娜的问题上。
将这个小小的疑虑暂时压下,沈秋郎的注意力被迫回到叶卡捷琳娜的问题上。
关于“特殊恶灵情报顾问”和联盟的事……这涉及到她的秘密和与联盟研究部图鉴科的合作,能说多少?
“我……就是,偶然帮了他们一点小忙。”沈秋郎含糊其辞,脸还埋在对方胸口,声音闷闷的,“关于恶灵的……他们觉得我有点用,就给了这么个称呼。”
她避重就轻,绝口不提恶灵图鉴、御兽之书和今天收服罗丹的具体情况。
“哦?小忙?”叶卡捷琳娜显然不满足于这个答案,但她似乎并不急于逼问,只是用指尖卷起沈秋郎的一缕湿发把玩,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探究,“能让联盟武装部专门派人保护,还称呼为‘顾问’……看来我的小朋友,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也更有趣呢。”
叶卡捷琳娜的手指依旧不紧不慢地缠绕着沈秋郎湿漉的发梢,闻言,深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笑意。
“关于恶灵的研究,我确实认识一些……还算说得上话的人。”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如果你在联盟内部需要任何引荐或协助,或许我可以帮你联系他们。你知道,有时候,多一条路总是好的。”
“不用了,喀秋莎。”沈秋郎这次回答得很快,甚至带着点急于划清界限的意味。她从对方怀里微微挣开一点距离,好让自己能顺畅呼吸,也显得更认真些。“我现在正和两位联盟的三级教授合作,进展挺顺利的。”
“两位教授?”叶卡捷琳娜眉梢微扬,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兴味。
“那我可真是低估你了,亲爱的。能与一位二级研究员牵上线,对大多数人来说已经是了不得的机遇。而你……居然同时有两位三级教授的合作项目?”她轻轻摇头,像是感慨,“虽然我认识的那位朋友,在联盟里也拥有三级权限……”
“真的不用了。”沈秋郎再次婉拒,语气却不由得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小小骄傲,努力让自己的描述听起来更平常些,以免暴露过多细节。
她有点摸清喀秋莎的性格了,她越了解自己,就好像越兴奋的样子。
嘶……像是一只玩弄老鼠的大猫,自己这只小老鼠越动,越会勾起她的兴趣。
“和我合作的那两位教授,一位是项目合作,另一位……大概是长期合作了。她们都承诺会给我学术署名,还有合理的利益分配。而且,她们还准备给我写推荐信,推荐我入职联盟科研部图鉴科……所以,短期内,我可能没有时间再接触其他资源了。不如说,我现在就已经很忙了,还要兼顾学业。”
她一口气说完,小心观察着叶卡捷琳娜的反应,暗自希望对方能理解自己的“忙碌”和“已有安排”,不要再深入追问。
“一级研究员的职位?”叶卡捷琳娜准确地捕捉到了关键词,脸上的笑容加深,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很不错。在你这个年纪,哪怕放眼全世界,能直接拿到联盟正式职位,尤其是对学术背景要求严格的科研部职位的人,也是凤毛麟角。看来我的眼光确实不错,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
沈秋郎被她直白的夸赞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心里却松了口气,看来对方接受了这个说法。
不过,喀秋莎对联盟的晋升体系和内部情况似乎了解得有些过分清楚了……连“一级研究员”和“图鉴科”都知道?
沈秋郎自己都不知道联盟到底有几个部门,每个部门下面又有几个科!
转念一想,她又自行找到了解释:也对,她不是说过认识联盟里的人吗?她是做时尚行业的,认识的那位朋友,说不定是联盟宣传部或者对外联络部的人?那种部门消息肯定很灵通,知道一些其他部门的情况也不奇怪。
这个推测让她稍稍安心,至少说明喀秋莎的消息来源可能并非那么核心或敏感。她点点头,顺着话头说:“嗯,我也觉得机会很难得,所以想好好把握。谢谢你的好意,喀秋莎,不过目前我真的不需要额外帮助。”
叶卡捷琳娜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静静看了沈秋郎几秒,直看得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然后,叶卡捷琳娜才轻笑一声,松开了把玩她头发的手,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好吧,既然我们的小顾问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而且走得相当不错,”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失望,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满意,“那我就不多插手了。不过记住,如果哪天需要,我的承诺依然有效。毕竟……”她凑近沈秋郎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亲昵的揶揄,“你现在可是我的‘小朋友’了,我总得多关照些,不是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沈秋郎的脸又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烫,刚刚稍微平复的心跳再次擂鼓。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暧昧又带着某种宣告意味的话语,只能再次庆幸温泉水够热,足以掩盖她脸上不断升腾的热度。
温泉不宜久泡,尤其对沈秋郎这种“火气旺”的年轻人而言。
两人觉得差不多了,便起身离开温暖的池水,去更衣室换衣服。
尽管沈秋郎一直在心里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但她的眼睛仿佛有自己的想法,像是开了自动导航,总是不住地瞟向叶卡捷琳娜——
对方正背对着她,用毛巾擦拭湿漉的长发,光滑白皙的背部线条、优美的肩胛骨,在朦胧水汽中若隐若现。
不行!再看下去又要流鼻血了!
沈秋郎猛地抬手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强行移开视线,手忙脚乱地迅速套上柔软的浴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然后,她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短发,不知怎么想的,顺手将一块叠好的干毛巾顶在了脑袋上,远远看去,就像一只憨态可掬的卡皮巴拉顶着一颗橘子,似乎试图用这种方法把头发里的水吸干,模样又呆又好笑。
“我的狗……今天麻烦你照顾了,谢谢你。”沈秋郎想起敖鲁日,蹭到叶卡捷琳娜身边,轻轻拽了拽她的浴袍袖子,小声道谢。
“呵……没关系。”叶卡捷琳娜转过身,看到她顶着毛巾的滑稽模样,再次被可爱到,忍不住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她毛巾下的湿发。
正如叶卡捷琳娜所说,敖鲁日确实在别墅后方的花园里。
这是一片打理得宜的草坪,种植着一些耐寒的观赏植物。
威风凛凛的怒面獒正迈着沉稳的步伐,在花草间走走停停,偶尔低头嗅闻,偶尔抬起后腿,进行着犬科动物标志性的领地标记行为。
一看到沈秋郎出现,敖鲁日耳朵瞬间竖起,眼睛亮了起来。
它立刻迈开四肢,快跑几步冲了过来,热情地用脑袋去蹭沈秋郎,力道之大,险些将没防备的她撞个趔趄,身后那条粗壮的尾巴飞快地摇动着,显示出极度的喜悦。
然而,当它的目光触及站在沈秋郎身后几步远、正抱臂欣赏着“人宠友爱”一幕的叶卡捷琳娜时,敖鲁日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尾巴摇动的频率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最后只是象征性地、带着警惕地轻轻晃动。
这个可怕的女人……依托过敏的感知,敖鲁日不仅能察觉到叶卡捷琳娜身上那股隐藏极深、却让恶灵本能感到危险的气息,更让它焦躁的是……
主人身上,此刻几乎沾满了这个女人的气味!浓郁、交织、清晰无误地宣告着某种亲密的接触。
“怎么了?敖鲁日?”沈秋郎敏锐地察觉到自家恶灵突然消退的热情和隐隐的紧绷,疑惑地顺着它的目光看去,落在了面带微笑的叶卡捷琳娜身上。
她以为敖鲁日是出于对陌生人的警惕,便蹲下身,搂住它毛茸茸的大脑袋,解释道:“这是我的朋友,叶卡捷琳娜。敖鲁日,不要对我的朋友太凶。”
朋友?
敖鲁日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眼神复杂地在沈秋郎和叶卡捷琳娜之间转了转。
它当然能感知到主人对这个女人没有恶意,甚至……有种奇怪的亲近感。
但这个女人给它的感觉,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友好。
不过,如果是主人的要求的话……
敖鲁日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鼻子。它不再对着叶卡捷琳娜低吼或露出明显的敌意,巨大的身躯稍稍放松,重新贴近沈秋郎,用身体半挡在她和叶卡捷琳娜之间。
那就只能先这样了。
但它那双锐利的兽瞳,依旧一瞬不瞬地、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警告,紧紧锁定着叶卡捷琳娜。
不过,我会一直盯着你的,危险的女人。
无声的讯息,在空气中传递。
第221章 既然会更好吃的话……
收回敖鲁日后,沈秋郎决定立刻返回民宿。一方面,她确实需要整理思绪,处理后续;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叶卡捷琳娜看似不经意地提醒:
“我的孩子差不多要回来了,而且那些特战队员好像还在等你,有事情要跟你说。”
一听到“孩子可能快回来了”,沈秋郎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溜了溜了”的决定。
她可不想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撞见喀秋莎的孩子,尤其在自己刚刚“答应”了那种关系之后。
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她脚趾抠地。
叶卡捷琳娜没有强留,只是体贴地表示怕她迷路,亲自将她送到了别墅区外围。
果然,在距离那片富人区入口还有一段距离的路口,殷蓉和几名特战队员正守在那里,似乎在低声交流着什么。
稍远处,还有三名队员呈警戒姿态,显然是在阻拦闻讯而来、想要一探究竟的闲杂人等或记者。
其中一名队员率先发现了走过来的沈秋郎,低声示意,其他人立刻停下交谈,齐刷刷地转头望来。
但当他们的目光触及跟在沈秋郎身后、保持着几步距离、姿态悠闲的叶卡捷琳娜时,所有人的动作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和下意识的敬畏。
叶卡捷琳娜仿佛没看到他们的反应,只是脚步未停,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同时,藏在身侧的左手极其隐蔽、快速地打了几个手语。动作干净利落,含义明确。
是联盟武装部的手语。
殷蓉目光一凝,瞬间读懂了意思:“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们清楚。”
这是在暗示他们,不要在沈顾问面前提及任何与“叶卡捷琳娜·洛西娜”真实身份、背景相关的事宜。
殷蓉心中了然,立刻调整表情,仿佛完全没有看到叶卡捷琳娜一般,将目光完全聚焦在沈秋郎身上,迎上前几步。
“好了,就送到这里了,亲爱的。”
叶卡捷琳娜适时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拍了拍沈秋郎的肩膀,语气自然。
沈秋郎点点头,心里却莫名生出一丝……不舍?
或者说是对刚刚建立的、奇特又温暖的亲密联系的下意识留恋。
她鬼使神差地,趁着转身准备走向殷蓉的间隙,悄悄地、极快地用小拇指勾了一下叶卡捷琳娜垂在身侧的小拇指,触之即分,像羽毛掠过。
叶卡捷琳娜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心底那点因对方急着离开而生的些微波澜,瞬间被这小兽般依赖又粘人的小动作抚平,甚至涌起更强烈的想要将人留下的冲动。
于是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目光柔和地看着沈秋郎走向特战队员。
“沈顾问。”殷蓉走到沈秋郎面前,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专业,“您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关心。”沈秋郎回答,随即切入正题,“对了,你们的任务……”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确保您的安全。现在看来,您已无大碍,这我们就放心了,首要任务也算圆满完成。”殷蓉语速平稳,“只是……”
“只是?”沈秋郎看向她。
“那些被清除的恶灵……我们捕获了几个相对完整、仍可活动的行尸样本。按照联盟相关研究条例,在任务现场如有具备研究价值的恶灵残留,可由现场最高负责人或指定专家处理。请问您是否需要这些样本?”
行尸样本?沈秋郎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系统图鉴关于行尸肉的描述——“比活着时更美味”。
这些行尸本就是牧兽转化而来,原本就是食用牲畜……
联盟抓它们研究估计很多次了,确实没什么新研究价值,但作为“食材”的话……
“不……”她刚想习惯性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免费的优质肉源,就这么交给联盟处理掉,似乎有点浪费?而且,这或许也算某种“战利品”?
“嗯……”沈秋郎改口,表情认真起来,“交给我吧,我会妥善处理的。”
“好的。”殷蓉没有多问,立刻执行。她召唤出自己的御兽之书,光芒闪过,从书页中抽出三张边缘泛着不祥黑气的御兽卡,递给沈秋郎。
沈秋郎接过,仔细查看。一张卡面上画着皮毛破损、眼神空洞的银绒山羊,另外两张则是同样状态、肌肉虬结却布满伤痕的黑犍牛。确定是之前遭遇的行尸。
“很好。”她将三张卡小心收好。
“这样,我们的第一要务就完成了。”殷蓉点点头,“随后,我们会与其他队员会合,在牧场及周边区域进行最后一遍彻底搜查,确保没有遗漏的恶灵,并驱离可能因血腥味被吸引过来的高级野生宠兽,消除安全隐患。”
“辛苦了,祝你们好运,再见。”沈秋郎道别。
“再见,沈顾问。”殷蓉和其他队员向她敬礼,然后迅速整队,朝着牧场方向离去,行动干脆利落。
目送特战队员们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沈秋郎站在原地,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自己现在有两牛一羊的行尸“样本”……呃,或者说,“食材”?很明显,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家里不用买肉了。
系统认证的“更美味”……
想吃。
涮羊肉,涮牛肉,烤羊排,煎牛排,烤羊腿……
但是……
她不会屠宰啊!
这么好的肉(虽然来源有点诡异),如果随便切切就下锅,岂不是暴殄天物?而且,从这些理论上“还活着”“还会动”的行尸身上“随取随用”,想吃牛排了就去割一块,想吃羊腿了再去卸一条……
这种画面光是想想,就让沈秋郎感到一阵微妙的不适和荒诞。
这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超级新鲜”吗?
现杀现吃,甚至……“杀”的步骤都省了?
可持续利用?
沈秋郎甩了甩头,试图把脑海中那些诡异的画面驱散。
她决定暂时不去想怎么“处理”这些肉,先回去再说。
至于叶卡捷琳娜……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对方还站在原地,似乎正含笑望着她。
她微微歪了歪头,几缕湿发从肩头滑落,深蓝的眼眸中带着询问,姿态慵懒又优雅,像一只好奇的漂亮长毛布偶猫。
“嗯?怎么了?”她轻声问。
沈秋郎被她这个无意间的动作和眼神看得呼吸一滞,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定了定神才开口:“那个……我这边有……呃,三头需要处理的牲畜,想着能不能花钱拜托牧场这边帮忙屠宰……”
她尽量说得含糊,避免提及恶灵啊,行尸这种,她怕引起喀秋莎的厌恶。
“嗯……”叶卡捷琳娜露出思索的表情,指尖轻轻点着下巴,“这个嘛……如果是牧场的贵宾客户,牧场确实提供这类定制化服务。你知道的,有些明星或特殊客户对食材来源要求极为严格,甚至会专门委托牧场饲养几头完全符合他们要求的‘私房’牧兽,屠宰处理也一并委托。”
“那你……”沈秋郎期待地看着她。
“我认识一位手艺非常不错的专业屠宰师傅,和牧场也有合作,可以拜托他。”叶卡捷琳娜爽快地应下,随即问道,“时间上呢?还有别的要求吗?”
“明天可以吗?”沈秋郎算了下时间,越快处理掉那些“样本”越好,以免夜长梦多,“还有就是……因为那些牧兽的……嗯,情况比较特殊,我需要全程在旁边看着处理过程。”
她担心屠宰过程中出现什么异常,以及……如果那名屠夫发现是恶灵,自己还可以在对方举报前处理好。
“是很危险的牧兽吗?”叶卡捷琳娜敏锐地问,蓝眸中闪过一丝探究。
“不,不是危险。”沈秋郎连忙摇头,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常,“只是……来源有点特别,我想确保处理方式得当。”
这倒不算完全说谎。
叶卡捷琳娜看了她两秒,没有深究,点头道:“可以。明天你直接来这里找我,我陪你去屠宰场。你记住来这里的路了吗?”
她最后一句问得随意,目光却落在沈秋郎脸上。
“记住了。”沈秋郎点头。
这片富人区的道路不算复杂,叶卡捷琳娜的别墅位置又很醒目,她记性不差。
“乖。”叶卡捷琳娜满意地笑了笑,伸手自然地摸了摸沈秋郎还有些湿润的脸颊,动作轻柔,带着一种亲昵的宠溺。
“你该走啦,小可爱。再晚回去,你的朋友们该担心了。”
指尖微凉的触感让沈秋郎脸颊发烫,她垂下眼睫,小声说:“再见,喀秋莎。”
“再见。”叶卡捷琳娜收回手,站在原地,目送着沈秋郎转身,这次是真的朝着民宿方向快步走去,身影渐渐融入渐沉的暮色中。
直到那略显匆忙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尽头,叶卡捷琳娜才缓缓收回目光,唇边噙着一抹若有所思的笑意。
她转身,不疾不徐地走回那栋安静的别墅,深蓝色的眼眸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越发幽深。
她的小点心还是很有警觉性的,对她隐瞒的恐怕不少。
但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好不容易将这只机警的小兽引入陷阱,可不能直接就把她吓跑了。
手机“嗡嗡”响了几声,她拿出来随意看了一眼。
“tahr пpncлaлa mhe coo6щehne.”
第222章 关于如何处置罗丹
回到“竹影居”民宿楼下,沈秋郎刚踏上台阶,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地震动起来。她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吴羽飞”的名字。她划开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
“小沈同学!你那边怎么样了?没事吧?!”吴羽飞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冲出来,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急切和喘息。
哈?沈秋郎眉毛一挑。因为之前我随口叫了你几声“哥们儿”你不爽,现在开始用“小沈同学”这种称呼,试图在辈分上压我一头是吧?幼稚。
她没戳破这点小心思,注意力被电话那头嘈杂的背景音吸引。隐约能听到“飞起来了!按住它!”“小心它的爪子!”“嘴套!嘴套怎么又松了?!”“该死,捆这么结实还能扑腾?!”之类的呼喊,中间夹杂着重物落地、玻璃器皿碎裂的刺耳声响,以及一些宠兽的嘶鸣和人类的惊呼。
一片混乱啊……光是听声音,沈秋郎就能大概想象出那边是怎样一副鸡飞狗跳、人仰马翻的场景。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这边已经解决了,恶灵源头控制住了,行尸也清理得差不多了。”她简要汇报,然后反问,“你们那边……听起来,是从黄果树保护区出来了?现在在室内?”这动静可不像是野外能搞出来的。
“对,撤出来了,在保护区附近一个科考站的临时驻地。”吴羽飞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懊恼,“别提了!那两只该死的钳口龙鸟,不仅追着我们打,中途还把我们随身携带的、够整个小队吃三天的速食储备给抢了!整整110个罐头!一个没给我们留!我们被迫紧急撤离,差点饿死在半路上!还好附近有一位在那边做长期生态调查的教授接济了我们一点口粮……”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那对“强盗夫妇”的愤慨。
“人没事吧?”沈秋郎更关心这个。
“人倒是……呃……那公的,咬断了我两根手指。”吴羽飞说得有点轻描淡写,但沈秋郎能听出他声音里的一丝后怕。
“啥?!”沈秋郎心里一紧,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不过别担心!”吴羽飞赶紧补充,“裴教授反应快,立刻让苏摩亚用藤鞭缠住那家伙的脖子,逼它把还没咽下去的手指头给吐出来了。我们带了高级的应急医疗包,里面有便携式细胞再生缝合仪和特效生骨剂,断指已经接回去了,现在能动,就是还有点木木的,得恢复一阵子。就是过程有点……嗯,恶心。”
他最后嘀咕了一句。
沈秋郎听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就是所谓的野采和科考吗?也太惊险了!差点就直接损失一位二级研究员。
想到这哥们儿差点就因为两只恶灵变成残疾人,沈秋郎心里还是忍不住有点发毛,一阵后怕的膈应。
她揉了揉眉心,抑制住心里那种怪异的情绪,靠在民宿门廊的柱子上,开始将牧场发生的事,捡重点向电话那头的“伤员”兼“合作伙伴”娓娓道来。
听到沈秋郎说联盟支援成功抵达、事态解决,甚至祸患的源头都被她控制住时,电话那头的吴羽飞明显松了口气,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他绷紧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那就好,那就好……我会把情况转达给裴教授的。我们这边也搞定了,明天就动身返回沉南市。”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点研究员讨论正事时的条理:“对了,你抓到的那只恶灵……还是要和之前一样,写进我们合作项目的预备研究名单,然后由研究所这边代管研究吗?如果是比较特殊的个体,可能需要提前安排专门的收容设施和观察流程。”
研究……
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沈秋郎的脑海,让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刚刚因通话而暂时分散的思绪,瞬间又被拉回那个阴暗的、充满腐烂和悲伤气息的羊圈,拉回到罗丹那双哪怕被漆黑侵染,却依旧努力保持清醒,充满乞求与哀伤的眼睛面前。
罗丹……
虽然他最终被恶灵的本能吞噬,化作了对生者抱有极大恶意、渴望血肉的大食尸鬼,但他依然保留着属于“罗丹”这个人类的记忆残片,以及那些沉重到足以将灵魂拖入深渊的负面情感。
甚至在最后时刻,他一度唤回了属于“罗丹”的、短暂的清醒,那一声破碎的、带着无尽痛苦的低语,此刻仿佛还在她耳边回响。
如果大食尸鬼是一种被恶念浸透的尸体而产生的恶灵。
那么自己这个与恶灵朝夕相处的人,在结局后,也会迎来那样的展开吗?
罗丹说得很对,自己确实是和他是镜子的两端,是相似的,而又相反,罗丹已然站在死者那面,而自己则在生者这面暂时驻留。
看到那样一双眼睛后,沈秋郎觉得自己无法轻易地将他“交出去”,无法将他仅仅视为一个“特殊恶灵样本”,送上可能冰冷无情的研究台。
他的“恶”,源自恶灵的本能。而给他带来这种本能、这种无尽痛苦的,不是他自己。
罗丹只是一个被卷入不幸漩涡的普通人,最后连自身存在都被剥夺的受害者。
这真的能算是他的“错”吗?
如果他没有错,那将他交给可能进行解剖、切片、各种实验的研究者,旁观他的结局,这难道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恶”吗?
沈秋郎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罗丹被固定在冰冷的实验台上,或许会被注入麻痹药剂,或许会被持续催眠,然后在意识模糊或清醒地承受痛苦中,被活生生地切开,观察他作为“活尸”的器官如何运作,与人类有何不同。
他的血肉会被一片片取下研究,可能会凭借着恶灵的生命力恢复,再被取走更多……
周而复始,直到他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或者彻底崩溃消散。
一阵强烈的胆寒和生理性的恶心涌上沈秋郎的心头,让她胃部微微抽搐。
不如直接给他个痛快。
“小沈同学?”电话那头的吴羽飞等了片刻,没听到回应,担心地追问了一句,“怎么了?信号不好?还是那恶灵有什么问题?”
沈秋郎的思绪被吴羽飞的声音猛地拽回现实。她深吸了一口气,山间傍晚微凉的空气灌入胸腔,却没能完全驱散那份沉重。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艰涩:
“我……我没法把他交给你们。”
“为什么?”吴羽飞显然很意外,语气里充满了不解。按照之前的合作模式,沈秋郎提供情报和协助控制,他们研究所负责后续的研究和收容,这是双赢。
“因为这只恶灵……”沈秋郎闭上眼睛,罗丹那双猩红中夹杂痛苦的眼睛再次浮现,她一字一句,说得异常缓慢而清晰,“他生前……是个人类,是个很好的人。”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个理由显然超出了一般“研究样本”的考量范畴。
“这……”吴羽飞一时语塞,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在大众的常识里,恶灵就是恶灵,是危害性的异常存在,研究它们是为了理解和对抗,很少有人会去追溯、或者说在意它们“生前”如何。
沈秋郎这个理由,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而且,我在收服的时候知道了……”沈秋郎补充道,声音更低,却带着一种迷茫,“他还有家人。”
“上次你们抓小剥皮的时候,联系了城安吧?那能不能叫他们帮个忙?”
“呃,是有一些渠道……你想查什么?”
“帮我查一个人。”沈秋郎清晰地报出信息,“男性,年龄大约在24到25岁之间,呼兰府本地户籍,名字叫罗丹。家庭情况……除了父母之外,他应该还有一个姐姐。另外,他父亲的腿,应该是摔伤了,行动不便。”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继续说道:“我想知道他们一家现在的具体住址,还有……他们最近是否向联盟或当地治安机构报过失踪。”
“如果能联系上的话,”沈秋郎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有些飘忽,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沉重,“就通知家属……来认领尸体吧。”
“尸体……”吴羽飞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复杂。
虽然沈秋郎说过,死去的宠兽转化成的恶灵是一个新的个体,但……人类的情况要复杂得多。
人是拥有复杂情感的存在,记忆,思考,人际交往,社会关系……都构成了这个人存在的一部分。
宠兽没有那么多顾虑,它们大部分时间是为了生存而思考,死了大不了就换一种方式继续生存。
如果还有原先的记忆和情感,那死而复“生”的人类该如何在社会上活下去?
而“尸体”,沈秋郎觉得,这或许是她能为罗丹保留的最后一点“人类”的尊严。
“我觉得……至少得征得家属同意吧?”沈秋郎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解释给吴羽飞听,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法医解剖尸体前,不也得征得家属同意吗?”
虽然罗丹变成了那样……但本质上,还是那个失踪的儿子、弟弟。
他的家人有权知道,有权……见他最后一面,决定如何安葬他。
第223章 变成活尸会是什么感觉
挂断电话,沈秋郎在“竹影居”门廊下静静站了一会儿。
日落时分的风吹过,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冷却。
吴羽飞那边……算是暂时交代过去了。
查罗丹家人的事,以联盟的渠道,应该不难。
只是查到了,又该如何面对那一家人的悲伤?告诉他们儿子变成了怪物,然后带回一具……不人不鬼的“尸体”?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暂时不去想这个无解的问题。
自己只是一个陌生人,能帮就帮,船到桥头自然直。
推开民宿的门,温暖的灯光和家常的气息扑面而来,稍稍驱散了心头的阴霾。刚走到楼梯口,迎面就看见爷爷沈老爷子端着保温杯从楼上下来。
“阿秋啊!”爷爷看见她,明显松了口气,随即习惯性地板起脸,“跑哪儿野去了?一整天不见人影,电话也打不通!你爸妈差点就要出去找了!”
“没野,爷爷。”沈秋郎赶紧挤出笑容,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就是白天碰巧遇到个刚认识的朋友,挺聊得来的,就一起在牧场附近走了走,说了会儿话,忘了看时间。”她含糊地解释着,避开了所有惊心动魄的细节。
“朋友?在这儿认识的?”沈老爷子打量她几眼,见她除了头发有点乱、脸色有点疲倦,倒也没什么不妥,脸色缓和下来,“多交点朋友,和同龄人多相处也好。玩累了吧?赶紧回屋歇着,吃过饭了吗?”
“吃了点。”沈秋郎想起了和喀秋莎一起吃的茶点。
“那就行,早点睡,别熬夜玩手机。”老爷子不放心地又叮嘱一句。
“知道啦爷爷!您也早点休息!”沈秋郎拉长声音应着,像只归巢的倦鸟,快步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声响,她才真正松懈下来,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板上。
沈秋郎召唤出恶灵人皮书,幽暗的光芒在房间内流转。
她依次召唤出小饼、哈基米、敖鲁日和芝士,但唯独没有触碰那张属于罗丹的御兽卡。
她不敢。
她无法保证,在被收服之后,再度释放出来的罗丹,是否真的能如其他被收服的恶灵一样,百分之百地服从她的指令,保持“稳定”。
毕竟,罗丹和她之前接触、收服的所有恶灵都不同。无论是巫哆娃娃、小饼、哈基米,还是敖鲁日和芝士,它们虽然形态、能力、性情各异,但本质上都可以与人类达成某种“共存”或“共生”关系,存在沟通和建立稳定联系的可能。
如果硬要用某种游戏术语来类比,这些恶灵或许可以被视为“中立”或“可驯化”的单位。而大食尸鬼,尤其是罗丹这样保留了强烈生前记忆与痛苦、被转化为恶灵的存在,其本能更偏向于纯粹的、对生者的“主动攻击”与毁灭欲望。收服的过程充满变数和情感的冲击,她不敢赌再次召唤的结果。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情绪有多么低落和消沉,但与她心灵相系的宠兽们敏锐地感知到了。
“叽丢……”小饼发出细微的、带着担忧的声响。
它用五指灵活地爬到沈秋郎身边,整只手轻轻地、安抚般贴在她的右手手背上,冰冷的触感里带着一丝笨拙的关怀。
“怎么了,小饼?”沈秋郎用右手拇指,无意识地、缓慢地摸了摸小饼“手背”的位置。
“爪。”哈基米轻盈地跃上沈秋郎的膝盖,整个身体放松地趴伏下来,将自己柔软温暖的肚皮贴近她。
随即,它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持续的、令人放松的“咕噜咕噜”声,同时,两只前爪开始有节奏地、一张一合地在沈秋郎的腿上开始踩奶,仿佛试图用猫猫特有的方式,抚平主人眉间的褶皱和心头的阴霾。
“哎……”沈秋郎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转向蹲坐在不远处、安静得有些异常的敖鲁日。
敖鲁日舔了舔自己黑色的鼻头,它不太习惯这种过于沉闷的气氛,试图做点什么来缓解,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后只是从喉咙里含糊地“唬”了一声,喷出一小口气。
沈秋郎看着它,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问它,又像是在问自己:“你说……变成一具‘活着’的尸体……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她知道这个例子找得并不准确。
老剥皮是死魂灵,是灵魂与尸体紧密捆绑、彼此束缚的状态,两者都存在,但都偏离了常轨。
而大食尸鬼是活尸,是尸体被恶念侵染、重新驱动,虽然可能残留记忆碎片和情感,但主导的更多是吞噬与破坏的本能。
同样是“能活动的尸体”,内在的驱动和存在形式却有区别。
但此刻,沈秋郎思绪纷乱,敖鲁日已是她能想到的最接近的参照了。她需要一个“过来者”的视角,哪怕并不完全匹配。
“唬……”敖鲁日似乎听懂了她的问题,又似乎没完全懂。它无奈地翻了个小小的白眼,从喉咙深处又吐出一大口气,把自己那松弛柔软的嘴皮子吹得鼓了起来,甚至“噗”地吹破了一个小小的口水泡泡。
主人,我是一只狗……虽然现在是恶灵。我又不会说话,我怎么回答你这么深奥的问题?
它的眼神里仿佛写着这样无语的吐槽。
而且……死了之后,也就那样吧?该怎么“活”就怎么“活”呗?想那么多干嘛。
它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房间另一角,那个自出现后就异常安静的存在——芝士。
芝士那长达二十米的、破烂龙形的身躯,早已在房间有限的空间内巧妙地盘绕起来,尽量减少着压迫感。
它那八条形态骇人、类似剥皮人类手臂的肢体,此刻都安静地收拢在身上。
而它那颗近似人脸、带着狰狞疤痕的硕大头颅,正静静地对着沈秋郎的方向。
裂到耳根的嘴巴紧闭,很大的眼睛一眨不眨,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沉默地、专注地凝视着她。
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冰冷的、观察者的雕塑。
它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片沉重的阴影,无声地笼罩在房间一隅,与试图安慰沈秋郎的小饼、哈基米,以及有些无奈的敖鲁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做出任何安抚的举动,只是那样看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早已看透了沈秋郎心中所有的迷茫与挣扎。
“芝士?”
沈秋郎也注意到了,自己这只最乖也最强的恶灵,从被召唤出来到现在,一直异常安静,没有任何动静,只是那样沉默地看着她。
这与它以往被召唤出来时,总会用那八条手臂做些小动作,或者笑嘻嘻地凑过来蹭蹭要吃的的表现不太一样。
听到呼唤,芝士那裂到耳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无声地嗫嚅。
它那双占据了脸部大半位置的、很大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极淡的、近乎委屈的情绪,定定地望着沈秋郎。
“怎么了?”沈秋郎察觉到它的异样,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芝士……饿……了……”它缓慢地、一字一顿地发出含糊的声音,语调有些低,带着点迟疑,“但是……秋……难过……”
它确实很饿。
被召唤出来时,它本能地以为秋是像往常一样,要给它吃饭。
可出来后,它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秋的身上,有一股……怪怪的气息。
芝士的感知远比看起来敏锐。它能“闻”出来,沈秋郎差点受伤,虽然现在似乎没什么大碍,但残留着某种应激后的微弱痕迹。
更明显的是,她身上沾染着一个“奇怪的人”的味道,那味道不浓,但存在感很强,缠绕在沈秋郎身上,带着一种让它既说不上讨厌,也绝对谈不上喜欢的复杂感觉。
而且,最重要的是,秋看起来很消沉,很难过。
一种沉甸甸的、让芝士觉得不舒服的情绪笼罩着她。
芝士不知道该怎么办。它不像小爪子那样可以贴过去,不像橘猫那样会咕噜咕噜和踩奶,也没有像敖鲁日那样被秋提问。
所以,芝士选择了它现在能想到的,能做到的最好的“安慰”——保持绝对的安静,不去打扰,只是在一旁默默陪伴,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守护”着。
它很安静,很安静,甚至压抑着自己对食物的渴望。
“饿了那就……吃饭吧。”沈秋郎愣了一下,随即心头微软。
她差点忘了,从大早上起,就没有给芝士吃东西。
哎,真是的……
怎么能忘了最棒最听话的芝士宝宝呢?
必须补偿芝士!
虽然沈秋郎自己下午在温泉山庄吃了些茶点,但正经的晚饭还是得吃。
她暂时将那些沉重的心事压下,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指尖在屏幕上划动,很快找到了民宿自带的点餐App。
她浏览着菜单,几乎没有过多犹豫,手指快速点选。
“虽然吃了下午茶,但是晚饭也是要正常吃的啊。”她像是在对宠兽们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很快,下单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屏幕上清楚地显示着她的订单:
超大份牛肉饭x 6。
一份给自己,剩下的五份……自然是为超级大饭桶芝士准备的,甚至还加了热芝士酱。
希望民宿厨房储备够足。
沈秋郎放下手机,看向眼巴巴望着她的宠兽们,尤其是芝士那双似乎因为“吃饭”两个字而微微亮了一点点的大眼睛。
“等着吧,饭一会儿就好。”她说着,目光扫过安静盘踞的芝士、趴在她腿上的哈基米、贴着她手背的小饼,以及旁边蹲坐的敖鲁日。
房间里依然安静,但似乎因为“食物”的到来被提上日程,那层沉重的阴霾被稍稍驱散了一点点,多了一丝日常的、属于“生活”的平淡。
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恶灵,沈秋郎突然觉得……
现在这才应该是正常的自己。
第224章 下次直播带哪只恶灵
“您的餐点已送达,请慢用。”
随着民宿服务生的敲门和离开,六个沉甸甸的大号外卖袋被拎进了房间。
浓郁的酱香混合着烤肉和米饭的热气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夜间的凉意和心头的沉郁。
沈秋郎将包装一一打开。六个一模一样的、圆润厚实的大海碗出现在矮桌上。
碗里是堆成饱满小山形状、热气腾腾的白米饭,米饭之上,烤得恰到好处、泛着油润光泽的牛肉片被整齐地码放了一层又一层,肥瘦相间,纹理诱人。
滚烫的、色泽深棕透亮的秘制烧肉酱汁被均匀地淋在肉片和米饭上,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迅速渗透下去。
最妙的是每碗饭的顶端,都卧着两颗橙红透亮、仿佛下一秒就要流淌出来的生食蛋黄,像给这座“肉山”盖上了两枚诱人的印章。
看着就非常好吃。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沈秋郎小声嘀咕了一句,仿佛用这句话将白天的纷乱暂时封存。
她盘腿坐下,拿起筷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裹满酱汁的牛肉,连同沾染了肉汁和蛋液的米饭一起送入口中。
牛肉软嫩多汁,酱香浓郁微甜,米饭吸收了所有精华,蛋黄增添了顺滑的口感——简单的美味最能抚慰疲惫的身心。
她这边吃得投入,那边,芝士看着自己面前那巨大海碗,又低头看了看沈秋郎手里那双对它而言堪称袖珍的人类筷子,那张裂到耳根,看起来像是一直在笑的嘴巴变得不嘻嘻了。。
于是,在沈秋郎略带好奇的注视下,芝士开始了它的“用餐表演”。
它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捧起了那个对它来说尺寸刚好够一手拢住的大海碗。
然后,它用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极为小心地、甚至有些笨拙地捏起了那双小小的筷子。
显然,正常使用对它的手来说太小了,它尝试了几下,最后干脆将两根筷子在指间交叉,形成一个简易的、类似夹子的结构,然后,它学着沈秋郎刚才的样子,用交叉的筷子尖端,试探性地、轻轻戳破了其中一颗蛋黄。
橙红的蛋液缓缓流出,浸润了下方的牛肉和米饭。
芝士似乎满意了,它用那交叉的筷子笨拙但有效地叉起一大坨混合了蛋液、肉片和米饭的食物,小心翼翼地、尽量不洒出来地送进那张大嘴里。
然后,满足的、低沉的、仿佛从腹腔发出的“哼……嗯……”声,从它喉咙里滚了出来。
它开始用这种自创的、略显滑稽但相当实用的方式,大口大口地、效率极高地将食物扒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空了下去。
沈秋郎看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有时候,看这些形态各异的家伙们用它们自己的方式应对人类世界的琐事,也是别有一番趣味。
不愧是超大份,沈秋郎吃完自己那一碗,已经觉得胃里被塞得满满当当,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她将空碗和筷子放进房间角落的“餐具临时回收格”里,然后整个人向后一倒,直接呈“大”字形瘫在了柔软的被褥上,目光无聊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木质纹路。
很快,剩下的五碗加了芝士的牛肉饭被芝士扫荡一空,芝士再次发出那种吃到好吃的后慵懒的、满意的哼哼声,下巴贴到地上,大脑袋紧挨着沈秋郎,庞大的身躯都放松地像大面条一样随意丢在榻榻米上。
房间里弥漫着食物的余香和一种饱食后的安宁。
沈秋郎躺在那里,眼皮有些发沉,但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明天。
明天……要去处理那些“恶灵的肉”了。她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
那明天……继续直播吧。
一个念头跳出来。
主题?和恶灵一起吃播……
和恶灵一起吃……恶灵的肉?
这个想法带着一种荒诞的黑色幽默感,让她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一点。
但是,和哪一只恶灵搭档出镜呢?她的目光扫过房间。
敖鲁日正舔着嘴巴,回味着肉粒罐头的味道。
明天屠宰完,肯定会有不少骨头……到时候可以给我们这次行动的大功臣敖鲁日吃点肉骨头?
让它出镜?狗啃骨头,算是经典画面,而且敖鲁日外形威猛,或许有看点。
还是说……
估计经历了今天牧场那场“意外”直播之后,观众们的接受程度和耐受度也会提高很多吧……
沈秋郎想着,目光转向了安静待在一旁的小饼。
它小小的,动作灵活,也很听话,非常方便出镜和互动……要不要试试让小饼来?用这只“小手”帮忙递个调料或者肉片?然后给它投喂切成小片的肉?
思绪一旦打开,就有点收不住。
明天拿到肉之后,该怎么吃呢?毕竟吃播的精髓还是在于“吃”本身啊!她开始认真考虑起烹饪方式。
烤肉?炭火炙烤,油脂滴落,香气四溢……不错。
还是……再吃一次火锅?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有点压不下去了。
肥牛卷在滚烫的汤底里轻轻一涮……上脑肉细腻的雪花……羊腱子肉紧实有嚼劲……还有那入口即化、奶香浓郁的羊尾油……
一盘盘新鲜的手切肉片,红的白的,肥瘦相间,仿佛就在她眼前闪过。
滚烫的汤锅咕嘟咕嘟冒着泡,夹起一片薄薄的肉,在翻滚的汤里轻轻摆动几下,变色即捞,蘸上特调的酱料……
“咕咚。”沈秋郎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感觉刚吃饱的胃似乎又有了点空间。
然而,温暖的被褥、饱食后的满足感、以及一天的疲惫,终究是联手袭来。
在枕头柔软的诱惑和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美食遐想双重“发力”下,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思绪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那些关于直播、关于恶灵、关于明天安排的念头,渐渐模糊成了破碎的光影。
最终,上下眼皮彻底贴合在一起。均匀的呼吸声轻轻响起,房间里只剩下几只安静下来、或趴或卧的宠兽,以及陷入沉睡、暂时远离了所有烦恼的少女。
……
第二天早上八点,生物钟准时将沈秋郎唤醒。
她没怎么赖床,揉了揉眼睛就坐起身。习惯性地一把抓起枕边“待机”的小饼,把它举到面前。
“小饼,开工了,老规矩。”
“叽丢。”小饼应了一声,五指并用地快速“爬”向浴室。
沈秋郎则腾出手,抓过床头的手机,熟练地解锁屏幕。
果然,消息通知栏塞得满满当当。昨天那场意外又刺激的直播,显然带来了远超平时的关注度。
沈秋郎盘腿坐在床上,点开社交软件,开始一条条查看私信。
自动过滤掉那些带着恶意、质疑或是纯粹口嗨的不友好信息,她的目光主要停留在那些表达关心和询问的留言上。
数量不少,看得出很多观众是真的在担心她直播结束后的情况。
一条条看下来,沈秋郎心里稍微暖了点。
虽然网络环境复杂,但总归是善意的人更多。
挨个回复是回不过来了,太多。她想了想,切到朋友圈界面,手指飞快地打字,发了一条新状态:
“即使是对我这种血气方刚的猛女来说,大早上起来在山里徒步抓恶灵还是有点累,不过我这样的年轻人,睡一觉直接满血复活!”
配图是随手拍的、从民宿窗户望出去的青山一角,晨雾袅袅。
嗯,很有“岁月静好,我刚冒险归来”的凡尔赛感。
发送。
做完这些,她又顺手刷了会儿短视频App。不出所料,昨天直播的片段已经被各种营销号剪辑得满天飞。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惊!联盟特战队实战画面意外泄露!清除恶灵现场实录!”
画面是殷蓉他们战斗的模糊片段,加了夸张的滤镜和音效。
“这是游戏cG还是真实拍摄?带你解析最新流出的‘超自然战斗’视频!”
把敖鲁日和行尸战斗的画面慢放,配上各种特效和“专业”分析。
“网红为了流量无下限?真人扮演恶灵搏斗,剧本痕迹明显!”
刻意截取了一些角度刁钻的镜头,质疑是摆拍。
沈秋郎划拉着屏幕,看着这些五花八门的二次创作和“解读”,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哎,营销号嘛,不搞点噱头怎么混饭吃。
“叽!”小饼在浴室门口发出催促的声音,细小的手臂举着她的牙刷,上面已经挤好了牙膏。
“来了来了。”沈秋郎放下手机,下床走进浴室。
接过牙刷塞进嘴里,含糊地咕噜咕噜几下,吐掉白色的泡沫,又用拧干的热毛巾擦了把脸。冰凉的水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擦脸时,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身上这套舒适的居家服,突然想起一件事——昨天穿去牧场的那套衣服……被叶卡捷琳娜换下来后,好像就没下文了?
啊,对了。被银角山羊暴行尸近距离自爆崩了一身血和肉沫,那套衣服恐怕不是送去干洗能解决的了,大概率是直接报废了。
想到这里,沈秋郎倒是没什么心疼,本来就是普通衣服,只是有点可惜。
说到衣服……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床边椅子上,那套被叠得整整齐齐、面料和剪裁都透着一股“我很贵”气息的衣物。
那是叶卡捷琳娜给她准备的,从里到外,这么一想,沈秋郎觉得耳廓好像有点烫烫。
穿这个去屠宰场?
沈秋郎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自己穿着这身精致得可以去走秀的衣服,站在血腥的屠宰场里,看着屠夫处理行尸的画面……太违和了,而且总感觉像是在刻意展示什么。
算了,不穿了。今天是要去干正事,穿那么漂亮做什么?勾引人吗?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了自己一句,虽然不得不承认,叶卡捷琳娜的眼光和准备的衣服,确实让她……有点心动。
但今天不合适。
第225章 喀秋莎身上的异常
从自己带来的行李里,沈秋郎翻出一套轻便、耐磨、弄脏了也不心疼的休闲装换上——长袖衫,工装裤,一双好走的运动鞋。
简单利落,适合今天可能“大干一场”的场合。
收拾妥当,她将宠兽们收回去。
离开“竹影居”,在山下的小吃店随便解决了早餐,沈秋郎便朝着昨天记忆中的路线,往牧场方向走去。
上午的阳光很好,山间的空气清新。但越是靠近那片区域,沈秋郎的心情就越是有些复杂。期待?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她也说不太清。
当她走到能远远望见牧场那片风格独特的建筑群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路边、格外显眼的身影。
叶卡捷琳娜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
她今天没穿昨天那种慵懒的居家袍,而是换了一身剪裁合体的米色长裙,外搭暖灰色风衣。
晨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与周围略显粗犷的牧场风景奇异地融合在一起,自成一道风景。
沈秋郎的脚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这才加快步伐走了过去。
走近了,沈秋郎才看清,叶卡捷琳娜身边还站着另一个人。
那是一位女性,身高和沈秋郎相仿,一头深色头发随意地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发髻。
她膀大腰圆,身材敦实,给人一种充满力量的感觉,尤其是从卷起的袖口露出的小臂,线条结实流畅,一看就长期从事对臂力要求极高的体力劳动。
她的肤色是因为经常在室外工作被阳光晒出的,非常健康的小麦色,这使得她脸上那道斜贯大半张脸的、狰狞的白色疤痕显得格外刺目。
疤痕从左侧额头划过鼻梁,一直延伸到右侧脸颊,被疤痕斜贯过的右眼,虹膜颜色淡得近乎灰白,瞳孔也有些扩散,显然已经丧失了大部分甚至全部视力。
但她的左眼却十分明亮有神,正平静地看向走来的沈秋郎。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结实的帆布围裙,围裙洗得发白,看得出经常清洗,但某些地方,尤其是前襟和袖口,依然残留着一些洗不掉的、深深浸入纤维的红褐色污渍——
那是经年累月、反复沾染又清洗后留下的血迹,无声地诉说着她的职业。
这就是……叶卡捷琳娜说的那位屠宰师傅?沈秋郎心想,暗暗打量着对方。
这位女士身上有一种沉稳而利落的气场,带着一种与血腥和死亡打交道的职业特有的、见惯生命的沉重与干脆。
出于一种近乎本能的好奇,或者说警惕,沈秋郎在走近时,下意识地悄然发动了【能力:恶念感知】。
视野瞬间蒙上一层灰黑的滤镜。她“看”向那位屠宰师傅。
在灰黑色的背景中,屠宰师傅的身形轮廓,被一种稳定的、向外逸散着气的灰白色“光晕”清晰地勾勒出来。
那灰白色并不刺眼,反而有种快要凝成水滴的沉淀感,但其中蕴含的“量”和“质”都相当可观。
这意味着,这位屠宰师傅身上聚集了非常大量的恶念,而她本人却不受这些恶念的侵蚀。
沈秋郎心中了然。
也对,毕竟是屠夫,终日与宰杀为伴。
夺走生命,终结生机,无论对象是牲畜还是别的什么,这份职业本身就会不断累积来自被屠宰对象的、最原始的不甘、恐惧与死亡气息。
她能承受并化解这些,形成如此稳定而强烈的气场,本身就不简单。
出于好奇,也出于某种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探究欲,沈秋郎的“目光”下意识地、轻轻地扫过了旁边的叶卡捷琳娜。
就这一眼!
“唔!”沈秋郎闷哼一声,只觉得双目一阵难以形容的刺痛,仿佛被强光瞬间灼伤!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细节,就本能地紧闭双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能力:恶念感知】也因她闭眼而强行中断,灰黑色的视野瞬间恢复正常,但眼前的黑暗和剧痛依旧残留。
就在那短短一瞥,不到两秒的时间里,她看到了令她惊骇的景象:
叶卡捷琳娜的身形,并非被简单的气场光晕勾勒,而是被近乎固体化的、如同果冻般粘稠凝实的冰蓝色与粉蓝色的属性恶念所填充。
这两种颜色并非静止,而是在她轮廓内部疯狂地翻滚、涌动、相互挤压吞噬,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而激烈的争夺。
更让沈秋郎心神剧震的是——叶卡捷琳娜的气场,竟然产生了清晰、具象的图案!
在她头部的位置,时而是冰蓝色构成的、长着尖锐獠牙、有着异常夸张巨大鹿角的鹿头骨虚影,那鹿角的分支并非自然弯曲,而是如同利刃般锋利;下一秒,又骤然切换成玫红色的、有着巨大卷曲羊角的羊头虚影,羊头的横瞳冰冷无情,令人不寒而栗。
而在叶卡捷琳娜的腰侧位置,似乎还有数条如同粗壮触手般舞动的、高亮的气场轮廓在扭动!
冰蓝与玫红,两种颜色,两种截然不同的恐怖具象,在她头部的位置高频闪烁、交替出现,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所有权争夺战。
沈秋郎不是没见过身上带有高亮属性恶念气场的人,也见过恶念浓郁到近乎固化的情况,但将这两种特征如此极端、如此具象化地结合在一起,并且呈现出两种互相冲突、争夺主导权的恐怖形态……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喀秋莎身上……或者说……她被非常强大,至少要比芝士强很多倍的恶灵影响了!
“秋?亲爱的,你怎么了?”叶卡捷琳娜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沈秋郎的异常。
只见沈秋郎眼睛突然变成诡异的血红,紧接着不到两秒就痛苦地闭上,眼泪直流,还用手死死捂住脸。
叶卡捷琳娜立刻上前,关切地扶住沈秋郎的肩膀,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她捂着脸的手腕,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我……我只是……”沈秋郎被她微凉的手握住,那股温暖和淡淡的香气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但眼睛的刺痛和流泪还在继续。
大脑飞速转动,她绝不能让对方怀疑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
“没事,喀秋莎,”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带着点不好意思和无奈,顺着对方手臂的力道稍微放下手,但眼睛还闭着,睫毛被泪水沾湿,“我只是眼睛有点老毛病,家族遗传的,偶尔会突然受到外界刺激,就会感到刺痛然后流眼泪,看过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得缓一缓。刚才可能被风一吹,或者有点累了,突然就发作了。”
她编了一个听起来合理的借口,语气尽量放得轻松:“缓一缓就好了,真的,别担心。”
她感觉到叶卡捷琳娜的手没有松开,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审视和关切。
旁边的屠宰师傅也沉默地看着这一幕,那只完好的左眼目光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沈秋郎心里打着鼓,不知道这个临时编的“眼疾”借口是否能糊弄过去。
眼睛的刺痛感和跃动的光斑在慢慢消退,但刚才那一瞥看到的、那冰蓝与玫红交织争夺的恐怖景象,却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带来一阵阵后怕与更深的困惑。
叶卡捷琳娜……你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你身上,究竟缠绕着怎样可怕的东西?
“这就是你最近……找的?”屠宰师傅粗嘎的嗓音响起,带着一种直白的审视。
她上下扫了沈秋郎一眼,目光锐利得像是在评估一块肉的品质,“样子还不错,身材也行,就是……怎么是个有病的?”
最后那句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带着点嫌弃,显然是指沈秋郎刚才突然“眼疾发作”的事。
叶卡捷琳娜没有直接回答她这句略带冒犯的疑问,只是轻轻拍了下沈秋郎的手背,示意她别在意,然后继续用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轻柔地帮沈秋郎按摩着闭着的眼眶周围,声音温软:“别急,慢慢来,好点了吗?”
“行了,别在我面前打情骂俏,”屠宰师傅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她粗壮的手臂,围裙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我的时间有限,快点。”她的时间观念显然很强,也不喜欢多余的客套和温存场面。
沈秋郎闻言,努力眨了眨还有些刺痛和模糊的眼睛,感觉视线清晰了一些,但依然泛着泪光。
她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召唤出悬浮的御兽之书。书页无风自动,快速翻动,最终停在某一页。
三张黑色的御兽卡从中脱离,落入她摊开的掌心。
“给,麻烦您了,”沈秋郎将三张黑色御兽卡递向屠宰师傅,语气保持客气,但带着明显的谨慎,“这些是要屠宰的……嗯,牧兽。不过……”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着屠宰师傅那只完好的、目光锐利的左眼,坦率地补充道:“它们的情况有点特殊。如果您觉得不合适,或者无法处理,拒绝也没关系,我可以再想办法。如果能接受的话……”她略微加重了语气,“我需要全程在旁边看着,可以吗?”
这是她的底线,她必须确认处理过程,也防止出现什么意外。
第226章 虽然会攻击人但是会很好吃哦
那名屠宰师傅在接过三张黑色御兽卡的瞬间,布满厚茧的手指明显顿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那道横贯脸上的疤痕也因此扭曲,显得更加狰狞。
“黑色的?”她捏着卡片凑到眼前,用那只完好的左眼仔细辨认着卡片上流转的暗色光泽和图案,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确认的口吻:“恶灵?”
“是。”沈秋郎简短地承认,同时稍微能睁开一点眼睛了,但只能眯成一条缝,视线依旧被残留的泪水模糊着,看不太清对方此刻的细微表情。
屠宰师傅沉默了几秒,粗糙的手指在那三张冰冷诡异的黑色卡片上摩挲了一下,似乎是在感知什么。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沈秋郎脸上,又瞥了一眼旁边安静站着、但目光始终落在沈秋郎身上的叶卡捷琳娜。
“如果是恶灵的话……”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粗嘎,但少了点之前的不耐,多了几分深思和一种专业人士评估风险时的审慎,“我还是第一次处理。”
她再次低头看了看卡面:“不过,单从这卡面上的形态来看,这几只和普通的牧兽没什么区别,肉质结构应该类似……”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沈秋郎说明,“理论上,屠宰的手法应该可以通用。”
她抬起眼,那只灰白的盲眼和完好的左眼一起“看”向沈秋郎,语气干脆而肯定:“可以处理。只要你能确保它们在被释放出来后,不会立刻暴走伤人,或者你能控制住局面。”
“我能控制。”沈秋郎立刻回答,语气坚定。
毕竟只是三只行动僵硬的低级宠兽。
“那就行。”屠宰师傅点了点头,将那三张黑色卡片稳妥地收进自己围裙上一个特制的、带扣子的厚实口袋里。
“跟我来,工坊在后面。”她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率先朝着牧场建筑群后方走去,背影透着一股利落和干练。
“那就非常感谢了。”沈秋郎对着她的背影说道,然后深吸一口气,看向旁边的叶卡捷琳娜。
眼睛的刺痛感基本消退了,但刚才那惊鸿一瞥留下的震撼,依旧在她心中回荡。
她轻轻握了握叶卡捷琳娜刚才扶着她手腕的手,低声道:“我没事了,谢谢。我们……过去吧?”
叶卡捷琳娜回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心轻轻挠了一下,蓝眸中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走吧,亲爱的。娜塔莎是这一行里最好的,交给她,你可以放心。”她说着,牵着沈秋郎,跟上了前方屠宰师傅——娜塔莎的脚步。
租用的屠宰场地比沈秋郎想象的要大一些,也专业得多。
三人走进这间宽敞、墙壁贴满易清洗瓷砖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种挥之不去的、淡淡的陈旧血腥气。房间中央是一个略微下沉、带有良好排水沟槽的处理区域,周围摆放着各种专业工具——挂钩、刀具、分解台、清洗设备等,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冰冷而高效。
娜塔莎用她那只完好的左眼扫视了一圈,粗短的手指径直指向处理区域中心一块用矮栏和防滑垫明确圈出来的地方:“那儿。把东西放出来就在那儿,方便控制,也方便处理。”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有些回响。
因为是尚未正式纳入战斗书页、仅处于临时收容状态的宠兽(,其御兽卡的使用和召唤相对自由,而且即使这些“宠兽”在过程中被“处理”掉,由于联系不深,对沈秋郎的精神力也不会造成太大冲击。
不过,为防万一,沈秋郎还是心念一动,召唤出了敖鲁日。
庞大身躯出现在她身侧,敖鲁日低伏着,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低沉呼噜声,疑惑地注视着周围。
这个气味?在宰牧兽吗?那有剩下的牧兽内脏可以给我吃吗?
“怒面獒吗?”娜塔莎瞥了一眼敖鲁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只完好的左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认可,“小丫头实力不错。”
她能感受到这只大狗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和扎实的功底。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虽然还是不明白自己这位眼高于顶的表妹叶卡捷琳娜,怎么就包养了这么个看起来年纪轻轻、还带着点“小毛病”的小姑娘,但至少从这只能被稳定召唤、气势不俗的怒面獒来看,这小孩不算完全掉价。
叶卡捷琳娜的眼光一向挑剔得令人发指,能入她眼的,总该有点特别之处。
说不定这个小孩身上,还真藏着点让人意想不到的“惊喜”也说不定?
娜塔莎心底掠过一丝模糊的猜测,但脸上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硬表情。
“好了,闲话少说。”她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正事,目光落在那三张御兽卡上,语气干脆利落:“现在,激活御兽卡,把它们放出来。控制好,别让它们乱跑。”
“明白。”沈秋郎点头,集中精神,依次将精神力注入手中的三张御兽卡。卡面上黯淡的光芒微微一闪,三道僵硬的身影便出现在被圈定的区域中央。
正是那三只行尸化的牧兽。
它们被释放出来后,没有立刻表现出攻击性,而是呈现出一种呆滞的状态,依旧保持着生前的一些本能习惯:
两只行尸牛低着头,空洞的眼眶对着地面,下颌做着咀嚼的动作,仿佛在反刍并不存在的草料;那只行尸羊则用僵硬的腿脚在原地小幅度踱步,偶尔低下头,做出啃食地面的动作,尽管那里只有冰冷光滑的瓷砖。
场面诡异中透着一丝荒诞。
然而,这种诡异的“平静”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
其中一只行尸羊,在无意识地踱步中,恰好靠近了站在圈外观察的娜塔莎。
就在距离娜塔莎不到两米时,这只行尸羊的身体突然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原本空洞的眼眶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微弱的猩红光芒闪过。
它猛地低下头,将那对虽然有些破烂但依旧坚硬的羊角对准了娜塔莎,后蹄下意识地蹬地,做出了一个蓄力冲撞的姿态!
糟!行尸对生者的攻击本能还是被激发了!
沈秋郎心中一惊。
她几乎是习惯性地立刻调动精神力,试图通过御兽之书形成的联系去压制、遏止行尸羊的行动。
但精神力没起到任何作用!行尸羊动作根本没有哪怕一瞬的停滞,随即又以更凶猛的势头,朝着娜塔莎撞去!
眼看那只腐烂的羊头就要撞上娜塔莎看似毫不设防的身体——
“嗷!”一声低吼,早就蓄势待发的敖鲁日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冲了出去!
它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腥风,巨大的前爪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地拍在行尸羊的侧面!
“砰!咔嚓!”
一声闷响伴随着清晰的骨骼断裂声!那只行尸羊被整个扇飞出去两三米远,重重摔在瓷砖地面上,一条前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被敖鲁日刚才那一爪子给拍断了。
但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剩下三条腿和断裂的腿骨支撑着,挣扎着想要重新站起来,没有神采的眼珠执着地“看”向娜塔莎和沈秋郎的方向。
沈秋郎看着在地上徒劳挣扎的行尸,眉头紧锁。精神力压制效果微弱……有可能是因为自己精神力太弱了,也有可能像是大食尸鬼那样,驱动这些行尸用的不是精神力……
那么……如果不用精神力,用恶念本身去驱动、去命令呢?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中闪过。能否尝试用自身的恶念,去直接影响这些被恶念驱动的行尸?
运用恶念,沈秋郎还是比较熟练的,只是这一次是以使用精神力的方法使用恶念。
奇迹发生了!
那三只原本还有些躁动、尤其是那只断腿后还在挣扎的行尸,动作同时一僵!
紧接着,它们像是被拔掉了电源的玩偶,彻底停止了所有动作,僵直地站在原地,连那种本能的咀嚼和踱步都停了下来,眼眶中的微弱波动也瞬间熄灭,重新变回彻底的死寂。
有效?!有效!
沈秋郎心中一阵暗喜。
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发现。
用恶念来影响、甚至初步控制这种低级的、被恶念驱动的存在,虽然还很粗糙,但无疑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或许一些其他的恶灵也适用于这种方法?
那么自己在精神力的短板将得到极大的弥补!
一直冷静观察的娜塔莎对刚才行尸的突然暴起和敖鲁日的迅猛反应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仿佛早就预料到或者根本不在乎这种程度的“意外”。
此刻,看到三只行尸被沈秋郎用未知手段瞬间“定住”,她那只完好的左眼里才掠过一丝真正感兴趣的光芒。
她迈步上前,走到被圈定的区域边缘,丝毫不在意那三只散发着淡淡腐臭和死亡气息的行尸,开始仔细地、专业地审视起来。她目光锐利地扫过行尸牛和行尸羊的皮毛、肌肉的轮廓、骨骼的形态,甚至凑近了些,仔细嗅了嗅空气中散发的、除了腐臭之外的一丝极其淡薄的、属于新鲜肉类的腥气。
“死而不僵,肉色暗沉发黑,有轻微腐败迹象,但核心部位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维持着最低限度的‘鲜活’……”娜塔莎低声自语着,像是在评估一头上好的肉畜,完全无视了它们是恶灵。
“就像是进行了熟成处理……”
她观察了足足两三分钟,然后直起身,转头看向沈秋郎,那只左眼里没有任何惧意或厌恶,只有纯粹的职业性评估。
“怎么处理?”她言简意赅地问,仿佛在问是切块还是切片,“你是要整体分解,按部位取肉?还是只取特定部位?对皮毛、骨骼、内脏有要求吗?”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种‘东西’,我也是第一次接手。如果你有特殊要求,最好提前说清楚。”
第227章 分解恶灵
“这个……”沈秋郎被问得顿了一下,她之前只想着要“处理”,具体怎么处理还真没细想。
她看了看那三只僵立不动的行尸,又瞥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的敖鲁日,以及自己脑海里关于“吃播”的粗略计划。
“整体分解吧,然后按照部位分割好,”她理了理思路,说道,“把明显腐烂、变质的部分都剔掉,只要看起来还……呃,还‘正常’的肉。”
说“正常”这个词时,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怪异。
“皮和骨头就……算了,”她打算把这些部位另行处理“如果有剩的内脏,也剔出来,和肉分开打包在一起就行。我要拿去做宠物零食。”
娜塔莎听完,那只完好的左眼微微眯起,目光在沈秋郎和旁边的敖鲁日之间扫了个来回,粗声粗气地问:“那这些肉……你是打算拿来喂狗?”
她用下巴指了指敖鲁日。
在她看来,费这么大劲,还要求按部位分割,如果只是喂宠兽,似乎有点多此一举。普通的肉块剁碎了不就完了?
“呃……我自己吃。”沈秋郎面色一僵,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出了事实。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果然,娜塔莎那张被疤痕破坏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超出“面无表情”范围的诧异表情。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嘶……你居然敢吃恶灵?”她上下打量着沈秋郎,仿佛在看什么稀有物种,随即,她脸上诧异的表情慢慢转变为一种混合着探究和跃跃欲试的好奇,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粗糙的皮肤,喃喃自语:“会好吃吗?”
“你这样让我也有点好奇了,”娜塔莎看向沈秋郎,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所以,我有个要求。”
“请说。”沈秋郎打起精神,知道对方可能要提条件了。
“因为是恶灵,而且是这种……‘非正常’来源,”娜塔莎语气平淡,但话语里的意思很明确,“屠宰费用要加钱。毕竟,这种东西,处理起来有风险,而且……联盟是有记录和管控的。”
她举起一只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比出一个“加钱”的通用手势。
果然……沈秋郎心里早有准备,特殊处理特殊收费,天经地义。“那……”
“不过,如果你愿意分给我两块战斧的话,”娜塔莎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嘴角咧开一个不算好看、但带着点狡黠和兴趣的笑容,那只完好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沈秋郎,“我就帮你‘保密’,不走任何明面记录,就当是处理了几头意外死亡的普通牧兽。怎么样,小孩?”
她指的显然是牛身上最精华的、带骨眼肉部位——战斧牛排。
两块战斧牛排吗?沈秋郎心念电转。这个代价不算小,毕竟一头牛身上也没有几块战斧牛排。
但比起可能惹来的麻烦和额外的金钱支出,似乎……还算可以接受?
而且看娜塔莎的样子,她更多是出于一种“想尝尝恶灵肉是什么味道”的好奇。
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一直饶有兴趣看着她们交谈、没有插话的叶卡捷琳娜,用眼神询问。
叶卡捷琳娜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噙着笑意,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蓝眸中带着鼓励和“随你决定”的意味。
有了叶卡捷琳娜的默许,沈秋郎心里有了底。她转回头,看向娜塔莎,点了点头,语气干脆:“好,成交。两块最好的战斧归你,其他的按我的要求处理,过程保密。”
“爽快。”娜塔莎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一点,不再废话,转身走向旁边挂满各种屠宰刀具的架子,开始挑选合适的工具,动作利落专业。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你在旁边控制好它们,别让它们‘活’过来捣乱就行。”
屠宰过程很快开始了。
沈秋郎收敛心神,集中注意力维持着对三只行尸的压制,让它们如同真正的尸体般僵立不动,同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娜塔莎的动作。
不得不说,娜塔莎的技术真的非常好,好到了一种堪称艺术的程度。
因为行尸体内的血液早已流干,内脏也大多缺失,省去了放血、清理内脏等常规屠宰中最耗时的步骤,这为娜塔莎节省了大量时间。
只见她手法稳定而精准,一把特制的、刃口闪烁着寒光的剥皮刀在她手中如同有了生命。
她先从行尸牛开始,刀刃精准地切入皮与肉之间的筋膜层,手腕稳定地推动,伴随着轻微的“嗤嗤”声,坚韧的牛皮被完整地剥离下来,露出下方暗红色的肌肉。她的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对骨骼关节、筋膜走向了如指掌,分解起来行云流水。
消耗时间最多的,主要是剔除肌肉表面那些已经明显变色、发黑、软化甚至有轻微腐烂迹象的部分。
娜塔莎对此毫不手软,下刀快准狠,将任何看起来不完美、不新鲜的肉质全部剔除,只留下颜色相对正常、质地紧实的部分。
剔除的腐肉被随手扔进旁边一个专用的废弃桶。
而随着腐烂表层的去除,暴露在灯光下的肌肉内部,却呈现出令人意外的状态——那肉质并非想象中完全的暗黑坏死,反而是一种略显暗沉但纹理清晰、甚至隐隐透着一种奇异鲜嫩的深红色,看起来竟然颇为新鲜,与它们行尸的外表形成诡异对比。
仿佛有某种力量,在它们死后强行维系了肌肉核心的活性。
沈秋郎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有她持续用恶念进行压制,整个过程非常顺利,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毕竟是两头牛和一只羊(,即使剔除了腐烂部分,分解出来的肉量也相当可观,包了一包又一包。
看着眼前这些色泽诱人、纹理分明但来源特殊的食材,沈秋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她没有足够的地方存放这么多肉。
民宿房间没有冰箱,就算有普通冰箱也塞不下这么多。带回家?更不现实。
“呃……”沈秋郎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看向正在用专业手法将不同部位肉块分门别类、码放整齐的娜塔莎,又看了看好整以暇的叶卡捷琳娜,“我没有冷库……这么多肉,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
她本来计划是拿了今晚直播要用的部分就走,但剩下的这些……
“我在这个牧场有高级会员资格,有一个专用的中型冷库。”叶卡捷琳娜放下手中的红茶杯,优雅地站起身,走到沈秋郎身边,很自然地开口道,蓝眸中带着笑意,“可以暂时存放在我那里。当然,如果你不打算要那些皮和骨头,我也可以让人帮忙处理掉,或者你有其他用途?”
她指的是被娜塔莎完整剥下、堆在一旁的牛皮羊皮,以及被剔除出来的大量骨骼。
“真的可以吗?”沈秋郎眼睛一亮,这简直是解决了燃眉之急。
“当然可以,亲爱的。”叶卡捷琳娜伸手,亲昵地捏了捏沈秋郎的脸颊,然后趁她不备,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动作自然又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
沈秋郎脸微微一热,但想到对方帮了这么大忙,而且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似乎也不至于为这个吻大惊小怪。
她稳了稳心神,看向叶卡捷琳娜,认真地说:“那……喀秋莎,你要不要也分一些肉?就当是感谢你帮我介绍娜塔莎师傅,还有借用冷库。”
她总觉得不能白白占对方便宜。
叶卡捷琳娜闻言,笑容更深了些,蓝眸中漾着宠溺的光,她没有推辞,点了点头:“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也很好奇,经过娜塔莎之手处理的‘特殊食材’,会是什么味道。”
在一旁清洗刀具、收拾工作台的娜塔莎,手下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只完好的左眼微微瞪大,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小孩叫叶卡捷琳娜什么?喀秋莎?叶卡捷琳娜居然允许她这么叫?还答应得这么自然?
娜塔莎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她可太清楚自己这位表妹的脾气了,别说自己这个表姐,就连叶卡捷琳娜最疼爱的小侄女,也只能叫她“卡佳”,这已经是极亲密的称呼了。
“喀秋莎”这种称呼,在她们的圈子里,通常只有最亲密的爱人或者长辈才会用。
这小孩什么来头?能把那个恐怖的叶卡捷琳娜迷成这样?
主动提供冷库,默许昵称,还当着自己的面又捏脸又亲额头……
娜塔莎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一点冲击。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擦刀,但耳朵却竖得更高了。
嘶……猫腻,绝对有猫腻。
娜塔莎暗自琢磨,看来回头得好好问问,或者……观察观察。
因为分解工作花费了不少时间,沈秋郎只从中挑选了几份今晚直播计划要用到的部位肉,又拿了两根看起来骨髓饱满、适合熬汤的牛腿骨,用娜塔莎提供的保鲜袋和冰袋小心包好,放进随身带来的保温袋里。
“剩下的就麻烦您帮忙存放到喀秋莎的冷库里了。”沈秋郎对娜塔莎道谢,然后转向叶卡捷琳娜:“喀秋莎,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叶卡捷琳娜微笑着点头,又补充了一句,“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联系我。”
沈秋郎点点头,提着保温袋,收回了敖鲁日,离开了屠宰工坊。
目送沈秋郎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娜塔莎这才摘下手套,随手扔进旁边的回收桶,然后用力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痛的脖子,发出一声舒爽的叹息。
她转头,看向旁边还望着门口方向、嘴角含笑、似乎有些回味的叶卡捷琳娜,没好气地开口:
“什么情况?”她用那只完好的左眼斜睨着叶卡捷琳娜,语气带着熟稔的不客气,“你大老远把我从北边叫过来,火急火燎的,就是为了帮你‘包养’的这个小姑娘宰几头变异的畜生?”她特意加重了“包养”和“小姑娘”两个词,粗嘎的嗓音在空旷的工坊里回荡:“让联盟的三级大尉来干这种私活,我也要脸的好吗?!”
娜塔莉亚·瓦列里耶芙娜·洛西娜,联盟武装部特别行动科三级大尉,专门负责一些“特殊”审讯以及处理涉及暗网、隐秘组织的棘手目标,以手段残忍高效、精通解剖学而闻名于内部,外号“屠夫”。
其父瓦列里·亚历山德罗维奇·洛西纳,更是联盟科研部图鉴科四级院士,是当今公认的、对恶灵研究最为深入的顶尖学者之一。
直到看不见小孩的一丁点痕迹,叶卡捷琳娜这才收回目光,懒洋洋地瞥了自家表姐一眼,对她的抱怨不以为意,反而勾起唇角,反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感觉怎么样?”
“什么感觉怎么样?”娜塔莎一愣。
“屠宰恶灵的感觉。”叶卡捷琳娜蓝眸中闪过一丝深意。
“拜托,卡佳,”娜塔莎翻了个白眼,指了指旁边堆放的那些行尸残骸和废弃的腐肉,“这种程度的‘恶灵’,我帮我老爹解剖研究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本质上都差不多,一堆会动的烂肉罢了。”
她顿了顿,那只完好的左眼里燃起一丝真正的兴趣火光:“不过,那小孩说的,吃恶灵的肉……这倒是没试过。”
“哼……”叶卡捷琳娜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笑,意味不明。
“卡佳,你笑什么?”娜塔莎敏锐地捕捉到了表妹笑容里的那点不同寻常。
叶卡捷琳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那堆分装好的“恶灵肉”旁边,随手拿起一块,抬头看向娜塔莎,蓝眸在工坊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妖异:
“既然这么好奇……要不要,也品尝一下?”
娜塔莎盯着叶卡捷琳娜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她手里那块暗红色的肉,脸上疤痕扭动,最后,她也咧开嘴,露出一口结实的牙齿,笑了:
“行!”她一拍大腿,“难得的机会,我可得好好品鉴一下,”她眼珠一转,补充道:“不过……开瓶20年份的古藤血珀珠怎么样?”
叶卡捷琳娜挑眉:“你可真会挑。”
“那当然,”娜塔莎理直气壮,“帮你干了私活,还可能要尝试这种……史无前例的‘美食’,不开瓶好酒壮壮胆,说得过去吗?”
“行吧。”叶卡捷琳娜的语气有些敷衍。
这态度……娜塔莎咬了咬牙,忍了。
第228章 好T不戴美甲
其实沈秋郎拿的肉分量不少,装了满满一保温袋。
离开屠宰工坊后,她并没有直接回自己房间,而是脚步一转,来到了父母所在的客房门外。
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她抬手敲了敲门。
“妈——”她拉长了声音喊道,尽量让自己听起来轻松自然。
很快,门开了,妈妈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舒适的居家服,脸上带着关切:“怎么了阿秋?又上哪里去疯玩了?一身……嗯?这什么味道?”
妈妈敏锐地嗅了嗅空气,似乎闻到了沈秋郎身上残留的、极淡的屠宰场气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腥气。
沈秋郎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笑容不变,举起手里沉甸甸的保温袋,眼睛都不眨地开始编:
“去看朋友了!她家是这里的会员,有内部渠道,给我送了点特供的好肉,特别新鲜!现杀的!晚上我打算在房间吃火锅……”她晃了晃袋子,“但是给的实在太多了,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就想着给你们也送点,尝尝鲜!”
妈妈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又看了看保温袋,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去,打开袋口看了看里面用保鲜膜和冰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肉块和骨头。
肉的颜色看起来是比普通市售的深一些,但考虑到是“特供”,似乎也说得过去。
“行吧,”妈妈从袋子里挑出两盒看起来不错的肉和那两根牛骨,把剩下的递还给沈秋郎,拍了拍她的肩膀,“自己注意点,别玩太晚,也别乱吃外面的东西。”语气里带着一如既往的叮嘱。
“知道啦知道啦!”沈秋郎笑嘻嘻地接过袋子,心里松了口气,赶紧挥手:“那我先回去啦!晚饭不用叫我!”
看着父母的房门在身后关上,沈秋郎才真正长出了一口气,靠在走廊墙壁上缓了缓。蒙混过关……暂时。
她提着剩下的肉,来到民宿前台,找到当值的服务员。
“麻烦帮我准备一个小号的火锅,汤底就用我带来的这两根牛骨熬,熬得浓一点。另外,这些肉……”她将装着肉的袋子递给服务员,“请帮我切成适合涮火锅的薄片,摆盘好看些。再要一份海菜鱼丸拼盘,一份菌菇拼盘,还有一份宽条手擀面。嗯……调料就按你们这里标准的火锅调料来两份。晚饭时间,大概六点半左右,请送到我的房间。”
“好的,沈小姐,请放心,我们会安排妥当。”服务员训练有素地接过肉和骨头,并没有多问什么。
安排妥当,接下来,就是等待晚饭时间了。
回到房间,沈秋郎将宠兽们都召唤出来放放风。看
着在房间里或趴或卧,各自占据一角的敖鲁日、芝士、哈基米,以及不知为何显得特别兴奋、在榻榻米上“噔噔噔”跑来跑去的小饼,她感觉神经稍微松弛了些。
大大咧咧地侧躺在柔软的榻榻米上,沈秋郎掏出手机,习惯性地刷了起来。
小饼最近不知为何特别兴奋,虽然它又轻又小,但五指并用地快速爬动蹦蹦跳跳时,还是会发出轻微的“噔噔噔”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有点吵。
“小饼,别闹,安静点。”沈秋郎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只是伸出空着的手,拍了拍自己身前的榻榻米。
“叽丢~”小饼立刻听话地停止了“奔跑”,转而“手”脚并用地、带着点手手祟祟地,快速爬到了沈秋郎身边,然后灵巧地一“跳”,整只手“趴”在了沈秋郎的锁骨位置,掌心向下,五根手指还轻轻地动了动,像是在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就这么安静地“贴”着,陪沈秋郎一起“看”手机,虽然它可能根本看不懂。
沈秋郎被它的举动逗得有点想笑,也没赶它走,任由它贴着,手指继续滑动屏幕。
正好,屏幕上滑过一条广告推送,是各种设计精美、镶钻带闪的穿戴式美甲图片,琳琅满目,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叽丢!”原本安静趴着的小饼突然像是被按了兴奋键,整只手猛地一弹,在沈秋郎锁骨上跳了一下,拇指伸得直直的,急切地朝着手机屏幕戳去,目标正是那些亮晶晶的美甲图片,圆润的指尖在屏幕上留下一个小点。
“诶,不行哦~”沈秋郎眼疾手快,在它点开广告前,手腕一翻就把手机移开了,好笑地看着小饼,“我可是t,一个好t是不能戴美甲的。”
她随口调侃道,虽然她本人对美甲没什么特别的执着,但……作为一个女同,要守t德。
“叽丢?”小饼的拇指和食指弯曲,互相碰了碰,像是在模仿人类挠头的动作,又用拇指关节蹭了蹭自己的虎口位置,似乎对主人的拒绝和“t德”理论表示疑惑。
但它很快又用小指固执地指向被移开的手机方向。
“叽丢!”
小饼的语气中透着不放弃的坚持,甚至整只手在沈秋郎锁骨上轻轻蹦跳了两下,五指张开又合拢,像是在表达急切。
沈秋郎看看小饼,又看看手机里那些花里胡哨的美甲广告,一个荒诞又有点好玩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把手机屏幕重新转回来,对着小饼,指着上面一款镶着碎钻的黑色蕾丝图案美甲,试探着问:“小饼,你是……想戴这个?”
她实在很难想象一只断手上贴着美甲的样子,哪怕小饼的样子就是完全模仿自己的左手。
“叽丢!叽丢!”小饼的反应异常热烈,整只手兴奋地快速跳动,拇指和小指还努力地互相拍打,发出轻微的“啪啪”声,像是在模仿人类鼓掌。
小饼想要!非常想要!
妈妈我要这个!请给我买这个!
沈秋郎看着小饼这副“少女心”爆棚(虽然它并没有心)的模样,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刚收服的时候,它很明显是一只男性的手吧……
而且按照系统给的鉴别方法,小饼明显是男孩子。
这算什么?老嫂子?
“好吧好吧,”沈秋郎无奈地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操作起来,“给你买,给你买行了吧?不过先说好,买来你自己贴,我可不会帮你弄,而且不准在我手上试!”她一边嘀咕着,一边真的打开了购物App,开始搜索“迷你穿戴甲”、“指尖装饰贴”之类的东西,心想不知道有没有适合的尺寸。
小饼则满意地安静下来,乖乖贴回沈秋郎的锁骨,五根手指微微动着,仿佛已经在想象自己戴上漂亮美甲的样子了。
晚餐时间临近,沈秋郎在房间的矮桌前忙碌起来。她仔细调整着手机支架的角度和高度,确保能将整个火锅和大部分桌面收纳进镜头,又测试了一下光线和收音,满意地点点头。
等着楼下送餐的功夫,沈秋郎把芝士和哈基米收了起来。
哈基米不需要吃东西,而芝士……它胃口很大,这些食材喂它一只都不够,只能之后再给它开小灶了。
只留下安静蹲坐在她身后的敖鲁日,以及被她特意放在矮桌桌面上的小饼。
敖鲁日似乎对即将到来的食物没什么特别期待,只是安静地趴在沈秋郎身后的榻榻米上,慢条斯理地舔着自己前爪的毛发,一副慵懒的大狗模样。
小饼则对新的环境——桌面——充满了好奇。它在光滑的桌面上蹦跳着,用五根手指“走来走去”,这里戳戳,那里碰碰。
当它爬到手机支架旁边时,更是伸出拇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冰冷的金属支架腿,又触电般缩回来,然后再碰一下,玩得不亦乐乎,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小饼,别把支架弄倒了哦。”沈秋郎提醒了一句,但没有过多干涉。小饼的活泼也给即将开始的直播增添点“背景音效”。
不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敲响。
沈秋郎立刻起身去开门。在民宿服务生的帮助下,一个便携式小燃气炉,一口装着乳白色浓稠牛骨汤的双耳锅,以及大大小小、摆盘精致的食材碟子被一一端了进来,整齐地摆放在矮桌上。
虽然不是传统的铜锅,只是一口简单的双耳锅配着熬得雪白的牛骨汤底,但汤色浓郁,香气随着热气袅袅升起,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因为沈秋郎自称是“肉食动物”,所以素的食材很少,只有一小盘综合菌菇和几样清爽的海菜,绝大部分空间都被各种肉盘占据。
服务生礼貌地离开并带上门后,房间里顿时被火锅的暖意和香气充满。
沈秋郎坐回镜头前,深吸一口气,打开直播软件。她将直播间标题修改为——“和我的恶灵一起吃恶灵”,然后,带着点恶趣味和忐忑,点击了“开始直播”按钮。
几乎在开播的瞬间,直播间的人数就开始飞速上涨。
昨天那场意外又刺激的直播显然带来了极高的关注度和话题度。不到两分钟,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三千,并且还在持续增加。
「主播,晚上好!」
「主播,晚饭好!今天又回归吃播了吗?」
「主播今天真的要吃恶灵吗??标题是真的??」
「恶灵在哪呢?我怎么只看到火锅和肉?主播标题党?」
「昨天直播没事吧?最后那一下好吓人!」
「前排合影!期待今晚的吃播!」
弹幕立刻活跃地滚动起来,观众们纷纷打招呼、表达好奇和关心。
“哟!大家晚上好啊~”沈秋郎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笑容,挥了挥手,然后俏皮地指了指屏幕上方,“大家都看到今天的标题了吧?没错,我们今天直播的主题就是——试吃恶灵的肉!”
第229章 和恶灵一起试吃恶灵?
她刻意用一种轻松又带点神秘的语气说道。
说完,她伸手拿过离镜头最近的一个大白瓷盘。
盘子里是切得薄厚均匀、纹理漂亮的鲜红色手切肉片,被厨师精心地摆成了花朵的造型。
因为肉质极其新鲜,甚至带着点粘性,肉片都服服帖帖地粘在盘子上,即使沈秋郎将盘子举起来对着镜头展示,肉片也几乎没有滑落。
“大家看,这就是今天要吃的‘主角’之一!”沈秋郎将盘子凑近镜头,让观众能更清楚地看到肉片的细节,“这种恶灵呢,就是昨天大家在牧场直播里见到的那种,叫做‘行尸’。这些肉,就是从那几只恶灵牛和恶灵羊身上取下来的。”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好奇和期待的表情,故意压低了点声音,增加悬念感:“据说啊,这种‘特殊处理’过的恶灵肉,比一般的牧兽肉还要好吃,口感特别,主播我也是第一次尝试,有点期待捏~”
弹幕因为她这番话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真的假的?吃恶灵肉?!」
「主播牛逼!这都敢试?!」
「看起来就是颜色深一点的牛肉羊肉啊……不过说是恶灵的,感觉有点瘆得慌……」
「昨天那些玩意儿看着就恶心,肉能吃??主播胆子太大了!」
「期待!主播快下锅!让我们看看效果!」
「不会中毒或者变异吧……主播三思啊!」
「新人,旁边趴着的是昨天的恶灵犬吗?它也要吃?」
沈秋郎扫了一眼飞快滚动的弹幕,心里大致有数。
她将肉盘放回桌上,用公筷夹起几片色泽最漂亮的肉,在镜头前晃了晃:“看起来是不是还不错?好了,废话不多说,我们开涮!让实践来检验真理!呃……这块应该是……肥牛……吧?看纹理像是,不管了,先下吧。”
说着,她手腕一翻,将那几片薄薄的、暗红色纹理中夹杂着些许雪白脂肪的“恶灵肉”,投入了已经咕嘟咕嘟翻滚着白色浓汤的火锅中。
蘸料是经典的麻酱和油碟两样。
麻酱的话,沈秋郎偏好甜口,又因为不吃香菜,所以只用香醋和少许白糖将浓稠的二八酱慢慢泄开,调成顺滑浓香的酱汁。
油碟则因为沈秋郎吃不了辣,所以很简单,只有一勺岩贝油,撒了不少蒜末和大量香油搅到一起。
沈秋郎一边用筷子搅动着小碗里的麻酱,一边随口对着镜头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蘸料偏好:“我吃火锅就喜欢这两样,麻酱要甜口的,油碟不吃辣,就喜欢蒜香和香油味,简单粗暴。”
这时,之前涮下去的那几片肉已经变色蜷曲,在乳白色的汤里载沉载浮。
沈秋郎用漏勺将它们捞起,沥了沥汤汁,放进了自己面前的味碟里。
但她没有立刻开吃,而是放在盘边晾着——她舌头怕烫,习惯等食物稍微凉一点再入口。
“我还点了些鱼丸和菌菇,”沈秋郎用公筷将几颗雪白的鱼丸和粉嫩的虾滑拨进锅里,这些东西需要煮久一点才能入味熟透,“主播是肉食动物,不怎么爱吃菜,所以素菜就一点点~”
接着,她又端起另一个摆满不同部位肉片的大拼盘,凑到镜头前,开始一一介绍:“给大家看看今天的‘硬货’!这个是羊上脑,肥瘦相间特别嫩;这是牛上脑,雪花很漂亮对吧?这是肥牛,涮几下就好;这是牛腱子,带点筋,有嚼头;这是牛脖肉,活动部位,口感很特别……”
虽然这些都是恶灵肉,但经过娜塔莎的巧手处理,外观上确实与顶级牧兽肉无异,甚至因为肉质紧实,纹理显得更加清晰诱人。
“叽丢!”一直待在桌子一角的小饼,似乎被满桌的肉香和沈秋郎的介绍感染了,也跟着兴奋地“拍手”,用拇指和小指快速相击,发出轻微的“啪啪”声,整只“手”在桌面上小幅度跳动,一副跃跃欲试、非常期待的模样。
沈秋郎注意到小饼的“积极互动”,眼睛一亮,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直播效果点。她放下肉盘,伸出双手,小心地将小饼“捧”了起来,举到摄像头正前方。
“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小饼’,是今天要和我一起进行这场特殊吃播的……嗯,恶灵搭档!”
而被举到镜头前的小饼也非常“上道”,它似乎明白自己正在被展示,居然在沈秋郎的手掌心里,用五根手指灵活地支撑着,滴溜溜地转了一个圈,从各个角度展示着自己,虽然只是一只断手,但这拟人化的动作竟透着几分臭美。
弹幕瞬间因为小饼的出现而变得更加密集:
「卧槽?!这是什么?一只手??活的?!」
「它还会动!还会转圈!」
「等等……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只手……跟主播的左手好像啊!大小形状都差不多!」
「细思极恐!主播你的手……还好吗?(狗头)」
「这种形态的恶灵……联盟的公开图鉴上好像没有记录啊!是新品种?」
「啊啊啊好吓人!主播快把它拿开!一只断手在动!」
「只有我好奇……一只手要怎么吃东西吗?它连嘴都没有啊!」
「对啊对啊,没有嘴怎么吃?用毛孔吸收吗?(滑稽)」
「虽然但是……这小东西动起来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叫小饼?名字还挺萌,和画风严重不符啊!」
「恶灵搭档可还行……虽然说是恶灵直播间,但主播你的直播内容越来越离谱了!」
展示过小饼后,沈秋郎将它轻轻放在桌上一个既不影响她操作、又能被镜头清楚捕捉到的位置,然后搓搓手,准备正式开吃。
“嗯……先尝尝这羊肉,沾一下油碟好了。”沈秋郎用筷子夹起盘子里那片晾得温热的羊肉,在盛着岩贝油、蒜末和香油的小碟里滚了一圈,让红褐色的肉片均匀地裹上亮晶晶的油汁和蒜粒。
做完这个动作,她像是想起什么,扭头看向旁边正眼巴巴“望”着肉片的小饼,随口问道:“小饼,你要沾什么酱吗?麻酱还是油碟?”
她又看向身后安静卧着的敖鲁日,从旁边地上放着的一个小桶里,拿出一根已经熬煮得发白的牛棒骨,转身递到敖鲁日嘴边:“敖鲁日,你的加餐。”
“唬吼。”敖鲁日低吼一声算是回应,张开嘴,叼过那根比它脑袋还粗的牛棒骨,立刻趴下来,用前爪按住,开始津津有味地啃食起来。
坚硬的牙齿刮擦着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就当是磨磨牙了,而且这根用恶灵牛骨熬煮过的骨头,似乎确实比普通骨头更吸引它,大狗啃得口水直流,异常专注。
“叽丢!”小饼见沈秋郎问了它,立刻兴奋地在碟子边跳了一下,小指明确地指向了沈秋郎面前那个飘着蒜香和油香的油碟。
“给。”沈秋郎笑了,用干净的筷子夹起另一片羊肉,同样在油碟里蘸了蘸,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到小饼面前那个特意为它准备的小碟子里。
小饼立刻用手掌“趴”在碟子上方,掌心的纹路微微撑开,露出了那张隐藏在掌纹之中的小嘴。
它先用舌头试探性地舔了舔沾满油汁和蒜末的肉片。
紧接着,小饼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它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美味的东西,掌心的嘴猛地张大,舌头一卷,迅速将那片不算小的肉片整个“吞”了进去。
然后,掌心合拢,内部传来一阵细微但清晰的、咀嚼肌肉纤维的“嘎吱”声。
沈秋郎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小饼吃饭,但每次看到掌纹裂开变成嘴的过程,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同时也觉得……有点诡异的萌感。
她抽空瞥了一眼弹幕,果然:
「卧槽!!!掌纹……变成嘴了???」
「这是什么猎奇又有点可爱的设定!」
「啊啊啊它在嚼!它真的在吃!」
「虽然知道是恶灵但还是……好怪,再看一眼!」
「所以它真的用那张嘴吃东西?那它有没有味觉?」
「主播养的这都是什么神奇的宠兽啊!」
「只有我觉得小饼舔肉片的动作有点呆萌吗?」
“叽丢……”小饼发出了一声类似满足叹息的声音,掌心的嘴慢慢合拢,变回普通的掌纹,甚至还伸出一小截舌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然后高兴地跳着“拍手”。
妈妈!这个好吃!我还想要!
沈秋郎见状,也把自己筷子上那片在油碟里滚过、已经晾到适口的羊肉送入口中。
牙齿咬下,首先感受到的是岩贝油混合香油、蒜末带来的复合香气,咸鲜中带着油脂的润和蒜的辛香,很好地激发了食欲。
紧接着,羊肉特有的、浓郁的膻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沈秋郎是能接受羊肉膻味的,甚至觉得适度的膻才是羊肉的风味所在,但太重的膻味也会让她觉得腻烦。
而口中这片“恶灵羊肉”的膻味,却有些不同。
它确实有膻味,但并不冲鼻,也不让人生厌,反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更深邃的、带着些许野性的醇厚香气,与油脂的香气混合,形成一种独特的风味。
肉质紧实弹牙,纤维细腻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嚼劲,脂肪分布均匀,入口即化,带来丰腴的油润感,却丝毫不显肥腻。
最令人惊奇的是,这肉即便在火锅里滚煮过,也丝毫没有普通羊肉煮久后容易出现的干柴、难以咀嚼的口感,反而依旧保持着多汁和鲜嫩。
“嘶……”沈秋郎微微眯起眼睛,仔细品味着,脸上露出些许惊讶和思索的神色,“有点东西啊这个……”
她咽下口中的羊肉,咂咂嘴,似乎在回味。
“让我想想该怎么形容……”沈秋郎皱着眉,一边认真思索着措辞,一边很自然地又用公筷夹起一筷子切得极薄的肥牛,在翻滚的汤锅里快速涮了几下,看着鲜红的肉片在乳白色的汤汁中迅速变色卷曲,然后捞起。
丝毫没有在意弹幕。
「急急急!」
「主播吃得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真的不是在演戏吗?恶灵真的很好吃吗?」
「到底是什么味道啊?主播你说话啊!」
「主播别吃了!快说词啊!」
第230章 恶灵打火锅
“这个羊肉……怎么说呢,”沈秋郎又夹起一片肥牛,在蒜香四溢的油碟里滚了滚,一边思考着措辞,“很多人不喜欢吃羊肉,就是因为那个羊膻味。我今天吃的这个也有膻味,但这个膻……不太一样。”
她将肥牛送入口中,快速咀嚼几下,感受着脂肪的香气在口中爆开,然后咽下,继续道:
“它一点儿也不腻人,不冲鼻子,反而让人觉得……嗯,就是要有这种特别的味道才好,这才是羊肉该有的、扎实的‘肉味’,很醇厚,很……野性?”她试图找到一个准确的形容词,“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她用筷子指着锅里翻滚的汤,“这肉下锅煮了这么久,汤居然还是清的,没飘起来一丁点儿血沫或者杂质。这说明肉质本身非常干净,或者说……结构很紧密?”
她又夹起一片羊肉,在锅里涮得稍微久了一点,让羊肉完全脱离肉的红色,变成灰色,夹起来在镜头前展示了一下:“看,这片煮的时间有点长了,按理说应该会有点柴,对吧?”
她将羊肉送入口中,仔细咀嚼,脸上露出确认的表情:“但完全没有!还是很嫩的,汁水也很足,一点都不干,也没有难嚼。刚才那片羊肉的脂肪也是,一入口,一下子就化开了,特别香,但不腻。而且沾油碟的话,入口特别润,香油加上大蒜的味道,一点膻味也没有了。”
弹幕随着她的描述再次活跃起来,质疑、调侃、玩梗层出不穷:
「真的吗?我没吃到嘴里,我不信。除非主播给我寄点尝尝(狗头)」
「恶灵的肉……听着就邪门,但看主播吃得这么香,不像演的啊。」
「我看就是普通的牧兽肉吧,主播演技不错,标题党实锤了。」
「楼上是新来的吧?昨天主播直播单挑一群恶灵,那身手,那宠兽,牛得一批,用得着在这种事上演戏?」
「给新来的友们介绍一下,主播可是联盟教授认证的恶灵专家哦!」
「等等,如果真是恶灵的肉,那不就是昨天直播里那些走路歪歪扭扭、身上还烂兮兮的行尸吗?」
「恶灵:从没想过,打输了我还要变成食材。」
「昨天那些行尸看着就倒胃口,主播你是怎么下得去口的?」
「恶灵是恶,主播是穷凶极恶啊!」
「哈哈哈哈楼上精辟!主播穷凶极饿!」
「主播穷凶极饿+1」
「主播穷凶极饿+2」
「主播穷凶极饿+」
「只有我在心疼敖鲁日吗?它就啃个骨头?不给肉吃?哦它有骨头了,那没事了。」
「那只手上的嘴到底怎么长的?好想看清楚!」
沈秋郎扫了一眼弹幕,看到“穷凶极饿”的调侃,差点呛到。
“咳咳,‘穷凶极饿’可还行……新来的点点关注,直播间不迷路,主播有空就直播,科普恶灵知识,分享和恶灵的日常,现在点关注,还能成为老粉啊。”
她喝了口饮料顺了顺气,然后指了指旁边埋头苦啃骨头、啃得“咔嚓”作响、口水横流的敖鲁日:
“敖鲁日吃的是恶灵的骨头,那可是熬汤的精华牛棒骨,你看它啃得多香。”
敖鲁日仿佛听懂了一般,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喉咙里发出护食的“呼噜”声,叼着骨头转了个方向,用宽阔的背影对着镜头继续啃。
她又看向小饼,小家伙刚刚吃完那片油光光的羊肉,正意犹未尽地用食指敲了敲碟子,然后小指又指向了锅里翻滚的鱼丸,还蹦跳了两下。
妈妈!我想吃那个圆圆的!
“小饼还想吃鱼丸?等等啊,丸子还没熟透。”沈秋郎用漏勺捞了捞鱼丸,感觉还需要点时间。
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火锅和弹幕上:
“至于怎么下得去口……”沈秋郎收敛了笑容,表情稍微认真了些,“处理得非常干净,专业的屠宰师傅处理的,腐烂变质的部分全都去掉了,剩下的都是好肉。举个例子,就……有些人会吃使用熟成技术熟成的肉,这个就跟那种差不多。而且,怎么说呢……”
她看着锅里沉浮的肉片,语气带着点复杂的感慨:“它们生前是牧兽,死后被恶念侵蚀变成恶灵,现在又被处理成食材……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物尽其用,没有浪费吧。当然,最重要的还是——”
她话锋一转:“它确实很好吃啊!”
“好了,鱼丸好像差不多了,还有这牛腱子,看着就很有嚼劲!”
沈秋郎不再多谈沉重的话题,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美食中。
她夹起一片切得极薄、带着漂亮筋花的牛腱子肉,在翻滚的乳白色浓汤里涮了几下。
又捞起一颗圆润的包心鱼丸,将鱼丸小心地放到小饼面前的碟子里,抬眼正看着弹幕。
“叽!”旁边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只见小饼似乎等不及鱼丸凉透,急吼吼地试图用嘴去咬,结果鱼丸表面还残留着滚烫的汤汁和内馅的热度,一下子把它烫到了!
小饼整只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向上一蹦,弹起老高,然后“啪”地一下掉在桌面上。
紧接着,小饼仿佛一只奇形怪状的慌张小螃蟹,在光滑的桌面上“手”足无措地快速爬动起来,五根手指轮番着地,发出“哒哒哒”的密集声响,在杯盘之间乱窜,差点碰翻调料碟。
“小心!”沈秋郎眼疾手快,连忙放下筷子,一把按住自己那杯加了冰块的饮料,迅速吸管递到还在“慌不择路”的小饼旁边。“被烫到了吧?喝点水冷却一下。”
小饼“嗖”地一下蹿到杯子旁,几乎是用手握住了杯子,用掌心的嘴含住吸管,嘬了一大口冰凉的饮料。
“咕嘟”咽下后,它才像是缓过劲来,舌头吐出来一点,仿佛在“嘶哈”地散着热气,然后才慢慢爬回自己的碟子旁。
“叽丢!”回到自己餐位旁边的小饼似乎有些生气,用它那根中指,对着碟子里那颗被它咬了一小口、此刻正冒着热气的“罪魁祸首”,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把鱼丸踢得在碟子里滚了半圈,充分表达了它的不满。
沈秋郎被它这一连串拟人化到极点的动作逗得笑出了声。
“下次要小心哦,”她用筷子点了点小饼的手背,然后把刚才那片蘸满了麻酱、此刻温度正合适的牛腱子肉夹起来,递到小饼碟子上方:“鱼丸晾一下再吃,先尝尝这个牛肉吧。”
“叽……”小饼顿时忘记了被烫的难过,立刻爬过去,用掌心小心翼翼地盖住那片牛肉,然后,掌纹裂开,露出那张嘴,开始一点一点、慢条斯理地将牛肉咬进嘴里,细细咀嚼起来,食指还在非常满意地以一个频率敲打着桌面。
沈秋郎看着小饼这有趣的模样,又瞥了一眼旁边啃骨头啃得忘我的敖鲁日,再看向镜头。
弹幕依旧热闹,除了对食物的讨论,更多集中在小饼和恶灵肉本身上:
「主播主播,恶灵的肉和普通牧兽的肉,除了你说的口感,到底有啥本质区别啊?吃了会不会有奇怪的效果?」
「主播,恶灵肉有购买链接吗?或者知道哪里能搞到不?」
「主播,可不可以搞个粉丝福利,抽一份恶灵肉尝尝啊?运费我自己出!」
「主播,123上链接!」
「楼上都疯了是吧?那可是恶灵的肉!不怕有毒或者吃了变异啊?」
「主播自己都吃了这么多了,看起来没啥事啊。」
「有些毒素或者负面影响是有延迟的,或者累积性的,我劝主播还是谨慎点,先观察一段时间吧。」
「小饼太可爱了!又可怜又可爱!被鱼丸烫到蹦起来的样子我笑死!」
「只有我觉得主播用饮料给小饼喝的动作很自然吗?她真的把这断手当正常宠兽养啊!」
「敖鲁日:骨头真香,勿cue。」
直播间的人数也在持续攀升,已经达到了9986人,眼看就要破万。
沈秋郎放下筷子:“我看大家对小饼很好奇啊,正好直播间人数快破万了,如果人数达到一万的话,小沈老师会给大家科普一下小饼在的恶灵种族。”
「真的吗?科普恶灵?联盟教科书上可没详细讲这个!」
「一万了!快破万了!兄弟们刷起来!」
「主播快讲!我小板凳已经搬好了!」
「所以小饼到底是什么种类的恶灵啊?好想知道!」
「其实我更想知道敖鲁日的种族……主播能不能也科普一下。」
「我想知道什么种类的恶灵可以吃!」
「坐等科普!」
沈秋郎的话无疑点燃了观众的好奇心。弹幕瞬间被刷屏,而有些人也纷纷给出了打赏,小礼物也开始零零星星地飘过,在线人数在众人的期待和呼唤中,终于突破了。
“感谢【最爱啵啵鸥】送出的5个泡沫光线,感谢【好喜欢苏摩草莓】送出的10个大爆炸,感谢【硬甲獠猪五花肉】送出的1个魔术礼花……老板大气。不过小沈老师做直播主要是分享日常以及免费的恶灵知识科普,送礼物你们开心就好,不过别送太贵的。”
“好了,人数到了。”沈秋郎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数字,点了点头。她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稍微坐直身体,看向镜头。
“关于恶灵的科普……”
第231章 啥事PK
沈秋郎拿起还在回味麻酱牛肉的小饼,用餐巾纸轻轻擦拭它掌心”残留的油渍和酱汁。
小饼似乎误解了这个动作,以为沈秋郎是在和它玩,高兴地伸出拇指和食指,去抓挠沈秋郎手中的纸巾,发出“叽呀”的轻快声响。
“别闹,擦干净。”沈秋郎笑着,用空着的手指轻轻挠了挠小饼的掌心。
小饼果然非常怕痒,被挠得整只手一缩,五根手指胡乱地蜷缩、张开,像一朵在风中凌乱的花,还想要逃跑,却被沈秋郎稳稳握着。
“好了,不逗你了。”沈秋郎停下动作,用右手握住小饼手腕处的断茬,将它稳稳拿起,凑近摄像头。
同时,她将自己的左手也伸到镜头前,与小饼并排放在一起。
“大家看,”沈秋郎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小饼所在的恶灵种族,名字叫做‘小手祟’。顾名思义,就是一种呈现为小手形态的恶灵,行动非常灵敏无声,有点鬼鬼祟祟的。”
“小手祟是一种非常、非常弱小的低级恶灵,甚至没有多少主动攻击和自保的能力。按照……嗯,按照小沈老师我自己琢磨出来的一套不太成熟的恶灵种属分类方法,它大概可以归为恶灵类活尸目下的残肢属。”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给自己安了个“老师”头衔,并抛出了自创的分类概念。
联盟自己的分类实在是太烂了,自己只能以这种方式推行自己的分类,以后看的人多了,科普多了,就逐渐推广起来了。
镜头前,两只手并排展示着。
沈秋郎的手掌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圆钝,整齐干净。
而她握着的小饼,无论是大小、轮廓、手指的比例,甚至是指关节的细微起伏和皮肤的纹理,都几乎与沈秋郎的左手一模一样,除了那明显的、齐腕而断的伤口。
“看出来了吗?和我的左手是不是几乎一模一样?”沈秋郎动了动自己的左手手指,小饼的手指也仿佛有感应般,跟着微微动了动,虽然不完全同步,但那种拟态的神韵已经足够惊人。
“这就是小手祟的一个核心能力——能够拟态成它接触过的、或者周围特定目标的手。不仅仅是外形,连触感、温度,甚至一些细微的神经反射都能模仿个七八成。”
她顿了顿,抛出一个更让观众惊讶的信息:“顺便一提,昨天直播的时候,大家不是好奇我的手机是怎么做到那么稳,而且两只手都在握着枪是怎么直播还能运镜的吗?”她晃了晃手里的小饼,“就是小饼在帮忙拿着呢!我们小饼,可是个非常能干的帮手呢!”
“叽!”小饼听到沈秋郎在夸它,立刻来了精神,也忘记了刚才被挠痒痒的仇,在沈秋郎的手中努力地用拇指和小指快速拍动着,做出鼓掌的样子。
没错!就是小饼!小饼很能干!快夸小饼!
沈秋郎的话在直播间里激起了千层浪。弹幕在短暂的震惊后,再次飞速滚动起来,观众们的关注点从单纯的“拟态”延伸到了更多实际甚至有些“歪楼”的方向:
「我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所以它就是个会模仿人手的小怪物?」
「如果能完全模仿的话……指纹是不是也能模仿得一模一样?!」
「楼上的,细思恐极啊!那岂不是能……」
「我也不敢想。」
「你们不要说这么恐怖的事情好不好啊!我还觉得小饼挺可爱的!」
「那是不是还可以做手模啊?比如拍戒指、手链广告什么的?」
「我是做首饰生意的,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如果有了这种宠兽,是不是能省下一大笔手模费用?还能摆出各种高难度姿势!」
「这种恶灵好养吗?听话吗?吃的多不多?」
「被你们说得……我也有点想养一只了,感觉能帮忙拿好多东西!」
沈秋郎看着这些脑洞大开的弹幕,有些好笑,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她捏了捏小饼的“手腕”,将它的掌心更完整地展示在镜头前,开始解答一些实际问题。
“大家不要想着去做一些危害公共安全的事哦,且不说小手祟是一种很罕见的恶灵,它的产生方法也……算了,这个先不说了。而关于小手祟好不好养……”沈秋郎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我个人的经验来说,它们其实很听话,或者说,很依赖主人的指令和情绪。只要建立好联系,它们会很乐意配合。吃的方面,它们胃口很小,对食物也不怎么挑剔,一小口肉,甚至是吃几块小面饼就能满足,算是很好养活的类型。”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个更有趣的点:“而且,如果训练得当的话,它们不仅能模仿手的动作,甚至能学会用‘手’去做一些更精细的活,比如……”
她拿起旁边一支备用的一次性木筷,放到小饼“手”里。
小饼立刻用拇指和食指稳稳地捏住了筷子,然后,在沈秋郎意念的轻微引导下,它竟然用那支筷子,在桌面划拉出了几个笔画简单、但能辨认出的字来!
“看,写字也可以。当然,更复杂的就需要更多训练了。基本上,人手能做的许多事情,它们理论上都能模仿和学习,上限其实不低哦。”沈秋郎语气里带着点自家孩子(自家手?)很争气的自豪感。
“至于性别……”沈秋郎将小饼的手掌翻过来,让掌心和那奇特的掌纹完全暴露在镜头下。“大家可能第一反应会觉得,是不是分左右手?其实不是哦。判断小手祟的性别,关键在这里。”
她指着小饼掌心那几条主要的纹路。
正常人类的掌纹,尤其是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交汇形成的图案,通常有个大致形态。
而小饼的掌纹,明显与人类不同,几条主线显得更加简洁,尤其是中间一条,显得格外长,斜斜地几乎贯穿整个掌心。
“看这条主线,比较特殊对吧?但这不是关键。”沈秋郎说着,用指尖轻轻捏了捏小饼的虎口位置,并引导小饼将拇指与其他四指轻轻并拢。
随着这个动作,在小饼的虎口内侧,靠近掌心边缘的地方,一条原本非常淡、几乎看不见的、短短的横向折痕,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浮现出来,像是多了一条浅浅的掌纹。
“看到这里了吗?”沈秋郎指着那条新浮现的浅浅纹路,“根据我的观察和……嗯,一些资料的推测,”她巧妙地避开了具体来源,“在小手祟这个种族里,虎口位置有这条额外纹路的,一般是雄性;没有的,则是雌性。我们小饼,就是男孩子。”
她说着,还点了点小饼的手心,小饼配合地蜷缩了一下手指,仿佛在点头承认。
「靠掌纹身区分性别?!长见识了!」
「所以小饼是男孩子!可爱的小男孩!」
「这鉴定方法靠谱吗?有没有大佬验证过?」
「主播自己研究的分类和鉴定法?有点东西啊!」
「只有我好奇主播说的‘一些资料’是哪里来的吗?联盟好像没公开这种细节吧?」
「越来越觉得主播不简单了……懂的也太多了。」
「所以养小手祟还要分公母?性格有区别吗?」
「首饰店老板狂喜!可以培养不同性别的手模了!(不是)」
「手控也狂喜!」
「嗨嗨嗨楼上你的想法有点危险哦(盯——)」
沈秋郎看着五花八门的弹幕,觉得科普差不多了,今天主要还是做吃播。
她将小饼放回它专属的小碟子旁,小饼立刻用手指扒拉住碟子边缘,掌心的嘴微微开合,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牛肉,又像是在期待下一口美食。
“好了,关于我的恶灵小搭档,就先介绍到这里。”沈秋郎拍了拍手,将观众的注意力拉回火锅本身,“再不吃,肉可就要煮老了。我们继续今天的正题——品尝这些‘特殊食材’!接下来试试这牛脖肉,听说活动部位的肉特别有嚼劲……”
就在沈秋郎准备将话题拉回涮肉,好好享用美食时,手机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条系统消息,带着炫目的光效和提示音,吓了她一跳。
【直播间人数首次突破,恭喜主播解锁[pK]功能,您现在可以与其他主播进行pK啦!】
“吓我一跳,什么东西……”
沈秋郎皱了皱眉,小声嘀咕了一句,对这种花里胡哨的提示有点不满。
她随手关掉弹窗,拿起公筷,将一盘新鲜的菌菇和一大夹鲜红的肉片,还有几片深绿色的海带,一股脑下进咕嘟冒泡的锅里,打算专心对付眼前的美食。
然而,还没等她捞出第一筷子煮好的肉,屏幕中央突然炸开一片极为高调、金光闪闪、还带着浮夸音效的pK连接申请特效,对方的主播名“闪耀娜娜”以艺术字体闪烁出现,明显是平台里那种热衷流量、喜欢制造话题的主播。
沈秋郎想都没想,立刻伸手,干脆利落地点击了屏幕上的“拒绝”按钮。金光特效瞬间消失,直播间恢复了原先的界面。
弹幕立刻飘过一片疑问和怂恿:
「主播为啥不pK啊?多好玩,还能吸粉!」
「对啊主播,跟人pK一下嘛,看看你吃播的人气!」
「主播你pK,我们给你刷礼物!保证不输!」
「那个‘闪耀娜娜’我知道,是生活区挺火的一个主播,整天搞些博眼球的挑战。」
「拒绝得好!一看就不是一路人,别跟她玩。」
「pK是什么呀?新来的不懂。」
“啥是pK啊?”沈秋郎捞起一勺煮得恰到好处的菌菇,吹了吹气,漫不经心地回答,“小沈老师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活动,有这功夫不如多涮两片肉……”
她试图找个理由搪塞过去,继续自己安静的吃播。
第232章 既然如此那就无法拒绝了
弹幕里已经有人开始热心解释,加上部分观众的怂恿,关于pK的讨论多了起来。
沈秋郎扫了几眼,大概明白了:就是两个主播临时连麦,在限定时间内比拼人气值,人气值由直播间人数、弹幕互动频率和观众刷的礼物换算而来,赢家能拿走对方直播间在pK期间获得的50%礼物收益。
“无聊。”沈秋郎毫不掩饰地叹了口气,对这种带有强烈竞争和表演性质的活动兴致缺缺。
她夹起一片涮得刚刚好、还带着点粉嫩的牛脖肉,在蒜香油碟里蘸了蘸,正准备送入口中大快朵颐——
叮!咚!
那道金光闪闪、浮夸无比的pK申请特效,又不依不饶地、再次霸占了屏幕中央,仿佛对方笃定了她会接,或者单纯就是想用这种持续骚扰的方式引起注意。
“啧……”沈秋郎的筷子停在嘴边,看着屏幕上闪烁的“闪耀娜娜”和倒计时的同意按钮,眉头微微蹙起。
对方这种死缠烂打的方式,让她有点不耐烦了。
直播间里,观众也因为这第二次申请而更加躁动,有看热闹不嫌事大拼命怂恿接的,也有觉得对方烦人让主播继续拒绝的。
是再次干脆拒绝,还是……
沈秋郎瞥了一眼旁边正用指尖好奇地去戳滚烫锅边、又被烫得嗖一下缩回来、抬起发红的指尖给自己看的小饼,又看了看弹幕里那些嗷嗷叫着让她“给对面一点颜色看看”的发言,心里有了点别的打算。
唉,这叫啥?
这叫……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既然你这么热情,那就不能怪我喽~
反正是第一次,试试就试试吧,大不了输了也没什么损失。
抱着这样的心态,沈秋郎在pK申请倒计时结束前,点击了“接受”。
屏幕画面立刻一分为二。
左边是沈秋郎这边热气腾腾的火锅和略显凌乱的矮桌,以及她本人素面朝天、专注于食物的样子。
右边,则瞬间被明亮甜美的色彩填满——一位化着精致妆容、穿着糖果色连衣裙、头发卷成可爱波浪的少女出现在画面中,背景是布满玩偶和星星灯的粉色房间,果然人如其名,“闪耀娜娜”。
“哈喽~对面的主播~可以看到娜娜吗?”
娜娜的笑容极具感染力,声音甜腻,朝着镜头热情挥手。
“可以的。”沈秋郎的反应平淡得多,她正好夹起一片牛肉在油碟里滚了滚,送进嘴里,边嚼边含糊地应了一声,视线甚至没完全从筷子上移开。
“这里是娜娜~今天在和家人们做手工哦!小沈老师呢?”娜娜似乎习惯了掌控节奏,自我介绍后立刻发问,并展示了一下手边亮晶晶的串珠材料。
“我是……”沈秋郎咽下牛肉,顿了顿,“你可以叫我小沈老师。”她没多介绍自己在干嘛,画面说明一切。
“那小沈老师有什么才艺啊?娜娜这边可以给大家跳舞哦!”娜娜眨着大眼睛,好奇又带点职业性地提问,显然这是pK常见的“技能展示”环节。
才艺?沈秋郎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思索了一下……
说到直播,能想到的“才艺”果然是……
她脑海里闪过一些不太着调的念头,随即暗自否决。
啊算了,那个有点尬,如果真被逼到那份上再说吧。
“小沈老师是科普博主,没有才艺。”她回答得干脆直接,同时夹起一筷子金针菇。
屏幕右边,娜娜脸上甜美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了半秒,眼中飞快闪过一丝“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的讶异和淡淡的失望。她状似不经意地向上瞟了一眼,显然是在看屏幕上方显示的双方实时人气值。
沈秋郎也跟着瞥了一眼。
差距悬殊——对方“闪耀娜娜”的直播间显示有超过20万观众,而自己这边,虽然因为pK吸引了一些看热闹的,人数涨到了1.2万左右,但显然不是一个量级。
而且自己这边的弹幕已经开始出现不和谐音,新涌入的观众显然对当前状况和沈秋郎的风格感到困惑甚至不满:
「主播不是要吃恶灵肉吗?肉呢?」
「这火锅就是恶灵肉?看起来就是普通火锅啊。」
「为什么点进来是pK啊?我是来看吃稀奇古怪东西的!」
「对面那女的是谁啊?好吵。」
「为啥我们这边的主播……这么土里土气的,素颜吃播?」
「主播真的是在吃恶灵的肉?」这条弹幕夹杂在一片混乱中,被沈秋郎敏锐地捕捉到了。
“主播真的是在和恶灵吃恶灵的肉?”又有弹幕追问。
沈秋郎放下筷子,直接端起那个已经吃了一半、肉片稀疏了些的“手切恶灵肉”盘子,怼到镜头前:“如假包换,这就是主播今天吃的恶灵肉,从变成恶灵的牧兽身上取的。”
说完,她顺手把旁边还在努力用掌心试图固定那颗滑溜溜鱼丸的小饼一把抓了起来,举到镜头前。
小饼正全神贯注对付鱼丸,突然被擒,鱼丸“啪嗒”掉回碟子里,它不满地扭动身体,五根手指胡乱蜷伸:“叽丢!”
“而这个,”沈秋郎晃了晃手里抗议的小东西,“就是主播的恶灵宠兽,叫小饼。如各位所见,很明显是恶灵。”
左右分屏上,一边是甜美可爱、背景梦幻的“闪耀娜娜”;另一边是举着生肉盘子和一只诡异会动断手的、素面朝天、背景是火锅的“小沈老师”。
画风对比,过于惨烈。
沈秋郎这边的弹幕,瞬间被更多的问号和惊叹号淹没。
而娜娜那边的部分观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硬核”展示给惊得弹幕停滞了一瞬。
看到被沈秋郎举到镜头前、还在微微扭动手指的“小饼”,屏幕另一边的闪耀娜娜脸上的甜美笑容瞬间有些挂不住了,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瞬。
一只栩栩如生、甚至还在动的断手,对于她这种主打甜美治愈风格的主播而言,冲击力实在有点大。
“哈……哈哈……”娜娜干笑了两声,努力维持着表情管理,但眼神里的惊疑不定已经藏不住了,“小沈老师你在开玩笑吧?这是……这是道具吧?做得这么逼真的电动玩具?还是什么最新的直播特效?绝对是道具对吧?”
她语速加快,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将眼前这超出她认知范围的一幕“合理化”,同时忍不住又偷偷瞟了一眼自己直播间的弹幕,担心观众被吓跑。
然而,小饼的存在不仅冲击了娜娜,也如同在双方直播间的平静水面投下了一颗陨石。
沈秋郎这边的弹幕,在新老观众的混合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氛围:
「新人报道!卧槽这手是真的?!」
「从对面跑过来的,这主播玩这么大?!」
「恶灵宠兽???真的假的?联盟允许养这个?」
「前面新来的,这主播是硬核玩家,从第一次直播就和巫哆娃娃一起吃东西了。」
「科普一下:主播第一次直播是和巫哆一族分享蛋糕,第二次直播是带我们去牧场看恶灵,第三次是协助联盟武装人员抓捕恶灵,场面相当带派,第四次就是现在,直接开吃恶灵肉了。」
「补充:有一个联盟二级研究员给她刷过火箭,联盟三级教授在主播的朋友圈里出现过。」
「总结:主播路子野,背景迷,但实力好像有点牛波一。」
「所以这手真是恶灵?能摸吗?」
「主播快告诉对面小姐姐,这不是道具,是真的!(坏笑)」
而娜娜那边的弹幕,在最初的震惊和“???”刷屏后,也分成了几派:
「娜娜别怕!肯定是特效或者道具!」
「这什么阴间直播啊?对面主播好吓人!」
「但看起来好真啊……那手还在动……」
「从对面来的,这主播好像有点东西,昨天真直播打恶灵了。」
「恶灵肉都敢吃?是个狠人!关注了!」
「娜娜稳住!你才是最美最甜的!不要被怪东西吓到!」
沈秋郎直播间的人数,在pK连接、小饼亮相以及这番混乱下,开始以更快的速度上涨,不少是从娜娜那边涌过来看热闹的。
老观众们则颇有种“自家主播虽然画风清奇但就是牛逼”的自豪感,纷纷在弹幕里给新人“补课”,从巫哆族蛋糕到联盟研究员,如数家珍,虽然其中不乏添油加醋。
和联盟有关系?还和恶灵一起做吃播?
闪耀娜娜看着分屏上沈秋郎那副淡定的模样,和自己这边不断有观众表示“去对面看看”、“关注了”的弹幕,心里快速盘算着。
她最初发起pK,确实是看对方是个新人主播,粉丝不多,想借着“连麦互动”的名义,从对方直播间引流一些观众,或者至少制造点话题热度。
这在她和她的运营团队看来,是常规操作。
没想到,这次似乎踢到铁板了。
又是恶灵肉又是恶灵宠兽,还扯出什么联盟二级研究员、三级教授……娜娜心里是不太信的。
联盟的研究员和教授,那都是高高在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怎么可能跟一个名不见经传、直播内容还这么“阴间”的小主播扯上关系?还一次两个?
绝对是假的,为了博眼球编造的。
但不管真假,对方这“硬核”人设和手里那只会动的断手,确实吸引走了不少注意力,甚至让自己这边的一部分观众产生了好奇。必须把话题和节奏拉回来。
第233章 第一次PK就把对面吓晕
“既然介绍得差不多了,那么……”闪耀娜娜脸上重新绽开更加甜美、甚至带着点刻意撒娇意味的笑容,声音也夹得更细更嗲了,“娜娜这边就上才艺了哦!送给对面的小沈老师,也送给我最爱的家人们~”
她说着,轻盈地向后退了两步,让自己穿着糖果色连衣裙的全身都能被镜头完整收录。
背景音乐切换成了一首节奏轻快、旋律甜腻的流行歌曲。
伴随着音乐,娜娜开始跳起一段编排好的、充满可爱手势和wink的萌系舞蹈,动作标准,笑容完美,显然是经过精心排练的。
分屏另一边,沈秋郎眨了眨眼,看着屏幕右边突然开始唱跳的甜美少女,表情是一片空白后的些许困惑,随即化为了纯粹的“兴趣缺缺”。
她对这种精心设计的、充满“宅男幻想”风格的萌系舞蹈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甚至觉得那些刻意摆出的可爱姿势和表情有点……矫揉造作。
于是,她非常干脆地移开了视线,当做右边屏幕不存在一样,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回咕嘟冒泡的火锅。
夹起一片煮得恰到好处的牛脖肉,在麻酱碟里认真滚了两圈,吹了吹气,送入口中,仔细品味着那紧实有弹性的口感,满意地眯了眯眼。完全无视了另一边卖力的唱跳表演。
“唬吼。”连趴在后面啃骨头的敖鲁日,都被那突然响起的甜腻背景音乐和闪烁的画面吸引了注意力。
这什么b栋静?
它叼着所剩无几的骨头,踱步到沈秋郎旁边,巨大的脑袋凑近手机屏幕,猩红的眼珠盯着右边屏幕上又唱又跳的闪耀娜娜,看了几秒,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吼,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转身卧回沈秋郎身后,把最后一点骨髓吸得“滋滋”响。
什么玩意儿,吵死了,还不如牛骨头香。
弹幕因为敖鲁日那不经意间的露面和对娜娜舞蹈的“不屑”反应,瞬间又掀起一波高潮,注意力完全从甜美舞蹈转移到了这只威猛的大狗身上:
「窝趣!是怒面獒?!而且这毛色……是闪光的?!」
「好大!好威风!好帅!这肌肉线条!这眼神!」
「主播看着年纪轻轻的,居然有一只怒面獒?还是闪光个体?这得多少钱啊?!」
「嘿嘿,楼上的新人,那可不是普通的怒面獒哦?」有老观众开始神秘兮兮地发言。
「你自豪什么?我们这些从第一次直播跟过来的老观众都没说话呢!」
「但是敖鲁日到底是不是怒面獒啊?主播好像从来没正面说过它的品种。」
「感觉敖鲁日不简单……很可能是恶灵相关的,毕竟大家昨天都看过它那个样子了……」
「嗯……确实呢……」几个似乎知道些内情的老观众发出意味深长的附和。
「+1」
「楼上的在打什么哑谜呢?敖鲁日到底怎么了?」
「新来的别问,问就是主播的狗,牛就完了。」
弹幕被这个关于敖鲁日的谜团给吸引住了,讨论的重点彻底偏向了沈秋郎这边,甚至有不少娜娜直播间的观众被这话题吸引,也跑过来围观和参与讨论。
原本因为闪耀娜娜开始展示唱跳才艺,她那边有粉丝开始刷起一些“火花”、“飞叶刃”之类的小礼物,人气值有所上涨。
但敖鲁日引发的讨论和“跨直播间迁徙”的观众,让她人气值上涨的速度明显放缓,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而沈秋郎这边,虽然没人刷礼物,但纯粹靠着在线人数的增加和弹幕的活跃度,人气值依然在以一个稳定且不小的幅度缓慢而坚定地上涨着。
凭什么!
闪耀娜娜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双方人气值的变化,心里一阵不甘和恼怒。
她卖力表演,又唱又跳,结果吸引力还不如对方一只狗的惊鸿一瞥和几个谜语人弹幕?
但常年直播练就的表情管理让她迅速压下情绪,脸上甜美灿烂的笑容没有丝毫破裂,甚至随着音乐结束,定格在一个完美的Ending pose上。
“好啦~娜娜的才艺展示完啦~”她微微喘息,脸颊泛红,做出可爱又略带羞涩的表情,然后伸出手指,俏皮地指向屏幕对面的沈秋郎,“该你了哦~小~沈~老~师~”
声音甜得能掐出蜜,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等着看对方出糗的期待。她可不认为这个素面朝天、只知道埋头吃肉、还摆弄诡异断手的“科普博主”能拿出什么像样的才艺。
分屏另一边,沈秋郎正夹起一筷子涮好的菌菇,听到呼唤,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嘴里还嚼着没咽下去的肉片,腮帮子微微鼓起。
她眨眨眼,看着屏幕里指着自己的娜娜,又看了看自己这边飞速滚动的、催促她“整活”或是让她“别理对方继续吃”的弹幕,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指着自己,含糊地问:“该我了吗?”
「哈哈哈主播好呆!才反应过来!」
「别闹别闹,主播吃得正香呢!继续吃!我爱看!」
「就是,看主播吃饭比看跳舞下饭多了,给我都看饿了。」
「我在煮泡面,就着主播的吃播,香!」
「我宣布,小沈老师的吃播是我以后永恒的下饭搭子!」
「主播快表演!我想看科普博主能表演什么!」
沈秋郎有些尴尬地放下筷子,搓了搓手,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舔着骨头渣、一脸“关我屁事”的敖鲁日,又看了看桌上还在跟鱼丸较劲的小饼。
怎么办?难道真的要表演才艺?
她其实是有拿得出手的才艺的……摇花手和社会摇,而且小连招如德芙般丝滑。
这个念头让她脚趾下意识抠了抠地。
太土了,而且……
沈秋郎本质上还是个社恐,面对镜头自言自语做吃播已经要了老命了,真要她表演“才艺”,她能原地变成窜天猴。
她飞快地思索着,目光在敖鲁日身上定格。既然对方想看“才艺”,而自己又没什么歌舞天赋,那不如……来点“硬核”的?反正自己实际上是恶灵板块的主播。
打定主意,沈秋郎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那边的娜娜露出一个略显僵硬但努力自然的笑容,然后朝旁边招招手:“敖鲁日,过来一下。”
“唬?”正回味着骨头香味的敖鲁日疑惑地转过头,巨大的头颅凑近,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解,还下意识舔了舔嘴边沾着的骨头渣子。
沈秋郎伸手,捏了捏敖鲁日湿润冰凉的鼻头,压低声音,用只有她和狗能听清的音量说:“给她整个活。”
敖鲁日似乎听懂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甩了甩头,像是有点不耐烦,但终究还是给了自家御兽使一个面子。它向后退了半步,面对镜头,然后——
它露出了的真实形态。
那仿佛被活生生剥下整张皮毛又穿在身上,四条腿上仿佛鲜血淋漓的肌肉直接暴露在外,随着爪子移动,其上的纹理微微蠕动,森白的利齿从翻起的唇边露出,一股混杂着血腥与恐惧的气息,哪怕隔着屏幕,也仿佛能透出来!
瞬间,沈秋郎直播间的弹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出现了长达两三秒的、近乎死寂的空白。
紧接着,便是被吓得嗷嗷叫的新人观众刷屏:
「啊啊啊啊啊啊啊!!!!」
「卧槽!!!!什么鬼东西!!!」
「妈妈我怕!!!」
「这什么啊?!特效吗?!太真了吧!」
「恶灵?!这绝对是恶灵吧?!主播收服恶灵做宠兽?」
「我刚才还在吃饭!yue了!」
「我的狗眼!!主播快打个码!」
也有比较镇定的观众在猜测:
「是……是投影特效吧?这么逼真?」
「肯定是的吧!不然联盟怎么会允许养这种……这种东西!」
而寥寥几条老观众的弹幕,则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飘过,不知是在骄傲自家主播的“硬核”,还是在怜悯新人的承受力:
「……来了,它来了。」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点烟)」
「新人们,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点蜡)」
「所以,现在还有人怀疑敖鲁日是不是“普通的怒面獒”吗?」
分屏另一边,原本带着甜美笑容、等着看沈秋郎出丑的闪耀娜娜,在敖鲁日褪去伪装、露出真容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脸上褪去,漂亮的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骤然收缩,一声短促的、被掐在喉咙里的惊叫几乎要冲口而出。
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连连后退,差点撞倒身后的补光灯。
沈秋郎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放出了什么级别的“视觉冲击”,或者说,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她可能是还嫌不够直观,竟笑嘻嘻地伸出手,抓住了敖鲁日头顶那层多褶、松垮、如同陈旧皮革般覆盖着的旧皮,然后,在无数双惊骇目光的注视下,轻轻向上一掀——
那动作,随意得就像在掀开宠物狗头上的毛巾。
然而效果却惊悚至极。
更多猩红、暗沉、纹理粗糙如同风干血肉的肌肉与筋腱暴露出来,包裹着失去皮毛的头骨轮廓。
鼻骨处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参差交错的森白犬齿因为没有嘴唇的包裹,赤裸裸地呲着,闪烁着寒光。
最令人不寒而栗的是那对深陷在漆黑眼窝中的眼睛——如同两团浑浊、粘稠、缓缓转动的猩红色凝血,此刻正死死地锁定着手机摄像头,像是要穿透屏幕。
弹幕完全空屏了几秒。
“将将!”沈秋郎却在此刻用了一种极其欢快、甚至带着点炫耀的语气,双手一摊,指向敖鲁日那颗足以让小儿止啼的头颅,“是不是很可爱?”
“可爱”?
这两个词与眼前景象的结合,产生了核弹级别的认知错乱。
沈秋郎的语气越是轻快平常,那画面就越是令人毛骨悚然。
终于——
“呀啊啊啊啊啊——!!!!”
分屏另一边,闪耀娜娜喉咙里那口被恐惧死死堵住的气,伴随着冲破理智防线的、惨绝人寰的尖叫声,终于爆发了出来!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精心打理的表情管理彻底崩溃,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惊恐。
她纤细的身体剧烈颤抖,手指着屏幕,眼睛瞪大到极致,眼白充斥血丝,随后眼珠一翻,竟是连尖叫的后半段都噎在喉咙里,整个人软软地瘫倒下去,直接吓晕了过去!
第234章 第二次吃播结束
“娜娜?!”
“怎么回事?!”
“快!快关掉!”
娜娜那边顿时一片兵荒马乱。惊恐的呼喊、碰撞声、杂乱的脚步声瞬间取代了甜美的背景音乐。
几个应该是团队成员的人影手忙脚乱、连滚带爬地冲进镜头范围,有人去扶昏迷的娜娜,有人慌乱地寻找着什么,其中一人惊恐万分地扑到摄像头或控制设备前——
下一秒,分屏画面猛地一闪,右边“闪耀娜娜”的直播界面瞬间黑屏、消失,连带着那甜腻的背景音和混乱的人声也戛然而止。pK被对方单方面强制切断了。
沈秋郎的直播间,恢复了全屏状态。
画面里,只有热气腾腾的火锅,一脸无辜(真的无辜吗?)举着手站在狰狞恶犬旁边的沈秋郎,以及那颗依旧对着镜头、异常吓人的恐怖狗头。
直播间,死一般的寂静。弹幕,再次陷入了长达数秒的真空。
而寂静只持续了极为短暂的一瞬,紧接着,沈秋郎的直播间弹幕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开,各种情绪和立场的发言疯狂刷屏:
「卧槽槽槽槽!对面主播真晕了?!」
「娜娜晕过去了!镜头都黑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主动pK结果被吓晕了可还行?」
「前面那个哈哈的,你什么东西敢跟我们娜娜这么说话?嘴巴放干净点!」
「哟,胆小鬼的脑残粉滚出去,别在我们小沈老师的直播间里丢人现眼!玩不起就别玩!」
「这大狗……不对,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啊?也太吓人了!主播你真的能控制得了它吗?」
「那你还是小看我们小沈老师了。昨天直播跟恶灵干架的时候你在哪儿?」
「那不是还趴在被窝里‘娜娜,娜娜,我们爱你’呢,哈哈!」
「他们起不了那么早,谢谢。」
「都给我们娜娜吓晕过去了,赔钱!精神损失费!」
「是不是玩不起?是你们主播主动连线的pK!输了就装晕下播?礼物收益呢?」
「系统都判定了好吧!自己心理素质差怪谁?」
弹幕顿时吵作一团,支持沈秋郎的、心疼娜娜的、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对敖鲁日感到恐惧和好奇的……各种言论混杂,几乎淹没了屏幕。
就在这时,因为对方主播“闪耀娜娜”非正常断线,pK被系统强制判定结束。一行闪耀着金色光芒的系统提示大字,伴随着激昂的音效,霸占了屏幕中央:
【恭喜主播[芝士暴君]赢得本次的pK,获得直播收益.08御兽币!】
哇!
沈秋郎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对方收益的一半就有这么多?看来那个“闪耀娜娜”的粉丝确实挺能刷礼物的。
来财,来!
钱从四面八方来!
沈秋郎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这可是笔意外之财,足够接下来一个月天天大鱼大肉了!
“好了好了,大家不要吵了。”沈秋郎清了清嗓子,试图安抚一下激动的观众,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麻利地将盘子里剩下的肉片、蔬菜和各种丸子一股脑下进沸腾的锅里,用漏勺搅了搅。
美食当前,吵架多耽误吃饭。
“如果你们实在想看跳舞的话……”她一边说着,一边夹起一筷子刚刚烫熟的青菜,吹了吹气,“小沈老师也是会一点‘才艺’的,哪天有空,给你们表演个丝滑小连招啊?”
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试图将话题从刚才的惊悚画面和争吵中带偏。
弹幕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一部分:
「小沈老师居然会跳舞吗?难以置信!」
「丝滑小连招?啥呀?」
「刚才观察小饼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小沈老师虎口有一层薄茧,指关节也有磨损,应该是长期练习武术或者某种搏击术留下的吧?」
「不懂就问,啥是丝滑小连招?」
「丝滑小连招,听起来就很丝滑,期待住了!」
「主播别转移话题!敖鲁日到底是什么种类的恶灵啊?求科普!」
「主播我也想知道!从昨天就喜欢上了!真是泰裤辣!」
「好想养一只敖鲁日那样的恶灵!和之前的恶灵都不一样!真的好乖好听话!」
「俺也一样!」
「俺也一样!」
「+1!」
「+!」
眼看关于敖鲁日种族的问题再次被刷屏,沈秋郎把烫好的蘑菇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做出一个“打住”的手势。
“关于敖鲁日的种族嘛……”她拖长了语调,在观众期待的目光中,狡黠地笑了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们,涉及一些……嗯,敏感信息。不过以后会有机会详细科普的,我保证。”
她说得模棱两可,却又留下一个钩子。
“今天先吃饭吧!肉都要煮老了!”沈秋郎不给观众继续追问的机会,立刻装作很忙的样子,重新拿起漏勺,从翻滚的锅里捞出大片大片的肉和满满的丸子蔬菜,一股脑堆进自己的碗里,然后低下头,用筷子夹起一大块沾满酱汁、汁水淋漓的肉,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嗯——!”她满足地眯起眼睛,腮帮子被食物塞得鼓鼓的,发出含糊不清的喟叹。
这大口吃肉的充实感和刚才pK胜利的小小喜悦混合在一起,让她暂时忘却了那些复杂的解释和潜在的麻烦,沉浸在最单纯的、食物带来的满足中。
快乐嘛……就是这么简单。
沈秋郎又埋头吃了好一阵,直到将所有食材——肉片、菌菇、丸子……都清扫一空,连汤底都喝得快见了底,只剩下一点乳白色的骨汤和些许调料残渣。
她满足地长舒一口气,拿起手机,翻转摄像头,给观众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锅子和摞起来的干净盘子。
“嗝~”一个小小的、满足的饱嗝不受控制地溜了出来,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捂了捂嘴,但眼睛笑得弯弯的。
弹幕还在滚动,多是关于刚才pK的余波和对她食量的惊叹:
「主播吃得好干净啊,一点不剩。」
「不浪费食物,好习惯,点赞!」
「没人注意吗?那些食材分量可不少!主播一个人全吃完了?!」
「这么一看,主播胃容量也很恐怖啊!深藏不露!」
「前面的,没听主播说吗?主播是高中生,还在长身体呢,饭量大点不是很正常?」
「神tm长身体,这饭量三个体育生也吃不完吧!」
“今天的吃播就到这里啦,”沈秋郎擦了擦嘴,对着镜头挥挥手,“接下来几天我有点事,可能不会直播了,大家晚安,拜拜咯。”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哦对了,作为今天第一次pK胜利的庆祝,也感谢大家来看我吃饭,我会在直播间观众里,抽两名已经关注了我的幸运观众,送出500克的板腱牛排和300克的西冷牛排各一份!都是今天同款‘特殊食材’哦!点点关注,直播间不迷路,我们以后再见!”
此言一出,弹幕瞬间被“抽我!”刷屏:
「主播再见!晚安!」
「主播抽我!我是你老粉了!」
「看看我看看我!我想尝尝恶灵肉!」
「我来组成分母!」
「已关注!求中奖!」
「恶灵肉啊啊啊!抽我!」
依旧是惯例的下播倒计时30秒,沈秋郎看着飞快滚动的弹幕和不断上涨的关注数,心情颇好地等着倒计时结束,然后干脆地点击了“结束直播”。
屏幕一黑,直播结束。
喧闹的弹幕、闪烁的礼物特效、对面主播夸张的表演、观众的惊呼与争吵……所有的声音和画面瞬间消失,房间里只剩下火锅残存的余温、食材的香气,以及一片狼藉的桌面。
沈秋郎把手机从支架上拿下来,随手放在一边,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舒服地拍了拍自己吃得滚圆的肚子。“嗝——”这次是一个更响、更悠长的饱嗝。
“叽……叽……叽丢!”小饼也吃得直打饱嗝,高兴地从桌子上跳下来,落在榻榻米上。它似乎还沉浸在美食的快乐中,用那只还沾着些许油渍和酱汁的手掌在干净的榻榻米上随意地、一蹦一跳地“走”动着,留下几个模糊的、小小的油手印。
“哎呀,小饼!脏!”沈秋郎瞥见,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但显然没有立刻起身去抓它的意思。
她现在只觉得浑身懒洋洋的,吃饱喝足后的困倦感涌了上来。
“不想动了……”她嘟囔着,伸手拿过手机,熟练地打开民宿的服务App,“叫个服务生来帮忙收拾一下吧。”她点选了“房间清洁”服务,在备注里简单写了句“火锅餐具收拾”,然后提交了订单。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丢到一边,整个人瘫在椅子里,望着天花板,听着旁边小饼“哒哒哒”的轻微蹦跳声,以及角落传来敖鲁日啃完骨头后满足的、粗重的呼吸声,感受着这顿“硬核”晚餐后的平静与餍足。
至于pK的余波、观众的震惊、未来的直播计划……那些都等睡醒再说吧。
现在,她只想放空自己,享受这份食物带来的、简单的快乐。
第235章 联盟接人就是阔气啊
第二天,沈秋郎起早去了牧场里叶卡捷琳娜的专用冷库,在那些标注清晰的恶灵肉中,认真挑选了品相最佳的板腱牛排和西冷牛排各两块,仔细打包好。
随后,她登录直播平台后台,利用内置的抽奖功能,在已关注用户中进行了随机抽取。
结果很快出炉。她给包装好的两份肉拍了张清晰的照片,配上文字,发了一条朋友圈:
「恭喜【最爱啵啵鸥】和【觉醒了!猎杀食客】两位幸运观众,抽奖获得恶灵牛排一份!请私信联系我地址,我将送出礼物!」
发完朋友圈,想了想,她还是自掏腰包,联系了口碑最好、速度最快的生鲜快递服务。
很快,私信里收到了两位中奖者发来的地址。沈秋郎亲自监督快递员将冰袋、保温箱等包装妥当,看着两份特殊的“奖品”被取走,这才松了口气。算是兑现了直播时的承诺。
接下来的两天,叶卡捷琳娜没有联系她,牧场事件也似乎告一段落,沈秋郎一下子闲了下来。
她乐得清闲,白天陪着家人泡泡温泉,在牧场和周边景点悠闲地逛吃逛吃,晚上则早早休息。
终于有了点国庆长假应有的、纯粹的放松感。假期嘛,本来就是用来休息和陪伴家人的。
转眼到了国庆长假的最后一天,该收拾行李准备返程了。
沈秋郎一大早醒来,迷迷糊糊地任由小饼举着牙刷帮她进行“半自动化”洗漱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是裴天绯发来的消息。
点开一看,消息配了一张照片。照片背景像是一间墙壁惨白、光线冷硬的审讯室外走廊,透过观察窗,能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影。吴羽飞和殷蓉都站在照片中,神情严肃地看着观察窗内。
那么,审讯室里坐着的,多半就是阿木尔了。
消息文字紧随其后:「你还在温泉郡吗?我马上派人去接你。」
“这……又要开始工作了啊……”沈秋郎对着手机屏幕,无声地叹了口气,最后一点假期慵懒的气息随之消散。她快速给妈妈发去消息:
「妈妈,裴教授那边临时有事,派人来接我,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忙完我让她送我回来。」
妈妈回复得很快:「好的,好好给人家教授打下手,多积累点工作经验。把行李拿过来,我们帮你带回家去。」
“呼……”沈秋郎长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开始行动。她拎起自己不大的行李箱,找到正在民宿大堂等候大巴的家人,将箱子交给妈妈,又简单叮嘱了几句。
很快,返程的大巴车缓缓驶来。沈秋郎站在路边,目送家人拎着她的行李上了车,隔着车窗,还能看到爷爷奶奶朝她挥手。
她也抬起手,恋恋不舍地朝大巴车挥了挥,直到车子拐过弯,消失在道路尽头。
送走家人,沈秋郎独自站在民宿门口的空地上,清晨的山风吹来,带着凉意。她拿出手机,给裴天绯回复了“温泉郡‘竹影居’民宿门口”的定位,然后收起手机,静静等待着联盟派来的车辆。
短暂的假期结束了,新的、看来不会轻松的任务,已经在路上了。
沈秋郎在民宿门口只等了一小会儿。她原本以为,联盟派来的接驳工具,无非是辆低调的商务车,或者某只训练有素的陆行或骑行类宠兽。
但头顶骤然传来的、沉闷而浑厚的奇特鸣响,夹杂着某种高压气体释放般的声音声,让她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苏呜——”
紧接着,一片巨大的阴影倏然掠过,遮蔽了她头顶的阳光,在民宿前的空地上投下庞然且快速移动的暗影。
阴影只停留了极短一瞬便游移开,重新露出的刺目阳光让沈秋郎微微眯起了眼。
但那惊鸿一瞥已足够她看清。
那是一只浮空曼塔。
浮空曼塔,也被称为“空天魔鬼鱼”,是一种大型飞行系/水系宠兽。
成年个体翼展轻松超过十六米,若算上那标志性的、灵活如鞭的长尾,体长可达二十米以上。
其流线型的扁平躯体、宽大如蝠翼的胸鳍,以及体表隐约流动的、能干涉气流与光线的淡蓝色水系能量光纹,都彰显着它的身份。
这并非重点。
关键在于,浮空曼塔以飞行平稳、承重能力强、续航久着称,是极受顶级富豪或某些特殊机构欢迎的“空中豪华座驾”。
一只经过严格驯养、适合载人的浮空曼塔,市场价格逼近千万御兽币,且有价无市。
而能如此阔气、且近乎无视普通航空管制和城区起降限制,将这样一只庞然大物随意派遣、并打算直接降落在温泉郡民宿门口的,其背后身份不言自明——
只有联盟,才有这般手笔和权限。
“看来这就是来接我的人了。”
沈秋郎心道,仰头望着那只优雅扇动着双翼、正缓慢盘旋下降的巨型生物。
其实,以浮空曼塔的飞行控制能力,垂直起降或快速精准降落并非难事。
至少沈秋郎看过的视频资料里它们是能轻松做到的,但此刻这只,却选择了更为舒缓、甚至带点表演性质的盘旋下降。
沈秋郎猜测,这大概是驾驶者,或者这只浮空曼塔本身的意愿——想要一个更醒目、更骚包一点的亮相方式。
最终,这只庞然大物以惊人的轻巧和稳定,悬停在离地面仅三十公分的高度。
它那宽大、前端略微分叉的头部几乎要碰到沈秋郎的鼻尖,带来的气流拂动了她的发丝。
然后,让沈秋郎有些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苏!”浮空曼塔发出了一声短促、但明显带着欢快情绪的鸣叫,它那对从嘴边延伸出的巨大头鳍微微张开,以一种与其庞大身躯不相符的轻柔力道,像张开怀抱般,从两侧向沈秋郎拢了过来。
还没等沈秋郎反应过来,那对柔软而充满弹性的头鳍便小心地、但不容抗拒地“揽”住了她的腰和后背,然后微微一抬——
沈秋郎双脚离地,整个人被这只价值近千万的空中座驾举高高了!
不仅如此,浮空曼塔还像是表达喜悦般,就这么捧起她,左右轻轻摇晃了两下,动作带着点笨拙的亲切,就像一只找到心爱玩具的大狗。
“……喂!”沈秋郎猝不及防,身体悬空,只能下意识地扶住触感微凉滑腻的头鳍边缘,有些哭笑不得。
你有点太过热情了啊!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倒也没有多少害怕,毕竟能感觉到这大家伙并无恶意,只是……这迎接方式也太别致了点。
“好了,饺子皮,把人家放下来!”一个清脆活泼、带着点笑意的女声从浮空曼塔宽厚的背脊上传来。
借着被“举高高”的视角,沈秋郎这才看清,这只名为“饺子皮”的浮空曼塔背上,固定着一套类似鞍具的舒适座椅,旁边还绑着几个防水箱包。
一位身材娇小、动作却异常敏捷灵活、身着干练飞行员制服的身影,正从被称为“饺子皮”的浮空曼塔一侧胸鳍的边缘轻巧地滑下,小跑着来到沈秋郎旁边。
“苏呜……”听到驾驶员的指令,饺子皮发出一声略带失落的低鸣,但还是听话地将头鳍松开,小心翼翼地把沈秋郎放回地面。
不过,它似乎对沈秋郎很是亲近,放下后还用那柔软宽大的头鳍边缘,轻轻蹭了蹭沈秋郎的头顶,又用吻部前端亲昵地顶了顶她的腰侧,力道很轻,像是在撒娇。
“抱歉抱歉,饺子皮它有点……过于热情了,它很喜欢找人和它玩。”
那位娇小的女飞行员笑着说道,同时摘下带有护目镜的飞行头盔,夹在臂弯里,露出一头利落的栗色微卷短发,和一双灵动的大眼睛。
她朝沈秋郎伸出手,语速轻快但吐字清晰:“联盟外交部接待科一级驾驶员,莫莉。奉命前来接您。”
“裴天绯教授的恶灵情报特殊顾问,沈秋郎。”沈秋郎握住对方的手,简短自我介绍。
“例行程序,见谅。”莫莉点点头,另一只手从腰间的小包里掏出一支外观简约、像是录音笔的设备,对准沈秋郎。
沈秋郎认出这东西,殷蓉之前也用过,是联盟内部用来核对特定“声音秘钥”的身份验证工具。
她点点头,表示了解。
“请核对声音秘……”莫莉的话音未落。
“食尸鬼。”沈秋郎已经平静地报出了属于自己的那个密码词。
“嘀——声线声纹已确认,秘钥核验成功。”那支“录音笔”立刻发出清晰的电子音,顶端的指示灯闪烁了几秒稳定的绿光,然后熄灭。
秘钥成功对上,莫莉脸上职业化的笑容顿时变得更加生动,她明显松了口气,随即那双大眼睛里迸发出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兴奋光芒,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秋郎。
“哇!沈顾问您看起来真的好年轻!真的像殷蓉队长说的那样,您还只是个高中生吗?”莫莉的语气充满了惊叹,刚才公事公办的驾驶员形象瞬间切换成了活泼的少女。
“嗯,对的。”沈秋郎点点头,用一贯的、半真半假的语气说道,“我只是一个对恶灵很感兴趣,而且碰巧有些研究的高中生而已。”
“哦哦!这边请这边请!”莫莉热情地侧身引路,指着“饺子皮”低垂下来、紧贴地面的宽大胸鳍,“踩着它的胸鳍走上去就可以了,很稳的。请到鞍座上坐好。”
她一边指引沈秋郎登“机”,一边忍不住继续提问:“听说您收服了一只很强的恶灵,是真的吗?殷队说昨天牧场那边多亏了您和您的……呃,伙伴?”
第236章 钳口龙鸟
“这个是真的。”
沈秋郎没有否认,她踩上饺子皮那厚实而富有弹性的胸鳍,感觉像踩在高级记忆海绵上,稳稳地向上走了几步,来到固定在曼塔背部的鞍座旁。
鞍座很宽敞,有靠背和脚踏,还配有防风罩和安全带,看起来颇为舒适。
“那只恶灵长什么样?是不是特别吓人?叫什么名字?它……”
莫莉也利落地从另一侧攀上来,嘴里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但就在她的屁股刚挨到驾驶座位的瞬间,她的表情和气质骤然一变。
所有的活泼好奇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专注、带着金属般冷硬质感的严肃。
她迅速戴好头盔,扣紧自己的安全带,检查面前简单的仪表和操控装置,动作流畅而精准。
“沈顾问,”莫莉的声音透过头盔的通讯器传来,清晰而平稳,与刚才判若两人,“请您系好安全带,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预计飞行时间约四十分钟,途中可能会有气流颠簸,请坐稳扶好。”
“好的。”沈秋郎也收起闲聊的心思,依言抓住鞍座两侧的安全带,将手臂穿过带子,在胸前扣紧了搭扣。安全带自动调整松紧,将她稳妥地固定在座位上。
莫莉最后确认了一遍沈秋郎的安全带,然后深吸一口气,右手握住一根主控导索,左手在鞍座扶手的某个按钮上轻轻一按。
“饺子皮,起飞!我们要出发喽——”
“苏——!”饺子皮发出一声更加欢快高昂的鸣叫,似乎在回应。
它身体两侧靠近头部的鳃裂处,猛地喷出两股略带湿冷、富含水属性能量的白色气雾,巨大的身躯随之微微一沉,然后轻盈而稳定地开始抬升,迅速远离地面。
宽大如蝠翼的双鳍开始有力而规律地扇动,搅动气流,推动着这庞然大物向前加速。
周围的景物开始下降、后退,温泉郡的民宿、街道、远处连绵的山脉逐渐在脚下铺展开来。
风在耳边呼啸,却被饺子皮体表自然流转的淡蓝色能量光晕削弱了大半,只剩下令人舒适的流动感。
沈秋郎坐在平稳上升的鞍座中,俯瞰着越来越广阔的大地,感受着高空特有的清新略带凉意的空气,知道短暂的假期彻底结束,新的任务正在等着她。
……
饺子皮平稳地飞行了约莫四十分钟,最终降落在一处从高空俯瞰便觉气势非凡、充满科技感与肃穆气息的地点。
降落过程经历了至少三次不同形式的身份核验——一次是远程能力秘钥核对,一次是近距离的图文识别,最后一次则是低空悬停时,地面引导员手持某种仪器进行的定向验证。
当饺子皮终于被允许降落,沈秋郎得以更清晰地观察下方。
建筑的总体布局,像是一个巨大的银色金属圆环,被不均等地分割成六个扇区,每个扇区的建筑风格和功能区划似乎略有不同。
圆环外围,则是森严的防御工事:高耸的光棱塔在阳光下折射着冷冽的光芒,自动机枪塔在基座上缓缓旋转扫描,厚重的合金拒马交错分布,更外围是目测超过十米、带有高压电网和了望塔的坚固墙体。天空中偶尔有闪烁着联盟徽记的小型飞行器或宠兽巡逻掠过。
沈秋郎心里不由得有些忐忑。这里……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地方,但看这戒备等级,绝对是联盟极其重要的据点,甚至是军事或情报中枢之一。
地方到了。
饺子皮稳稳地降落在指定停机坪上,距离建筑入口尚有百米距离。
沈秋郎解开安全带,踩着饺子皮主动低伏下来的胸鳍,慢慢走下它的背部。脚下的地面是坚固的特殊复合材料。
停机坪旁,裴天绯、吴羽飞和殷蓉三人已经等在那里。
裴天绯依旧是那副冷静睿智的研究者模样,殷蓉站姿笔挺,神色严肃,而吴羽飞抬起了一只手,远远朝着沈秋郎挥了挥。
“欢迎来到联盟驻兴安府总领事馆!”莫莉动作轻快地跟在沈秋郎身后蹦跳着走过来,摘下头盔,栗色的短发在风中微扬,她语调欢快地宣布道,仿佛只是介绍一个有趣的旅游景点。
驻地区级的……总领事馆?!
沈秋郎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头一震。她知道联盟在各国划设有领事馆,处理涉外、特殊事务协调等职能。
“驻兴安府总领事馆”,这意味着这里几乎是联盟在华国整个兴安府地区的最高外交与特殊事务处理中心之一,权限极高。
再往上,可就是国家级乃至联盟中央级别的机构了。
在这种地方……接待自己这样一个“高中生顾问”?
短暂的震惊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紧张之余,竟然还夹杂着一丝荒谬的自得。
哼哼,不过这么一想,自己也算是在联盟高层眼里挂上号、见过大世面的人物了。
“辛苦了,莫莉驾驶员。”殷蓉上前一步,对着莫莉干净利落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联盟军礼,语气郑重。
莫莉立刻收敛了嬉笑,挺直腰板,同样利落地回了一个军礼:“职责所在,殷队!能够搭载沈顾问这么博学的人,是我的荣幸!”说完,她又笑嘻嘻地挠了挠头,恢复了活泼的模样。
“好了,寒暄到此为止。”裴天绯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秋郎身上,微微颔首,“沈顾问,一路辛苦。今天我们要处理的事情不少。”
一旁的吴羽飞闻言,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平板电脑上显示的行程表,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嘴角抽了抽,露出了一个连他这个一只牛马属性拉满的人都似乎有点难绷的复杂表情,低声嘀咕了一句:“啧,这排得可真够满的……”
沈秋郎敏锐地注意到,吴羽飞抬手查看平板时,那只被钳口龙鸟咬断手指的手,虽然经过了高水平的治疗,接驳了回去,但手背上留下的疤痕依旧明显。
那是两道深色的、略微凸起的环形伤痕,蜿蜒缠绕在手指根部,像两条狰狞的蜈蚣。而且他那两根手指的动作看起来似乎还有些僵硬、不太自然,显得有些“木”。
沈秋郎刚想说什么。
“走吧。”裴天绯没有多言,干脆地转身,率先朝着那栋充满科技感的环形主建筑入口走去。
她的步伐平稳而坚定,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殷蓉示意沈秋郎跟上,吴羽飞也收起平板,揉了揉眉心,跟在了后面,然后是莫莉。
沈秋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
“所以?”进入建筑内部,走过一条明亮但寂静、墙壁泛着金属冷光的通道,沈秋郎忍不住开口问道,耸了耸肩,“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总不会真是请我参观领事馆吧?”
“处理……两个‘大麻烦’。”吴羽飞走在旁边,闻言又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那只带着狰狞伤疤的手动作依然略显僵硬。他脸上的疲惫和无奈显而易见。
沈秋郎看他这副样子,再结合之前在牧场和裴天绯通讯时了解到的信息,心里大致有了猜测。
果然。
几人在一扇厚重的合金大门前停下。这门与周围充满科技感的简洁风格略显不同,更显笨重坚固。
门旁是同样厚重的透明观察窗,但这玻璃显然非同一般,厚度惊人,目测超过三十公分,内部隐约有七彩流光如活物般缓缓游弋,表面还覆盖着一层极其细微、呈现蜂巢状的白色能量光膜。
[彩虹壁垒]和[守住]……收容室的基础操作了。沈秋郎眼波流转。
裴天绯上前一步,将眼睛凑近门边的虹膜扫描仪,同时将手掌按在指纹识别区,并对着麦克风清晰报出一串代码。
三重验证依次通过,厚重的合金大门伴随着低沉的气压释放声,缓缓向内滑开。
门后,是一间更为宽敞、也更为朴素的房间。
除了必要的通风口和几个隐蔽的监控探头,房间四壁、天花板乃至地板,都是白色的吸音海绵。
冷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均匀洒下,照亮了房间中央。
那里,两只体型庞大、羽毛漆黑如夜、却泛着金属般冷冽光泽、形态华丽而充满攻击性的巨鸟,正以屈辱的姿态趴伏在地。
它们的腿、翅膀,以及那最为骇人、仿佛能轻易撕裂钢铁的巨喙,都被粗大而坚固的特殊金属缆绳紧紧捆缚在一起,迫使它们只能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卧着,动弹不得。
正是那两只钳口龙鸟。
此刻,它们那充满暴戾的眼眸,正死死地盯着玻璃墙外出现的人类,目光中的仇恨几乎要凝成实质,仿佛要将外面的人生吞活剥。
即便被如此束缚,它们身上散发出的凶戾气息,依旧透过特制的玻璃,给人带来无形的压力。
“[守住]和[彩虹壁垒]……”沈秋郎目光扫过玻璃墙上的能量流光和蜂巢光膜,低声自语。
对于联盟用这种双重强力防御招式来构筑囚笼,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确实是应对绝大多数高危险等级宠兽或恶灵的标配,甚至可以说是豪华配置。
但……问题是——
眼前关着的,是钳口龙鸟。
第237章 好不容易抓来结果怀孕了
沈秋郎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头对身后的裴天绯、殷蓉和吴羽飞说道,语气冷静而笃定:“把[守住]和[彩虹壁垒]的撤了。启动最高等级的烈度力场和物理防护壁,能开多大开多大。”
“为什么?”殷蓉立刻反问,脸上带着不解和警惕。她指着那两只被捆得结结实实、看似毫无威胁的巨鸟,“它们现在被束缚,根本无法使用技能。[守住]和[彩虹壁垒]是防止意外和它们可能隐藏的最后手段,撤掉的话,万一……”
“没有万一。”沈秋郎打断她,目光重新落回囚笼内那两只充满敌意的眼睛上,“或者说,留着这两个招式,才是最大的‘万一’。”
她顿了顿,确保自己的话能被清楚理解:
“因为它们的特性是——[超力巨颚]。”沈秋郎深吸一口气,“这个特性的效果,就是‘能够直接击碎所有叠加的防御类招式,并对防御后的目标造成招式一半的伤害。”
“[超力巨颚]?!”
殷蓉和吴羽飞闻言,几乎是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特性名称,在他们所知的联盟宠兽图鉴收录中,绝对属于极为罕见、且通常与“极端危险”、“物理破坏巅峰”等标签直接挂钩的顶级攻击特性之一。能拥有这种特性的宠兽,无不是自然界中位于食物链顶端、或是在古代曾称霸一方的恐怖存在,例如成年后体长可超十米、咬合力骇人的“雅门加巨鳄”,或是从化石中还原出来的、深海中的杀戮机器“盾甲硬骨鱼”。
但那些,无一不是体型庞大、力量惊人的怪物。
而眼前这两只,即便站立起来,高度也仅与普通成年人类相仿的大型鸟形恶灵,竟然也拥有如此可怕的特性?
这无疑颠覆了他们对这类体型宠兽威胁等级的常规判断。
看来,联盟对于恶灵超越普通宠兽到底多少的力量认知,还是略显浅薄。
吴羽飞脸色微变,不再有丝毫犹豫,立刻冲到收容室侧面的控制面板前,手指飞快地在触摸屏上操作,按照沈秋郎的指示,迅速撤下[守住]和[彩虹壁垒]的能量供应,同时将防护壁和烈度力场的功率参数推到该收容室能承受的最大阈值。
面板上指示灯频繁闪烁切换,房间内外的能量波动随之改变。
沈秋郎没有等待防御调整完全完成,在确认防护壁开始生效后,便率先走向那扇刚刚重新开启的合金内门,进入了收容室。
“沈顾问!”殷蓉低呼一声,显然不放心她单独面对两只凶鸟,哪怕它们被束缚着。她迅速拔出腰间佩戴的、枪身流转着幽蓝光泽的能量手枪,打开保险,紧随沈秋郎身后进入。
枪口虽然微微下垂,但她的目光锐利地锁定着地上的钳口龙鸟,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裴天绯推了推眼镜,神色依旧冷静,但也迈步走入,站在沈秋郎侧后方一步的位置,既能观察,也方便随时应对或记录。
她的目光更多是探究和分析性的,扫视着钳口龙鸟的状态和周围环境。
吴羽飞设置完参数,看着已经进入室内的三人,咬了咬牙,对身边好奇又紧张的莫莉做了个“跟紧我”的手势,也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和莫莉一起躲在裴天绯身后不远处,只探出半个脑袋观察。
尤其是吴羽飞,他那只接了手指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眼神深处带着难以完全掩饰的后怕——他可是差点被那只雄鸟的[冲击钻]爆了脑袋,手指更是被像是吃薯条一样轻易地硬生生咬断的亲身经历者。
收容室内部的地面铺设着厚厚的白色吸音海绵,踩上去感觉异常绵软,甚至有些微微下陷,让人行走时略感不适,需要稍加适应才能保持平衡。
但这看似不便的设计,此刻在沈秋郎看来却是明智之举。
“钳口龙鸟的技能池里包含[爆音波],”她一边小心地保持平衡向中心靠近,一边低声对同伴解释,“我们都知道,[爆音波]不仅是威力可观的特殊攻击,还可能附带混乱效果。这种高密度吸音材料,能有效吸收和衰减音波能量,降低这类招式的威胁。这点你们做得很好。”
吴羽飞悻悻地点头,实际上他们已经挨过打了所以才把这两只恶灵转移到这个收容室里。
“呱啊——”就在沈秋郎几人踏入房间中心区域、距离被束缚的巨鸟约五米左右时,那两只钳口龙鸟不约而同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鸣叫。
这声音并非清脆的鸟啼,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和磁性,有些类似放大版的乌鸦或者渡鸦的叫声,在吸音材料的包裹下,显得沉闷而更具穿透力。
这声音本身甚至称得上好听,有种粗粝的美感,但丝毫掩盖不了其中蕴含的冰冷敌意。
更让人心头一紧的是,伴随着这声鸣叫,众人脚下原本绵软的吸音海绵地面,竟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感!
显然,即便是被吸音材料削弱,这鸣叫中蕴含的音波能量依旧可观。
也对,[爆音波]也能用腹语的方式发出来,只是威力会小一些。
与此同时,两只钳口龙鸟脖颈处那层层叠叠、排列整齐、宛如精致龙鳞般的圆形羽毛,猛地炸开!
在冷白色的灯光照射下,这些炸起的鳞状羽毛边缘折射出彩虹般的晕彩,随着它们细微的颤动,仿佛化作了无数只冰冷、妖异、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靠近的几人,散发出强烈的迷惑性与威慑力。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沈顾问小心!”殷蓉见状,心中一凛,立刻抬高手臂,将能量手枪的枪口对准前方,但两只鸟都充满威胁,她一时间竟不知该优先瞄准哪一只,只能紧张地来回移动准星。
沈秋郎却只是平静地抬起一只手,向身后轻轻摆了摆,示意殷蓉不必过于紧张,同时将她持枪的手臂往后挡了挡。
眼前的状况其实很明确:这两只钳口龙鸟的翅膀、双腿,以及那最具威胁性的巨喙,都被那特种金属缆绳结结实实地捆在了一起,绑缚手法专业而彻底,让它们只能像两只刚出炉的烧鸡一样趴在地上,连扭动身体都极为困难,更别提做出有效的攻击动作了。
即便是想伸长了脖子来啄咬,在目前这种捆绑姿态和距离下,也根本够不到。
“哑——”那只青色眼眸的雄鸟喉咙里发出更加低沉、充满不甘和威胁的嘶鸣,它死死地盯着步步靠近的沈秋郎,眼神凶戾,却又透着一种无能为力的焦躁。
它显然想保护身旁的伴侣,可惜在重重束缚下,连移动分毫都做不到,只能徒劳地用目光进行攻击。
人类!你如果敢动我的妻子,哪怕是用眼睛瞪我也要瞪死你!
沈秋郎没有走得太近,在距离两只巨鸟大约两米远的位置停了下来,然后非常自然地、仿佛面对的不是两只恶灵而是自家宠物一般,盘腿坐在了柔软的吸音海绵地面上。
这个距离既在相对安全的范围,又能让双方都清晰地看到彼此。
那只雌鸟,看到沈秋郎坐下靠近,脖颈上刚刚炸起、如同无数妖异眼睛的鳞状羽毛,明显瑟缩了一下,似乎想要收拢起来,流露出本能的畏惧。
但很快,或许是出于给自己壮胆,或许是伴侣就在身边的支撑,它又强迫自己重新将颈羽炸开,只是脖子不由自主地微微向后缩了缩,樱粉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沈秋郎,警惕中混杂着紧张。
沈秋郎的目光平静地回望着雌鸟,同时,她视野中关于这只雌性钳口龙鸟的个体信息面板正在无声地自动刷新、跳动着详细信息。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熟悉的属性、技能数据,最终定格在了【状态】一栏。
之前的记录明明是【婚飞期】。
而现在,状态栏赫然显示着——【饥饿/怀孕中】。
嗯?!
沈秋郎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脸上那副平静观察的神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怀孕中?
wtF?
怎么就突然?
之前根据吴羽飞的描述和有限的观察,她只以为这是一对处于婚飞期、领地意识攻击性较强的钳口龙鸟夫妇。
“婚飞期”相当于度蜜月,沈秋郎以为还会有时间来进行研究,没想到这两口子这么快?
还是吴羽飞他们来得真不是时候?
沈秋郎顿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惊愕与些许荒谬的愧疚感。
人家夫妻俩好好地在保护区里“度蜜月”,结果被研究员骚扰了,公鸟为了护着快要怀孕的妻子被迫反击,咬伤了人,然后自己就出了馊主意,这些研究员采取了她的馊主意把它们一路追捕,最后双双抓到这里关着……
而且看这状态“……被抓来后,恐怕一直没给它们喂食吧?
这可是恶食属的恶灵……
情况可真是……糟得不能再糟了。
以及,这算不算……虐待孕妇啊?
第238章 能不能不要再坑我
沈秋郎只觉得眼前的情况,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糟糕十倍。
第一,这对钳口龙鸟,尤其是那只雄鸟,显然已经将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类视为了敌人,敌意深重。
想要在这种情况下与它们建立哪怕最基本的信任或沟通渠道,难度系数直接飙升了几个数量级。
第二,也是眼下最致命的一点——沈秋郎的视线再次扫过状态栏,心脏微微下沉。
钳口龙鸟,是恶食属的恶灵。
对于恶食属那对食物近乎本能的疯狂渴望,以及随着饥饿而产生的、足以淹没理智的狂暴捕食冲动,沈秋郎已经从自家的贪吃鬼芝士身上,有过深刻的领教。
她立刻看向那只青色眼眸的雄鸟,果不其然,雄鸟的状态清晰地显示着——【饥饿/暴怒】。
饥饿,加上暴怒,对象还是两只拥有[超力巨颚]特性、物理破坏力顶尖的高级恶食属恶灵!
沈秋郎几乎能想象到,一旦这对鸟挣脱束缚,或者仅仅是在极度饥饿的驱使下爆发,它们会毫不犹豫地袭击视线内一切看起来能吃的东西——包括沈秋郎自己。
而这些研究员,因为忌惮它们那能轻易咬断合金、击碎能量的巨喙,竟然选择了不给它们吃东西这种简单直接的冷暴力处理方法。
这完全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些人恐怕不知道自己正在雷区里疯狂蹦迪。
沈秋郎只觉得一股因为第二次被坑的怒气直冲脑门。
上一次还是因为敖鲁日。
自己不得不用把手伸进敖鲁日嘴里的方法换取它的信任,但凡敖鲁日当时狠心一点,沈秋郎大概率会变成杨过。
不过好在敖鲁日非常心软。
但自己这次,又该用什么去博取这两只高级恶灵的信任呢?
“呼——”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带着浓浓无奈和烦躁地叹了出来,然后猛地转头,看向站在收容室入口附近、神色各异的裴天绯和吴羽飞,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冰冷,带着一点火气,直接开口质问的程度:
“你们……从把它们抓来这里开始,就一直没给它们吃过任何东西?一点都没有?!”
吴羽飞被沈秋郎突然锐利起来的目光和语气弄得一怔,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茫然地瘪瘪嘴,解释道:“我、我们一开始也试过喂食啊!拿了最新鲜的高能量复合宠兽肉糜,还特意处理成流质!可刚把它们嘴上的束缚解开一点点缝隙,它们就疯了一样要啄人、咬人!超凶的!根本没法靠近,最后只能费了更大的力气,又把它们的嘴给捆结实了……”
他其实也很想亲近、研究这两只新发现的稀有恶灵,奈何对方完全不给他机会,还让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沈秋郎听完,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又被猪队友坑了”的无力感和愤怒感直冲天灵盖。她猛地抬手捂住脸,手指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肩膀微微颤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崩溃:
“咦卧擦嘞……”她放下手,表情扭曲,看向吴羽飞的眼神充满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意味,“你们嗷,这可不是第一次坑我了嗷。哥们儿!能不能对我好点?我真的还想多活几年!”
旁边的莫莉被沈秋郎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和粗口弄得一脸茫然,不解地眨了眨大眼睛,甚至下意识地举起手,像课堂上提问的学生一样:“请、请问沈顾问,发生什么了吗?我看这两只大鸟……除了凶一点,状态也还好啊?而且它们羽毛真的很漂亮,叫声也很有特点,很好听!”
她完全是出于对美丽强大生物的欣赏角度在发言,哪怕是恶灵,这两只大鸟也不像平时那些恶灵一样丑恶,无差别想要攻击人,僵硬而茫然地挣扎。
她能看出来这两只大鸟只是因为被绑束而愤怒。
“何止是出问题?是?出、大、问、题!”沈秋郎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这几个字。
她认命似的狠狠抹了把脸,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努力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平复想打人的冲动,然后猛地伸手指向吴羽飞,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来,哥们儿!你,动用我教给你的知识告诉我!钳口龙鸟,是什么恶灵的进化型?!”
吴羽飞被沈秋郎突然转变的骇人态度和周身骤然爆发的低气压吓得一个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腰板,立正站好,用汇报工作的口吻,快速而清晰地回答道:
“报、报告!是,是……‘钳口雏仔’的进化型!”
“那钳口雏仔,又是什么属?!”沈秋郎步步紧逼,目光如刀。
“是,是恶灵类,诡兽目,恶、恶食属!”
吴羽飞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这些基础信息,他早已将沈秋郎提供的资料烂熟于心。
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吴羽飞脸上那副“我知道答案我很棒”的表情,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凝固了。
他眼睛慢慢瞪大,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蓝牙已连接,智慧又重新抢占高地了”。
恶食属……不给进食……饥饿……暴怒……攻击性……
冷汗,瞬间从他额角渗了出来。
沈秋郎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色,知道这家伙总算反应过来了,但心头的火气一点没消。她直接一个“大荒囚天指”指向吴羽飞,指向声音蕴含着发颤的怒气,呵斥道:
“那你不给恶食属的恶灵吃饭,还把它们饿了好几天,是几个意思?!是想等它们饿疯了,暴走了,把我们都当成储备粮啃了吗?!还是说——”她猛地扭头,指向身后那对因为他们的争吵而更加警惕、炸毛一直没有缓和下来的钳口龙鸟夫妻,“你想把我这个专家先骗过来喂给它们垫垫肚子?!”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在吸音材料包裹的收容室内,也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旁边的莫莉和殷蓉都被沈秋郎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暴怒的斥责和她周身散发的、与年龄不符的骇人威势给震慑住了。
莫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躲到了殷蓉身后一点。
殷蓉虽然依旧维持着持枪警戒的姿态,但握着枪柄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在沈秋郎、吴羽飞和那对恶灵之间快速移动,脸上满是惊疑不定。
她们对恶灵的了解确实不深,尤其是两人对话里完全没有提及过的种属分类。
但沈顾问是裴教授亲自请来的专家,她突然发这么大的火,语气如此严厉,甚至直指生命安全……那问题,恐怕真的严重到了极点。
“那……”吴羽飞被沈秋郎吼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额头冒汗,语气不由得带上了迟疑和慌乱。
“那什么那?!”沈秋郎没好气地打断他,语速飞快地下达指令,“还不赶紧去拿剪线钳和吃的来?!整点菩萨鸡,冻货还是鲜的都可以,先整个十只八只过来!速度!”
菩萨鸡有八只翅膀六条腿,肉多。其处理后的白条鸡是很多肉食性宠兽生骨肉配餐的常见组成部分。
最重要的是,便宜,常见,而恶食属恶灵胃口一向很好,不挑食,有吃就行。
当然,她家芝士除外,它根本鸟都不鸟那些闻着有干燥软木塞气味或者奇怪咸味的宠兽粮,只喜欢吃人类的饭菜食物。
“是、是!马上!”吴羽飞被沈秋郎的气势完全压倒,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连忙哆嗦着手掏出内部通讯器,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用急促的声音要求对方立刻送一箱处理好的白条菩萨鸡,外加一把最大号的剪线钳到收容室来,反复强调“要快,立刻,马上!”
吩咐完,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紧张地看着沈秋郎和那两只鸟。
沈秋郎不再理会他,闭上眼睛,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平复自己因为后怕和愤怒而有些过快的心率。
几秒钟后,她重新睁开眼睛,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只是多了几分凝重。
她从盘坐的地面上站起身,没有立刻后退,反而小心翼翼、动作尽量放轻地改为半蹲的姿势,然后极其缓慢地朝着那只樱色眼眸的雌鸟靠近了几小步,将距离拉近到半米左右。
“呱啊——!!”旁边的雄鸟见状,瞬间暴怒,青色的眼瞳几乎要喷出火来,它拼命挣扎,被束缚的身体在吸音海绵上摩擦出沉闷的声响,喉咙里发出比之前更加响亮、金属摩擦感更重、充满了警告和威胁意味的尖锐鸣叫。
它死死盯着沈秋郎,就像要在她身上盯出几个血淋淋的大窟窿。
快滚开!该死的人类!离她远点!有什么冲我来!不要碰我的妻子!
沈秋郎对雄鸟的激烈反应恍若未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雌鸟身上。
她慢慢地、尽可能不带任何攻击性地,朝着雌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手掌摊开,五指放松,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也没有敌意。
雌鸟看到那只越来越近的手,眼中充满了恐惧,樱粉色的眼眸剧烈颤抖,它下意识地想要向后缩紧脖子,远离这只手,但身体被紧紧捆缚,根本无处可退。
最终,它仿佛认命般,紧紧地闭上了眼睛,细长的脖颈微微瑟缩,炸开的鳞羽也稍稍收拢了一些,仿佛在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伤害或折磨。
然而,预想中的抓握、拍打或是其他粗暴对待并没有发生。
第239章 可以稍微信任我一下吗?
沈秋郎的手,最终轻轻地、缓慢地落在了雌鸟那犹如巨大黑色金属剪线钳般的巨喙上,指尖触及的,是靠近喙根、相对平坦光滑的部位。
触感传来的瞬间,沈秋郎心中微微一动。这巨喙看起来如同经过哑光处理的黑色金属,带着细微的磨砂质感,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乌光,但实际摸上去,却并非金属的冰冷坚硬,反而有种类似经过精细打磨的玉石或象牙般的温润感,质地紧密,手感顺滑。
而且,这夸张的巨喙用手掂量一下,居然比看起来要轻巧许多,指甲轻轻敲上去,发出的声音竟有些类似敲击硬质塑料的轻响,非常奇特。
她没有用力,只是用指腹极轻地、安抚性地抚摸着巨喙侧面相对平滑的区域,动作轻柔,同时,她用一种平缓、低沉,尽可能不带威胁的语气,对着紧闭双眼、身体微微颤抖的雌鸟轻声说道:
“嘘……别怕,再忍一忍,”她的声音很轻,但确保雌鸟能听到,“吃的马上就送来了,很快,我保证。”
她顿了顿,手指的抚摸动作未停,继续用那种近乎耳语般的音量说道:
“我知道的,你现在需要吃很多东西,很多很多,肚子里的蛋宝宝才能好好长大,才能顺利健康地来到这个世界,对不对?”
她的语调柔和,手轻轻地抚摸着雌鸟的喙尖。
雄鸟的怒吼和挣扎并未停止,但雌鸟紧闭的眼睑,似乎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很快,一阵滑轮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一名穿着白大褂、神色紧张的研究员推着一个带轮子的灰色大型整理箱,小跑着来到了收容室门口。
箱盖敞开着,里面堆满了冻得硬邦邦、处理干净的白条菩萨鸡,上面还横放着一把尺寸惊人的黑色大号剪线钳,钳柄足有一米多长,看起来分量不轻。
沈秋郎立刻起身,几步走到门口,单手就从箱子上抄起了那把巨大的剪线钳。
入手沉甸甸的,但还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
她随手挥了挥,感受了一下重量和平衡,然后走回雌鸟身边,将剪线钳那宽大、带有锯齿的钳口,对着雌鸟那宛如攻城锤般的黑色巨喇比划了一下——相比之下,这专门用来剪断钢筋的钳口,竟显得有点小巧。
“别动,不然会伤到你。”沈秋郎低声对依旧闭着眼、但身体已不再剧烈颤抖的雌鸟说了一句,然后不再犹豫,双手握住钳柄,将钳口精准地卡在了缠绕、锁死在雌鸟喙部中段的特殊金属线缆上。
她怕雌鸟因疼痛或受惊突然挣扎,伤到它自己,也怕那力道失控伤到旁人。
因此,她没有试图一次性剪断所有束缚,而是用尽臂力,先“咔嚓”一声,干净利落地剪断了线缆的一半!
坚韧的特种金属线缆应声而断,断裂处迸出几点火星。
只剩下最后一小半线缆还顽强地连接着。沈秋郎调整了一下钳口位置,准备再次发力将其完全剪断。
就在这时,那雌鸟似乎感觉到了束缚的松动,一直紧闭的樱色眼眸猛地睁开!
求生的本能和对食物的渴望瞬间压过了恐惧与谨慎,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被捆缚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脖颈猛地向后一仰,然后借助反弹的力道,巨喙拼命向外一张!
“崩——!”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崩裂声响起!那最后一小股本就被剪断大半、承受了绝大部分拉力的线缆,竟被雌鸟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力硬生生崩断了!
断裂的线头如同毒蛇般猛地弹开,带着破空之声扫过地面,在吸音海绵上犁出一道浅沟!
沈秋郎反应极快,在雌鸟发力昂首的瞬间就察觉不妙,立刻松手弃钳,脚下急退,一个灵活的侧跳闪避到两米开外!
开玩笑!那线缆有拳头粗,还是用特种合金制成,崩断瞬间的弹射力道,打在人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可不过形容的。
“呱!”喙部的束缚终于解除,雌鸟发出一声混杂着痛楚与快意的嘶鸣,它第一时间不是攻击,而是猛地侧过头,张开那寒光闪闪、宛如巨型剪线钳的巨喙,狠狠地朝着依然捆缚着自己翅膀和身体的、同材质的金属线缆咬去!
它要彻底挣脱这该死的枷锁!
然而,就在它的喙即将咬中线缆的前一刻——
“哐!”一把沉重冰冷的黑色铁钳,以更快的速度,精准地横插过来,粗大的钳口不偏不倚,正好卡在了雌鸟巨喙的中间关节处!
虽然无法完全钳制住那恐怖的力量,却足以让它这一咬的动作瞬间停滞!
沈秋郎不知何时已重新捡起了那把大剪线钳,双手握持,稳如磐石地架住了雌鸟的致命一咬!
“不可以哦。”沈秋郎双臂肌肉微微隆起,稳稳地承受着从钳柄传来的、足以剪断钢筋的恐怖咬合力,声音却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我只答应给你吃的,可没答应放你自由。乱动的话,我也只能想办法……再‘收拾’你一顿了。虽然有点麻烦。”
她的眼神锐利,直视着雌鸟瞬间又充满警惕和愤怒的樱色眼睛。
雌鸟的眼神剧烈闪烁了几下,愤怒、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惊疑不定的忌惮。
它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这个人类的逻辑:为什么给自己解开一部分束缚,却又不让自己获得完全的自由?
这比单纯的囚禁更让它感到困惑和不安。
“把你的嘴巴解开,只是为了让你能吃东西。”沈秋郎看出了它的困惑,一边保持着钳制的力道,一边用脚将那个装着冻鸡的整理箱勾过来一些,然后单手用剪线钳那巨大的钳口,从箱子里夹起一只冻得硬邦邦、表皮覆盖着白霜的白条菩萨鸡,手腕一抖,准确地丢在了雌鸟面前触喙可及的地面上。
冻鸡落在吸音海绵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食物的气息,尤其是肉类的气味,对一只处于极度饥饿状态的恶食属恶灵而言,是压倒一切的诱惑。
雌鸟的瞳孔瞬间收缩,目光死死锁定在眼前的冻鸡上。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急促的、带着颤音的“咕呜”声,那是饥饿到极点的生理反应。它放弃了继续撕咬身上束缚的企图,也暂时无视了依旧卡在喙上的剪线钳,猛地低下头,侧过脑袋,用喙的侧面寻找到一个极佳的角度和发力点——
“咔嚓!噗嗤!”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宛如精工锻造的黑色巨喙,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而易举地将一整只冻得硬邦邦的菩萨鸡从中间拦腰剪断!断面整齐,骨肉分离!
紧接着,雌鸟脑袋灵活地一甩,前半截鸡身直接被它精准地甩进喉咙,只见它脖颈一阵明显的蠕动,竟直接“咕咚”一声囫囵吞了下去!
然而,尽管动作迅捷,且被饥饿驱使,沈秋郎还是从它低头、侧首、瞄准、咬合、吞咽的一系列动作中,看出了几分属于高级掠食者的、近乎本能的谨慎、精准,甚至带着一丝奇特的、与它凶悍外表不符的矜持与优雅。
它没有像饿极的野兽般胡乱撕咬,反而非常安静从容,符合顶级掠食者的姿态。
因为很少有不长眼的其他宠兽敢在它这种生态位的恶灵口中抢食物,快速进食和吞咽只是因为恶食属本能的饿极,强大的它们当然可以有从容进食的余裕。
“啧啧啧。”沈秋郎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啧,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瞥向了旁边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的吴羽飞。
看看,跟这只冻鸡比起来,对这两只高级恶灵来说,哥们儿你的手指头恐怕连根薯条都算不上,塞牙缝都不够的。
吴羽飞被沈秋郎这眼神一瞥,只觉得被她目光扫过的手指断接处,那两道狰狞的蜈蚣状疤痕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脸色不由得又白了几分,下意识地将那只手往身后缩了缩。
沈秋郎对雌鸟暴力但高效的进食方式毫不意外。
恶食属本来就是喂不饱的饭桶,只有吃够,没有“吃饱”这一说。
但一旁的莫莉和殷蓉,却看得有些瞠目结舌,头皮微微发麻。
那只冻得硬邦邦、堪比石头的整鸡,在那黑色巨喙下竟像一块脆弱的饼干般被轻松剪断,这是何等恐怖的咬合力和喙部强度!
联盟记录在案的危险恶灵不少,但攻击方式如此纯粹、暴力且高效的种类,依然令人心悸。
“钳口龙鸟确实是高级恶灵,”沈秋郎一边继续用剪线钳从箱子里夹出冻鸡,精准地丢在雌鸟面前,一边仿佛闲聊般解释道,声音在雌鸟“咔嚓咔嚓”的咀嚼吞咽声中依然清晰:
“但它们和那些因强烈怨念、执念而诞生,天生就对人类或特定目标充满憎恶的恶灵不同。它们的生活方式,其实更接近自然界的顶级猛禽宠兽——筑巢、求偶、婚飞、产卵、捕猎。在它们眼里,人类和其他体型的宠兽差不多,都只是……食谱上的一种。它们并非因‘憎恨生者’而主动攻击的类型,更多是出于领地意识、护崽本能,或者单纯的捕食需求。”
“没有育雏吗?”莫莉捕捉到一个细节,忍不住插嘴问道,大眼睛里充满好奇,似乎暂时忘记了紧张。
“没有。”沈秋郎摇摇头,又丢过去一只冻鸡,看着雌鸟利落地解决,“它们是典型的‘巢寄生’类型。雌鸟会把卵产在其他大型鸟类宠兽的巢里,让‘养父母’代为孵化和育雏。刚出生的钳口雏仔就会本能地排除养父母原有的卵或幼鸟,独占食物资源。”
吴羽飞在一旁举着平板,一边是分屏录像,另一边则是飞快地在备忘录里记录着沈秋郎说的每一句话,眼神专注,仿佛在聆听权威讲座。
这些可都是极其珍贵的一手生态资料!记到就是赚到!
“之后关于钳口龙鸟更详细的习性、弱点、技能池等资料,我会系统整理好发给你的。”
沈秋郎看了一眼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站立、似乎陷入沉思的裴天绯,补充了一句。
“嗯。”裴天绯仿佛被这句话从某种思绪中拉回,轻轻应了一声,推了推眼镜,目光重新聚焦在正在进食的雌鸟和旁边焦躁的雄鸟身上,眼神深邃,不知又在计算或考量着什么。
第240章 区区钳口龙鸟,拿捏
“呱啊——哔噜噜噜噜……”雌鸟在接连吞下了足足十二只冻得硬邦邦的菩萨鸡后,终于停了下来。
它用喙尖轻轻碰了碰沈秋郎刚丢过来的第十三只冻鸡,却没有立刻吃掉,而是转过头,朝着沈秋郎发出了一串与之前充满敌意或威胁截然不同的鸣叫声。
这声音短促而清脆,带着奇特的颤音和气泡感,像是一串急速在水下上浮到表面破裂的小气泡。
“嗯?怎么了?”沈秋郎停下投喂的动作,微微歪头,看着雌鸟,“吃够了吗?”
雌鸟那双樱粉色的眼眸小心地观察着沈秋郎的表情,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在场除沈秋郎外所有人都有些惊讶的动作——
它用喙的侧面,小心翼翼地将面前那只冻鸡,朝着旁边依旧被紧紧束缚、只能眼睁睁看着伴侣进食,不再炸毛但是依然非常焦躁的雄鸟那边,轻轻推了推。
然后,它再次看向沈秋郎,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带着一丝祈求意味的“咕咕”声。
人类……你可以允许我的丈夫也吃点东西吗?他也很饿了。
这个动作和眼神传递出的信息,几乎不言而喻。
“要给你的配偶吗?”沈秋郎挑了挑眉,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露出了些许犹豫的神色。
她可没忘记旁边那只雄鸟眼神里的暴怒和之前恨不得撕碎所有人的敌意。
悄无声息地,恶灵人皮书出现在她身边,上面那些彩色虹膜的眼珠扫了两只钳口龙鸟一眼,展开,芝士的御兽卡滑进沈秋郎掌心。
不知为何,看到那张御兽卡后,两只钳口龙鸟都明显有点忌惮。
它们明显察觉到了,那张御兽卡上,传来的,永不平息的饥饿,无尽的狩猎和没有餍足的吞噬……
这是一只被面前的人类所驱使的,同为恶食的强大恶灵。
难道,自己是中了人类的陷阱吗?一切恩惠皆有代价,吃到了食物后,自己也将变成食物?
“可以是可以,”沈秋郎看着雌鸟,语气平静但带着明确的警告,“但是,你要保证,它——”她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眼神凶戾的雄鸟,“不会趁我给它解开束缚,或者吃东西的时候,试图攻击我,或者我身后的任何人。否则……”
她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冷意和掌心中隐约传来的、只有她自己能感知到的淡淡暗影波动,已经表明了态度。
“呱!”没等雌鸟回应,旁边的雄鸟似乎听懂了沈秋郎的条件。
它猛地发出一声短促而高亢的鸣叫,青色眼眸死死瞪了沈秋郎一眼,眼神依旧桀骜凶悍,但其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攻击性似乎稍微收敛了一丝。
随即,它竟是主动地、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和屈尊降贵意味地,侧了侧自己被金属线缆捆得严严实实的脑袋,将那巨大的、闪烁着寒光的黑色巨喙,往沈秋郎的方向凑近了一点,方便她下钳子剪开束缚。
少废话!人类!要杀要剐都快点!我饿了!
“咔嚓!咔嚓!”或许是因为雄鸟出乎意料的配合,沈秋郎操作剪线钳的动作更加干脆利落,几下便将缠绕在雄鸟巨喙上的特种金属线缆尽数剪断。
束缚刚一解除,雄鸟立刻发出一声短促、带着金属颤音的闷吼,脖颈猛地一甩,将残留的线缆碎片甩飞,然后迫不及待地低下头,用那捕兽夹般的大嘴,精准而迅速地叼起雌鸟推过来的那只冻鸡。
“咔嚓!咔嚓!咔嚓!”几下沉闷有力的脆响,冻鸡瞬间被分解成大小不等的数块。
出乎沈秋郎意料的是,雄鸟并没有第一时间将食物吞下,而是用它那看似笨拙、实则灵活的喙尖,小心翼翼地将其中肉量最丰厚的鸡腿和鸡胸部位,一块块推到雌鸟面前,喉咙里发出催促般的、低沉的“咕咕”声。
然后,它自己才叼起剩下的、骨头较多、肉相对少的鸡翅、鸡架等部分,同样是几下嚼碎,囫囵吞下。
显然,这区区一只冻鸡,对于两只体型庞大、且处于饥饿状态的高级恶食属恶灵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雄鸟几乎没怎么咀嚼就吞下了分给自己的部分,然后立刻抬起头,那双青色的眼眸再次看向沈秋郎,目光中的暴戾和敌意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直白、更加迫切的渴求——对更多食物的渴求。
沈秋郎看了看箱子里所剩无几的存货,里面只剩下最后两只冻鸡了。
她没说什么,只是用剪线钳将它们一一夹起,丢到雄鸟面前。
雄鸟重复了之前的动作:它再次用喙将两只冻鸡分开,仔细地将肉最多的部分剔出,推给旁边正在小口但快速进食的雌鸟,而自己则叼起剩下的边角料,快速解决。
吃完后,它虽然明显意犹未尽,喉咙不断吞咽,青色的眼瞳也紧紧盯着空荡荡的整理箱,却硬生生遏制住了继续索要或焦躁的表现,只是安静地、耐心地守在雌鸟旁边,看着它将所有相对优质的食物一点点吃光。
那种强行克制食欲、将生存资源优先让给伴侣的本能,出现在在两只外表凶悍的恶灵身上展现,给在场的几人带来一种奇特的震撼感。
这真的是恶灵吗?这和普通的禽类宠兽没有什么区别啊!
“嗯……”沈秋郎踢了踢彻底空了的整理箱,确认连一点碎渣都不剩了,有些尴尬地耸了耸肩,对着两只眼巴巴看着她的钳口龙鸟说道:“真的没有了。要不……我让他们再送点过来?”
她转头看向吴羽飞,用眼神询问。
然而,雄鸟并没有对食物的中断表现出愤怒或幽怨,它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接着,它做出了一个更加令人意外的举动——它将自己那狰狞的黑色巨喙,极其轻柔地凑到雌鸟的头颈旁,小心翼翼地、一下下地为雌鸟梳理着因为之前的挣扎和进食而有些凌乱的颈羽。
而雌鸟也仰起脖子,在它给自己梳理羽毛的时候也帮对方理毛。
真恩爱啊……沈秋郎默默看着,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感觉自己莫名其妙被两只大鸟喂了成吨的狗粮。
“呱!”为雌鸟梳理好羽毛后,雄鸟抬起头,发出一声与之前所有鸣叫都不同的、短促而清越的叫声。
然后,在沈秋郎和其他人略带讶异的目光注视下,它对着沈秋郎,缓缓地、庄重地闭上了那双青色的眼眸,然后,将那颗高傲的、覆盖着华丽羽冠的头颅,向着沈秋郎所在的方向,低低地垂了下来,停留了大约两三秒。
像是在表达敬意。
人类,你和那些人类不一样。
你没有伤害我的妻子,你能够看出我们的窘迫,你给我们尊重,予以我们食物。
所以,我不会吃你,而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和我的妻子也会帮助你。
沈秋郎不懂它的肢体语言含义是什么,但她能感知到气氛的变化。
空气中弥漫的敌意和愤怒没有了。
态度好转了,就是好的开始。
之后就是慢慢接触,建立起初步的信任。
“行了,”沈秋郎拍拍手,把钳子往旁边一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投喂,而不是在死亡线边上疯狂蹦迪。浑身骨头咔吧作响。
“接下来几天,就先这样捆着吧。”她指了指钳口龙鸟身上依旧牢固的、束缚着翅膀和腿部的金属线缆。
“找可靠的人,每隔两个小时过来喂一次食。每次每只,喂两只菩萨鸡,或者一条同等分量的羊腿或者猪牛之类的鲜肉。”她对吴羽飞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等它们习惯了投喂,对喂食的人不再表现出强烈攻击性,至少不会试图下死口的时候,再考虑逐步把腿上的束缚也解开。至于翅膀上的,最后再说。”
“啊?”吴羽飞闻言一愣,脸上露出迟疑和后怕,“那……万一,万一它们又咬人怎么办?解开嘴的束缚已经很危险了,还要经常喂……”
“你们不是挺能耐的吗?”沈秋郎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和讽刺,“能把两只活蹦乱跳、凶性十足的高级恶灵捆得跟粽子似的,还能饿上三四天没让它们拆了这里。那等它们吃饱了有力气,万一又想咬人,你们就按照原样,再费点力气把它们捆一遍呗!反正有经验了,熟能生巧嘛!”
坑我?那我也就坑你们呗?
坑坑更健康,省得你们面对恶灵就像一群低能儿一样等着我来救火,我是t但不是铁t!
说完,她不再看吴羽飞那张变成苦瓜色的脸,也懒得理会殷蓉和莫莉复杂的神色,以及裴天绯那若有所思的目光,径直转身,踩着柔软的吸音海绵,步履轻松地走出了这间气氛刚刚有所缓和、但依旧潜藏危险的收容室。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好了,这件事就暂时告一段落。下一件事——”她顿了顿,语气微微下沉。
“带我去见阿木尔。是时候,好好聊聊罗丹的事了。”
第241章 阿木尔的坦白
离开了科研部那栋充满精密仪器感、以研究收容为主的环形主建筑,沈秋郎在殷蓉的带领下,穿过一片有武装人员巡逻的宽阔内部通道,走向另一栋风格相似、但细节处更显冷硬肃杀的建筑。
这里便是联盟驻兴安府总领事馆下属的武装部所在。
从外观上看,两栋建筑都带有鲜明的近未来科幻风格,但科研部的线条更流畅,而武装部则棱角分明,外墙上可见更多隐蔽的防御武器接口和加固结构,整体氛围更加凝重、戒备森严。
殷蓉在武装部大楼入口处停下,向着把守在合金大门两侧、全身覆盖着黑色轻量化外骨骼、手持制式能量步枪的两名武装人员利落地敬了个军礼,并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两名武装人员一丝不苟地验证了她的身份信息,又用仪器扫描了沈秋郎和跟在后面的裴天绯、吴羽飞,确认无误后,才沉默地点头放行,厚重的大门无声滑开。
进入大厅,内部同样是冷色调,光线明亮但略显冷清。穿着作战服或文职人员制服的人们步履匆匆,表情严肃。
一队全副武装、牵着嗅觉强化类宠兽的警卫恰好巡逻经过,殷蓉再次敬礼致意。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高效、严整、不容置疑的军事化气息。
一行人来到电梯间,殷蓉用一张特殊的权限卡在感应区刷过,电梯门无声打开。进入后,她按下了8楼的按钮。
电梯平稳上升,速度极快,几乎感受不到加速度带来的不适。
密闭的空间里一时安静,只有轻微的系统运行声。
“阿木尔因为暴力袭击联盟武装人员,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殷蓉背对着电梯门,目光平视着前方光洁的金属墙壁,声音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务,“已被军事法庭初步裁定,判处一年有期徒刑。需要在联盟指定的监狱服刑。”
她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但话语的内容却重若千钧。
“嗯。”沈秋郎只是简单应了一声,目光低垂,看着自己鞋尖前方一小块反光的地面。
她当然知道阿木尔袭击是为了给罗丹创造逃跑机会。
她也理解,甚至某种程度上佩服阿木尔能为罗丹做到这一步的、那份复杂的情感。
但理解归理解,袭击行为本身是客观事实,她全程的直播录像就是无可辩驳的铁证。
联盟的律法在此,证据确凿,判决已下,没有什么可指摘或辩驳的余地。
她能做的,或许只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看看能否为阿木尔多了解一些情况,或者……在他服刑前,问清楚一些事情。
“叮。”轻微的提示音响起,电梯门在八楼无声滑开。
殷蓉领着几人穿过八楼安静而略显压抑的走廊,来到一扇标有数字编号的合金门前。她示意裴天绯和吴羽飞到门旁另一间安装了单向玻璃和录音设备的观察室就坐,可以通过内部通讯系统向她传递问题或提示。
但沈秋郎却摇了摇头,没有去观察室,而是直接跟在殷蓉身后,也迈步走进了审讯室。审讯室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金属长桌,几把固定的椅子,角落里有监控设备。光线是冰冷的白色,将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
沈秋郎自顾自地搬起一把空着的椅子,走到长桌靠近门口的这一侧,放在了殷蓉的座位旁边,然后很自然地坐了下来,与殷蓉并排,隔着一张光洁的金属桌面,与对面被固定在特制座椅上的阿木尔正面相对。
阿木尔的状态肉眼可见地糟糕。他穿着一身灰蓝色背部带白色竖杠的囚服,头发略显凌乱,眼窝深陷,周围是浓重的黑眼圈,一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空洞涣散,几乎没有任何神采,只是木然地盯着桌面的某一点。
几天没有打理,下巴和脸颊上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憔悴又苍老了许多。他被铐住的双手手腕相握,无力地放在冰凉的金属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抠弄着,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抽空了灵魂般的颓丧和绝望。
殷蓉调整了一下面前的小型录音设备,又看了一眼旁边神色平静的沈秋郎,用眼神询问她是否有话要先说,或者有什么要交代的审讯策略。
然而,还没等沈秋郎做出任何表示,甚至没等殷蓉开口说一句例行公事的“姓名”“年龄”,一直沉默垂首的阿木尔,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口了。他的声音嘶哑、低沉,仿佛从干涸的井底费力挤压出来,带着一种沉重的、令人心头一窒的疲惫和空洞:
“我……是个孤儿。”
?!
这句话来得太过突兀,与当前审讯“包庇恶灵”、“袭击联盟人员”的语境似乎毫无关联。
沈秋郎原本平静的目光瞬间一凝,眉头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和旁边的殷蓉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和错愕。
观察室单向玻璃后的裴天绯和吴羽飞,恐怕也是同样的反应。
孤儿?
这和他拼死保护罗丹,甚至不惜袭击守卫,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是试图博取同情?
还是精神压力过大下的胡言乱语?
阿木尔仿佛没有看到对面两人脸上微妙的神色变化,也没有等待任何回应,他依旧维持着那副空洞呆滞的表情,眼神涣散地望着空气中的某一点,嘴唇机械地开合,声音平板而单调,像是预先设定好程序、只会按顺序播放录音的机器,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孤儿……到18岁成年,就不能继续留在福利机构了。得自己找工作,或者等分配。那段时间,吃、住……所有花销,都得自己想办法。”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沈秋郎听到这里,微微侧头,看了殷蓉一眼。殷蓉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确认了阿木尔所说的——在福利体系相对健全,但占据了全世界六分之一,也就是20亿人口的华国,相关政策确实大致如此,成年后的安置和个人发展,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自身的能力和机遇。
“我有御兽师天赋,”阿木尔继续说道,语速依旧平稳得诡异,“但没上过高中。福利院……没义务,也没钱供我上高中。我攒了点补助金,成年后,找了份包吃住的工作……在牧场。”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遥远的时间点。
殷蓉的胸口战术背心内侧其实别着微型录音设备,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还是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特制的感应纸,塞进了桌面上一个带有语音实时转文字和同步打印功能的小型设备里。
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指示灯亮起,进入工作状态。
“一开始……工作,我被分去当牧民。”阿木尔的叙述开始出现微小的停顿,仿佛在从记忆的尘埃里费力挖掘某些片段,“但是……那些人,就……不明所以地,朝我丢石头,扔我的东西,还……打我的牧兽。”
他说到“牧兽”这个词时,麻木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但很快又归于死寂。
沈秋郎听到这里,心里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像阿木尔这样出身福利院、无依无靠、性格可能也因为成长环境而相对内向甚至怯懦的年轻人,孤身一人踏入社会,尤其是牧场那种相对封闭、管理可能粗放的环境,很容易成为某些人发泄恶意、寻找优越感或单纯取乐的目标。
霸凌,往往就是从这种“看起来好欺负”的对象开始。
“最过分的一次……”阿木尔的呼吸似乎变得稍微急促了一些,他放在桌面上的、被铐住的双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们……把我用套牧兽的绳索……套着,拴在一头骑乘宠兽后面,拖着跑……”
他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工作服……磨破了,背上……一条一条的,血淋淋的……”
他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珠,在回忆起这一段时,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丝清晰的情绪——那是深植于记忆深处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和痛苦。
即使过去了很久,那粗糙绳索勒进皮肉、身体在粗糙地面上被无情拖拽摩擦的剧痛,以及身后骑手们肆意的狂笑和呼啸声,仿佛又穿透了时间,隐隐刺痛着他的神经。
“嘶——”
旁边,一直努力维持着专业记录的殷蓉,听到这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攥着记录笔的拳头猛地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隐现。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压抑着怒火。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霸凌的范畴!
把人拴在骑乘宠兽后面拖行,稍有不慎就会致命!这简直是在草菅人命!牧场的管理者都是干什么吃的?!
“我把这件事……上报给了主管。”阿木尔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空洞的平板,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嘲般的麻木,“但是……主管没有管。只是给我……开了点工伤补偿,按照‘轻伤’的程度,赔了点钱。”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但那种被彻底无视、被当作可以随意处理的麻烦、连痛苦和伤害都被明码标价的冰冷感,却透过这平淡的叙述,渗透出来。
气氛有一点,像是扼住喉咙的窒息。
第242章 生死之交
“这些人,很可能是惯犯了。”沈秋郎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洞察事实的冰冷。她的目光落在阿木尔身上,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向了那段黑暗记忆的更深处。“如果不小心把人弄死了,之后往牧场附近的山里一埋。山里有的是野生食肉类的宠兽,用不了多久,尸体就会被刨出来吃掉。到时候,只要推说是死者‘擅自离开牧场规定区域,不幸遭遇意外遇害’,就能死无对证。”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有一种特殊的能力,收服恶灵的时候能够看到一些他们的记忆。我……在收服罗丹的时候,从它残留的一些生前记忆碎片里,看到过类似的片段。”
当“罗丹”这个名字从沈秋郎口中清晰地吐出来时,仿佛一记重锤砸碎了阿木尔眼中那片晦暗的死寂。
他涣散的眼瞳骤然收缩,猛地聚焦在沈秋郎脸上,那里面瞬间迸发出一种混合着难以置信、痛苦、以及看到唯一一缕希望的,期盼的光芒。
“沈顾问!”他猛地向前倾身,被铐住的手腕带动金属链条哐当作响,身体几乎要扑到桌子上,急切地想要去抓沈秋郎的手,“你……你真的看到……看到凶手了吗?是谁?!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长期嘶哑而破裂,带着哭腔,与之前的麻木判若两人。
沈秋郎看着阿木尔几乎要崩断镣铐的激动模样,沉默了片刻,然后垂下了眼眸,避开了那过于灼热痛苦的目光,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
“罗丹……是被活埋死的。”她看到阿木尔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但她没有停顿,继续说了下去,“王诚,还有另外几个你们牧场的老员工,打了他。下手很重,他昏迷了。那些人以为他死了,就把他……埋在了牧场外面那个废弃的山丘上。”
正因为是被活埋,罗丹的尸体在相对封闭的空间内,没有立即被野兽分食,相对完整地被那些对死去的不甘、对生的渴望、对施暴者的仇恨,以及……对回家和亲人的,执着的夙愿。
这些极端强烈的恶念,与他的遗体结合,最终侵蚀转化,诞生了食尸鬼这种充满对生者的怨念与仇恨的恶灵。
“继续吧。”沈秋郎似乎不忍再看阿木尔那瞬间崩溃的表情,她轻轻搓了搓手指,像是要驱散指尖那不存在的寒意,将话题生硬地拉了回来,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冷酷,“说说之后的事。”
阿木尔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跌坐回坚硬的椅子上,肩膀垮了下来,头埋得更低。
但他哭不出来,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用那种空洞的语调,断断续续地说道:
“那些人……不知道怎么知道,是我向主管打了报告……之后,就在工作的时候,用抽牧兽的鞭子,抽我……还故意让那些看羊的牧兽犬,装作要咬我的样子,吓我……等我摔倒在地上,他们就……嘲笑我……还抢我的工资,乱丢我的东西……”
叙述再次变得破碎,那些日复一日的羞辱、恐惧和孤立,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寒气,飘散在审讯室的空间里。
沈秋郎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他说到又一个停顿,才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直地问:“然后,关键时候,‘英雄’出现了?”
“不!”阿木尔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一点微弱但执拗的火光,他用力摇头,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维护,“罗丹不只是英雄!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很好的朋友!他把我当成他的兄弟一样!他会分给我吃的,会在我因为伤口感染而发烧的时候照顾我,还会……还会借我钱,从来不要利息,还说等我有了再还……”
他的语速加快,仿佛急于向沈秋郎,也向自己证明罗丹的好:“后来,主管把他调到了我们这组。我和他平时就在两块相邻的区域里放牧。他又高又壮,还能打架,干活也利索,一个人能看好一大群牧兽,还能顺便照顾多杰……那些人再来欺负我的时候,他看到了,就会立刻冲过来阻止他们。也因为他的业绩是最高的,是主管眼里的红人,所以那些人不敢明面上动他。”
提起罗丹的保护,阿木尔的语气里充满了依赖和怀念,那是他灰暗生活中唯一的光。
但光越亮,熄灭后的黑暗就越浓。
沈秋郎听到这里,再次伸出手,做了一个清晰的下压手势,示意他打住。
“好了,这些我知道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一种引导性的锐利,“说重点。你是什么时候,怎么发现罗丹不对劲的?在你说提议辞职之前,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阿木尔被她问得一滞,眼神闪烁了几下,似乎陷入了更深的回忆和挣扎。他用力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才慢慢说道:
“那些人……当面打不过他,就只能背地里,说他的坏话……说他拉帮结派,欺负老员工,想当工头……什么难听的话都有。传得多了,可能……就传到了主管耳朵里。虽然罗丹每天看起来还是笑呵呵的,跟以前一样,但我看得出来……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笑得越来越累了,有时候一个人坐着发呆,一坐就是好久……”
阿木尔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自责:“所以,我就提议……要不然,我们辞职吧。我也攒了不少钱了,可以跟他回他老家那边看看,做点小买卖,或者继续放牧也行……我们两个攒下来的钱加上离职的补助金,足够接下来几年不愁吃喝了。”
之后的事情,沈秋郎已经从罗丹零碎的记忆和之前的调查中拼凑出了大概,但她还需要确认细节,尤其是那个关键的、充满恶意的“邀请”。
“罗丹……最后是被以什么理由约出去的?”沈秋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阿木尔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他闭上眼,仿佛在抵抗某种巨大的痛苦,声音几不可闻:“王诚……带着那几个,背后老说罗丹坏话的贱皮子……来找他。说,说要给他道歉,以前的事……一笔勾销。罗丹他……他信了。他说,多个朋友总比多个仇人好,而且就要走了……之后,他就没有再回来。”
他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但我……我觉得蹊跷。”阿木尔猛地睁开眼,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悔恨和一种事后才清晰的、毛骨悚然的洞察,“因为王诚好赌,喜欢打牌,他的工资,发下来没几天就不够用了,还老是欠债。但是……就在约罗丹出去之后那几天,他突然赌得很大,输赢都很大,还清了旧债……钱是哪儿来的?”
“然后呢?罗丹‘失踪’后,发生了什么?”沈秋郎追问,不给他陷入悲伤的时间。
“罗丹走之后……大概一周吧。王诚突然变得神神叨叨的,老是念着什么‘罗丹怎么回来了’、‘别找我’……而且很害怕的样子,不敢一个人呆着,老是疑神疑鬼,工作时候有风吹草动就跑得飞快,怕什么东西追上他似的。。”
“然后,他立刻就辞职了,当天就走了,什么东西都没收拾干净……正好,是罗丹离职一周后。”他抬起头,看着沈秋郎,眼中是深深的痛苦和一丝茫然的后怕,“我因为觉得太蹊跷了,心里不安,所以……就把我的辞职申请,撤回来了。我想留下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我没想到……我再见到他就……”
阿木尔再也说不下去,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像是要自杀一样,不住地用额头磕向桌子,很快额头上就一片血肉模糊。
“够了。”殷蓉听到这里,猛地将记录笔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打断了阿木尔陷入痛苦的回忆和自白。她拿起那份已经记录下部分口供、墨迹未干的感应纸,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重新锁定阿木尔,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公事公办的严厉:
“阿木尔,我提醒你,你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罗丹已经变成了恶灵,却依旧选择包庇、藏匿,甚至纵容——或者更直接地说,主动将牧场的牧兽,送到他嘴边,帮助他扩大恶灵的种群,对吗?!”
阿木尔原本沉浸在悲伤和悔恨中的表情瞬间僵住,随即被一种混合着痛苦、愤怒和某种扭曲的情绪取代。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像是被戳中了最不能触碰的逆鳞,冲着殷蓉嘶吼起来:
“你不懂!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他被铐住的双手猛地抬起,又重重砸在金属桌面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身体因激动而前倾,“罗丹他救了我的命!不止一次!如果没有他,我早就被那群王八蛋玩死了!被他们拖死、打死、或者像丢垃圾一样埋在哪个山沟里了!所以……所以我必须帮他!我必须帮他!哪怕要我放弃现在的一切,哪怕要我的命!要我死!”
他说着说着,由苦笑变为癫狂,瞳孔因为极端情绪疯狂震颤,脖子上青筋暴起,整个人状若疯魔。
“你懂吗?!我怎么能看着他就这么……就这么?!哪怕他变成了……变成了恶灵!”
他的吼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带着绝望的执拗。
然而,当他充满血丝、盈满泪水的目光,触及到旁边一直沉默聆听、神色平静得近乎冷酷的沈秋郎时,那沸腾的愤怒和激动,却又像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凝固、冷却了下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也陡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卑微的期盼:
“我……我本来是担心……担心联盟的人,会像处理其他的恶灵一样,不问青红皂白就杀了罗丹,毕竟罗丹他,他还能认出我……所以,我才……才想着,把你们引过去,让罗丹把你们全都……处理掉……”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越来越低,但目光却紧紧黏在沈秋郎脸上:
“但是……但是沈顾问,你是,你说你是是处理恶灵的专家……我想着,万一……万一沈顾问你,会有别的办法……能救救他呢?他生前是那么好的人,他不该变成那样的……不该的……”
他的语气近乎哀求,仿佛沈秋郎是他最后、也是唯一的希望。
第243章 管拉不管送?
沈秋郎静静地听着阿木尔声嘶力竭的辩护和最后的祈求,一直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几不可闻地,轻轻摇了摇头。
那细微的动作,却像一记重锤,敲碎了阿木尔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她当然理解阿木尔的执念,也理解那份近乎偏执,没有血缘却超越血缘的手足情谊,甚至可以理解他走投无路下试图利用、甚至牺牲他人来保全罗丹的疯狂想法。
但理解,不等于认同,更不等于事情会有他期望的转机。
“罗丹已经死了。”沈秋郎没有立刻回答阿木尔的祈求,而是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语调,陈述着最根本的事实,“人死,不能复生。变成恶灵,不是复活,而是……在极端条件下,以另一种充满痛苦、扭曲和执念的新形态,变成一个新的个体活下去。”
“意思就是……那不再是罗丹,至少,不完全是。”
她叹了口气,抬起手,揉了揉眉心,仿佛有些疲惫,然后重新看向阿木尔,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对方惨白绝望的脸,替他,也说出了那个最残酷、他或许隐约意识到却不愿承认的真相:
“你的本意,是借着对地形的熟悉,把我们引到罗丹的巢穴附近,想着罗丹或许还残存理智,或许还能认出你,或许……能借用他的力量把追捕他的人处理掉,让你们能继续掩藏,对吗?”
沈秋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但你没想到的是,罗丹——或者说,这只高级恶灵,大食尸鬼——早已被本能裹挟,几乎完全丧失理智。它伏击了我们,不分敌我,甚至……”她顿了顿,目光如炬,“连你这个生前特别要好的兄弟,它也想要杀掉。对不对?”
一根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了阿木尔的心脏。
阿木尔所有的激动、辩解、哀求,都在这一瞬间凝固、冻结。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像是内部彻底朽烂的枯树一样垮塌下去,肩膀无力地耷拉着,脑袋深深地垂了下去,几乎要埋进胸口。
他死死地盯着冰冷光滑的金属桌面,仿佛那上面有他无法承受的答案。
审讯室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从何处通风管道传来的微弱气流声。
良久,一滴混浊的泪水,无声地滑过阿木尔布满灰尘和泪痕的脸颊,砸在桌面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圆点。
“……是。”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个字。
这简短的一个字,承认了他计划的失败,承认了他所维护的“兄弟”早已面目全非,也承认了他最终被自己拼命想拯救的对象所背叛、甚至攻击的残酷现实。
这比任何联盟的审判,都更让他感到绝望和心如死灰。
审讯,到这里,其实已经可以结束了。
阿木尔的动机、他对罗丹的情感、他包庇恶灵乃至试图诱导袭击武装人员的缘由、以及最终被失控的罗丹攻击的事实……所有的因果链条都已清晰,证据链也基本闭合。即便还有一些细节上的模糊地带,也已无关大局,无法改变整个事件的性质和结果。
沈秋郎看着阿木尔彻底垮下去的肩膀和那滴砸在桌上的、无声的眼泪,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涌起一股复杂的、沉甸甸的疲惫。她轻轻叹了口气,对着殷蓉摇了摇头,示意可以不用再继续问下去了。
殷蓉会意,将最后几行口供记录完毕,仔细检查了一遍录音设备和文字记录,然后动作利落地整理好所有材料,站起身,用眼神示意门口站着的守卫可以结束这场审讯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气氛压抑的审讯室,合金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将阿木尔彻底崩溃的、压抑的呜咽声隔绝在内。
走廊里光线明亮,空气也似乎流通了一些,但那份沉重感并未立刻消散。
“这样就够了吗?”一直等在观察室门口,此刻斜倚在墙壁上的裴天绯忽然开口,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沈秋郎脸上,语气意味深长。
“你指的是什么?”沈秋郎停下,转身面对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她知道裴天绯问的绝不只是阿木尔的审讯结果。
“我们按照你的要求,找到了罗丹的直系亲属。”裴天绯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份实验报告,“他的母亲和姐姐,已经在来兴安府的路上了,预计最晚明天下午抵达。”
沈秋郎微微一怔。联盟的办事效率,果然高得惊人。
但随即,一股更深的叹息从心底泛起。罗丹的父亲几年前摔断了腿,行动不便,这次恐怕无法前来见儿子最后一面了。
他的母亲和姐姐,一定是托了可以相信的亲友照顾他,才稍作准备匆匆动身。
唉,现实总是难有完美如愿。
“也好。”沈秋郎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陈述事实。世事岂能尽如人意。
“你们……是怎么告诉她们,罗丹的事情的?”她看向殷蓉,问道。
这是个敏感的问题,既要告知死讯,又不能透露恶灵相关的骇人内情,分寸很难拿捏。
“我们的外勤人员找到罗丹家属后,是按照沈顾问你之前的建议口径通知的。”殷蓉垂眸,声音平稳但清晰,“告知其家属,罗丹先生因意外不幸身故,遗体已在兴安府发现,需要直系亲属前来辨认、处理后事。未提及任何与恶灵相关的信息。”
沈秋郎点了点头,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确实是她能想到的,在残酷现实面前,相对折中也最稳妥的说法。
既没有向罗丹的家人隐瞒他最根本的死讯,没有让他们抱有过高的期待而落空崩溃,也没有告诉她们罗丹死后化为恶灵、袭击人类而感到愧疚和无措的残酷。
让她们以为儿子/兄弟是遭遇了不幸的意外,带着对亲人的思念和悲伤来见他最后一面,处理后事,领回纪念,或许是……目前能想到的,对生者伤害最小的方式。
“人具体什么时候能到?”沈秋郎问。
“车程,加上抵达后必要的身份审计、安全核查、安顿等程序走完,”殷蓉迅速心算了一下,给出一个相对准确的时间,“预计最快也要后天,也就是大后天上午。我们预留了这段时间,也方便沈顾问您,以及其他相关人员,进行后续的安排和计划的调整。”
她考虑得很周到,毕竟罗丹家属的到来,意味着一些官方程序和情感上的交接需要处理。
“好。”沈秋郎应下,心里算了算时间。今天已经是国庆长假的最后一天,明天她就要返回学校,继续她普通(并不)高中生的生活了。时间上,倒是勉强能衔接,只是注定又要请假了。她捏了捏眉心,看向殷蓉和裴天绯:“还有其他事情需要我现在处理吗?关于钳口龙鸟的后续喂养注意事项,我会尽快整理发给你们。”
“没有了,沈顾问。”殷蓉干脆地摇头,“您已经提供了非常关键的信息和协助。后续的收容观察、报告整理,以及罗丹家属的接待事宜,我们会处理。”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裴天绯。
“唯一可能需要你持续跟进并提供专业意见的,就是那对钳口龙鸟的详细图鉴信息和生态习性资料,但这不需要你强行留在这里,远程沟通即可。”裴天绯接话道,目光在沈秋郎略显疲惫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你看起来需要休息。”
“如果是身体的话,倒没有累,毕竟刚从温泉郡回来,如果说心累的话,很累很累。”
沈秋郎也不客气,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高强度处理两只高级恶灵的应激状态,紧接着又是审讯,精神确实有些紧绷后的疲惫。“既然这边暂时没我什么事了,那么,我接下来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们。”
她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异常严肃认真,甚至还带着点郑重的意味。
“什么任务?”殷蓉和裴天绯都是一愣,连旁边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吴羽飞也竖起了耳朵。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沈秋郎用如此严肃的神情和口吻提出要求。
沈秋郎在三人略带疑惑和郑重的注视下,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点开导航软件,将屏幕转向他们,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个定位地址,以及下方一行小字:“距离目的地202.5公里,驾车约2小时35分钟。”
“这个任务就是——”沈秋郎手指点了点那个地址,表情无比认真,一字一顿地道:
“送我回家!”她看着瞬间表情有些僵住的三人,理直气壮地补充道:
“难道你们觉得,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方圆两公里内鸟不拉屎的联盟基地兼总领事馆武装部,我能用手机软件打到一辆能找到这里来还愿意载我跑二百多公里路回沉南市的网约车吗?!”
第244章 回归上学
沈秋郎推开家门时,窗外的天早已黑透。
尽管这样,一只浮空曼塔降落在院子里还是太显眼了,沈秋郎让莫莉停在顶楼,自己从顶楼下到八楼,然后从八楼下到四楼回家的。
“我回来了。”
她朝屋里喊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没等爷爷从卧室探身出来细问,她已经换鞋进了自己房间,反手关上门。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书桌上一盏旧台灯晕开暖黄的光。她放下背包,恶灵人皮书的影子在身侧一闪而逝,四张御兽卡如同黑光随意飞出。
先是几乎占满小半个房间的阴影笼罩下来——芝士咧到耳根的嘴对她露出一个堪称恐怖的笑容,但那条深蓝色的长舌讨好地摆了摆。它小心地收敛着八条手臂末端的钩爪,只用指尖厚实的肉垫轻轻搭着能触碰到的家具。
“秋……回家了……芝士……饿了……”它断断续续的气音在安静房间里响起。
“叽丢叽丢~”小饼像只小蜘蛛利落地爬上书桌,举起拇指和小指蹦跳着。
“唬吼。”
敖鲁日回到它沾了不少狗毛的巨大垫子上安静窝着,红色豆豆眉下的浑浊猩红色眼睛安静地看着她,舔了舔嘴巴吧唧了两下口水。
“爪……呼噜呼噜。”
哈基米跃上床铺,橘红色的大肥猫凑到她身边,抬起爪子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叫声,想要沈秋郎抱抱。
“都饿了?”沈秋郎揉了揉眉心,看向芝士,“刚才看到厨房里给我留饭了,芝士,帮我拿进来。”
“好……”
芝士期待地舔了舔嘴巴,打开门,修长的体型在空中游弋了出去。
几分钟后,它用手端着三个菜盘,一个空碗,筷子和一个装着米饭的电饭锅内胆回来——这就是沈秋郎和它的晚餐。
沈秋郎给敖鲁日的狗食盆里倒上了堆成小山的宠兽粮和肉罐头。
沈秋郎在书桌前坐下。芝士把正常人类使用的碗筷递给她,另一条手臂轻轻推过菜碟。它自己那巨大的头颅则凑在桌边,看着她先吃饭,深蓝色的长舌偶尔舔过尖牙。
“你也吃。”沈秋郎夹了块肉给它。
“谢谢……秋……”它拿起专属于它的巨大筷子,夹起来送进嘴里,眼睛眯了起来。
敖鲁日安静地大吃着它的晚餐,。
哈基米没有吃饭的需求,就蹲在沈秋郎腿上,巨爪尾巴帮她举着饭碗,浑身暖烘烘的,非常惬意地趴在那里。
小饼在桌面上焦急地蹦跳,沈秋郎偶尔挑一小团饭或者一口菜给它,它就快速地用手掌盖住,用掌心那条掌纹形成的嘴吃掉。
一顿饭很快吃完。
芝士默默收拾碗碟放到厨房去洗,洗完再回到卧室里,把自己随意盘成一大坨。敖鲁日回到角落伏下,哈基米在它身上转圈踩了踩,踩出一个舒服的位置趴着。
十一老师们没有留作业,但是开学要讲卷子,于是沈秋郎认真检查了书包再三确定没有遗漏,书包扔到一边直接全身放松把自己摔进床铺。
芝士在阴影里盘踞着,呼吸平缓。哈基米的呼噜声细细传来。窗外隐约有车声。
她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晕,想了想还是闭上眼睛。
唉……
不想上学啊。
不过总感觉自己好像有什么事情忘记了,是什么呢?
沈秋郎就这样带着疑惑进入了睡眠……
沈秋郎第二天被设定好的闹钟吵醒时,天刚蒙蒙亮。
她闭着眼在床上挺了几秒尸,才认命地爬起来。冷水扑在脸上,勉强驱散了些睡意。客厅餐桌上放着妈妈准备好的早餐——用保鲜膜包好的三明治,和一瓶冷藏的牛奶。她懒得坐下来吃,索性一起塞进了书包侧面。
“我走了。”她对着卧室方向喊了一声,没等回应就出了门。
下楼,走到小区里相对僻静的一角。她抽出敖鲁日的御兽卡,黑光一闪,肩高近两米、比牛还健壮的大狗便出现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它甩了甩浑身油亮的黑毛,眉心那两撮红毛随着动作抖了抖。
“走了,上学。”沈秋郎拍了拍它厚实的脖颈,翻身跨坐上去。敖鲁日背上的肌肉结实宽阔,坐着倒比看起来稳当。
她确实没什么专门遛狗的时间,这样正好,上学路上顺便解决了。
敖鲁日迈开步子,速度不快不慢,保持着一种不会引起路人过度惊诧的小跑。
它一边跑,一边不时停下,谨慎地嗅闻着路边的消防栓、电线杆、或者某棵特定的行道树,然后抬起后腿,留下自己的气味标记。动作娴熟,表情严肃,俨然一副巡视领地的模样。
快到校门口时,它趁着门卫保安正低头看手机的空档,迅速溜到校门旁的金属立柱边,闪电般地抬腿,标记了一处领地。
“……你行了。”沈秋郎嘴角抽了抽,拽了拽它颈后的毛。
“唬呜……”
敖鲁日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哝,听起来居然有点得意,甚至不以为然地抖抖毛。
主人带我去过的地方不就是主人的领地吗?
沈秋郎在校门附近人少的地方翻身下来,收回敖鲁日。
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有点乱的校服外套和头发,她拎着书包,混在零星几个同样踩着点进校的学生里,走进了教学楼。
教室里果然还没几个人。只有几个住得近或者格外用功的已经到了,各自坐在位置上,有的在补觉,有的在翻书预习,安静得只剩下书页翻动的窸窣声。
沈秋郎走到自己靠窗的座位,把书包塞进桌肚,人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扶住了额头。
假期……好像也没干什么特别值得记住的事。在牧场处理恶灵,跟殷蓉他们打交道,审讯阿木尔……算玩吗?显然不算。但不用早起,不用挤公交,不用坐在这间教室里对着课本和试卷,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人产生某种惰性,或者说是戒断反应。
她看着窗外的天色,又叹了口气。
不想上学啊。
开始上课的铃声准时响起,嗡嗡的交谈声低了下去。
《图鉴精讲》老师曲暖走进教室,曲幽跟在她的后面,头上顶着一摞教案。
今天这节是大课,符卡师专业的八班和九班合上,大教室里学生叽叽喳喳的,看到老师来了以后立刻闭麦。
“好了,安静。”曲暖把试卷放在讲台上,打开多媒体,投影幕布上出现了这次期中考试的试题分析概览,“假期结束了,同学们都该收收心了。老师呢,现在先说说这次考试。”
她语气平和,但内容不怎么让人轻松。先是总结了一遍全高一年级学生普遍暴露出的问题,知识点记忆模糊、特征混淆、逻辑不清……听得底下不少同学低下头,暗自对照。
接着,话锋一转,又点出了本班——主要是八班和九班合起来看——特有的一些毛病,比如对某些冷门宠兽的进化分支掌握不牢,答题格式不规范导致无谓失分等等。
教室里气氛有点凝重,只有笔尖划过笔记本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
“不过呢,”曲暖老师话锋又是一转,调出一页新的ppt,上面是年级成绩分布曲线,整体确实偏低。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刻意的安慰,“可能很多同学觉得这次考砸了,信心受打击。但实际上,这次考试难度偏高,年级整体成绩都不太理想。毕竟是第一次考试,不代表什么,大家也不要太灰心。”
她说话时,目光在教室里扫过,最后,似乎“不经意”地,带着点别有用心的笑意,落在了靠窗某个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身影上。
“另外呢,”曲暖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有一个算是好消息吧。这次考试,全年级只有一位同学,拿到了119分的高分,距离满分只差1分。”
“哇——”
“谁啊?”
“119?!真的假的?”
“是哪位大神……”
“还能有谁,苏业吧?”
“听说是八班的班长……”
窃窃私语声瞬间像潮水般在两个班级的学生中蔓延开来,不少人左顾右盼,试图从身边同学脸上找出答案。震惊、好奇、难以置信的目光在教室里乱飞。
尽管八班的同学在之前的家长会上已经或多或少从班主任赵老师或者自己父母那里听到了风声,但此刻被老师在全体两个班面前正式提及,那种冲击力和真实感还是不一样的。
一道道视线,或明或暗,或直白或闪烁,最终都汇聚到了同一个方向——第三排偏左,正试图把自己装成正在看卷子的沈秋郎身上。
那些目光太复杂了。有单纯的惊讶和佩服,有“果然是她”的了然,有淡淡的羡慕,也有难以忽视的疑惑、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毕竟,一个平时看起来并不特别埋头苦读、甚至偶尔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班长,突然拿下接近满分的年级最高分,而且是在全年级分数偏低的情况下,这很难不让人产生一些别的想法。
沈秋郎只觉得脸上有点发烫,那些视线像是有了实质,戳在背上。她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桌子下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校服裤子的布料。
每日想要学会[挖洞](1/1)
她甚至能感觉到,斜后方隔了几个座位,九班那边投来的打量目光更加不加掩饰。
第245章 我作弊?
“恭喜八班的班长,沈秋郎同学,”曲暖老师用手指卷着自己酒红色的大波浪发尾,目光带着一种玩味,精准地投向那个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身影,“在我负责的《图鉴精讲》这门课上,第一次考试就获得了119分的好成绩。”
她特意在“第一次考试”和“119分”上加了重音,让这句话在已经有些骚动的教室里显得更加清晰刺耳。
“能考到这个分数,”曲暖老师松开卷着的发尾,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扫视全班,“足以证明沈秋郎同学在平时的课外知识拓展上,非常、非常上心和努力。”
她顿了顿,似乎很满意看到更多惊讶和探究的目光聚焦在沈秋郎身上,才慢悠悠地抛出了更关键的信息:
“另外,有件事需要跟大家说明一下。这次月考的试卷,是我们学校所有教授高一年级《图鉴精讲》的老师,根据自己已经讲授完毕的课程内容,共同出题组卷的。”她环视教室,看到不少人露出恍然或思索的表情,“这意味着,每个班、每个老师实际教学的内容、讲过的重点、拓展的深度,都是是有差别的。理论上,没有一位同学能完全掌握‘所有’老师讲过的全部内容,除非你把教材全背下来,才能扫射整张卷子,精准记住每一个考点。”
“所以,”曲暖老师的声音清晰而平稳,“我们这次,其实是故意设置了‘100分’这个门槛。能考到100分左右的同学,已经证明你的课堂听讲非常认真,基础非常扎实了。不必,也无需去刻意追求那理论上不可能拿到的120分满分。”
她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原本就不平静的水面。
“什么?!”
“故意设了100分上限?”
“那……那119分是……?”
教室里先是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响的哗然!
如果说之前119分只是让人震惊于分数之高,那么现在,老师这番话彻底揭示了这分数背后令人难以置信的含金量——这不仅仅是学好了“自己老师”教的内容,这简直是……把其他班、其他老师可能讲过的、自己班可能没深入的内容,也全都学明白了?甚至还能应付那故意设置的理论上限之外的题目?
100分已经是“非常努力上课听讲”的天花板了?
那119分……得是什么样的怪物级别的知识储备和自学能力啊?!
原本就聚焦在沈秋郎身上的目光,瞬间变得更加滚烫、复杂,震惊中混杂着难以置信,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看待非人存在的意味。窃窃私语声再也压不住,如同潮水般在两个班级的学生中涌动。
“我的天……”
“开玩笑吧……”
“这怎么学的?”
“她是不是有内部题库啊?”
“肯定是作弊了……绝对是作弊。”
“听说她家里……”
沈秋郎感到那些目光几乎要在他身上烧出洞来。
她死死地盯着自己卷面上那个用红笔写着的、鲜艳得刺眼的“119”,手指用力抠着桌沿,指节有些发白。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以及身后不远处九班区域传来的、不加掩饰的惊叹和议论。
曲暖老师似乎终于欣赏够了台下学生的反应,轻轻敲了敲讲台,让骚动略微平息。“好了,题外话到此为止。分数代表过去,更重要的是从中发现不足。我们开始讲评试卷,第一题……”
老师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铺直叙,开始讲解题目。
但教室里那种微妙而躁动的气氛,却久久没有散去。
许多人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题目上了,时不时仍有目光瞟向沈秋郎坐着的那个位置。
沈秋郎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如坐针毡。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水幕,模糊不清。她盯着试卷,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时间啊,走快点吧……她在心里无声地哀嚎。
曲暖老师讲课的节奏很快,她只重点讲解那些属于她教学大纲范围内、或者她认为两个班学生普遍掌握不好的题目。对于那些明显超纲、或者属于其他老师授课特色的题目,她大多一笔带过,或者直接说“这部分内容之后其他老师可能会细讲,感兴趣的同学可以自己查阅图鉴”。
如此一来,一张卷子讲得飞快。下课铃响起前十分钟,她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我们来看这道简答题。”曲暖用电子笔在投影幕布上圈出题目和配图,“场景是封闭商场,一只恶灵突然出现并袭击顾客。题目要求,根据给出的影像截图,识别恶灵种类,分析其袭击人类的主要动机,并列举其可能使用的两种代表性攻击招式。十分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不少学生看着自己卷子上那道题旁边鲜红的扣分标记——有的是扣了五分,有的是八分,更多的是直接被划掉一大片,连辛苦分都没给——表情都有些讪讪。
坐在沈秋郎旁边的颜宁宁,就是其中之一。她咬着下唇,看看自己卷面上那道题旁边那个刺眼的“-9”,又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沈秋郎摊开的试卷。
沈秋郎的卷面比较干净整洁,最后那道大题的回答区写得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然而,在那个本该是“10”的位置,却是一个红色的“9”。
颜宁宁心里那点因为自己丢分而产生的郁闷,瞬间被更大的疑惑取代了。她趁老师转身操作ppt的间隙,用笔帽轻轻捅了捅沈秋郎的胳膊,凑过去极小声道:“沈同学,这题……怎么回事啊?”
她指着自己卷子上被老师用红笔在旁边打了个叉的地方——那是她写的“动机:恶灵生性邪恶,对人类有天然攻击倾向”。
她记得很清楚,教科书和不少辅导材料上都是这么定义恶灵基础行为逻辑的,写这个拿个基础分应该没问题啊?
“我种族也没认错啊,”颜宁宁声音更低了,满是困惑,“图片给的明明是‘巫哆娃娃’,特征那么明显,有长角,身上有绷带,还穿着小衣服,和小线球一样……我写对了。可为什么种族识别和动机分全扣了,只给了招式分析那一点点分?”
沈秋郎闻言,目光也落回自己的卷面。她看着那个鲜红的“9”,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没想到……我写的答案,居然真的被采纳了。
她最后那道题的答案,和标准答案预设的,或者说,和课堂上老师们通常讲授的,人们对恶灵的普遍认知,截然不同。
这种答案能得分,背后如果没有裴天绯跟学校教务处或阅卷组那边授意,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让她破防的是那被扣掉的一分。
既然答案主体被认可了,那这一分扣在哪里?卷面整洁?她检查了一下,只有一处用涂改过的痕迹,难道这个世界的考试也讲究这个?
还是说……
一个有些荒谬又似乎符合某种潜规则的念头冒了出来。
万恶的强制谦虚,你真是赢麻了,真是美美又德德啊。
是不是就算答案完全正确,出于“不能给学生打满分以免骄傲”或者“需要留有一点进步空间以示鞭策”这种可笑的理由,也必须象征性地扣掉一分?
沈秋郎盯着那个“9”,几不可察地瘪了瘪嘴。
“大家是不是都好奇,”曲暖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看热闹般的笑意,她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台下神色各异的学生们脸上扫过,“为什么自己这道题,被扣了这么多分呢?”
沈秋郎心里那点关于“强制谦虚”的嘀咕瞬间被一种更清晰的预感取代——这位老师,绝对是在幸灾乐祸。
果然,教室里压抑的低语和不满几乎要化为实质。不少人对着自己卷子上那道题的惨烈扣分皱紧眉头,又忍不住去瞟沈秋郎那几乎全对的答案。这种对比太过鲜明,质疑的种子早已在沉默中发芽。
就在这时,九班后排,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脸色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的男生猛地站了起来,甚至等不及举手得到允许,就抬高声音,语速飞快地喊道:
“老师!既然八班的班长沈秋郎同学能拿到119分,这道题她肯定全答对了!而我们其他人都答不对,或者拿不到分,这难道不奇怪吗?我怀疑试题泄露!我举报沈秋郎同学提前知道了题目,或者得到了标准答案——她作弊!”
话音落下,教室里先是死寂了一瞬,随即“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沈秋郎身上。那里面有惊愕,有恍然,有原本的羡慕转化为的怀疑,更有不少毫不掩饰的、带着敌意和“果然如此”的了然目光。窃窃私语声骤然放大,变成了毫不避讳的议论。
“对啊……这说得通……”
“我就说怎么可能那么高……”
“太不公平了吧!”
第246章 联盟为了我改了试题答案
“安静!”曲暖老师敲了敲讲台,但她的制止听起来并不十分严厉,甚至带着点纵容的意味,目光在站起来的男生和沈秋郎之间来回移动,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沈秋郎能感觉到,身边颜宁宁的身体瞬间绷紧了,手指紧张地抓住了她的袖口。后排的楚夜明和前排隔着过道的裴天绮也转过头来看向她,眼神里没有怀疑,更多的是担忧和一种“你快说点什么”的急切。
就连一些平时没什么交集的八班同学,此刻看她的眼神也充满了复杂的期待——希望她能反驳,希望她能证明这高分是清白的。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沈秋郎看着那个脸色涨红、胸膛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指控者,又瞥了一眼讲台上看似维持秩序、实则袖手旁观的曲暖。
她没有惊慌,也没有立刻辩解。
只是慢慢地,很轻地,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点无奈和讽刺的轻笑。然后,她推开了椅子,站了起来。
站姿算不上特别挺拔,甚至有些随性,但当她抬起眼,平静地迎向那道指控的目光时,教室里嘈杂的议论声竟然下意识地低了下去。
“哦?”沈秋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下来的教室。她甚至微微歪了下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纯然的好奇,看向那个站着的男生。
“你说我作弊?”
她重复了一遍对方的指控,语气平铺直叙,然后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谁主张,谁举证。这位同学……”
她的目光扫过对方校服胸口的名牌。
“想要诬陷我,是不是得先拿出点像样的证据来?比如,我什么时候、从哪里、通过谁,拿到了题目或者答案?人证?物证?还是说……”
她的语调依旧平稳,甚至显得有些懒洋洋的,但话语里的锋芒却清晰了起来。
“仅仅因为你自己答不上来,就断定所有答得好的人都是作弊?这逻辑,是《图鉴精讲》课教的,还是你自创的?”
“你!”苏业被沈秋郎这不急不缓、甚至带着点嘲讽的反问噎得一愣。他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不是急于辩白,也不是慌乱失措,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要求实证的底气。
他自己手里当然什么证据都没有,脸涨得更红,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只能挤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最终化为愤愤的、干瞪着眼的目光。
沈秋郎毫不客气地回了他一个白眼。
这人就是九班的苏业。
跟她一样,因为拥有一只潜力不错的稀有宠兽,进入了校队的预备名单。
在文化课,尤其是《图鉴精讲》这种需要大量记忆和理论分析的科目上,苏业的成绩在九班也确实名列前茅,大概平时也是被捧着夸的角色。
也难怪他对自己这个“竞争对手”突然冒头、还以近乎满分的方式压过他一头,反应这么大。
“咳,”讲台上的曲暖老师轻咳一声,终于再次出声,语气里那点看热闹的意味收敛了些,多了几分公式化的严肃,“我想苏业同学可能是有些误会,或者对阅卷流程不太了解。”
她调出了另一份文件投影,是学校教务处盖章的通知截图。
“临时通知一下,”曲暖的视线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学生,“在本次月考批阅到后半程时,学校突然接到了联盟科研部图鉴科的正式函件,要求对这道‘商场恶灵袭击事件分析题’的参考答案进行修订。”
“原因是,根据最新的一线调查反馈和更深入的研究,之前的‘标准答案’在动机分析和种族判定上存在一定局限性,未能准确反映该事件中恶灵行为的真正原因。”
“而现在联盟的研究员们有了新的颠覆性发现,正在翻新图鉴信息,很快我们的教材也会进行修改了。”
她顿了顿,给学生们一点消化的时间,才继续说道:“因此,校方紧急通知所有阅卷老师,暂停此题的批阅,并按照联盟提供的新版‘参考答案’及评分细则,对所有已批阅和未批阅的试卷,进行统一重新评判。”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所有人都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
也就是说,沈秋郎并不是因为“提前知道答案”而得分。
恰恰相反,是她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写出了自己的答案。
而后,联盟临时更改了“标准答案”,结果她写的,恰好和联盟后来要求的新标准高度吻合,甚至完全一致!
这简直……比作弊听起来还离谱!这得是多小的概率?
当然,还有一种更荒谬、更令人难以想象的可能性:联盟科研部图鉴科,是专门为了沈秋郎写的这个答案,而临时更改了全年级统一的考题评分标准。
后者……可能吗?为了一个高一学生?
这想法太过天方夜谭,以至于几乎没人会往那方面想。
大多数人,包括苏业,都更倾向于相信前一种解释——沈秋郎走了狗屎运,瞎猫碰上死耗子,蒙对了。
“好了,两位同学请坐。事情解释清楚了,不要影响课堂秩序。”曲暖向下摆了摆手,示意沈秋郎和苏业都坐下。苏业铁青着脸,重重坐回座位。沈秋郎则没什么反应,平静地坐下,目光重新投向投影幕布。
曲暖切换ppt,屏幕上赫然是那道题修订后的、所谓的“参考答案”。
沈秋郎目光快速扫过。看清内容的瞬间,她心里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消失了。
这所谓的“新参考答案”,在核心观点、论证逻辑甚至部分细节表述上,几乎就是她所写答案的“官方洗稿版”——用更书面化、更符合教材规范的语言重新组织了一遍。
哎呦,有现成的可以抄就是爽是吧?让我猜猜是谁整理修改的参考答案文本呢?
吴羽飞?还是裴天绯?
沈秋郎此时有种想要拿根牙签悠哉剔牙的念头。
“怎么可能?!”
而台下,不知道是谁先忍不住,失声喊了出来。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恶灵袭击人还需要理由?它们不都是坏的吗?!”
“大巫哆?那是什么东西?巫哆娃娃还能进化?书上根本没写啊!”
“我好像……最近在哪个特别偏的论坛看到过这种说法,但一直以为是瞎编的……”
“联盟这是什么意思?给恶灵洗白?它们杀人害人还需要理由了?我看是联盟内部出了人奸吧!我呸!”
质疑声、反驳声、充满不解和愤怒的议论声瞬间充斥了整个教室。
大部分学生脸上都写满了难以接受。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看到的宣传、听到的故事,都在不断强化一个简单直接的观念:
恶灵,是纯粹的邪恶凝聚体,是人类和其他宠兽的对立面,其存在就是为了破坏和伤害。
现在突然告诉他们,恶灵的行为背后可能有复杂的诱因,甚至可能“事出有因”,这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基础,引发本能的反感和抵触。
唉……
沈秋郎靠在椅背上,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激动声音,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你说这些人激动个什么劲呢?也不怕说恶灵的坏话被恶灵听到,晚上顺着网线……哦不,顺着恶念来找你,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她有些无聊地转着手中的笔。
能理解,十分能理解,毕竟这些同学里,真正和恶灵有过近距离接触的恐怕没几个。
而见过有伤人倾向的恶灵的,大概更是凤毛麟角。
至于像她这样,不仅近距离接触,而且几次直面把自己当成目标进攻的恶灵的……
恐怕全校,不,恐怕整个城市同龄人里,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看着一张张因激动或不解而涨红的脸,沈秋郎忽然觉得有点索然无味。
解释?没必要。
争论?更无聊。
她只是看着投影幕布上那熟悉的观点被冠以“联盟新标准”的名头,心里盘算着,裴天绯他们这次的动作,倒是够快,也够直接。
只是,这样一来,她在某些人眼里,恐怕就更“特别”,也更招人“惦记”了。
讲台上,曲暖老师看着台下炸开锅般的场面,并没有立刻制止,脸上反而露出一种预料之中的、略带深意的表情。她等议论声稍微平复一些,才敲了敲讲台,声音平缓却带着某种力量:
“安静。我知道,这个新的判定标准,可能和你们以往的认知有很大不同。但这就是联盟科研部基于最新数据和案例给出的修正。图鉴是死的,现实是活的,恶灵生态及其行为模式的复杂性,远超教科书上那几行简单的定义。”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全班,尤其在沈秋郎脸上停留了一瞬。
“质疑是你们的权利,但接受新的知识、修正旧的观念,是你们今后无论是想成为符卡师,还是从事相关行业,都必须具备的能力。这道题,以及沈秋郎同学的答案,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跳出固有框架,基于事实和细节进行独立分析和判断。”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当然,这并不代表恶灵不危险,不具威胁性。恰恰相反,理解它们的动机和逻辑,是为了更有效、更精准地应对和处置。下课铃快响了,今天就不展开讲了。感兴趣的同学,可以自行查阅万兽图app图鉴看看最近的动向。”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下课,同学们再见。”
“老师再见。”
第247章 社团场地!忘记了啊!!!
铃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教室里没有立刻爆发出往常的喧闹。
很多人还沉浸在刚才的冲击和争论中,表情复杂地收拾着东西。
投向沈秋郎的目光,比之前更加复杂难辨,怀疑并未完全散去,但多了许多探究、思索,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
苏业狠狠瞪了沈秋郎一眼,抓起书包,第一个冲出了多媒体教室。
沈秋郎慢吞吞地把卷子塞进书包,对旁边欲言又止的颜宁宁点了点头,对前排投来关切目光的楚夜明和裴天绮扯了个没什么笑意的嘴角,然后背起书包,独自走出了仍然议论纷纷的教室。
走廊里的空气似乎都比教室里清新些。她轻轻吐了口气。
不想上学啊……这个念头再次浮现,但这一次,似乎多了点别的、沉甸甸的东西。
从多媒体教室回到本部教学楼的那段路并不长,但沈秋郎走得很慢。脑子里还盘旋着课堂上的纷争、那些复杂的目光,以及曲暖最后那番意有所指的话。她索性放空,只想一个人安静地走回去。
可惜天不遂人愿。
刚走出没几步,旁边楼梯拐角猛地冲出一道白色的影子,像颗出膛的小炮弹,带着“呦吼~”一声欢快的叫嚷,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她身上。
“咚”的一声闷响。
如果是普通学生,被这么一撞,估计得踉跄几步甚至一屁股坐地上。但沈秋郎只是身体微微晃了晃,脚下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她低下头,看着那颗撞在自己肩胛骨上、毛茸茸的白色脑袋。
“怎么了?白同学?”沈秋郎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似乎对这份突如其来的“袭击”早已习惯。
白十七抬起头,露出一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丝毫没觉得自己的“打招呼”方式有什么问题。“哎嘿嘿……”她傻笑两声,像只黏人的大型犬一样挂在沈秋郎胳膊上,“就是啊,妈妈让我来告诉你,她手上的项目差不多收尾了,让你可以开始准备和她的合作项目了哦~”
合作项目?沈秋郎想起来了,之前白十七的母亲,那位在联盟研究部门工作的白研究员,确实提过等她手头一个关于“稳定态恶灵能量观测”的项目结束后,想邀请沈秋郎参与一些辅助性实验和数据对照。看来是时候了。
“嗯,知道了。谢谢。”沈秋郎应了一声,习惯性地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白十七那头细软蓬松的白色头发,手感有点像西高地梗犬那种柔柔滑滑的毛。
然后,她从校服外套口袋里摸出两块用透明糖纸包着的奶糖,递过去,动作自然得像在哄幼儿园的小孩。
“嘻嘻……”白十七果然眼睛一亮,立刻松开抱着沈秋郎胳膊的手,接过奶糖,利落地剥开一块塞进嘴里,脸颊顿时鼓起一个小包,满足地眯起眼。
但下一秒,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更重要的事,含着糖块,声音有点含糊地说:
“对了对了!沈同学,之前不是说,我们这些……嗯,情况比较特殊的问题儿童,要单独组建一个社团吗?好像就是今天下午放学后,要去学生会那边提交初步申请和活动场地报备!沈同学,你找到合适的场地了吗?老师好像说场地要我们自己先找好初步意向才行。”
“……”
沈秋郎摸着她头发的手,瞬间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零点一秒。
紧接着,昨晚入睡前那种隐隐约约、总觉得忘了点什么事情的怪异感觉,如同涨潮般轰然涌上心头,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具体,然后“咔嚓”一声,碎成了冰冷的现实。
社团场地!
她忘了!她完全把这件事忘到脑后了!之前老师好像是提过一嘴,但她那段时间先是处理牧场的恶灵群,又是配合联盟调查,还要应付阿木尔那边的审讯压力,回来之后又紧跟着考试……她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白十七清晰地看到沈秋郎脸上那副惯常的、略带困倦的平静表情,如同碎裂的冰面一样,迅速被一种混合着惊愕、恍然、以及大事不妙的空白所取代。
“噗——哈哈哈哈哈!”白十七一个没忍住,嘴里的奶糖差点喷出来,她连忙捂住嘴,但幸灾乐祸的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沈同学……你该不会是……完全忘了吧?啊哈哈哈!”
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校服袖子都跟着甩动,毫不掩饰自己的快乐。
“完·蛋·噜~”她拖着长音,又凑近一点,用气音在沈秋郎耳边说,然后像是怕被迁怒一样,灵巧地往后一跳,像只偷到鱼的小猫,蹦蹦哒哒地甩着过长的校服袖子,转身就跑,白色的头发在走廊光线下一晃一晃。
“拜拜啦沈同学!下午放学记得去学生会办公室哦!找不到场地的话可能会很麻烦呢!嘿嘿嘿……”
欢快(且欠揍,非常欠揍)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楼梯拐角。
只留下沈秋郎一个人僵在原地,手还维持着半抬的姿势,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白十七发丝的柔软触感,但大脑里已经被无数个加粗、闪烁、带感叹号的“怎么办”刷了屏。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要去哪找个合适的社团活动场地?!
现在立刻去找还来得及吗?!
学生会那边会通融吗?!
现在还有可以租的场地吗?!
一股冰冷的绝望感,顺着脊椎慢慢爬了上来。比面对阿木尔的钳口龙鸟时,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总之,整个上午剩下的课,沈秋郎都有点魂不守舍。
讲台上的老师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板书在眼里成了游动的蝌蚪,脑子里反复盘旋的只有三个字:场地呢?
午饭时间,食堂嘈杂的人声和饭菜味勉强把她飘远的思绪拉回来一点。果不其然,八班的几个“问题儿童”又自动自发地凑到了一桌,这次还多了两位——我们的(心狠手)辣妹黑帮角头金玥悦,以及消息灵通的狗仔崔浩霓。
“老大,你看起来有点……嗯……”坐在旁边的楚夜明端着餐盘坐下,看着沈秋郎又一次心不在焉地把筷子往米饭里杵了半天却没夹起菜,终于忍不住开口,话说到一半又卡住,似乎在斟酌用词。就在沈秋郎又一次无意识地把筷子往自己脸上送,差点要戳进鼻孔时,楚夜明眼疾手快,用自己的筷子“啪”一下架住了她的手腕。
“!”沈秋郎猛地回过神,看着近在眼前的筷子尖,和自己那诡异的手部动作,默默调整方向,把本该送往鼻孔的米饭塞进了嘴里,机械地嚼了两下。
“所以你一上午都栽栽愣愣的,到底因为啥呢?”坐在对面的裴天绮舀了一勺汤,没急着喝,皱着眉看她,满脸疑惑。
她这个班长平时可是非常有精神,能连坐一个半小时屁股都不挪窝的,但这么明显的走神可不多见。
“我知道哦!”坐在沈秋郎斜对面的白十七立刻高高举起手,脸上是压抑不住的、亮晶晶的幸灾乐祸,嘴里还鼓鼓囊囊地塞着食物。
裴天绮瞥了她一眼,用勺子虚点了点她:“说。”
“因为——”白十七拖长了调子,唯恐天下不乱地宣布,“作为我们未来伟大社团的社长大人,沈秋郎同学,她居然——完·全·忘·记·找·社·团·活·动·场·地·了!”
“啊???”
“什么?!”
“不会吧?!”
“真的假的?!”
“场地?!”
五道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
楚夜明、裴天绮、颜宁宁、金玥悦,崔浩霓齐齐露出了愕然的表情,五脸懵逼。
“嘶——”崔浩霓最先从震惊中恢复,她放下筷子,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就麻烦大了。我上午刚从学生会那边帮忙的新闻社朋友那儿听到消息,说是学校今年空余的、适合用来做社团活动室的场地,老早就被几个新申请的社团和原有要扩场的社团瓜分预订完了,现在基本没有现成的了。”
她拿起手机,手指灵活地划动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众人:“喏,学校官方营销号刚发的通知。社团建立申请从今天下午放学到后天下午放学截止,一共就两天申请时间。关键是,申请材料里必须附上场地使用证明或租赁意向协议。没有这个,申请表都递不上去。”
众人连忙凑过去看崔浩霓的手机屏幕,白底黑字的通知写得清清楚楚,还盖着学生会的电子章。
楚夜明脸色一白,掰着手指头开始算:“今天下午开始申请,后天下午截止……也就是说我们最晚后天下午必须把申请交上去。申请要有场地证明……租场地或者搞定手续最快也得一天吧?那岂不是……最晚明天就得把场地定下来、甚至走完初步手续?可今天已经过去大半天了啊!”
她越算脸越绿,最后哀嚎一声,痛苦地捂住了头:“完蛋了!这怎么可能来得及!”
旁边的颜宁宁也急得不行,小脸皱成一团,眼圈眼看着就有点发红,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怎么办啊……沈同学,我们、我们是不是建不成社团了?那我们的宠兽会不会……”
餐桌上顿时被一片低气压笼罩。只有白十七还在没心没肺地小口扒饭,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不停在沈秋郎和其他人之间转来转去,时不时地呲牙笑,显然觉得这场面有趣极了。
沈秋郎嘴里那口饭,彻底咽不下去了。
第248章 个E?
餐桌上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只有食堂远处传来的嘈杂背景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刚刚提出“实在不行就只有一个办法”的金玥悦。
她今天没化太浓的妆,但天生的好底子和那股子仿佛与生俱来的、略带慵懒的时尚感,依然让她在穿着统一校服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此刻,她脸上惯常的那点漫不经心被一种少见的严肃取代,让这个提议听起来不像开玩笑。
“什么办法?”沈秋郎几乎是立刻追问,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
她现在真有种病急乱投医的感觉,死马当活马医,有办法总比干瞪眼强。
金玥悦抬起眼,目光扫过桌上神色各异的几人,又轻轻吸了口气,才缓缓说道:“这个办法就是——今天,最晚明天,我们在学校附近,或者交通相对方便的地段,直接找一处正在出兑或者出售的商铺、公寓、甚至小型仓库之类的独立空间。”
她顿了顿,观察着众人的反应,继续说下去,语速平稳但清晰:“然后,直接把它兑下来,或者买下来。如果今天来得及,就今天去办初步手续,签意向书付定金。如果来不及,最晚明天上午,必须完成交接的关键步骤,拿到产权或长期租赁的初步证明文件。”
“拿到之后,”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立刻去相关部门,把这块地皮或房产的‘使用性质’从商业店铺或者普通住宅,变更登记为——‘社会人商务性御兽师社团活动场所’。”
“这……”楚夜明眉头紧锁,但很快又舒展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确实……可能是目前最快、也最有效的办法了。我记得规定,很多高中生创办的、有潜力的御兽师相关社团,在核心成员高中毕业后,如果社团还想继续运营,通常会选择‘升格’为在联盟正式注册的‘社会人社团’。这种社团甚至可以在原毕业高中挂名,允许在校高中生以‘预备成员’或‘合作学员’身份加入。”
她努力回忆着之前查阅过的相关规定,继续补充:“所以,在申请和变更场地使用性质上,其实是有现成通道的。很多由毕业生转化成的社会人社团,如果原活动场地条件合适且不想搬迁,就会直接把场地性质从‘高中社团活动室’变更为‘社会人社团活动基地’。也有的社团,从一开始成立,因为场地来源特殊,就直接以社会人社团的名义租赁或申请使用场地,再与高中合作。我们……只是把这个流程的时间压缩到极致,并且起点就定在社会人社团的场地上。”
“而且最主要的是,”金玥悦接过话头,她的思路显然更清晰,也更“务实”一些,“想想看,就算我们临时在学校里挤到一个角落当活动室,以我们的情况——”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在座几位,尤其是楚夜明和裴天绮,“——肯定需要大幅改造,隔音、防护、可能还需要一些特殊设施。装修布置,最快也要一两周吧?社团成立的第一个月,我们基本也干不了什么正经营生,考评肯定难看。”
“那还不如,干脆就利用这第一个月的时间,不追求什么活动积分了,集中精力搞定一个真正合适、完全按照我们需求设计的场地。等场地弄好了,社团成立也满月了,到时候直接申请变更主要活动场地到我们自己的地方。一步到位,省得以后麻烦。”
她说完,拿起自己那部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我先搜一下学校附近,以及几个交通还算方便的地段,有没有符合我们基本要求——面积不能太小,结构相对规整,最好有独立出入口和一定私密性,价格……在可接受范围内的——正在出售或急兑的房源信息。”
她低着头,手指飞快地操作着,时而点开某个房产App,时而切换到聊天窗口似乎是在询问什么人。平时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或时尚达人范儿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全神贯注的严肃。
餐桌上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和远处食堂的喧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金玥悦和她那小小的手机屏幕上,眼神里交织着紧张、期待,还有一丝难以置信——这个方案听起来可行,但执行起来,无论是资金、时间还是手续,都堪称疯狂。
沈秋郎也紧紧盯着金玥悦,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筷子。
这是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了,哪怕听起来再离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金玥悦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微微松开,但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紧锁的状态。
她查得很仔细,偶尔低声念出一些关键词:“……这个面积太小,不行。”“……产权不清晰,pass。”“……位置太偏,周围环境复杂,不合适。”“……价格……啧,房东在想屁吃。”“……这个……看起来还行,但需要实地看……”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楚夜明紧张地啃着指甲。
颜宁宁双手合十,小声祈祷着什么。
裴天绮难得不嘻嘻哈哈了,抱着手臂,脸色凝重。
白十七倒是收起了看戏的表情,眨巴着眼睛,也好奇地看向金玥悦的手机。
崔浩霓则拿出自己的手机,似乎在同步搜索着什么信息。
“啊……”金玥悦盯着屏幕,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来,把手机放到桌上,人向后靠进椅背里,表情有些无奈。
“怎么说?”沈秋郎心里一紧,挑起眉问道。
“情况有点糟糕。”金玥悦揉了揉眉心,“我筛了一遍,出兑的铺子倒是有几家,但一听我们要把使用性质从商业店铺改成‘社会人御兽师社团活动场地’,都摇头,嫌手续麻烦,也怕我们这种‘社团’搞出什么动静影响以后他们再转手。所以出兑的基本没戏,只能看出售的产权。”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出售的……学校附近这片,都是些小门脸,面积大多几十平,撑死一百平出头。我问了学生会的朋友,也查了规定,普通社团活动场地最低要求是150平米。如果是和御兽、符卡、宠兽训练等明确相关的社团,因为涉及训练空间和可能的能量缓冲需求,标准面积要求是200平米起。”
“我们肯定是御兽相关,没跑了。”裴天绮在旁边闷声接了一句。毕竟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因为恶灵而相聚在一起。
“那……就没有面积够的吗?”沈秋郎追问,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筷子。
“有倒是有,”金玥悦点开另一个筛选结果,“符合200平米以上这个硬指标的,附近一共就三处在售。”
“三处……也行啊,至少有的选。”楚夜明稍微松了口气,但看着金玥悦丝毫没有放松的脸色,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其中两处,”金玥悦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说出的内容让餐桌温度骤降,“单价都在每平米五万御兽币以上。按最低200平算,就是一千万起步,还不算任何税费和后续装修。”
一片死寂。
一千万御兽币。这个数字对一群高中生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哪怕是家里有些产业、支持子女搞社团经营的,高中三年能靠社团活动本身净赚一千万的,也几乎是凤毛麟角。这不是零花钱的级别了,这是足以让大多数家庭慎重考虑的重大投资。
餐桌上只剩下略显沉重的呼吸声。颜宁宁脸色发白,崔浩霓也皱紧了眉头。白十七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咬着下唇。裴天绮脸色难看。楚夜明更是直接抬手扶住了额头,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
“……那,最后一处呢?”沈秋郎沉默了几秒,还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出了口。价格便宜到诡异的那种?
金玥悦抬起眼,看向沈秋郎,目光有点复杂,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舔了舔嘴唇,才缓缓说道:“最后一处……单价倒是便宜得多,折算下来大概每平米五万出头,而且中介说,如果是真心想要、今天就能面谈的话,价格还有得商量。但问题是……”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确认了一下那个数字,然后才吐出一个让所有人血液几乎凝固的词:
“两个亿。”
“两个……亿?”楚夜明倒抽一口凉气,眼睛一翻,真的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幸亏旁边的颜宁宁手忙脚乱地扶了她一把。
两个亿御兽币!这已经不是天文数字了,这是足以压垮任何高中生社团梦想的陨石!
沈秋郎也愣住了。
这个价格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但同时,一个疑惑也猛地冒了出来:学校附近,有哪块地皮能值两个亿?
她家就住在学校附近,对周边环境还算熟悉,除了那几个大型商场和新建的豪华小区……
等等。
她家就和学校隔了一个大十字路口和一条商业街。那边临街的铺面大多是老式的一层或两层结构,面积有限。能称得上“非常大”,甚至要价两个亿的……
一个模糊的轮廓在她脑中浮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在她住的老家属院,临着大街的那一面,一楼和二楼,足有三个门,将三个单元楼连起来建筑的……
昨天还灯火通明,但是门可罗雀的……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金玥悦,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个名字:
“利笙大饭店。”
第249章 筹钱啊愁钱
“虽然早就听说利笙大饭店有点经营不下去了,但……”沈秋郎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栋熟悉建筑的出售信息,心里还是泛起点复杂的惋惜。
在原主的记忆碎片里,小时候爷爷过寿,那些老关系、老街坊,总会张罗着在利笙大饭店订个小包间,摆上两桌。
菜说不上是什么顶级珍馐,但味道实在,分量也足,是那种透着老派实在劲儿的风格。
这饭店在这片街区开了至少二十年,突然就这么挂牌出售,难免让人有些物是人非的感慨。
“对,就是利笙大饭店。”金玥悦把手机推回桌子中央,让所有人都能看清那触目惊心的标价——后面跟着整整齐齐八个零。
两个亿。
这个数字像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刚才觉得一千万已是天文数字,现在面对两亿,连呼吸都好像困难了几分。
餐桌上鸦雀无声,只有远处食堂的背景音嗡嗡作响。
金玥悦的目光在沈秋郎、裴天绮和自己之间逡巡了一圈。在座这些人里,能称得上家境优渥、或许能拿出点“闲钱”的,也就她们三个了。
楚夜明家里还背着债,颜宁宁看着就是普通家庭,白十七背景特殊但不见得有钱,崔浩霓消息灵通可也不像阔绰的主。
裴天绮已经吃完了,正从小巧的化妆镜里检查自己的妆有没有掉,又补了层亮晶晶的唇蜜。
她合上镜子,迎上金玥悦的目光,耸了耸肩,语气是那种富家小姐特有的、略带散漫的坦诚:“别看我,我一个月零花钱定额就200万,这个月刚给我表嫂买了新款的包包和几套符卡,差不多见底了。”
“你总不能是月光吧?”沈秋郎扶额,虽然知道裴天绮花钱向来大手大脚,但这也太快了。
“我当然不是月光族,”裴天绮有点尴尬地撇开视线,手指绕着自己卷曲的发梢,“但也没存下多少……卡里活期,加上几张不常用的储蓄卡……嗯,大概还能凑出一千万出头的样子?一千一二百万?我回去得仔细看看。”她说得有点不确定,显然对自己到底有多少“闲钱”并不十分上心。
沈秋郎叹了口气,报出自己的数:“我手里能动用的,大概一千万。”敲诈勒索来的钱,还没捂热乎就要飞走了,本以为是笔巨款,没想到在目标面前如此杯水车薪。
金玥悦点了点头,她显然对自己和家里的财务状况更清楚:“我自己的私房钱,加上手头几个能快速变现的小投资,大概能凑出六千到七千万。如果实在不够……我可以试着跟我妈咪开口,或者找龙鼎帮里相熟、手头也宽裕的叔伯辈临时拆借一些,但那样人情债就欠大了,而且最多也只能应急一个月,利息恐怕也不低。”
她语气平静,但眼神里也有一丝凝重,这显然不是能轻易动用的关系。
这样算下来,沈秋郎(1000万)+裴天绮(约1200万)+金玥悦(最多7000万,含可能借款)=极限状态能凑出约9200万。
距离两个亿,还差至少着一亿零八百万元。
剩下的楚夜明、颜宁宁、白十七、崔浩霓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楚夜明脸色有些发白,她家里的经济状况是几人中最差的,不拖后腿已是万幸。
颜宁宁小声说可以问问家里能不能支援一点零花钱,但估计最多几万块,杯水车薪。
白十七眨巴着眼,表示自己可以问问妈妈白淞落教授有没有“项目经费”可以预支或投资,但听起来就不太靠谱。
崔浩霓则表示可以帮忙搜集更便宜的房源信息或者打听有没有其他融资渠道,但直接出大钱,她也没办法。
气氛再次陷入冰点。
最大的难题,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横亘在面前。
还差一个多亿。这笔巨款,去哪里凑?
沈秋郎的思绪飞快转动。组建这个特殊社团的提议,本就是裴天绯当初为安置他们这些携带恶灵宠兽的“问题儿童”而提出的合作方案之一。
既然是她提议的,那眼下这个最大的难题——钱——找她解决,不是天经地义吗?
想到这里,沈秋郎立刻抬手,食指笔直地指向还在为自己的财务状况略显尴尬的裴天绮,语气斩钉截铁:“给你姐打电话,要钱。”
裴天绮先是一愣,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右手握拳“啪”地敲在左手掌心:“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组建社团这事儿,最初就是二姐裴天绯牵的头,说是“合作”,她们这边出人出力,二姐那边总得表示表示吧?场地资金这种大头,不找她找谁?
她立刻放下手里的小镜子,也顾不上补妆了,抓起手机,手指翻飞找到通讯录里特别关心“亲爱的二姐(心心心)”的名字,直接拨了过去。
……
与此同时,裴氏第二研究所,某间堆满资料和古怪仪器的办公室里。
裴天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又双叒叕不请自来、悠闲地坐在一旁人体工学椅上、捧着一杯咖啡小口啜饮的女人,语气带着浓浓的无奈和一丝熬夜加班的火气:“听小道消息说,你又新包养了一个小情人?”
她对叶卡捷琳娜的“爱好”一向敬而远之,这位背景复杂、行事恣意的罗斯女人,似乎总有办法找到各种风格、各种身份的美人作陪,且换人的频率和她搞事的频率一样高,像是追求潮流,收集手办,打卡名店一样。
或许是因为巫哆一族对于甜食的品味确实卓绝,由它们选择拼配的咖啡豆经研究所的咖啡机煮出来后,再经过它们严格的调理,香气和口感都提升了一个档次,结果又把这个灾难般的女人吸引了过来。
叶卡捷琳娜似乎把这里当成了她的又一个免费高级咖啡馆兼消遣场所。
“嗯哼?”叶卡捷琳娜将一缕滑落到颊边的银白色长发优雅地别到耳后,防止它垂落到手中的杯子里。
她啜饮了一口那杯看起来就热量不低的焦糖榛子碎黄油拿铁,抬起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眸,略带轻佻地挑眉看向裴天绯,声音带着点慵懒的鼻音:“裴,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对娱乐圈那些明星的私生活绯闻感兴趣了?”
“我没有兴趣。”裴天绯叹了口气,感觉额角的青筋又在跳。
她昨天通宵核对数据,今天一早又收到沈秋郎发来的关于巫哆一族进化链生态与习性的最终补充资料,忙得脚不沾地,现在看谁都像移动的干扰源:“我只是好奇,既然你已经有新的‘玩伴’了,为什么还要总往我这里跑?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会加入你叔父那个团队的,死了这条心吧。”
“啊……说起那个孩子,”叶卡捷琳娜像是没听见裴天绯的后半句,深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回味着什么美味,唇角勾起一抹堪称迷人的笑意,“确实很可爱呢。”
“孩子?”裴天绯皱眉,心底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你什么时候换口味,开始喜欢……嗯……很年轻很小的了?”
她记得叶卡捷琳娜以往的情人,似乎多是成熟美艳或风格独特的类型,也有青春洋溢的,但是要求更高。
“但她确实很可爱啊,”叶卡捷琳娜放下咖啡杯,拿起自己那部镶着精致彩色细片玻璃与银蓝耳饰钻石的手机,熟练地解锁,将屏幕转向裴天绯,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你看看,这张侧脸,很有东方特色的少年感,但又不失棱角。还有这身材,这腰线,这腿的比例……即使在她身后偷拍一个背影,也掩不住这份吸引人的气质呢。”
虽然拍摄距离有点远,画质也不算特别清晰,但裴天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屏幕上那个穿着休闲服、身边站着一条大狗、正侧着头像是要看向身后的背影——
这不是沈秋郎吗?
裴天绯的心脏猛地一沉。
沈同学……被叶卡捷琳娜这个女人看上了?还被包养了?
沈秋郎是她重要的合作伙伴,身上牵扯着太多关于恶灵秘密和潜在价值,绝对不能被叶卡捷琳娜这种心思难测、背景复杂又行事无忌的人盯上。
尤其是,叶卡捷琳娜的叔父瓦列里是联盟公认的,恶灵研究方面的泰斗,最近在到处网罗正在研究恶灵的人才到自己麾下做事。
裴天绯有种预感,如果沈秋郎被盯上了,她的那种对恶灵的独特观感会被联盟那些老资历固化的研究思维污染,尽数毁掉,然后沦为被利用,被吸血的傀儡。
不,等等……看叶卡捷琳娜这态度,她似乎还不知道沈秋郎和自己的合作关系,更不清楚沈秋郎那些“恶灵专家”、“特殊学生”的身份。
她只是……单纯地被沈秋郎的外表和气质吸引了?
电光石火间,裴天绯迅速做出了判断。考虑到自己未来的诸多规划和与沈秋郎合作的隐蔽性,绝不能让叶卡捷琳娜察觉到沈秋郎的特殊之处。
必须把她的注意力,从探究沈秋郎的背景上转移开,最好能让她认为沈秋郎只是个“普通”的、只是在颜值和气质上有点特别的高中生。
第250章 迫不得已,那就只能……
于是,裴天绯脸上迅速切换成一个混合着讥诮和不可思议的表情,嗤笑一声,语气刻意带上了点刻薄:“叶卡捷琳娜,你什么时候这么……饥不择食了?连高中生都不放过?”
“怎么?”叶卡捷琳娜深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敏锐的猎手,试图从裴天绯瞬间的表情和语气变化中捕捉到一丝真实信息。
“这是我妹妹的同班同学,一个普通的高一学生,才16岁。”裴天绯抱着手臂,用下巴点了点手机屏幕,语气充满不赞同,“你下得去口?我记得你以前没这种……特殊癖好。”
“哼~”叶卡捷琳娜非但没有被劝退,反而像是被勾起了更大的兴趣,她收回手机,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侧影,用她那带着奇特韵律的语调说道:
“华国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虽然只有16岁,但你看这身形气质,该有的魅力可是一点都不少呢,不行吗?况且……”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些,带着点异域的风情与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在我们罗斯的一些地区,法定结婚年龄也是16岁哦?”
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了一下:“不过……既然是你妹妹的同班同学,那也就是说……也是我们家塔妮娅的同班同学了?啧,命运的安排,还真是奇妙又充满巧合呢……”
叶卡捷琳娜笑着,不再看裴天绯,而是重新将目光投向手机屏保,指尖划过屏幕上沈秋郎的背影,像是在回味着某种青涩而可口的滋味,眼神里的兴趣明显更加浓厚了。
完了。裴天绯心里一咯噔。非但没让她打消念头,反而因为“这是叶诗娜的同学”这层关系,让这个女人更加兴奋了?她这猎奇的收集癖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不过……看叶卡捷琳娜现在的反应,她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沈秋郎是裴天绮/叶诗娜的同学,一个16岁的小鲜肉”这个身份吸引了,暂时没有往更深、更危险的方向联想。
这勉强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至少暂时把沈秋郎的“特殊身份”隐藏住了。
之后必须得找机会警告沈同学,离这个危险的女人远一点。
裴天绯暗自下了决心。
就在她琢磨着怎么尽快结束这场令人头痛的对话时,放在实验台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了几下,屏幕亮起。
是妹妹裴天绮发来的消息。
裴天绯拿起手机,解锁,看到屏幕上跳出的那行字,以及后面那个熟悉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颜文字表情时,眉头下意识地挑了一下。
天绮:
「亲爱的二姐~(?w?)可不可以借我一点钱啊?
爱你.jpg」
“怎么了,裴,谁给你发消息了?”叶卡捷琳娜敏锐地捕捉到裴天绯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放下咖啡杯,眼中带着些许探究看了过来。
“是我的小妹。”裴天绯随口答道,眉头微蹙。
这确实有点反常,天绮那丫头平时要零花钱、买衣服首饰,都是直接去磨大姐,很少会在这个时间点,用这么“正式”的短信来找自己。
难道出什么事了?她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敲击回复:
「500万够吗?」
消息几乎是瞬间显示“已读”,但回复却是一个带着尴尬表情的卡通图案。
「尴尬.jpg」
裴天绯挑眉,直接问:「那你要多少?平时不都是跟大姐要钱吗?」
对面“正在输入”的状态闪烁了几下,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嗯……就是……大姐说我最近太能造了,不给我钱了……如果可以,亲爱的二姐可不可以借你最可爱的妹妹1亿御兽币啊?」
多少?!
裴天绯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手指顿住了。一个亿?
天绮虽然爱买些奢侈品,但从未如此离谱地要过钱。
她第一反应是妹妹在开玩笑或者遇到了恶作剧,飞快打字:
「猜拳输了,选了大冒险?」
「不是啦!是正经的事情。」裴天绮的回复紧跟而来,语气似乎有些急切,「你不是让沈老大组建社团吗?但是她太忙了忘记租社团活动用的场地了,现在备选里面的场地都不太行,唯一一块可以的要价两个亿啊!后天社团申请就截止了,我们现在在七拼八凑钱,沈老大说既然是你提出来的,应该跟你要钱。委屈.jpg」
看到“沈老大”、“社团”、“场地”、“两个亿”、“后天截止”这些关键词串联起来,裴天绯心头猛地一跳。
啧……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啊……
当初确实是她提议让沈秋郎牵头,将那些特殊学生组织起来成立一个社团,便于观察、管理和合作。
社团的筹备和初期运行,理论上应该由她这边提供部分支持,尤其是启动资金和场地这类硬件。可最近忙于巫哆一族的数据分析和后续研究计划,完全把这茬抛到脑后了!
一股懊恼和棘手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快速在脑中盘算:这个月从联盟申请下来的研究经费,早就按照项目预算分配完毕,各项采购、人员开支、实验耗材都已安排好,账户里预留的机动资金并不多,绝不可能抽出一个亿的巨款。
她自己个人的积蓄?作为研究员,收入不菲但开销也大,而且大部分资金都投在了长期的研究项目和个人装备上,短时间内根本凑不出这么多现金。
可是……如果没有社团这个“合法”且相对独立的平台,她和沈秋郎之间那份涉及恶灵研究与秘密合作的协议,就缺少了最关键的、能够公开运作和掩护的载体。
合作很可能就此搁浅,甚至之前的一些安排也会受到影响。
现在正是项目进展最火热的时候!怎么能现在就解除合作?
就在她飞速思考对策,脸色不自觉地变得凝重时,聊天界面显示裴天绮那边“正在输入中……”,光标闪烁了几下,但最终,并没有新的消息发过来。
对话停留在了裴天绮那条带着委屈表情的、陈述困境的消息上,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带着一丝无声的催促和不确定。
餐桌上的气氛因为裴天绮的回复而再次跌入谷底。
“不行,借不来。”裴天绮看着手机屏幕上二姐最后那条“想想办法”却再无下文的回复,自暴自弃般把手机往桌上一丢,身体向后一瘫,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甚至还孩子气地蹬了两下腿,脸上写满了沮丧和崩溃,“我老姐她那个研究狂魔,经费肯定早八百年就规划得死死的,一分钱都挪不出来……完了完了……”
金玥悦抿了抿嘴唇。她刚才提出的方案已经是极限,自己最多能调动六七千万,再想多,就必须动用人情去借高息短期借款,那代价和后续的麻烦……她抬头看向沈秋郎,想看看这位“老大”还有什么主意,却发现对方虽然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但眼神根本没有焦点,显然正在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大!老大!你说句话呀老大!”裴天绮见沈秋郎没反应,忍不住拖长了声音,带着点撒娇似的哀嚎。
沈秋郎确实在走神,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自己能动用的一切资源。
家里?普通工薪阶层,就算把房子卖了也凑不出零头。
爷爷?爷爷倒确实认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些人甚至欠着爷爷人情。
但……开口借一个亿?为了一个高中社团的场地?
她怎么说得出口?爷爷会怎么想?那些叔伯辈会怎么看她?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那么,还能找谁?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通讯录里的名字一个个掠过。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那个被她设置为唯一置顶、还加了特别关心的联系人头像上。
叶卡捷琳娜。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们才认识多久?关系复杂又微妙,对方的态度暧昧不明,带着明显的兴趣和某种危险的掌控欲。向她开口借这么一大笔钱?这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是……没有时间了。后天就是截止日。除了她,还有谁能、又“可能”会拿出这笔巨款?
鬼使神差地,或许是被逼到绝境的无奈,或许是心底某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她的手指已经先于理智,点开了那个对话框。
……
第二研究所里,裴天绯还在头痛欲裂地思索着对策——是动用自己的私人关系网短期拆借?还是硬着头皮去找大姐裴天织坦白并求助?哪个选项都伴随着不小的代价和麻烦。
就在这时,她瞥见对面的叶卡捷琳娜不知为何,突然看着自己的手机,唇角勾起一抹极轻的笑,那双深邃的蓝眼睛微微眯起,里面闪烁着某种狡黠、玩味,又带着点捕食者般兴趣的光芒。
几乎同时,叶卡捷琳娜放在腿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她低头看去,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着,似乎是在回复什么消息。
裴天绯心头莫名一跳。而叶卡捷琳娜已经将打好的字发送了出去,然后好整以暇地抬起眼,迎上裴天绯带着疑虑的视线,笑容里掺进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裴天绯的手机也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到妹妹裴天绮的对话框依旧停留在自己最后那条消息上,没有新回复。那叶卡捷琳娜是在和谁聊天,笑得这么……荡漾?
第251章 借到钱了,全员出击
而叶卡捷琳娜没有注意裴天绯的那些小动作,只是看着手机屏幕,反复回味着自己和沈秋郎之间的对话。
可爱的小甜点:「嗯……虽然我知道这样不太好,可能很得寸进尺,毕竟我们也还没有太多交流,不太了解彼此……但是……就是……你……你看我值不值两个亿御兽币的样子?」
「为什么要这么问我呢?宝贝?」
可爱的小甜点:「因为……我这边出了事,很严重的事,要很多钱,至少两个亿……我只能四处借了……」
看着这条消息,叶卡捷琳娜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那个总是带着点冷淡和疏离感的少年,此刻或许正微微蹙眉,眼尾因为焦急和难以启齿而泛着淡淡的红,那双黑眸里可能盛满了迫不得已的窘迫。
为了钱,不得不向自己这个认识不久、关系微妙的人开口……这种被迫展露的脆弱和依赖,让她心情愈发愉悦。真是……令人食指大动的模样。
「两个亿,是吗?」
可爱的小甜点:「是的……我会想办法……用各种方式还你。」
“各种方式”。
这个词落入叶卡捷琳娜眼中,让她唇边的笑意加深,带着一丝玩味和暧昧。
在她听来,这稚嫩而模糊的承诺,充满了无限的、可供她解读和期待的“挑逗”意味。
「打在给你零花钱的那张卡上,可以吗?宝贝?」
「马上打给你,亲爱的,要好好照顾自己,我最近要去欧若洲那边处理生意,没有时间陪你,抱歉。」
可爱的小甜点:「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比心.jpg」
没等她想明白,叶卡捷琳娜已经心情颇佳地直接拨通了一个电话,用她那带着独特口音的罗斯语吩咐道:“安东,往我那张新开通的白钻副卡里,转两个亿御兽币。嗯,对,现在。我的小金丝雀遇到了点小麻烦,需要点零花钱。”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好的,boss,立刻办理。”
两个亿?!零花钱?!
裴天绯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叶卡捷琳娜。
她知道这个女人很有钱,行事也恣意,但随手就给一个新包养的小情人转两个亿?这是什么离谱的阔绰手笔?
等等……不对!
裴天绯的心脏骤然缩紧。金丝雀?叶卡捷琳娜刚才还在兴致勃勃地谈论她新看上的“东方少年”,那个被她误认为只是普通高中生的沈秋郎。
难道……
一个荒谬又令人心悸的猜测击中了她。沈秋郎走投无路之下,竟然真的去找叶卡捷琳娜求助了?而且看起来……叶卡捷琳娜还欣然同意了,甚至把这当成了一种情趣?
这算什么?自己正在为合作者的资金缺口发愁,结果合作者转头就找上了这个最危险的女人,还被对方用包养和零花钱的名义轻松解决了?
裴天绯一时间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一方面,社团场地资金的问题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解决了,合作可以继续,她肩上的压力骤减。另一方面……
这算不算……被偷家了?
虽然沈秋郎并非她的所有物,但她们之间有着重要的、隐秘的合作关系。
现在,沈秋郎以一种她绝对不愿看到的方式,和叶卡捷琳娜这个变数极大、心思难测的女人产生了更直接、更私人的经济捆绑。
裴天绯看着叶卡捷琳娜那副慵懒又愉悦、仿佛投喂了心爱宠物般的表情,只觉得一阵头痛袭来,比之前为钱发愁时还要剧烈。
麻烦,似乎以一种全新的、更不可控的方式,再次找上门了。
……
沈秋郎盯着手机屏幕上叶卡捷琳娜最后那条回复,以及几乎同时弹出的、来自银行的巨额转账提示短信,那串长长的数字刺得她眼睛有点发胀。
钱,是借到了。
心头那块关于场地资金的最重石头,暂时落了地。
但与此同时,另一块更沉重、更难以言喻的石头,却沉甸甸地压了上来。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烦躁地撩了一把自己短短的头发,对着餐桌上几双充满焦虑和期待的眼睛,声音干涩地宣布:
“钱借到了。”
“啊?”
“什么?!”
“真的假的?!”
“这么快?!”
楚夜明、裴天绮、金玥悦、颜宁宁,连一直没怎么插话只是旁观的崔浩霓都惊愕地抬起头,白十七更是惊讶地“哇”出了声。
刚才还笼罩在一亿多资金缺口这种绝望阴云下,怎么转眼间,沈秋郎对着手机敲打了几下,就搞定了?
但惊讶过后,几人仔细看向沈秋郎——她脸上没有半分轻松或喜悦,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眼底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晦暗。
再联想到那笔巨款的数额和她刚刚明显是在与人沟通借钱的过程,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钱借得绝不轻松,代价恐怕远超他们的想象。
牺牲?人情?还是别的什么更沉重的东西?大家心里都浮起各种猜测,看向沈秋郎的眼神里,震惊慢慢被复杂取代,有松了口气的庆幸,更有深深的担忧和一丝不忍。
不管具体是什么,他们未来的这位社长,为了这个还没影儿的社团,确确实实付出了巨大的、他们暂时无法完全理解的代价。
餐桌上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无声的叹息。
感谢社长老大的牺牲——这句话没人说出口,但或许都闪过了类似的念头。
沈秋郎似乎没注意到同伴们复杂的目光,或者说,她此刻无暇顾及。
她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指,像是在给自己某种心理暗示,然后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声音重新变得清晰果断:
“既然钱的问题暂时解决了,那就立刻行动。天绮,浩子,宁宁,小白,”她一个个点名过去,“给你们能联系上的、确定要加入我们社团的所有人发消息,通知他们,下午全部请假。”
“请假?”楚夜明还没从一个亿缺口瞬间填平的震撼中完全回神,下意识问道。
“对,请假。”沈秋郎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几乎没动几口的餐盘,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去利笙大饭店。我们先去‘吃顿饭’,顺便跟那边的经理‘聊聊天’,探探口风虚实,摸摸饭店现在的具体情况和出手的急迫程度。”
她端起餐盘,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利笙大饭店出售信息的那张图片上,眼神锐利起来。
“然后,通过经理,或者直接找联系方式,联系上真正的老板。告诉他,他挂出来的这块地皮,我们今天下午就要谈,就要定下来。最晚明天,我们要看到具备法律效力的初步协议。”
她的话斩钉截铁,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
“那块地,我们势在必得。今天,必须拿下它。”
……
一阵激烈的电话、消息轰炸后,剩下的几位“问题儿童”也陆续赶到了食堂角落这张拼起来的长桌边。
严薇依旧是一副冷淡的样子,单薄的身形让沈秋郎总觉得她下一刻就会昏迷倒下;连也青和弟弟连也达一起出现,姐姐眉头微蹙,弟弟则显得有些局促;李汐耀脸上带着点美容觉没睡醒的茫然,而荀雅兰则安静地抱臂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表情平淡无波。
“人都齐了吧?”沈秋郎扫视了一圈,加上原本就在的几人,这个未来社团的核心成员算是初步到齐了。
她注意到后来几人空空如也的手:“午饭都吃了吗?”
“还没吃。”李汐耀打了个哈欠。
“没。”荀雅兰言简意赅。
“接到消息说集合,就过来了。”严薇言简意赅,目光在沈秋郎、金玥悦等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秋郎身上,“关于社团的事?”
“嗯哼~美女,猜得真准。”金玥悦斜倚在桌边,玩味地看着严薇,伸手就想去勾她一缕垂在肩头的浅蓝色发丝,被严薇微微侧头避开。
金玥悦也不在意,收回手,语气带着点戏谑:“托我们未来社长的福,我们刚刚可是解决了一个天大的危机哦~”
严薇看向她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但眼神里透出的那丝嫌恶,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了。
“别这样嘛美女,开个玩笑。”金玥悦耸耸肩。
“社团的场地定下来了吗?”连也青没理会两人的小动作,单刀直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她这话一出,刚才参与凑钱讨论的楚夜明、裴天绮、颜宁宁等人,脸色都瞬间有点不自然,金玥悦的笑容也收敛了些。
“还,还没完全定下……”裴天绮尴尬地挠了挠脸颊,眼神飘忽,“我们刚才……就是为了搞定这事儿在发愁来着。”
“你们……”连也青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听到这个答案,她还是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个草台班子,果然从筹建阶段就开始状况百出,这群未来社员怎么看都觉得不靠谱。
第252章 老大请吃饭
“oi!oi!听我说听我说!”白十七这个小疯子可不管气氛微妙的尴尬,兴奋地高高举起手,像是要宣布什么惊天大喜讯,“刚才沈老大超——级厉害的!她不知道从哪里,一下子就借到了两个亿!准备买下一块超——级大的地皮,给我们做社团活动场地哦!”
“多少?”严薇和连也青几乎是同时蹙眉反问。连也达吓得缩了缩脖子。
李汐耀则是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我没听错吧,还是我还没睡醒?”的震惊。
只有荀雅兰,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眼睫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两个亿?那得是多大一块地?买来当社团活动室?这手笔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因为我们只有不到三天时间了,”沈秋郎接过话头,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她用指甲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着,像是在勾勒什么,又像是在凝聚思绪,“所以,分工合作。我负责搞到钱,你们——”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负责用一切手段,谈判,利诱,甚至是……帮我把地皮,用最快的速度,最合理的价格,买下来。这事关重大,所以我们要全员出动。下午,集体请假。我们去利笙大饭店,摆一桌。”
“去饭店吃饭跟买地皮有什么关……”李汐耀下意识地问到一半,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更圆了,“难不成……别告诉我是我想的那样?”
“就是你们想的那样。”沈秋郎没有多做解释,直接肯定了他们的猜测,然后利落地一挥手,结束了这次简短却信息量爆炸的“战前动员”,“好了,别磨蹭,各自去找班主任请假,理由自己编圆了。半小时后,学校大门集合,迟到不候。”
她说完,不再看众人各异的表情,率先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根本没动几口的餐盘。
背影依旧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因巨大压力而产生的僵硬感,但行动间,已然是破釜沉舟、准备开干的架势。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了几秒,随即也纷纷起身。不管心里有多少疑问、多少震惊、多少对“两个亿”来源的不安,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趁着其他人分头去找各自班主任请假的空当,沈秋郎没有耽搁,直接走到食堂相对安静的角落,掏出手机,翻出了利笙大饭店前台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对面是一个略显疲惫但依旧保持着职业礼貌的男声:“喂,您好,利笙大饭店。”
沈秋郎听出了这个声音,是饭店里一位姓阳的经理,专门负责接待预订宴席这类事务
她放学回家经常能看见他在饭店门口站着,或是抽烟,或是和人闲聊,算是熟面孔了,服务态度一直不错。
“阳叔,是我,小秋。”沈秋郎直接报上了家里长辈常用的称呼,拉近点距离。
“哦,小秋啊,听出来了。”阳经理的声音里多了点熟稔,但依旧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沓,似乎生意冷清连带着人也提不起劲。
“那个……阳叔,下午我想在咱们这儿订一桌,”沈秋郎用肩膀和脸颊夹住手机,腾出手,开始掰着手指头数人头,“大概……十到十二个人左右。先按八个菜准备吧。”
“行,几个人都行。你是现在把菜点了,还是等过来了再点?”阳经理惯例问道。
沈秋郎略一思索,报出了几个印象中饭店的招牌菜,也是以前爷爷过寿时常点的:“嗯……先帮我记一下吧。我这桌要一份葱烧红脉参,一份熏酱大盘,一份利笙大排。就先这些。啊,对了,”她想起什么,补充道,“后厨还有勇虎鱼吗?有的话帮我预留一条,要大的,做法我到了再定。剩下的菜等我们人齐了再看。”
电话那头的阳经理似乎愣了一下,勇虎鱼也算是一种可以用来对战的水系宠兽,哪怕是作为食材养殖的,也不算便宜,一个半大孩子点这个?
但他也没多问,只是应道:“好嘞,葱烧红脉参,熏酱大盘,利笙大排,预留一条勇虎鱼。给你记好了。下午大概几点过来?”
“两三点左右吧。”
“成,没问题。给你们留个好点的包间。”
“谢谢阳叔。”
挂了电话,沈秋郎轻轻吐了口气。订餐只是个由头,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她没再多想,收起手机,快步走回教室。
下午的课已经快要开始,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些同学。
沈秋郎无视了少数几道投来的好奇目光,径直走到自己座位,拎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她平时就不带太多书——往肩上一甩,转身就离开了教室。
走廊里已经开始有抱着教案往教室走的老师,看到她这个时间背着书包往外走,也只是多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沈秋郎脚步不停,径直穿过教学楼,走向学校大门。
门口的保安显然已经记住这位特殊的学生了——一级权限,别说想走就走,就是把学校大门拆了打包带走,他也不敢放一个屁啊!
看到沈秋郎在这个非放学时间出校门,保安只是抬眼看了看,连例行询问都没有,便默默按下了开门按钮。
沈秋郎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快步走出校门,融入了午后略显安静的街道。
她站在门口,看了看时间,又望了一眼利笙大饭店所在的方向,然后摸出手机,在刚刚建立的临时社团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大门集合,速度速度。」
……
没过多久,这一大帮“问题儿童”就陆陆续续拿着各式各样的请假条,从教学楼方向汇聚到了学校西门。
沈秋郎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儿,背靠着墙,目光扫视着街道,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
人到齐了,沈秋郎直起身,简短道:“走吧。”但紧接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尤其在身高腿长的荀雅兰身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别扭:“但是……嗯……你们走的时候,稍微拥着我点,把我挡一挡。尤其是苟……咳,荀同学,你个子高,帮我挡着点前面。”
差点被白十七的口癖带坏了,对不起啊荀同学。
“为什么啊?”白十七第一个跳出来,眨巴着好奇的大眼睛,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沈秋郎眼神飘忽了一下,最终还是认命般叹了口气,老实交代:“因为……利笙大饭店在的那个老家属院……其中一栋楼,我家就住那儿。”想到可能被相熟的街坊邻居看见,然后传出“沈家那孩子不好好上学,带着一群奇奇怪怪的人在外面瞎混”之类的闲话,她就有点头皮发麻。
“……”几个对沈秋郎背景略有了解或本身就比较八卦的“问题儿童”,比如裴天绮、楚夜明,闻言都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表情有点微妙。
谁能想到呢?这个能和联盟顶尖教授搭上关系、能搞来两亿巨款的家伙,居然住在这么一个看起来普通甚至有些陈旧的老式小区里。
“行了行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沈秋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挥挥手,像是要驱散空气中的尴尬,“这顿饭我请,赶紧走吧,别磨蹭。”
说着,她开始推搡着离自己最近的白十七和楚夜明,示意大家动身。
一群半大少年,在沈秋郎的催促下,像一群被临时凑到一起、还不甚熟悉的小鸭子,嘻嘻哈哈、你推我搡地沿着街道往前走。
等红灯,穿过那个车流量不小的十字路口,再往前走一小段,那栋挂着“利笙大饭店”硕大招牌就出现在了眼前。
利笙大饭店坐北朝南,临街的立面很长,开了三个大门,从西到东依次是西门、中门和东门,都在同一条水平线上,显出其内部空间的宽敞。
因为建筑体量确实很大,中间还夹着一个通往后面老家属院的小区出入口,所以一楼的东门实际上和西门、中门被分隔开了,东门那边索性弄成了一个特别大的婚宴厅,平时承接各种酒席。
“唉,老楚,浩子,回来,别走错了。”沈秋郎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看到个敞开的门就想往里钻的楚夜明和崔浩霓,指了指方向,“这边,西门,吃饭的正门在这边。”
一行人这才跟着沈秋郎,从西门走进了饭店。大厅里光线略显昏暗,装修风格还停留在十几年前流行的厚重实木与金色元素,透着一股繁华落尽后的沉寂。
前台那边,阳叔正指挥着两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年轻人搬动一箱箱看起来像是调料或干货的东西。
见到沈秋郎领着这么一大帮半大孩子进来,阳叔停下了指挥,朝她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丝职业化的笑容:“来了?”
“嗯,来了,阳叔。”沈秋郎也点头回应,目光已经快速将略显冷清的大厅扫视了一遍。
第253章 想到社团的未来就眼前一黑
阳叔用手里卷着的单据本指了指大厅一侧,那里嵌着一个巨大的观赏性水族箱,占了大半面墙。
水箱里游弋着一些颜色鲜艳、形态各异的鱼和虾蟹形宠兽。
他特意指了指其中一条格外显眼、正在不耐烦地甩着尾巴逡巡的大鱼:“喏,你要的勇虎鱼,一米以上的,就那条,给你留着了。”
众人的目光顺着阳叔所指望去。
只见那条被称为“勇虎鱼”的海货,体型修长有力,目测确实超过一米,头部比例颇大,尤其是一个夸张的下颌格外突出,微微张开的嘴里能瞥见森白锋利的牙齿。它身上的鳞片是一种波光粼粼的、深浅不一的蓝色,其间分布着粗黑的条纹,游动时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此刻,它似乎对被困在这玻璃箱中十分不满,正用身体时不时地、带着点暴躁地撞击着特制的加厚玻璃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显得极有活力,也极不好惹。
“老大你居然订了一条勇虎鱼?”楚夜明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沈秋郎,压低声音,难掩惊讶。
其他社员,包括正被裴天绮和连也青扶着、刚刚因剧烈咳嗽而脸色苍白的严薇,也都回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沈秋郎。
这条鱼的价格,显然超出了他们对“社长请客”的预期。
“这一条勇虎鱼,市场价起码得二十几万御兽币吧?”
金玥悦也咋舌,她虽然家境优渥,各种饭局见识得多,但被同龄人用这么昂贵的食材招待,也是头一回。
沈秋郎感受到众人的目光,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平静地说:“不管怎么样,社团一定会开起来的。这顿饭,算是我这个未来社长的心意,也是我们……‘开工饭’。”她没再多解释,直接转向还在指挥搬东西的阳叔,提高了声音:“阳叔,我们人齐了,包间安排好了吗?”
“哎,好了好了!”阳叔应了一声,对旁边的服务员招招手,“带他们去一楼105,小包间。”
“好嘞,谢谢阳叔。走了,都跟上。”沈秋郎招呼一声,率先跟着服务员往走廊里走。
105是小包间,里面一张大圆桌,正好能坐十二个人,他们一行十一人,坐下后空间还算宽敞。
严薇因为刚才咳嗽得厉害,脸色依旧不太好,裴天绮和连也青便像左右护法一样,挨着她坐下,方便照顾。
裴天绮的左手边自然是她的女朋友楚夜明,而楚夜明另一边则是沈秋郎,金玥悦也挨着沈秋郎另一边坐下,无形中形成了以沈秋郎为中心的坐法。
“点菜吧,照着八个菜点,现在还差四个,”沈秋郎把菜单推到桌子中间,“先点这些,不够吃一会儿再加两个。”
“有谁忌口或者不吃的吗?”楚夜明主动拿起菜单翻看起来,承担起点菜的任务。
“我不吃辣,麻烦点一个清淡些的。”严薇的声音还有些虚弱,惨白的脸上因咳嗽泛起的异样红潮尚未完全褪去,带着一种久病之人特有的、对可能给他人添麻烦的疏离和习惯性忍耐,她微微举了下手示意。
“我也不吃辣。”沈秋郎补充道,然后对楚夜明说,“老楚,主食点个芙蓉鱼饺疙瘩汤。”
“行,”楚夜明应下,手指在菜单上滑动,“芙蓉鱼饺疙瘩汤一个,主食有了……嗯……老大你之前电话里点了葱烧红脉参、熏酱大盘、利笙大排,对吧?那就不点类似的红烧土豚肘了……再来个干炸杂菇肉,还缺一个凉菜和一个甜点……就五彩大拉皮和雪藏金玉吧。八个菜,齐了。”
“五彩大拉皮的芥末少放点,或者单独放一边,我也不太能吃芥末。”沈秋郎又叮嘱了一句,然后看向桌上众人,“对了,那条勇虎鱼,做成烧汁的吧。”
烧汁勇虎鱼是利笙大饭店的招牌做法之一,工序颇为讲究:
先将处理好的勇虎鱼鱼皮烤至微焦酥脆,锁住鲜味,然后上锅清蒸,在蒸制的过程中,分多次将精心调制的咸鲜汤汁均匀浇淋在鱼肉上,让汤汁的滋味随着蒸汽层层渗透进去,最终使得鱼肉外皮略带焦香,内里却鲜嫩多汁,饱含汤汁的精华。
菜品定下,几个不社恐的孩子又招呼服务员要了果汁和茶水。
等待上菜的间隙,大家纷纷动手拆着餐具外面包裹的塑料膜,餐具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包间里一时有些安静,只有严薇偶尔压抑的轻咳声。
包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除了沈秋郎,其余十个人分属不同班级,甚至不同专业,平时交集有限。
符卡师专业八九班的几位占据了主体,与普通班七班的李汐耀、培育师十一班的金玥悦之间,本就隔着专业的壁垒。
一时间,只有偶尔餐具碰撞的轻响,和极个别人之间压低声音的简短交流。
裴天绮低声询问严薇要不要喝水,颜宁宁小声问李汐耀要不要纸巾……
气氛肉眼可见地尴尬起来,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沈秋郎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脑中快速梳理着这略显复杂的人际关系网:
自己因为仗义出手甚至不小心搞了一条人命出来,被楚夜明认为老大,又通过一次对战让金玥悦暂时服气,也算她名义上的老大。
楚夜明是裴天绮的“女朋友”,而裴天绮与体弱但背景比较硬的严薇,以及那对看起来异常正经但总感觉没那么简单的连也青、连也达姐弟,是发小,关系匪浅。
崔浩霓,表面上看是受雇于严薇狗腿……呃狗仔,拿钱办事。
有趣的是,平时对谁都冷冷淡淡、存在感极低的荀雅兰,面对白十七这个小疯子时不时的骚扰,居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甚至偶尔一个眼神就能让白十七稍微安静几秒,仿佛自带某种克制“精神病”的气场。
而李汐耀,这个普通班的学生,是颜宁宁负责叫来的。看她们之间的互动,这两人私下居然已经交换了联系方式?什么时候的事呢?
看着眼前这群因为各种恶灵而被绑在一起的“问题儿童”,沈秋郎觉得,至少得有个能即时沟通的渠道。
她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那个……我们面对面建个群吧。以后社团的事情方便沟通。密码是1008,我建好了。”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下意识的响应。毕竟,面对面建群是打破陌生人之间隔阂最快捷(或者说最敷衍)的方式之一。很快,随着一阵“叮咚”的提示音,一个名为“社团筹备组”的群聊建立起来,十一个人陆陆续续都加了进去。
然而,加群并没有立刻缓解包间里凝滞的空气。大家只是默默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群名,又默默放下,继续眼观鼻鼻观心,或者假装对面前的餐具包装纸产生了浓厚兴趣。尴尬,似乎升级成了“我们都认识但就是不熟”的社死现场。
似乎有人受不了这种气氛了。
金玥悦第一个起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看起来有点像高档烟盒的扁平金属小盒子,晃了晃,里面装的是威能药。
她语气随意地对沈秋郎说:“老大,里面有点闷,我出去抽根……呃,透口气。”
“我也去。”裴天绮几乎同时站了起来,顺便轻轻拽了拽旁边楚夜明的袖子。楚夜明会意,也跟着起身。
三人路过崔浩霓座位时,裴天绮脚步顿了顿,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递过去一个眼神。崔浩霓轻轻点了点头,也默默起身,跟在了她们后面。
转眼间,四个人前后脚离开了包间,留下剩下的七个人面面相觑。
这……抽烟还要组团去的吗?沈秋郎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心里划过一丝疑惑。
金玥悦和裴天绮都有抽威能药的习惯,带上楚夜明,让她顺一根也能理解,为什么连崔浩霓也叫上了?
但眼下她也无暇深究,包间里剩下的人,气氛依旧需要调和。
她的目光转向剩下的人:脸色依旧苍白的严薇,坐在她旁边、表情略带关切的连也青和显得有些局促的连也达,安静坐着的颜宁宁和李汐耀,以及……依旧骚扰荀雅兰未遂、转而开始研究桌布花纹的白十七,和被研究对象本人——面无表情、仿佛一切纷扰与她无关的荀雅兰。
沈秋郎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个社长恐怕……真的没那么好当啊。
与此同时,饭店一角的卫生间里。
比起包间里尴尬的沉默,这里的气氛要“活跃”得多,也缭绕得多。
金玥悦和裴天绮动作熟练地各自摸出了打火机和威能药。
裴天绮的还是是带有淡淡薄荷清凉感的曼宝路黑冰,顺手递给了旁边的楚夜明一根。
金玥悦则点燃了自己的派乐红酒,一股混合着葡萄发酵香气与某种奇特草本味道的烟雾缓缓散开。
“你来一根吗?”金玥悦吐出一口烟雾,看向被她们特意叫出来的崔浩霓,语气带着点惯有的随意。
崔浩霓摇了摇头,身体微微后仰,避开飘向自己的烟雾:“我答应过奶奶,只沾酒,不抽烟。”
“哈。”金玥悦短促地笑了一声,没再多劝,将手机屏幕转向崔浩霓,同时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一个名字,“看看这个。”
屏幕上显示的是关于利笙大饭店的一些更深入的信息,包括产权历史、经营状况简析,而在持有人一栏,赫然写着两个字:夏杰。
第254章 这打Boss一样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沉南市稍微上点档次、消息灵通点的圈子里,多多少少都听过‘夏杰’这个名字。”
金玥悦说着,瞥了一眼旁边的裴天绮和楚夜明。裴家产业遍布多地,楚夜明家破产前也算富裕阶层,对这个名字都不算陌生。
“所以?”崔浩霓虽然不解她们为何特意叫自己出来看这个,但职业习惯让她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动,从她那庞杂而隐秘的信息渠道中调取关于“夏杰”的关联信息。
很快,几条几年前的旧闻和零碎资料浮现出来,其中最显眼的一条是三年前的八卦头条:富商夏杰出轨被原配当场抓包,原配愤而提出离婚诉讼,并分走相当一部分财产。
“夏杰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会玩,玩得也花。”裴天绮接过话头,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语气里带着点圈内人司空见惯的淡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夏家虽然有几个臭钱,但也没那么风光,他还算是不被看重的那个。夏杰当年算是靠攀高枝,从岳父家拿到了关键资源和启动资金,才把生意做大。结果呢?转头就在外面乱搞,搞出私生子和私生女,年纪比他正经的婚生子还大。这就有点太不讲究,也太欺负人了。”
“嗯哼?”崔浩霓快速浏览着信息,示意她继续。
“问题就在这儿。”裴天绮弹了弹烟灰,“离婚官司打下来,他原配其实没分到想象中那么多财产,夏杰转移资产做得挺绝。结果呢,报应来得快,离婚没多久,夏杰自己因为玩得太疯,据说是在某个私人会所里马上风,人虽然救回来了,但瘫了,脑子也不太好使了。”
“夏家那帮人,啧,”她撇撇嘴,精致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不仅让当初那个小三登堂入室,居然还想让已经离婚的原配回去照顾那个瘫了的渣男。你说,这算个什么事儿?”
“说重点啊!”崔浩霓听得眉头紧皱,虽然这豪门恩怨听起来挺狗血,但她还是没完全明白这跟她们要买饭店有什么关系,不由得催促道。
“重点就是,”金玥悦用指尖敲了敲手机屏幕上“夏杰”的名字下方的一行小字,“利笙大饭店,是夏杰早年以个人名义全资购入的产业,和夏家主体业务关联不大,产权清晰。离婚分割财产时,这块地皮和饭店,判给了他前妻,也就是现在法律上的持有人。”
她顿了顿,看着崔浩霓,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笑:“某种意义上,这位夏太太,现在是个有钱的‘寡妇’,虽然法律上不是,但外面关于她的传闻,也传得她也跟守活寡差不多了。啧,要不是我自己也……咳,想想这场面,其实还挺带感的。”
她似乎想象了一下那位前妻如今可能的心境和处境,语气有些复杂。
旁边的楚夜明闻言,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了裴天绮掸落的烟灰,也避开了这个话题中某些让她联想到自家破落后所见所闻的微妙情绪。
她更关心的是:“所以,我们现在是要跟这位‘前.夏太太’谈?”
“准确说,是跟这位握有饭店产权、很可能对夏杰乃至夏家充满怨愤、且急需套现或处理掉这个‘伤心地’的前妻谈。”金玥悦收起手机,将最后一口威能药吸完,按灭在洗手台旁的烟灰缸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或许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卫生间里,烟雾尚未完全散去,带着威能药特有气味的空气有些滞重。裴天绮的话让金玥悦眼神微动。
“如果是这样的话,谈生意……我倒是有个人选。”裴天绮将手中燃尽的威能药按熄在水池边,看着残留的灰烬被水流冲走,若有所思地说。
“谁?”楚夜明好奇,崔浩霓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也青。”裴天绮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又有点无奈,“别看也青平时总是一副冷脸,臭得跟那什么似的,但是她现在肩膀上可担着重担呢,”她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不过嘛,如果你把这位夏太太的糟心事,还有这块地皮背后可能的牵扯跟她透个底,说不定……她会愿意出面去谈。而且以她的性格和手段,说不定还能把价往下再压一压。”
“连也青?连……也青……”金玥悦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脑海中快速搜索着沉南市乃至更广范围内姓“连”的、能被裴天绮如此评价的家族,忽然,一个名字闪过,她恍然,“啊!我知道了,她是那个连……”
“好了打住!”裴天绮反应极快,一把捂住了金玥悦的嘴,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警告,“也青最烦别人在背后议论她家里的事!尤其涉及到那些……我也是仗着是她发小,从小一起长大,论起来辈分比她大,才敢在背后悄悄这么说两句。你可别到处嚷嚷。”
金玥悦被捂着嘴,眨了眨眼,表示明白。裴天绮这才松开手。
“行,裴裴,那你就去跟连也青商量商量,看她愿不愿意出面,这算你的plan A。”金玥悦活动了一下下巴,思路清晰起来,“我这边呢,也有我的想法。老大不知道是欠了多大的人情,才搞来那两个亿,咱们不能让她这血白流。一个计划可能不够稳,总得准备个plan b备用。你去搞你的谈判路子,我准备我的后手。好了,快去吧,出来太久该惹人怀疑了。”
金玥悦说着,开始挥手赶人,把裴天绮、楚夜明和崔浩霓往卫生间外推。
“哎,你……”裴天绮还想问金玥悦的plan b是什么,但已经被推到了门口。
“快去快去,相信姐妹我的本事。”金玥悦把她们推出门外,然后“咔哒”一声,从里面把卫生间的门轻轻关上了。
门外,裴天绮、楚夜明和崔浩霓面面相觑。楚夜明小声问:“她搞什么鬼?”
裴天绮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又想到包间里剩下的人,尤其是沈秋郎还在等着,最终摇摇头:“先不管她,她主意大着呢。走吧,我们先回去,找机会跟也青通个气。”
三人转身朝包间方向走去。
卫生间内,金玥悦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静静站了两秒,然后从那个精致的金属烟盒里,又抽出了一支,叼在嘴上,用打火机点燃。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让那股混合着葡萄甜香和刺激性草本气息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形成一个浓重的烟圈——一个大回笼。
做完这个动作,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变得锐利而果决。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某个号码。
“大头啊,你听着,现在,立刻,去叫人。叫上二十个……不,三十个手脚利索、靠得住的兄弟,到利笙大饭店附近等着,别太扎眼。带上点家伙事儿,不用多,撑场面的就行。麻溜儿点,别磨蹭。”
电话那头的大头似乎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啊?玥玥姐,咱这是要……干啥去啊?利笙大饭店?那边出啥事了?”
金玥悦不耐地“啧”了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你老大,还我要干啥?让你叫人你就叫,问那么多!你玥玥姐今天心情好,请兄弟们吃饭!赶紧的,到了附近等我消息,别张扬!”
“是是是!明白了玥玥姐!马上办!”大头不敢再多问,连声应下。
挂了电话,金玥悦将剩下的半支威能药狠狠按灭在洗手池边,看着最后一点火星熄灭。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表情,将那丝凌厉和算计藏回眼底,重新挂上那副惯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平稳地向着105包间方向返回。
推开门时,里面依旧弥漫着略显尴尬的安静,只有颜宁宁在小声和李汐耀说着什么,白十七试图用筷子搭积木,荀雅兰闭目养神,沈秋郎则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等消息。
“菜快上了?”金玥悦回到包间坐下,看了一眼依旧空荡荡、只摆着餐具和茶水杯的圆桌,随口问道,打破了略显沉闷的气氛。
沈秋郎从手机上抬起头,目光在裴天绮、连也青以及刚刚回来的金玥悦脸上扫过,她们眼神交换间那一闪而过的默契和某种“准备搞事”的气势,她看得分明。
看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计划已经定好,并准备行动了。
“嗯,应该快了。”沈秋郎简短地应了一声,然后非常“体贴”地摆了摆手,“你们有事要商量的话,先忙。这边我看着。”
“嘿嘿,还是老大懂我们。”裴天绮咧嘴一笑,朝沈秋郎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转向其他人,故意眨了眨眼,用夸张的语气说,“菜上了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们哈!我们去执行伟大计划噜!”
连也青没什么表情,但已经默不作声地站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金玥悦想了想,也再次起身,对着沈秋郎和剩下的人点点头:“我去看看情况,顺便……嗯,学习学习。”
走廊里,三个女孩并排走着前往前台,带着与高中生不符的精明和低气压。
前台后面站着的不再是阳叔,换成了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妆容精致的接待小姐姐。
看到三个穿着校服、的少女径直朝自己走来,接待小姐姐习惯性地挂起标准笑容:“请问几位有什么需要吗?是包间有什么问题,还是需要加菜?”
“找你们老板。”金玥悦脚步不停,直接走到前台,没有任何迂回,语气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她边说边掏出手机,指尖滑动几下,将沈秋郎之前发到群里的预约信息截图亮给前台看。
前台小姐姐显然没料到金玥悦这么横,脸上的标准笑容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张截图,确实是预约和老板见面。
她又抬眼看了看金玥悦,对方虽然年轻,但眼神里的笃定和隐隐的压力让她不敢怠慢。
再看旁边另外两个女孩,一个表情冷淡带着审视,另一个虽然脸上带笑,眼神却同样锐利,显然都不是普通来吃饭的学生。
“快点,我们时间有限。”裴天绮语气比金玥悦温和些,但那份不容拒绝的意味同样明显。
前台小姐姐在这家日渐冷清的饭店工作,虽然见过些场面,但三个半大孩子如此气场十足地要求直接见老板,还是头一遭。
她犹豫了一下,看着三人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最终还是拿起了前台的座机话筒,拨通了一个内部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前台小姐姐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紧张和不确定:“老、老板,大厅这里有几位……年轻的客人,说预约了跟您见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传来一个略显疲惫、但能听出原本音色颇为温婉柔和的女声,似乎还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解:“见我?年轻的客人?”
“是的,老板,他们看起来很……坚持。”前台小姐姐小声补充。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似乎轻轻叹了口气,然后道:“好,我知道了。请他们稍等,我马上过来。”
第255章 巧舌如簧的寡妇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很快,金玥悦三人的视线里,从二楼缓步走下来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模样,但御兽师因为契约宠兽和能量滋养的缘故,衰老速度通常慢于常人,真实年龄难以准确判断。
考虑到她还有孩子,可能已经迈入四十岁的门槛了。
女人身上披着一件米白色的薄绒毯,似乎是为了抵御饭店里过足的冷气。
她有一头偏深棕色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眉眼和脸部线条都透着一种东方女性特有的柔和,眼睛很大,但此刻眼睑下有着淡淡的青影,面色也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憔悴,冲淡了原本可能有的温婉气质。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肩膀上——那里安静地卧着一只皮毛呈现温暖棕红色的小型宠兽,外形似貂,但尾巴蓬松如狐,正是火/大地双属性的围脖貂。
从它毛色中已不明显但依然存在的火焰纹路和略显黯淡的光泽来看,这只围脖貂的年岁已然不小。
它正用小小的爪子帮女人抓着滑落的薄毯边缘,蓬松的大尾巴则亲昵地圈在女人的脖颈上,像一条天然温暖的围脖,让人想要忍不住埋入它的皮毛。
似乎察觉到陌生而带有审视意味的视线,原本慵懒假寐的围脖貂猛地抬起头,一双黑亮的眼睛警惕地看向金玥悦三人,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嘶咕”声,身体微微绷紧。
“乖。这是客人。”
女人轻轻抬手,安抚性地摸了摸围脖貂的脑袋,目光平静地看向站在前台前的三个女孩。“是你们要找我吗?”
她开口,声音果然如电话里一般,带着疲惫,但音色依旧柔和悦耳。
嘶……金玥悦心中轻吸一口气,目光快速而隐蔽地将女人从头到脚扫视了好几遍。
气质不错,姿……咳嗯!脸有点微瘦,精神头也差些……啧,看着就知道被生活磋磨得不轻。
不过……
她心里转着念头,有点意思。
但现在不是发散思维的时候。
金玥悦脸上立刻挂起无可挑剔的、属于晚辈的礼貌微笑,上前半步,微微欠身,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卑微,又带着对年长者的基本尊重:“您好,打扰了。不是我们找您,是我们老大预约了今天的包间。她确实有意向,想跟您谈谈关于这间饭店——或者说,这块地皮——的事情。不过,我们老大对这块儿的具体情况呢,不是特别熟,所以就由我们三个先过来,跟您打声招呼,顺便……先聊聊,探探口风,也免得唐突了。”
她说话时,眼睛始终带着笑意,但视线却像最精细的扫描仪,从女人纤细却因疲惫而显得脆弱的脖颈,滑到她微微敞开的衣领下那单薄伶仃的锁骨,最后落在她交叠放在身前、保养得宜的双手上。
手指修长,皮肤白皙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得很干净……金玥悦的目光在女人的指尖和指腹处多停留了一瞬。
嗯?似乎有一点点……长期、稳定地持握刀具留下的、非常细微的薄茧痕迹?
这个发现让金玥悦心中微微一动。根据她们之前查到的信息,这位前·夏太太,在离婚前一直是标准的、深居简出的富家太太,离婚后似乎也深居简出,经营这饭店恐怕也更多是依赖经理,自己并不需要亲自下厨或者做粗活……这样的手,怎么会有这种痕迹?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也许是个人爱好,或者……别的什么原因。
金玥悦没再多想。眼下最重要的是谈判。
虽然内心清楚,对方是个刚刚经历婚姻失败、可能身心俱疲的“前富太”,某种程度上甚至算是个有钱的寡妇,趁对方可能处于弱势时压价谈判,在道义上或许有些……嗯,不那么光彩。
但金玥悦从来不以好人自居。
毕竟她可是龙鼎帮老大的女儿,从小到大耳濡目染,也亲自干过不少脏活儿。
为了老大那两个亿不白花,为了社团能顺利开张,些许缺德的手段,在她看来并无不可,甚至理所应当。
“不知夫人现在是否方便,借一步说话?”金玥悦笑容不变,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旁边略显紧张的前台,以及大厅里零星投来的好奇视线。
女人——夏太太沉默地看了她们几秒,那双疲惫的大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对肩膀上的围脖貂低语了一句什么,然后转身:“跟我来吧。”
她没去正式的会客室,而是带着三人走向旁边一个不起眼的侧门,沿着一条内部员工通道,上了二楼,来到一个不大的茶水间。
这里陈设简单,几张普通的桌椅,一个饮水机,角落里堆着些清洁用品,显然是平时员工休息的地方。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渍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夏太太示意她们随意坐,自己走到饮水机旁,用一次性纸杯接了几杯温水,放在她们面前的桌子上。“喝点水吧。”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带着一种疏离的客气。
金玥悦三人谁也没动那纸杯,只是并排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腰背挺直,目光专注。在略显逼仄的茶水间里,三个穿着校服的少女与一个披着薄毯、神情憔悴的年轻女人相对而坐,气氛有些微妙。
夏太太似乎并不意外她们的不动,她自己也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将滑落的薄毯重新拢好,围脖貂警惕地看着对面,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脸颊。
她抬起眼,目光在金玥悦、裴天绮、连也青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看起来相对沉稳的裴天绮身上,直接问道:“孩子们,你们今天来,真正想要的,是把这个饭店盘下来,接手经营?”
“不。”裴天绮摇了摇头,回答得同样直接,“我们看重的,是这块地皮本身。至于这家饭店,”她耸耸肩,“可能会改建,也可能拆掉重建,看我们社团的具体需求。所以,夫人,开个价吧。我们是诚心要买。”
夏太太沉默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杯边缘。
“这块地皮的所有权确实在我个人手里,手续齐全。但是,”她抬起眼,目光里多了些审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坚持,“在谈价格之前,我想知道,你们一群……学生,买下这块地,打算用来做什么?这毕竟是我名下的产业,哪怕即将不属于我,它的用途也关乎我个人的一点……念想,和名誉。你们应该知道,一个离婚的女人,在这个社会上,总是更容易被人议论和指点。”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里面包含的疲惫、无奈以及一丝自嘲,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可以理解。”金玥悦抱着手臂,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同情,只是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毕竟,我妈就是寡妇。”
“咳咳!”裴天绮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猛地转头瞪向金玥悦,眼神里写满了“这种家事是能随便拿出来说的吗?!”以及“我和也青听到了这种秘辛明天会不会被灭口啊?!”的惊恐。
连也青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依旧保持着冷脸。
夏太太显然也愣了一下,看向金玥悦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和一丝极淡的、同病相怜般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们会把这块地用作社团活动的场地。”
连也青接过话头,声音清冷,逻辑清晰。
“一个正式的、在社会上和学校都有备案的学生社团。至于后续可能对您个人声誉产生的影响……”她顿了顿,红色的眼眸直视着夏太太,一字一句道,“我可以以连氏的名义担保,会妥善处理后续舆论,确保不会对您造成不必要的困扰。请您相信连氏在这方面的能力。所以,也请您,基于市场行情和地皮的实际情况,开出一个合理的价格。”
“连氏……”夏太太轻轻念出这两个字,原本略显疲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了几分。
她仔细地打量着连也青,尤其是她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异样的红色眼眸,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依然平和,却像一把柔软的刀子,精准地刺入了要害:“如果我没记错,你是连氏长房正妻生的女儿,还有一个弟弟,对吧?”
连也青铁板一样的表情出现了一丝难堪的裂痕,裴天绮的心也微微提了起来。
夏太太继续道,声音不疾不徐:“连氏的名头固然响亮,公关实力也毋庸置疑。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里带着洞悉一切的淡然,“据我所知,连氏内部这些年也乱得不行,别说是长房,就连各房之间……也颇有龃龉。”
“你自己在家族中的处境,恐怕也并非一帆风顺,自顾尚且不暇。在这种情况下,你以个人名义做出的、以连氏为背书的担保,又能有多少分量呢?我又凭什么,能够完全相信呢?”
茶水间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裴天绮和连也青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和意外。
她们没想到,这位看似深居简出、被婚姻和变故折磨得憔悴不堪的前任夏太太,不仅知道连也青的身份,甚至连连氏内部不甚为外人所知的微妙局势都一清二楚?
第256章 玥玥姐堪比曹贼
planA成功的概率大幅降低了,八成是要泡汤了。
裴天绮心里一沉。对方显然不是那种可以轻易用名门望族的招牌唬住、或者用同情分就能压价的普通妇人。
她虽然疲惫,虽然身处困境,但头脑清醒,消息灵通,并且……非常谨慎,甚至可以说是多疑。
金玥悦将裴天绮和连也青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里轻轻“啧”了一声。果然没那么简单。
不过,她本来也没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连也青的家世背景上。
眼见planA似乎行不通,金玥悦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减退,反而更盛了几分。
她身体微微前倾,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夏太太和旁边两位同伴都有些愕然的动作——她竟然从椅子上滑下来,半蹲跪在地上,以一个近乎仰视的角度,抬着头,笑盈盈地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女人。
金玥悦本就生得明媚张扬,一双桃花眼笑起来时更是弯弯的,极具迷惑性。
这突如其来的、过于亲密的距离,让女人明显不适应,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肩膀上的围脖貂也立刻竖起耳朵,喉咙里再次发出警告的“嘶咕”声。
她对金玥悦的靠近表现出了明显的抗拒。
然而,金玥悦的动作快得惊人。就在女人后仰的瞬间,她看似随意放在膝上的手,已经不着痕迹地抬起,轻轻覆上了对方的手背,然后指尖灵巧地滑入她的指缝,形成了一个看似亲昵、实则隐含掌控的十指相扣。
肌肤相触的温热,和这过于逾越安全距离的接触,让夏太太浑身一僵,脸颊和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不知是羞恼还是紧张。
她试图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看似轻柔的力道,却让她一时难以挣脱。
“我……我并不很赞同你们这种……”夏太太试图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移开目光,不敢与近在咫尺的金玥悦对视,似乎想用言语的拒绝来掩盖此刻的窘迫和心慌,并坚定自己本就不算坚决的立场。
但金玥悦岂会给她整理思绪的机会?从进门打量对方的第一眼起,她就注意到了这位前夏太太在疲惫和疏离之下,那偶尔掠过自己脸庞、带着复杂审视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的目光。
她知道如何利用一切有利条件,包括自己的外貌,和对方可能存在的某些……心理弱点。
“放心吧,夫人,”金玥悦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蛊惑的柔和,与她们此刻谈判的场合格格不入,“我和她们两个……可不是一派的哦。”
裴天绮和连也青:???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金玥悦这家伙,又在搞什么鬼?划清界限?
然而,没等她们消化这句话,更让她们措手不及的一幕发生了。
金玥悦就着半跪的姿势,另一只手猛地撑在了夏太太所坐椅子的另一侧扶手上,整个人的上半身几乎欺压上去,将自己艳丽的嘴唇凑到了女人的耳边。
从裴天绮和连也青的角度,只能看到金玥悦的后脑勺和一点侧脸,和夏太太瞬间瞪大的、充满惊骇的眼睛。
湿热的气息,带着唇膏的巧克力味,拂过夏太太敏感的耳廓。但随之而来的低语,却冰冷得如同毒蛇吐信:
“夫人,我叫金玥悦。金昑的小女儿,金昑,您听说过吧?龙鼎帮的金昑。我呢,现在在帮里,做一个角头。”
龙鼎帮!金昑!
这两个词像冰锥一样刺入夏太太的耳膜,她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惨白。
原本因窘迫而泛起的红晕,此刻被巨大的恐惧彻底取代。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与金玥悦十指相扣的手,被对方攥得更紧,指骨传来轻微的疼痛。
“您应该清楚,夏家也好,连家也罢,在沉南市或许算号人物,但跟我们龙鼎帮比……”金玥悦的声音依旧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残酷的漫不经心,“还差得远呢。如果不是我家老大非要这块地,急着今天要,我也不会用这种……相对‘温和’的方式,来跟您‘商量’。”
她刻意加重了那两个词的咬字。
“毕竟,我,或者说,我们龙鼎帮,想让一个人‘自愿’交出点什么东西……办法多的是,也快得很。您说是不是?”
夏太太猛地挣扎起来,想要抽回被紧扣的手,远离这个散发着甜美气息却又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少女。
但金玥悦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锁住她,那看似纤细的手指蕴含着远超年龄的力量。
“嘶咕——!!!”她肩上的围脖貂感受到主人剧烈升腾的恐惧和敌意,再也无法忍耐,猛地人立而起,对着金玥悦龇出尖利的牙齿,喉间火光隐隐。
但夏太太用另一只还能活动的手,死死按住了它,颤抖着抚摸它的头顶,强迫它安静下来。
她不能激怒对方,绝不能。
金玥悦仿佛没看到那只蓄势待发的宠兽,嘴唇几乎贴上了夏太太的耳垂,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继续道:
“我听说……您现在还有个儿子,对吧?前几年发生的事,我也略有耳闻,真是太可惜了。现在这个儿子,可是您……仅剩的独苗了,宝贝得很,对吗?”
夏太太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缩成了针尖。
“您猜猜看,”金玥悦的声音甜得像蜜,内容却冷得像冰,“如果他‘不小心’落到了我手里,我会怎么‘照顾’他呢?哼哼?”
这句轻飘飘的、带着笑意的反问,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夏太太的身体彻底僵住,连颤抖都停止了,只剩下冰冷的绝望顺着脊椎蔓延。
“因为要保护他,您才急着想卖掉这饭店,这块地皮,想远离夏家那些吸血鬼的窥伺,对吧?带着钱和儿子,远走高飞?过上安生的日子””金玥悦的语气忽然一转,带上了一丝“诚挚”的劝诱,“夫人,请您放心,我家老大是很有诚意的。只要您今天点个头,给出一个‘合适’的价格……”
她稍稍拉开一点距离,看着夏太太惨白如纸的脸和空洞的眼神,微笑道:
“您不仅能立刻甩掉这个包袱,拿到现钱,还能……顺道跟我,跟我们龙鼎帮,搭上线。以后在这沉南市,有我们照看着,您和您的儿子,日子会不会……安稳很多呢?”
威逼,利诱,将对方最深的恐惧和软肋赤裸裸地剖开,再塞给她一根看似是救命稻草、实则是更沉重枷锁的希望。
金玥悦的话,不只是把人强行架在火上烤,更是已经将对方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女人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胸口起伏不定。
沉默了足足十几秒,这十几秒对她而言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最终,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极其轻微地、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推了推依旧靠得很近的金玥悦,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我……同、意……”
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绝望。
“好了,”金玥悦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灿烂无比,仿佛刚才那番令人不寒而栗的低语从未发生过。
她迅速而干脆地松开了紧扣的手,向后退了两步,重新站直身体,动作流畅自然,甚至还顺手理了理自己并不凌乱的校服下摆。
她回头,对着全程目瞪口呆、完全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只看到夏太太脸色惨白最终点头的裴天绮和连也青,比了个“搞定”的手势,语气轻快:
“搞定了,夫人同意了。马上去准备合同吧,按市价,不,稍低于市价也没问题,我想,夫人是很通情达理的人。”
裴天绮和连也青:……?
两人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和一丝寒意。
金玥悦刚才……到底跟这位夫人说了什么悄悄话?
怎么能让一个刚刚还表现出警惕和坚持的女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地……就这么痛快地答应了?
裴天绮感觉毛骨悚然,这“痛快”背后,显然绝非自愿。
但眼下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裴天绮压下心头的疑窦,迅速拿出专业的商业姿态,对依旧失魂落魄坐在椅子上的女人微微颔首:“好的,夫人,感谢您的理解。我们这就去准备意向书和初步协议,价格方面,一定会给您一个公道。请您稍等。”
说完,她拉起还有些发愣的连也青,又深深看了一眼已经恢复成没事人一样、甚至对她们眨眨眼示意“快去吧”的金玥悦,快步离开了茶水间。
她们需要立刻去找沈秋郎,说明情况,并着手准备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
而金玥悦,则留在了原地,对着依旧沉浸在巨大冲击中、微微发抖的女人,露出了一个看似甜美、却让后者寒意更甚的笑容。
“那么,夫人,合作愉快。今晚……或许我们可以再‘好好聊聊’细节?”
她看着对方的眼睛里,显然不止这些,还有什么别的,比较私人的想法。
第257章 签字吧
“老大!谈好了!”
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裴天绮脸上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和急切,快步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脚步明显也快了几分的连也青。
包间里,服务员正在陆续上菜,圆桌的转盘边缘已经摆上了葱烧红脉参、熏酱大盘、利笙大排、干炸杂菇肉、五彩大拉皮、雪藏金玉等几道菜,香气弥漫。
只有那道需要现做、工序复杂的烧汁勇虎鱼还没上桌。
沈秋郎正用眼神示意荀雅兰,制止拿着筷子跃跃欲试、似乎想对那盘色泽诱人的干炸杂菇肉下手的小疯子白十七。
荀雅兰接收到信号,面无表情地伸手,精准地钳住了白十七的手腕。
白十七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放下了筷子,气得鼓起脸颊,一直一直瞪她,嘴里不断碎碎念着“苟同学苟同学苟同学”。
听到裴天绮的声音,沈秋郎转过头,目光扫过她和连也青,又看向她们身后,没见到金玥悦的身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玥玥姐呢?”
“玥玥姐说还有点事要跟饭店老板单独谈谈,让我们先回来,说菜上了我们就先吃,不用等她。”
裴天绮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下,连也青也沉默地落座,还不忘用关切的眼神看了一眼严薇,像是在询问什么。
楚夜明正拿着公筷,熟练地将那盘五彩大拉皮和各种配料拌匀,酱汁的香气随着她的动作散发出来。
李汐耀则小心翼翼地用打火机点燃了芙蓉鱼饺疙瘩汤汤盅下面的固体酒精小炉子,蓝色的火苗窜起,开始为汤保温加热。
沈秋郎看了看桌上已经摆得七七八八的菜肴,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包间门,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自己面前的筷子,轻轻在骨碟边缘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既然谈妥了,菜也差不多齐了,”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包间,“那我们……就正式开吃吧。都动筷,别客气,吃。”
在沈秋郎的招呼下,早已被香气勾得食指大动的众人,纷纷拿起了筷子。
李汐耀帮忙给颜宁宁夹了一只红脉参,颜宁宁小声对李汐耀说了句“谢谢”,李汐耀不好意思地笑笑。
崔浩霓夹了一筷子熏酱大盘里的熏鸡腿,放进嘴里,眼睛“叮”地一下亮了起来,又偷偷夹走两只鸡翅。
“严姐,给。”连也达在姐姐的眼色下,舀了一小碗相对清淡的疙瘩汤,递给严薇。
“谢谢了。”严薇经过一段时间缓了缓,脸色稍微好了点,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白十七在荀雅兰松手后,立刻迫不及待地伸筷子去夹她觊觎已久的杂菇肉……
有些孩子中午已经吃过饭了,细嚼慢咽,有些中午还没吃饭就被拉来参与这个“伟大计划”,现在顾不得什么形象,猛猛叨菜,夹了一筷子之后不是放在碟子里,而是直接进嘴,又急着夹下一口。
沈秋郎自己也没客气,夹了一块硕大的利笙大排,啃得专注。
油脂的香气和酱料的咸鲜在口中化开,她嚼着肉,目光缓缓扫过桌边的每一张脸——兴奋的、平静的、好奇的、专注进食的、若有所思的……
虽然原因各异,背景复杂,性格更是天差地别,但此刻,他们因她而聚在这里,为着一个看似荒诞却已迈出第一步的目标,坐在一起吃饭。
这样偶尔聚一聚,好像……也挺不错。
一个念头悄然划过沈秋郎的心头,连她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继续啃着排骨,但眼神却沉静下来。
……
与此同时,利笙大饭店外。
五辆黑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饭店西门门口的停车位上。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三十个穿着统一一身黑色、身材或高或矮但都透着剽悍气息的壮汉,鱼贯而下。
他们动作迅速,下车后自然而然地分散开,看似随意,实则隐隐将饭店西门和周边几个出入口的视线都控制在范围内。
为首的是金玥悦忠实的小弟大头,剃着板寸、脖子上挂着条小指粗金链子的汉子,身高超过一米八。
他还骚包地戴了副墨镜,腋下夹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手包,站在一群黑压压的小弟前面,颇有几分气势。
大头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玥玥姐,兄弟们到了,在西门这边候着呢。怎么着,直接进去还是?”
饭店二楼,茶水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金玥悦站在窗边,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窗台上。
听到楼下的动静,她微微侧身,目光向下瞥去,正好看到那三十个黑衣汉子如同乌云般散开,黑压压一片,气场惊人。
她漂亮的唇角,勾起一抹与她明媚脸庞极不相符的、带着点阴森和掌控感的笑容。
“嗯,看到了。”她对着手机,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点笑意,“大头,带兄弟们去前台,定三桌。就按……每桌十万御兽币的规格点,捡好的上,别给我省钱。你们自己看着点,今天玥玥姐请,叫开车的别喝酒,不然没法把你们拉回去。”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的活力,但在楼下那群黑衣大汉和此刻茶水间里脸色煞白的前.夏太太听来,却透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意味。
“好嘞!谢玥玥姐!”大头立刻会意,咧嘴一笑,扯着嗓子应了一声,还冲着二楼窗户比了个夸张的“oK”手势。
随即,他转身一挥手,带着那三十号人,迈着整齐的步伐,浩浩荡荡却又目标明确地朝着利笙大饭店的西门入口涌去。
三十个一身黑、看起来就不像善茬的壮汉,目标明确地涌向饭店前台——这场面,足以让任何不明真相的人心里打鼓。
茶水间里,女人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在看到楼下那黑压压的人群、听到金玥悦那“亲切”的安排时,瞬间又白了几分,几乎没了血色。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薄毯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三十个人……她心里一片冰凉,先前被金玥悦用儿子安危威胁时强撑着的最后一丝镇定,也在此刻摇摇欲坠。
这哪里是来吃饭的?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武力展示,是无声的威胁!
如果刚才自己没有答应,或者接下来在价格上有什么异议,这群人会做出什么?
她不敢想。
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唯一的依靠只是一只中级宠兽。
而饭店里,还有那么多依赖这份工作养家糊口的服务员、厨子、清洁工……他们何其无辜。
如果因为自己坚持不卖地,而让这群凶神恶煞的人在这里闹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恐惧、无力、还有一丝庆幸,复杂的情绪在她胸中翻腾,让她几乎喘不过气。肩膀上的围脖貂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剧烈波动的情绪,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细细的“嘶咕”声,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试图给她一丝安慰。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程婉茹猛地回神,发现金玥悦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窗边,正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单手撑在她所坐的椅子扶手上,那张明媚娇艳的脸庞凑得很近,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
“夫人,”金玥悦的声音很轻快,带着一丝好奇,仿佛真的只是在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呢?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女人的心脏重重一跳。她知道,这绝非简单的询问姓名。
这更像是……一种标记,一种将她纳入某种“掌控”范围内的仪式。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静,或者说,是认命后的空洞。
“……程婉茹。”她听见自己用干涩的声音,报出了这个伴随了她大半生、承载了无数欢笑与泪水的名字。
“程婉茹……很好听的名字。”金玥悦笑眯眯地重复了一遍,仿佛真心在夸赞。然后,她直起身,走到茶水间角落那台老旧的打印机旁。机器刚刚停止了工作,吐出一张还带着油墨温热气息和淡淡气味的A4纸。
金玥悦拿起那张纸,仔细地看了看上面打印好的条款——那是一份简明扼要的资产购置意向协议,核心条款是收购利笙大饭店及其所属地皮,价格处暂时空着,但付款方式和时限等都已经拟定清楚。
她拿着这份新鲜出炉的协议,转身走回程婉茹面前,将协议和一支笔,一起轻轻放在程婉茹手边的桌面上。
“程夫人,”金玥悦的笑容不变,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体贴,“既然您同意了,那……就请您先在这里签个名吧。价格嘛,我们好商量,但这份意向,总得先定下来,您说是不是?”
她的目光落在程婉茹微微颤抖的手上,又抬起,对上程婉茹那双写满了疲惫、恐惧和最终妥协的眼睛,耐心地等待着。
打印机的油墨味,混合着茶水间淡淡的霉味,弥漫在空气中。
楼下隐约传来男人们嘈杂的点菜声和喧哗。
这份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机器余温的协议,此刻在程婉茹眼中,重若千钧。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纸张和同样冰凉的笔杆。围脖貂在她肩头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
程婉茹握住了笔。
第258章 我们要成立一个什么样的社团
包间里,菜肴的香气和碗筷碰撞的声音暂时掩盖了某些潜藏的暗流。
孩子们的心思似乎也暂时被美食吸引,专注于眼前的餐盘。
李汐耀咽下嘴里鲜香酥脆的干炸杂菇肉,又喝了口汤顺了顺,看着桌上吃得正欢的众人,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忽然冒了出来,她放下筷子,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问道:
“话说……等咱们社团正式成立之后,具体要做什么啊?总得有个方向或者活动吧?”
这个问题一抛出,原本还算热闹的包间瞬间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顿,咀嚼声、谈话声戛然而止。
一双双眼睛,带着不同程度的茫然、好奇、思索,齐刷刷地转向了坐在主位上的沈秋郎——他们未来的社长。
沈秋郎正专心致志地啃着一块酱香浓郁的利笙大排,闻言,动作猛地一僵,手里的排骨“啪嗒”一声,掉回了面前的骨碟里,酱汁溅起了几滴。
又是十几秒令人尴尬的沉默。连白十七都停下了疯狂进食的动作,歪着头,好奇地看着沈秋郎。
沈秋郎机械地嚼了嚼嘴里剩下的肉,喉头动了动,咽了下去。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是一种混合着“对哦还有这回事”和“完全没考虑过”的纯粹茫然,非常诚实地、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没,没想过。”
众人:???
wtF?拜托,你是社长唉!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连也青面无表情地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
严薇一脸平淡,但给人的感觉就是带着一点嫌恶。
楚夜明捂住了脸。
崔浩霓的筷子差点没拿稳。颜宁宁和李汐耀面面相觑。
荀雅兰……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默默地把白十七伸向自己碗里的筷子拨开。
最后还是裴天绮看不下去了,她扶了扶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家老大在某些方面的“单细胞”和“没常识”程度,她早就深有体会。
成立社团这事儿,毕竟是她老姐裴天绯作为合作条件提出的,根本没人跟沈老大细说过社团运作的具体规则。
“好吧,老大,看来是没人跟你细说,我来给你简单科普一下吧。”裴天绮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摆出“科普小课堂”的架势,“高中生的社团呢,不是申请成立了往那一放,挂个牌子就完事的。每个社团,每个月都需要有‘活动绩点’,这是联盟和学校联合评定的,考核社团的活跃度和价值。”
“只有达到每个月规定的标准线,社团才能保留资格,继续存在。如果在校期间,连续三个月活动绩点不达标,社团就会被强制解散,之前投入的资源、租赁的校园场地什么的,可能也会被收回。”
她顿了顿,看到沈秋郎露出“原来如此”但依旧迷茫的表情,继续补充道:“而且,社团也分‘专团’和‘散团’两种。”
“专团,”坐在斜对面的崔浩霓自然地接过话头,她的情报工作显然让她对学校规则了如指掌,“是指那些有明确主打方向、以某一项或两三项特定技能或领域为社团核心特色,主要围绕这些核心来开展活动、获取绩点的社团。比如格斗社、符卡研究社、培育兴趣小组之类的。”
“而‘散团’,”崔浩霓看向沈秋郎,解释道,“就是没有固定核心专长,社团成员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特长,各自开展活动,只要最终能为社团赢得足够的绩点就行。自由度更高,但对成员的个人能力和积极性要求也相对高一些,因为缺乏统一的规划和组织。”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桌边神色各异的众人,意有所指地总结道:“如果我们成立社团的话,鉴于我们目前的人员构成和……呃,情况,比较可能的选项就是……”
“散团。”没等崔浩霓说完,沈秋郎已经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做出了选择,语气坚定得仿佛早就深思熟虑过一样,“我们必须是散团!”
她这么果断,原因有二:第一,在座的各位,除了都拥有恶灵宠兽这一共同点之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共同拥有的“才能”或“专长”。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散团”听起来就非常自由!
这完美契合了沈秋郎“怕麻烦”、“不喜欢被束缚”、“你们爱整啥整啥自己看着办吧”以及“希望团队内部和谐”的朴素愿望。
大家各玩各的,凭本事赚绩点,到时候谁也别埋怨谁贡献多贡献少,多好!
这简直是天才的选择!
“好哦!”裴天绮对这个决定举双手赞成,脸上露出笑容,“那我们就能和老楚正式组建乐队,以社团活动的名义申请演出机会了!”
她早就想这么干了。
“那、那我……”颜宁宁小声地、带着点怯生生的期待开口,“我也可以继续做我的裁缝和手工了……如果,如果能算作社团活动的话……”
她一直很喜欢摆弄布料和针线,做一些小玩偶、饰品或者修补衣物。
崔浩霓也跟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对她来说,散团模式显然更有利。
她可以继续她的狗仔事业,偷拍、挖料、卖情报,只要能成功帮忙搞到绩点,就算为社团做贡献了,不耽误她赚钱养活自己和奶奶。
其他人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看神色,对“散团”这个方向似乎也没有什么异议。
李汐耀若有所思,连也青不置可否,严薇只是安静地听着,荀雅兰依旧面无表情,白十七依旧试图用筷子去叉她盘子里的肉,被她眼疾手快地拍开。
就在包间里的气氛因为确定了“散团”方向而稍微轻松一些,大家开始重新动筷,甚至低声讨论起各自可能开展什么“活动”时——
“吱呀”一声,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金玥悦一马当先,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笑意,手里捏着几张对折的A4纸和一支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钢笔。
跟在她身后的,正是之前还在二楼茶水间里脸色惨白、精神有些恍惚的程婉茹。
此刻的程婉茹,脸色依旧不太好,但似乎勉强整理了一下情绪,至少表面上维持着一位饭店老板应有的基本仪态。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圈在颈间的围脖貂蓬松的大尾巴,仿佛从中汲取一丝温暖和勇气。
“哟!都吃上了?挺快啊!”金玥悦一进门,目光就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圆桌,在看到桌子中央那道最大的、专门用来摆放硬菜的转盘位置空空如也时,眉毛挑了挑,“咦?咱们点的勇虎鱼呢?还没上?”
“鱼是现做的,费工夫,可能还要等一会儿。”沈秋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空位,随即视线便落在了她身后那位陌生的、气质温婉却难掩憔悴的女子身上。沈秋郎放下筷子,站起身,目光带着询问看向金玥悦。
“这位是?”沈秋郎问,语气平和。
程婉茹向前走了半步,微微欠身,声音依旧柔和,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是这家饭店的老板,程婉茹。打扰各位用餐了。”
她肩上的围脖貂也抬起头,黑亮的眼睛警惕地扫过包间里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程老板你好。”沈秋郎立刻走过去,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态度礼貌而直接,“我是沈秋郎。”
她的握手干脆有力,目光清澈,既没有因为对方是饭店老板而过分热情,也没有任何轻视,就是一种平等的、谈正事的姿态。
“这是我老大。”金玥悦在旁边笑嘻嘻地补充,用拿着协议的手指了指沈秋郎,语气带着点随意,却又刻意强调了某个称呼,“也是我们未来社团的社长,嗯,就是那个想买下你这块地皮的人。”
老大?
程婉茹正在与沈秋郎交握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眸,更加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女孩。沈秋郎看起来年纪和旁边这些学生差不多,可能还更显小一点,短发清爽,眉眼干净,穿着普通的校服,除了长相确实出众、带着一种独特的英气之外,看起来就是个气质干净、甚至有点老实的学生模样。
金玥悦的老大?那个龙鼎帮角头金玥悦的老大?不应该是龙鼎帮的帮主金昑吗?怎么会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甚至有些过分坦荡的女学生?
程婉茹心中疑窦丛生。她无法将眼前这个目光清澈、握手干脆的女孩,与刚才在二楼那个用最甜美的笑容说着最恶毒威胁、能轻易调动几十号黑衣大汉的“金玥悦的老大”联系起来。
这样的孩子,是怎么让金玥悦那种人甘心叫“老大”的?难道……是哪个更加深藏不露的家族子弟?可沈这个姓氏,在沉南市的顶层圈子里,似乎并不显赫……
无数个念头在程婉茹脑中飞快闪过,但她还来不及深究,也来不及开口试探或询问,金玥悦已经上前一步,动作流畅地将手中那份已经签好字、按了手印的协议,连同那支钢笔,一起递到了沈秋郎面前。
“老大,程老板这边已经没什么问题了,意向协议她看过了,也签好字了。”金玥悦的语气轻快,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剩下的,就是你们二位商量一下具体的转让价格,填到这份空着的地方,然后老大你签上字,再送去相关机构盖章、办理正式过户手续就行了。程老板很配合的,价格好商量。”
她把“很配合”和“价格好商量”几个字咬得稍微重了一点点,脸上笑容不变,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瞟了程婉茹一眼。
程婉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那份协议,那份刚刚在二楼,在金玥悦冰冷带笑的注视和楼下数十名黑衣大汉无形的压迫下,她颤抖着签下的协议,此刻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被金玥悦轻描淡写地递了出去。
而接下来的“商量价格”,在对方已经明确展示“实力”的情况下,还能有多少可以“商量”的余地?
第259章 地皮成交
沈秋郎接过了协议和笔。她没有立刻去看空空如也价格栏,而是先快速浏览了一下前面的条款,尤其是程婉茹的签名和那个鲜红的手印。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将协议暂时拿在手里,然后侧身,对程婉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程老板,请坐。关于价格,我们可以边吃边谈,或者另外找个安静的地方详谈也行。您看怎么样?”
沈秋郎的语气依旧平和,甚至称得上客气,仿佛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商业洽谈。
程婉茹看着沈秋郎那双平静的眼睛,又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笑容明媚却让人心底发寒的金玥悦,以及包间里其他停下筷子、好奇或平静打量着她的少男少女。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于是轻轻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就在这里谈吧,不打扰各位用餐。我站着就好。”
“那怎么行,坐下慢慢说。”沈秋郎很坚持,示意这桌唯一一个空位。
程婉茹推辞不过,或者说不敢再推辞,只好在那张椅子上小心地坐了半边,脊背挺得笔直,围脖貂警惕地环视四周。
沈秋郎也坐回自己的位置,将协议摊开在桌上,拿起那支笔,笔尖悬在价格栏的上方。
她抬起头,看向虽然坐着却依旧紧绷的程婉茹,开门见山:
“程老板,关于利笙大饭店及所属地皮的转让价格,您的心理价位是多少?我们可以谈谈。”
包间里的气氛随着程婉茹的落座和沈秋郎的开场白,再次变得正式而凝滞。
其他人都默契地停下了筷子,或好奇、或平静、或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场即将决定她们社团“根据地”命运的谈判。
程婉茹听到沈秋郎直入主题的问价,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薄毯的边缘,肩上的围脖貂似乎感受到主人的紧张,尾巴也停止了轻扫。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报出了一个数字:
“我在产权交易平台上挂出的公开售价,是两个亿。”
她顿了顿,似乎想解释什么,又或许是为了增加这个价格的说服力,补充道:“实际上,这座利笙大饭店,从当年买下这块地皮,到后期建设、装修,以及这些年的维护……据我前夫当年所说,前前后后投入了差不多八个亿。”
八个亿!
这个数字让在座的除了金玥悦和连也青等少数几人神色不变外,其他人都暗自吸了口气。虽然知道这家饭店地段不错,规模也大,但八个亿的总投入还是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想。
如此算来,光地皮挂价两亿,似乎也并非漫天要价。如果能整体盘下饭店继续经营,以这里的地理位置和原有口碑,运作得当,或许真能在四五年时间内回本。
可既然如此,程婉茹又为何要出售?而且看她的样子,并非待价而沽,反而有些急于脱手。
“是的,就像各位可能猜到的那样。”程婉茹没有卖关子,她的声音里带上一丝苦涩和无奈,也证实了大家的猜测,“饭店经营……出了一些问题。有人知道我一个离婚的女人,没有靠山,就……想方设法地压价,逼迫我将饭店低价卖给他们。他们的手段……不太光彩,已经严重影响到了饭店的正常运营。我实在是不堪其扰,所以……才决定尽快出手,哪怕价格低一些。”
她没有具体说明是哪些“手段”,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能让一家投入八亿的饭店老板宁愿贱卖也要脱身,这背后的压力和麻烦,恐怕不小。金玥悦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打火机,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
裴天绮和连也青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秋郎则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点。
“那么,程老板,”沈秋郎等程婉茹说完,才再次开口,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您对于我们买下这块地皮后,计划将其用途变更为学生社团活动场地,是否有异议?或者说,是否有什么限制条件?”
程婉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彻底的疲惫和疏离:“不会的。地皮出手之后,就与我再无瓜葛。你们用它来做什么,是你们的事,我不会过问,也无力过问。”
她只想尽快拿到钱,离开这个充满糟糕回忆的地方,带着儿子开始新的生活。
沈秋郎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她目光平静地看向程婉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么,基于您目前的情况和意愿,您期望的最终成交价,具体是多少?或者说,您能接受的底线价格是?”
程婉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心中做着最后的挣扎和计算。最终,她迎上沈秋郎的目光,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少于两个亿。这是我的期望。但……如果你们确实有诚意,并且能尽快完成交易,一亿七千万,是我的底线。不能再低了。”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份已经签了她名字的协议,又仿佛不经意地掠过旁边笑容不变却一直盯着她的金玥悦,最后落在沈秋郎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这个价格,相对于八亿的总投入和两亿的挂牌价,已经是近乎“贱卖”了。但她没有其他选择。
沈秋郎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垂眸,似乎在思索。
一亿七千万。一座位于老小区内、已有三十多年房龄、装潢略显过时的二层饭店建筑,或许不值这个价。
但这块地皮本身,尤其是饭店门前那片宽敞的停车场,以及它紧邻主干道、毗邻商圈的绝佳位置,绝对值这个价,甚至可能更高。
程婉茹的报价,确实已经是在压力下给出的、相当有诚意的“底价”了。
片刻后,沈秋郎抬起眼,目光重新变得清晰而坚定。她看着程婉茹,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程老板,我明白您的处境,也理解您的报价。不过,我们这边也有我们的实际情况和预算考量。”
她略微停顿,给了对方一个心理准备的时间,然后报出了一个数字:
“一亿八千万。这是我们能够接受的成交价,不能再多了。”
她没有按照程婉茹的“底线”一亿七千万来出价,反而报出了一个略高于对方底线的价格。
程婉茹显然没想到沈秋郎会给出这样一个价格。她愣了一下,眼中闪过惊讶、疑惑,随即是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
对方没有往死里压价,甚至比她自己预设的底线还高出了一千万……这和她预想中,在金玥悦那般威胁下可能出现的、近乎掠夺的价格,完全不同。
几乎没有更多的犹豫,仿佛生怕对方反悔,又或者这个价格已经远超她的心理预期,程婉茹几乎是立刻点头,声音因为急切而略微提高:
“成交!”
斩钉截铁,毫不犹豫。那语气,不像是在完成一笔价值近两亿的资产交易,倒更像是在迫不及待地甩掉一个烫手的山芋,或者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沈秋郎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她拿起笔,在协议价格栏的空格处,工整地写下了“壹亿捌仟万圆整”的字样,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沈秋郎。字迹清晰有力。
“具体的合同细节和过户手续,我会尽快处理。资金方面,请您放心,一旦手续完备,款项会第一时间到账。”沈秋郎将签好字的协议推回到桌子中央,语气平稳地做出承诺。
程婉茹看着那份协议,看着沈秋郎签下的名字和那个比预期好得多的价格,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懈下来,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尽管过程充满屈辱和恐惧,但结果……似乎比预想中好了太多。
“嘶咕……”围脖貂似乎也感觉到主人的情绪变化,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好了,”沈秋郎收起笔,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虽然很浅,却冲淡了些许谈判的严肃,“正事谈完,程老板如果不介意,一起用点便饭?我们的烧汁勇虎鱼,应该快上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包间门再次被敲响,服务员推着餐车,将那道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占据了巨大盘子的烧汁勇虎鱼端了进来,放在了桌子正中央。金黄酥脆的鱼身,淋着浓稠诱人的酱汁,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程婉茹看着眼前这群年轻的学生,又看看桌上丰盛的菜肴,以及那份决定了饭店命运的协议,眼神复杂。她最终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了,谢谢沈社长好意。饭店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我就不打扰各位用餐了。后续事宜,随时联系我。”
她站起身,对沈秋郎微微颔首,又对其他人勉强笑了笑,便转身,带着她的围脖貂,脚步有些匆匆地离开了包间。背影依旧单薄,却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
门轻轻关上。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哇哦——”裴天绮第一个打破沉默,吹了声口哨,看向沈秋郎,眼神亮晶晶的,“老大,可以啊!一亿八千万!比她的底线还高了一千万!直接就成交了!我们还能省下两千万用来建设社团!你这谈判技巧跟谁学的?我还以为……”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她还以为在金玥悦那番“额外操作”下,最后成交价会被压到极低。
然而沈秋郎只是夹了一块杂菇肉进嘴里:“我本来预想的是我们轮流杀价威逼利诱砍到一亿八千万,谁知道她直接就成交了。”
一时间,大家都被她这样有点噎住了。
第260章 就叫……恶人社吧
表面烤得金黄酥脆、淋着浓稠咸鲜酱汁的巨大勇虎鱼被摆在了圆桌正中央,青白的葱丝、嫩黄的姜丝、艳红的辣椒丝点缀其上,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
被炙烤过的鱼皮微微蜷缩,锁住了内部清蒸后的雪白鱼肉,热气蒸腾,混合着酱香、鱼鲜以及各种佐料的复合香气,霸道地弥漫了整个包间。
然而,这道堪称“硬菜中的硬菜”、价值二十多万的主菜上桌,围坐的众人却一时无人动筷。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落在了沈秋郎身上。
哪怕抛开“社长”这个尚未完全坐实的名头,单是今天这桩地皮买卖,沈秋郎是负责出钱(或者说负责背债)的大金主,也是敲定价格、拿下意向协议的关键人物。于情于理,这第一口,都该由她来动。
金玥悦显然深谙此道,也最是上道。
她不等沈秋郎客气或者旁人催促,便笑嘻嘻地伸手,转动了玻璃转盘,将硕大的鱼头缓缓转向自己这边。
然后,她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动作娴熟地从鱼眼边缘小心地探入,一点点将那颗足有蛋挞大小、晶莹剔透的勇虎鱼眼珠完整地挖了出来。
眼珠连着些许胶质,颤巍巍地被夹起,放进了沈秋郎面前干净的骨碟里。
这还没完。她又将筷子伸向鱼头下方、连接鱼身的下巴部位,那里有一块厚厚的鱼肉。她巧妙地用筷子剥开烤得微焦的鱼皮,夹起一大块雪白紧实、纹理分明、沾满了酱汁的鱼肉,同样放在了沈秋郎的碟子里。
“老大,尝尝,”金玥悦放下筷子,拍了拍手,笑得眉眼弯弯,“这勇虎鱼身上,就数这眼睛和下巴肉最是精华。鱼眼睛大补,胶质丰富;下巴肉活肉,最是鲜嫩有嚼劲,比那软塌塌的鱼肚子肉可强多了。给咱们的大功臣先尝尝,没问题吧?”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亲昵和一点点不容置疑。
“没问题。”“应该的。”“老大先请。”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荀雅兰都微微颔首,白十七虽然眼巴巴看着鱼,也难得地没有异议。
沈秋郎看着自己碟子里那颗硕大的鱼眼和那块诱人的下巴肉,也没推辞,点了点头:“行,那我不客气了。大家都动筷吧,这鱼趁热吃才好,虽然个头大,我们也尽量别浪费,毕竟……”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价格也有点肉痛,“二十来万呢。”
她率先拿起筷子,夹起了那块鱼下巴肉。鱼肉夹起时,能感受到其紧实的质感。送入口中,牙齿轻轻咬下——
首先是鱼皮。
本以为经过先烤后蒸,鱼皮会带着胶质的黏糯,但入口却是意想不到的酥脆!
那是高温瞬间炙烤锁住水分后形成的薄脆外壳,在齿间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但这脆感转瞬即逝,鱼皮本身的胶质在口腔温度下迅速软化、融化,混合着咸鲜浓郁、略带一丝甜味的浇汁,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层次丰富的口感。
接着是鱼肉本身。肉质紧实,纤维感清晰,但却毫不干柴,反而异常鲜嫩,像是活海蟹上锅清蒸出的口感。
咀嚼时,丰沛的汁水随着牙齿的挤压不断渗出,那是一种极为纯粹、鲜甜的海洋鱼类的本味,没有一丝腥气,只有令人愉悦的鲜。酱汁的咸香恰到好处地衬托了这份鲜美,而非掩盖。
难怪勇虎鱼明明是水系对战宠兽,作为食材却价格高昂仍供不应求。
这口感和味道,确实对得起它的身价。
“唔,不错。”沈秋郎简短地评价了一句,但脸上细微的表情和紧接着又夹了一筷子的动作,已经说明了她的满意。
见她开动,其他人也不再矜持,纷纷伸筷。裴天绮眼疾手快夹走了鱼腹最肥美的一块,楚夜明帮她剔着刺。
颜宁宁在李汐耀的小声鼓励下,小心翼翼夹了块背肉。
连也青给严薇夹了些没有小刺的肉,崔浩霓则精准地瞄准了鱼鳍附近带皮的部位,直接扯下一块。
白十七的筷子舞出了残影,荀雅兰不得不再次出手限制她的“暴风吸入”范围……
一时间,包间里只剩下碗筷轻碰和品尝美食的满足低叹。
“来!为了我们即将拥有的社团地盘,也敬我们未来的社长!”裴天绮不知从哪里摸出几瓶小麦果汁,起开瓶盖,给金玥悦、楚夜明、李汐耀、荀雅兰等几个看起来不介意喝点的倒了小半杯,给颜宁宁、严薇、白十七等人则倒了果汁或汽水。
她自己率先举起杯子,里面荡漾着金黄色的液体。
沈秋郎见状,也举起了自己手边的汽水杯子。其他人,无论杯子里是什么,也都纷纷举杯。
“敬大家。”沈秋郎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干杯!”十一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沈秋郎仰头,将杯中的汽水一饮而尽,然后没忍住,打了个小小的气嗝。
“话说,嗯,嗝——”旁边的楚夜明似乎被传染了,也打了个嗝,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然后看向沈秋郎,问出了一个大家都有些好奇的问题,“老大,咱们社团这就算是有场地了,那……社团叫什么啊?你想好了没?”
这个问题让正在埋头吃鱼或低声交谈的众人都抬起了头,看向沈秋郎。社团名字,可是门面。
沈秋郎放下杯子,摸了摸下巴,露出思索的表情:“这个嘛……我其实……”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桌边每一张脸,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大家都知道,我对恶灵系,有一些……嗯,比较特殊的看法和研究。”
众人点头。若非如此,她们这群或多或少与恶灵有所牵扯的人,也不会被沈秋郎聚集到这里。
“在我看来,恶灵本身,是追逐着恶念而行动的。它们能被各位吸引,来到各位身边,选择与各位契约,而各位也选择了接纳它们……这本身,或许就说明了,在座的各位身上,多多少少,都藏着一些不那么‘阳光’的、属于我们自己的‘小秘密’,或者……特质。”
她的声音平稳,没有批判,只有平静的陈述。
“如果因为这些‘小秘密’,或者因为这世道的某些规则,使得我们注定无法成为一个世俗意义上纯粹的‘好人’、‘善人’……”沈秋郎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那么,我们何必勉强?不如就顺其自然,坦然面对自己内心的‘暗面’。”
她顿了顿,迎着众人或深思、或闪烁、或平静的目光,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所以,我想,我们的社团,就叫——‘恶人社’。”
“恶人社”三个字落下,包间里霎时安静了一瞬。只有小锅的汤底还在咕嘟作响,但无人动筷。
社员们相互看了看彼此,眼神都有些复杂。沈秋郎的话,某种程度上戳中了她们的心事。
确实,在座的每个人,都有不愿为人道的秘密、过往或隐痛,这些“不光彩”如同隐疾,如影随形。但……“恶人社”?
这个名字也太……直白,甚至有些骇人了吧?!听起来简直像是什么反派组织或者中二病聚集地!被别人听去了,还不得以为她们整天聚在一起琢磨什么坏事?
就在气氛有些凝滞,众人表情各异,欲言又止时,沈秋郎自己先绷不住了,她尴尬地呲牙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
“咳咳……那个,开个玩笑的,活跃下气氛。其实是‘恶灵持有人社团’,简称‘恶人社’。怎么样,这个简称是不是挺……好记的?”
众人:“……”一阵无语。
社长,你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而且这简称听起来更不对劲了啊喂!
然而,就在这微妙的沉默中,一个冷淡却清晰的声音响起了。
“也好。”
出乎所有人意料,第一个表示同意的,竟然是平时存在感不高、身体虚弱、总是安安静静的严薇。
她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拨弄着自己碟子里的一小块鱼肉,声音平静无波:
“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的语气太过平淡,以至于让人分不清是自嘲还是陈述事实。
她身旁的连也青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接话道:“……我也。”
语气里带着一丝认命般的无奈。她似乎并不想多谈自己为何“不是好人”,但也没有否认。
楚夜明看了看身边的裴天绮,又看了看沈秋郎,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如果现实真的将人逼到某种境地,做个‘恶人’也并非不可原谅。至少,我们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并且……选择了彼此。”
“而且你们不觉得吗?”李汐耀吹了声口哨,脸上露出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容,甚至带头鼓起掌来,“‘恶人社’这个名字,超酷的好吗?全员‘恶人’诶!想想以后别的社团听到我们名字时的表情,多带感!”
“有人投反对票吗?”金玥悦趁机举起手。
剩下几人相互看了看,都摇摇头。
白十七更是唯恐天下不乱地站到凳子上:“投反对票的请和我对战谢谢!”
开玩笑,谁想跟她对战啊!一旦被缠上就抽不开身了好吗!
“既然没有人反对,那就这么定了。吃饱了那就解散,有要打包的打包。”沈秋郎看了眼手机,已经是下午三点了,“三点了,估计去房地产局过户可能赶不上了,那就明天。”
“赶得上。”
“嗯?”
沈秋郎顺着声音看去,严薇正在慢条斯理,堪称优雅地擦嘴,随后在连也青和连也达的搀扶下,站起身。
“我说赶得上,它就赶得上。”
严薇浅蓝色的眼睛平淡地看着沈秋郎:“别忘了,我是市长的女儿。我会让它赶得上的。也青,帮我给房地产局的局长打电话。”
“好。”连也青垂眸,从严薇的校服口袋里拿出她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第261章 理由不需要太复杂
有了严薇的协助,后续的流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饭局结束后,其他人各自散去,而沈秋郎、严薇、连也青和连也达姐弟四人,则叫了一辆车,直奔沉南市房地产管理局。
他们抵达时,距离正常下班时间已经不远,但相关科室的人员显然因为提前打过招呼,不仅仍在等候,而且态度异常恭敬殷勤。
文件核对、产权过户、资金划转……一系列手续在专人引导下以最高效率进行。
当最后一份文件盖章生效,沈秋郎确认那一亿八千万的款项已经打入程婉茹指定的账户后,负责具体办理的那位中年科员几乎是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好了,几位……手续全部办妥了。”科员擦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陪着笑脸,“这是变更后的地权使用说明和相关证明文件,请您收好。”
这下,全房地产局的人,包括被一个电话从家里叫回来的局长,终于能下班了。
局长本人更是亲自将四人送到机关大楼门口,脸上堆满笑容,嘴里说着“欢迎下次再来”、“为各位服务是我们的荣幸”之类的客套话,目光尤其在安静苍白的严薇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心里门清,今天这几位小祖宗能这么顺利,严市长女儿的面子占了九成九。
虽然传闻严市长夫妻与这个体弱多病的女儿关系不睦,但市长的女儿终究代表着市长的脸面,他一个小小的区房地产局长,哪里敢有丝毫怠慢。
沈秋郎没在意局长的殷勤,她接过那份还带着油墨温度和机器压痕的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厚厚一沓文件,借着大厅明亮的灯光,一页一页仔细翻看,确认关键信息无误后,又拿出手机,认真地将每一页都清晰拍照留存。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文件仔细地装回文件袋,又小心翼翼地把文件袋塞进自己那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书包里,拉好拉链,拍了拍。
搞定。
从现在起,利笙大饭店及其所属的那块地皮,在法律上,已经归属一个名叫“沈秋郎”的高一学生,或者说,即将归属一个名叫“恶人社”的高中学生社团了。
想到这里,沈秋郎心里也微微松了口气,至少,恶人社的成立,算是迈出了最关键的第一步。
四人走出机关大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来,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与绛紫。
深吸一口气,告别了楼内混杂的皮革、油墨、香烟和隔夜茶水的沉闷气味,骤然吸入微凉的、带着城市烟火气的空气,竟让人感到一丝难得的清爽。
“严薇,你这样做,你爸他那边……”连也青略带担忧的声音响起。
沈秋郎循声看去,只见连也青已经将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正动作轻柔地披在严薇单薄的肩膀上。
严薇似乎比刚才在饭店里时更显苍白,嘴唇几乎没什么血色,可能是因为室内的空气过于糟糕,加上傍晚的风一吹,她几不可察地微微瑟缩了一下,但没有拒绝连也青的外套。
“没事。”严薇拢了拢带着连也青体温的外套,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他又不是第一次骂我。习惯了。”
虽然之前从金玥悦和裴天绮那里,沈秋郎已经略微知道严市长和这个女儿关系紧张,但听当事人用如此平静无波的口吻亲口说出来,感觉还是不太一样。
那平静之下,是经年累月的失望、疏离,还是彻底的麻木?沈秋郎不太确定,但能感觉到那并非伪装。
就像是,严薇从未在别人面前伪装一样,伪装会让她更加疲惫,而她也不屑于伪装,打心底起。
她看着严薇苍白却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连也青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以及旁边沉默但同样关注着严薇的连也达,一个之前就隐隐存在的疑问浮上心头。
“话说,”沈秋郎斟酌了一下用词,开口问道,目光在严薇和连也青姐弟之间转了转,“以你们的家庭背景和……财力,如果想要契约宠兽,应该有很多更好的选择吧?就算是想继续留在十五中,以你们的情况,也未必非得保留恶灵宠兽,更没必要非得加入我这个……刚刚草创,没头没脑连方向都没有的社团。”
沈秋郎问得很直接。
严薇是市长千金,连也青姐弟来自那个听起来就很不简单的连氏,可能是家族,豪门?
她们这样的出身,如果想要正常的、被社会广泛接受的宠兽,资源和人脉应该都不缺,甚至搞到强力宠兽都非常轻松。
即便因为某些原因契约了恶灵,以她们的家庭能量,想要在不惊动学校、或者用其他方式规避校规约束的情况下保留恶灵,恐怕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为什么要选择加入她这个一穷二白、前途未卜,甚至名字都起得如此“不祥”的社团?
闻言,严薇、连也青、连也达,三双眼睛齐齐看向沈秋郎。目光各异,有平静,有复杂,有审视。
最后还是严薇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抬起眼,望向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笃定:
“你……理解不了。有些东西,不是用‘更好’、‘更合适’来衡量的。”她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沈秋郎,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笑意,“哪怕是恶灵……也会有让人想要留下它们的理由。唯一且不可替代的理由。”
她的目光沉静,却仿佛藏着很深的东西。
连也青接口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不知是对沈秋郎的问题,还是对其他:“连家确实能给我和也达提供很多选择,但那些选择里,不包括‘我们想要的’。有些路,不是别人铺好的才叫路。而那些落井下石的人也没资格对我们指手画脚,他们休想把我们变成他们的傀儡。”
连也达看着沈秋郎,明显想对她说些什么,但碍于旁边姐姐的目光,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攥紧了拳头。
沈秋郎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
她们不是为了方便,不是为了利益,甚至不完全是迫于校规压力。
她们是为了留下自己的恶灵宠兽。因为那些在旁人眼中邪恶、不祥、需要被清除的恶灵,对她们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是唯一,且不可替代的。
所以,当沈秋郎这个同样对恶灵有着特殊看法、并且有胆量正面站出来组建这样一个社团的人出现时,她们选择了加入。
这与其说是投靠,不如说是一种基于共同“异常”的抱团,一种在主流规则压迫下的无奈联合。
想通这一点,沈秋郎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个问题有点蠢。她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地笑了笑:“是我问了个傻问题。”
是啊,加入恶人社的,最根本的理由,不都是为了能够保住自己的恶灵伙伴,避免它们被学校强制没收、甚至销毁吗?
虽然像自己、像金玥悦,或许还有其他人,可能还叠加了不想被退学之类的现实压力,但核心的驱动力,恐怕正是严薇所说的——那个想要留下它们的理由。
夕阳的余晖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秋郎背着她装着价值一亿八千万地皮文件的旧书包,严薇裹着连也青的校服外套,连也青和连也达沉默地走在两侧。她们看起来只是四个普通的学生,刚刚结束了一次或许只是办理普通手续的外出。
然而,她们都不知道的是,就在今天下午,当她们在饭店谈判、聚餐、为社团命名、奔波于房地产局时,十五中的校园里,正发生着一场针对沈秋郎的、蓄谋已久的公开风暴。
由于今天是新高一学年正式开启社团活动的日子,按照惯例,下午全校停课,举行了由学校领导、学生会和新闻社联合主办的社团活动介绍与动员大会。
大会通过校园广播向全校直播。
一切按部就班,领导讲话,学生会介绍社团规则,新闻社展示往年优秀社团成果……直到最后环节,有请校队各年级代表发言,分享训练心得,鼓励新生积极参与社团和校队活动。
还有各个社团的代表,都在尽力地为自己的社团说好话,希望引起更多的新生的兴趣,吸引更多新生加入自己的社团。
当轮到高三替补队代表陈傲发言时,广播里传来了他清晰而沉稳的声音。他先是惯例性地感谢了学校培养,分享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训练体会。
然而,就在发言即将结束时,他忽然停顿了几秒,然后,用一种近乎痛心疾首、沉重无比的语调,对着麦克风,清晰地说道:
“在此,我,陈傲,身为沉南市地十五中学校队高三替补队代表,抱着对学校、对同学负责的态度,不得不怀着沉痛的心情,实名举报——高一八班,沈秋郎同学!”
第262章 在我家门口打架是吧?
陈傲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十五中的每一个角落,操场、教室、走廊、办公室……无数师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竖起了耳朵。
“沈秋郎同学,不仅违反校规,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规避了新生恶灵审查,私自收服并隐藏恶灵宠兽,更在近日,公然驱使其恶灵宠兽,对同学实施暴力伤害行为!性质极其恶劣,严重违背了御兽师准则和校规校纪!我恳请学校领导严肃调查,严肃处理,以正校风!”
“嗡——!”
广播里的余音尚未完全消散,整个十五中校园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迅速变成了哗然,无数道目光投向高一教学楼的方向,震惊、好奇、怀疑、兴奋、厌恶……各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蔓延。
沈秋郎这个名字,连同“恶灵”、“伤人”这几个关键词,在短短几分钟内,传遍了十五中上下。
而此刻,对此一无所知的沈秋郎,正和她的三位新晋社员,走在夕阳西下的街道上,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装修她们的新据点,以及……这个刚刚有了名字和地盘的“恶人社”,未来究竟该做些什么。
……
与连也青姐弟和严薇在房地产局门口分别。连也青叫了车,小心地扶着脸色依旧苍白的严薇坐进后座,连也达也沉默地跟上。他们是邻居,顺路回家。临上车前,连也青回头看了沈秋郎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是点了点头,低声道:“社长,明天见。”严薇也透过车窗,对她微微颔首示意。
沈秋郎摆摆手:“明天见,路上小心。”
看着载着三人的出租车汇入车流,沈秋郎也抬手拦下了另一辆空车。
“去哪?”司机师傅按下计价器,随口问道。
“麻烦去利笙大饭店,西门那边。”沈秋郎报出地址,靠在座椅上,轻轻舒了口气。奔波一下午,虽然没做什么体力活,但精神始终绷着,此刻放松下来,才感到些许疲惫。她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
手机屏幕亮起,锁屏界面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她划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来自“御兽师联盟官方服务号”的短信,标着重要的红色感叹号。
「致御兽师沈秋郎:
经科研部图鉴科三级教授裴天绯,三级教授白淞落联合举荐,您的人才就职审批已初步通过,请在15日之内到联盟指定办事处进行资质核验,逾期不候。
附件:动态图片.gif」
下面附了一张图片,点开,是一个设计复杂的动态二维码,旁边有小字说明,扫描后能够临时性地证明沈秋郎是联盟一级权限及实习研究员虚拟职称,有效期15天。
“嗯?”沈秋郎微微挑眉,有些意外。裴教授那边的动作这么快?这才过去多久,联合举荐的初步审批就下来了?看来裴天绮她姐姐的能量,或者说,那位白淞落教授的面子,确实不小。一级临时权限和实习职称……这算是预支的“好处”吗?有了这个,至少查阅一些非核心的研究资料、使用部分联盟的基础设施会方便很多。资质核验……看来重点还是在于证明自己“拥有”一只货真价实的高级宠兽。
没等她细想,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是裴天绯教授发来的:
「小沈,我和白教授联合举荐你进入联盟科研部图鉴科的初步同意书已经批下来了。事不宜迟,明天上午九点,我会亲自去接你,带你去联盟驻沉南领事馆进行初步的资质核验和面谈。记得做好准备,考核的核心是证明你确实契约并能够有效引导一只高级宠兽。我和白教授作为举荐人也会到场」
「文书方面的基础材料我已经帮你提前提交了。以及……关于罗丹的后续事务处理也需要时间,你明天干脆请全天假吧,学校那边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出具相关说明。」
看完消息,沈秋郎揉了揉眉心。
今天刚以“身体不适”为借口请了下午的假,明天又要请全天假……她几乎能想象到班主任赵老师接到请假条时,那副异样又无可奈何的表情了。
在赵老师眼里,自己恐怕已经从“入学成绩第一,、人老实认真听话、成绩也好”的班长成功晋级为“屁事特别多、经常早退、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的问题学生典型了吧?
不过,联盟科研部的机会不容错过,罗丹的事情也必须尽快处理干净。两相比较,学校的课程只能暂时往后放了。
反正……高中课程对她而言,复习一下总能跟上,但联盟的敲门砖,却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知道了,。明天上午九点,我在利笙大饭店西门等你。”沈秋郎简短地回复了消息。
放下手机,她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沉南市的夜晚即将拉开序幕。
利笙大饭店的招牌在远处依稀可见。
出租车司机说得没错,离利笙大饭店西门还有几十米远,沈秋郎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饭店门口那片宽敞的空地上,影影绰绰聚集了两大群人,正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叫骂声、推搡声隐隐传来,远比普通食客的喧哗要激烈得多。
更显眼的是,对峙双方之间,几头形态各异的宠兽正互相龇牙低吼,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前面是两伙人在打架?嘶,连宠兽都叫出来了啊……”出租车司机明显也看到了前方的阵仗,立刻踩了刹车,将车子缓缓停在路边稍远的地方,脸上露出畏惧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表情,转头对沈秋郎说,“姑娘,就停这儿吧,咱小老百姓,可别往前凑了,小心被卷进去,看这架势可不是闹着玩的。”
沈秋郎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扫码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唉唉唉,小姑娘,你别往那边去啊!那边危险!”司机见她下车后非但不远离,反而径直朝着对峙的人群走去,急得从车窗探出头大喊。
但看着那边气势汹汹的人和凶相毕露的宠兽,司机终究没敢下车去拉,只是又焦急地喊了两声,见沈秋郎头也不回,只能摇摇头,嘴里念叨着“现在的孩子胆子也太大了”,迅速调转车头,一溜烟开走了。
沈秋郎并非鲁莽。
她之所以靠近,是因为她在那群明显占着地利、背靠饭店门口的人堆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头体型庞大、毛色漆黑如墨的巨狼。
即使在昏黄的路灯和远处霓虹的映照下,它身上那些繁复诡异的紫色咒纹依旧清晰可见,随着呼吸明明灭灭,散发着不祥而强大的气息。
咒狼,巴图鲁。金玥悦的宠兽。
再仔细一看,手持铁水管、剃着板寸、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站在巴图鲁旁边满脸横肉、正对着对面骂骂咧咧的,不正是下午金玥悦的头号小弟大头吗?
看来,这边这拨人,全是金玥悦的手下。
只是……他们怎么到这边来了吗?还跑到门口跟人对峙起来了?
对面那伙人又是怎么回事?看打扮流里流气,不像善类,人数也不少,有十几二十号,也都召唤出了各自的宠兽,多是些常见的格斗系,火系,土系,甚至还有一两只毒系的街头混混标配,正与巴图鲁和另一只不知道是谁的硬甲獠猪对峙。
空气中能量对撞的嘶鸣和粗鄙的叫骂越来越响,眼看冲突就要升级。
沈秋郎皱了皱眉,没时间细想到底发生了什么冲突。
当务之急,是迅速控制局面,避免真的在饭店门口发生大规模斗殴。
引来城安可就不好了,虽然她现在的身份足以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但现在她更想回家,睡觉。
于是她打了个响指,恶灵人皮书在空中浮现。书页自动翻动,停在了其中一页。
她毫不犹豫地抽出某张漆黑的御兽卡,指尖光芒一闪,卡片激活。
“芝士。”
随着她平静的呼唤,身侧空气一阵剧烈扭曲,浓稠如墨的黑雾翻滚涌现,又在瞬间向内塌缩、消散。
紧接着,一股奇特的混合着血腥与刚出炉的烤面包和融化芝士与黄油的气味弥漫开来。
昏黄的路灯光线下,芝士那庞大、残破的恐怖龙躯骤然显现,几乎占据了小半个人行道。
它那颗硕大惨白的低垂下来,凑近沈秋郎,恐怖的猩红色大眼睛眨了眨,由竖瞳逐渐变成圆滚滚的,吧唧两下嘴,嗓音还有刚睡醒时候的哼唧:
“秋?”
即便已经见过多次,芝士这极具冲击力的外形在夜晚路灯的映照下,依旧显得无比骇人,尤其是那张惨白带疤的人脸,在光影交错中更添几分诡谲与恐怖。
沈秋郎没有废话,直接抬手指向与金玥悦手下对峙的那群混混,言简意赅:“[龙怒]……轻点。”
她的指令清晰,甚至特意强调了“轻点”,毕竟只是威慑和驱散,不是真要杀人。
芝士歪了歪那颗巨大的头颅,脸上疤痕扭动,露出一个在沈秋郎看来依旧非常可爱的笑,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仿佛岩浆涌动般的闷响。
它几乎不会拒绝沈秋郎的命令,无论什么理由。
几乎在芝士出现的瞬间,对峙双方就都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和磅礴的能量波动。
第263章 总算能撂下一件事
金玥悦第一时间回头,当看到沈秋郎和漂浮在她身侧、如同从深渊踏出的魔神般的芝士时,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就被了然和一丝看好戏的兴奋取代。
她没动,只是拍了拍身旁同样察觉异常、有些焦躁的巴图鲁,示意它稍安勿躁。
而对面那群混混的反应则截然不同。当他们看到不远处突然出现的、散发着令人窒息威压的人面怪龙,以及它张开巨口、喉咙深处开始凝聚起令人灵魂颤栗的幽蓝色毁灭性能量时,所有人脸上的凶狠和嚣张瞬间凝固,转而化为无边的惊恐。
“我[哔——]!那是什么鬼东西?!”
“恶、恶灵?!!快跑!”
“躲开!快躲开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如同炸了锅的蚂蚁,对面那群混混再也顾不上对峙和叫骂,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发疯般四散奔逃。
有人慌不择路冲向马路,险些被疾驰而过的车辆撞到;有人吓得腿软,连滚爬带地往旁边巷子里钻;更有人连自己的宠兽都顾不上收回,抱着脑袋就往人群后方缩去……场面瞬间乱作一团,之前那点街头斗殴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的恐慌和逃窜。
就在这时,芝士喉咙里的幽蓝色能量已经蓄积到了顶峰,那光芒越来越亮,甚至隐约形成了一个威严而暴虐的巨龙头颅虚影!
“吼——!”
紧接着,那团高度压缩、蕴含着恐怖破坏力的幽蓝色龙息能量弹,脱离了芝士的巨口,化作一道模糊的蓝色流光,并非朝着四散的人群追击,而是径直轰向了那些人刚才聚集对峙的中心空地!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地面剧烈震动!幽蓝色的毁灭性能量轰然炸开,光芒刺目,狂暴的气浪裹挟着被炸碎的沥青碎块、泥土、粉尘和细小的石子,呈环形向四周猛烈冲击!
“啊——!”
“我的腿!”
“眼睛!我的眼睛!”
几个跑得慢、或者站位比较靠外的混混被飞溅的碎石和能量余波扫中,顿时惨叫着跌倒在地,抱着受伤的部位痛苦哀嚎。
更有甚者,身上的衣物被逸散的能量点燃,吓得满地打滚。
而当爆炸的光芒和烟尘稍稍散去,众人看向爆炸中心时,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原本平整的饭店门口空地上,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三米、深达半米多的不规则大坑!
坑内边缘的沥青被高温熔化成粘稠的黑色物质,与泥土砂石黏连在一起,冒着袅袅青烟。坑底和四周遍布焦黑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过度焦糊味和土腥气。
仅仅是一记“轻点”的[龙怒],就有如此恐怖的破坏力!
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混混们看着那个大坑,又看看不远处那头静静悬浮的龙形恶灵,以及它旁边那个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短发少女,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抖如筛糠,连哀嚎声都吓得憋了回去。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夜风吹过,卷起些许烟尘,以及那几个受伤混混压抑的呻吟。
金玥悦看着那个还在冒烟的大坑,又看看沈秋郎,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她冲身后也有些发懵、但更多是兴奋和敬畏的小弟们挥了挥手:“还愣着干什么?打扫一下,把地上这些碍眼的‘垃圾’清一清,别挡了我们饭店的门面,影响老大心情。”
大头等人如梦初醒,连忙应声,提着铁水管、棍棒之类的家伙,吆喝着开始驱赶那些瘫软在地或吓破胆的混混,像赶苍蝇一样把他们从饭店门口清理出去。
沈秋郎走到金玥悦身边,看着大头他们手脚麻利地将那几个被碎石擦伤、吓得腿软的混混像拖死狗一样拽到远处阴暗的角落随意丢下,其余混混早已作鸟兽散,连头都不敢回。
“我们老大是,是陈斌!你,你们等着!”一个混混吼着,似乎是想要以这种方式震慑沈秋郎。
但……
“陈斌啊……”听到这个还算有点熟悉的名字,沈秋郎摸摸下巴,“那就叫他来呗。”
正好兑现一下自己的诺言,给他用[龙息]洗个头。
金玥悦看了一眼沈秋郎,发现她表情还算好,于是抬手,大头看到这个手势后,用钢水管直接砸在那个放狠话的混混嘴上,估计是把他一口牙都砸烂了。
而咒狼巴图鲁低吼一声,身上紫纹明灭,威慑着那些旁观的狼狈身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街巷尽头。
“空……”巴图鲁走到沈秋郎身边,但碍于芝士一直盯着它这个手下败将,它也只能隔着一段距离伸出鼻子。
“乖乖……”沈秋郎挠了挠巴图鲁的鼻子,它的鼻子是冰凉的,并不湿润,但是摸起来像是一包丝绸。
将咒狼摸到吐舌头差点翻肚皮,她才收回手。
“怎么回事?”沈秋郎收回目光,看向一脸“求表扬”表情的金玥悦。
“嘿嘿,”金玥悦得意地叉起腰,下巴微扬,“老大,我聪明吧?我就猜到,这地皮买卖的消息一出去,肯定有不开眼的想来捡便宜,或者找麻烦。尤其程老板一个单身女人,看起来就好欺负。所以下午我就让大头他们吃饱喝足后,带上家伙事儿,在这儿候着了。一来给咱们新地盘撑撑场子,二来嘛……”
她朝混混们消失的方向撇撇嘴,笑容里带着冷意:“果然,真有不怕死的撞上来。就刚才那帮杂碎,领头的是附近几条街的地头蛇,专门干些欺行霸市、强买强卖的勾当。肯定是打听到程老板急着卖店,又没靠山,就想来堵门闹事,逼她贱卖,或者讹一笔‘保护费’。呸,想得美!”
她顿了顿,接着说:“这帮人也是倒霉,正撞上我这帮弟兄们刚吃完席,酒足饭饱,浑身是劲没处使的时候。两边一照面,话不投机,这不就对上了么。”
沈秋郎看向刚才对峙的中心,那个被芝士炸出的大坑还在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我看他们刚才虽然叫得凶,宠兽也叫出来了,但似乎没人真敢先动手?”
她注意到了一些细节,双方虽然剑拔弩张,但始终保持着几米的距离,更像是互相威慑和骂阵。
她还以为这帮混社会的会直接真刀真枪上去干呢。
“没错,”金玥悦点头,表情稍微正经了点,“这帮混混也不全是傻子。在市区,尤其是这种主街附近,大规模御兽师斗殴是重罪,一旦失控弄出人命,城安可不是吃素的。”
她往地上啐了一口:“他们就是想用人数和气势压人,逼程老板或者新买家就范,真让他们先动手杀人?他们也没那个胆子。所以刚才两边也就隔着距离喷喷垃圾话,亮亮宠兽吓唬人,谁也不敢真下死手。”她撇了撇嘴,对这种街头混混的欺软怕硬颇为不屑。
随即,她转头看向沈秋郎,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语气带着赞叹和后怕:“不过老大,我是真没想到……你刚才直接就让芝士动手了啊!”
哪怕是芝士收了力,如果没有提前发现的话,这一发[龙怒],打到这群人身上,也得是东一块糊西一块糊,没有几个活口能留下来好吗?
“行了,事情解决了就都回去吧,地皮落户了。”沈秋郎从背包里掏出那份文件递给金玥悦,“明天帮我去学校办社团申请,以副社长的名义。”
“我?副社长吗?话说老大你……”
“我明天有很重要的事,请假不来。玥玥姐,对我来说,你很有能力,也很可靠,所以这事才会拜托你。”
“这样啊……”金玥悦实际上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就这样被提名为副社长,还有点受宠若惊,她“啪”地一下站直,居然向沈秋郎敬了一个联盟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那……老大,我就带着大头他们,跟程老板回去了。”
“回去吧,路上小心。”沈秋郎摆摆手,看着这么一堆人陆陆续续上了面包车,于是便往小区门口进。
嗯?刚刚金玥悦的话,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算了,回家后还要跟赵老师请假呢!
而金玥悦上了面包车之后。
除了开车的大头,这辆内部改装得豪华的商务车内,只有两个人。
大头自觉地升起了隔板,把车厢的空间留给两人。
程婉茹衣衫有些凌乱,整个人瘫软在后座上,泪眼朦胧地看着把车门关上的金玥悦。
看着自己的“杰作”,金玥悦像是吃到好吃的的小孩子一样欣喜地拍拍手:“休息好了吗?程老板?休息好了……那我们就……继续吧?”
程婉茹的双手被捆住,没有什么力气,哪怕眼里闪过一丝挣扎,也只能逆来顺受。
眼泪悄悄地流下来,被金玥悦发现后笑着用手抹去。
车厢里的声音是保密的,但开车的大头还是撇了撇嘴,这位寡妇老板还真是惨啊,居然落到玥玥姐手里。
他还从未见过玥玥姐那么兴奋呢!
第264章 请假呗
回到家里,沈秋郎将书包放在书桌上,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直接向后倒在床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短短一天,信息量爆炸,从决定买地、筹钱、谈判、签约、过户,到饭店门口的冲突,再到收到联盟的考核通知……每一件都耗费心神。此刻放松下来,才感到从骨头缝里透出的疲惫。
但休息之前,还有件要紧事必须处理。
她摸出手机,点开与班主任赵老师的聊天窗口。
她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打了字发送。
「赵老师,晚上好。」
消息几乎是秒回。
「晚上好,沈同学,身体好点了吗?」
沈秋郎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下午用的是这个借口。心里有点微妙,但还是回复:
「好些了,老师。」
她抿了抿唇,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空。明天请假的理由……
该怎么组织语言,才能听起来不那么像惯犯,不那么让老师头疼?
她删删改改,打了又删,最终还是放弃了粉饰,选择最直接的表达。
有时候,过于复杂的借口反而显得心虚。
「老师,我明天可能还要请假,请一整天。」
发送出去后,她等待着。赵老师会是什么反应?不耐烦?质疑?还是……
手机震动。
「是去医院看病,医生说比较严重吗?」
没有预想中的责备或不耐,依旧是带着关心的询问。沈秋郎看着这行字,心里叹了口气。赵老师……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对自己这个班长抱有很多的耐心和关怀。
这让她原本准备好的、应对质问的硬梆梆说辞,有些说不出口了。
她犹豫了一下。
明天去联盟领事馆,是进行一级研究员的资格核验,这件事牵扯到裴天绯教授和白淞落教授的举荐,在最终结果出来前,或许还是低调些好,没必要弄得人尽皆知,以免横生枝节。那么……
「不,是联盟那边的事情,裴教授希望我明天去辅助她的研究。」
她选择了这个相对模糊,但也不算说谎的理由。
协助教授研究,听起来总比“我又有点私事”要正当些。
这一次,赵老师回复得稍慢了一些。沈秋郎几乎能想象出手机那头,赵老师推了推眼镜,斟酌语句的模样。
「去帮裴教授做研究吗?很好啊,老师给假。」
看到这句,沈秋郎稍微松了口气。但接下来的消息,让她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随即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不过你的身体没问题吗?老师知道为联盟教授作辅助人员比学业要重要,毕竟很多同学在学校里学习只是为了毕业后能找个好工作,沈同学你这个年纪就能在联盟做辅助人员,已经非常了不起了,但老师还是希望你不要太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字里行间,没有怀疑,没有说教,只有纯粹的关心和一点长辈式的唠叨与担忧。赵老师似乎自动将她频繁请假的行为,理解为了“在联盟从事重要辅助工作导致精力不济”,甚至还在为她“年纪轻轻就有此成就”而感到欣慰,并劝她注意身体。
唉……
沈秋郎盯着手机屏幕,一时不知该回复什么。赵老师把她看得……某种程度上很“透彻”,却又完全偏离了真相。她不是什么勤奋上进、为联盟研究废寝忘食的天才辅助人员,她只是个被巨额债务、古怪社团、危险宠兽和莫名敌意裹挟着,疲于奔命的普通高一学生。很多事悬而未决,很多麻烦接踵而至,她确实忙得脚打后脑勺,但原因却与老师的想象大相径庭。
这种被善意误解的感觉,让她心里有点发堵,又有点暖,更多的是无奈。
最后,她只能干巴巴地回复:
「谢谢老师。」
发送。对话结束。
然而她没有看到的是,赵老师那边显示的“正在输入中……”,几秒过后又显示了正常,像是有什么话说,欲言又止。
沈秋郎将手机丢到一旁,重新呈大字型瘫回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
就在这时,一团巨大的、毛茸茸的阴影带着熟悉的重量,“砰”地一下精准降落在她的肚子上。
“唔!”沈秋郎猝不及防,被砸得闷哼一声,感觉五脏六腑都差点移位。罪魁祸首——她那只体型堪比小型犬、橘色皮毛油光水滑的大肥猫哈基米,正用它粗壮的巨爪尾巴,灵巧地抓着一个东西。
还没等沈秋郎看清那是什么,哈基米就颇为随意地尾巴一甩——
“pia!”
一个触感冰凉、略带僵硬的东西,结结实实糊在了沈秋郎的脸上。
沈秋郎:“……”
她面无表情地伸手,将脸上的“不明物体”拿下来。
入手微软,有点凉,触感奇特,像是什么皮革,又带着点诡异的弹性。定睛一看,赫然是——小饼!
“叽丢!”小饼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飞行”和“着陆”弄得有点懵,在沈秋郎手心里,它那五根手指茫然地蜷缩又张开,摸了摸沈秋郎的手指,又摸了摸自己的掌心,然后,它好像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正脱离了哈基米的“魔爪”,被沈秋郎抓在手里。
“叽——!!!”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仿佛受惊老鼠般的叫声后,小饼整只手猛地一颤,五根手指瞬间僵直,然后像一只被强光照射到的耗子,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和慌乱,在沈秋郎的手掌心上一阵疯狂扒拉、弹跳,最后“嗖”地一下弹射出去,在床单上开始无头苍蝇般乱窜!
一只苍白、五指分明、动作迅捷的断手,在暖色调的床单上慌不择路地到处乱爬、弹跳、翻滚……
这画面,实在是难以用“温馨”或“可爱”来形容,充满了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感和一种荒诞的喜剧效果。
哈基米对此毫无所觉,或者根本不在意。
它把“玩具”丢出去后,就心满意足地在沈秋郎柔软的肚皮上踩了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揣起爪爪,喉咙里发出响亮的、拖拉机启动般的“呼噜呼噜”声,开始惬意地踩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它无关。
沈秋郎看着在自己身上“辛勤耕耘”、制造沉重压迫感的大肥猫,又看了看还在床角瑟瑟发抖、偶尔抽搐一下的小饼,再想想明天要去面对的联盟考核、罗丹的麻烦、校园里可能正在酝酿的针对自己的流言蜚语、以及刚刚背上的一亿八千万债务和一堆社团杂事……
她把大肥猫抱了起来。
“爪?”哈基米不明所以,甚至还歪了歪头。
沈秋郎把脸埋在它毛茸茸又肥硕的肚腩上,感受着柔软又暖烘烘的毛发,深呼吸——
史诗级猫毛过肺。
不得不说撸猫真是件让人放松的事啊。
在旁边卧着的敖鲁日不以为然地甩了甩毛。
“唬吼。”长得小有什么了不起,能保护主人吗?我才没有嫉妒你可以被主人用脸埋在肚子上使劲吸。
众所周知,狗身上是有一股狗味的,尤其是越大的狗味道越大。虽然作为恶灵,老剥皮身上没有那么严重的味道,但时间长了还是有狗味,尤其是敖鲁日还不是那么喜欢洗澡。
在一旁默默地抱着电饭锅内胆,把家里晚上的剩菜和饭搅到一起变成手抓饭的芝士,看到小饼在床上乱窜,直接一把抓住,放到自己头顶。
“抓……抓……”
“叽丢……”
于是小饼开始了它的“踢踏舞”。
第二天,天光微亮,沈秋郎就醒了。
想到今天要去的是联盟领事馆那种正式场合,而且不是处理“私活”,可能要真正面见一些大人物,她难得没有赖床,起身后对着镜子仔细捯饬了一下自己。
然后,她看着镜子里的人,沉默了。
一身黑。
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翘着,眼睛的颜色深得也几乎纯黑,黑色的长袖衬衫,黑色的长裤,黑色的运动鞋……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除了那张肤色还算白皙的脸,几乎融进了身后灰扑扑的墙壁背景里。
唯一的亮色,或者说唯一的图案,来自身上那件黑色长袖衬衫。
仔细看,能发现面料上遍布着极其细密的银白色斜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但若再凑近些,或者换个角度,就会发现那些所谓的“细条纹”,实际上是由无数个微缩的、排列整齐的英文花体字组成——
“fuck you”。
正是上次去老钟街时,赶上店铺清仓活动,她自己顺手买的那件。也是她穿越过来后,为数不多真正由现在的沈秋郎自己挑选、购买的衣服。
没办法。
原主衣柜里的衣服,不是印着卡通图案的宽大帽衫,就是些颜色灰突突、款式却有点幼稚的t恤和牛仔裤,穿上身总有种缩手缩脚、精气神不足的“小孩偷穿大人衣服”感。
虽然沈秋郎自己平时穿穿觉得舒服也无所谓,但实在不适合今天这种正式场合。
而这件“fuck you”衬衫,至少版型挺括,面料垂顺,除了那点“小小”的叛逆装饰,整体看上去还算利落。
第265章 讨价还价
“真是白瞎了这张脸和这身材……”沈秋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叹了口气。
原主底子其实不错,五官清晰,身材匀称,但记忆中她似乎总是低着头,含着胸,穿着那些不合身或过于幼稚的衣服,将原本可能有的那点清秀和灵气掩盖得严严实实,也难怪没什么呃……“桃花”。
但这一身黑……未免也太沉闷,甚至有点不吉利了,像是去参加葬礼,或者要去干一票大的。
沈秋郎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书桌一角那个略显精致的深蓝色丝绒礼盒上。那是她之前斥近两万块巨资买下的蓝灰色格纹领巾。
当时是脑子一热想要一个叶卡捷琳娜的同款,没想到真的能派上用场。
她走过去,打开盒子,取出那条触感柔滑、色泽典雅的领巾。
没有像常规那样系在脖子上,她只是简单地对折了两下,折成一个精巧的三角,然后塞进了黑色衬衫的胸前口袋,让领巾漂亮的蓝灰色格纹边缘一角,恰到好处地露在口袋外。
顿时,一片沉郁的黑色中,这一点冷静而优雅的蓝灰色跳脱出来,打破了整体的沉闷与单调,增添了一抹恰到好处的亮色与层次感,甚至还奇异地中和了衬衫暗纹带来的那点痞气,让整个人看起来在随意中多了一份不经意间的讲究。
“嗯,还行。”沈秋郎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领巾露出的角度,点了点头。
就这样吧,正式中带点个性,低调里有点小心思,符合她一贯的作风,也……勉强能应付联盟领事馆的场合了。
她最后检查了一下书包,确认身份证件,手机、钥匙等重要物品都带齐了,然后拎起书包,转身走出房间。
“我出门了。”她对客厅里正在吃早餐的妈妈说道。
杨红玉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精心搭配”的行头上停留了一瞬,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嗯,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知道了。”
沈秋郎换上黑色的鞋子,推门而出。
晨光熹微,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
她拉了拉衬衫的领口,将那条价值不菲的蓝灰色领巾塞得更妥帖一些,然后迈开步子,朝着与裴天绯教授约定的地点,利笙大饭店西门的方向走去。
新的一天,新的“战场”,开始了。
西门旁边,昨夜被芝士一记[龙怒]轰出的大坑依旧醒目地留在那里。坑的边缘不规则,沥青和泥土碎石混合,呈现出焦黑的灼烧痕迹,清晨的空气里还隐约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能量焦味。
与预想中可能需要自己联系施工队不同,此刻坑边已经围了几个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背后印着“城市安全管理署”的字样,是俗称的城安。
其中两人正拿着专业相机,从不同角度对着大坑拍照取证,还有一人手持一个类似平板电脑的仪器,屏幕上闪烁着各种数据,正在扫描并记录坑洞的尺寸、深度以及周围残留的能量波动。
而更让沈秋郎目光微凝的是,站在城安人员旁边,同样在观察大坑的两个人——裴天绯和吴羽飞。
裴天绯今天穿着非常正式的联盟科研部标准白大褂,左胸口别着一枚象征着其三级教授身份的徽章。她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身姿挺拔,神情严肃地看着那个大坑,偶尔对身边的城安人员低声说一两句什么。
吴羽飞也一改平日略显随意的打扮,穿着一身类似但细节略有不同的研究员白大褂,别着二级研究员徽章。
他手里拿着一个形状类似测温枪、但更显精密的能量分析仪,正对着坑洞中心及周围区域进行扫描。
仪器前端发出柔和的蓝光,屏幕上的数据流飞快滚动。
“能量残留分析确认,主体为高纯度龙系能量,逸散形态与冲击波特征比对吻合度97.3%……可以确定,造成这个破坏的招式是——[龙怒]。”吴羽飞看着仪器屏幕,语调平稳地汇报着,随后他将分析仪对准坑洞边缘一些不太明显的残留痕迹,“另外,检测到微量的恶灵系能量……可以确定,使用者是恶灵宠兽,且该恶灵掌握了[龙怒]技能。”
他一丝不苟地分析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下意识地就想根据数据继续推导,但话到嘴边突然卡住了。
恶灵系宠兽?掌握[龙怒]?这种组合即使在联盟的图鉴记录里也极为罕见。
要说他比较了解的、同时符合“恶灵”和“龙系技能”这两个条件的……
吴羽飞猛地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静静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们的沈秋郎。
清晨的光线下,少女一身肃杀的黑,唯有胸前口袋一抹蓝灰色格纹增添了些许亮色。
她双手插兜站在那里,神色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个还在被专业人员分析取证的、触目惊心的大坑与她毫无关系。
吴羽飞喉结滚动了一下,拿着能量分析仪的手都有些僵,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磕巴:“你,你,芝……你让芝士做的?”
沈秋郎迎着吴羽飞和闻声也看过来的裴天绯的目光,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嗯。昨晚有些不长眼的来找麻烦,小惩大诫了一下,不小心留了个坑。”
不小心……留了个坑。
吴羽飞低头看了看那个直径三米多、深达半米的焦黑大坑,又抬头看了看沈秋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一时语塞。
这“小惩大诫”的威力,是不是有点太大了?这坑看着埋进去两三个人都绰绰有余……
裴天绯倒是没多大反应,只是深深地看了沈秋郎一眼,然后对旁边的城安人员点了点头:“情况我们了解了,能量残留数据我们已经记录,后续如果有需要,联盟科研部会出具相关说明。这里就麻烦你们处理了。”
城安人员显然认识裴天绯,态度很是恭敬:“裴教授您客气了,这是我们的分内工作。数据我们会同步给治安管理部门备案,现场清理和修复我们也会尽快安排。”
裴天绯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停在几十米外、利笙大饭店中门附近的那辆线条流畅、造型低调却难掩奢华感的Roselois豪车走去,同时对沈秋郎招了招手:“上车。联盟安排的一级人员入职资格核验,定在今天下午。我们去领事馆。”
“好。”沈秋郎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走到车旁,裴天绯很自然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示意沈秋郎:“你坐前面。”
沈秋郎略一迟疑,但没多问,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
驾驶座上坐着的,并非裴天绯或吴羽飞,而是一个看起来非常专业、一丝不苟的男人。他大约三十多岁,穿着笔挺合体的黑色西装,戴着洁白的、一丝褶皱都没有的三道筋手套,坐姿端正,双手轻轻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视前方,整个人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精干与沉稳。
裴天绯和吴羽飞坐进后座,关上车门。车子内部空间宽敞,隔音极好,瞬间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裴天绯对着驾驶座的男人简单介绍道:“这位就是我的举荐人,沈秋郎。”
司机闻言,通过后视镜向沈秋郎微微颔首,声音是那种很低沉、很有磁性的男低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平稳:“沈小姐,您好。”
“你好。”沈秋郎也点头回应。
“好的,裴教授。”老陈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废话,熟练地启动车辆。
Roselois引擎发出低沉而平顺的嗡鸣,车子缓缓驶离利笙大饭店门口,随即平稳地汇入清晨的车流中,朝着联盟驻沉南领事馆的方向驶去。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极其细微的引擎声和车辆行驶的平稳噪音。
沈秋郎的目光掠过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又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神色各异的裴天绯和吴羽飞。
她放松地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抬手捏了捏有些发紧的眉心。昨晚没怎么睡好,脑子里事情太多。
“对了,”她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寂静,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地皮我拿下了,我找人借了两个亿才拿下的,已经是大出血了。后续改建装修的钱,该你们出了。”
“啊?什么地皮?什么钱?”
吴羽飞正看着窗外发呆,闻言愣了一下,转过头,脸上写满了茫然。
他完全不知道沈秋郎买下利笙大饭店地皮以及用作社团场地这回事。
裴天绯则在后座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动着,似乎是在整理文件,闻言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问:“钱我会逐渐补贴给你。不考虑把那里改建成我们的专属研究所吗?场地够大,位置也不错,很安静。”
“想的挺美。”沈秋郎嗤笑一声,从后视镜里瞥了裴天绯一眼,“我们的合作里可没有这一条。那是我社团的地盘。”
“如果不改造成研究所的话……”吴羽飞小声嘟囔着,似乎有些不解,“为什么要我们出改建的钱……”在他看来,这似乎有些没道理。
沈秋郎闻言,猛地从后视镜里瞪向吴羽飞,眼神锐利:“我负责把恶灵的一手资料、稀有信息卖给你们,还顺手帮你们采集样本,还没收到像样的报酬。记住,这是卖方市场,懂吗?戈门?现在不是我求着你们合作,是你们,或者说,是很多对恶灵感兴趣的人和组织,想要我手里的资源。”她刻意加重了“卖方市场”这个词的语气。
接着,她干脆转过身,直接面向后座的吴羽飞,举起两根手指,几乎要戳到对方眼镜片上,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满:“而且,你们已经差点坑死我两次了!两次!一次是我的胳膊差点被敖鲁日咬断,一次是要面对两只被你们搞得极饿穷凶的怪鸟!我没找你们要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让你们出点改建费怎么了?我拿命帮你们,你们出点血不是应该的?”
第266章 正因为理解,所以无奈
吴羽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火力吓了一跳,尤其是听到“两次”和看到她竖起的两根手指时,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那两只凶暴的钳口龙鸟,以及自己那两根被咬断、至今回想起来还隐隐作痛的手指,气势瞬间就萎了,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又没说不给……只是问问……”
沈秋郎见他怂了,这才冷哼一声,转回身,重新靠回舒适的座椅里,双手抱胸,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想再多说的样子。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车内再次陷入安静,但气氛却有些微妙。沈秋郎能感觉到,司机通过后视镜,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虽然对方的表情依旧严肃认真,保持着专业司机的目不斜视,但那个细微的观察动作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她心里清楚,刚才那番关于“卖方市场”、“差点被坑死两次”以及“恶灵资料”的对话,信息量不小,足够引起这位显然是裴天绯心腹司机的注意和猜测。
沈秋郎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忽然觉得有些烦躁。她睁开眼,翻了个白眼,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对车内所有能听到的人宣布,语气里带着一股混不吝的自嘲和惊人的狂妄:
“行吧,自我介绍一下。沈秋郎,全世界最牛啵一的恶灵专家,天生恶灵亲和体,能够理解恶灵的状态和行为含义。联盟研究所里那些抱着没多少营养,自以为是的资料啃、对着低级恶灵样本走歪路甚至束手无策的所谓专家,绑一块儿凑一堆儿,这些垃圾也根本比不上我一根。”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后视镜里裴天绯看不出情绪的脸,和吴羽飞有些尴尬的表情,继续用那种平淡却掷地有声的语气说道:
“裴教授手里那些详尽的一手恶灵资料,还有未来可能更多的东西,源头都是我。她负责整理、润色,搞点实验数据验证我给的资料是对的,顺便……水几篇够分量的论文,稳固一下她在。懂?”
面对沈秋郎那番毫不留情、近乎赤裸地揭露两人合作本质的言论,裴天绯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丝毫波动。
她只是从后视镜里淡淡地瞥了沈秋郎一眼,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在手中的平板电脑上快速操作着,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天气评论。
她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击,神情专注,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世界里。
但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尤其是在沈秋郎说出如此惊人之语后。
驾驶座上,一直保持着专业姿态、目视前方的司机,此刻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他依旧没有转头,但眼角的余光,却极其迅速而隐蔽地扫过后视镜,在裴天绯平静的侧脸和沈秋郎带着点不耐烦神色的脸上分别停留了一瞬。
裴教授……居然没有反驳?
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被冒犯或者被揭穿的不悦?
这……难道这女孩说的,是真的?
一个看起来顶多高中年纪的少女,竟然能指导一位联盟认证的三级教授进行恶灵领域的研究?甚至声称联盟现有的研究在她面前都是“垃圾”?
这简直颠覆了司机的认知。
他知道裴教授最近在恶灵领域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几篇论文在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但他一直以为那是裴教授自身学术能力的体现,或许加上了一些运气和新的发现……
从未想过,背后可能存在着这样一个……匪夷所思的“源头”。
不过,就算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吧?
沈秋郎自然能感觉到车内骤然变得微妙而压抑的气氛,以及司机那难以完全掩饰的震惊与探究。
但她懒得理会,或者说,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之一。
有些话,早点挑明,省得后续麻烦。她重新闭上眼睛,似乎准备小憩片刻。
然而,裴天绯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也转移了话题的核心:
“成为一级研究员后,你就可以自己写论文,并以第一作者身份发布了。”
“哈?”沈秋郎睁开眼,眉头微蹙,没太明白裴天绯突然提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裴天绯的视线终于从平板上抬起,透过镜片看向后视镜中沈秋郎的脸,语气平静地解释道,“等你通过今天下午的资质核验,正式获得联盟一级研究员身份后,你就拥有了相应的权限。你可以独立申请研究项目和经费,组建临时的研究小组,最重要的是,你可以撰写并发布以你自己为第一署名人的学术论文。你的研究成果,将直接归属于你个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需要通过我或者其他人的名义发表。”
她的话语清晰,条理分明,仿佛只是在陈述一项规章制度。
“不要。”沈秋郎几乎是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拒绝得干脆利落。
“?”一旁的吴羽飞猛地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甚至比刚才听到沈秋郎自诩“最牛恶灵专家”时还要震惊。
自己写论文?第一作者?独立申请项目和经费?这可是无数底层研究员梦寐以求的起点和认可!她居然……不要?
沈秋郎没好气地嗤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充满了“你们这些搞研究的根本不懂”的嫌弃:
“拜托……我,沈秋郎,现在还是个学生!高中生!我的本职工作是上学,是完成学业,是享受平静的校园生活!而不是像你们一样,整天泡在实验室里,对着那些瓶瓶罐罐和冰冷的数据,头发一把一把地掉,还得费尽心思想着怎么水论文、怎么抢项目、怎么应付上面那些老登!”
她越说越觉得离谱,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指着自己的鼻子:“再说了,搞研究?那玩意儿多烧钱你们心里没数吗?仪器、材料、场地、人工……哪一样不是吞金兽?我好不容易才……咳,我像是那种有钱没处烧,非要往无底洞里扔的人吗?”
虽然莫名穿越到这个世界,但是也没有什么非得生死攸关的危机在屁股后面追着她跑。沈秋郎原本的打算,是好好利用这第二次生命,以一个相对轻松的节奏,去探索这个拥有神奇宠兽、精彩纷呈的御兽世界,顺便……
嗯,如果能顺顺利利毕业,找个不太累的工作,有点小钱,有点闲,享受生活,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她不主动去找麻烦,麻烦却像闻到腥味的鲨鱼,一次次地主动找上门来。
而这些麻烦,一桩桩,一件件,推着她不得不向前跑,不得不去面对,去解决。
现在,连安稳上学这个最基本的诉求,似乎都快要变成一种奢侈了。
想到这里,沈秋郎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重新靠回椅背,将脸转向车窗外飞速流逝的街景,不再看后座两人各异的神色。
“罗丹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裴天绯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默,话题突兀地从研究经费、论文署名跳转到了这个沉重而现实的问题上。
她的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询问一项待办事项的进度。
沈秋郎明显愣了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她转过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街景,沉默了几秒,才有些疲惫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有一点自己的想法。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她顿了顿,似乎在下定决心,“罗丹……肯定是不能留着了。”
她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仿佛想将那股从心底泛起的烦躁和无力感按下去:“既然他变成了恶灵,而且是那种……天生就对人类抱有极强恶意的恶灵。按照联盟的规定,这种具有明确攻击性的恶灵,现阶段的处理方式也只有销毁。”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冰冷的残酷。
但她的语气很快又软了下来,透出一种深深的无奈:
“但我想……至少,得问问他家人的想法吧?虽然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可对罗丹的家人来说,他可能还是那个儿子,那个兄弟。出于……人道主义,我想,至少得让他的家人再见他最后一面。哪怕见的,已经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罗丹了。”
她的目光有些空洞,似乎在想象那个场景,声音也低了下去:“我的初步想法是,如果可以,去请一位专业的葬仪师,尽量帮他……整理一下遗容,让他看起来……体面一些。整个过程,必须全程保持他处于深度睡眠和麻痹状态,不能让他醒来,不能有任何刺激到他的家人、或者让他有机会暴起伤人的可能。等告别仪式结束后……”
沈秋郎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很大的力气才能说出口:“能火化,就火化了吧。虽然……这等于是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将他活活烧死。很残忍,但没有别的办法了。难道要当着他家人的面,再杀他一次吗?那对他的家人来说,是更深的折磨。而且,走火化程序,也符合联盟规定的销毁流程,能减少很多后续的麻烦和审查。”
说完,她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回椅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吧。”
第267章 以为是石子,实际上是超级陨石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一声呓语,充满了疲惫、妥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罗丹是个很好的人。在沈秋郎有限的记忆里,他热心,有点莽撞,但对朋友很讲义气。
她希望,至少在生命的终点,这个曾经鲜活、温暖过的人,能走得稍微……安宁一点,有尊严一点,而不是作为一个疯狂的、被销毁的“怪物”,悄无声息地消失。
车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吴羽飞抿紧了嘴唇,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和复杂。他虽然对罗丹不熟,但听到一个人落到如此境地,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更重要的是,沈秋郎话语里那种沉重的、不得不做出冷酷决定的无力感,让他也感到有些窒息。
裴天绯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平板的指尖,几秒钟内没有任何动作。
半晌,她才淡淡开口:“程序上,联盟会要求对失控的高级恶灵进行‘无害化处理’,并有专门的部门负责。如果你坚持要让他家人见最后一面,需要提出特殊申请,并确保绝对安全,以及……家属签署免责协议。火化是最符合规定、也最彻底的处理方式。我可以帮你联系可靠的葬仪师,以及处理相关手续。”
她的话语没有安慰,只有冷静的分析和可行的建议。但这或许正是此刻沈秋郎最需要的——不是空洞的同情,而是实际解决问题的路径。
“嗯,麻烦你了。”沈秋郎没有睁眼,只是低声应了一句。
……
车子缓缓驶入联盟领事馆高耸的围墙内,经过岗亭时,沈秋郎注意到了望塔上有全副武装的士官,通过某种设备对车辆进行远程扫描。
司机降下车窗,出示了一张特殊的卡片,并报出了一串编码。
经过短暂的密钥与车牌双重核验后,沉重的电动闸门才无声地向两侧滑开,放车辆进入。
地下车库的入口异常宽阔,足以容纳大型车辆并行。
驶入后,内部空间更是豁然开朗,光线明亮。让沈秋郎微微侧目的是,这里停放的并非只有普通的民用车辆,还整齐地停放着数辆驻营装甲车,甚至在一处专用区域内,她还看到了一辆炮塔上搭载着速射能量机枪的轻型坦克,冰冷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无声地彰显着此地的特殊性与武装力量。
司机驾驶着Roselois灵活地在车位间穿行,最终在一个靠近电梯间的空位稳稳停下。
四人下车。沈秋郎这才有闲暇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一路沉默却给人感觉很不简单的司机。
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举止干练。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他西装的左胸口,别着一枚银质的徽章,上面清晰地有两道竖杠——证明这是二级权限徽章。
徽章的样式与吴羽飞的研究员徽章不同,看不出具体属于哪个部门。
“沈小姐,请跟我来。”司机用他那低沉而平稳的嗓音对沈秋郎说道,态度依旧恭敬,但更透出一种公事公办的利落。
沈秋郎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裴天绯和吴羽飞。裴天绯对她微微颔首,眼神示意她放心跟去。吴羽飞也对她握了握拳,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沈秋郎稍稍松了口气,对两人点了点头,转身跟上那位接待员的步伐,朝着通往上方楼层的电梯走去。
即使是地下车库,也修建得如同高级商场的地下停车场一般干净整洁,指示清晰,灯光柔和。沈秋郎还是第一次进入联盟领事馆这种核心机构,难免有些好奇,虽然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四处打量,观察着来往穿着各色制服、行色匆匆的联盟工作人员,以及那些只有在新闻或特定报道中才能见到的特种车辆。
“裴教授在前天,于联盟内部学术期刊《前沿图鉴》上,发表了一篇关于恶灵系分支——‘巫哆娃娃’生态与社会性的论文。”走在前面的接待员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车库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并没有回头,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沈秋郎脚步未停,眉头微挑:“那篇论文……有什么问题吗?”她不知道对方突然提起这个的用意。
“论文本身没有问题,恰恰相反,它引起了相当大的轰动。”接待员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用词却透露出不寻常的关注,“裴教授在论文中指出,我们以往目击并记录的‘巫哆娃娃’,混淆了一整条进化链。”
“她详细描述并部分验证了这类恶灵的进化路径,更重要的是,她首次系统性地提出了它们具有高度社会性、集群生活的特性,并且,基于详实的观察和实验数据,论证了它们在一定条件下,存在与人类建立非敌对、甚至共栖关系的可能性。”
“裴教授在论文中给出的数据链极其完整,观察记录详实到令人惊叹。尤其是,”接待员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她提到进行了为期十五天的、与这些恶灵集群的近距离‘社会性实验’,并获得了突破性的一手资料。这在联盟恶灵研究领域,甚至是整个图鉴科的认知体系内,都可以说是颠覆性的发现。”
“图鉴科是联盟的基石部门之一,是我们人类能够不断探索未知世界、尝试理解并与万千宠兽构建更和谐关系的关键。”接待员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隶属于体系内人员的认同与些许自豪,“这几天,裴教授的这篇论文在图鉴科内部已经引起了广泛讨论和高度重视。连带着,裴教授手中与恶灵相关的几个项目,也瞬间变得炙手可热,寻求合作或希望介入的申请增加了不少。”
这时,两人已经走到了电梯间。接待员停下脚步,率先按下上行按钮,然后侧身,非常自然地用身体为沈秋郎挡住了可能从侧面走来的人,并礼貌地伸手示意她先进。
沈秋郎看了他一眼,迈步走进宽敞明亮的电梯轿厢。
接待员随后进入,按下十二楼的按键,然后站在沈秋郎侧前方一点的位置,身姿笔挺。两人并肩而立,轿厢内壁光可鉴人,倒映出他们的身影。
“呵,其实没什么。”沈秋郎摸了摸鼻子,语气随意中带着点不好意思,“那些恶灵研究样本……嗯,就是那些巫哆娃娃,本来也是一次意外。是它们因为一些原因先袭击了裴教授的研究所,我碰巧遇上,解决了而已。”
沈秋郎确实没想过,自己基于系统图鉴提供的信息所做的沟通和处置,经过裴天绯的提炼和学术化包装后,能在联盟内部引起这么大的波澜。
接待员微微侧头,看了沈秋郎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但沈秋郎却能感觉到其中的认真。
“您说您是裴教授这项研究的主要资料提供者,而您的名字,也确实出现在了那篇论文的第二作者以及重要合作者的位置。”他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清晰,“实际上,沈小姐,您可能还不完全清楚。这次举荐您进行一级研究员资格核验的,并不仅仅只有裴天绯教授一人。”
他略作停顿,似乎在权衡哪些信息可以透露:“请恕我无法告知具体名单,但我可以透露的是,另外几位联合举荐人,地位与影响力均不亚于裴教授,都是联盟内相关领域的权威人物。能被这几位同时看中并联合举荐,沈小姐,您在联盟的未来,注定不会平凡。”
电梯平稳上行,数字不断跳动。
接待员继续说道,语气中多了几分罕见的、属于他个人的情绪:“虽然我只是外交部接待科的一名二级接待员,职责所在是引导与服务。但就我个人而言,也真心期待,您和裴教授的研究,能够真正找到一条与恶灵这类特殊存在共存、甚至互利的新路径。若真能如此,那将是造福整个世界,乃至改变人类与宠兽关系格局的伟大事业。”
他的话语诚恳,带着一种理想主义的光芒,与他之前公事公办的形象略有不同。
“叮——”
十二楼到了。电梯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接待员立刻恢复了那副专业而克制的姿态,率先一步踏出电梯,同时再次微微侧身,用自己半个身子挡在电梯门与走廊之间,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防止外面可能匆忙路过的人不小心撞到刚刚走出电梯的沈秋郎。
“这边请,沈小姐。考核准备区在前方左转。”他做出引导的手势,声音重新变得平稳而客气。
沈秋郎跟在他身后,走出电梯,踏上了联盟领事馆待客楼十二层光洁如镜的走廊地面。
耳边回荡着接待员方才的话语,眼前是联盟核心部门井然有序又透着肃穆的繁忙景象。她知道,真正的考验,马上就要开始了。
而这12楼的大厅,此时已经来了不少人,身边都带着一位接待员,不过胸前的徽章是一级的。
沈秋郎的出现,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她。
第268章 考核的内容
大厅宽敞明亮,装饰风格兼具现代感与庄重。此刻,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粗略看去,加上他们身边陪同的一级接待员,至少有三十来号人,三五成群地分散在休息区的各个位置,使得原本空旷的大厅显得有了几分人气。
“沈小姐,请坐。”二级接待员引领着沈秋郎来到大厅一侧相对安静的角落,那里摆放着一圈舒适的沙发。
他停在一张看起来就非常柔软、颜色醒目的橘色单人沙发旁,对沈秋郎做了个“请”的手势,“这是为您预留的位置。”
“谢谢。”沈秋郎点头致谢,走过去坐了下来。沙发确实很舒服,将她整个人微微包裹。
郭炬见她落座,便非常自然地、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恭敬姿态,退后一步,站到了她座位的侧后方,双手交叠置于身前,身姿笔挺,如同最专业的护卫或侍从。
“如果您有饮食上的需求,或者有任何其他需要的服务,可以随时跟我提。”郭炬微微躬身,低声说道。
“非常感谢,但我暂时还不需要。”沈秋郎礼貌地再次谢绝。她的目光却早已被大厅里的其他人吸引。
在这里等候的,显然都是和她一样,前来参加某种考核或面试的候选人。
他们的打扮形形色色,有的穿着笔挺的正装,有的则是便于活动的休闲服,也有看起来比较浓妆艳抹……视觉系的那种。甚至有几个穿着带有明显实验室风格的白大褂或研究员制服,没戴徽章或者戴着一个实习的徽章,估计是准备转正的。
年龄跨度也很大,从看起来二十出头、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到三四十岁、气质沉稳的中年人都有。
他们并非各自为政,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虽然看起来大多像是初次见面,正在互相认识,但谈论的内容却截然不同。
沈秋郎侧耳细听,能捕捉到零星的词汇:
“……所以我认为面对高机动性的飞行系,控制场地的变化技能优先级应该高于直接攻击……”
“上次那个样本的能量逸散曲线,我认为还需要引入混沌变量进行二次修正……”
“听说这次的考官里有那位‘铁面’,他对实战细节抓得特别细……”
有的在切磋讨论宠兽对战的战术细节,有的在争论某个学术问题的数学模型,气氛认真而专注。
这些讨论,在沈秋郎耳朵里就像是……
呃……我认为意大利面必须拌42号水泥?
然而,让沈秋郎在意的是,在这些人交谈的过程中,总有一些目光,或明或暗,会时不时地扫过她所在的位置。
那些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审视,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嫉妒。
哈,沈秋郎在心里轻笑一声,大概是在嫉妒我看起来太年轻了吧。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咧。
毕竟在这一屋子大多显得成熟稳重的候选人里,她这个穿着“fuck you”暗纹黑衬衫、看起来顶多是个高中生的少女,实在扎眼得过分。
她索性放松身体,更慵懒地瘫进柔软的橘色沙发里,对那些目光回以坦然甚至略带无聊的直视,直到对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电梯门不时开合,陆续有新的接待员带着神情或紧张或兴奋的候选人进入大厅,找到空位坐下,然后重复着类似的社交或准备过程。
等待的时间有些无聊。
沈秋郎百无聊赖地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几乎在她动作的同时,身后的接待员立刻微微俯身,声音平稳地询问:“沈小姐,您有什么需要吗?”
“嗯……”沈秋郎歪了歪头,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些或交谈或沉思的竞争者,又看向郭炬,“你好像还没自我介绍过?总不能一直叫你‘接待员’先生吧?”
接待员用清晰的语调回答:“我叫郭炬。沈小姐可以直接叫我名字,或者……随您方便。”
“好的,郭……嗯,炬哥,”沈秋郎从善如流地换了个听起来更顺口的称呼,然后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好奇问,“能不能稍微透露一下,这个一级研究员的资格核验,具体都要测些什么?裴教授她可是日理万机呢~忙到连这种事都没有空告诉我~”
她阴阳怪气地说完,撇了撇嘴,用嘴“秃噜噜”地喷了两下气,表达对裴天绯的不满。
郭炬看着沈秋郎这副混不吝又带着点孩子气的模样,严肃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从那缝隙里泄露出的是一丝真实的错愕。
他显然没料到,这位被数位大人物联合举荐、论文署名排在前列、刚刚还在车上发表了惊人之语的“恶灵专家”,居然对考核内容一无所知?
他轻轻吸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但职业素养让他迅速调整好状态,用清晰而平稳的咬字,低声为沈秋郎解释:“区别于普通实习职员的常规考核,联盟一级职员,包括一级研究员在内的正式入职或资格核验,主要侧重两个方面。”
“第一,是证明申请人在其所申报领域内,拥有扎实的、得到认可的成就或潜力。对于研究员而言,这通常体现在高质量的学术论文、重要的研究发现、或得到业内权威背书的特殊贡献上。”郭炬看了沈秋郎一眼,意有所指,“这一点,沈小姐您完全无需担心。您现在的成就至少超越了许多在职一级研究员几年才能的努力。这是您最强的资历证明。”
沈秋郎不置可否地听着。
“第二,”郭炬继续道,语气稍微凝重了一些,“是实战与掌控力证明。需要申请人至少提交所拥有高级宠兽的招式参数。更重要的是,需要与联盟指定的考核官进行一场实战演示。目的在于验证申请人是否真正具备驾驭高级宠兽的能力,以及人宠之间的默契与战术素养。这不仅仅是数据上的达标,更是实战能力的检验。”
说到这里,郭炬的声音顿了顿。他看着眼前这个瘫在沙发里、看起来毫无战斗欲望的少女,又联想到她在车上关于“恶灵专家”的宣言,以及那篇颠覆性的论文……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再次微微俯身,这一次,他凑得更近了些,抬起一只手虚掩在嘴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的声音问道:“沈小姐,恕我冒昧……您打算用于考核演示的宠兽,该不会……是一只恶灵吧?”
问出这句话时,饶是郭炬职业素养极高,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在联盟正式的、严肃的资格核验中,使用恶灵系宠兽进行演示?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恶灵的不可控性和危险性众所周知,联盟内部对恶灵的态度也向来以管控和销毁为主。虽然恶灵比一般的宠兽要强大,但用恶灵来参加考核并且通过的实例,目前还是0。
沈秋郎听了他的问题,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慢悠悠地抬起右手,竖起一根食指,在郭炬眼前,左右摇了摇。
郭炬见状,心里那口气刚松了一半——不是恶灵就好,虽然也很惊人,但至少还在常规认知范围内……或许是她还拥有其他属性的强力宠兽?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舒出来,就见沈秋郎那只竖起食指的手,并没有放下,而是接着,又缓缓地、刻意地,竖起了……中指。
两根手指,并立着,在郭炬眼前轻轻晃了晃。
郭炬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一只。
是两只。
两只高级恶灵宠兽。
咯噔。
郭炬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真的停止了跳动,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上来。
收服一只高级恶灵,并且能有效驱使,已经是足以颠覆现有认知了。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慵懒随意的少女,竟然拥有……两只?而且,看她的态度,似乎驾驭起来毫无压力?
如果这是真的,那她不仅仅是什么年轻的天才或有潜力的研究者,这根本就是一头活怪物!
难怪……难怪不只是裴天绯教授,连白淞落教授,金昑大尉,还有那两位……都联合举荐她。
这根本不是在举荐一个研究人才,这是在向联盟高层展示一个前所未有的、可能改变未来格局的“特殊存在”!
郭炬迅速直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标准而恭敬的站姿,只是如果仔细看,能发现他交叠在小腹前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
他看向沈秋郎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那里面原有的职业化的恭敬,此刻混合了一种近乎敬畏的审慎,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
“我明白了,沈小姐。”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平稳,但细微的颤动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请您放心在此等候。考核即将开始,届时会由鄙人引导您前往对应的考核室。”
沈秋郎点了点头,收回手,重新懒洋洋地靠回沙发里,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个无意义的手势。
她的目光投向大厅入口处那不断跳动的电子屏,上面开始滚动显示出候选人的编号和对应的考核房间。
她是……17号。
第269章 自诩正义者
“17号……那离我还早着呢。”她非常舒坦地、甚至带着点惬意地叹了口气,身体在柔软的橘色沙发里陷得更深了些。
而且,待会儿可是有对战环节啊!
这个念头一起,沈秋郎那潜藏在懒散外表下的好斗因子,就像被火星点着的干草,“腾”地一下就被勾了起来,一股混杂着兴奋和期待的热流瞬间涌遍全身。
可以对战!
最重要的是——今天还不用去学校面对那些烦人的课业和可能存在的异样眼光!
爽啊!
她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微微有些发痒,恨不得考核立刻开始,马上就能进入战斗状态。这种纯粹源于对战渴望的兴奋感,让她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连等待的枯燥都似乎减轻了许多。
就在她暗自摩拳擦掌、脑子里开始模拟各种对战套路时,从大厅侧面的一个通道里,走出来一位同样穿着笔挺制服、别着二级接待员徽章的侍者。
他推着一辆精致的不锈钢小餐车,上面整齐地摆放着瓶装水、一次性纸杯和一些简单的茶点,开始沿着等候区,为候选人们分发饮用水。
沈秋郎的目光落在那个推着小车的二级接待员身上,脑子里不知怎的,突然就蹦出一段极其富有节奏感和时代感的叫卖声,仿佛自带bGm和绿皮火车的哐当声: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来,这位乘客,腿收一下哈。”
嗯……这既视感……
沈秋郎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大概是这大厅里等待的氛围,加上推着小车分发物品的场景,实在有点微妙地触动了某些遥远的记忆碎片。
然而,就在这位列车售货员……啊不,二级接待员,推着小车来到沈秋郎所在的角落时,情况出现了变化。
他并没有像对待其他候选人那样,只是递上一瓶水,而是动作熟练地从小餐车的下层,端出了一个银色的托盘。
托盘上,扣着一个半球形的磨砂玻璃罩,看不清里面具体是什么。
接待员将这个托盘轻轻放在沈秋郎沙发旁边那张配套的小圆桌上,然后,在沈秋郎有些茫然的目光注视下,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动作轻柔而标准地揭开了那个磨砂玻璃罩。
“嗤——”
微凉的水雾随着玻璃罩的揭开,如轻纱般缓缓逸散开来,带着一股清甜馥郁的混合果香,瞬间钻入沈秋郎的鼻腔。
玻璃罩下,是一个摆盘堪称艺术品的缤纷果盘,精致得不像是在这种严肃考核场合会出现的东西。
果盘的最外圈,整齐地码放着一瓣瓣深红色的草莓。每一瓣草莓都被精心地切成了四分之一,但即使是这样,每一瓣的大小都堪比普通完整的小草莓,而且果肉饱满紧实,色泽诱人,完全没有空心或软烂。
往里一圈,是切成极薄透光薄片的乳白色梨肉。
神奇的是,这梨肉的色泽并非均匀的白色,而是从边缘的乳白,向着中心的方向,逐渐过渡成一种温润的、如同上好蜂蜜般的琥珀色。
这些薄片被巧手摆成了一朵层层叠叠的重瓣花朵形状,在灯光下晶莹剔透,仿佛一朵用糖和水晶雕琢而成的重瓣大花。
而这朵“梨花”的花心,则是用对半切开、露出饱满多汁内瓤的橘黄色小圣女果,以及颗粒饱满、每一颗都足有硬币大小的深蓝色蓝莓,错落有致地堆叠而成,形成了一个丰硕而鲜艳的小塔,犹如花蕊,又像是果实凝聚的精华。
色彩、香气、形态,无一不彰显着这份果盘背后所耗费的心思和其不菲的价值。这根本不是等候区提供的标准茶点。
“给我的?”沈秋郎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眼前这盘堪称奢侈品的果盘,又扭头看了看周围。
其他候选人手里拿着的,依然是普通的瓶装水,最多加几块独立包装的小饼干。
她伸出手指,迟疑地指了指自己,向那位放下果盘后便静静侍立在一旁的二级接待员确认。
接待员微微躬身,用清晰而恭敬的语气回答:“是的,沈小姐。这是您的几位举荐人特别吩咐为您准备的。由于赞助的水果种类较多,品质较高,厨房便以果盘的形式为您处理好了,请您慢用。”
举荐人们赞助的……水果?还因为种类太多所以做成了果盘?
沈秋郎愣了一下。
这算是……考前慰问?
“谢谢。”她下意识地道谢,目光却已经被那盘散发着诱人香气和炫目色彩的果盘牢牢吸住了。果香混合着微凉的水汽,不断刺激着她的嗅觉和味蕾。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刚才因为对战兴奋而升起的燥热感,似乎都被这清凉甜美的气息抚平了些许。
她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然后就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盘水果,手指蠢蠢欲动。
站在她侧后方的郭炬,看着那盘明显超规格的果盘,又看了看沈秋郎那副明明很馋却还要努力维持一点形象的样子,脸上的严肃表情差点再次破功。
他轻咳一声,移开了视线,但心里对这位在几位举荐人心目中的分量,又有了新的、更具体的认知。
这哪里是来参加考核的,这待遇,说是来视察工作或者接受特殊礼遇的还差不多。
沈秋郎可不管别人怎么想,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先叉起一瓣那看起来就汁水丰盈的深红色草莓,送入口中。
清甜微酸的汁液在口中爆开,草莓特有的浓郁香气瞬间充满了口腔。好吃!而且品质绝佳!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暂时将对战的渴望和考核的压力抛到了脑后,开始专心致志地享用起这份突如其来的、甜蜜的“慰问品”。
“凭什么她能吃果盘!”
一声响亮、带着明显怒气和不满的质问,如同平地惊雷,骤然打破了等候大厅里原本尚算克制的低语与紧张气氛。
一瞬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循着声音来源,齐刷刷地投向了发声者,以及他质问的对象——正窝在橘色沙发里享用水果的沈秋郎。
大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嗯?”沈秋郎的腮帮子正塞得鼓鼓囊囊,里面是四瓣多汁的草莓、三个饱满的小圣女果,还有好多个圆滚滚的蓝莓,把她一边脸颊撑得圆滚滚的,活像只正在疯狂囤粮的吨囤鼠鼠。
听到这声大喝,她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嘴里还在下意识地、慢悠悠地嚼着,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茫然,甚至还带着点被打扰享用美食的不悦。
她就这样一边嚼,一边看向朝她大步走来的不速之客。
来人是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价值不菲的深色西装,头发用发蜡打理得一丝不苟,梳成了油光水滑的大背头,在灯光下几乎能当镜子照。
沈秋郎觉得,有点油。
他的脸是那种偏精致秀气的奶油小生款,只是此刻因为激动和愤怒,显得有些涨红,破坏了原本可能还算不错的五官。
他大概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挺身而出、仗义执言的模样非常正义凛然、气宇轩昂吧……沈秋郎面无表情地嚼着水果,目光飞快地从对方擦得锃亮的皮鞋尖,扫到他那用发蜡固定的、略显僵硬的头顶。
但他知道自己身高可能跟我差不多,只有一米七出头这个事实吗?沈秋郎在心里毫不客气地吐槽,同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对方大步流星走过来的姿态,试图用气势弥补身高不足的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
“你!”男人已经走到了沈秋郎的沙发前,居高临下地指着她,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带着一种自以为抓住了不公平把柄的正义感。
“凭什么大家都坐在这里的硬板凳,甚至还有人站着等候!而你,不仅一个人独占这么柔软宽大的沙发,居然还有果盘可以吃!这是赤裸裸的区别对待!是对我们所有候选人的不公!”
他的声音很大,刻意让整个大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试图激起公愤。
沈秋郎慢条斯理地又嚼了两下,然后才抬起眼,看向义愤填膺的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先是微微侧头,用眼神瞥了一下站在侧后方、依旧身姿笔挺的郭炬。
郭炬接触到她的目光,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不必理会这种无聊的挑衅,保持安静即可。
得到“官方”暗示,沈秋郎心里更有底了。她完全无视了这人的指责和周围聚焦过来的的目光,重新低下头,伸手又从果盘里拈起一片晶莹剔透的琥珀色梨肉,放进嘴里,安心地继续嚼了起来。
甚至,她咀嚼的动作比刚才更悠闲,更气人了。
“你!你听好了!”男人见沈秋郎不仅不回应,反而继续旁若无人地吃东西,更是火上浇油,觉得自己的权威和“正义”受到了轻视,声音又拔高了一度,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训斥口吻。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年纪轻轻、不知天高地厚,仗着有几分天赋或者走了什么歪门邪道,就妄想着一步登天混进联盟的货色!联盟需要的是真才实学,是扎实的功底,不是你这种靠特权、靠歪门邪道……”
他还在慷慨陈词,沈秋郎依然在继续往嘴里塞水果。然后,在他喋喋不休的指责声中,她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不紧不慢地解锁,点开备忘录,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打出了三个字。
然后,她举起手机,将屏幕直接伸到这人眼前,几乎要贴到他的鼻子上。
屏幕上,是加大加粗的三个字:
「你谁啊?」
第270章 考核要开始喽
“……”男人的慷慨陈词戛然而止,就像被突然掐住了脖子。他瞪着那三个充满漠然和不屑的字,脸更红了,这次是气的。
周围隐约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沈秋郎这无视加反问的操作,实在是太打脸了。
男人深吸一口气,仿佛是为了找回场子,也是为了向所有人宣告自己的“资格”,他挺了挺其实并不宽阔的胸膛,用那种自以为沉稳实际上难掩炫耀的语气,大声说道:
“我?你听好了!我,夏春冬,今年26岁,京华御兽大学图鉴科硕士毕业!上个月,我刚以实习研究员的身份,协拉里斯·费伦教授的研究项目,并在最终发表的论文中,取得了第三署名的位置!”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特意在“京华御兽大学”、“硕士”、“拉里斯·费伦教授”以及“第三署名”这几个词上加了重音。
“嘶——”
果然,他话音落下,大厅里不少候选人,尤其是那些年纪稍长、清楚这些名头分量的,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夏春冬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惊讶、羡慕甚至敬畏。
京华御兽大学,那是华国顶尖的御兽师高等学府,图鉴科更是其王牌专业之一,硕士学历的含金量极高。
而教授拉里斯·费伦,是知名的权威学者,联盟今年评选的百大杰出教授之一。
能在这样的人物主导的项目中,以实习研究员的身份拿到第三署名,这绝对是一份金光闪闪、足以让绝大多数同龄研究员仰望的履历!
这意味着他不仅名校毕业,更是在顶尖项目中证明了自身能力,前途无量。
然而,在沈秋郎耳朵里,这些光环自动被过滤、翻译了一下:
京华御大硕士?哦,学历还行。
费伦教授的项目?嗯,导师厉害。
第三署名?
沈秋郎歪了歪头,努力回想了一下。
她记得,一篇正规的学术论文,署名位置通常有严格意义。
第一署名是项目发起者和主要研究贡献者,第二署名差不多是帮忙最多的得力助手,第三署名……嗯,通常在那种大佬云集的大项目里,第三作者后面可能还有个“等”字,或者直接挂名感谢全体参与人员了。
第三署名,听起来好像很靠前,但在那种多人合作的大项目里,不就意味着……贡献度排到第三,差点就泯然众人矣了吗?
这……有啥可骄傲的?还特意拿出来吼?
不过这个名字……嗯……可惜自己虽然是“秋”,但不是华妃,不能赏他一丈红。
她一边听着夏春冬在那里因为周围人的惊叹而微微昂起下巴、显得更加“气宇轩昂”的模样,一边终于慢吞吞地,把嘴里最后一点水果残渣嚼完,然后——
“咕嘟。”
一大口混合着清甜果汁的果肉,被她顺畅地咽了下去。
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汁水,然后将纸巾团了团,随手放在小圆桌上。整个过程,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饭后满足的慵懒。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正等着她反应、似乎想看到她惊慌、惭愧或至少是重视表情的夏春冬。
沈秋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用她那副平静无波、甚至因为刚吃完水果而带点水润感的嗓音,清晰地吐出了三个字:
“沈秋郎。”
没有头衔,没有学历介绍,没有项目经历,没有任何修饰。
就只是名字。
沉默。
短暂的寂静后,一些人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眼神开始在沈秋郎那张过分年轻、甚至带着点稚气的脸和她刚刚报出的名字之间来回移动。
当某些记忆的碎片被串联起来,尤其是联想到最近在图鉴科,甚至在更广泛的研究圈子里引发热议的那几篇论文时,惊讶、难以置信、恍然、探究……种种复杂的情绪,迅速取代了最初的茫然或看热闹的心态。
是那个“沈秋郎”?!
最近裴天绯教授发表的那几篇关于恶灵的,具有颠覆性意义的论文,在第二作者以及“重要合作者/特别鸣谢”的位置,都赫然署着“沈秋郎”这个名字!
很多人私下里都猜测过,这个能和裴天绯教授并列署名、贡献得到如此认可的“沈秋郎”,究竟是哪位深居简出、对恶灵有独到研究的民间老学者,或者是某个隐世研究机构的核心人物?
毕竟,能在恶灵这种未知、冷僻、高危领域提供让裴天绯都重视的成果,绝非等闲。
可谁能想到……
竟然是这样一位看起来年轻得过分,可能还在读大学,穿着随意的少女?
这巨大的反差,让不少自诩见多识广的候选人都有些愣神,看向沈秋郎的目光彻底变了。
“咳,”一直静静站在沈秋郎侧后方的郭炬,此时上前半步,恰到好处地轻咳一声,打破了有些凝滞的气氛。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标准而恭敬的表情,目光平静地看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还僵在那里的夏春冬,用清晰而平稳的语调说道:
“夏春冬先生,容我为您介绍一下。这位沈秋郎小姐,是近期裴天绯教授在《关于新恶灵种类‘钳口雏仔’的初步研究》、《关于‘巫哆娃娃’现有研究谬误的订正与补充》,以及《关于‘巫哆’一族初步进化链推演及其社会性探究》三篇重要论文的第二作者,以及核心数据与理论的重要合作者。她的贡献,得到了裴教授及评审委员会的一致确认。”
郭炬的话语不疾不徐,却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在夏春冬的心上,也敲在在场每一个竖起耳朵倾听的人心上。
三篇!都是近期恶灵领域炙手可热的突破性论文!第二作者!重要合作者!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其分量,岂是一个在某个大项目里排到第三署名、差点就“等”掉的实习研究员可比?
“对。”沈秋郎一边听着郭炬的介绍,一边非常认真地从果盘里挑了一个最大、颜色最鲜艳的橘黄色小圣女果,塞进嘴里。
酸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中爆开,清爽的滋味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腮帮子又微微鼓了起来。
对于郭炬提到的那些具体论文标题,她其实并不完全清楚裴天绯具体是怎么润色和发表的,但合作了有自己的名字这一点,就足够了。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算是确认了郭炬的说法,注意力似乎更多地还在品味那颗圣女果上。
而此时的夏春冬,面色已经从涨红转为惨白,又从惨白透出一丝灰败。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在京华硕士、费伦教授、第三署名这些光环的支撑下,原本足以让他在这个大厅里挺直腰杆,甚至获得一些敬畏的目光。
可在对方那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的成就面前,瞬间变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精心打扮、拿着玩具剑耀武扬威的孩子,突然被推到了真正的战场上,面对着全副武装、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战士。那种巨大的落差和难堪,让他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
大厅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各种目光交织在沈秋郎和夏春冬身上,有幸灾乐祸,有同情,有惊叹,也有更深的审视。
就在这时——
“叮铃铃——”
一阵清脆而响亮的铃声在大厅内响起,打断了这略显尴尬和紧张的对峙。
紧接着,一个清晰、标准的电子合成女声通过广播系统传遍整个大厅:
“请各位参加一级联盟职员入职资格核验的考生注意,考核即将开始。下面,请1号考生,前往指定对战准备区域,进行验证考核。”
随着广播声,大厅正前方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骤然亮起。画面切换,一架小巧的无人机镜头出现在屏幕上,开始进行实况转播。
镜头首先锁定了一栋宏伟的、具有联盟标志性风格的建筑外观,随即无人机迅速飞入建筑内部。
画面豁然开朗,显示出一个极为宽敞、挑高惊人的巨大室内空间,其核心是一个标准规格的对战场地,规模堪比正规足球场,地面是特制的强化材料,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
场地四周设有能量屏障发生器,此刻处于待机状态。
而真正让人感受到这场考核分量和关注度的,是环绕着这个巨大天井而建的二层、三层回廊。
此刻,回廊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他们并非整齐列队,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凭栏而立,或低声交谈,目光都投向下方空旷的场地。
无人机镜头平稳地扫过回廊上的人群。这些人穿着各异,并非都是严谨的联盟制服,有的穿着便装,有的穿着带有明显部门或研究领域特色的服饰。
但从他们胸前佩戴的徽章来看,多数是联盟各个部门的一级和二级正式职员,其中甚至夹杂着几个联盟三级职员。显然,这场资格核验,吸引了不少内部人员的旁观。
沈秋郎的目光跟随着无人机镜头移动,很快,她就在二层一处视野较好的位置,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裴天绯和白淞落。
她们站在一起,似乎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裴天绯神情专注地看着下方场地,而白淞落依然是一身医生的白大褂,抱着手臂。
镜头继续平稳移动,扫向另一侧的回廊。
突然,一个身影牢牢抓住了沈秋郎的视线。
那是一个身披笔挺的蓝黑色将校呢大衣的女人,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凌厉与威严。
她胸前佩戴着数枚亮闪闪的勋章,头戴端正的军帽压住栗金色的长卷发,帽檐下的脸庞线条分明,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眉骨斜斜划过右眼下方,为她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此刻,她正微微歪着头,嘴角叼着一根燃烧着的雪茄,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正带着一种近乎得意的神情,俯瞰着下方的考核场地。
沈秋郎的瞳孔微微一缩。
金玥悦的妈妈?
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是以……这种形象出现?
沈秋郎的视线迅速下移,定格在那女人胸前最显眼的位置——一枚银色的三级徽章,在灯光和勋章的反光下清晰可见。
徽章的样式……是武装部?
金昑是联盟武装部的人?而且还是三级大尉?!
沈秋郎倒抽了一口凉气,先前因为果盘和夏春冬引起的小小波澜瞬间被抛到了脑后。
怪不得……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带着几分恍然和“原来如此”的意味。
怪不得金玥悦和龙鼎帮那么嚣张。
原来背后有这么一尊大佛!这身份,在沉南市这种地方,几乎可以说是横着走的存在了!
没等沈秋郎细想,广播再次响起:
“请1号考生,进入3号对战准备室。重复,请1号考生,进入3号对战准备室。”
第271章 吴羽飞不想被选中
接待大厅墙上的大屏幕持续进行着实况转播,画面清晰地将下方对战场的考核情况呈现在所有候考者眼前。
很显然,不同部门、不同领域的资格核验,对应的考官和考核侧重点也截然不同。
实战能力验证只是其中一项,但却是最直观、也最具有观赏性的一环。
屏幕上,考生们逐一登场,指挥着各自的宠兽,与联盟指定的考核官进行对战。
这些能被推荐来参加一级职员资格核验的,其主力宠兽基本都达到了高级层次,放在外界也算是高手了。
然而,在这方考核场上,考生们的水准却呈现出明显的良莠不齐。
有的人,宠兽甫一登场,气势十足,招式华丽,能量波动惊人,看起来训练有素。然而,在经验老道、实力深不可测的考核官面前,往往三两个回合,就被抓住破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倒,失去战斗能力。
考生本人或是面色惨白,懊恼不甘;或是呆立当场,似乎难以接受这快速的败北。
有的人,则与考核官打得有来有回,战况胶着,各种技能对轰,能量光芒不断闪烁。
经过一番苦战,或是凭借属性克制,或是抓住对方一丝微小的疏忽,最终险之又险地赢得了胜利。
胜利者往往也是气喘吁吁,宠兽伤痕累累,脸上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疲惫的喜悦。
当然,也有少数几人,表现出了远超同侪的实力。
他们的宠兽不仅等级高、技能娴熟,与御兽师之间的默契更是达到了心意相通的程度。
战术清晰,执行果断,面对考核官不疾不徐,稳扎稳打,最终以较为明显的优势取胜,整个过程甚至显得有些轻松。
这类考生下场时,神色平静,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往往能引来旁观回廊上更多的注目和低声议论。
虽然,这些考官们肯定没有使用全力就是了。
沈秋郎抱着膝盖,缩在柔软的橘色沙发里,一边小口吃着蓝莓,一边安静地看着屏幕上的对战。
她的表情很平静,既没有因为那些快速落败者而流露出轻视,也没有因为那些苦战险胜或轻松取胜者而露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她只是在观察,在思考。
我自己……应该属于什么水平呢?
沈秋郎心里其实没什么底。
严格来说,从她觉醒御兽之书,成为正式的御兽师,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真正的、像模像样的宠兽对战,经历的次数屈指可数。
更多的,是凭借敖鲁日和芝士本身的强悍实力,以及她那种近乎本能的、对战斗时机的把握和指令的下达,来解决问题。
她缺乏系统的训练,缺乏丰富的对战经验,更缺乏对各种不同类型宠兽、各种复杂战术的深入理解和应对策略。
“应该……不会太差吧?”沈秋郎小声嘀咕了一句,又往嘴里塞了颗草莓。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让她因为观察对战而略微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敖鲁日和芝士很强,非常强。强到足以弥补她在经验和技术上的大部分不足。
至于到底有多强,能不能顺利通过这场实战考核……打完就知道了。
时间在等待和观察中悄然流逝。大厅里的考生一个接一个地被叫到号码,起身跟随接待员离开,前往不同的考核房间或准备区域。
有人紧张得同手同脚,有人故作镇定却脸色发白,也有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很快,电子屏上跳出了“16号考生,请前往3号考核准备室”的提示。
沈秋郎精神一振,坐直了身体。下一个就是她了。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沙发旁边小圆桌上——那个还剩下一小半、依旧散发着诱人果香的精致果盘上。
晶莹的梨片,鲜红的草莓,橘黄的圣女果,深蓝的蓝莓……色彩缤纷,摆放得依旧漂亮。
不行。
沈秋郎脑子里瞬间冒出这个念头。
不能把这个留在这里。
谁知道她离开后,会不会有哪个看她不顺眼或者纯粹嘴馋的家伙,趁没人注意,偷偷把她没吃完的果盘给端走吃了?
或者更糟,往里面吐口水、丢脏东西?
反正是赞助的,不要钱,这么大便宜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沈秋郎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好像属于自己的东西要被玷污了一样。她对食物,尤其是好吃的食物,有着一种近乎执着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几乎没怎么犹豫,沈秋郎果断地伸出手,端起了那个对她而言分量不算轻的果盘。
玻璃盘底触手微凉,水果的清香更近了。
“沈小姐?”一直安静侍立在旁的郭炬看到她的动作,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虽然那些水果确实是价格不菲,而且比起价格,更主要的是这些水果非常珍稀,但考核在即,端着个果盘去……似乎不太合适?
“这个,我得带上。”沈秋郎理直气壮地说,还特意把果盘往怀里收了收,仿佛护食的小兽,“还没吃完,放着我不放心。”
郭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迅速管理好了表情。
他看了一眼那确实还剩不少、品相极佳的果盘,又看了看沈秋郎那副谁动果盘就咬死谁的模样,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的,沈小姐。请跟我来,我带您去3号对战准备室等候。”
他不再多言,转身,迈着标准而利落的步伐在前面引路。
沈秋郎满意地端着果盘,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果盘的重量让她走路的姿势有点小心翼翼,但脸上的神情却异常坚定,仿佛捧着的不是水果,而是什么重要的战略物资。
终于,轮到了沈秋郎。
“下面是第17号考生,沈秋郎。她将进行的是——科研部图鉴科,一级研究员(实习)资格核验,实战能力演示环节。”
主持考核的考官用清晰洪亮的声音念出了沈秋郎的名字和考核项目。
这个名字一出,尤其是“图鉴科”三个字,顿时吸引了回廊上众多目光,尤其是那些本身就隶属于科研部、特别是图鉴科的研究员们。
此刻,好奇心与探究欲被勾起,纷纷将目光投向下方3号对战场地的入场通道口,期待着这位神秘的、能与裴教授并列署名的合作者登场。
然后,他们就通过无人机的特写,看到……
一个穿着印有“fuck you”暗纹的黑色衬衫、黑色长裤,留着利落短发的少女,端着一个明显与周围严肃环境格格不入的、色彩缤纷的精致玻璃果盘,慢悠悠地从通道里走了出来,踏上了对战者所站的指挥区域。
果盘里的水果,在场地灯光的映照下,越发显得鲜艳欲滴,与她一身黑以及周围冷硬的对战环境形成了鲜明到诡异的对比。
???
几乎所有期待看到一位“老学究”或至少是成熟稳重研究员形象的围观者,脑子里都冒出了一连串问号,表情凝固在脸上。
这……不对吧?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走错片场了?今天不是联盟资格考核,是美食综艺现场?
很多人感觉自己的想象力完全被颠覆了,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就在这全场因为沈秋郎和她手中果盘而陷入短暂寂静和错愕的时刻,二层回廊上,一个爽朗、甚至带着点肆无忌惮的笑声响起,瞬间打破了沉默。
“哈哈哈!小朋友,我赞助的那盘金珠果,味道怎么样?合不合胃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位身披蓝黑色将校呢大衣、气势惊人的三级大尉金昑,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回廊栏杆旁。
她取下一直叼在嘴里的雪茄,夹在指间,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场地上端着果盘的沈秋郎,大声问道,声音洪亮得几乎能从对战场地的一头传到另一头。
金珠果?是那些橘黄色的小圣女果吗?原来叫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贵的样子。
沈秋郎低头看了看果盘中心那堆鲜艳的小果子,点了点头,同样提高了声音回答,语气坦然:“好吃,很甜。”
“要论风味独特和稀有度,还是我赞助的苏摩草莓更胜一筹。”裴天绯清冷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道。
“苏摩草莓?”金昑挑了挑眉,夹着雪茄的手在空中点了点,眯起眼睛,语气带着几分夸张的揶揄,“那种稀罕玩意儿,裴教授,你就这么随随便便拿出来赞助给一个小丫头片子?可真够下本钱的啊!”
“不只是我,”裴天绯神色不变,目光转向身旁一直安静旁观的白淞落,“白教授也贡献了她的珍藏——水月梨。”
被点名的白淞落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她确实赞助了,但她也没想到,裴天绯和金昑这两位居然也掺和了进来,而且看这架势,似乎还在暗中较劲?
这让一向对人情世故看得透彻的她,眼中也掠过一丝细微的讶异。
三位举荐人,三位联盟内举足轻重的人物,此刻竟然在考核场边,就一盘子给考生准备的水果“较上了劲”?
这诡异的对话让整个考核场地的气氛都变得有些微妙和……难以形容。
“咳!”场地中央的主持考官不得不重重咳嗽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正题。
他看了一眼依旧稳稳端着果盘、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吃水果的沈秋郎,嘴角也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严肃:
“看来,17号考生已经就位。那么,按照本次图鉴科特别考核流程,担任本场实战演示考官的,将从现场观赛的、所有具备二级研究员资格的图鉴科成员中,随机抽选四位产生。再由这四位,通过抽签,决定最终由哪位下场担任本场的主考官。”
特别考核流程?随机抽选?从观赛的二级研究员里?
这安排显然出乎了不少人的意料,尤其是那些被抽中“可能性”笼罩的二级研究员们,表情都变得精彩起来。
有跃跃欲试的,有一脸无奈的,也有事不关己的。
毕竟能够请出这条“特殊规则”的考生,不是废物,就是怪物。
“好的,那么——抽选开始!”
随着主持考官一声令下,对战场地上方巨大的电子屏幕猛地亮起,上面的人名开始如同老虎机般飞速滚动起来,令人眼花缭乱。
与此同时,所有在场观赛、胸前佩戴着二级研究员徽章的图鉴科成员,都不约而同地低头,看向自己左手手腕上佩戴的、与考核系统连接的电子手环。
几秒钟后,滚动的名字猛地定格。
大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四个名字:
浅草寺奈惠
施五寿
吴羽飞
柳易德
“嚯……”沈秋郎挑了挑眉,目光在那四个名字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吴羽飞”三个字上,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了弯,肩膀也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
真是……
缘,妙不可言。
而被抽中的四人中,吴羽飞的表情瞬间就垮了。
他脸上写满了“为什么是我?”、“我可以拒绝吗?”的无奈和抗拒。
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感受到来自裴天绯方向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他也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从二层回廊的台阶上走下来,前往场地中央进行下一轮的抽签,决定最终由谁下场。
当他走下台阶,经过沈秋郎所在的指挥区域附近时,还忍不住回过头,幽怨地看了沈秋郎一眼。
然后,他就看到了。
沈秋郎依旧稳稳地端着那个碍眼的果盘,脸上露出了一个在他看来,比布布若,比钳口龙鸟夫妻,比芝士都要恐怖、都要让他脊背发凉的笑容。
那笑容明媚,甚至带着点无辜,但吴羽飞分明从她无声开合的嘴唇,读懂了清晰的、一字一顿的口型:
是、你、就、往、死、里、打。
吴羽飞:“……”
第272章 怼人老大是专业的
场地中央,被抽中的四位二级研究员各自展开了手中的签。吴羽飞紧张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签——是长签。
他先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感觉后背的冷汗都少了一些。
但紧接着,他的神经又猛地绷紧了,因为抽到那支决定下场担任主考官的短签的人,是——
柳易德。
吴羽飞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看向柳易德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厌烦。
柳易德,同样是华国混血,同样有海外留学背景,甚至和吴羽飞毕业于同一所国外知名的御兽研究院校。
按理说,同为异乡求学的同胞,关系应该不错。但事实恰恰相反,吴羽飞和柳易德可以说是非常不对付,在工作中也尽量避免接触。
吴羽飞讨厌柳易德的原因很简单——这个人,心胸狭隘,斤斤计较,攀比心极重,而且嫉妒心强得可怕。
当年在学校时,柳易德就没少因为吴羽飞在某些课题上表现更出色而暗中使绊子、言语挤兑。进入联盟后,这种恶性竞争的意识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环境而更加隐蔽和令人不齿。
更让吴羽飞不齿的是,在往年的联盟一级职员入职考核中,柳易德也曾多次担任考官。
他总会利用考官的权限,在联盟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将考核难度推到极限,并且几乎不放水,甚至有些刻意刁难的嫌疑,美其名曰“严格筛选”、“磨砺新人”,实则往往让不少有潜力但经验不足的考生吃尽苦头,甚至留下心理阴影。
其目的,无非是彰显自己的“权威”和“高标准”,满足他那扭曲的虚荣心和打压潜在竞争者的阴暗心理。
现在,抽到短签的是柳易德,而考生是明显和裴天绯教授关系密切、甚至可能是裴教授重点培养对象的沈秋郎……
吴羽飞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柳易德这个小心眼的家伙,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公事公办”地给沈秋郎,间接也给自己添堵的机会。
而且,吴羽飞不得不承认,柳易德的实力比他强。
*的,还不如抽到自己,被芝士暴打也比看着小孩被刁难强。
吴羽飞攥紧了拳头,他的心不禁提了起来,看向沈秋郎的目光充满了担忧。
他虽然对高级恶灵有着深刻的认知,但柳易德此人阴险,而且作为二级研究员,其自身实力和宠兽也绝不容小觑,再加上他肯定会利用规则和场地尽可能设置障碍……
“哦?看起来,今天有幸能和这位备受瞩目的年轻新秀过过招的,是我啊。”柳易德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假笑和审视的表情。他完全没有理会旁边脸色难看的吴羽飞,径直迈步,走向考官所在的指挥区域。他的步伐带着一种刻意彰显的从容,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站定之后,柳易德的目光先是扫过对面依旧端着果盘、表情平淡的沈秋郎,然后故意抬高了声音,确保周围回廊上观战的研究员们都能听清:
“沈小姐,年轻有为,后生可畏啊。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他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一种故作熟稔的油腻和不易察觉的酸意,“如果你今天真的通过了这场考核,那么恭喜你,你将会成为联盟历史上,第一个完全以恶灵作为核心研究课题,并凭借此获得正式研究员资格的人。啧啧,这可是开历史先河了。”
“届时,你这‘恶灵研究第一人’的名头坐实了,可就要比我们这些半路出家、或者只是将恶灵作为分支研究方向的人,高出一大截了!哈哈!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
说着,他的目光还意有所指地扫过周围观战的图鉴科研究员们,尤其是其中几位同样涉足恶灵领域、但资历更老的研究员,试图挑起一些微妙的对立或嫉妒情绪。
这番话,明褒暗贬,表面上是说沈秋郎成就非凡,实则是在给她拉仇恨,暗示她踩着前辈上位,而且将“恶灵研究”这个相对冷门且敏感的领域,推到了一个可能引起部分同行反感的、过于突出的位置。
我今天是没看黄历,遭报应了,怎么这种[哔——]人一个接一个地撞上来啊?
沈秋郎慢条斯理地用叉子叉起果盘里最后一瓣深红色的苏摩草莓,送进嘴里,在气郁中细细品味着那独特浓郁的香甜。
听完柳易德这番夹枪带棒、阴阳怪气的话,她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才抬起眼皮,看向对面那个笑容虚伪的男人,语气随意得仿佛在闲聊:
“嚯,这么高的帽子,我可不敢当。”她摆了摆手,一副“受不起”的样子,“不过嘛,如果我的屁股真能有幸坐到你说的那么高的位置……”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看似天真无邪、却让熟悉她的人心里一咯噔的笑容,“那我一定要给全联盟研究恶灵的研究员们,都立下一条规矩。”
“哦?什么规矩啊?沈小姐不妨说说看,说不定是什么非常有建设性的宝贵意见呢?”柳易德没想到沈秋郎不仅没被他的话带偏节奏,反而顺着杆子往上爬,还反过来将了他一军。
他脸上的假笑有点挂不住,但很快又恢复过来,打着哈哈想把话题抛回去,同时心里暗自冷笑,一个黄毛丫头,能说出什么有见地的“规矩”?
沈秋郎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仿佛刚才那番“豪言壮语”只是随口一说。然后,她用一种平淡无奇、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这个规矩就是——所有想要研究恶灵的人,必须先证明自己有能力收服并驾驭一只恶灵。不然,光靠纸上谈兵,或者拿别人的研究成果、别人的宠兽当实验品,算什么研究?连研究对象都搞不定,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研究这个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骤然安静下来的对战场地。
“……”柳易德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瞳孔微微收缩。
周围回廊上,不少研究员,尤其是那些真正从事恶灵研究、或者了解其中艰辛的人,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有人若有所思,有人面露不忿,也有人眼中闪过赞同的光芒。
沈秋郎这话,简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接捅进了某些“传统”恶灵研究方式的痛处——很多研究,确实是建立在捕获、分析、甚至“处理”野生恶灵的基础上,研究者本人,可能终其一生都没有真正尝试过与一只活的、有意识的恶灵建立联系。
因为恶灵的危险性,让很多研究者自己都不愿意去深度与它们交流。
这规矩若真立下,恐怕在场不少人,包括他柳易德自己,都得先掂量掂量了。
而且,这话从沈秋郎这个疑似拥有不止一只高级恶灵、并且似乎能驾驭它们的少女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近乎狂妄的底气,让柳易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旁边不知是哪位“热心”的围观者,或许是觉得沈秋郎一直端着果盘说话不太方便(或者是单纯想看戏),非常“贴心”地让工作人员搬了一个轻便的折叠小高脚桌上来,放在了沈秋郎的指挥区域旁边。
“谢谢啊。”沈秋郎从善如流,终于将那个备受瞩目的果盘稳稳地放在了小桌子上,腾出了双手。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轻松了不少。
柳易德的脸色有些难看,沈秋郎刚才那番话,等于是当众将了他一军,还暗讽了某些研究方式。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找回场子,场地中央的主持考官已经看够了这场“前菜”,适时地提高了音量,用公式化的、洪亮的声音宣布:
“双方考生、考官已就位!那么,事不宜迟,现在公布本场对战规则!”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拉回。
“本场对战,采用标准二级规则赛制!即:禁用符卡,禁用道具,无附加特殊规则,无禁用招式!对战场地随机!”
“双方各使用一只高级宠兽出战!一局定胜负!”
“下面——”主持考官猛地一挥手,指向场地顶部的巨大屏幕,“系统将随机选出本场比赛的对战地图!”
大屏幕再次亮起,如同老虎机般飞速滚动着各种地形地貌的名称:岩石地、绿茵场、电气场、流沙地、冰面场……
几秒钟后,滚动的字幕猛地停下,最终定格在两个清晰的大字上——
「深水池」
“场地确定——深水池!”
随着主持考官的宣布,整个对战场地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声。
只见原本平坦的金属地面开始缓缓沉降、变形,四周升起透明的能量屏障。
与此同时,大量清澈的水流不知从何处汹涌注入,水位迅速上涨,短短十几秒内,就形成了一个深度超过八米、面积广阔的长方形水池!水池底部似乎是某种深色的材质,光线透下去变得幽深,水波荡漾,反射着顶部的灯光。
深水池场地!对绝大多数陆地宠兽而言,这无疑是极大的劣势!
柳易德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了惊喜和得意的笑容。
真是天助我也!深水池!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绝佳场地!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在向他招手。
吴羽飞在二层回廊上,看到“深水池”三个字时,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而沈秋郎,站在指挥区域边缘,看着眼前迅速成型、波光粼粼的深水场地,脸上却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
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目光扫过那幽深的水面,又看了看对面难掩喜色的柳易德,轻轻“啧”了一声。
“深水池啊……”她低声自语,然后,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细微的、带着点狡黠的弧度。
似乎,有点意思。
本来她还在芝士和敖鲁日之间有点小犹豫。
现在,命运直接帮她做出了选择。
敖鲁日?虽然作为一条狗,它肯定是会狗刨的,但让它在这种完全是水的深水池环境里战斗?
别说发挥全部实力了,能发挥出一半就算它水性超常。
狗毕竟不是鱼,在水里和天生亲水的宠兽打,太吃亏。
而芝士……
沈秋郎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了弯。
芝士的常态就是漂浮在空中,移动时像蛇或游鱼一样优雅地蜿蜒游动。它的第一特性「浮游无定」,能够让它免疫来自场地的伤害。
深水池对它而言,几乎没有任何负面影响。
这不就巧了吗?这下她只能使用她最乖,最棒,最强的底牌了。
……
二层回廊上,吴羽飞在看到“深水池”的瞬间,心就沉了下去。
他几乎立刻猜到了沈秋郎会如何选择。在深水池,派敖鲁日上场等于自缚手脚,派芝士上场才是最优解。
但问题是……
他太了解柳易德了,也知道柳易德的主力宠兽是什么。
那是一只冰与钢双属性的高级宠兽,钢属性对龙属性是1.5倍克制。
而且,在深水池这样的水环境下,柳易德那只宠兽的特性极有可能被触发,获得巨大的场地加成!
天时、地利、属性……似乎都对沈秋郎不利。
虽然芝士很强,但柳易德也绝非庸手,他的主力宠兽是实打实从无数实战和任务中磨砺出来的。
吴羽飞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庆幸沈秋郎能派出最强战力,还是该担忧这看似不利的开局。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不远处的裴天绯,想从这位更了解沈秋郎和芝士的教授脸上找到一丝镇定或把握。
然而,他看到裴天绯也微微蹙起了眉头,镜片后的目光落在下方的深水池和柳易德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连裴教授都感到棘手了吗?
吴羽飞的心更沉了。
“防护力场与烈度约束力场已就位!请双方,投入御兽!”
主持考官洪亮的声音响起,将所有人的思绪拉回对战。
第273章 亮个相吧大宝贝!
柳易德似乎早已迫不及待,他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率先抬手。
一本封面闪烁着冰蓝与金属光泽的御兽之书在他身前浮现、展开。
他手指一点,一张冰蓝色与铁灰色交织的双色御兽卡化作流光,飞射入深水池中。
光芒在清澈的水中绽开,一道优雅而迅捷的身影破开水流,出现在水池中央。
那是一只外形近似企鹅,但远比普通企鹅更加矫健、威严的宠兽,按照体长来看,它足有一人高。
它的主体是蓝灰色,背部颜色较深,腹部则呈现出略带金属光泽的浅灰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头顶,竟戴着一顶由晶莹寒冰自然凝结而成的、宛若王冠般的头饰。
它的双翼并非柔软的羽毛,边缘呈现出漆黑如墨、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刃状结构,看起来锋利无比。
此刻,它正利用这刀锋般的翼缘划开水流,在水中以极快的速度穿梭游弋,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沈秋郎眯起了眼睛,系统图鉴的信息几乎在对方现身的瞬间,便清晰地呈现在她的视网膜上:
【名称:???(泳冻皇企鹅)】
【属性:冰/钢】
【种属:涉禽类-冰川栖目-泳企鹅属】
【从属:柳易德】
【状态:临战】
【等级:高级】
【特性:第一特性[速滑健将]:处于水场地或冰面场地时,速度上升三个等级。
第二特性[破冰]:对处于冰冻状态的对手造成双倍伤害。】
【技能:[涡流喷射](精通),[急冻光线](精通),[冰冻拳](精通),[十字斩](精通),[刀舞](熟练),[冰嬉](熟练),[铁壁](熟练),[钢拳](精通),[沸水](精通),[刺耳噪音](熟练)】
【可使用:[绝对零度]/[泰克躁狂]】
“泳冻皇企鹅……冰加钢,果然。”沈秋郎心中默念,目光快速扫过技能列表和特性说明。
虽然她不知道最后那一行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在楚夜明的妈妈楚女士的宠兽身上见到过类似的东西。
技能池相当丰富,有增益有特殊状态,打击面很广,而且关键技能都达到了“精通”级别,这意味着对方训练有素,技能威力、速度和掌控力都非同一般。
更麻烦的是那个第一特性——「速滑健将」!在深水池场地,直接提升三个速度等级!
沈秋郎对战知识虽然不算特别系统,但也清楚对战中的基本规则。
在联盟标准的、有“烈度力场”约束的和平对战模式下,单项能力的强化或削弱,最多可以叠加到六个等级,每个等级对应10%的能力值变化。
也就是说,理论上,一方最多可以比另一方在单项能力上高出己方60%+对方60%的差距。
“不能小看啊……”沈秋郎低声自语,眼神锐利起来。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或者说,运气站在了他那边,随机到的场地完美契合了他的主力宠兽。
压力,确实来到了她这一边。
柳易德看着自己水中姿态优雅、速度惊人的泳冻皇企鹅,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着几分挑衅地看向沈秋郎:“沈小姐,看来命运是站在我这一边了。你不会……手里连一只适合水战的宠兽都没有吧?哦,我忘了,沈小姐是恶灵专家,不是水战专家来着。”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向周围的人,有些人看向沈秋郎的眼里已经露出了讥讽。
沈秋郎没理会他的垃圾话,只是轻轻呼了口气,然后抬起了右手。
恶灵人皮书自掌心浮现,齿牙开合,露出那两页被染得漆黑的战斗书页。
她没有去看柳易德,也没有去看那只在水池中虎视眈眈的泳冻皇企鹅,目光平静地落在自己的御兽之书上。
手在战斗书页上轻轻一划,指尖仿佛触及了无形的丝线,随即向上一抬。
一张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御兽卡,被无形的精神力精准弹射到深水池上空。
“既然你都说了我是‘恶灵专家’……”沈秋郎的声音透过对战场的扩音装置清晰地传开,平静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那我总得让你,让在座各位,都开开眼。”
“所谓的‘恶灵专家’,手底下,至少得真有恶灵,对吧?”
空中的御兽卡在黑空中缓缓旋转,黑光爆散,如同打开了一道通往幽暗领域的门户。
汹涌的黑雾从中喷薄而出,迅速弥漫开来,遮蔽了那片空域,也将下方的池水映照得一片漆黑。
柳易德心头一紧。
飞行系?如果是飞行系宠兽,确实能无视水场地,占据空中优势进行打击。
这是他早有预料的情况之一。
他紧紧盯着那团翻涌的黑雾,泳冻皇企鹅也在水中调整姿态,蓄势待发。
然而,事情似乎并不那么简单。
“芝士,该醒醒了。”
沈秋郎对着黑雾说道,语气就像在叫醒一个贪睡的孩子。
黑雾之中,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黑暗中点燃的诡异灯笼,忽明忽暗。
随着黑雾迅速向内收敛、消散,盘踞于空中的庞大身影彻底展露在所有人眼前。
“啊?”
一个低沉、略带沙哑,却意外透出点刚睡醒般茫然的单音节响起。
然后,所有人,包括严阵以待的柳易德和泳冻皇企鹅,都看到了让他们动作微微一滞的一幕——
一条长着人头,身躯破烂,长着八条肉红色人形手臂的龙,它那狰狞的前爪里,正抓着半个甜甜圈。
被突然召唤出来,它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用那对猩红的巨眼扫视了一圈周围陌生的环境和对战场地,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似乎觉得哪里不太舒服,它还顺手用另一只空闲的爪子,挠了挠自己破洞的肚皮。
沈秋郎在指挥区看到这一幕,无语地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芝士……它什么时候藏的甜甜圈?
然而,在沈秋郎眼里只是“大只粘人贪吃宝宝偷吃被发现”的画面,落在其他观战者眼中,就完全是另一番惊悚景象了。
一个体型庞大、散发着骇人威压的龙形恶灵,裂开巨口,露出森然利齿,一边用猩红的眼睛盯着他们,一边用尖爪把半个甜甜圈塞进嘴里。深蓝色、带着倒刺的长舌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利齿。
滑稽与恐怖,呆萌与惊悚,在这一刻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反差与冲击。
二层回廊上,金昑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她夹着雪茄的手指点了点空中的芝士,眼中满是兴味:“哦?这就是把我家小玥玥狠狠收拾了一顿的那只恶灵?看着像是龙系,被钢系克制啊……不过,光凭这个块头,就足够弥补不少属性劣势了。不错不错,有看头了。”
她的话也惊醒了其他被这诡异出场弄得有些发愣的研究员们。
“这……这是什么品种?”
一个胆子稍大的中年研究员最先从骇然中回过神来,立刻举起手中的便携记录仪,对着空中的芝士就是一阵猛拍,脸上充满了狂热的研究欲。
“我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过一只高级恶灵宠兽!这感觉简直是……如果能上去摸一摸就更好了……”另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女研究员声音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激动的。
“能够不借助翅膀稳定悬停空中!飞行系?超能系?龙系?还是某些有悬浮特性的其他属性?”
“外形特征……与已知的恶灵宠兽‘诡面龙’在结构上有部分相似,疑似存在亲缘关系,但外表及体型差异巨大!且体表有大量疤痕及缺损!”
“能量读数……好高!而且波动性质非常奇特!”
恐惧迅速被更加强烈的、属于研究者的求知欲和好奇心压倒。
回廊上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各种推测、分析、争论此起彼伏。许多人眼睛发亮,恨不得立刻冲下场去近距离观察。
主持人也是一脸惊讶,吹了个口哨,他显然是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接下来的好戏了,激动得快破音:“我宣布,对战——开始!”
柳易德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没想到沈秋郎的恶灵出场方式如此“特别”,更没想到这怪物的体型和卖相如此具有冲击力,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而且,研究员们的议论也让他心里更沉——未知,往往意味着难以预测和更高的风险。
“装神弄鬼!”柳易德冷哼一声,压下心头的不安,决定先发制人,“不管它是什么,属性克制不会变!如果它真是龙系,那么我的宠兽对它就有属性克制!泳神,使用「钢拳」,把它从天上打下来!”
“嘎啊!”泳冻皇企鹅得到指令,眼中凶光一闪。
它那覆盖着金属般光泽的右翼猛地收紧,拳头状的前端瞬间凝聚起银灰色的金属能量,变得坚不可摧。
紧接着,它利用「速滑健将」特性带来的惊人水中速度,猛地从水中蹿起,如同出膛的炮弹,裹挟着冰冷的水花和凌厉的破空声,一拳轰向空中似乎还在回味甜甜圈滋味的芝士!
钢系能量澎湃,这一击若是打实,对龙系的芝士将是效果拔群的重创!(或许?)
第274章 一级研究员入职考核(1)
“芝士,躲开!”
沈秋郎的指令几乎在柳易德下令的同时响起。泳冻皇企鹅的扑击虽然迅猛,但毕竟是从水中蹿起,与悬浮在空中的芝士之间还有一段距离。
芝士眼珠滚动着,捕捉到了朝自己过来的身影,看似庞大笨拙的身躯在空中异常灵活地一扭,那道裹挟着银灰色金属光芒的拳影,险险擦着它身躯上一处肋骨暴露的破损部位掠过,带起的劲风搅动了周围的空气。
泳冻皇企鹅一击落空,借势重新坠入深水池,溅起一片水花,身影迅速被幽深的水体掩盖。
“一次不行,那就两次、三次!我看你能躲到几时!”
柳易德见偷袭未果,并未气馁,反而冷笑一声,再次下令,“利用你的速度,别让它锁定你!从死角进攻!”
“嘎——!”
水中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只见一道蓝灰色的影子在深水池中快速游弋起来。
得益于[速滑健将]特性带来的巨大加成,泳冻皇企鹅在水中的速度快得惊人,身形灵动无比,如同一条真正的游鱼,时而直线突进,时而急转弯折,划出一道道难以捉摸的S型轨迹,不断变换着方位,显然是在寻找芝士的视觉盲区,准备发动下一次更刁钻的袭击。
沈秋郎眉头微蹙,快速分析着局势。
不妙。
芝士的体型庞大,身长足有二十米,加上那些散开的、如同额外肢体般的存在,使其在空中的目标非常显眼。
庞大的体型通常意味着更强的力量和更雄厚的体力,但同样也意味着相对迟缓的转向和移动速度——除非是那些天赋异禀、专精速度的种族。
显然,芝士看起来……并非以绝对速度见长。
而泳冻皇企鹅则恰恰相反。它的体型相对较小,在水中阻力小,加上其体表特殊的皮毛被打湿后光滑如油,配合[速滑健将]特性提供的巨额速度增幅,在水中的机动性达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程度。
它就像一条狡猾而迅捷的鲨鱼,围绕着芝士这条悬浮的长龙不断游走,伺机而动。
芝士虽然有相对分散的八条手臂,但在对方这种高速、无规律的移动方式下,很难准确捕捉到其真身。
而且,芝士悬浮在空中的位置相对固定,而泳冻皇企鹅则能在整个深水池的三维空间内高速移动,主动权似乎暂时掌握在对方手中。
“不能被动挨打,必须限制它的移动空间,或者把它逼出来……”沈秋郎目光紧盯着下方因泳冻皇企鹅高速移动而不断泛起涟漪、却难以锁定具体位置的水面,大脑飞速运转。
就在这时,泳冻皇企鹅再次发动了攻击!
就在这时,泳冻皇企鹅再次发动了攻击!
它没有从远处跃起,而是利用了芝士悬浮在水面正上方、在其腹部正下方水面投下的一片阴影作为掩护,从这片视觉盲区的阴影边缘猛然破水而出!
这一次的突袭,距离近得令人心悸,几乎是贴着芝士那残破的躯体发动。
闪耀着银灰色金属光泽的拳头,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向芝士的腹部——或者说,是它腹部一处显眼的、边缘褴褛的破洞附近!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如此近的距离,加上攻击直指相对脆弱、防护较少的破损区域,芝士这次完全没能躲开,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势大力沉的[钢拳]!
“呃啊——!”
芝士庞大的龙躯被打得在空中剧烈一晃,发出一声混杂着痛楚与愤怒的低吼。
它脸上那原本因为吃甜甜圈而残留的喜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激怒后的、带着明显烦躁与痛苦的狰狞表情。
那惨白的面孔甚至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了一下。
虽然芝士身为龙系恶灵,体魄强悍,鳞甲坚固,但这一拳精准地命中了它身躯上本就存在的破损之处,那里的防护最为薄弱,直接承受了钢系能量对龙系躯体的克制性伤害。
疼……很疼……芝士……很痛……
芝士……不喜……欢……讨厌!讨厌痛!
“痛……好痛啊啊啊——!”
它发出断续而凄厉的哀嚎,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与暴怒。
更令人心悸的是,它那对可怖的眼眶里,竟然浮起了一点更为浓郁、仿佛要滴落下来的猩红色泽,如同血泪,在那漆黑的眼白衬托下异常刺目醒目,仿佛下一刻就要真的流淌出来。
剧烈的痛楚彻底点燃了这头恶灵的凶性。它那盘踞在空中的庞大身躯,不再保持相对静止,而是骤然动了起来!
并非笨拙的转身或扑击,而是一种令人惊异的、如同巨蟒或游鱼在水中般的流畅游走。
它那二十米长的残破龙躯,以一种诡异而迅捷的姿态在空中蜿蜒、扭动、盘旋。
而在高速移动、变幻方位的同时,它那颗狰狞的头颅却始终保持着稳定,血红的双眼如同两盏锁定猎物、燃烧着熊熊怒焰与痛楚的不祥灯火,死死地钉在下方的水面上,牢牢锁定着那道在水中飞速游弋、试图再次隐藏起来的蓝灰色身影。
它的瞳孔,如同即将发起致命一击的猛兽,在圆瞳与危险的竖瞳之间急速缩放、调整,每一次缩放都伴随着对水中那道迅捷身影运动轨迹的极致捕捉与预判。
这并非毫无缘由的发狂。
在家时,小饼总喜欢在床上、家具上以惊人的速度进行各种毫无规律的狂奔、攀爬、跳跃。
而芝士平日最大的乐趣之一,就是盯住这只喜欢疯跑而且跑得飞快、还总想偷偷用手指“踢”倒东西或顺走零食的小家伙,防止它搞破坏。
正是在这种日复一日的“盯梢游戏”中,芝士被迫练就了一种极其敏锐的动态视觉和追踪能力——一种能够紧紧跟住那种体型小巧、速度快、转向毫无预兆的移动物体的特殊本领。
此刻,泳冻皇企鹅在水中那凭借特性加持而展现出的高速S形游弋,在彻底被激怒、并且进入狩猎状态的芝士眼中,其轨迹虽然迅捷,却并非完全无法预测。
那不断缩放调整的瞳孔,正在疯狂计算着水流波动、对方肌肉发力的细微征兆、以及转向时那几乎难以察觉的瞬间迟滞。
痛楚在燃烧,怒火在升腾,而一种冰冷的、属于猎手的专注,也开始在芝士猩红的眼眸深处凝聚。
它不再是那个贪吃、有点呆萌的乖宝宝,此刻的它,才真的符合一头被触动了伤疤、预备复仇的高级恶灵。
痛楚与暴怒如同燃料,在芝士残破的躯体内熊熊燃烧。
芝士一边以惊人的动态视觉死死锁定着水下那道迅捷游弋的蓝灰色影子,一边微微张开了它那布满利齿的大嘴。
幽蓝色的光芒,带着龙系能量特有的狂暴与威严,开始在其喉咙深处聚集、压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喷射火焰]?还是[龙息]?”二层回廊上,有眼尖的研究员捕捉到了这一细节,兴奋地低声猜测。
能够使用龙系招式的恶灵个体在联盟的目击记录里屈指可数,尤其是如此纯粹而凝实的龙系能量,已经不输于一些真正的龙系宠兽,让人不禁侧目。
然而,下一瞬间,从芝士口中喷吐而出的,并非炽热的火焰或持续的能量吐息。
只见两颗篮球大小、完全由高度压缩的幽蓝色龙系能量构成的狰狞龙首,一前一后,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暴射而出!能量龙首栩栩如生,甚至能看清模糊的鳞片与怒张的利齿,它们震颤空气,发出低沉而威严的嗡鸣,仿佛两头微缩的巨龙在发出愤怒的咆哮,径直轰向水面之下的某个位置!
“[龙怒]!而且是没有经过长时间蓄力的瞬发!”吴羽飞眯起了眼睛,作为二级研究员,他的眼力更毒辣,“不,不是简单的瞬发……是通过极其精密的能量操控,调整了输出功率和凝聚速度,实现了类似‘连发’的效果!因为放弃了单次的最大威力蓄能,转而追求快速、连续的中等威力打击!好精准的能量控制力!”
还好抽签抽到的不是自己,要不然步速就得遭殃了。
虽然不知道芝士到底会什么招式,但是看那恐怖的能量读数,他就知道用脚想也不好对付啊!
当然,能看柳易德吃瘪,吴羽飞的内心还是暗爽的。
比起连发两次[龙怒],更令人惊讶的是攻击的落点。
这两发[龙怒]并非盲目轰炸,而是带着清晰的预判。
第一发,直指泳冻皇企鹅此刻所在的大致方位;而第二发,看起来似乎打歪了,射向了空无一物的水域——但就在能量龙首即将入水的刹那,泳冻皇企鹅恰好因为试图转向规避第一发攻击,游动轨迹发生了偏移,那个看似“歪了”的落点,赫然正是它转向后即将经过的位置!
预判攻击!芝士通过其独特的动态追踪能力,竟然预判了泳冻皇企鹅的高速规避动作!
“嘎——!”
水下的泳冻皇企鹅显然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一声尖锐的惊鸣。千钧一发之际,它展现了作为高级宠兽的卓越素质与“速滑健将”特性带来的极限速度。没有试图再次变向,而是毫不犹豫地一个猛子,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着更深、更幽暗的池底急速下潜!
“轰轰!”
第275章 一级研究员入职考核(2)
两发幽蓝色的龙首能量弹几乎不分先后地砸入水面,没有直接命中目标,但爆炸开来。
巨大的冲击力在水下形成了狂暴的乱流和空腔,溅起两道数米高的白色水花,爆炸中心更是因为能量剧烈释放而产生大量翻滚的气泡和蒸腾的水汽,使得那一小片水域变得浑浊不堪,视野受阻。
“躲开了……”沈秋郎将对战场上的一切尽收眼底。即使没有她的指挥,芝士的战斗本能和瞬间的判断也堪称出色。
那预判性的第二发龙怒,足以让任何轻视它庞大体型的人付出代价。
但是……
通过灵魂连接,沈秋郎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炽烈、狂暴、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怒意,正如同逆流的岩浆,从芝士那边汹涌地传递过来,冲击着她的意识。
那不是简单的情绪共享,而是一种更加实质性的、源于恶灵本质的恶念——暴怒。
“恶念……暴怒……”沈秋郎心中明了。
有恶灵的地方,汇聚和滋生各种恶念,再正常不过。
尤其是当恶灵自身情绪剧烈波动时,产生的相应恶念会更加强烈。
而此刻,一种独特的感觉自她与芝士的连接中浮现——她似乎可以自主选择是否主动接纳、吸收这股来自芝士的、暴怒属性的恶念。
这并非书上描写的御兽师和宠兽之间普通的情绪反馈,而更像是一种……主动的、双向的传导接口被打开了。
“接受这股恶念……会发生什么?”
这个念头不由自主地浮现在沈秋郎脑海。
是像情绪感染或精神污染一样,让自己也陷入狂暴易怒的状态,失去冷静的判断力?
还是说,能够将这股恶念“转移”到自己身上,从而让芝士从暴怒中冷静下来,恢复更理性的战斗姿态?
亦或者……有其他的、她尚未了解的变化?
危险,还是机遇?沈秋郎的目光快速扫过下方因爆炸而翻腾的水面,又看向空中因为攻击落空、怒意更盛、猩红眼眸几乎要滴出血泪的芝士。
她能感觉到,芝士的怒火并未因为这次攻击落空而平息,反而因为疼痛和猎杀受阻而愈发炽烈,这可能会影响它后续的判断。
柳易德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声音透过扩音装置传来:“哼,无能狂怒罢了!你的大块头打不中,就是活靶子!泳冻皇企鹅,继续消耗,利用水深!找机会用「急冻光线」制造冰面掩护,或者直接冻结它的行动!”
“嘎——!”
水面之下,冰蓝色的光芒骤然亮起,并且迅速放大!
下一刻,一道碗口粗细、散发着刺骨寒意的惨白射线破水而出!
所过之处,无论是水体还是空气,都被瞬间冻结,水面上立刻凝结出一层厚实的冰层,并且随着射线的延伸,冰面如同拥有生命般急速蔓延、加厚,转眼间就在水面上制造出一大片不规则的浮冰区域!
正是泳冻皇企鹅的[急冻光线]!
这一次,它没有直接瞄准芝士庞大的身躯,而是采用了更加狡猾的策略——用急冻光线制造冰层,既能干扰视线,限制芝士的移动空间,又能为下一次攻击创造机会,甚至可能直接冻结芝士身体的一部分!
然而,芝士的反应同样迅猛!几乎在急冻光线破水而出的同时,它那狰狞的巨口中,幽蓝色的光芒已然重新炽盛!
这一次,是一道更为凝实、更为粗壮、散发着灼热气息的能量射线!这能量射线直径堪比足球,表面甚至缠绕着几道螺旋状的惨白色火线,那是龙息中蕴含的巨大能量的象征!
粗壮的幽蓝光柱带着灼热的气浪与毁灭的气息,迎着那道冰寒射线,狠狠对冲而去!
「龙息」对「急冻光线」!极炽对极寒!
虽然芝士在左边的位置,但!“自古对波左边输”的定律,在绝对力量碾压面前,根本不起作用!
芝士喷吐出的这道龙息焰柱,其声势与威力,肉眼可见,有目共睹地压过了泳冻皇企鹅的急冻光线!
幽蓝炽热的龙息与冰寒惨白的急冻光线在半空中轰然对撞!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刺耳的、仿佛冷水浇在烧红铁板上的“嗤嗤”声,以及大量蒸腾爆开的白茫茫水蒸气!冰与火的交锋处,能量疯狂湮灭、抵消。
然而,这种僵持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芝士的龙息,无论是能量强度还是持续性,都明显更胜一筹!
那粗壮的幽蓝焰柱,以无可阻挡的姿态,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将急冻光线推回、吞噬!
泳冻皇企鹅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它已经拼尽全力输出急冻光线,但对面那恶灵喷出的龙息,简直像是无穷无尽!
“超过三秒了!还在持续输出?!”
“这个能量强度和持续时间……怎么可能?!”
“普通的龙系宠兽,能维持三秒以上的高质量龙息就已经是优秀了!这……”
观战的研究员们再次炸开了锅,不少人目瞪口呆,眼镜都差点惊掉。
芝士那持续喷吐、丝毫没有衰减迹象的龙息,完全颠覆了他们对[龙息]这个技能常规表现的认知。
旁边的吴羽飞看到同事们震惊的表情,忍不住挺直了腰板,一只手得意地揉了揉鼻子,脸上写满了“悄悄你们这没见识的样子”的表情,虽然他自己内心也同样震撼于芝士这夸张的持续输出能力。
泳冻皇企鹅眼看对波完全处于下风,甚至那恐怖的幽蓝焰柱正沿着急冻光线反推回来,灼热的气息已经让它头顶的冰冠都开始升温,它不敢再硬扛,当机立断,瞬间切断了能量输出,凭借特性赋予的惊人水性,一个猛子再次扎向更深的水底,放弃了这次对轰。
“轰——!”
失去了阻碍的幽蓝龙息焰柱如同脱缰的怒龙,狠狠撞击在水面之上!
刚刚凝结的厚实冰层在极致的能量轰击下瞬间汽化、开裂、崩碎,化为无数细碎的浮冰和翻滚的水浪。
大量的池水被蒸发,形成更加浓郁的、遮蔽视线的白色水雾,迅速弥漫了整个水面上空,将芝士庞大的身形也笼罩其中大半。
“不可能?!”柳易德目眦欲裂,失声惊呼,“持续了超过八秒的高强度龙息?!这怎么可能?!”
他太清楚[龙息]这个技能的消耗了。很多第一属性为龙系的宠兽,能维持超过六秒的全力龙息都算天赋异禀,眼前区区一只丑恶的恶灵,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和预料!
他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白雾中若隐若现的龙影,然后又猛地转向指挥区一脸平静的沈秋郎,眼神里充满了惊怒、嫉妒和难以理解,仿佛要用目光将沈秋郎刺穿。
沈秋郎根本没理会柳易德那吃人般的目光。她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下方水面上弥漫的、尚未散去的浓重白雾,以及随着波浪起伏的浮冰,轻轻吹了声口哨。
现在,浓密的白雾和漂浮的碎冰,如同天然的烟幕弹,彻底遮蔽了水面以上的视线。空中的芝士,看不清水下泳冻皇企鹅的动向;而水下的泳冻皇企鹅,同样因雾气和碎冰的阻挡,难以锁定空中芝士的精确位置。
力大砖飞和唯快不破,在这一刻,都因为视线的阻断而暂时失去了自己的优势。
战斗,进入了新的阶段——感知与反感知,预判与陷阱,在迷雾与冰凌的掩护下,暗流汹涌。
然而,芝士的怒气并未因这波强势的对拼而平息。
相反,被那狡猾的食物屡次从水下偷袭、自身攻击又屡屡落空的憋屈感,加上腹部破损处仍在隐隐作痛的刺激,让它的怒火如同被浇了油般越烧越旺。
“喝啊——!!!”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喉咙深处幽蓝色的龙系能量光芒不仅没有黯淡,反而更加炽盛。
它不再精确瞄准,而是如同泄愤一般,将满腔怒火倾泻向下方被白雾和碎冰覆盖的水面!
一颗又一颗篮球大小的龙怒,如同连珠炮般从它口中喷射而出,接连不断地砸进水池!
轰轰轰!爆炸声接连响起,每一发龙怒都在水面上炸开巨大的水花,蒸腾起更多的雾气,将本就混乱的战场搅得更加浑浊不堪。它简直像是要凭一己之力,将这整个深水池彻底煮沸、炸干!
“不行,这样下去,芝士会把耐力耗尽的!”沈秋郎心中一紧。
精力,或者说耐力,是驱动宠兽使用技能的根本。
每次施展招式,都会消耗耐力。一旦耐力耗尽,宠兽便会陷入虚弱,短时间内无法再使用任何技能,只能等待耐力缓慢恢复。
虽然不清楚芝士的具体耐力有多深厚,但像这样无节制、无针对性地狂轰滥炸,绝对是极其浪费且危险的行为。
不仅会迅速消耗它的力量,更会暴露它情绪失控、容易被激怒的弱点。
更糟糕的是外界反应。对战场地周围那坚固的能量防护壁,在如此密集的“龙怒”轰炸下,被震得“轰轰”作响,光芒闪烁不定,仿佛随时可能过载。
观战的研究员们脸色各异,不少人露出惊惧和担忧。
“这只恶灵是不是失控了?!”
“反噬!这是典型的恶灵反噬前兆!”
“太危险了!考官,快叫停比赛!”
主持人已经抬起手,面色严肃,显然在犹豫是否要立刻中止这场眼看要走向失控的对战。甚至已经有几位研究员唤出了自己的御兽之书,手持御兽卡,紧张地盯着场内,一旦确认恶灵反噬袭击御兽师,他们就会立刻跳下去干预救援。
第276章 一级研究员入职考核(3)
柳易德更是抓住了这个机会,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近乎扭曲的得意笑容,声音透过扩音装置,充满了恶意的嘲讽:
“哈哈!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所谓的‘恶灵专家’?连自己的恶灵都控制不住!恶灵就是恶灵,天生暴戾,不可理喻!我看你还是趁早认输,滚回家吃奶去吧,小屁孩!联盟不需要你这种连自己宠兽都管不好的废物研究员!”
他尖刻的话语,如同针一样刺在沈秋郎心上,也代表了在场许多人对恶灵的根深蒂固的偏见。
在这些哪怕走在研究前沿的研究者眼中,恶灵也依然是“高反噬率”、“残暴”、“不可控”的代名词。
他们对恶灵的习性缺乏真正的了解,取而代之的是对“恶灵暴起伤人”的刻板印象和近乎本能的镇压反应。
这种偏见,让沈秋郎的胃部一阵抽搐,感到一阵无力和愤怒。
她想改变这种误解,想证明恶灵也可以是可靠的伙伴,这条路还很长,很艰难。
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放过每一次在公开场合展示、证明的机会。
如果在这里因为芝士的暴走而失败或被取消资格,不仅前功尽弃,反而会加深人们对恶灵的恐惧和误解。
必须让芝士冷静下来!
沈秋郎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与芝士的灵魂连接上。
她放弃了之前那个冒险“接纳恶念”的尝试——在情况不明、周围压力巨大的此刻,任何未知的变量都可能带来灾难性后果。
“芝士!冷静!冷静下来!”
她朗声喊道,声音清晰而坚定,试图穿透芝士狂暴的情绪。
与此同时,她凝聚起自己全部的精神力。她的精神力本就不算强大,此刻更是要跨越数十米的距离,去接触、安抚一头处于暴怒中的高级恶灵,这无异于在惊涛骇浪中操纵一叶小舟。
无形的精神力艰难地延伸出去,在沈秋郎的全力催动下,勉强凝聚出一只看不见的手——那是沈秋郎的手的模样。
这只精神力之手颤颤巍巍地、极其勉强地够到了芝士那颗巨大的、狰狞的头颅顶部,然后,模仿着平时给芝士抓痒时的动作,轻轻地、熟练地,在它浓密的毛发下,挠了挠那覆盖着细鳞的头皮。
很轻,很微弱,几乎要被芝士自身狂暴的怒意和外界爆炸的轰鸣所淹没。
但那种触感……很舒服,也很熟悉。
是……秋。
一个简单的念头,如同投入沸腾油锅中的一滴冷水,在芝士被暴怒充斥的脑海中漾开一丝微澜。
“芝士,冷静,冷静……”沈秋郎安抚的意念,顺着那微弱但坚韧的精神连接,更加清晰地传递过来。
没有责备,没有命令,只有担忧和试图让它平静下来的努力。
秋……好像……不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
是……因为?
啊……是……因为……芝士……
芝士……不……听话……
芝士……没有听……秋……的话……
这个认知,像一道细微却清晰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层层叠叠的怒火。
芝士那因为暴怒而显得更加狰狞可怖的脸庞,骤然愣住了一下,猩红的眼眸中,狂暴的火焰似乎停滞了一瞬。
它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周围,扫过那些因为它刚才的狂轰滥炸而面露惊恐、戒备、甚至敌意的人们。
恐惧、紧张、排斥、恶意……这些恶念,对于恶灵而言,如同黑夜中的灯火一样明显。芝士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那些观战者身上散发出的、针对它、也可能针对秋的负面情绪。
这些……看着……秋……这样……
是芝士……让秋……不好了……
芝士……不该……生气……
秋……不喜欢……芝士……这样……
简单的逻辑,孩童般的直感,却无比精准地命中了核心。
对沈秋郎的亲近与依赖,压过了被挑衅和疼痛引发的原始暴怒。
比起惩罚那个水下滑溜的食物,它更不愿意让沈秋郎感到为难、不开心,更不愿意因为自己的行为,让沈秋郎被那些讨厌的目光包围。
芝士……不……生气。
它巨大的头颅转动,回头看向指挥区的沈秋郎。
那双猩红的眼眸中,骇人的血泪迹象缓缓消退,狂暴的怒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委屈、懊恼和试图讨好、确认的复杂神色。
它那八条骇人的手臂,甚至有些无措地互相碰了碰指尖,做出了一个与它恐怖外形极不相符的、对手手的委屈小动作。
沈秋郎看到它这个眼神和动作,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微微一松,知道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
她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安抚和肯定,对着芝士微微点了点头。
接收到沈秋郎的肯定,芝士脸上那副暴怒狰狞的表情如同冰雪消融,迅速褪去,重新变回了那副带着点憨傻、咧嘴笑嘻嘻的模样,虽然配上它那副尊容,这笑容依旧足以让小儿止啼,但至少,那令人心悸的狂暴杀意已然消散。
不管过程如何,它确实是……平和下来了。
看台上,不止是吴羽飞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一直紧握着栏杆、指节有些发白的裴天绯,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松下来,镜片后的目光复杂地闪烁了一下。
而原本一副看好戏姿态、斜倚在栏杆上的金昑,在芝士表情转变、气息平复的瞬间,脸上那游刃有余、带着玩味的笑容彻底僵住,随即转变为难以掩饰的怔愣。
她夹在指间的雪茄,烟灰因为长时间未弹,积了长长一截,此刻随着她手臂的细微颤动,“啪嗒”一声掉落在昂贵的皮鞋上,她也浑然未觉。
难以置信。
一头在众目睽睽之下、因受伤和愤怒而明显陷入暴走边缘的高级恶灵……居然真的被安抚下来了?不是被强制镇压,不是被更强大的力量束缚,而是被训练师的话语和精神安抚……驯服了?
这简直……颠覆了她,以及在场绝大多数研究者对“恶灵”的认知!
柳易德脸上那扭曲的笑容也僵住了,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脸色阵青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沈秋郎没有理会周围各异的目光,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战场。
“好了,芝士,”沈秋郎的嘴角微微勾起,“闹脾气闹够了,玩耍就该结束了。”
她还不忘补上一句:“赢了给你买披萨。”
披萨!
芝士……要吃……披萨!
芝士的眼睛瞬间亮起,“嘻嘻”地直吐舌头舔着牙齿,脸上的笑变得阴森而狡猾。
芝士……要赢!
“哼!大言不惭!”
柳易德被沈秋郎平静的态度和话语激怒,更对芝士在暴怒后竟能被迅速安抚感到一丝不安与恼羞成怒。
他冷哼一声,不再保留。
只见他身前的御兽之书重新浮现,书页无风自动,散发出强烈的银灰色光芒,与深水池下泳冻皇企鹅身上骤然亮起的银灰色光点遥相呼应!
泳冻皇企鹅的身前,一个复杂的、由银灰色能量构成的图标一闪而逝——其上半部分形如坚固的扳手,下半部分则是旋转的螺丝螺旋,这正是代表钢属性的图纹!
图纹没入泳冻皇企鹅体内,它整个身躯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狂暴的力量,气势陡然攀升!
“[力量解放:泰克躁狂]!”
“使用[钢拳]!给我狠狠地打烂它那张让人看了就烦的脸!”
柳易德紧跟着下令,目标直指芝士的头颅,意图明显——即便无法一击致命,也要重创其感官或制造巨大痛楚,再次激怒它!
“嘎——!”
泳冻皇企鹅发出一声更加尖利、充满力量的鸣叫,蓄势待发。
二层看台上,吴羽飞在看到那钢属性图纹和听到技能名的瞬间,额头上青筋暴跳,再也维持不住研究员的矜持,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柳易德!你他[哔——]的还要不要脸!居然用这招!你玩不起是不是!”
柳易德闻言,不仅不恼,反而讥讽地抬头看向吴羽飞,得意洋洋地反驳:“对战规则白纸黑字,哪一条写了禁用这个技能只要能增强战力,我为什么不能用?哈哈哈!要怪,就怪这位恶灵专家实力不济,逼不出我这招吧!”
他故意将“恶灵专家”二字咬得很重,充满了挑衅。
沈秋郎虽然不清楚“[力量解放:泰克躁狂]”具体是什么技能,但从吴羽飞激烈的反应、泳冻皇企鹅瞬间暴涨的气势来看,这绝对是一个强力的爆发手段。
情况不妙!
而芝士在柳易德刚下令的瞬间,就已经开始自觉地向旁边浓厚的雾气区域略微偏移庞大的身躯,试图借助雾气干扰对方的视线。
以芝士的反应和雾气的掩护,应该能躲过这变强的一击……吧?
“嗖——!”
水花炸裂,泳冻皇企鹅那闪烁着银灰色金属光泽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般从白雾弥漫的水面下猛然蹿出!但它发动的攻击,却并非凝聚于单翼的沉重[钢拳]!
只见它在跃出水面的瞬间,将一对边缘锐利如刀的鳍翼交叉于身前,银灰色的能量疯狂涌动、汇聚于翼缘!下一刻,它双翼猛然交错挥出!
“嗤——!”
第277章 一级研究员入职考核(4)
刺耳的破空声响起,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锐利、由纯粹钢系能量构成的锐利十字形光刃撕裂空气,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朝着芝士头颅原本应该所在的方位——以及它刚刚偏移后所在的方位斩去!
范围更大、出招更快!
显然在“[力量解放]”状态下,[十字切]的威力得到了提升!
而且,泳冻皇企鹅使用了和御兽师口令不同的技能!
“是[十字切]?!”沈秋郎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柳易德的算计。
这就是经验丰富的老牌御兽师常用的技巧之一。
利用语言指令误导对手,同时通过没法被察觉的精神链接指挥宠兽施展真正要使用的招式。
这需要对战局精准的判断、与宠兽的高度默契,以及足够支撑这种双重指挥的精神力强度!
沈秋郎因为自身精神力相对薄弱,从未尝试过这种高消耗、高风险的双重指挥方式——在对战中因精神力透支而昏厥导致判负的例子并不少见。
“狡猾!”沈秋郎咬牙。
这就是对战经验的差距,对方利用信息差和战术欺诈,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虽然有水雾干扰,泳冻皇企鹅无法精确锁定,但这记[十字切]覆盖范围不小,加上芝士体型庞大,终究没能完全避开。
“噗嗤!”
锋利的十字气刃没有命中芝士的头颅,但边缘一道凌厉的气芒,狠狠斩在了芝士一条正在摆动、试图辅助平衡和闪避的手臂上!
“呃啊——!”
芝士脸上的表情因为剧痛而扭曲,龇牙咧嘴,眼中红光暴涨,但这一次,它牢牢记住了沈秋郎之前的安抚,强忍着没有立刻陷入彻底的暴怒,只是那痛苦中混杂的怒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而就在这时,一击得手、正处于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开始下坠的泳冻皇企鹅,眼中刚刚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芝士已经做出了反应!它强忍手臂传来的痛楚,猛然低头,巨口张开,一颗仅有两拳大小、但凝聚速度极快的幽蓝色[龙怒]激射而出,目标并非泳冻皇企鹅本身,而是它即将落水的那片区域!
“轰!”
拳头大小的“龙怒”几乎是紧跟着泳冻皇企鹅一同砸入水面,爆炸掀起混杂着碎冰的浑浊水浪和更多雾气,完美地掩盖了芝士随后的动作——
只见它那庞大的身躯,在“龙怒”爆炸的混乱水幕和雾气掩护下,如同一条巨大的黑色鳗鱼,悄无声息地、一头扎进了深水池之中!
“什么?!”
“它下水了?!”
“恶灵入水?它难道不怕水的阻力?体型那么大,在水里不是活靶子吗?”
观战者中响起一片惊愕的低呼。大部分人都难以理解芝士的行为。
在众人的常识中,芝士这种体型庞大、看似并非水系或两栖的宠兽,进入水中只会因为巨大的阻力而变得笨拙迟缓,将空中优势拱手让人,简直是自寻死路!
就连柳易德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狂喜:“蠢货!自投罗网!在水里,我的泳冻皇企鹅才是主宰!趁它速度大减,用[涡流喷射]拉开距离,然后……”
然而,他得意的命令还未完全下达,沈秋郎冰冷的声音已经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
“芝士,追上去,[咬碎]它!”
水下,幽暗的深池之中。
泳冻皇企鹅刚刚化解掉[龙怒]爆炸的冲击,正待凭借特性,在水中发挥出极限速度,与这头笨拙的恶灵拉开距离,再慢慢用远程技能风筝至死……
但下一瞬间,它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道紧随其后入水的、庞大的龙形阴影,在入水时似乎微微模糊了一下。
紧接着,预想中巨大阻力导致的迟缓并未出现!
那道阴影在水中穿梭的速度,竟快得惊人!丝毫不亚于它在看到的、对方在空中游动的速度!甚至因为水流对光线的折射和昏暗的环境,那道阴影显得更加鬼魅、更加难以捉摸,更具压迫感!
不,不是游动!泳冻皇企鹅惊恐地发现,那道阴影的姿态异常诡异,它庞大的身躯在水中扭动前行时,几乎……没有激起水流?
“嚯……”沈秋郎狡黠地眯起眼。
她看得清清楚楚,芝士在入水前吐出的那发[龙怒],爆炸掀起的水花和雾气不仅是为了掩护它入水的动作,更是为了制造一个视线和感知的混乱区来迷惑对手。
而在入水的刹那,芝士悄然发动了它的第一特性——[浮游无定]!
[浮游无定],除了免疫场地伤害,还可以让芝士的身体在虚实之间切换!
芝士一旦切换为虚体,水的阻力对它而言近乎于无!它在这深水池中,依然能保持近乎空中的机动性!
在[龙怒]爆开的水幕中,沈秋郎明显看到,有几块被炸飞的碎冰和溅起的水花,在接触到芝士身体的瞬间,穿透了过去。
则是芝士自发的行为,而这一套动作连贯得就像是刻在,不,已经形成了本能性的条件反射。
她的芝士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呆呆憨憨的,但实际上非常聪明,不,不如说这是一种,掠食者在捕食习惯中形成的狡诈智慧。
“怎么可能?!”柳易德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转而化作难以置信的惊骇。
那头恶灵在水中的速度,竟然没有因为水的阻力而减缓多少?!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二层看台上,吴羽飞先是一阵惊喜,但随即又眉头紧锁,微微摇头。
他虽然不明白芝士是如何做到的,但双方的绝对速度差距,似乎依然存在。
泳冻皇企鹅的特性赋予它在水中的速度极为恐怖,即便芝士能以某种方法极大抵消阻力,直线追击恐怕也难以瞬间拉近距离。
一旦泳冻皇企鹅反应过来,凭借其小巧灵活的身躯和速度优势拉开距离,依旧可以周旋。
然而,沈秋郎的战术思路,显然不止于此。
“速度差距?确实。”沈秋郎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浑浊的水面,牢牢锁定着水下那道疯狂逃窜的蓝灰色身影,以及其后紧追不舍的、更庞大的暗影,“但谁说……一定要靠持续速度去追?”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狩猎者冷静的弧度。
别忘了,芝士的身体形态是什么?是近似蛇形,或者更准确说,是类似鳗类或巨蟒的流线型修长身躯。
这类生物,在捕猎时,最擅长、也最致命的攻击方式是什么?是长途追逐吗?不,是潜伏、蓄力,然后——爆发性的弹射突袭!
它们可以将修长的身躯像弹簧一样盘曲、压缩,积蓄恐怖的力量,然后在猎物接近或疏忽的瞬间,以远超平时游动速度的爆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在极短的距离内,爆发出令人绝望的速度,一击致命!
而芝士,就在沈秋郎面前展示过,用这种方式,一口咬碎了硬甲獠猪的颈甲并硬生生撕扯下一大块皮肉!
或许这种爆发突袭只能维持短短几秒,方向也相对固定,但对于此刻在水下、被芝士死死锁定了气息和运动趋势的泳冻皇企鹅而言,这几秒的爆发,足以抹平甚至超越那点速度差距,完成致命的近身!
更重要的是,泳冻皇企鹅如果想反击,无论是施展[急冻光线]还是[钢拳]等技能,都必然需要有一个短暂的停顿或调整姿态的瞬间。
而这个瞬间,就是芝士等待的机会!一旦距离被拉近到某个临界点,芝士那蓄势待发的弹射身躯,将如同潜伏的巨蟒发起绝杀,瞬间扑上!
届时,迎接泳冻皇企鹅的,将是芝士那张布满了森白利齿、此刻正覆盖着漆黑能量的恐怖巨口,和它引以为傲的物理招式[咬碎]!
[咬碎]并非龙系技能,不会被泳冻皇企鹅的钢属性抵抗,能够造成正常1倍威力的伤害。
而以芝士那惊人的咬合力和技能威力,这一口若是咬实了……
“尤其是,我的芝士……”沈秋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嘴巴,可是很大的。”
水下,泳冻皇企鹅惊恐地发现,芝士的身体中段和再往前靠近头颅的位置,这两段,已经盘缩了起来!
水流因为一瞬间的弹射在耳边擦过“秃噜噜”的响声,芝士身体的中段猛地展开,将前段弹射出去!
泳冻皇企鹅见状立刻用最快的速度,逼着来了个急转直上,逃离直奔自己而来的血盆大口,只差一点,它的脚就会被芝士咬住。
然而它没想到的是——
芝士居然硬生生旋转了头部,而头部以下这段盘卷的位置,跟着爆发!
“嗖——”泳冻皇企鹅以飞快的速度,炮弹一样跃出水面,芝士张开巨口的脑袋也紧跟着从水面跃出来。
就差一点!
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还是没有够到,泳冻皇企鹅惊魂未定地跌回了水里。
“啧,怎么就差一点?”沈秋郎叹了口气,“芝士,别在水里待着了,水里凉。”
虽然恶灵不会着凉闹肚子,沈秋郎也从来没见过芝士吃那么多之后拉出来哪怕0.1克的……shi。
“好——”芝士从水中游到空中。
现在,水中突袭失败,战局又回到了最开始的状态。
第278章 一级研究员入职考核(5)
局面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某种对峙——空中对水下,力量对速度。
但沈秋郎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刚才水下那电光石火般的爆发追击与致命一咬,让她捕捉到了一些之前忽略的、至关重要的细节。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因连续爆炸和技能对撞而久久不散、甚至越发浓郁的白色水雾。刚才,就在这片雾气弥漫、视线受阻的时候,芝士在躲避那记阴险的[十字切]时,几乎是本能地、主动地向雾气更浓的区域偏转了身形。
而就在那时,通过精神连接,沈秋郎隐约感觉到从芝士那边传来一种……微弱但奇异的安定感。
并非战斗的亢奋,也不是受伤的暴躁,而是一种如鱼得水般的、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安定,像是疲惫的人泡在温泉中放松那样舒适。
这个细微的感应,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秋郎记忆的闸门。
她想起,每次将芝士从御兽卡中召唤出来时,总是先涌现出一团翻滚的、浓得化不开的漆黑雾气,然后黑雾散去,芝士那庞大的身躯才显现出来。
之前她只当这是芝士自带的、营造氛围的“出场特效”。
但现在看来,或许没那么简单。
“会不会……芝士在它原本的栖息地,就是在类似浓雾的环境中生存的?”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沈秋郎心中成型。
利用虚实变化的[浮游无定]特性,将庞大的身躯完美隐匿于雾霭之中,神出鬼没。
既能躲避天敌,也能悄无声息地接近那些因浓雾而迷失方向、感知迟钝的猎物,发起致命一击。
雾,对它而言,不是阻碍,而是最好的伪装与猎场。
所以,当水雾弥漫时,芝士才会本能地感到“安定”,那是刻在它生存记忆深处的、属于“主场”的安全感。
那么,下一个问题来了:在浓雾之中,视觉基本失效,听觉也会被模糊、扭曲的环境下,芝士是靠什么来精准定位、追踪并捕猎的呢?
答案是——嗅觉。
有时候,在开窗通风的家里,或者是能够偷偷出来放风不会吓到别人的小巷里,芝士会突然用它的爪子碰碰她的肩膀,然后,告诉她,哪里有好吃的。
她往往需要跟着芝士的指引,穿过数条街巷,步行一两公里甚至更远,才能最终找到那家飘出特定食物香气的小店。
而芝士指向的,从来不是被别人买走的食物,就是那家店本身。
她以前只觉得这是芝士贪吃的本能和不错的鼻子,但现在想来,这何止是“不错的鼻子”?
在无数种复杂、浓烈、相互交织的都市气味中,精准地辨别、锁定并追踪到一两公里外某个特定食物源头的细微气息……这嗅觉的敏锐度与分辨力,简直达到了恐怖的程度!
沈秋郎之前一直过于依赖视觉指挥和芝士本身的战斗本能,却忽略了这个潜藏的巨大优势。
嗅觉,在视线受阻的环境中,将是比视觉更可靠、更难以被干扰的索敌手段!而这片被技能制造出的、经久不散的水雾,不正是绝佳的、为芝士量身定做的狩猎场吗?
她想,她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指挥了。
“芝士,”沈秋郎面上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和自信,“对准下方水面,使用[龙息]!”
“好……”
芝士虽然不明白秋的具体意图,但它对沈秋郎有着绝对的信任。
没有任何犹豫,它那狰狞的巨口再次张开,比之前更加汹涌、更加持久的幽蓝色龙息焰柱轰然喷吐而出!
炽热的高能龙息疯狂灼烧着水面,巨量的池水被蒸发,白色的水汽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与原本就弥漫的雾气混合在一起,迅速变得更加浓郁、更加厚重!
深水池的水位在肉眼可见地迅速下降!
雾气升腾,逐渐遮蔽了水面上的一切,隐约能透过卷舒雾气看到那幽蓝色的光一闪一闪,十多秒后消失,不只是雾太厚了,还是招式停下了。
短短十几秒钟,整个场馆的一层,甚至二层,能够没过人膝盖的高度,几乎被伸手不见五指的乳白色浓雾彻底笼罩,能见度降到最低。
“哇!有人能去把排风打开一下吗?”
“我看不见了!”
“那个谁,你在哪呢?”
“大家不要随意走动!小心掉下去!”
浓雾不仅遮蔽了视线,也吸收了大量的声音,使得对战场内的声响变得沉闷而模糊。
柳易德在指挥区,看着瞬间被浓雾吞噬的场地,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失去了对泳冻皇企鹅的视觉观察,只能通过有些模糊的精神链接感知到泳冻皇企鹅大致的位置和焦躁的情绪。
这浓雾,对他和泳冻皇企鹅极为不利!
巨大的龙影仅能看到模糊的几个部位,明明灭灭地在雾中蜿蜒。
沈秋郎同样也什么都看不见,她伸手够到了旁边的果盘,跟没事人一样,开始打扫剩下的水果。
“该死!想用雾来干扰?雕虫小技!”柳易德咬牙,试图下令,“泳冻皇企鹅,不要慌!利用你对水流的感知,锁定它的位置,用【急冻光线】逼它出来!或者制造冰面反射……”
他的命令尚未传达完毕。
浓雾之中,悬停的芝士,缓缓闭上了它那对猩红的眼眸。
视觉,关闭。
听觉,忽略。
它微微抽动鼻子。下一刻,无数细微的、混杂的气味分子,如同潮水般涌入它的感知——
被蒸发池水的水汽,水果的香甜,有些人身上的药剂化学品,火药和金属,香水和油墨……
涂着油脂的,轻微被打湿的羽毛味道。
这味道,如同黑暗中最明亮的灯塔,为它清晰地指明了猎物的方位,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对方因为受伤和恐惧而加剧的呼吸、心跳带来的细微气味波动。
芝士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无声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弧度。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在浓雾中无声无息地、如同鬼魅般游动起来。
虚实切换的[浮游无定]特性,让它即使在浓雾中移动也近乎无声无息。
它不再需要眼睛去看,耳朵去听。它只需要循着那缕恐惧的味道,慢慢靠近,然后……
给予致命一击。
浓雾,不再是障碍,而是它最完美的狩猎帷幔。
“芝士,就是现在,使用[报仇]!”
沈秋郎清冷的声音穿透愈发浓郁的白色水雾,虽然被雾气削弱了些许,也依旧清晰地传递到了芝士的意识之中。
[报仇],系统给出的是恶灵属性技能,这是芝士掌握的所有技能中,熟练度最高的一个,已经达到了“大成”级别。
这个技能的机制极为特殊:在自身受到伤害后,可以发动此技能或以其他技能的形式,返还对手对自己造成伤害总量相等的1倍伤害,并且,该次攻击的属性,会转变为最近一次受到攻击的属性。
当技能熟练度达到“精通”时,造成的伤害量可提升至1.5倍。
而“精通”往上一个等级,是“大成”。
回想刚才的战斗,芝士可是实打实地挨了一记[钢拳],又吃了一发[十字切]。
钢系技能对龙系的芝士有着克制效果,这两次攻击造成的伤害绝对不轻。
此刻发动[报仇],将这些伤害累积起来,一次性返还!
更重要的是,[报仇]转化的属性,是最近一次受到攻击的属性,也就是泳冻皇企鹅使用的钢系!
钢系攻击对泳冻皇企鹅的第一属性冰系,是效果绝佳的2倍克制!再加上熟练度带来的伤害加成……这一击的威力,将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浓雾之中,芝士猩红的眼眸亮得惊人。它不再需要视觉去锁定,那缕独特气味,如同最清晰的导航,为它指明了猎物的精确方位——就在下方偏左,正在试图悄悄移动、准备再次发动偷袭的泳冻皇企鹅!
泳冻皇企鹅凭借对水流的敏锐感知,勉强捕捉到空中那道庞大阴影的轮廓,正焦急地等待着主人的下一步指令,同时暗暗积蓄力量,准备利用浓雾的掩护再次发动奇袭。
然而,指令迟迟未至,它却惊恐地发现,头顶浓雾中那道阴影,毫无征兆地、如同鬼魅般骤然下扑!速度快得超乎想象,而且是笔直地、精准地扑向它的藏身之处!
“嘎!”它骇然惊鸣,拼命摆动尾鳍,想要向侧面闪避。
但这一次,攻击来得太快、太突然,而且目标明确!
它只来得及勉强侧身,一侧的边缘锐利的鳍翼,便被一张骤然从雾中探出的、布满森白利齿的巨口狠狠咬住!
让它惊恐的是,几缕漆黑如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雾气,如同有生命的毒蛇,从被咬中的伤口处迅速蔓延开来,缠绕上它的周身!
正是[报仇]技能发动的标志——那萦绕在芝士周身的漆黑能量!
紧接着,在泳冻皇企鹅绝望的目光中,咬住它鳍翼的芝士,其庞大的身躯骤然被一股更加浓郁、如同液态般流动的漆黑雾气彻底包裹!雾气翻滚升腾,只能隐约看见雾气深处,那两点猩红如血的眼眸,正如同鬼火般冰冷地锁定着它,疯狂地眨动着,每一次开合都仿佛在倒数死亡的临近。
下一刻,翻滚的浓重黑气内部,猛然迸发出刺目而狂暴的幽蓝色光芒……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被无尽水体压抑着的恐怖爆鸣,先是从水下猛地传出,伴随着剧烈涌动、直冲水面的大量翻滚气泡。
紧接着,更加剧烈的爆炸声才轰然炸响,即便是浓雾也阻挡不住那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轰隆隆——!!!
以爆炸点为中心,浓郁的白色水雾被狂暴的冲击力瞬间排开、撕裂、驱散!整个考核场地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不知是谁摸索到了,启动了对战场地边缘的强力排风系统,在最高功率的运转下,残余的雾气被迅速抽走,场内的景象重新清晰起来。
落入众人眼中的是——
体长近二十米的狰狞恶龙芝士,傲然悬停于水面上方。
它微微昂着头,口中,正叼着那只已经没有什么动弹的力气的泳冻皇企鹅。
芝士的牙齿上漆黑的恶系能量正在缓缓消散。
它似乎还有些不解气,又用牙齿轻轻磨了磨口中已经昏迷的对手——
当然,在烈度力场的保护下,这种用[咬碎]补刀的行为不会造成实际伤害,也留不下什么牙印和伤口。
随即,泳冻皇企鹅虚幻的身形彻底破碎,化作无数光点,迅速凝聚,重新变回了一张略显黯淡的御兽卡,飘然飞回了一脸惨白、双目失神、仿佛无法接受眼前事实的柳易德手中。
胜负,已定。
第279章 哦咩跌多
短暂的寂静后,主持人充满激情的声音响彻全场:“胜负已定!!考生——沈秋郎,成功通过考核!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恭喜这位年轻而杰出的考生,正式成为世界御兽师联盟科研部图鉴科的一级研究员!期待你的加入,能为我们构建人与宠兽和谐共处的美好世界,添砖加瓦,贡献闪耀的光与热!”
掌声、惊呼声、议论声轰然响起。
场中,沈秋郎在雾气散去的瞬间,似乎还有些没完全从紧张激烈的对战状态中脱离出来,手里甚至还下意识地端着那个之前拿着的、现在已经空了的果盘,表情带着一丝茫然,环顾着突然清晰起来的四周和欢呼的人群。
直到主持人宣布胜利,她才仿佛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边——那里似乎还沾着一点果汁。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行!!”吴羽飞直接从二层看台上冲了下来,路过面如死灰的柳易德时,还毫不客气地甩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一阵风似的跑到沈秋郎面前,激动地给了她一个用力的拥抱,随即紧紧握住她的手,用力摇晃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与自豪。
“恭喜。”清冷而悦耳的声音响起,裴天绯和白淞落也并肩走了下来。
裴天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赞许,轻轻鼓掌。
白淞落依旧是那副平淡冷静的样子,对着沈秋郎微笑着点头致意。
“恭喜啊,小沈。”金昑也迈着大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她吐出一口烟圈,笑道,“为了庆祝一下我们小玥玥的老大正式入职联盟,要不要找时间去哲泉饭店摆一桌?我这个当老妈的,请自己孩子的老大吃顿饭,应该能被赏个脸吧?”
“嗯?啊……嗯。”沈秋郎似乎还沉浸在通过考核的冲击和些许恍惚中,面对金昑热情的邀请,只是含糊地点了点头。
“但不是今天。”吴羽飞立刻接过话头,他松开沈秋郎的手,转而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转了个方向,带着她向场地一侧走去,“下一个流程在那边。”
沈秋郎顺着吴羽飞指引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有一扇看起来厚重而严肃的金属大门。
门旁,接待她的郭炬正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眼中满是欣慰与恭喜。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翻腾的情绪——紧张、兴奋、如释重负以及一丝对未来的憧憬——缓缓压下,迈开脚步,朝着那扇门,朝着她的新起点,稳步走去。
郭炬看着她走近,主动上前一步,为她拉开了那扇门:“恭喜你,沈小姐。从这一刻起,您正式成为世界御兽师联盟科研部的一员。愿您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能在联盟的广阔天穹中,永远闪耀属于您的独特光芒。”
“借您吉言。”沈秋郎认真地点点头,目光坚定。
门内,一片温暖而明亮的金色光芒倾泻而出,柔和地笼罩在她的身上,仿佛在为她加冕,也为她即将开启的全新征程,铺就了一条光辉之路。
沈秋郎在郭炬的引导下,穿过那扇散发着温暖光芒的金属大门,门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这是一间装修风格颇为低调奢华的待客室。地面铺着厚实的深色地毯,吸音效果极佳,踩上去几乎无声。
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挂着几幅抽象的艺术画。几组宽大舒适的皮质沙发围成数个相对独立的谈话区,中央的茶几上摆放着精致的茶具和插着鲜花的瓷瓶。柔和的灯光从天花板的隐藏式灯带洒下,营造出宁静而正式的氛围。
房间里并非只有她一人。
除了引领她的郭炬,还有另外四名同样刚刚通过考核的考生,以及分别陪伴在他们身边、身着联盟制服的接待员。
看来,这里是为所有通过考核的新晋研究员准备的临时休息与等候区。
见到沈秋郎进来,一名看起来约莫三十岁、装扮得体、气质温婉知性的女性率先从沙发上站起,脸上带着真诚的微笑,轻轻鼓起掌来:“恭喜你,通过考核。”
沈秋郎记得她,是在自己之前进行考核的外交部一级接待员考生,表现沉稳出色。
随着她的带头,另外两人也相继露出笑容,附和着鼓掌表示祝贺。
唯有剩下的那名男性考生,约莫二十五六岁,衣着考究但神情倨傲,只是瞥了沈秋郎一眼,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随即移开目光,端起茶杯自顾自地抿了一口,姿态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
沈秋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却没有什么表示,反而眉眼温和。
她对着那位率先鼓掌的女士和另外两位友善的考生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地说道:“也恭喜各位。以后,我们就是同在联盟工作的同事了,请多指教。”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保持了基本的礼貌。
简单的寒暄过后,郭炬示意沈秋郎在空着的一组沙发上落座,并很快有侍者送上了饮品和一小碟精致的甜点。
饮品是温热的、香气馥郁的红茶,甜点则是几枚色彩缤纷的手工马卡龙。
沈秋郎拿起一枚粉色的尝了尝,外壳酥脆,内馅绵密,更重要的是夹心用的是货真价实的熬煮果酱,酸甜适中,口感层次丰富。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睛,连日来的紧张和疲惫似乎都被这小小的甜点抚慰了些许。
“请在此稍作休息,”郭炬温声解释道,“需要等所有考生的考核全部结束后,才会统一进行下一步的入职手续办理和相关事宜说明。您可以看看其他考生的考核过程。”
沈秋郎依言坐进柔软的沙发里,一边小口啜饮着红茶,一边将目光投向待客室一侧墙壁上悬挂的大型屏幕。
屏幕上正实时转播着下一个考生的考核情况。
……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某座摩天大楼顶层的奢华套房内。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夜景,室内却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宽大的屏幕上,正定格在沈秋郎走进那扇象征着胜利与起点的金属大门,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与喜悦的画面。
“kaтr,этoтpe6ehokвceeщexopoш,дa??”坐在侧面单人沙发上的娜塔莉亚端起骨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不经意般瞥了一眼与她相隔一个茶几的另一个女人。
叶卡捷琳娜姿态慵懒地陷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一双修长的腿交叠着,深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锁定着屏幕中的沈秋郎,仿佛要将那抹身影镌刻在眼底。
听到娜塔莉亚的话,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了然的弧度,声音带着事后的满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xoтrrnпpeдвnдeлэтo,oha6ылacnльhee,чemrдymaлa.”
娜塔莉亚撇了撇嘴,放下了茶杯,语气带着点无奈和调侃:“嗯……我们都有过进入那个房间的时候,还真是有点怀念啊。不过,你这个大忙人,居然为了一个小情人——不,一个小孩子,推掉那么重要的商业洽谈……真是,不像你了。”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已经切换成其他考核画面的屏幕,若有所思。
不过,这孩子居然真的能驾驭恶灵,还赢得这么漂亮……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爸爸呢?
叶卡捷琳娜没有立刻回答。
直到屏幕上的画面里沈秋郎进入了胜者专属的接待室,她才仿佛意犹未尽地轻轻打了个哈欠,伸出纤长的手指,在旁边的遥控器上点了一下,关闭了屏幕。
房间内顿时陷入更深的静谧,只有窗外隐约透来的城市微光。
“haтaшa。”叶卡捷琳娜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质感。
正准备起身离开的娜塔莉亚动作一顿,转过身:“Чтo-hn6yдьeщe?kaтr?”
即使背对着叶卡捷琳娜,娜塔莉亚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脊背上的目光,如同北伯坦尼亚高原最凛冽的寒风,又像是淬了冰的利刃,仿佛要穿透她的衣物、皮肤、骨骼,从正面刺穿出来。那目光中蕴含的意味不言自明。
“tы3haeшь,чтohaдocka3aть,aчтoheт.”
叶卡捷琳娜的语调没有起伏,却字字清晰,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娜塔莉亚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太了解自己这位看似慵懒随性、实则手腕惊人、掌控欲极强、脾性极其恐怖的表姐了。她含糊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应道:“嗯……嗯,我明白了。”
她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快步走向门口,拉开厚重的实木门,闪身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
直到房门彻底关闭,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隔绝在身后,娜塔莉亚才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不受控制地吁出一口气。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仍在狂跳,浑身的汗毛似乎还竖起着,指尖有些发凉。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这才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向电梯间。
房间内,重新陷入寂静与昏暗。
叶卡捷琳娜依旧慵懒地靠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深蓝色的眼眸望向窗外璀璨的灯火,瞳孔深处却映不出任何光亮,只有一片沉静的、莫测的幽深。
半晌,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弧度,在她嫣红的唇边,一闪而逝。
第280章 图鉴科一级研究员沈秋郎
今天的联盟一级研究员入职考核,参加者共计三十余人。随着时间推移,后续的考核陆续进行,但或许是运气使然,也或许是真正的顶尖苗子大多集中在了前半段,后面的考生表现大多中规中矩,鲜有人像之前几位考生那般令人眼前一亮,大部分都铩羽而归。
值得一提的是,之前在等待大厅里,那个几乎用鼻孔看人、曾出言嘲讽沈秋郎享受“特殊待遇”的夏春冬,不知是巧合还是某种“缘分”,他抽签抽到的考核考官,正是吴羽飞。
对战场地随机到了“湖泽场地”,大片浅水沼泽与零星陆地构成复杂环境。吴羽飞显然没有动用他的王牌主力镰刃步龙步速,而是召唤出了一只名为湖青的高级宠兽——虹尾雀鳝。这是一种体态修长优美、尾鳍如彩虹般绚烂、属性为水/毒的大型鱼类宠兽,在湖泽环境中“如鱼得水”。
夏春冬的实力确实不弱,指挥一只以速度和凌厉攻击着称的疾电王隼,战术也颇为灵活,最终赢得了胜利。但明眼人都看得出,由于双方属性相互克制打平,他赢得很不轻松,甚至可以说是颇为狼狈。
吴羽飞虽然平时在沈秋郎面前总是一副“怂包又低能”的模样,但真正作为考官对战时,展现出了扎实的功底和精妙的控场能力,湖青在他的指挥下将水毒双属性的控制与消耗发挥得淋漓尽致,给夏春冬造成了巨大麻烦。
夏春冬是险胜,而且胜得并不好看,至少远没有他预想中那般摧枯拉朽、彰显“实力”。
沈秋郎坐在宽敞柔软的沙发里,面前摆着郭炬特意让人送来的、加了冰块的菠萝气泡水,正一边小口啜饮,一边看着屏幕上夏春冬最后有些灰头土脸却强作镇定向吴羽飞行礼、然后退场的画面,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戈门平时看着怂了吧唧的,真当起考官来,还挺像模像样的嘛……有两把刷子。”
她这近乎自言自语的吐槽,声音虽轻,但在安静关注着屏幕的接待室里,还是被旁边几位新晋同事隐约听到了。
那几位考生——除了那位之前嗤之以鼻的男士——都不由得侧目,看向沈秋郎,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些许探究。
那位温婉的外交部女研究员忍不住微笑着开口问道:“沈研究员,你和吴羽飞研究员,都是裴天绯教授团队里的成员吧?我听说,裴教授的团队在恶灵相关的研究领域取得了非常突破性的进展……难道你们团队里的人,现在都已经能像你这样,成功驾驭恶灵作为伙伴了吗?”
她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钦佩和好奇,显然沈秋郎之前与芝士的惊艳表现,以及最后安抚暴走恶灵的那一幕,给了她极深的印象。
沈秋郎闻言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摇摇头:“那倒没有。实际上……”她稍微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般的表情,但隐约藏着坏,“就连裴天绯教授自己,目前也没有能够御使恶灵的能力。在这方面,他们都还差得远呢。”
她顿了顿,看着几位新同事有些惊讶的表情,嘴角弯起一个略带狡黠的弧度,声音更轻了些,仿佛在说什么了不起的秘密:“悄悄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哦……其实我们团队关于恶灵研究的核心,不是裴教授,是我。”
“啊?”几位新同事,包括那位温婉的女研究员,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消化不了这个信息。
裴天绯的名头现在在年轻一辈研究员中可是相当响亮,她的团队核心居然是眼前这个看起来过分年轻、甚至有些学生气的女孩?
“说什么悄悄话呢?这么热闹。”就在这时,接待室的门被再次推开,一群人气度不凡、谈笑风生的联盟职员鱼贯而入。他们正是之前在二楼、三楼观战席上观战的那些三级以上联盟职员。
二级人员们跟在这些人后面走进来。
几乎是同时,墙壁屏幕上的最后一个对战画面定格——最后一位考生在苦战后惜败于考官。
主持人的声音适时响起,通过内部广播传遍整个考核区域:“至此,本月兴安府地区,世界御兽师联盟一级研究员入职考核,全部结束!”
“本次考核,共计三十七人参加,最终通过考核,成功入职联盟科研部、外交部、战略部等各部门的一级研究员,共……”主持人顿了顿,声音提高,充满感染力,“十二人!恭喜这十二位杰出的年轻人!联盟的未来,因你们的加入而更加值得期待!”
掌声在接待室内外自发地响起。
十二人,听起来不多,但考虑到联盟一级研究员的高标准,这已经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数字了。每一位成功者,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精英。
其中一位拍了拍手,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他笑容满面地宣布:“各位新同事,各位同仁,辛苦了一天的考核工作已经圆满结束。接下来,按照惯例,联盟在外交部接待科的宴会厅为大家准备了简单的庆功宴,既是欢迎新同事的加入,也是感谢各位考官和工作人员的辛勤付出。请大家移步宴会厅,我们稍后见!”
庆功宴的时间到了。
紧张激烈的考核落下帷幕,接下来是属于放松、交流与建立初步人脉的时刻。
对于沈秋郎和另外十一位新人来说,这标志着他们正式踏入了联盟这个庞大而复杂的世界的第一步,而前方的路,才刚刚开始。
……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而柔和的光芒,将整个大厅映照得金碧辉煌。
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天花板上繁复的雕花,四周墙壁装饰着典雅的艺术品。
这里空间极为宽敞,足以轻松容纳四五百人同时举办活动,但今日的主角,仅仅是十二位新晋的一级研究员,以及参与考核工作的联盟同仁们。
宴会采用自助餐形式,长达数十米的餐台上铺着雪白的餐布,琳琅满目的美食陈列其上:精致的冷盘拼盘摆出花朵造型,热气腾腾的各色热食散发着诱人香气,造型别致的甜点塔令人垂涎,还有堆成小山的时令鲜果和各式酒水饮料。
训练有素的接待员们穿梭其间,随时补充餐点,确保供应。
但对于沈秋郎等十二位新人而言,美食当前,他们首先需要完成的是一项小小的、却意义非凡的仪式。
在接待员指引下,他们依次来到宴会厅一侧临时设立的工作台前,上交自己原有的身份证明卡片。
工作人员操作着精密的仪器,将卡片嵌入。
一阵细微的嗡鸣和光华流转后,卡片被递还。
沈秋郎接过自己的身份卡,触手微温。
卡片原本的材质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边缘多了一圈不易察觉的暗金色纹路。
而在卡片的中心位置,原本的御兽师徽记旁边,多了一个用特殊工艺镌刻上去的、立体的双螺旋结构暗纹。
这暗纹平时并不显眼,但在特定的光线角度下,会折射出彩虹般的镭射光泽,象征着其持有者的身份是一位世界御兽师联盟科研部图鉴科一级研究员。
沈秋郎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崭新的印记。
她仍有些恍惚。
这就……正式加入了?
成为了这个站在世界御兽师体系顶端的核心组织的一员?
一个月前,她还是个在学院里为高考,毕业和未来发愁的普通御兽生,如今却已手持联盟研究员的凭证,站在这座象征御兽师最高殿堂的建筑里。
然而,这份恍惚很快就被另一种更加强烈的情绪所取代——无所适从的尴尬与社交恐惧。
随着仪式结束,宴会正式开始,轻松愉快的氛围弥漫开来。
考生们被自己入职的部门和科室的前辈拉走,沈秋郎也不例外。
研究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举杯交谈,分享着考核中的趣事,或是讨论着各自的研究领域。
而沈秋郎,这位联盟成立以来,第一个完全凭借恶灵研究项目成果入职的图鉴科研究员,几乎瞬间成了全场目光的焦点。
在刚才紧张激烈的对战中,她全神贯注于指挥芝士,心无旁骛,可以暂时屏蔽掉外界的一切。
但现在,战斗结束,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身处这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场合,被无数道或好奇、或探究、或欣赏、或隐含审视的目光包围,沈秋郎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仿佛有无数小虫在爬。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如假包换的严重社恐。
面对陌生人,尤其是大量陌生人的关注和攀谈,对她而言不亚于一场精神上的酷刑。
很快,就有人端着酒杯,挂着友善,或者自认为友善的笑容走了过来。
“沈研究员,恭喜恭喜!今日一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没想到恶灵竟能被驯服、指挥到如此程度!”
“沈小姐年轻有为啊!不知是否有空交流一下关于恶灵御使稳定性的心得?”
“沈小姐真是后生可畏!裴教授团队果然名不虚传。不知裴教授最近的项目是否还缺人手?我对这方面很有兴趣……”
“沈研究员,方便透露一下您与您的恶灵建立稳定联系的关键吗?我们部门对高反噬率宠兽的安全性一直很关注……”
一个又一个研究员围拢过来,问题接踵而至。
有些是真心对恶灵研究感到好奇,想从她这位先行者口中获取些真知灼见;有些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试图从她这里套取裴天绯团队的研究动向,看是否有机会加入或合作;还有些单纯是想结识这位突然崛起的新星,扩展人脉。
但某人是觉得自己的脑袋是真的要爆炸了。
第281章 有人要身败名裂喽
“不好意思,借过,借过一下。”
沈秋郎脸上挂着略显僵硬的、社交礼仪式的微笑,嘴里含糊地应付着围拢过来的研究员们,目光却早已锁定在自助餐台上一只色泽金黄、淋着融化芝士、香气四溢的奶酪焗龙虾。她像一条灵活的游鱼,趁着某个研究员转身与同伴交谈的空隙,端着空盘子灵巧地从人群缝隙中钻了出去,目标明确地直奔那只龙虾。
成功夹起硕大的龙虾放入盘中,她几乎是以一种“逃离现场”的速度,端着这唯一的“战利品”,快步走向宴会厅里相对安静的一隅——那里,裴天绯团队的几位成员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今天团队到场的人不多,只有团队的发起者、三级教授裴天绯本人,二级研究员吴羽飞,以及同样年轻的二级研究员孙佳莹。
沈秋郎径直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把堆着龙虾的盘子往孙佳莹身旁的小圆桌上一放,然后旁若无人地开始对付那只龙虾。
她动作麻利地掰开虾壳,用叉子将裹着浓厚芝士酱的肥美虾肉从壳里薅出来,也顾不得烫,张嘴就是一大口。
“呜——好嘶(好吃)。”滚烫的虾肉混合着浓郁咸香的芝士在口中化开,她满足地眯了眯眼,腮帮子鼓鼓的,非常淡定地大口咀嚼起来,仿佛周遭那些探究的目光和隐约的议论声都与她无关。
美食暂时抚慰了她饱受社交煎熬的神经。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啊!
孙佳莹,这位年仅二十六岁就已是二级研究员、超越了四成同行的年轻女性,私下里性格活泼跳脱,但在研究上一丝不苟,是团队里不可或缺的实干派。
她早就注意到了沈秋郎在人群中的窘迫,见她“突围”成功往这边来,便很自然地往沈秋郎身前一站,虽然身高不及沈秋郎,但恰到好处地挡住了部分投射过来的视线,给她营造了一个小小的、相对安全的“避风港”。
吴羽飞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迅速结束与身旁某位同僚的寒暄,礼貌地告罪一声,也挪步靠了过来,站在了沈秋郎另一侧,隐隐形成了一个保护的姿态。
他压低声音,带着调侃的语气问:“呦呵,回来了?被‘热情’的老油条们问得招架不住了?他们是不是都在变着法儿套话?”
“那呜然嘞?(那不然呢)”沈秋郎正忙着咀嚼,闻言翻了个小小的白眼,用力咽下口中食物,才道:“问东问西的,我哪知道那么多?招不招人是你们的事,项目进展也是机密,我有那闲屁毛病跟外人说这个说那个……”
她一边抱怨,一边又叉起一块虾肉塞进嘴里,腮帮子再次鼓起来,像只囤食的仓鼠。
孙佳莹也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提醒的意味:“就是,而且如果他们真的想加入,涉及到项目利润分成,我们现有的分配方案可能还得重新计算,麻烦得很……”
一听到利益分成可能变动,沈秋郎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立刻警惕地抬起头,虽然嘴里还含着食物,但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喂,说好了的,你们自己内部重新分配去,别动我的那份。如果我那份被稀释了,你们以后别想再从我这里拿到任何一份恶灵的资料,别想我帮你们解决任何一个问题!我没在开玩笑。”
她咽下食物,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冷酷实际上异常狡诈的表情,压低声音但字字清晰:“我可是听说了,关于巫哆娃娃的进化链,裴教授可是搞了一篇顶好的论文吧?从巫嘟宝宝,到巫哆哆,再到大巫哆,这算三个全新的宠兽物种吧?按联盟对全新物种发现者的基础奖励,一个50万御兽币,你们现在可欠着我150万了!”
吴羽飞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在因为社恐躲避他人视线、后一秒就切换到讨债模式、眼里全是钱的小孩,顿时感到一阵无语,忍不住抬手扶额:“知道了知道了,小财迷!下个月,下个月经费一批下来,第一时间就转给你!真是的,年纪不大,算账倒是一门灵……”
“还有社团装修的钱你们也要出。”
“喂!”
将关于钱的事暂且搁置,沈秋郎暂时重新专注于眼前的食物。
她一边小口啜饮着顺来的气泡水并嚼着龙虾,一边习惯性地掏出手机,准备在美食的陪伴下稍微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然而,屏幕解锁后,通知栏上堆积的、来自金玥悦的未读消息提示,让她的眉头瞬间蹙起。
金玥悦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狂轰滥炸发消息的人,尤其是在她知道自己今天请假的时候。
更别提她老妈今天还在这里。
她点开与金玥悦的聊天窗口,映入眼帘的是十几条未读,最新的一条是在大约一小时前。最上面是一条被转发的视频链接,下面跟着金玥悦带着明显火气的语音转文字消息:
「老大!出事了!看这个!」
「陈傲那个杂碎!他在昨天下午的新生社团活动日全校广播代表发言里,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实名举报你!」
「说的话恶心透了!有人录下来了!」
「说你不仅私自契约隐藏恶灵宠兽,还纵容恶灵在校外伤人!」
「昨天下午咱们都不在学校,谁都不知道这茬!今天一来学校,全特么传遍了!」
「现在整个学校都在议论这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还有几个狗[哔——]扒到我们社团了!」
「大家都很着急,商量了一下,让我先问问你,看怎么处理?要不要想办法把这事压下去?或者……」
最后一条消息,金玥悦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狠厉:
「老大,要不要我找点人,再把他绑一次,好好跟他‘聊聊’?保证让他以后嘴闭得紧紧的。」
沈秋郎的心沉了下去。
她点开那个视频,画面是某个教室的一角,镜头对着广播喇叭,背景嘈杂,但陈傲那通过广播系统放大、故作沉痛与正义凛然的声音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背后的暗喻不可谓不恶毒。
她面无表情地看完,不,更多是听完这段录音。
视频本身拍得晃悠,没什么信息量,但陈傲的声音和话语,如同淬了毒的针,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其恶意。
昨天下午,恶人社全体成员因为地皮买卖、谈判、聚餐等一系列事情,确实都不在学校,完美错过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公开处刑”。
而今天,当她在这里为联盟资格奋力拼搏时,流言蜚语已经像瘟疫一样在十五中校园里蔓延开来。
陈傲这一手,时机抓得不可谓不毒,直接打了他们一个信息差和时间差。
“私藏恶灵”、“纵容伤人”……这些指控不仅针对她个人,更将刚刚有了点雏形、本就因为恶灵而集结在一起、处境微妙的恶人社直接推到了风口浪尖。
难怪金玥悦说大家压力都很大。
沈秋郎放下吃了一半的龙虾,拿起餐巾慢慢擦了擦嘴角和手指。
她脸上没什么激烈的表情,只是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如同结冰的湖面。
她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升腾起的怒意和一丝疲惫强行压下。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语音回复金玥悦,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
「玥玥姐,消息看到了。别急,也别乱来。」
「先放着,不用特意去压。让大家也稍安勿躁,别自乱阵脚。我这边可能明天或者后天还要请假,回不了学校,但肯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另外,之前我和陈傲那次对战的完整视频,你那里还留着备份吧?」
很快,金玥悦回复:「留着!清清楚楚!从他那鼻孔朝天的样子,到被老大你和敖鲁日打成傻[哔——]全录下来了!」
沈秋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继续打字:
「好。明天,你带着视频,去找安飞程校长。不用多说什么,就把视频原件拷贝给他。记住,只给校长,别经过其他人手。但也先别急着对外公开。」
「等我回来。」
敲下最后四个字,沈秋郎按熄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上。
她重新拿起叉子,慢条斯理地叉起盘中已经不再滚烫的龙虾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只是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再无半点品尝美食的闲适,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意。
陈傲啊陈傲,手下败将,不思反省,夹着尾巴老实做人也就罢了。居然还敢跳出来,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造谣中伤、煽动舆论的把戏?
真当我沈秋郎是泥捏的,没有火气?
喜欢用广播玩实名举报是吧?喜欢用流言伤人、试图用舆论压迫是吧?
很好。
沈秋郎咽下口中食物,端起旁边的气泡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底那簇冷火。
那就等我处理完联盟这边的手尾,回到学校。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身败名裂”。
第282章 社员们吃大瓜
利笙大饭店,二层,某间包房。
下午四点半,放学铃声敲响不久,恶人社的成员们便陆陆续续来到了这处尚未正式挂牌、但已被他们“占领”的临时据点。
金玥悦的办事效率极高,地皮交易完成后,利笙大饭店便迅速停止了对外营业。
原本的厨师和服务人员面临失业,金玥悦大手一挥,直接将这班原班人马整体接收,准备之后打包并入她名下的哲泉饭店。
在饭店正式改建为社团活动室之前,这些人员暂时还在岗。
金玥悦索性安排后厨,在暂时还未彻底装修前,以后每晚为前来打卡的社团成员们提供晚餐,也算是一点福利,同时,这里也成了他们商讨社团事务、互通消息的临时大本营。
此刻,八菜一汤已经上好了,十几名恶人社的成员或坐或站,气氛却不如往日活跃。
陈傲利用全校广播公然造谣中伤沈秋郎和恶人社的消息,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聚集在这里,一方面是按社规签到打卡,另一方面,也是想互通有无,商量对策,顺便……用眼前的食物和未来社团场地的规划,稍微冲淡一些烦闷。
“这块地方可真不小,”楚夜明环顾着空旷的两层楼空间,试图把话题引向轻松的方向,“上下两层加起来超过四千平,等正式改建,我们得好好规划一下。训练区、资料室、会议室、休息区……甚至一楼的大宴会厅搞个小型到中型的对战场都够用。”
“是啊,老大说了,要建得实用又有格调,不能像某些社团那样搞得花里胡哨。”崔浩霓接话道,但语气有些心不在焉,手里拿着的筷子无意识地在空碗里划拉着。
“我和老楚要一块地方放乐器,说好了要组乐队的。”裴天绮靠在椅背上耍着手机。
“我……我想要一个房间,不用太大,可以做裁缝工作室……”颜宁宁小声嘟囔着,“这样就可以……我们自己做团服了。”
其他社员也低声议论着,有人讨论功能分区,有人猜测装修风格,但更多的,话题总会不自觉绕回到在学校里那场风波上,忧虑和愤慨之情溢于言表。
毕竟,社长和社团名誉同时受损,对刚刚起步、本就顶着“恶灵持有人”名头备受关注的他们来说,打击不小。
金玥悦刚才出去了一会儿,似乎是到外面安静处和沈秋郎通了消息。
此刻她推门回来,重新在自己主位坐下。
她看了一眼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丰盛菜肴——都是饭店大厨的拿手菜,眉头微蹙。
“都愣着干嘛?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她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利笙大排放进自己碗里,语气努力显得轻松,“老大回话了,就四个字——‘等她回来’。她说了,让她处理,大家别自乱阵脚,该吃吃,该喝喝,该训练训练,别被那坨垃圾影响了心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圈神情依旧有些紧绷的社员,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惯有的爽利和笃定:“都打起精神来!不吃饭能解决问题吗?只会饿着自己!来,都动筷子!趁这饭店还没改建,大厨们还在,多吃点好的,以后想吃这口可未必有机会了!”
说着,她自己也大口吃起了排骨,用实际行动带动气氛:“卧槽,昨天我没吃着这个,全让你们吃了了,这个大排是真好吃,难怪沈老大昨天点名要这个菜。”
看到金玥悦这个副社长兼“金主”如此镇定,甚至开始大快朵颐,楚夜明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些。
她了解金玥悦,虽然平时看起来骄横,但毕竟是在龙鼎帮混得不错的,有管理经验关键时刻非常可靠,而且沈秋郎很信任她的手段。既然她和老大都这么说……
楚夜明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玥玥姐说得对,老大肯定有打算。我们别自己先慌了。”说完,认真地吃了起来。
有金玥悦和楚夜明带头,其他社员面面相觑,也被这种“天塌下来老大/社长扛着,我们只管吃饭”的镇定感染了,纷纷拿起筷子。虽然胃口未必很好,但总算开始动筷,席间凝滞僵硬的气氛也渐渐活络了一些。
崔浩霓扒拉了几口饭,还是忍不住,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向金玥悦,小声问:“那个……玥玥姐?”
“说。”
“老大她今天到底干嘛去了呀?神神秘秘的,一整天都没来学校,也没个电话过来,是不是跟那个陈傲有关?她去想办法了?”
这个问题显然也勾起了其他人的好奇心,大家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金玥悦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珠转了转。沈秋郎通过联盟一级研究员考核这件事,目前知道的人不多,沈秋郎自己似乎也没打算立刻公开。
金玥悦觉得,这事还是先保密比较好,等老大自己宣布,或者等合适的时机,绝对是个惊天大惊喜,能狠狠震慑那些不长眼的家伙。
于是,她咽下口中的食物,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神秘与自豪的笑容,冲着崔浩霓和其他社员摆了摆手:“哎呀,你们就别瞎打听了。老大是去办一件特别、特别牛啵一的大事去了!具体是啥,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反正厉害着呢!”
她扫视一圈,见大家还有些将信将疑,便正了正神色,语气认真了几分:“老大有自己的安排和主张,我们呢,要做的就是相信她,别给她添乱,别拖后腿。在她回来之前,稳住社团,该干嘛干嘛,别被外面的风言风语影响,就是对她最大的支持了,明白吗?”
她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社员们互相看了看,最终都点了点头。
虽然好奇心得不到满足,但毕竟金玥悦是沈秋郎指认的副社长,现在社长沈秋郎不在,话语权在她手里。
既然社长和副社长都让他们等,那就等吧。至少,眼前的饭菜确实很香,未来的社团规划也足够令人期待。至于陈傲……等老大回来,自有分晓。
晚饭接近尾声,桌上的菜肴被消灭了大半,气氛比刚开始时轻松了不少,但关于陈傲和谣言的阴云并未完全散去。
这时,金玥悦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包间角落,落在了墙壁上那个之前没太留意的壁挂式显示器上。她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一直暗中观察着她的楚夜明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告诉她,玥玥姐要搞事情了。
果然,金玥悦放下筷子,从自己随身的精致小包里摸出一个银色U盘,U盘的钥匙扣在她指尖灵活地转了几圈。
她起身,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走到显示器前,熟练地打开下方的连接主机,将U盘插了进去。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转过身,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哈,给大家看个乐呵的,缓解一下气氛,也让大家更清楚,某些跳梁小丑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说着,她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播放键。
显示器亮起,画面有些晃动,拍摄角度似乎是从某个隐蔽角落,但画面和声音都相当清晰。
正是之前陈傲被沈秋郎带到地下车库的对战场地,并在半被胁迫的情况下立下赌约对战的场景。
画面中,陈傲趾高气扬地召唤出首发宠兽,高级宠兽苔石猩像,属性占据优势,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然后,战斗开始。
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第一次亲眼看到这场对战的恶人社社员,眼睛逐渐瞪大。
他们看到那只名为敖鲁日的黑色巨犬,如何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和狂暴的力量,展开摧枯拉朽般的攻势。
高级宠兽的实力,在老剥皮的残暴和野性本能面前,仿佛成了笑话。
一穿三。
干净利落,近乎碾压。
当陈傲的最后一只宠兽倒下,他本人面如死灰,又哀嚎着求饶,画面里清晰地传来沈秋郎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自己数着,如果忘了数到哪儿,或者数错了,那就从头再来。”
接着,就是陈傲屈辱地、一下下被扇耳光的。视频有拍下了全程的二十下,那清脆的“pia”声和陈傲越来越红肿的脸,看得众人莫名有股爽感。
视频结束,画面变黑。包间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高三校队替补……不过如此。”楚夜明第一个回过神来,她低声喃喃道,语气复杂。她平时关注对战比赛很多,眼光不差。陈傲的指挥和宠兽实力,在高中生里算不错。但在沈秋郎和那只敖鲁日面前,显得不堪一击。她甚至想到,这还不是沈秋郎最强的王牌。
“沈同学……好、好强……”颜宁宁下意识地说道,语气里满是震撼。
“大家都看到了啊?”金玥悦剔着牙,走回座位,翘起二郎腿,姿态慵懒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骄傲和鄙夷,“就这水平?被我们老大当沙包打的货色,也就会趁着老大不在,玩点背后嚼舌根、泼脏水的小把戏了。”
只有严薇,从始至终表情都没太大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视频。
她是当初沈秋郎收服敖鲁日全过程的亲历者,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那只黑色恶灵巨犬的恐怖。
不过,令所有人都感到微妙的疑惑和震惊的是——
沈秋郎居然是陈傲的……表姑?
第283章 话语无从可说
灯火辉煌的澄楼宴会厅内,欢声笑语、觥筹交错仍在继续。
但对于沈秋郎而言,过于密集的社交、不断投来的各色目光、以及需要时刻维持的礼貌性微笑,都让她感到一种精神上的疲惫,脸都有点僵僵的。
更重要的是,心头那件沉沉压着的事,让眼前的喧嚣显得格外遥远而格格不入。
她找了个要去洗手间的借口,悄然脱离了人群,顺着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离开了那片金色的喧闹。
在联盟领事馆内,一名身着制服、态度恭敬的接待员早已等候在侧,显然是得到了吩咐。
见到沈秋郎出来,接待员微微躬身,引领着她穿过几条安静明亮的内部通道,来到了一栋独立的楼宇前——这是联盟为短期停留的职员、来访者准备的住宿楼。
房间是标准的单人客房,面积不大,但布置得整洁舒适,类似高品质的商务旅馆。
米色的墙壁,原木色的家具,柔软的床铺,独立的卫浴,一应俱全。
沈秋郎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真正松了口气,将外界的一切暂时隔绝。
房间里有些闷热,中央空调似乎运转得过于卖力。
她走到窗边,用力推开了玻璃窗。
初秋夜晚微凉的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窗外植物清冷的气息,驱散了室内的燥热,也让沈秋郎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她靠在窗边,任由夜风吹拂着脸颊,却没有感到轻松。
白天考核的紧张与兴奋早已褪去,庆功宴上的应酬更像是一层浮华的薄纱,此刻被凉风吹散,露出底下坚硬而冰冷的现实。
她再次拿出手机,屏幕幽光照亮了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她点开通讯录,裴天绯在五分钟前发来消息,葬仪师已经联系妥当,正在赶来的路上,明天便能抵达。
明天。
明天就要与罗丹的母亲和姐姐见面了。
这个认知让沈秋郎的心不由自主地紧了紧,一种陌生的、带着沉重压力的忐忑感弥漫开来。
她见过芝士从容地嚼食人的尸体,直面过恶灵的凶暴,甚至在联盟的考核场上与强大的对手和考官周旋也未曾如此心慌。
但想到要面对两位刚刚失去至亲、满怀悲痛与期待的陌生人,而她,一个与她们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要亲口告知她们一个如此残酷、如此超乎常理的真相——罗丹死了,而且死后化为了恶灵,最终被自己“处理”掉了。
该如何开口?
是直接打断她们可能关于罗丹现状的询问,生硬地说出事实?还是等她们满怀希望地问“罗丹在哪里?他怎么样了?”时,再残忍地揭开真相,并附上苍白的歉意?
无论哪种方式,都显得冰冷而残酷。沈秋郎甚至能想象出对方听到消息时,那瞬间崩溃的表情,可能随之而来的质问、哭喊,或是死寂的绝望。
尽管她连对方的面孔都没见过,脑袋里只能浮现出两张五官模糊的,和记忆里的罗丹类似的色块状的脸。
罗丹生前是那么好一个人,阳光、热心、对未来充满期待……却因为那该死的遗迹,因为那诡异的力量,落得如此下场。
沈秋郎莫名感到一阵细密的难过。
“我能做的,也只有尽力给他一个尽可能体面的结局了。”
沈秋郎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找到专业的葬仪师,妥善处理罗丹的残余,或许还能为他争取到一些别的什么身后事……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对逝者和生者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慰藉。
夜风更凉了些,吹得她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她关上了窗,将初秋的寒意隔绝在外,也似乎想将心头那份沉重与忐忑暂时锁起。
转身走到床边,和衣躺下。柔软的床垫承托着身体,却无法缓解精神的疲惫。
她盯着天花板上简洁的灯饰轮廓,眼前却仿佛浮现出罗丹母亲和姐姐可能出现的面容,耳边似乎已经响起了压抑的啜泣或激动的质问。
无论如何,明天总会到来。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闭上了眼睛。
不管多么艰难,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明天,就是罗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正式的句点了。
而她,是那个必须执笔,为这个句点画上终结符号的人。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沈秋郎就醒了。
与其说是自然醒来,不如说是一夜浅眠与辗转反侧后的必然结果。昨夜躺在床上,各种思绪纷乱如麻,罗丹母亲和姐姐可能出现的面容、悲恸的质问、自己该如何措辞……
这些画面和声音在黑暗中反复上演,让她难以真正安睡。
但她强迫自己必须休息,哪怕只是闭目养神。
因为她知道,今天需要足够的精力和清醒的头脑去面对,绝不能顶着一对黑眼圈、精神萎靡、哈欠连天地出现在对方面前,那不仅是对逝者的不敬,更是对生者痛苦的漠视。
她起身,用客房里提供的一次性洗漱用品仔细洗漱。冰凉的水拍在脸上,带来些许清醒。看着镜中脸色有些苍白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梳子,将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简单梳理整齐。
走出客房楼时,微凉的晨风让她精神一振。
吴羽飞已经等在楼下,依旧是那副略显散漫但此刻格外沉静的样子。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沈秋郎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无声的支持,然后便转身带路。
两人沉默地走在联盟科研部大楼光洁的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最后,他们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门旁的标识牌上写着“特殊收容观察室-07”。
门滑开,里面是已经提前布置好的房间。
裴天绯已经到了,她站在观察窗前,听到动静转过身,对沈秋郎微微颔首,表情是少有的严肃。
房间中央是一个约五米见方的收容隔间,除了他们进入的这一面,其余三面都是坚固的合金墙壁,而正对他们的那一整面墙,则是厚达数厘米的高强度特种玻璃,上面隐约流转着能量防护的微光,确保万无一失。隔间内空无一物,只有顶部的灯光投下冷白的光晕。
沈秋郎走到观察窗前,停下脚步。她能从光洁的玻璃上看到自己紧绷的倒影。
她闭了闭眼,深呼吸给自己做了心理准备,再次睁开时,眼神已变得坚定。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精神力微动,恶灵人皮书浮现在她手中。
书页无风自动,翻到某一页,一张黑色御兽卡悄然滑出,落在她的掌心。卡片触手冰凉,上面勾勒着的扭曲图案,正是大食尸鬼的轮廓。
就在这时,一阵有些凌乱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的走廊传来,由远及近。沈秋郎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握着御兽卡的手指微微收紧。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接着是吴羽飞低声的引导。沈秋郎缓缓转过身。
门口,吴羽飞侧身让开,他身后,是两位相互搀扶着的女性。
跑在前面那位,看起来有四十多岁,但实际年龄或许更大。
常年的风吹日晒在她脸上、手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皮肤是那种辛勤劳作的、健康的黝黑色,背微微有些佝偻,仿佛生活的重担一直未曾卸下。
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衣衫,手里紧紧攥着一串色彩鲜艳、带有独特民族风情的串珠,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的眼睛红肿着,布满血丝,此刻正急切地、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光芒,望向房间里——更准确地说,是望向沈秋郎。
她身后,紧跟着一位年轻些的女性,约莫二十出头,眉眼间与沈秋郎昨日在梦境碎片中见过的罗丹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更加秀气,也带着更多的疲惫与忧虑。
她扶住年长女性的手臂,目光先是担忧地落在母亲身上,随即也看向沈秋郎,眼神里充满了茫然、不安,以及一丝隐约的期盼,却又因眼前的阵仗和沈秋郎凝重的脸色而不知所措。
无需介绍,沈秋郎已然明了她们的身份。那位年长的妇人,是罗丹的母亲。而扶着她的年轻女子,是罗丹的姐姐。
沈秋郎张了张嘴,想要自我介绍,或者说一句“节哀”,又或者任何一句能打破这沉重寂静的开场白。
但话语堵在喉咙里,像是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面对那两双盛满痛苦与希冀的眼睛,任何事先酝酿好的言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位是沈研究员。”吴羽飞适时地上前半步,声音温和而清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也是……发现罗丹的人。”
“发现罗丹的人”这几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罗丹母亲情感的闸门。
她眼睛里的光芒骤然亮得惊人,泪水一下子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滚动。
她几乎是踉跄着快走几步,冲到沈秋郎面前,一把紧紧握住了沈秋郎的手。
那双手粗糙、有力,带着微微的颤抖,传递着一种绝望中抓住浮木般的力道,沈秋郎试了,没有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是您……是您发现了我的罗丹吗?”她的声音哽咽着,泪水终于滚落,顺着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求求您,告诉我,我的儿子……我的罗丹,他现在在哪儿?他……他怎么样了?让我看看他……让我看看他最后一面也行啊!求求您了!”
她的语气卑微而急切,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母亲最原始的悲痛与祈求。
罗丹的姐姐也立刻上前,无声地站到母亲身后,伸出手轻轻扶住母亲的肩膀和手臂,既是支撑,也似乎是在防备母亲因过度激动而晕厥。
她红着眼眶,看向沈秋郎,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有悲伤,有恳求,也有一丝“无论如何,请告诉我们真相”的决绝。
第284章 哪有母亲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沈秋郎看着罗丹姐姐那与罗丹神似的、此刻却盛满哀伤的眼睛,又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属于另一位母亲滚烫的眼泪和冰凉颤抖的触感,她闭了闭眼,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胸腔里那团郁结的气息,似乎随着这声叹息吐出了一点,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与哀恸。
“事情……有些复杂,也有些……突然。”沈秋郎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尽可能保持着平稳。
她轻轻地将自己的手从罗丹母亲紧握的双手中抽出——这个动作让她心头一刺——然后转身,面向那面巨大的观察窗。
观察窗下方,有一个带有多重保险锁的小型传递口。沈秋郎操作了几下,打开一道仅容卡片通过的缝隙。
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将那张黑色的御兽卡,稳稳地放了进去。卡片滑入收容隔间内部,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并不是我不想让你们见到罗丹的……遗体,”沈秋郎背对着她们,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地解释道,同时也是在为自己接下来的举动做最后的心理铺垫,“而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下一刻,她凝聚精神力,激活了那张御兽卡。
嗡——
一股阴冷、暴戾、令人感到不舒服的气息随着黑光闪过,瞬间在收容隔间内爆发开来!
一只身高接近两米、体态健硕、皮肤呈现死寂灰白色的人形怪物出现在了隔间中央!
它头颅似人非人,额顶生着一对弯曲的黑色犄角,口部裂开,露出两对森白交错的獠牙,涎水顺着嘴角滴落。
它的眼睛是一片漆黑,只有瞳孔的位置是两点针尖般大小的、充满无尽憎恨与饥饿的红芒。
大食尸鬼——罗丹死后所化的恶灵。
它似乎瞬间就嗅到了隔间外鲜活生命的气息,猛地转过头,那双只有纯粹恶意的猩红小点死死盯住了玻璃窗外的人影。
下一刻,它发出一声非人的、夹杂着痛苦与狂怒的咆哮,四肢着地,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猛扑过来!
“砰!!!”
沉重的闷响。它那肌肉虬结、指甲锋利如刀的手掌,狠狠拍打在数厘米厚的特种玻璃上!
紧接着是第二次、第三次……它疯狂地用头撞击,用爪撕挠,用身体冲撞着那面坚不可摧的屏障。
涎水横飞,在玻璃上拖出恶心粘稠的痕迹,狰狞扭曲的面孔紧贴在玻璃上,獠牙开合,仿佛要透过玻璃将外面的人生吞活剥。
隔音效果极好的玻璃也阻隔不了那充满怨恨的嘶吼在众人脑海中引起的嗡鸣。
“嗬……吼……!!”
眼前这骇人至极、完全失去理智、只余毁灭欲望的怪物,与她们记忆中那个阳光、开朗、会笑着叫“妈妈”、“阿姐”的年轻儿子/弟弟,形成了地狱与人间般恐怖的对比。
罗丹的姐姐在看清那怪物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大到极致,泪水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尽管面目全非,但那隐约的轮廓、那身形的熟悉感……以及某种血脉相连的、令人心碎的直觉,都在尖叫着告诉她一个她永远不愿相信的事实。
而罗丹的母亲,在最初的惊骇之后,表情却迅速被一种更深沉、更彻底的绝望所吞噬。
她眼中的光彩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空洞。
她似乎完全感受不到恐惧,对那近在咫尺、疯狂拍打玻璃、试图撕裂一切的怪物视若无睹。她只是呆呆地看着,看着那扭曲的、嘶吼的、散发着死亡与污秽气息的东西。
然后,在女儿试图拉住她之前,这位饱经风霜的母亲,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她没有哭泣,没有尖叫,只是颤抖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朝着玻璃窗的方向,跪行了几步。
她抬起那只布满老茧和皱纹、此刻抖得厉害的手,小心翼翼地、无比轻柔地,贴在了冰冷厚重的玻璃上,正对着外面那只疯狂怪物不断拍打的位置。
她的指尖隔着玻璃,仿佛想要触摸那张扭曲变形的脸,声音轻得像一片即将破碎的羽毛,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茫然与确认:
“罗丹?……是你吗?我的……儿子……”
“节哀。”
沈秋郎的声音响起,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在这充斥着非人嘶吼与绝望啜泣的空间里,显得突兀而冰冷。她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刚才那堵在喉咙里的滞涩感,在真正面对这残酷一幕、真正说出事实时,反而消失了。
但这突如其来的顺畅,却让她感到一种更深的不适,仿佛自己像个没有感情的播报员,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惨剧,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不负责任的……顺畅。
“罗丹他……被人害死了,尸体化为了恶灵,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样。”她尽量让措辞更缓和,但事实本身的狰狞,让任何委婉都显得苍白。
吴羽飞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眉头紧锁,目光在玻璃窗内疯狂冲撞的食尸鬼和窗外跪地颤抖的妇人之间来回移动。
他忍不住微微侧身,用极低的声音,几乎是气音问道:“这……这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了,面目全非,她……是怎么认出来的?”
他是看过罗丹生前照片和资料的,眼前的怪物与记忆中那个笑容明朗的青年,除了大致的人形轮廓,再无半分相似。
沈秋郎的目光依旧落在罗丹母亲那贴在玻璃上、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上,仿佛能感受到那穿透玻璃的、绝望的触摸。她没有看吴羽飞,只是同样低声,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了悟,回答道:
“哪有深爱着孩子的母亲,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是啊,母亲。那种源自血脉、深入骨髓的联结,或许早已超越了视觉的辨认,成了一种直觉,一种灵魂的感知,即使对方已堕为扭曲的怪物。
等等。
母亲……孩子……
“哪有爱着孩子的母亲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劈进沈秋郎自己的脑海深处!
她刚刚用来解释罗丹母亲直觉的话,此刻却反过来,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她自己一直刻意忽略、或者说深埋心底的某个疑点。
她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是穿越。
她继承了这具身体,也继承了一部分零散的记忆碎片。
她凭借那些碎片,努力模仿着“原主沈秋郎”的言行举止、生活习惯,试图融入这个世界,扮演好这个角色,演好一个才十六岁,家境普通甚至有些贫穷,努力做题希望考个好高中的初中生。
然后顺利地考上高中,入学,成为了御兽师,成为了符卡师,成为了恶灵专家,成为了别人的老大,成为了恶人社的社长,成为了联盟一级研究员。
她以为自己做得很成功,至少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人——包括原主的家人——对她的身份产生过明确的质疑。
但……真的成功吗?
她与“原主”终究是两个独立的灵魂。性格或许有相似之处,但细微的习惯、下意识的反应、思考问题的方式、对人对事的态度……怎么可能百分百一致?
尤其是对最亲近的家人而言,任何一点微小的、连本人都未必察觉的变化,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难道真的能天衣无缝地掩盖过去吗?
可事实上,无论是原主的父母,还是其他亲属,从未对她表现出任何异样。他们接受了她经历变故后有所成长和改变的说法,甚至对她表现出的、与记忆碎片中那个平庸的“沈秋郎”不尽相同的锋芒和能力,也更多的是欣慰而非怀疑。
这真的……正常吗?
一个母亲,能隔着玻璃、透过怪物狰狞的外表,认出自己面目全非、化为恶灵的儿子。
而她的家人,却对她这个占据了女儿身体的、来自异世的灵魂,毫无察觉?
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沈秋郎感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锤子狠狠敲了一下,骤然收缩,带来一阵尖锐的闷痛。
脑海中的迷雾似乎被这句话劈开了一道缝隙,透出背后令人不安的、深不见底的可能。
她肯定遗漏了什么。
原主的记忆碎片本身就支离破碎,或许有些关键的信息并未被她继承,或许有些“正常”背后,本身就藏着不为人知的异常。
这个家庭,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或许并不像她以为的那么简单和睦。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带来一阵细密而真切的恐惧。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沈秋郎强行掐断了这瞬间汹涌而来的惊疑与寒意。
眼前是罗丹母亲崩溃的跪姿,是罗丹姐姐无声汹涌的泪水和支撑着母亲颤抖的肩膀,是隔着一层玻璃疯狂嘶吼、早已失去自我的“罗丹”。
这里,此刻,需要她处理的是另一个家庭的悲剧,是给一个不幸逝去的灵魂一个终结。
个人的疑云,再惊悚,也必须为眼前的生死与伦理让路。
她将翻腾的心绪死死压下,重新凝聚视线,看向了罗丹的姐姐。
那位年轻女子依旧捂着嘴,泪水涟涟,但比起母亲彻底的崩溃,她眼中除了巨大的悲痛,还残留着一丝支撑着的清醒,甚至是一点点茫然的、寻求确认或指引的微光。
沈秋郎需要等待,或者更确切地说,她希望从这位相对冷静一些的家属那里,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一个关于接下来该如何做的决定,一个能支撑着她们、也支撑着她自己,将这场残酷告别进行下去的许可或指令。
第285章 告别进行时(1)
沈秋郎感到嘴里一阵发苦,舌根发黏,明明早上出门前特意多喝了些水,此刻口腔里却干涩得像是要把舌头和牙齿粘在一起。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以及罗丹母亲那仿佛耗尽全身力气才问出口的、颤抖的话语。
“小姑娘,你刚才说……罗丹他……变成恶灵了……是吗?”罗丹的母亲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从玻璃窗内那疯狂嘶吼的怪物身上,移到了沈秋郎脸上。
那双被泪水浸泡、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沈秋郎,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祈求的、希望她能否认的光芒。
罗丹的姐姐也看了过来,眼泪依旧无声地流着,但眼神里同样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期盼,期盼沈秋郎能说出“不,不是这样,这是个误会”之类的话,或者承认这是一个为了缓和气氛而开的玩笑。
她们的眼睛,起初是全然的不信,那是对残酷现实本能的抗拒;随即,这不信被冰冷的绝望吞噬,黯淡下去;可紧接着,那黯淡中又不甘地闪烁起微弱的、挣扎的火星,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然后再次被更深的绝望吞噬……如此反复,如同在炼狱中煎熬。
这无声的煎熬,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沈秋郎感到窒息。
像是收服罗丹时,通过传来的记忆体会他被活埋后在土里慢慢窒息而死的绝望,此刻又在她身上重演了一遍。
她吞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液,喉咙干得发疼。
她知道,任何委婉的措辞此刻都失去了意义。她迎着那两双眼睛,沉重地、缓缓地点了点头,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仿佛耗尽了力气:“是。罗丹他……确实已经化为恶灵。还请……节哀。”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的,连她自己都觉得毫无分量。
“我的罗丹……他……他那么好,怎么会……变成恶灵呢?”罗丹母亲的声音破碎了,喃喃自语,更像是在质问不公的命运。
是啊,在常人眼中,恶灵是邪恶、污秽、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
而在一位母亲心里,她的儿子善良、阳光、孝顺、友爱,对未来充满希望,是与“丑恶”毫不沾边的存在。这巨大的、荒谬的、残酷的反差,几乎要将她残存的理智也撕碎。
沈秋郎抿紧了嘴唇,舌尖抵着上颚,试图缓解那份干涩。
她的大脑有些混乱,看着对方眼中那令人心碎的茫然与痛苦,她下意识地、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仿佛多解释一句,就能减轻一丝她们的痛苦,也减轻自己说出真相的负罪感:
“这个……恶灵的成因……其实很复杂。有的……是因为生前的负面情绪过于强烈,有的……甚至可能只是因为……只是单纯想要‘活下去’的执念太强,在特殊环境下……转化而成。而且,恶灵也……也并非全部都是坏的,也有一些恶灵,能够保持一定的……理性,甚至……可以和人类共存……”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她也知道,这番苍白无力的“科普”,对于眼前的惨状毫无安慰作用。
果然,在听到“可以和人类共存”几个字时,罗丹姐姐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燃起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但这光芒随即在沈秋郎接下来的话中迅速熄灭,重新被绝望的冰水浇透。
“当然……罗丹变成的这种……对任何活物都抱有极强的攻击性,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和生前记忆的恶灵……不属于那种。”
沈秋郎艰难地补充道,亲手掐灭了对方眼中刚刚燃起的微弱火星。她看到罗丹姐姐眼中那簇光瞬间黯淡下去,比之前更加死寂,心中不由一揪。
“小姑娘!”罗丹母亲却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她踉跄着,用尽力气挣脱女儿的搀扶,猛地扑向沈秋郎,枯瘦但异常有力的手死死抓住了沈秋郎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她的身体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剧烈颤抖,眼神却亮得骇人,那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希冀:
“这位吴研究员说你是研究恶灵的专家!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你一定知道怎么把我的罗丹变回去!或者……或者让他好好的,不那么痛苦也行!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啊!我给你跪下,我给你磕头……”
她说着,双腿一软又要往下跪,沈秋郎和一直紧盯着这边情况的吴羽飞立刻一左一右用力搀扶住她,才没让她再次瘫倒在地。
但她的手臂依旧像铁钳一样箍着沈秋郎,那双被泪水模糊、却依旧执拗地映出沈秋郎面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也看穿,从她这里挖出一个不可能的奇迹。
沈秋郎无法直视这双眼睛,因为她知道自己本质上是一个很容易被别人的情绪感染,也很容易心软的人。
那双眼睛里面有太多东西——一个母亲最卑微的祈求、最深的绝望、以及一丝不肯熄灭的、对儿子能“回来”的渺茫幻想。
这幻想如同淬毒的针,刺得沈秋郎心脏抽痛。
她没有力量去实现这个幻想,没有魔法能让死者复生,让恶灵重归为人。
所有的解释、安慰、甚至同情,在这一刻都显得虚伪而无力。
她必须斩断这最后的、不切实际的希望。为了她们,也为了罗丹。
沈秋郎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充满了冰冷的空气。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和柔软也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她看着罗丹母亲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冰棱一样砸在凝滞的空气里:
“罗丹,已经死了。”
她停顿了一瞬,让这句话带来的寒意深入骨髓,然后继续道,目光扫过罗丹姐姐瞬间惨白的脸,最后回到罗丹母亲骤然失神的眼眸:
“你们现在看到的,只是一具被恶念驱动、只剩下破坏本能的、会动的尸体。它不是你们的儿子,不是罗丹。罗丹……已经不在了。”
话音落下,收容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玻璃后那只大食尸鬼,似乎也因某种无形的冲击而停止了疯狂的撞击,只是用那双猩红的小点,茫然地“望”着外面。
沈秋郎说完这句话,感觉身体里一直紧绷着的某根弦,“崩”地一声断了。
一股奇异的、近乎虚脱的轻飘飘感袭来,胸口那沉甸甸的、几乎让她无法呼吸的巨石,似乎随着这句残忍的宣判,被暂时移开了些许。
虽然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更空旷,令她全身发寒的冰冷,但至少,那令人窒息的、充满不切实际期望的凝视,那需要她编织谎言的煎熬,暂时结束了。
真相,有时候就是最锋利,快刀斩乱麻,能割断一切无望的纠缠。
沈秋郎那句冰冷而直白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罗丹母亲眼中最后一丝摇曳的、不切实际的希望之火。
那光芒彻底熄灭了,连灰烬都仿佛瞬间冷却。她抓住沈秋郎胳膊的手,力气一点点地泄去,最终无力地垂下。
她没有再哭嚎,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着玻璃窗内那依旧尝试着突破收容的大食尸鬼,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那我该怎么办……”极轻的、仿佛梦呓般的呢喃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
人在遭遇超越承受极限的悲伤时,连眼泪都无法流出来,只剩下一种被掏空后的麻木和茫然。
沈秋郎长出了一口气。
“原本,按照世界御兽师联盟的相关规定,”沈秋郎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缓,但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清晰,“具有明确伤人记录、或存在高度危险失控倾向的恶灵宠兽,处理方式是……强制性销毁。”
她看到罗丹姐姐的身体猛地一颤,罗丹母亲空洞的眼神似乎也波动了一下。
“但是,”沈秋郎话锋一转,目光沉静地迎上她们,“现在的情况不同了。因为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尝试研究恶灵,所以保留研究样本是允许的。我们不再将其简单视为必须抹除的灾害,而是尝试理解、收容,甚至……在可控条件下进行引导和共存探索。”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也像是在给两位家属一个消化信息的时间。“从纯粹的研究价值角度而言,罗丹……或者说,罗丹变成的这种恶灵,是极为珍贵且罕见的直接观察样本。保留它,对未来的研究可能有重要意义。”
罗丹姐姐抬起了泪眼,眼神复杂地看着沈秋郎,似乎想从她脸上分辨出这番话背后是真心还是纯粹的功利。
沈秋郎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继续说了下去:“可是,我个人认为……这不应该是罗丹的归宿吧。我虽然只是从别人那里了解过他,但从他人的口中描述,罗丹是个很好的人,他甚至还救过别人的命。”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玻璃窗内那狰狞的怪物,眼神复杂:“他不应该在自己死后,变成一具被束缚、被观察、被研究的标本,尤其……是以现在这种形态。”
深吸一口气,沈秋郎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也是她认为对所有人——包括逝者罗丹——最好的安排:“所以,我拜托人找到了你们,让你们来见这……最后一面。而我的想法是……”
她的视线扫过罗丹母亲骤然聚焦、屏住呼吸的脸,和罗丹姐姐紧张的神情,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让他安息。然后,就由你们,带他回家吧。让他回归草原,以他原本的名字和身份,得到安宁的永眠,而不是作为一个‘研究样本’继续存在。”
第286章 告别进行时(2)
“入殓师已经准备好开工了,你要的,带有麻痹和睡眠招式的宠兽,我也安排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一个冷静而平稳的女声在沈秋郎话音落下时响起。是裴天绯。
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稍近一些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平静地看向沈秋郎,微微颔首。
沈秋郎看向裴天绯,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放松了一丝。
她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自己的脸,仿佛要将所有疲惫、沉重和方才对话带来的情绪压力都暂时抹掉。
然后,她伸出双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清脆的拍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振作起来,沈秋郎。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最艰难的话已经说出口,最残酷的现实已经摆在眼前。接下来要做的,是给这个故事,画上一个最低限度也是“安宁”的句点。
“那……开始吧。”
接下来的流程,在一种沉重而有序的寂静中进行。
几名被临时召集的御兽师,指挥着他们的宠兽——对准收容室上方的通风口,施展了组合招式。
淡黄色的麻痹粉尘与浅蓝色的催眠粉尘混合成一片氤氲的雾,被轻柔的气流送入密闭的收容室内。
玻璃窗后,那狂躁嘶吼、不断冲撞的大食尸鬼,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
它灰败的皮肤上沾染了细密的粉末,狰狞的冲撞变成了踉跄,最终,四肢轻微地抽搐了几下,那双只剩下暴戾红光的眼睛缓缓闭合,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震起细微的尘埃。
狂暴的气息消散,只剩下怪物沉睡时沉重的呼吸声,在突然寂静下来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吴羽飞指挥工作人员迅速开启多重保险的安全门。几个穿着防护服、动作麻利的人员进入,小心地将失去意识的罗丹转移到特制的拘束担架上,牢牢固定,然后迅速抬出收容室,送往早已准备好的、经过特殊加固和布置的临时处置间。
经过沈秋郎身边时,吴羽飞脚步微微一顿,瞥了一眼担架上沉睡怪物的脸,极低地、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颤音对沈秋郎说:“他……脸上刚才,好像……有一丝笑。”
那不是属于恶灵的狰狞或狡黠,而是在昏迷降临前最后一刻,隐约浮现在那张扭曲面容上的、极其细微的弧度。
那弧度很淡,几乎难以察觉,但吴羽飞确信自己看到了。
那笑容里,没有痛苦,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坦然接受一切的平静。
“可能是你看错了。”
沈秋郎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随后沉默地跟上了转移的队伍。
临时处置间被布置得如同一个简易却设备齐全的手术室,只是四周墙壁覆盖着能量抑制材料,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防腐香料混合的气味。中央是坚固的手术台,担架被稳妥地转移上去。
提前联系好的专业入殓师已经带着全套工具等候。
他面前的工具台上,摆放着各种化妆品、肤蜡、缝合材料,甚至还有一顶根据罗丹生前照片精心定做的假发。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手术台上那具即使在沉睡中也依旧保持着非人特征的躯体时,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为难。
他转向沈秋郎,指着罗丹额顶那对弯曲的黑色犄角和嘴角探出的森白獠牙,声音有些干涩:“这……这对角和獠牙,需要处理吗?如果要取下或者进行修饰掩盖……可能需要用到角磨机之类的工具,而且……过程可能不会太……平整。”
他显然从未处理过如此特殊的“遗体”,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沈秋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一直默默跟在后面、此刻站在门边的罗丹母亲和姐姐。
罗丹的母亲似乎已经从最初那种崩溃的空白中稍稍恢复了一些,或者说,是某种更深沉的绝望或接受,让她显得异常平静。
她看着手术台上儿子那非人的躯体,眼神不再有剧烈的波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哀伤和一种奇异的坦然。
听到入殓师的问题,她缓缓地、很轻地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用了。就这样留着吧。麻烦您……就按现在这个样子,尽力让他看起来……安宁些就好。这是他最后的样子了,也是他经历过的……就留着吧。”
入殓师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戴上手套,开始工作。
这无疑是一项极具挑战性且耗费心神的工作。
他需要在不移除那些非人特征的前提下,尽量抚平罗丹脸上因恶灵化而变得僵硬狰狞的肌肉线条,用肤蜡填补一些过于深陷的沟壑,小心翼翼地清洁皮肤,扑上粉底以均匀那死寂的灰白色,再按照照片,一点点勾勒眉形,涂抹自然的唇色……
汗水很快浸湿了入殓师的额发,一滴滴顺着鬓角滑落,他也只是偶尔用胳膊蹭一下,全神贯注,如同在进行一场最精密的修复。
旁边,几位御兽师不敢有丝毫懈怠,他们的宠兽持续释放着微量的麻痹与沉睡气息,确保罗丹处于深度沉眠状态。
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仪器低微的嗡鸣、工具轻微的碰撞声、以及入殓师偶尔调整位置时衣料的摩擦声。
罗丹的母亲和姐姐没有靠近手术台,她们只是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并肩而立。
两人双手合十,掌心之间,夹着一串由蜜蜡、玛瑙、绿松石、银饰和某种兽牙精心编串而成的古朴串珠。
她们闭上眼睛,低下头,嘴唇无声地开合,呢喃着晦涩的音节,像是在诵念某种经文。
沈秋郎、吴羽飞、裴天绯和其他几位协助的研究员,都默默站在一旁。
他们插不上手,只能这样看着,见证着这一切。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而清晰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沈秋郎的脑海中直接响起,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飘渺感:
「终于……要结束了吗?」
是罗丹。或者说,是罗丹残存的、最后的一丝意识或执念。
沈秋郎心中微震,但脸上没有表露分毫。她同样在脑海中回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你不想结束吗?」
「不,」罗丹的意识仿佛笑了笑,那笑意轻松而坦然,「这个时候结束,反而很好吧。毕竟……我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沈秋郎感觉到,罗丹这最后的意识,真的如同一个即将消散的幽灵,在她的意识边缘轻轻飘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嗯,」罗丹的意识顿了顿,语气变得笃定而真诚,「你果然是个很善良的人呢。」
沈秋郎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也有些自嘲地回应:「我可不是什么善良的人。我指挥恶灵杀过人,也面不改色地看它把尸体吃掉了。」
「杀过人,并不意味着你就是恶人。」罗丹的意识温和地反驳,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通透感,「至少,你愿意帮助我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保留最后的体面,让他能安宁地‘沉睡’,让我的家人能……能好好告别。在这个时候,你就是善良的。」
「哼。」沈秋郎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这种古怪的定义,只能别扭地在心里哼了一声。
她下意识地用食指搓了搓鼻尖,觉得那里有点发酸。
「最后还是得谢谢你呢。」罗丹的意识传来,带着真挚的感激。
「可我……」沈秋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声音在意识中显得有些低,「我可能没办法让阿木尔照顾好多杰了,毕竟他……唉,真的……没关系吗?就这样放下,真的可以吗?」
「没关系啊。」罗丹的意识轻轻拂过,像一阵温柔的风,「你没有必要,也没有义务去完成我的每一个愿望。别让自己太累了。我让一个陌生人……为我费这么多心,已经很愧疚啦。」
「……」沈秋郎沉默了。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安慰?承诺?似乎都显得多余。
罗丹的意识也不再说话了。沈秋郎感觉那最后一丝飘渺的存在感,仿佛也安静了下来,静静地、默默地看着静室中央,那具正在被精心修复的、属于“罗丹”的躯壳,看着低声诵念的母亲和姐姐,看着周围肃穆的一切。
最后,她还是开口了:「火葬可以吗?」
「随便了,已经死掉的人有权处置自己的尸体吗?」
沈秋郎被罗丹的这番话一噎。
唉,还是先问问他的家人吧。
时间在静默中缓慢爬行。四个小时,在平日里或许不算漫长,但在此刻这种凝重、紧绷、每一秒都充斥着悲伤与小心翼翼的氛围里,却显得度秒如年。
沈秋郎一开始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入殓师专注地工作,看着那对母女低声诵念。但长时间的站立,加上精神的高度集中和情绪的持续压抑,让她的双腿开始发麻、僵硬,仿佛不再是自己的。她悄悄挪动了一下脚步,轻微的酸麻感瞬间窜上脊椎。她在旁边不大的空间里,尽量不打扰任何人地慢慢踱着步,试图让血液循环起来,也让过于沉重的思绪稍作转移。
她的目光落在了罗丹姐姐身上。
那位年轻女子依旧保持着双手合十、低头诵念的姿势,但肩膀微微耸动,显然并未完全平静。
沈秋郎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朝她勾了勾手,示意她过来一下。
罗丹姐姐注意到了沈秋郎的动作,她缓缓停下诵念,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带着疑惑,但还是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臂,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朝沈秋郎走了过来。她以为沈秋郎是对遗容修复有什么意见或要求。
“沈研究员,是有什么……”她的话没说完。
沈秋郎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组织着语言,声音压得很低,确保不会打扰到不远处的入殓师和罗丹母亲:
“那个……关于罗丹的后事,你们……原本是怎么打算的?我的意思是,等会儿是告别仪式,我们会……会全程确保他是沉睡的。之后……”
她顿了顿,还是选择了更直接的说法,“之后,我们会处理掉这具……遗体,彻底灭杀它的活性。然后,你们打算如何安置罗丹?”
第287章 告别进行时(3)
罗丹姐姐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或者说,这是她们在路上,已经反复思考过的问题。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按照呼兰府牧民的传统,亲人去世后,通常……会将遗体送到附近最高的山丘上,让鹰鹫一类的鸟型宠兽带走……回归草原。但是……”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望向手术台上那具正在被精心修复轮廓的身影,泪水再次盈满眼眶:“但是罗丹他……我们舍不得。所以爸爸说,让我们把罗丹带回来。我们打算……把他安葬在我们家夏季的扎营地附近。罗丹是夏天出生的,这样,每年夏天我们游牧回到那片草场的时候,就能再看到他。”
“埋起来吗?”沈秋郎听完,却闭上了眼睛,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
罗丹姐姐愣住了,悲伤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为……为什么?沈研究员,这有什么不妥吗?还是联盟有规定……”她以为沈秋郎是出于规定或安全考虑反对土葬。
沈秋郎睁开眼睛,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又瞥了一眼手术台上那具安静的躯体,终于,用尽可能平缓但清晰的声音,说出了那个她一直隐瞒的、关于罗丹最后时刻的残酷真相:“因为……罗丹他,是被人活埋致死的。”
“什么?!”罗丹姐姐猛地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刚刚升起的疑惑被巨大的惊骇和更深的痛苦所取代。
被人埋在泥土里慢慢窒息而死,罗丹那时候该多绝望啊?
看到对方几乎崩溃的表情,沈秋郎有些不安地搓了搓自己的拇指,在逝者面前,在家属面前,大言不惭地谈论如何处理遗体,总让她感到一种僭越和惶恐,但她必须提出建议。
“我……我个人的想法是,”沈秋郎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火葬。之后,你们可以带着罗丹的骨灰回去。到时候,是选择一个地方立碑安葬,或者将骨灰撒在某个合适的地方……总之后续的一切由你们来定。”
她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罗丹姐姐,等待对方的反应,甚至做好了被质疑或拒绝的准备。
出乎意料的是,罗丹姐姐脸上的震惊和痛苦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悲伤、了悟,甚至是一丝……释然的复杂神情。她并没有责怪沈秋郎说出真相的残酷,反而,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
“火葬……火葬,好啊。”她低声喃喃,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沈秋郎说,“呼兰府的冬天冷得连最深处的泥土都会冻得像石头一样坚硬。如果我们真的把他埋在土里,然后离开……罗丹就一个人,留在那么冷、那么硬的土里了……虽然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但是爸爸也会理解的。”
她抬起泪眼,看向沈秋郎,忽然伸出手,用力握住了沈秋郎有些冰凉的手。她的手同样很凉,但握得很紧,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
“谢谢你,沈研究员。真的……谢谢你。你不仅找到了罗丹,还为他考虑了这么多,连最后的路……都为他安排得这么周到。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节哀。”沈秋郎被这突如其来的感谢弄得有些无措,只能干巴巴地重复着苍白的话语。她看着罗丹姐姐松开手,转身走回母亲身边,俯身在母亲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罗丹母亲起初身体一震,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目光锐利地射向沈秋郎。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痛苦,有探究,有深深的哀伤,还有一种沈秋郎难以完全解读的、仿佛穿透了表象看到了更深层东西的……意味深长。
她就那样看了沈秋郎好几秒钟,目光犹如实质,让沈秋郎几乎想要移开视线。
最终,罗丹母亲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对着沈秋郎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很小,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沉重的、最终接受的意味。
然后,她重新低下头,将脸埋进掌心的串珠中,肩膀微微耸动起来,那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比之前任何一次嚎啕都更让人心碎,却也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的缺口。
“家属请过来看一下吧,我……实在是尽力了。”
入殓师退后两步,用袖子擦了擦满头的汗水,声音里带着完成一件艰难作品后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他手中的工具已经放下,罗丹的遗容修复工作,宣告完成。
罗丹的母亲、姐姐,以及一直站在附近的沈秋郎,闻言都轻轻走上前。入殓师让开了位置。
手术台上,静静躺着的,已不再是之前那具狰狞恐怖、充满攻击性的躯体。
经过数小时的精心修复,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位仿佛陷入深度睡眠的年轻男子。
他有着微卷的短发,面容平静,带着一丝奇异的安详。
入殓师巧妙利用肤蜡填补了异化带来的面部扭曲,用化妆品柔和了灰败的死气,让肤色呈现出一种接近生者的、略带苍白的自然感。
最令人动容的是他的嘴角——那对无法移除的、略微突出的森白獠牙,在入殓师的处理下,并未被刻意掩饰,反而因其存在,使得他闭合的唇线被自然地微微顶开,形成了一道极浅的、自然上扬的弧度。
这弧度并非獠牙带来的狰狞,倒像是一个沉浸在甜美梦境中的人,无意识露出的、阳光般温暖而和煦的微笑。
“很好了……您也尽力了。而且……”罗丹的母亲只看了短短几秒,视线便如同被烫到般迅速移开,泪水无声地涌出,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而且……跟他活着的时候……真的一模一样……”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饱含着一位母亲最深切的哀恸与最后的慰藉。
她不敢再看,怕再多看一眼,那被精心修饰出的、酷似生前的安详,会让她刚刚筑起的一点点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家属……再看最后一眼吧。我们……需要把遗体转移走了。”
入殓师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带着程序化的平稳。
他拿起一张宽大的白色洁净塑料布,轻轻抖开,准备覆盖上去。
这是最后的告别,也是对生者的保护,避免后续步骤对亲属造成更大的视觉冲击。
几位工作人员无声地上前,平稳地将手术床推出静室,沿着走廊,按照安排朝着另一个早已准备就绪的特殊收容室推去。
沈秋郎、吴羽飞、裴天绯,以及罗丹的家人,都默默跟在后面。
新的房间更像是一个功能性的处置室,与之前的静室不同,这里没有手术台,只在房间中央,醒目地立着一个金属制成的、结构稳固的竖立架子。
几位男性研究员上前,动作小心而迅速地将罗丹的遗体从推床上抬起,安置在竖立的架子上,用束缚带轻柔而稳固地固定好他的躯干和四肢,让他保持一种自然站立的姿态,头部微微前倾,仿佛只是疲惫地垂首休息。
接下来,便是最后一步了——在保持他绝对平静、无知无觉的状态下,将这具可怜又善良的人的遗体,彻底净焚毁。
然而,沈秋郎的目光落在那冰冷的、竖立的金属架上,看着被固定在上面的、面容安详如沉睡的罗丹,一股强烈的不适和荒谬感猛地攫住了她。
这个场景……这个竖立的架子,这被束缚的姿态,这即将降临的火焰……虽然脚下没有堆积干柴,周围没有喧嚣的围观人群,目的也截然不同,但不知为何,却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强烈的既视感。
火刑。
在这里,在这肃穆、安静、遵循流程的房间内,他们即将进行的,是一场为了告慰生者、安息亡者的告别仪式。但同时,也犹如一场冰冷的、程序化的处刑。
为了一位被命运残酷捉弄的善良逝者,送他最后的安宁。
也为了一只失去自我、只剩本能的凶暴恶灵,执行彻底的抹除。
两者,竟然是同一具躯体,同一个存在。
何其讽刺。命运竟能将如此截然相反的意义,扭曲地糅合在同一时刻、同一场火焰之中。
沈秋郎感到一阵冰冷的、近乎生理性的反胃,以及一种对这一切荒诞安排的、无声的嗤之以鼻。
她移开目光,不再去看那刺眼的竖架,转而望向罗丹的母亲和姐姐。
她们互相紧紧依偎着,母亲将那串彩色的串珠紧紧按在胸口,姐姐则红着眼眶,死死咬着下唇,目光紧紧锁在弟弟那仿佛沉睡的脸上,仿佛要将这最后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心底。
火焰即将燃起,焚尽躯壳,也焚尽这令人窒息的、充满悖论的讽刺一幕。留下的,只有灰烬,和生者无尽的哀思。
第288章 永别了,罗丹
按照既定流程,接下来应该由一位事先安排好、擅长火系招式的御兽师,指挥其宠兽通过收容室特设的能量传输口,对室内竖立的罗丹遗体施展[火焰漩涡]之类的招式,进行高温、彻底的焚化处理。
一位研究员已经就位,他的宠兽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研究员即将发出指令的瞬间,沈秋郎忽然上前一步,抬起了手。
“等等。”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众人的目光,包括罗丹母亲和姐姐那红肿而茫然的眼神,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沈秋郎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上前,站在了那个观察窗和控制端口前。
她闭了闭眼,深一口气。
恶灵人皮书出现在她身侧。
封皮上那些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眼球,齐刷刷地转向收容室内,聚焦在被固定在金属架上的罗丹身上。
书侧,那些如同利齿般咬合的书页缓缓张开,一张黑色御兽卡无声滑出,落入沈秋郎的掌心。
每当握住芝士的御兽卡,沈秋郎就会感受到一瞬的踏实和安心。
“芝士。”
随着她低沉的呼唤,黑色御兽卡在她掌心化为一股浓郁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雾。
黑雾散去,恶灵龙——芝士,降临于此。
“秋?”芝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
通过它与沈秋郎之间的精神连接,一股沉重的悲伤恶念,正源源不断地从沈秋郎那边传递过来。
这种情绪对它而言有些陌生,让它感到不安。它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感知到沈秋郎此刻心情的低落。
“秋……还好吗?”芝士俯下巨大的头颅,小心翼翼地凑近沈秋郎,凝视着沈秋郎略显苍白的脸。
它似乎想用自己的头蹭蹭沈秋郎,但又怕沈秋郎可能不高兴,一时间有些无措。
然后,它像是想起了什么,笨拙地抬起一只前爪,伸向自己那浓密的黑色头毛中,摸索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用两根锋利的爪尖,拈出了一个……保存得完完整整的、撒着彩色糖霜的甜甜圈。
它试图将这个对它而言珍视无比的宝物,递到沈秋郎手边。
吃东西……就不难过了……所以…………给秋……甜甜圈……
芝士不理解沈秋郎为什么会这样,它只是用自己简单直接的方式,想要沈秋郎感觉好一些。
“我没事,芝士,”沈秋郎摇摇头,把甜甜圈推回去,“你自己留着吃吧。”
芝士想了想,把甜甜圈塞进了自己的嘴里,笑嘻嘻地咀嚼着。
看到芝士一如既往的笑脸,沈秋郎才松了口气,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是啊,自己身边还有芝士它们陪着自己呢。
“芝士,”沈秋郎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她指向观察窗口,“对着这个窗口,使用[龙息]。”
芝士听话地张开巨口,喉咙深处,幽蓝色的光芒开始凝聚。
此刻,这道龙息,将为一位不幸的逝者,也为一只悲哀的恶灵,送行。
璀璨夺目的幽蓝色焰柱,在进入封闭空间的瞬间,并未保持柱状,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猛地爆裂、扩散开来,化作一片澄澈而炽热的幽蓝火海,瞬间席卷了整个收容室的每一寸空间,自然也毫不留情地将竖立在中央金属架上的那道身影完全吞噬。
火焰无声而猛烈地燃烧着,映得观察窗外的众人脸庞一片幽蓝。
火焰的颜色瑰丽而冰冷,却又蕴含着足以焚化金属的高温。
然而,就在那幽蓝火焰将罗丹的身影完全吞没的前一刹那,沈秋郎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清晰地看到,火焰触及躯体的瞬间,罗丹那双原本安详闭着的双眼,倏然睁开了。
他在……向着沈秋郎微笑。
“罗丹!我的儿子——隆多吉——!”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骤然响起,打破了火焰燃烧的寂静。
罗丹的母亲,一直强忍着的悲痛,在看到儿子睁眼微笑的瞬间,终于彻底决堤。
她扑到观察窗上,枯瘦的双手用力拍打着冰冷坚硬的玻璃,泪水纵横,用尽全身力气哭喊着:
“这个世界……它对你不好……下辈子……你不要再来了好不好!!!”
隆多吉?
沈秋郎猛地转头,看向身旁同样泪流满面、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的罗丹姐姐。
注意到沈秋郎询问的眼神,罗丹姐姐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用力吸着气解释道:“隆多吉是他的大名,至于罗丹……是隆多吉的爱称……只有家里人和……很要好的朋友才这么叫他…”
隆多吉……
沈秋郎恍然。
罗丹离开草原,来到遥远的牧场工作,对外使用的是罗丹这个更亲切、更易被接受的名字。
他是怀揣着怎样的期待呢?是希望用这个代表着亲密关系的称呼,与每一个相遇的人交朋友,建立起温暖的联系,在这个远离家乡的地方,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可惜,事与愿违。
他最终孤独地、痛苦地长眠于冰冷的地下。
持续了十三秒的[龙息],幽蓝色的火焰充斥着收容室,将内部的一切都化为一片跃动的蓝白之光,温度高得让观察窗的玻璃都微微扭曲了景象。
沈秋郎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地盯着那片焚化一切的火焰,盯着火焰中心那已经看不见的身影。
她觉得,既然是自己做出了决定,是自己召唤芝士执行这最终的一步,那么,作为葬礼的发起者,火刑的行刑官——亲眼目睹全程,不漏过任何一瞬,是她必须背负的责任。
火焰渐渐减弱、熄灭。
收容室内,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痕迹,以及金属架中央,那一小堆尚有余温的、灰白色的灰烬。
空气中弥漫着高温灼烧后的焦糊味,以及臭氧特有的微腥气息。
就在火焰彻底消失的瞬间,一个清晰、爽朗、带着全然解脱意味的声音,最后一次,轻轻响在沈秋郎的脑海深处,如同最后的叹息,又像最终的祝福:
[我该走了,善良的人。祝你安康。]
罗丹。或者说,隆多吉。这是他最后的告别。
沈秋郎在心中,轻轻地、郑重地回应:
[再见。永别了,罗丹。一路走好。]
与此同时,她清晰地感觉到,那根自从获得罗丹的御兽卡后,便一直若有若无、连接着她与罗丹意识的精神力,如同被火焰燎断的蛛丝,轻轻一颤,然后彻底消失,再无痕迹。
结束了。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幽蓝的火焰带来的高热仍在缓缓消散,但收容室的强力通风系统已经开始工作,发出低沉的嗡鸣,将室内灼热且带着焦糊与臭氧味的空气迅速抽走,换入新鲜的、微凉的气流。
等温度降到安全范围,空气也置换完毕,就可以进去,收敛那最后的、承载着一切故事与悲剧的灰烬了。
沈秋郎静静地站着,看着工作人员拿出骨灰瓮,看着罗丹的母亲在女儿的搀扶下,依旧望着室内那堆灰烬,无声流泪。
她感到一种巨大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但在这疲惫深处,又有一丝尘埃落定般的、沉重的平静。
沈秋郎缓缓抬起手,掌心对着收容室内逐渐消散的余温,正准备将芝士收回恶灵人皮书。她心中盘算着,等室内温度再降一些,空气置换完毕,就该进去收敛骨灰,然后……她需要上前对罗丹的家人再说些什么。是“节哀顺变”这类苍白的话语,还是关于骨灰的具体处理安排?她思绪有些纷乱,刚刚目睹的一切和心中复杂的情绪仍在翻腾。
然而,就在她意念微动,准备收回芝士的刹那——
一连串清晰、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提示音,如同炸雷般在她脑海深处轰然响起!声音之突兀,信息量之巨大,让她伸出的手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瞳孔骤然收缩。
【叮!检测到已有一只宠兽的亲密度已经达到100%!功能模块[培养]使用权限完全解禁!宿主可以随时查看宠兽的数值面板和亲密度,并且能够使用积累的可用升级点数,对宠兽进行定向强化!】
【叮!检测到已有一只宠兽的亲密度已超越100%!现发放该宠兽专属亲密度奖励:[罗丹的串珠]已临时存入系统空间,请注意查收!】
【叮!您已成功与1只恶灵系宠兽亲密度达到100%,系统现发放奖励:道具系列[威能药:恶灵水烟]制作方法!】
【叮!您已成功与1只恶灵系高级宠兽亲密度达到100%,系统现发放特殊能力解锁奖励:[能力解放:恶灵模式]。宿主可随时查看并使用该能力!】
一连四道系统提示,如同冰冷的洪流冲入沈秋郎的脑海,将她刚刚沉浸在悲伤与肃穆告别中的心绪冲击得七零八落。
亲密度100%?谁的?芝士的吗?不,她和芝士的羁绊虽然深厚,如果满值了早就有提示了。
难道是……罗丹?在他彻底消散、精神连接被抹除的瞬间,因为给了他解脱,为他送别,因为完成了他的遗愿,因为得到了他最后的感谢与祝福,所以……亲密度在最后一刻突破了阈值?
沈秋郎感觉眼眶热热的,眼前一片模糊。
这是罗丹给她的送别礼物。
第289章 此行此举皆有意义
沈秋郎强行压下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那伸向芝士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后,如常地完成了收回的动作。
芝士身形破碎成黑色光粒,变成御兽卡,没入恶灵人皮书之中,书页合拢,书籍也悄然隐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脑海中的系统提示移开,重新聚焦于眼前的现实。
罗丹的母亲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女儿的怀里,依旧低声啜泣着,手里紧紧攥着那串色彩斑斓的串珠。
罗丹的姐姐一边搀扶着母亲,一边红着眼睛,望着收容室内那堆灰烬,眼神空洞而哀伤。
沈秋郎整理了一下思绪,将系统带来的纷乱信息暂时压到心底最深处。
她迈步,朝着那对母女走去。
她走到罗丹姐姐面前,声音平静而清晰,带着一种经历过沉重后的稳定感:“好了,现在等室内温度降下一点。稍后,我们就可以进去将……骨灰妥善收敛。容器已经准备好了,是特制的,可以密封保存。之后,就交给你们了。”
罗丹的姐姐抬起泪眼,看着沈秋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感谢的话,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滚落。
她扶着母亲,向着沈秋郎,也向着旁边一直默默协助的裴天绯、吴羽飞和其他研究人员,深深地鞠了一躬。
罗丹的母亲和姐姐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穿着简单的防护服,进入了温度已经降下来的收容室。
室内中央,金属架下,铺着一层细腻的灰白色灰烬。
令人略感意外的是,在那片灰烬之中,罗丹额顶那对弯曲的黑色犄角,以及口中那对森白的獠牙,虽然表面被高温灼烧得有些发黑、质地似乎也变得脆弱,但竟然大致保持了完整的形态,并未像其他部分那样彻底化为飞灰。
或许是因为其本身材质特殊,或许是因为其中残留着罗丹作为高级恶灵最后的一点能量特质,它们在芝士那足以焚化钢铁的龙息中,奇迹般地留存了下来。
沈秋郎只是站在观察窗外静静看了一眼,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如何处理这些遗存,是留下作为念想,还是与骨灰一同安置,都交给罗丹的家人自己决定吧。
这最后的抉择,应该由她们来做。
她看着那对母女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工具和容器,一点点地将灰烬收敛起来,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安眠的亡者。
那对犄角和两对獠牙被她们用软布仔细包裹,也放入了骨灰瓮旁特制的小盒中。
整个过程中,罗丹母亲没有再崩溃大哭,只是默默流泪,动作却异常坚定;罗丹姐姐也强忍着悲痛,协助着母亲。
沈秋郎突然觉得,这室内的空气依旧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即使通风系统已经将焦糊味和灼热感带走,但那无形的悲伤与沉重,依然弥漫在每一寸空间里。
她转过身,不再去看那最后的收敛,沉默地走出了这栋临时安置点的建筑。
门外,秋日的阳光正好,带着些许凉意的微风拂过脸颊,稍稍驱散了心头的窒闷。
沈秋郎深深吸了一口外面清冷的空气,又缓缓吐出,仿佛想将胸腔里积压的所有情绪都置换出去。
她看着远处湛蓝的天空和飘动的云絮,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种时候,或许应该点一支烟。
让缭绕的烟雾模糊视线,也让某种仪式性的动作暂时占据双手和思绪。
但她没有抽烟的习惯,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轻微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
吴羽飞跟了出来,站在她身边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犹豫着没有开口,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和一丝欲言又止的纠结。
沈秋郎没有回头,只是依旧望着天空,声音带着一种处理完重大事件后的疲惫,但很平静:“想问什么就问吧。”她甚至还象征性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尽管这个动作并未驱散她眉宇间的沉重。
吴羽飞被她这么直接一问,反倒更踌躇了。他斟酌着词句,最终有些迟疑地开口:“这样……真的好吗?”话一出口,他就觉得有些词不达意,但一时又不知该如何更准确地表达自己复杂的心情。
沈秋郎终于将目光从天空收回,侧过头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反问道:“你说什么方面?让一个枉死的好人,最终能够魂归故里,以他应有的方式得到安宁,不好吗?”
“我……”吴羽飞被她问得一滞,对上沈秋郎此刻的眼神,他忽然有些不敢直视。
那双眼睛,在明亮的秋日阳光下,本该清澈有神,此刻却显得异常黯淡,透着深深的疲惫。
阳光从她眉骨上方投下阴影,恰好落入她的眼窝,让那双眼眸看起来有些深陷,缺乏神采,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空洞的倦意。
这与他平时认识的那个虽然偶尔毒舌、但多数时候眼神锐利狂妄、充满活力和行动力的沈秋郎截然不同。
他准备好的、关于研究价值、关于学术伦理、关于同僚非议的一套说辞,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忽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的气势一下子萎靡了下去,肩膀也垮了些,叹了口气,声音低了几分:“唉,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我们可能……失去了一个极其重要的研究样本。”
“这绝对是史无前例的、从人类转化而来的高级恶灵个体,它的研究价值……太大了。我不是说你的决定不对,只是……”他抓了抓头发,显得有些烦躁,“只是如果被其他研究室、被上面的人知道,我们就这样……放弃了,甚至协助家属‘处理’掉了,恐怕……会被嘲笑,被质疑,甚至可能影响我们后续的项目申请,以及其他研究员跟我们合作的意愿。毕竟,在很多人看来,这……这简直是暴殄天物,是感情用事,不符合研究精神。”
沈秋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吴羽飞说完,她才缓缓转回头,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天空与建筑交接的模糊界线,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
“哥们儿。”她用了这个略显随性但亲近的称呼,“我们认识,满打满算,有一个月了吧?”
吴羽飞愣了一下,点点头:“嗯。”他不太明白沈秋郎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虽然只有一个月,”沈秋郎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我们好歹也算是一起在死亡边缘疯狂蹦迪过好几次,还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说话的交情了。我的性格,我做事的一些……风格,你大概也了解一点了,对吧?”
“嗯。”吴羽飞再次点头,心中的疑惑更甚。
沈秋郎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没成功,只是形成一个略带自嘲的弧度:“然而,实际上呢,我只是一个昨天才拿到正式徽章、在联盟档案里刚刚挂上名的一级研究员。我的权限很小,小到在很多‘大人物’眼里,可能根本不算什么。按理说,我这种新人,是没资格、也没能力去干涉今天这样的事情,去决定一个‘珍贵样本’的最终归宿的。”
吴羽飞看着她,眉头微蹙,等着她的下文。他隐约感觉到,沈秋郎要说的,绝不仅仅是关于权限。
沈秋郎似乎也并不需要他接话,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语速平缓,仿佛在梳理自己的思绪:“但是呢,我也确实开创了一些先例,算是……半只领头羊吧,至少在我自己选择的这条路上。所以,哪怕权限小,有些事,我觉得该做,能扛,我也就做了。”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变得更加悠远:“我一直跟你说过……关于恶灵……”
吴羽飞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上了后半句,那是沈秋郎在研究和讨论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但也是一把钥匙,帮他打开了关于恶灵猜想的大门,让他不再通过锁眼偷窥门后那诡异而奇妙的世界。
尽管他现在可能只在这个世界里踏出了微不足道的一步,但至今他依然为这么年轻的一个孩子总怎么能总结出这样的格言而震撼:
“‘因恶念而变化,因恶念而诞生,因恶念而茁壮,因恶念而行恶。’”
“对,”沈秋郎肯定道,声音里多了一丝沉郁,“恶灵,和恶念,息息相关。什么是恶念?极端的负面情绪,仇恨、愤怒、嫉妒、悲伤……这些,是常人最容易想到的。但其实,远不止这些。”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剖析般的冷静:“剧烈的、足以摧毁理智的痛苦;对世界、对他人无差别的敌意;尸体本身散发出的、象征着终结与腐朽的死亡气息;临死前那不甘的、爆发性的求生欲望;还有……对未完成心愿的、深入骨髓的执念……”
“这些,都是恶念,是催生恶灵的土壤和力量源泉。所以,我其实刚才一直在想罗丹,我一开始也不明白,罗丹那么好的人,为什么会变成恶灵。但现在我想,或许……恶念,从来就不只是恶人的专利。”
“它就像影子,是我们生命中无法彻底摆脱的一部分,只是有的人被它吞噬,有的人有足够承载它的心脏和脊梁,有的人找到方法能够妥善处理,而罗丹……是在最绝望的时刻,被它侵染、转化了。”
她转过头,再次看向吴羽飞,这次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空洞疲惫,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锐利的坦诚:
“可问题是什么呢?哥们儿。我是研究恶灵的。我要理解它们,剖析它们,甚至……利用它们。这条路,注定要让我比一般人,更近距离地接触、感受、甚至……沾染上更强烈的恶念。无论是研究对象散发的,还是……在探索过程中,我自己内心可能因他人的渲染而滋生出的。”
秋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沈秋郎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我活着的时候,有理智,有牵挂,有自我约束,我是个活着的人,不会变成恶灵。可我死后呢?当意识消散,肉体消亡,那些我研究过的、接触过的、甚至可能无形中积累的恶念,会如何影响我残存的东西?我自认为不比罗丹更善良。罗丹那样阳光、会救助他人的人,死后都会因为执念和绝望化为恶灵。那么我呢?更何况……”
她的目光投向虚无的远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谁又能预料自己什么时候死?又会以怎样痛苦、或不甘的方式死去?在那种极端情况下,谁能保证自己心底最深处的阴影不会被放大、被定格?”
第290章 以己度人以人度己
吴羽飞怔住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研究恶灵,竟然还要面对研究者自身死后可能“恶灵化”的风险?
沈秋郎扯了扯嘴角,这次是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我不想。我不想我死了以后,因为生前沾染的这些东西,也变成一只恶灵。然后被后世某个像我现在这样的研究员捕获,变成一张冰冷的御兽卡藏在某人的御兽之书里,或者躺在解剖台上被切开研究,制成标本摆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
“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导游,指着我的某一部分,对参观的学生们说,‘看,这就是联盟历史上最伟大的恶灵研究学者沈秋郎死后所化的珍稀恶灵样本’……呵。”
她轻轻摇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与一丝深藏的疲惫:“我只想,在我死后,能和那些我爱的、也爱我的人们,埋在一起。就这么简单,也这么难。”
她重新看向吴羽飞,目光平静:“你说你以前是研究化石兽类的,那你已经在那条路上走出了一段距离,有了自己的方向和积累。如果你因为今天的事,或者因为我的话,开始害怕、开始怀疑研究恶灵这条路的代价,那么……现在或许还有回头的机会。继续你的古生物学研究,一样能为联盟做贡献,而且……更安全,至少对自己而言。”
吴羽飞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自己并不害怕,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无法否认,沈秋郎描绘的那种“身后事”,确实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沈秋郎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她将目光重新投向那栋建筑,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里面正在进行的最后告别。
“既然我们今天做的这件事——尊重逝者意愿,让转化为恶灵的人得以安息而非被研究至第二次死亡——这是联盟的第一次,没有先例可循,”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带着一种开拓者独有的、混合着疲惫与责任的觉悟,“那么我觉得,作为联盟最年轻的,自封为最专业的恶灵专家,‘半只领头羊’,我有责任,开这个先例。我们得给后面的来者,立下一个规矩,一个榜样。”
“让他们知道,在研究那些非人之物、探寻未知与力量的同时,有些底线,需要坚守。有些尊重,哪怕是对已非同类而获得新生命的它们,也该给予。当未来再有人面对类似的情况时,告诉他们,前人是这么做的,你们既然走在前人踩出的路上,那么你们也必须要这么做。”
说完这长长的一番话,沈秋郎便沉默了下来。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远处,任由秋风吹动她的发梢和衣角,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难以撼动的执拗。
吴羽飞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同样沉默着,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的侧影。沈秋郎的话,像一颗颗石子,投入他原本以学术和研究价值为绝对优先的思维湖泊中,激起了一圈圈越来越大的涟漪。
就在沈秋郎望着天空出神,吴羽飞在她身后沉默思索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罗丹的母亲和姐姐相互搀扶着,慢慢走了出来。
罗丹的姐姐双手捧着一个青白色有些单调、但密封性极好的陶瓷骨灰瓮,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同样材质的小木盒,里面想必装着那对历经龙息而未彻底焚毁的犄角和獠牙。
两人的眼眶依旧红肿,但神情已经比之前平静了许多,那是一种悲伤沉淀后的、带着疲惫的释然。
她们走到沈秋郎面前。罗丹的姐姐停下脚步,抱着骨灰瓮,向沈秋郎郑重地、深深地颔首致意,目光中充满了感激与哀伤后的平静。沈秋郎也微微低头,回以默然的礼节,没有多言。
而罗丹的母亲,这位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几乎崩溃又强撑着完成最后仪式的老妇人,在女儿身旁停下,她松开搀扶女儿的手,缓缓转向沈秋郎。
沈秋郎以为她还有什么未尽的要求或疑问,正准备开口,却见老妇人用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珍而重之地拿起一直紧握在掌心的那串彩色串珠——蜜蜡、玛瑙、绿松石、银饰与兽牙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她将串珠夹在合十的双掌之间,举至额前,然后向着沈秋郎,深深地、虔诚地一拜。
她的动作缓慢而庄重,随后抬起头,看着沈秋郎,用有些沙哑但清晰的声音说道:
“真的感谢你,良善的人。把我的儿子,找回来,还给我。现在,我们要带着罗丹,回家了。愿您今后安康。”
她的目光浑浊却澄澈,里面没有了最初的崩溃与绝望,只剩下一种历经巨大悲痛后沉淀下来的、最朴素也最真挚的感激与祝福。
沈秋郎的心被轻轻触动了一下,想起了罗丹最后那句“祝你安康”的告别。
她同样双手合十,微微低头,敛去眼中的复杂情绪,轻声回应,用上了从罗丹那里听来的、或许是他们家乡的表达方式:
“祝您安康。”
没有更多的话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罗丹的母亲再次点了点头,在女儿的搀扶下,转身,缓缓地、但步伐坚定地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背影在秋日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带着一种沉重的、却也终于可以归去的安然。
沈秋郎站在原地,目送着那对母女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她们坐上安排好的车辆,直到车辆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再也看不见。她依旧望着那个方向,目光似乎没有焦距,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还在回味刚才那一拜,那声祝福,以及这整个漫长而沉重的一天。
吴羽飞看着她沉默而略显消沉的背影,挠了挠头。他不太擅长安慰人,尤其是沈秋郎这种心思深沉、情绪内敛的类型。
但他觉得,沈秋郎需要一点别的什么来转移注意力,或者……至少让她知道,有些事并非全无头绪,有些努力并非没有结果。
他犹豫了一下,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沈秋郎的肩膀,试图用轻松一点的语气开口:“那个……有件事,之前你交代我去查的,有点眉目了。”
沈秋郎似乎还沉浸在某种情绪里,反应慢了半拍,有些茫然地转过头:“什么?”
她最近事情一件接一件,大脑被各种信息塞满,一时没想起来吴羽飞指的是什么。
“就是……”吴羽飞提醒道,“之前,抓住敖鲁日和小剥皮们的那天晚上,你不是说,希望我们能查一下有没有从呼兰府迁居到兴安府市内,身边还带着一只怒面獒的老人吗?”
沈秋郎的眼神瞬间聚焦,之前的茫然和疲惫被一丝喜悦取代:“查到了?”
“嗯,查到了。”吴羽飞点点头,表情也认真起来,“我们调阅了兴安府过去几十年的户籍迁入记录,结合宠兽管理部门的旧档案,还有对一些老社区的走访……确实找到了符合条件的人。”
沈秋郎的心跳微微加快:“那位老人……叫什么名字?”
吴羽飞看着她,缓缓说出了那个名字:
“他叫……隆多吉·巴雅尔。档案记录显示,他是在大约四十几年前,从呼兰府迁居到兴安府的。去世时间……大概是二十八年前,因病去世了。”
隆多吉·巴雅尔。
沈秋郎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这个名字……“隆多吉”……罗丹的大名,就是隆多吉。而“巴雅尔”在某种语言中,常常有“喜悦”、“幸福”之意,也是一个常见的姓氏或名字组成部分。
沈秋郎沉默了足足好几秒钟,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深思,再到一种了悟的平静。她望着罗丹家人离去的方向,又仿佛透过虚空,看向了更遥远的过去。
最终,她轻轻地、近乎叹息般地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近在咫尺的吴羽飞能听清:
“这应该算是……命运的安排吧。”
……
一切忙完后,沈秋郎在联盟安排的客房里洗了个澡。
泡在浴缸里,温热的水流包裹着疲惫的躯体,鼻尖萦绕着廉价石榴味磨砂膏留下的、过于甜腻的人工香气。她闭着眼,让紧绷的神经在氤氲水汽中慢慢松弛下来。
罗丹的事,总算是有了一个交代。无论过程多么令人疲惫和无奈,至少结果……是让他回家了。至于陈傲那边,不急,她还有一天的缓冲时间。
而且……
她缓缓睁开眼睛,透过朦胧的水汽看向浴室的天花板。意念沉入脑海,那熟悉的系统界面无声展开。
【功能模块[培养]已开启!】
【获得特殊道具:[罗丹的串珠]!】
【获得道具配方:[威能药:恶灵水烟]制作方法!】
【获得能力[能力解放:恶灵模式]!】
培养模块,意味着可以对宠兽们进行具体的提升了?罗丹的串珠……会是什么呢?恶灵水烟,虽然说是威能药,但是听起来好像又不一样。
而【能力解放:恶灵模式】……这个名称的前半部分,她在和柳易德对战时见他使用过类似的东西,根据系统的引导,她之前还见过楚女士也有这个能力,只不过沈秋郎没有见识过。
热水渐渐变温,她撑着浴缸边缘站起身,带起一片水花。
扯过旁边干燥柔软的毛巾,慢慢擦干身体。
镜子蒙着一层水雾,映出她模糊的轮廓和略显苍白的脸。
明天还有时间。不用去学校面对糟心事,正好可以静下心来,好好研究一下这些……系统给予的、不知是福是祸的“奖励”。
她裹上浴袍,走出浴室,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窗外,夜色已深,联盟总部所在的区域灯火通明,还能听到武装部的作战人员巡逻的声音。
明天。她在心里默念。明天,好好看看这些新东西。
第291章 罗丹的串珠
早上,沈秋郎在联盟客房那陌生的、但已是第二次见到的天花板下醒来。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狭长的光斑。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躺了几秒,让意识彻底清醒,驱散残留的睡意。
昨天经历的一切——告别、火焰、系统提示——如同潮水般重新涌入脑海。
她抬起手,对着空气中并不存在的界面,低声但清晰地开口:
“系统,帮我把[罗丹的串珠]拿出来。”
短暂的寂静后,那个无机质的电子音在她脑海中直接响起:
【确定取出道具[罗丹的串珠]?一旦取出,无法放回系统暂存空间。】
“确定。”沈秋郎没有犹豫。
话音刚落,她忽然感到左手腕的皮肤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仿佛有无形的气流缠绕上来。
她凝神看去,只见一缕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气息,如同有生命的烟丝,凭空浮现,缭绕在她的腕间。
紧接着,黑气的数量开始增多,丝丝缕缕,如同水蒸气在低温下凝结,互相缠绕、连接。它们逐渐变得浓稠、凝实,从缥缈的气体,转化为类似液态的、粘稠的黑色物质,但依旧维持着某种动态的、仿佛在缓慢旋转流动的姿态。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几个呼吸。那粘稠的黑色物质迅速塑形,勾勒出圆珠与绳索的轮廓。随着表面一层微弱的黑色毫光如水波般扩散开来,最终无声地爆散成无数细小的、转瞬即逝的光点,一串珠串便已静静地悬挂在她的左手腕上。
沈秋郎抬起手腕,仔细端详。
这是一串与她记忆中罗丹家人佩戴的、形制极为相似的珠串。由柔韧的、手工编织的深色羊毛绳串联,上面依次穿着数颗珠子:温润的蜜蜡黄、沉静的玛瑙红、清亮的绿松石蓝、小巧的素银珠,以及一对略微尖锐、带着原始粗粝感的、似乎是某种犬科动物的牙齿。
而在这些珠子中间,格外引人注目的,是一颗并非圆润珠形,而是拥有许多细小切面、通体漆黑却隐隐透着深邃光泽的晶体,像是一颗微缩的黑钻石,又像是凝固的午夜。
几乎在看清珠串的同时,相关的信息也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的意识中,如同系统的注解:
【罗丹的串珠】
【佩戴效果:[罗丹的技巧]:激活后,[能力:恶念感知]的单次最大使用时间延长2秒。在能力显像的范围内,恶灵残留的气味将显示在视野里。
【介绍:罗丹离开家乡前,他的家人精心为他制作的护身串珠,每一颗珠子、每一缕编织,都饱含着亲人对他平安顺遂的爱与祝福。在罗丹死去时断裂过一次,又被重新编起。
编织绳中搓入了家人的发丝,寄托着血脉的牵绊。串珠的材料是蜜蜡、玛瑙、绿松石、银珠、团毛犬脱落换下的乳牙,以及一颗象征着高级恶灵的澄净恶念结晶。
罗丹希望帮助自己的善良之人也能够得到自己的帮助。愿你安康。】
沈秋郎看着这些浮现的文字,尤其是最后那朴实无华的“愿你安康”,微微一怔。
原本[能力:恶念感知]单次安全使用时长仅有5秒,超过就会有眼球灼热爆开的副作用。
如今延长2秒,达到7秒,意味着每次激活能捕捉到的恶念信息、残留痕迹将显着增多,探查效率和深度都能得到提升。
而新增的气味捕捉的能力,更是扩展了新的视野,扩展到了更具体、可能指向性更强的气息轨迹,这对于追踪、辨别特定恶灵或厘清复杂现场的遗留痕迹,无疑是极大的助力。
还有那句“愿你安康”……与罗丹最后告别时的话语,与他母亲真挚的祝福,如出一辙。这不仅仅是一件功能性的道具,更是一份跨越了生死的、温暖的馈赠。
沈秋郎将珠串从腕上褪下,放在掌心,指尖轻轻搓过每一颗珠子。
触手温润,带着玉石和有机材质特有的柔和感。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那颗多面体的黑色晶体上。
它并非装饰宝石那般璀璨,却自有一种内敛的、仿佛能将周围光线都吸纳进去的深邃。
手摸上去的时候,有一种强烈的,求生欲,愤怒和不甘,带着一点点仇恨,从心里幽幽地飘出来。
就像是形成大食尸鬼的那些恶念。
“谢谢你,罗丹。”她低声自语,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几不可闻。
直到掌心的温度将珠串也焐得带上了一丝暖意,沈秋郎才将其重新戴回左手手腕。
大小刚好,贴合皮肤,并不显累赘,反而像是一件别致的饰品。
彩色的羊毛细绳与珠子的触感提醒着她这份礼物的重量——不仅是实用的提升,更是一份需要妥善保管、不辜负其意义的纪念。
沈秋郎在床上又躺了半分钟,然后利落地一滚,翻身坐起,踩在了客房柔软的地毯上。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关节随着舒展发出一阵轻微的、令人舒适的噼啪声,仿佛将昨夜残留的疲惫和紧绷也一并驱散了些。
简单洗漱,用冷水拍了拍脸,让晨起的最后一丝困意消失。她换上干净的衣服——依旧是便于活动的深色系,离开了客房。
食堂位于外交部大楼的一层,距离她暂住的客房区有一段距离。
沿着指示牌走过几条安静明亮的走廊,食物的香气渐渐飘来。
进入食堂时,已过了早餐的高峰时段。
宽敞明亮的厅堂里只有零星坐着些人,显得颇为空旷。
留下的大多是熬夜加班后补餐的职员——有宣传部那边顶着黑眼圈、还在对着便携光脑核对图片或文稿的美工、文案;也有刚从实验室出来、眼神略显呆滞但神情放松的研究员。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烤面包和清淡食物的混合气味,偶尔夹杂着低低的交谈和餐具碰撞的轻响。
联盟领事馆的食堂是自助餐,只要出示身份证明就可以自选食物。而且餐点的种类非常多,让人眼花缭乱。
她拿了一个大餐盘,目标明确地走向食物区。
很快,盘子里多了一个馅料堆得冒尖、面包几乎要被撑开的巨型潜水艇三明治——里面层层叠叠夹着碎鸡蛋酱、奶酪片、煎火腿、培根、烟熏鲑鱼,甚至还有一整根金黄酥脆的炸芝士鱼肉肠,色彩丰富,热量惊人,唯独不见一点绿色蔬菜的影子。
接着,她又舀了一小份作为“心理安慰”的小番茄烘蛋饼生菜沙拉,最后接了一大杯冰牛奶。
端着沉甸甸的餐盘,她找了个靠窗、周围没人的空位坐下。
刚把餐盘放下,拿起那分量十足的三明治,还没来得及下口,就感觉有几道目光从不同方向扫了过来。
在联盟总部,生面孔,尤其是她这样年轻又独自出现的女性研究员,总是容易引起一些注意,尤其是在经历了昨天那些事后——消息在内部传得总是很快。
不过这些目光大多只是好奇一瞥,很快便移开了。只有一个脚步声径直朝着她这边过来。
“你身边没人吧?”
沈秋郎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三明治的一头。
来人是吴羽飞,他端着个餐盘,上面摆着一个被横切开、夹着厚厚一层黄绿相间、看起来像是土豆泥混合了牛油果酱或某种类似抹酱的黏糊糊馅料的贝果,旁边是一杯橙汁。
“坐吧。”沈秋郎点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算是打招呼,同时用力咬下一大口三明治。
丰富的馅料混合着烤肉酱汁在口中爆开,咸香浓郁,极大地满足了晨起空泛的肠胃。
吴羽飞在她对面坐下,看着沈秋郎面不改色地对付那个尺寸和内容都相当惊人的三明治,又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相对“清爽”的贝果,莫名感慨了一句:“年轻人啊,胃口真好。”
他脸上的倦色比昨天更明显了些,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见。
沈秋郎用力嚼着,咽下口中食物,喝了口牛奶顺了顺,才瞥他一眼,语气平淡:“确定不是你压力太大,把胃搞出毛病了?”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吴羽飞盘里那看起来就没什么胃口的黏糊馅料。
“呃……”吴羽飞被噎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胃部,脸色更差了点。
他最近确实因为研究项目遇到的卡顿,以及昨天罗丹事件后续报告和可能引发的审查而焦虑不已,食欲不振。
“那个……”他试图把话题引向别处。
但沈秋郎没给他机会,她一边对付着三明治,一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抽空问道,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
“对了,既然我现在已经是正式的联盟研究员了,哪怕是一级,应该有权限使用科研用的素材库吧?我是说,用什么贡献点之类的或者钱,申请购买里面材料的权限?”
吴羽飞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点点头,解释道:“有的。一级研究员的基础权限里,包含用个人账户里的联盟信用点,在内部素材库申请购买一定额度和种类的常规研究材料。不过所有申请都需要登记用途,部分敏感、稀有或涉及管制、高危宠兽的材料,需要更高的研究员等级,或者项目审批才能申领。你问这个,是打算做符卡吗?”
沈秋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就着牛奶,又啃了一大口三明治,腮帮子微微鼓起,慢慢咀嚼着。直到咽下去,她才拿起一片生菜叶子塞进嘴里,含糊地说:“啊……了解。那暂时没事了。”
她这副明显不想多谈的样子,让吴羽飞把到了嘴边的追问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沈秋郎那总是出人意料的行动和秘密,明智地没有继续深究,只是也拿起自己那个看起来味道就很“健康”的贝果,食不知味地咬了一口。
第292章 威能药-恶灵水烟
威能药,一种利用御兽或其相关材料特殊性质,通过特定工艺制备而成的、具有各类非凡效用的药物统称。
沈秋郎最初对这个概念的了解,还是源于在学校厕所偶遇裴天绯,金玥悦和楚夜明,看到她们抽的那种“香烟”。
后来经过了解,她才逐渐明白,那只是威能药中最基础、最温和、管制也相对宽松的一类。
从能加速伤口愈合、缓解疲劳的膏剂喷雾,到可以短暂激发宠兽潜能或安抚暴走情绪的熏香药剂,再到传说中能让断肢再生、治愈不治之症的稀世秘宝,皆在威能药范畴之内。
然而,与许多传统技艺一样,大量高效或独特的威能药配方,往往被个人、家族、或某些隐秘组织所掌握,视为不传之秘。
联盟科研部下属的医药科一直在尝试从民间收集、复原、研究这些药方,但过程缓慢且阻力重重。
许多持有者不愿交出祖传秘方,或索要天价,或设置苛刻条件。
因此,联盟内部流通的、可通过正规渠道获取的威能药种类相对有限,且效果和针对性也多以通用、稳定为主,那些真正强效或特殊的,往往有价无市,或需要极高的权限与贡献。
“喏,就是这儿了。”
吃过早饭,吴羽飞带着沈秋郎穿行在联盟领事馆科研部大楼复杂的内部通道中,最终来到了主楼另一侧。
推开一扇厚重的、需要刷卡验证的金属大门,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实验室或档案室,而是一个极其开阔、挑高惊人的巨大空间,乍一看去,简直像个超大型的现代化物流仓储中心。
一排排银灰色的金属货架整齐排列,高达近三层楼,一眼望不到头。
货架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容器,用以盛装不同的素材:
普通的瓦楞纸箱、透明的塑料整理箱算是基础;更多的是形态各异的特殊容器——有些材料需要浸泡在颜色各异的液体中,存放在巨大的玻璃罐或金属罐内;有些需要保持阴干状态,被小心地放置在恒温恒湿的密封盒里;还有些则对温度有严格要求,存放在不断散发着寒气的冷藏柜或冷冻库中;更有些气体或液体状态的素材,被储存在带有复杂阀门和压力表的大型特种罐体内……
整个仓库在高效照明下显得井然有序,却又因这些千奇百怪的储存方式而透着一股神秘又专业的氛围。
这里,就是联盟兴安府领事馆科研部下属的、对内部研究员开放的中型素材库。即便是中型,其规模和储存的物品种类也足以让初次到访者咋舌。
就连看守入口的,都不是普通保安,而是一位穿着白大褂、看起来有些懒散的研究员。他胸口挂着二级研究员的徽章,正叼着一根小指粗细、不知是什么植物晒干制成的深褐色枝条,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个人终端,眼皮都没抬一下。
吴羽飞显然对这里很熟悉,他朝看门的研究员随意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对沈秋郎说:“里面就是素材库了,按规定,非本项目组或非直接领取人,不能随意陪同进入。你自己进去吧,按照流程来就行,里面也有指引。”
说完,不等沈秋郎反应,轻轻推了她后背一把。
“啊?”沈秋郎下意识回头,但身体已经越过了门禁感应区。
她再看向吴羽飞,对方已经退到门外,对她做了个“请便”的手势,然后转头跟那位看门的研究员低声聊起了什么。
沈秋郎只好转回身,独自踏入这个充满各种或寻常或奇异气息的巨大空间。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味道,混合了药材、防腐剂、淡淡腥气、植物清香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属于能量材料的微弱波动。
就在她稍稍驻足,打量着这浩瀚的“材料海洋”,思考着该从哪里开始时,一阵轻微的电机嗡鸣声靠近。
一个约半人高、造型简约、像是个加大号电动滑板车的小型自动载具,悄无声息地滑行到她身边停下。
它通体银白,平台后方固定着一个足够放下几个标准物料箱的金属筐。
“哔哔——”载具前方一个嵌入式屏幕亮起,发出柔和的电子提示音,“尊敬的研究员,您好。我是素材库辅助导航与载物AI助手。检测到您是新访客或长时间未到访,请问是否需要引导服务?请将您的身份识别卡置于前方感应区进行权限验证。”
沈秋郎依言,将自己的身份证件在屏幕旁一个闪烁绿光的区域贴了一下。
“滴——身份核验通过。欢迎您,科研部图鉴科,一级研究员,沈秋郎。您在素材库的基础访问与申领权限已激活。请问您需要寻找特定材料,还是希望先了解库区大致分类与布局?”屏幕显示出沈秋郎的简单信息和权限等级,用流畅的电子音询问道。
沈秋郎站在原地,陷入思索。
系统给予的【威能药:恶灵水烟】并非单一成品,而是一整套包含基础原理、材料解析和多种具体配方的道具体系。
在着手寻找任何材料之前,她首先需要理解这究竟是什么,以及它为何要以水烟这种形式存在。
她集中精神,调取了系统提供的核心信息:
【威能药-恶灵水烟
必要基础组件:恶念结晶、恶念溶剂、雾化装置(如水烟壶,电子雾化器等)。
使用原理:恶灵水烟是恶灵类威能药中,兼顾效率与安全性的高效利用形式。相较于卷烟吸入或口服,水烟能更温和、可控地释放有效成分,减少浪费与控制摄入量。
制作与使用概要:以特定工艺制备恶念溶剂。将恶念结晶置入水烟装置的进气口,使用者吸气时,气流促使恶念结晶中的精华物质缓慢析出,融入下方被加热挥发的溶剂蒸汽中,形成可吸入的气溶胶。也可使用更精密的电子雾化器实现雾化吸入,见效更快。
备注:所提供配方为效果、安全性及适口性经系统优化的版本。宿主可自行调整材料与比例,新配方可保存至系统。
警告:部分配方不宜频繁或过量使用。不当使用可能导致恶念持续摄入,侵蚀使用者神智,产生依赖或精神错乱。】
“居然有明确的警告……”沈秋郎目光微凝。这意味着,这东西绝非无害的强化剂,而是一柄名副其实的双刃剑,用得好是利器,用不好反噬自身。
她继续浏览系统提供的几个基础配方示例和原理说明,快速理解了关键:
恶念结晶是核心,相当于“烟草”或“燃料”,是恶念能量的固态浓缩物,提供了作用的基础与源头。
恶念溶剂则如同“香精”和“缓冲剂”,决定了最终产物的具体效果、风味以及最重要的——转化、调和、缓冲恶念结晶本身的强烈冲击,使其更易于被吸收,并减少对精神的直接污染风险。
而之所以必须采用“吸入”这种看似不那么正经的用药方式,而非制成药片或药水吞服,根本原因在于“剂量可控性”与“安全性”。
口服或注射,意味着有效成分会在短时间内大量进入体内循环,药效可能会率先集中在某个器官内,极易超出使用者的承受极限,导致身体崩坏之类的严重后果。
而通过呼吸途径吸入,则可以通过控制呼吸频率和深度,来相对精确、渐进地控制摄入量,让身体和精神有一个缓冲和适应的过程,大大提升了安全边际。
水烟的“水过滤”或雾化器的精细雾化,进一步降低了吸入物的刺激性。
“原来如此……用这种方式,本质是为了控量和缓释,避免一次性摄入过量恶念导致崩溃或异化。”
沈秋郎了然。
许多民间威能药偏方也会描述需要使用烟熏、熏香等形式,并非全是故弄玄虚或追求形式感,其中确有实用考量。
至于恶念结晶哪里来……
之前系统奖励过恶念结晶的制作方法,但是沈秋郎太忙了,一直没有机会制作,连配方都没看过。
现在有必要看了。
【道具-恶念结晶
道具效果:恶灵系宠兽佩戴后,缓慢增加亲密度。也可给恶灵系宠兽使用,促进其成长。
制作方法:使用恶灵系御兽素材作为凝结核,用精神力将其包裹,随后不断施加恶念直至结成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结晶,即为1单位恶念结晶。
注:凝结过程中若灌注恶念小于1单位,结晶有大概率因不稳定而崩毁。】
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哈基米——也就是影尾,它们是寄生在尸体内的恶灵,它们维持寄生状态时素体也会慢慢衰败,如果要维持现在的素体,就需要定期吸收恶念结晶来稳定。
沈秋郎暗自思忖。她的哈基米,还有李汐耀的雪球……它们很可能都需要这个东西。
嗯……待会儿多做几个恶念结晶,等回到学校的时候让李汐耀试试吧。
第293章 缠怨卷柏的种子
恶念结晶的凝结核很好找。
比如给小饼剪一剪指甲,从敖鲁日身上揪一小撮毛团成球或者找找芝士的鳞片碎屑就可以了。
但水烟溶剂就……
沈秋郎仔细浏览着系统提供的数个恶灵水烟溶剂配方。
正如她所料,大部分配方所需的材料都颇为偏门或难以获取,涉及到一些她没有见过的恶灵或其他宠兽。
不过,还是有因其材料相对普通且副作用描述看起来较为可控,引起了她的注意。
【恶灵水烟溶剂-求生
材料:缠怨藤属的藤皮6g,小剥皮/血剥皮/老剥皮的血10ml,任意宠兽的骨粉3g,酒精度>40的烈酒140ml
制取方法:将粉末混合在一起,少量多次加入烈酒,边加入边搅拌,待完全溶解后,滴入血液,密封后4c低温冷藏,直至溶剂颜色变为血红,即可使用。每份可制取溶剂150ml
效果:短时间内提高求生欲,激活体内的免疫力和再生力,提高痛感阈值,压制疲劳和痛感,缓解疾病导致的急性症状。】
【恶灵水烟溶剂-恶食
材料:恶食属的干制材料30g,盐25g,糖25g,果脯400g,面包500g,肉干1200g,蜂蜜400ml,酒精度>40的粮食酒2000ml,葡萄酒2000ml,动物油300ml,植物油300ml
制取方法:在大型容器中依次加入:植物油,动物油,蜂蜜,粮食酒,红酒,盐,糖,搅匀;然后放入大型固体材料,最后放入恶食属干制材料并进行密封保存。七日后待其他固体材料泡发,液体分层后取上层黑色清液。恶食属材料可捞出重复利用。每份可制取溶剂约300ml。
效果:摄入大量饥饿类恶念,使消化系统吸收能力大幅提高,同时加速体内能量消耗,并在接下来5分钟内提供对麻痹,睡眠,毒,流血等负面效果的抵抗性,可持续使用。】
“这效果……”沈秋郎逐字读完,尤其是“恶食”配方那长得离谱、看起来更像某种黑暗料理而非药剂的材料清单,以及“提高消化吸收能力”和“加速能量消耗”这种看似矛盾的效果描述,嘴角不禁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简直是……奇葩,奇葩中的奇葩。”
这个配方里要的东西,加成粥的奶茶小料都没有这么花里胡哨好吗!
而且提高吸收和加速能量消耗,是想让我一边吃一边耗吗?
真.减脂餐呗?
不过,吐槽归吐槽,她必须承认,这两个配方的材料,确实是她目前最容易入手,或者说,最有希望快速搞到的。
“求生”溶剂的关键在于“缠怨藤属的藤皮”和“小剥皮/血剥皮/老剥皮的血”。
缠怨藤……她记得联盟的图鉴里管它叫“血棘藤”,所以应该是有收录相关材料的,而且再不济,严薇也带着一只。
而“小剥皮的血”——她有敖鲁日,相信忠诚的大狗当然不会拒绝主人这点小小的请求。(敖鲁日:礼貌你吗?)
至于骨粉和烈酒,更是容易获取。
“恶食”溶剂看起来材料繁多,但仔细看,除了核心的“恶食属的干制材料”外,其他如盐、糖、果脯、面包、肉干、蜂蜜、酒、油……几乎都是日常食材或调味品。
虽然恶食属无论是听起来还是见识过的就不是什么善茬,至少配方里其他东西不难弄,对于沈秋郎来说,恶食属的素材也很容易搞到手,有芝士和钳口龙鸟夫妇在,拔点毛啊,弄点指甲,还有芝士的龙鳞也薅几片进去。
而且制作方法看起来就像是在泡一坛子复杂的“药酒”或“腌渍品”,只是最后取用的是上层清液。
相比之下,其他几个配方需要的什么“红流的淤血”、“布幡灵的垂条”、“黑山风的牙齿”,“大巫哆的绑带”……光是名字就让她暂时打消了念头。
“先弄这两个……试试手吧。”沈秋郎做出了决定。
从材料易得程度和效果描述来看,这两款溶剂实用性似乎不错,适合作为入门练手和初步测试的对象。
确定了目标,沈秋郎开始思考具体材料的获取。
“缠怨藤属的藤皮”……她记得之前在翻阅联盟那边的命名似乎和系统提供的名称不太一样。
“联盟好像管缠怨藤叫血棘藤……这什么逆玛破名,真没品。”
她回忆着,在AI助手的查询面板上输入了“血棘藤”三个字。
“哔——检索到相关库存记录。血棘藤,植物型恶灵,通常采集其干燥藤蔓,储存于常规干品区。正在为您导航。”
AI助手的屏幕闪烁,载着沈秋郎平稳地滑向货架深处。
最终,它在某个角落的货架前停下,指示灯光指向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陈旧的瓦楞纸箱。
沈秋郎从载具上下来,看着那个落满灰尘、标签都有些模糊的纸箱,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呃……确定这不是随便塞在哪个角落的杂物吗?这么随意保存的话,药效真的还能剩多少?”
但转念一想,以联盟对恶灵系及其相关材料的粗浅认知和不算重视的态度,能把这东西收进库房、没当垃圾扔掉,或许已经算“妥善保管”了。
她小心地打开纸箱。里面是一团团纠缠在一起的、已经彻底干化、变得坚硬暗红的藤蔓,表皮上还残留着尖锐的长刺。
藤蔓弯弯绕绕,彼此勾连,很难单独取出一根。
沈秋郎只能耐着性子,像解乱麻一样,小心翼翼地试图将它们分开,同时还得提防着不被尖刺扎到手,或者这些看似死物、实则可能残留微弱活性的妖植组织突然“诈尸”。
“哒。”
就在她专注地拆分藤蔓时,一个轻小的东西从藤蔓纠缠的缝隙中掉了出来,落在地上。
沈秋郎弯腰捡起。
那是一枚深红色、干瘪皱缩的东西,形状有些像洛神花的花瓣和果实部分,但外层包裹着张牙舞爪、带着锯齿的干枯萼片,整体只有指甲盖大小,捏在手里硬邦邦轻飘飘的,毫无生机。
然而,就在她指尖触碰到这枚奇怪东西的瞬间,几行半透明的文字突兀地跳入了她的视野:
【缠怨卷柏的种子】
【剩余生命力:74%】
【孵化成功率:98%】
【孵化需要:血/水】
“唉?”沈秋郎愣住了。缠怨卷柏?这东西进化后是缠怨藤吧?这里居然有一枚恶灵的种子?居然还有生命力,而且孵化成功率这么高?但需要血或水……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视野中的数字忽然跳动了一下:
【剩余生命力:73%】
数字减少了1%。
这枚看似干枯的种子,其内部微弱的生命力,似乎正在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流逝。
出于好奇,沈秋郎随口问了一下AI助手:“小银,这些血棘藤的素材,是什么时候入库的?”
“哔——正在查询相关入库记录……查询完成。该批次素材最近一次入库时间为六年前。此后无出库记录。”小银很快给出了回答。
六年。这枚缠怨卷柏的种子,竟然在这个干燥的纸箱里,和这些藤蔓一起待了至少六年。
六年里,它仅仅损失了26%的生命力,却依然保持着高达98%的孵化成功率?
沈秋郎捏着那枚干瘪的种荚,若有所思。不过,想到它的名字——“卷柏”,又似乎没那么意外了。
卷柏这种植物,本就以惊人的耐旱和“假死复苏”能力着称,在民间甚至有“九死还魂草”的别名。
它们能在极端干旱时蜷缩成球,随风滚动,直到找到水源再重新扎根复苏。
“植物型的恶灵……”沈秋郎作为恶灵专家,收集癖又犯了。
比起动物型恶灵的攻击性和不可预测性,植物型的,理论上似乎更老实一些?
至少它不会乱跑,养在花盆里浇浇水就行了吧?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竟然有点挥之不去。
她挑拣出三根看起来品相尚可、刺相对少一些的血棘藤干藤,准备一起带走。
至于那枚种子,她随手往外套口袋里一揣——先带回去,找个花盆埋点土,浇点水试试。
万一真孵出来了呢?就算孵不出来,留着当个干标本在吴羽飞面前晃来晃去嘲笑他低能也不亏。
然而,就在她拿着藤蔓,转身准备招呼小银离开时,AI助手却突然“哔哔”响了两声,屏幕闪了闪。
“怎么了?”
“尊敬的沈秋郎研究员,”小银的电子音依旧平稳,但内容却不容商量,“根据联盟《危险及特殊素材管理暂行规定》第七条第三款,为避免不当囤积及潜在风险,一级研究员单次申领未经提纯或特殊处理的‘恶灵类关联原生素材’,上限为一份标准研究用量。经扫描,您手中的血棘藤已超过规定量。按规定,您只能取用一根,且单根重量不得超过60克。请您谅解并配合。”
沈秋郎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看手里长短粗细不一的三根干藤,又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一本正经的规定条文,嘴角撇了撇。
“我不就拿了三根……”她小声嘀咕,有点不爽。这点边角料,又干又硬,放这儿吃灰六年都没人动,拿多一根都不行?
“规定如此,请您遵守。”小银毫无波澜地重复。
“切,小气鬼,捏麻麻的。”沈秋郎嗤了一声,终究没跟一个AI较劲。
她悻悻地把两根相对粗长些的干藤又丢回了那个破旧的纸箱里,只留下最细最短、掂量着肯定不到60克的一小根,在手里掂了掂。
“行了,就这根。登记吧。”她没好气地说,同时把口袋里那枚干种子又往深处按了按——幸好这玩意儿没被扫描出来,或者根本不在联盟的登记清单上。
“哔——已登记。血棘藤藤蔓一份,重量约48克。申领人:沈秋郎。用途请填写……”
“符卡制作。”沈秋郎毕竟是初级符卡师,拿来搪塞再好不过。
“记录已更新。请问您还需要寻找其他材料吗?”
“暂时不用了,送我出去吧。”沈秋郎捏着那根找来的干藤,心想这点量,扒完皮后,不知道够不够做一份溶剂。
联盟的库房,规矩多,好东西还捂得严。
第294章 一事刚平,又来一事
见沈秋郎只捏着一根干巴巴、暗红色的藤蔓从素材库里出来,等在外面的吴羽飞面露诧异。
他原本以为,以沈秋郎这趟“贼不走空”的架势,怎么也得“掠夺”至少一小箱出来。
“我记得你已经是初级符卡师了,”吴羽飞迎上前,语气还算平和,“所以拿素材是为了制符卡对吧?但你怎么就拿着这个出来了……嗯?等等,这不是血棘藤的藤蔓吗?!”
他的话说到一半,目光聚焦在沈秋郎手里那根其貌不扬、甚至有些枯槁的干藤上,脸色瞬间变了,语气也从疑惑转为震惊,甚至带上了点警惕。
直觉警报在他脑海里嗡嗡作响——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恶灵专家”,怕不是又要搞什么名堂了!
血棘藤这东西,在联盟的记录里可不算什么温和的宠兽,这可是恶灵,恶灵啊!
“是缠怨藤,不是血棘藤。”沈秋郎晃了晃手里的藤蔓,随口纠正,那满不在乎的态度让吴羽飞心头一紧。
见她手腕一动,似乎有拿藤蔓随手比划一下的趋势,吴羽飞吓得猛地往后一跳,拉开距离。
“喂!小心点!别乱挥!”吴羽飞心有余悸。
开玩笑!他可是在档案里见过跟活着的这玩意交手的战斗报告,被它的尖刺划伤或抽中,伤口极难愈合,会持续渗血,原因至今未明,是毒素还是某种能量特性尚无定论。
谁知道这干枯的藤蔓会不会还保留几分诡异特性?
他之前被恶灵咬断手指虽然接上了,可他长记性了,短期内一点也不想再多挂点彩。
“不是用来做符卡的,”沈秋郎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还在刷手机、但对这边动静似乎竖起耳朵的看门研究员,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直接抬脚往前走,“算了。我还有一些东西需要你帮我准备,都是些比较平常、市面上应该能找到的东西。”
吴羽飞松了口气,但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非常自然地跟了上去。这位又要做什么?用血棘藤(缠怨藤)搭配“平常东西”?这组合听起来就让人不安。
……
在吴羽飞的带领下,沈秋郎很快找到了裴天绯研究团队所在的临时实验室。
推门进去,里面是忙碌而有序的景象,各种仪器闪烁着微光。
裴天绯本人正坐在一张转椅上,对着光屏查看数据,听到开门声,椅子一转,正面朝向进来的两人。
“来的正好。”裴天绯的目光落在沈秋郎身上,似乎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反而像是一直在等,“我正有些事要跟你说。”
“说。”沈秋郎语气直白,完全没有对年长前辈或上级的客套,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走到旁边的操作台,拿起电子板开始快速书写。
裴天绯对她的态度习以为常,直接道:“下周,根据华国教育部的统一安排,是每年一度的‘御兽师高中安全教育周’。”
“所以?”沈秋郎头也没抬,手指飞快地在电子板上划动,列出溶剂配方里所需的那一大堆看似平常的材料、食材、酒水清单,还要了一个能在手里把玩的玻璃水烟壶。
写完后,她顺手把电子板塞到旁边好奇张望的吴羽飞手里。
吴羽飞接过电子板,只扫了一眼,眼睛就瞪大了。
盐、糖、果脯、面包、肉干、蜂蜜、各种酒、油……这哪是研究材料清单,这分明是开杂货铺或者要做一桌大餐的采购单!
他诧异地看向沈秋郎,却被对方一个“少废话”的眼神瞪了回来。
吴羽飞瘪瘪嘴,低声嘟囔了几句“这都什么跟什么”,在旁边同样好奇凑过来的孙佳莹的示意下,两人一起带着满肚子疑问出去了。
裴天绯等他们关上门,才继续道:“按照惯例,所有招收御兽师学生的高中,都要组织学生前往市内的‘恶灵博物馆’参观,接受相关安全教育,了解恶灵的基本特性、危害及应对常识。”
她的意思很明白:沈秋郎,你现在明面上的身份还是个高一学生,而且是在恶灵研究方面突然“炙手可热”的香饽饽,这活动你无论以什么身份都无法避免要插手。
“我……”沈秋郎终于抬起头,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语气充满无奈,“能不能让我好好上几天学?”她感觉自己自从成为御兽师,就没过几天安生学生日子。
“别急着抱怨,”裴天绯似乎早料到她这反应,“不需要你全程参与讲解或维持秩序。你只需要在你们学校组织参观的时候,跟着一起,以学生的身份顺便看看,如果发现博物馆展陈、讲解有什么明显的疏漏、错误,或者有潜在的安全隐患,私下给我们提点建议就行。平时会有联盟的研究员和安保人员在场,城安那边也会派人协助,安全方面会有保障。”
沈秋郎盯着裴天绯,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气地指着她:“你最好是认真的。”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没
办法,她觉得自己已经被这帮研究员坑了好几次了,每次都游走在危险边缘,差点把老命搭在里面。
而且最关键的是,每次都是在没告诉她、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安排了“惊喜”!
裴天绯面对她的指控,面不改色:“这次是教育部和市里的统一安排,流程规范,我们只是借用你的专业知识查漏补缺。况且,多了解一些正规的安全教育内容,对你也有好处。”她顿了顿,补充道,“清单上的东西,会让人帮你准备。博物馆的事,就这么定了,具体时间学校会通知你。”
沈秋郎没理会裴天绯那边后续的安排,拿着那根来之不易的缠怨藤干藤,在实验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操作台。
她首先要处理的,就是按照溶剂的配方,取用6克藤皮。
她从工具架上找了把锋利的小解剖刀,试着在干硬的藤蔓上切割剥皮。
然而,这藤蔓的坚韧程度超出了她的预期。
刀尖用力戳下去,只在暗红色的表皮上留下一个白点,反复用力好几下,才勉强切进去一个浅浅的口子。
问题是,即便切开了个小口,那干透的表皮紧紧贴着内芯,硬得像石头,根本剥不下来。
“啧。”
沈秋郎皱起眉,甩了甩有点发酸的手腕。这玩意儿干透了之后,简直跟老树根一样难搞。
算了,硬的不行来软的。
她叹了口气,把刀放到一边,在旁边的水槽里放满常温清水,然后将那根干巴巴的缠怨藤丢了进去。
干的剥不开,泡软了总行吧?
这不是也妹说非得要干藤皮6g吗?
她这么想着,干脆拉了把椅子过来,趴在操作台边,盯着水槽里那根静静躺着的藤蔓,百无聊赖地等着。
她这略显古怪的举动,很快引起了周围几个一级研究员的注意。
他们刚刚完成手头的工作,或是正在休息,看到这位新晋的、贡献了宝贵资料而备受瞩目的小沈老师在摆弄一根看起来很普通的干藤蔓,还把它泡在水里,不由得好奇地围了过来。
“沈研究员,您这是……在做什么实验吗?”一个戴着圆眼镜的年轻研究员率先发问,语气恭敬。
沈秋郎提供的那些关于哈基米、小剥皮等恶灵的详细资料,已经让他们团队的研究推进了一大截,现在她在这些研究员眼里,可是个深藏不露的宝藏。
“这看起来像是血棘藤的干藤?沈研究员是要研究它的复水特性?”
另一个研究员推了推眼镜,试图从学术角度猜测。
“小沈老师,”一个年纪稍大、头发有些稀疏的研究员更是直接用了尊称,虚心请教,“这干制的血棘藤泡发之后,是有什么特殊的理化性质变化,还是能提取出新的活性成分?”
他们现在对沈秋郎的任何操作都抱有极大的好奇,觉得可能又是什么新思路。
沈秋郎依旧趴着,头也没回,懒洋洋地纠正:“不是血棘藤,是缠怨藤。给我把那个错误的叫法改过来。”她打了个哈欠,才慢吞吞地回答后一个问题,“这个啊……是做威能药用的一种材料。”
“威能药?!”这几个字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顿时在几个研究员中激起了涟漪。他们面面相觑,随即眼睛齐刷刷地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世宝藏。
“小沈老师除了是恶灵专家,居然还会做威能药吗?!”
“不对啊,用恶灵的素材做威能药?这……这思路很新奇啊!那肯定是一种新的配方了?”
“哇!如果是真的,那岂不是能……”一个研究员激动地搓着手,压低声音,脸上露出“搞个大新闻”的兴奋表情,“医药科那帮人,平时仗着掌握几个配方,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等小沈老师这药做出来,我们拿过去,嘿嘿……”
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其他几人也露出了心有戚戚焉、甚至有点跃跃欲试的表情。
额……
沈秋郎侧过头,瞥了一眼这几个莫名热血沸腾、已经开始畅想“打脸医药科”美好未来的研究员,一阵无语。
这还八字没一撇呢,藤蔓还硬邦邦地泡在水里,溶剂的其他材料都没影,他们就想到成品和后续的学术斗争了?
第295章 老剥皮的肌肉甚是恐怖
就在沈秋郎和周围研究员都以为这干藤蔓需要浸泡相当长时间才能软化时,令人意外的情况发生了。
只见那根原本干硬蜷曲的暗红色藤蔓,在浸入水中后不久,表面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细密的气泡,仿佛在“呼吸”一般。原本紧实发皱的表皮渐渐舒展,颜色也从暗红转向一种更深沉的、鲜红的色泽。
更奇异的是,整条藤蔓在水中缓缓地自行扭动、舒张开来,虽然幅度不大,但那姿态确实不像一根死去的植物残骸,反倒像是一条从休眠中苏醒、正在水中舒展身躯的蛇。
“动了!”一个年轻研究员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
“是吸水导致的结构变化,还是说……它本身仍具有某种低水平的生物活性?”
另一个研究员推了推眼镜,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水槽玻璃上,眼中闪烁着科研者的好奇光芒。
沈秋郎也微微挑眉。看来缠怨藤即便被制成干品,也保留着某种顽强的张力。
她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又等了几分钟,直到藤蔓不再明显扭动,看起来已经充分吸水软化,才用镊子将其从水槽中捞出,放在垫了吸水纸的操作台上。
吸饱了水分的藤蔓摸上去不再硬邦邦,而是呈现出一种坚韧而富有弹性的质感,介于老树皮和某种橡胶之间。她用之前那把解剖刀,小心地划开已经变得柔软许多的表皮。这一次,刀锋顺利切入,坚韧的表皮被整齐地割开一道口子,与内芯的分离也变得容易。
她捏住边缘,慢慢将暗红色的藤皮剥离下来。藤皮内层呈淡黄褐色,还带着些微湿润的纤维感。
至于剥离出来的、血红色的藤芯有什么用,沈秋郎不清楚,系统配方里也没提,她便随手将其放到一边的器皿里,也许以后用得上,也许就当实验废料处理了。
她用吸水纸仔细擦去藤皮表面的水分,然后拿起刀,开始将这块韧性十足的藤皮切割成更小的块状,以便后续处理。
接着,她取过一个精密电子秤,校准归零,神情专注地将切割好的藤皮小块一点点放上去,直至读数稳定在6克左右。她小心地将这份称量好的藤皮转移到旁边一个干净的小玻璃研钵中。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吴羽飞和孙佳莹两人抱着几个大袋子,有些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
袋子里塞得满满当当,正是沈秋郎清单上那些看起来与科研毫不相干的食材。
“我们……回来了……”孙佳莹一边把手里沉甸甸的袋子往旁边的空桌上放,一边抱怨道,“搞这些东西可费劲了,配货物流的人看我们眼神都怪怪的……咦?你们在做什么啊?”
她话说到一半,目光就被围在操作台边的人群吸引了过去,脸上的疲惫瞬间被好奇取代,放下东西就凑了过去。
吴羽飞翻了个白眼,把手里另一袋东西也放下,咕哝道:“刚路上还喊累,这会儿倒是精神了。”
他也跟着走了过去,想看看沈秋郎到底在捣鼓什么,那根棘手的藤蔓她打算怎么用。
只见沈秋郎面前的操作台上,已经分门别类地摆好了几个小容器和工具。
除了那个装有6克暗红色缠怨藤皮碎块的研钵,旁边还放着一个干净的小烧杯,一小包大概是“任意宠兽骨粉”的灰白色粉末,以及几个标注着不同刻度的移液枪和试管架。
吴羽飞带回来的那一大堆食材杂物堆在另一边的桌上,与这边严谨的实验器具形成鲜明对比。
沈秋郎没理会新加入的围观者,她拿起那包骨粉,同样用电子秤称取了3克,倒入研钵中,与藤皮碎块混合,捣碎在一起。
接着,她去吴羽飞他们拿来的一堆东西里拿起一个包装上写着“■■■■牌纯麦威士忌(>65%vol)”的大方瓶。
她用量筒量取了140ml,清澈透明的酒液散发出浓烈的烟熏风味和酒精气,在实验室的空气中显得有些突兀。
“接下来,加入酒……”沈秋郎回忆着配方步骤,低声自语,少量多次地倒进去,一边加一边搅拌。
周围的研究员们屏息凝神地看着,孙佳莹更是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在观摩什么神秘仪式。吴羽飞则看着那堆食材,又看看沈秋郎手中正在调制的、成分古怪的混合物,眉头微蹙,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大:这到底是要做什么药?用这些玩意儿?
最后,也是【求生】溶剂最关键的一步——加入10毫升“小剥皮/血剥皮/老剥皮的血”。
沈秋郎手里没有现成的小剥皮血液样本,但她有更好的来源。
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恶灵人皮书浮现,自动翻页,御兽卡滑入她掌心。
她甚至没有回头去看,只是随手将卡片向侧后方一抛——
黑光乍现,伴随着低沉威压弥漫开来,庞大的阴影投下。敖鲁日那壮硕如熊的身躯出现在人堆后面,蓬松厚重的黑色毛发微微抖动,它安静地伏下身,浑浊的红眼珠平静地扫过室内瞬间来兴趣看着它的研究员们,最后落在沈秋郎身上。
“好了,最后一种材料,”沈秋郎拍了拍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做菜需要一勺白糖,“帮我给敖鲁日采血,10毫升。”
这句话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让原本只是趁机观察珍稀高级恶灵样本的研究员们瞬间炸开了锅,齐刷刷地往后缩,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抗拒,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行不行!小沈老师,这太危险了!”
“这、这可是高级恶灵!原型还是怒面獒!肯定除了你这个主人以外谁都不认的!”
“它万一生气了一口下来,我上半身就和下半身说拜拜了!”
“小沈老师三思啊!”
他们你推我搡,恨不得立刻逃离现场,看向敖鲁日的眼神充满了恐惧,那可不是一只安静坐着的温顺大狗,而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开玩笑呢?这可是能跟城安精锐周旋、摧毁装甲车、甚至一只狗抚养小剥皮群的凶悍存在!
给它采血?怕不是自己的血先崩一地。
“啧。”沈秋郎不满地皱起眉,看着这群缩成一团、平时谈起理论头头是道、见到真家伙就怂成鹌鹑的研究员,一阵无语。
“一群研究员,胆子比耗崽子还小。”她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拿来,告诉我怎么用就行了,我自己来。”
最终,在一番无声的推诿和眼神厮杀后,一个最年轻、看起来也最好欺负的倒霉蛋研究员,在其他人“鼓励”(或者说“你死了我们会记得你”)的目光中,战战兢兢地挪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套一次性兽用真空采血针和采血管,脸色发白,腿肚子有点抖,尽可能远离敖鲁日那巨大的头颅和锋利的爪子,蹭到沈秋郎身边。
“沈、沈研究员……这个,这个是针头,要、要扎进静脉……一般是前肢外侧这里……找、找到血管,消毒,然后……这个胶管是止血带……真空管接、接这里,看到回血就、就可以了……”
他语无伦次、磕磕绊绊地快速讲解着,眼睛死死盯着地面,根本不敢看近在咫尺的敖鲁日。
沈秋郎耐着性子听完,从他发抖的手里接过采血器械。“行了,你站远点。”她挥挥手,打发走如蒙大赦、连滚爬爬跑回人群的研究员。
“敖鲁日,爪子抬起来。”
沈秋郎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大狗那血红色、看起来像是肌肉直接暴露在外、实则覆盖着一层极薄细软绒毛的前爪。
那触感温热而富有弹性,与视觉上狰狞的“剥皮”感形成奇特反差。
“唬噜。”敖鲁日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明显不耐的响鼻,喷出的气息吹动了沈秋郎额前的碎发。
但它还是依言抬起了那条粗壮的前肢,稳稳地架在沈秋郎准备好的软垫上,眼睛半眯着,一副“赶紧弄完”的懒散模样。
沈秋郎定了定神,拿起采血针。
她先用酒精棉片在敖鲁日前肢内侧一块血管隐约可见的区域仔细消毒。
冰凉的感觉让敖鲁日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绑好止血带,她找准血管走向,捏着针,稳了稳心神,然后果断刺下。
针尖轻易地穿透了那层极薄的表皮和下面的结缔组织——这层看似骇人的“暴露”皮肤,其实非常薄而柔软。
但紧接着,针尖传来的触感让沈秋郎微微蹙眉。
那不是刺入柔软组织的顺畅感,而是一种坚硬、致密,如同扎进老木头或厚橡胶般的强阻力!
肌肉!硬邦邦的!
这就是失去了原始厚实毛皮保护后,老剥皮为了生存而演化出的强劲肉体吗?沈秋郎心中暗忖,手上加大了力量。
她咬了咬牙,几乎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特制的、本应用于大型宠兽的采血针,推入了足够的深度。终于,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导管涌出,流入真空采血管。
顺利地采到了血。看着那暗红色的液体缓缓填充采血管,沈秋郎松了口气,但随即想到每次采血都这么费劲……
“反正都扎进去了,一次多抽点,省得下次再这么麻烦。”她心念一动,没有在采血管满10毫升时停下,而是继续又接上了几管。
最终,她一共抽取了大约50毫升血液,才停了下来。她用拇指压住针眼,另一只手握住针柄,用力向外拔——
“嗤……”
针被拔出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声响。沈秋郎瞥了一眼取下的针头,瞳孔微缩。
那原本应该笔直锋利的金属针尖,此刻……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弯曲。
沈秋郎盯着那微微变形的针头看了两秒,果断地、迅速地将它连同采血管一起,“啪”地一声丢进了旁边标有“医疗废物/生物危害”的黄色专用废弃桶里,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在销毁什么犯罪证据。
毁尸灭迹。
她吐吐舌头,面色如常地转身开始处理那几管温热的、属于老剥皮的暗红色血液。
而全程,敖鲁日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甚至在沈秋郎用力拔针时,它也只是漫不经心地“吧唧”了两下嘴,仿佛刚才被扎了那么一下,对它而言,不过是被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蚊子叮了一口,无关痛痒。
第296章 制作恶念结晶
按照溶剂配方的最后步骤,将精确量取的10毫升老剥皮血液滴入混合液。
她小心地将这150毫升的混合液体分装进两个事先准备好的、洁净干燥的棕色广口玻璃瓶里,盖上密封盖。
然后,她将其中一个瓶子递给一直等在旁边、表情复杂的吴羽飞。
“4c低温冷藏,密封保存,直到液体变成均匀的血红色,就可以用了。”沈秋郎嘱咐道,指了指瓶子里液体的颜色。
吴羽飞接过还有点温热的玻璃瓶,看着里面那不祥的暗红色液体,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明白,低温冷萃。”
他转身走向实验室角落那台多功能智能冰箱,小心翼翼地设定好温度和存储模式,将瓶子放了进去。
另一边,沈秋郎从之前吴羽飞他们带回来的那堆东西里,翻找出了一个造型古朴、大约巴掌大小、方便握持的水滴形玻璃壶体,上面还装饰着简单的黄铜配件——正是水烟壶的主体部分。
她拿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通透度,拆开烟壶,往里面加了一些水,然后很自然地试着将吸嘴含在嘴里,轻轻吸了一口。
“咕噜……”气流顺畅地通过空壶,发出轻微的水泡声。
“你要水烟壶做什么?小孩子可不能抽烟。”吴羽飞设置好冰箱,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又嘟囔起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沈秋郎这副熟练把玩水烟壶的模样,怎么看怎么违和,尤其是配上她那张还带着点学生气的脸。
“抽烟不可以,”沈秋郎把水烟壶从嘴边拿开,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抽威能药总可以吧。”
吴羽飞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用这种方式摄入威能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毕竟做成烟卷形式的威能药都是求尽快抽完,或者用燃烧的方式将药效充分地挥发出来。
用水烟壶摄入的话,有什么特殊效果吗?不会让药效都溶进水里吗?
沈秋郎没再理会他,将初步检查过的水烟壶放到一边。接下来,才是今天真正的重头戏——制作恶念结晶。
恶念结晶的“凝结核”要求是“恶灵系御兽素材”,范围很广。
沈秋郎目光落在操作台上,之前从缠怨藤上剥离下来的、那截藤芯还放在那里。
她用小刀从那截藤芯上切下非常小的一点,大概只有米粒大小,放在掌心。
“咳,”她清了清嗓子,吸引了一下周围还没散去的、好奇观望的研究员们的注意,“给你们变个魔术,看这个。”
众人闻言,目光聚焦到她摊开的掌心。只见那上面躺着一点点暗红色的藤芯碎屑,实在太小,看不出什么特别。
“看好了。”沈秋郎用另一只手虚虚盖住放着藤芯碎屑的掌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集中精神。
沈秋郎按照系统给予的方法,先用精神力将掌心的藤芯碎屑仔细包裹。接着,她开始尝试灌注恶念。
然而,她所经历过的、那些作用在她身上的恶念,远比她预想的更加强烈和清晰,几乎在她动念引导的瞬间,便汹涌而至——
被陈蕊指使人殴打、撕毁金票时的怨恨与无力;得知楚夜明被讨债黑帮堵在家门口时的愤怒与焦急;被陈傲不分青红皂白警告威胁时的憎恶与冰冷……
还有,敖鲁日那如同烈焰般熊熊燃烧、几乎要焚尽一切的暴怒;罗丹临死前,混杂着无尽遗憾与不甘的执念;大食尸鬼对所有生者,那纯粹而贪婪的、令人作呕的怨恨……
累积在她意识深处、无法散去的这些恶念,在此时被轻易地牵引、汇聚,仿佛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宣泄口。
它们过于强烈,以至于灌注的过程几乎是立竿见影。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的藤芯碎屑在吸收了第一缕恶念后,瞬间发生了质变。
它不再是一小块普通的小东西,而真正像是一颗核心,开始疯狂地吸附、吞噬后续涌来的黏稠,晦暗的能量。
这个过程在她感知中异常形象——如同用一块湿润的年糕,在铺满的黄豆粉中滚动,那些无形无质的恶念便是黄豆粉,被年糕核心不断黏附、裹缠,一层又一层,越滚越大,逐渐形成一个致密的、能量高度凝聚的球体。
又像是珍珠的形成,用痛苦与杂质,层层包裹,最终结晶。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低微的运行声。这寂静大约持续了十几秒。
沈秋郎觉得掌心的“球体”似乎达到了一个稳定的临界点,她睁开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把手掌打开一条缝隙,低头看去。
旁边屏息等待、脖子都伸长了的研究员们,也立刻好奇地凑近,想看清那手掌缝隙里究竟变成了什么。
只见沈秋郎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颗……澄净的晶体。
它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色,大概有拇指肚大小,形状并不规则,像一颗不太规整的橄榄,各个晶面大小不一,在实验室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不带反光的暗色。
“这……这是什么?”一个研究员忍不住小声问道,眼睛瞪得溜圆。
“看着……好像是某种能量结晶?”另一个研究员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强烈的不确定,“但质感好奇怪。”
“哪有黑色的能量结晶啊?”立刻有人反驳。
在现有的认知体系里,不同属性的能量结晶,无论是天然开采还是人工合成,都有其标志性的色彩光谱——超能系是梦幻的粉蓝色,毒系是妖异的紫色,钢系是冷硬的银灰色……等等。
但,黑色?
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记录在案。
“这个是恶灵系的结晶。”沈秋郎在有人忍不住想用手指去碰触时,迅速地并拢手指,将那颗黑色结晶握在手心,收了回来。
“恶灵系?!结晶?”研究员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恶灵属性的能量存在已被证实,但它不参与常规的属性克制循环,其产生机制、运作原理、如何稳定存在并利用……
联盟这边的研究几乎还是一片空白,停留在观察和记录现象的阶段。
而现在,沈秋郎不仅拿出了系统的恶灵知识,甚至……连恶灵属性的、稳定的、实体化的能量结晶都能“徒手”搓出来了?
这中间的技术代差,已经不是“领先几步”能形容的了,简直是跨越了鸿沟!
顿时,在这些研究员心中,沈秋郎的重要性从“一座亟待挖掘的宝藏”,瞬间飙升到了“一座储量不明、但随手一挖就是金矿、而且可能蕴含全新元素”的超级富矿级别。
绝对,绝对要把小沈老师留在我们团队!无论如何都要让她留下!
如果能从她手里要到一点新技术,那么我们全组就直接起飞了!
几个研究员交换着眼神,心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了这个坚定无比的念头。看向沈秋郎的目光,已经从好奇、尊重,变成了近乎狂热的、看“镇组之宝”的眼神。
沈秋郎对周围研究员们灼热的视线恍若未觉,或者说,她习惯了。
她掂了掂手心里那颗还带着微凉触感的黑色恶念结晶,感受着其中稳定流转的、阴冷而内敛的能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拿起小刀,又从剩下的藤芯上切下另一小块,放在了掌心。
“看好了,”她再次闭眼,语气平淡地通知,“下一个。”
……
沈秋郎一共制作了四颗大小相仿的黑色恶念结晶,便停了下来。
原因很简单——
她在灌注、引导那些恶念的过程中,越是刻意去回想、去抽取那些片段,那些恶念本身的存在感就越是鲜明、强烈,仿佛被唤醒的毒蛇,不仅没有随着输出而减少,反而在她意识的土壤里扎根更深,甚至隐隐有增殖的迹象。
不只是恶念在增加,沈秋郎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态和情绪也受到了无形的浸染,一丝烦躁、阴郁和冰冷的怒意悄然滋生,尽管微弱,却不容忽视。
同时,生理上也能感到神经紧绷,手脚冰凉,心跳加速,太阳穴微微鼓胀跳动,感觉像是猝死的前兆。
见好就收吧。
她果断切断了精神力的引导和回忆的触角,停止了灌注。继续下去,可能会失控。目前这个程度,还在她能清醒压制的范围内。
四颗,应该暂时够用了。
她盘算着:水烟壶的实验用掉一颗,给影尾试用一颗验证效果,如果没问题,剩下的两颗正好可以分给自己和李汐耀一人一颗。
她将四颗还带着一丝精神力余温的黑色结晶小心地收好,放入外套内袋。
周围的研究员们眼巴巴地看着那几颗前所未见的黑色结晶被收进口袋,脸上顿时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有人甚至下意识地瘪了瘪嘴。
真的……不给我们留一颗用来研究吗?哪怕只是借来看看也好啊!
第297章 满嘴冒黑烟
沈秋郎无视了那些渴望的眼神,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转头看向知识面似乎比较广的孙佳莹:“话说,像这种……制作技术,是可以申请专利的吧?”
孙佳莹还沉浸在没能摸到恶念结晶的遗憾中,闻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解释道:
“是的,当然可以。向联盟相关部门提交详细的技术报告和专利申请,经过审核验证,确认其新颖性、实用性和可重复性后,联盟会予以批准。”
“一旦获得专利,联盟会根据该项技术的评估等级和潜在价值,支付一笔一次性的专利购买费用,或者约定分成比例。之后,任何其他组织或个人如果想要使用这项技术,都必须得到您的许可,并支付相应的专利使用权费用。”
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而且,联盟对于重要的个人技术专利,保护期限是发明人终身有效的。”
“专利居然保个人终身吗?”沈秋郎摸了摸下巴,这个条款比她预想的还要优厚。
看来联盟在鼓励创新,尤其是独创性强的个人研究方面,下了不小的本钱。
很好,又多了一条稳定且有潜力的收入来源。虽然申请流程和审核可能不简单,但值得一试。
毕竟,谁会嫌钱多呢?尤其在这种世界,资源就是实力。
况且她现在还背着两个亿的债务。
虽然很想现在就着手申请专利,为自己开辟一条新的财路,但一听到“提交详细的技术报告”这几个字,沈秋郎就感到一阵头疼。撰写格式严谨、数据详实的报告,对她来说,其繁琐和痛苦程度可能仅次于直接面对某些难缠的恶灵。
谁会乐意写论文啊喂!
况且,她请假只到今天,下午还得赶回学校,时间确实不够了。
“算了,以后再说。”她将专利的事暂时搁置,转而专注于眼前。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沈秋郎走到那台智能冰箱前,取出冷藏的广口瓶。
瓶中的液体在低温下显得更为沉静。
她小心地打开瓶盖,用胶头滴管吸取了少许,对着光线观察。只见滴管内的液体呈现出一种非常透彻、均匀的血红色,不再有之前混合时的浑浊感,颜色也稳定深沉。
“差不多了。”她点点头,这应该就是配方描述的“溶剂颜色变为血红”的状态。
她将广口瓶拿到操作台,又把那个清洗擦干的水烟壶摆好。
拧开壶体,将里面的少许清水倒掉,用干净的布巾仔细擦干内壁。
然后,她用量筒精确量取了大约70毫升的“求生”溶剂,缓缓注入水烟壶的储液仓。
水位线恰到好处,既不会过高影响气密性,又能确保足够的过滤和反应面积。
接着,她拿出一颗恶念结晶,将其小心地放入水烟壶顶部那个专门用来盛放烟丝的黄铜烟斗中,不大不小正好卡住,她还用力往里敲了敲。
“这样就完成了。”沈秋郎端详着手中这个组装完毕的水烟壶——古朴的黄铜配件,透明的球形玻璃壶体内荡漾着透彻的血红色液体,顶部的烟斗碗中静静躺着一颗黑色的不规则晶体。
“锵锵!”她眉宇间难得地流露出一丝纯粹的、完成作品的喜悦。
“这就完成了?”孙佳莹凑得更近,几乎要把鼻子贴在玻璃壶体上,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探究,“我第一次见到需要用这种方式服用的威能药……如果说是气化吸入式的药剂,可这里并没有需要点燃的草药或香料,反而放着一颗……能量结晶?可如果说是水烟,这壶里的‘水’又明显是一种特制的制剂……”
她挠了挠头,试图理解这其中的逻辑:“这到底算是……用药剂过滤结晶的烟气?还是用结晶激发药剂的雾化?”
旁边的吴羽飞也眉头紧锁,这玩意儿怎么看都超出了常规药剂学的范畴,更偏向某种……古老的、带点神秘色彩的仪式用具。
“我管这种威能药的叫做【恶灵水烟】。”沈秋郎解释道,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玻璃壶体,“顾名思义,恶灵系的威能药因为它的特殊性,需要用这种方式来摄入,安全性会高一些。这块结晶,我叫它恶念结晶,你可以把它视作打火装置,真正发挥药效的是里面的药剂,不同的药剂配方有着不同的效果。但同样地需要使用恶念结晶来启动。”
“这样啊……”旁边一个一直默不作声、戴着厚厚眼镜的研究员恍然大悟般推了推镜框,若有所思地说,“那从原理上看,是不是也可以改装一下,用电子雾化器来代替这个水烟壶的结构?控制温度、雾化量可能更精确……”
沈秋郎闻言,转过头,用一种“你仿佛在逗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猜对了,你可真是个小天才。”
那么……接下来就是……试一下药效了。
沈秋郎看着手中组装完毕、透着诡异美感的恶灵水烟壶,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毕竟是第一次做,配方来自系统,效果描述也怪怪的。
唯一能确认药效的方法,似乎也只有自己这个制作者亲身尝试了。
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万一不好用,或者有奇怪副作用,至少是在联盟实验室里,旁边还有人。然后,她拿起水烟壶,将吸嘴含在口中。
之前她还在想,烟斗碗里塞了那么大一颗实心的恶念结晶,气流通路岂不是被堵死了?
然而,当她轻而缓慢地吸了一口气时,却发现吸气异常顺畅,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阻塞,仿佛那颗结晶是透明或无形的一般。气流顺畅地穿过结晶所在的斗碗,顺着管道进入下方血红色的“求生”溶剂中,在粘稠的液面下冒出一连串细小的、暗红色的气泡。
紧接着,一丝浅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烟气,从溶剂中升腾而起,混入气流,沿着烟管迅速上升,最终通过吸嘴,被沈秋郎吸入。
进入口鼻的,并非想象中可能存在的腥气、苦涩或任何刺激性气味,反而是一股……甜美的花香。
有点像玫瑰,亦或者可能像蔷薇,馥郁但不浓烈,甜而不腻,甚至带着点难以言喻的、令人放松的暖意。
或许是因为沈秋郎自己本身就足够惜命,求生意志向来不弱,她并没有明显感觉到配方描述中所谓的“短时间内大幅提高求生欲”的效果。
但确实,在吸入这口混合着花香和奇异能量的烟气后,身体似乎轻松了一点点,连续制作结晶带来的精神疲惫和太阳穴的微胀感有所缓解,整个人感觉精神了一些。
“哈……”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准备放下水烟壶,仔细感受一下体内更具体的变化。
然而,就在她呼出这口气的瞬间,包括她自己,以及旁边紧盯着她的吴羽飞、孙佳莹和其他研究员,甚至刚刚整理好一份报告、终于得闲抬头往这边瞥了一眼的裴天绯——所有人的表情,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因为……
是灰的,黑的。
沈秋郎吐出的烟气,并非寻常的白色,而是一大股深灰色的、浓浊的烟雾,其中更夹杂着丝丝缕缕、宛如活物般扭动的纯黑细丝。
这股灰黑色的烟雾从她的口鼻中散逸出来,并未立刻消散在空气中,而是缭绕在她的头脸附近,缓缓盘旋、扩散。
那场景,莫名地……带着一种不祥的诡谲感。
就像深埋于地狱的囚徒,在经历数百上千年的禁锢后,终于挣脱枷锁,爬回人间,带着沉积的污浊与黑暗,吐出了获得自由后的第一口气息。
灰黑色的烟雾在空中只停留了几秒钟,便迅速淡化、消散,了无痕迹。
但在沈秋郎周身,萦绕弥漫开的,却并非烟草燃烧后的焦糊味,而是她方才吸入时品尝到的那股……怪异而甜美的花香。
“什么味道?花香?还挺好闻的。”孙佳莹第一个反应过来,她闭上眼睛,鼻翼微动,仔细嗅闻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确实……”其他研究员也从那诡异吐烟的冲击中回过神,纷纷效仿,像一群突然被某种新奇气味吸引的嗅探兽,不自觉地耸动着鼻子,试图分辨那香气的成分。
“是刚才烟雾留下的气味。”沈秋郎开口道,但话一出口她就立刻闭上了嘴。
因为她发现,自己一说话,那香气似乎更加明显地从口鼻间飘散出来,让她感觉自己此刻活像个移动的、刚燃过香丸的香炉。
“很多威能药,特别是某些需要燃烧或加热激发药性的,在作用过程中确实会散发出药材本身的香味,”裴天绯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缓步走近,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沈秋郎手中的水烟壶和她的脸色,“但通常多会伴随燃烧的焦味,而且香气往往很淡,或者转瞬即逝,不会像这样……清晰持久,还带着明显的扩散性。”
她顿了顿,看着沈秋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药效感觉怎么样?”
第298章 和裴氏的合作
沈秋郎咂了咂嘴,仔细体会了一下身体内部的感觉,然后有些不确定地摇摇头:“可能……是我的问题?我没觉得药效特别强,或者说,没有那种‘立竿见影’的强烈变化感。”
“话说,小沈老师还没具体说过,这个药剂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呢?”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忍不住插嘴问道,眼里充满了好奇。
“呃,”沈秋郎想了想,觉得配方名字和基本效果说出来也无妨,反正具体的材料和制作方法才是关键,“这个药剂配方叫做【求生】。按照……呃,配方记载,吸入后能在短时间内提升人的求生欲,同时小幅度增强免疫力和自愈能力,对痛觉的耐受阈值也会提高,还能缓解一些疾病带来的急性症状。”
她掂了掂手里的水烟壶,补充道:“可能是我这个人本来就挺惜命的,而且目前也非常健康,还在长身体,所以没感觉到特别明显的效果吧。”
她说完,摊了摊手,表示结果大概就是这样了。
然而,预料中的讨论或追问并没有立刻到来。她说完后,周围陷入了一片异样的安静。
“怎么了?”沈秋郎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到的是全体研究员——包括孙佳莹、吴羽飞,以及其他围拢过来的人——都陷入了沉默,脸上不再是单纯的好奇或惊叹,而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深思、以及某种难以置信的凝重。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似乎在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
最后还是裴天绯率先打破了这片沉默,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小沈同学,你知道,你刚才描述的,拥有这种效果的威能药,意味着什么吗?”
沈秋郎诚实地摇了摇头。对她而言,这只是系统给出的诸多威能药中的一个配方。
裴天绯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周围同样屏息凝神的研究员们,然后重新落回沈秋郎脸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刚才描述的那些效果——提升免疫力、自愈能力、痛觉阈值、缓解急性症状——单独拿出来,在现有的药物或威能药体系中,或多或少都能找到一些具有同种效果的替代品。但是,”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唯独‘提高求生欲’这个效果,是史无前例的。这才是这个药剂最核心、也最颠覆性的部分。”
她看着沈秋郎似乎还有些迷茫的眼神,进一步解释道:
“试想一下,在医院抢救室,病人伤势过重或病情危急,陷入深度昏迷,所有现代的维生手段、急救药物都用上了,但病人的生命体征依然在不断下滑。到了那个时候,医生能做的已经非常有限,最终能否挺过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病人自身是否还有强烈的、想要活下去的意志——也就是求生欲。这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力量,现有的药物,没有任何一种能够直接、有效地干预或增强它。”
裴天绯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回荡:
“如果这时候,能够有一种药物,哪怕是像你描述的这样,通过雾化吸入,就能在短时间内切实地提升病人的求生意志……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最绝望的关头,我们多了一种可以尝试的手段,多了一线可以抓住的希望。这不仅仅是‘可能有用’,这是从根本上,为‘抢救’这个概念,增加了一个全新的、关键的维度。”
她指向沈秋郎手中的水烟壶:
“而且,你这种雾化吸入的方式,简直是……为急救场景量身定做。它可以非常方便地整合到现有的呼吸机上,只需增加一个雾化给药模块。无论是IcU里的危重病人,还是救护车上正在转运的伤员,甚至是突发急性疾病的患者,在采取标准急救措施的同时,都可以尝试辅以这种雾剂。它起效快,使用相对无创,理论上与现有急救流程的兼容性极高。”
裴天绯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她环视了一圈同样意识到其中分量的研究员们,最后看回沈秋郎:
“一旦这种药剂的临床有效性得到证实……小沈同学,你明白吗?这不只是一项新发明,这可能会在医疗急救、危重症护理领域,引发一场地震。”
“哈……”沈秋郎听完,只是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很麻烦”的表情,“我只是个学生,没空想那么多。”
她是怕麻烦的性格,这一点始终没变。眼下光是兼顾一个高中生的学业,加上联盟研究员的活儿,就已经够她头疼了,每次有情况都要请假。
专利申请、找团队做临床试验、联系合作厂商、后续可能的监管审批、生产销售……光想想那漫长又复杂的流程,她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如果真要搞这个,我不仅得去写那该死的专利报告,还得找地方做临床试验,再找靠谱的生产方……我来这儿都得请假,哪来那么多时间?”
她没好气地又举起水烟壶,含住烟嘴,轻轻吸了一口。
等等……
沈秋郎眯起了眼睛,缓缓吐出一口烟气,馥郁的花香又一次飘散开来。
她忽然想起,裴天绯所在的裴氏集团,主业似乎就是……医药行业?
所以,作为裴氏集团二小姐的裴天绯,对这些药物研发、专利、临床试验乃至商业化的门道如此了解,甚至瞬间就洞察到求生溶剂可能带来的颠覆性影响,也就完全合理了。
她看到的不仅是学术价值,更是巨大的商业潜力和社会价值。
果然,就听见裴天绯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谈判式的清晰:“专利申请和报告撰写的流程,我可以安排专人协助你,甚至由团队主导起草,你只需要提供核心数据和配方原理即可,能节省你大量时间。”
“至于寻找合适的、具备资质的团队进行临床试验,裴氏集团本身就有合作的医学研究机构和顶尖的临床团队,我可以为你引荐,确保流程规范和高效。”
她顿了顿,看着沈秋郎,继续说道:“当然,这不是以我个人或这个临时研究团队的名义,而是以裴氏集团投资或合作的形式来推进这件事。”
“条件呢?”沈秋郎打断她,直接问道,同时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摩挲着水烟壶冰凉的玻璃壶身。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裴天绯抛出这么多便利,必然有所求。
裴天绯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不疾不徐地说:“专利一旦申请下来,裴氏集团希望获得独家授权。我们可以支付一笔可观的授权费用,买断前三年的独家使用权,用于进一步的开发、临床试验和最终的产品化。三年后,我们可以根据市场情况和药物表现,再协商后续的合作方式。当然,专利的所有权始终是你的,裴氏只是获得限定时间内的独家使用权。”
“裴氏家大业大,”沈秋郎歪了歪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眼神却直视着裴天绯,“应该不至于只给我仨瓜俩枣的吧。钱太少,条件太苛刻,我可是会翻脸的。”
她晃了晃手里的水烟壶,里面血红色的溶剂轻轻荡漾。
“毕竟,这东西到底有多大价值,您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而且,能做这个的,目前好像只有我。”她强调了“目前”和“只有我”,意思很清楚——奇货可居,别想糊弄我。
毕竟从两人合作的开始,她就一直占据卖家市场。
初步的合作意向算是敲定了。裴天绯做事雷厉风行,当即在个人通讯设备上操作了几下,然后将一个加密推送发到了沈秋郎的手机上。
沈秋郎点开一看,是一个简洁但信息量十足的个人名片推送。
头像是一只黑色的豹型宠兽。个人信息显示:裴天织,裴氏集团现任执行总裁。下面附有经过加密验证的工作联系方式。
是裴天绯和裴天绮的大姐。沈秋郎对这位女性有着一面之缘,印象极为深刻。与自由不羁的小妹裴天绮,以及冷静理性的二妹裴天绯都截然不同,裴天织从穿着、妆容到言行举止,都能感受到那种无形的气场,明明白白地彰显着这是一位久居高位、手握权柄、习惯掌控一切的强势人物。
沈秋郎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裴天绯虽然也冷静理性,但毕竟同在一个研究团队,打交道多了还算熟悉,而且裴天绯本质上是个研究员,沟通起来相对直接。
可这位裴天织总裁……一看就不好相处,估计是那种分秒必争、谈判桌上寸土不让、眼里只有利益和效率的商业精英。
为什么要直接推给我啊?!沈秋郎内心哀嚎。她最怕跟这种类型的大人物打交道了,想想就觉得麻烦透顶。
由裴天绯作为中间人传达合作细节,她只需要最终确认协议条款不就好了吗?干嘛非要她直接去跟那位看起来就很难搞的总裁大姐对接?
她哀怨地瞪了旁边的裴天绯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在坑我”的控诉。
裴天绯接收到她的视线,微微一怔,似乎没明白沈秋郎为什么突然露出这种表情,略带疑惑地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直接和我大姐沟通效率会更高,她对集团所有重要项目的投资和合作都有最终决定权,也能给你最直接的答复和最优的条件。后续具体的商务谈判、合约拟定,也由她那边专业的团队负责,会更规范。”
沈秋郎看着裴天绯那一脸“这很正常很合理”的表情,一口气噎在喉咙里。
是,道理她都懂,从商业流程上来说这确实最规范高效。
但……她就是不想直接面对裴天织那种人啊!光是想想那可能存在的压力,她就觉得手里的恶灵水烟都不香了。
“没、没什么问题。”沈秋郎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认命般地将裴天织的名片推送保存了下来,备注后面还加了个小小的骷髅头表情。看来,躲是躲不掉了。
第299章 要回学校喽
沈秋郎没有立刻去联系那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裴总裁。
她把手机往旁边一丢,开摆。
她决定先处理手头的事情——或者说,以这种方式来暂时逃避即将到来的商务对接。
她转身回到操作台,重新摆弄起那些之前采购来的、看起来和实验毫不相干的瓶瓶罐罐,又拖出一个容量颇大的干净玻璃罐。接着,在周围研究员们再次聚集起来的疑惑目光中,她开始将油、盐、糖、各种材料,以及不同种类的酒按照系统给出的顺序和剂量,倒入大玻璃罐中。
“这又是在做什么呢?”孙佳莹果然第一个按捺不住好奇心,又像只围着食物打转的小动物般凑到沈秋郎身边,探头探脑地看着那些被倒入罐中的、分明是食材和调料的东西,“这又是油啊盐啊,吃的,还有酒……这次是做什么新菜吗?”
和恶灵相关的东西果然光怪陆离呢,不只是恶灵本身,还有与之相关的道具也是。
“在做另一种试剂。”沈秋郎头也不抬,专注地控制着各种液体的倾倒速度,并时不时用一根长玻璃棒搅拌着罐内逐渐混合的液体,“但是……”她停顿了一下,眉头微蹙,“我不确定能不能成,因为少了最重要的核心素材,这只是将其他的材料混合在一起提前制备而已。”
“什么素材啊?”孙佳莹立刻追问。
“恶食属的干制素材。”沈秋郎终于停下搅拌,看着玻璃罐内混合成一种琥珀色或者茶色、散发出复杂气味的液体,里面还漂浮着一些果脯,吸饱了溶液的面包和肉干沉在里面,整体看起来更像一罐正在腌制的奇特药酒,或者某种古老的卤水。
“需要不少,大概600克。比如羽毛,或者脱落的指甲、角质层之类的,其实风干的肉和器官也行,但是我们毕竟没有那种条件。”
“恶食属”三个字一出,原本只是好奇围观的研究员们,包括孙佳莹和旁边的吴羽飞,脸色都瞬间变了变,不少人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眼中流露出清晰的后怕。
黄果树保护区那对凶暴无比的钳口龙鸟夫妇,以及它们带来的惨痛经历——吴羽飞被硬生生咬断两根手指——依旧历历在目。
而钳口龙鸟,恶食属的高级恶灵,夫妻混合双打不可谓不残暴。
同理还有芝士,沈秋郎平时宝贝得不行都不给他们多看几眼,但是从沈秋郎用它击败了柳易德就能看出来,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沈秋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毕竟,钳口龙鸟是她提供关键信息的情况下,团队才成功把这对夫妻“请”回来进行研究的。
但那对大家伙即使被关在研究所特制的、坚固无比的笼舍里,依旧野性难驯,凶猛异常。
就连主要负责辅助喂食工作的孙佳莹,也只敢在一两米开外,用特制的长杆将食物扔过去,稍有一点风吹草动或者那对大鸟表现出任何不耐烦,她就得立刻逃之夭夭,更别提近距离采集它们的羽毛或角质了。
600克?那得薅多少根钳口龙鸟的羽毛?想想都觉得难如登天。
实验室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玻璃罐中液体微微晃动的细微声响。众人看着那罐琥珀色的奇怪溶液,又想想那对在笼舍里横冲直撞、喙爪锋利的巨鸟,都觉得沈秋郎这个新药剂的尝试,恐怕在第一步就要夭折了。
“那就慢慢攒吧,先放进冰箱里保存着……”沈秋郎打了个哈欠,看上去有些疲惫,不再纠结于那遥不可及的600克恶食属素材。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装着琥珀色混合液体、像极了怪异药酒的大玻璃罐封好口,准备将其放入低温储藏区。
做完这些,她似乎才想起来另一件重要的事,转头看向吴羽飞和裴天绯:“对了,我下午还得回学校。
那个,我们社团场地装修的钱,什么时候能批下来啊?总不能一直让我们自掏腰包吧?”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和破罐子破摔的表情,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强调道,“我可是已经欠了整整两个亿了!两个亿御兽币!再自费下去,我下辈子都还不清了!”
“你哪来那么多钱——不对,你哪来那么多欠债?!”吴羽飞惊得差点跳起来,眼镜都滑到了鼻梁下面。
他是清楚沈秋郎家庭情况的,虽然具体细节不知,但肯定不富裕,甚至可以说是拮据。
两个亿御兽币?这数额足够沈秋郎全家奢侈挥霍好几辈子了!她怎么可能、又是从哪里欠下如此巨款?
“这个你别管。”沈秋郎立刻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整个人都蔫了下去,刚才提到债务时那点强撑的气势瞬间消散,眼神游移,明显不想多谈。
一想到这两个亿债务的来源,她就觉得眼前发黑。
向叶卡捷琳娜借钱……虽然那位金主似乎暂时没有强迫她做什么,甚至还约定好了不做那种成年人之间的事,但那可是两个亿!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更不是她能轻易拒绝或赖掉的级别。
欠下如此巨款,所谓的约定在现实压力面前还能坚挺多久?
沈秋郎不敢深想,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可能真的离“肉偿”不远了。
看着沈秋郎瞬间萎靡、仿佛背负着沉重枷锁的样子,吴羽飞满肚子疑问也只能暂时咽了回去,和旁边的孙佳莹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看来,这位“小沈老师”身上的秘密和麻烦,远比他们看到的还要多。
关于沈秋郎和叶卡捷琳娜之间的复杂关系,裴天绯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这绝不仅仅是“有点棘手”的程度,简直像是一个不知何时会引爆的隐形炸弹。
叶卡捷琳娜·洛西娜,她背后的洛西娜家族,在罗斯有着超过千年的绵长历史,其起源甚至比御兽师体系的确立还要早上近两百年。
这个家族曾长期盘踞在旧称斯科索、现为罗斯首都的红堡格勒,历经时代变迁,从古老的勋贵摇身一变,成为在罗斯能源、轻工业等领域举足轻重、触角深植、黑白两道通吃的庞大寡头势力之一。
其底蕴之深、能量之大、行事风格之难以捉摸,绝非寻常商业家族可比。
在这样一个古老、复杂、充斥着权力斗争与灰色地带的家族中成长起来的叶卡捷琳娜·洛西娜,怎么可能是温室里娇生惯养出来的花朵?
那是一个美丽、危险、心思深沉且绝对拥有与其美貌相匹配的手腕与野心的女人。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极度危险的女人,不知为何,竟然盯上了沈秋郎——这个在外人看起来看起来除了在恶灵研究方面有些惊人天赋外,其他方面都普普通通,甚至有点怕麻烦、偶尔脱线的高中生。
裴天绯至今都没搞明白她们两人究竟是如何产生交集的,等她意识到不对劲时,沈秋郎似乎已经被那个女人关在金丝做成的囚笼里了,甚至发展到了能让沈秋郎开口借出两个亿巨款的程度。
更让裴天绯心情复杂的是,种种迹象表明,叶卡捷琳娜对沈秋郎似乎并非简单的一时兴起或金钱交易,而是表现出了一种非同寻常的、持续的兴趣和……姑且可以称之为喜爱的关注。
能让叶卡捷琳娜露出那种表情的人……裴天绯认识她以来,也没见过几次。
这种喜爱来自那样一个女人,其背后蕴含的意味和可能带来的控制力,让裴天绯感到不安。
沈秋郎就像一只无意间闯入猛兽领地、还被猛兽饶有兴致圈养起来的小动物,看似安全,实则命运完全悬于对方的一念之间。
沈秋郎并不清楚裴天绯内心的种种忧虑,她此刻的念头很简单:下午还要回学校上课,得赶紧走了。
“这个给你。”孙佳莹抱着一个银灰色的小型拉杆箱走了过来,箱子侧面印着联盟科研部醒目的徽标。
“这是什么?”沈秋郎歪了歪头,看着这个略显正式的小箱子。
孙佳莹没说话,直接蹲下身,利落地打开箱子,开始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展示给沈秋郎看,同时进行讲解:
“这是研究员制服,就是白大褂,不过材质特殊,表面有涂层,防水防油还防一些常规腐蚀,而且你看,口袋特别多、特别大,很能装东西的。”她抖开那件看起来平平无奇、但细节处透着考究的白大褂。
“这是一级研究员的身份徽章和对应的权限卡,在联盟下属的大部分设施都能通用,权限不低哦。”她拿起一个镶嵌着细小芯片的徽章和一张质感厚重的黑色卡片。
“这一套是常礼服,虽然正式的晚宴啊、大型庆典啊,大家通常都自己订做礼服,没几个人会穿联盟发的这套,但按照规定还是得备着。”她展示了一下叠放整齐的、带有简洁纹饰的深色礼服。
“这是配发给高级别研究人员的标准制式能量手枪,轻量化设计,后坐力小,主要是威慑和自卫用。这个是配套的防御性能量护腕,除了标配的[守住]和[彩虹壁垒]之外,还能生成一个小型能量护盾,持续时间不长,但关键时刻能挡一下。哦,还有这个,科考用基础野外求生套组,压缩食物、净水片、急救包、信号棒什么的都在里面……”
她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一件一件展示完毕,又一件一件仔细地放回箱子里对应的卡槽或夹层中,最后“咔哒”一声合上箱子,拉出拉杆,推到沈秋郎面前。
沈秋郎听得似懂非懂,只大概明白这些都是她作为“一级研究员”的标配装备和福利。
“好了,都介绍完了。”孙佳莹拍拍手,直起身,“你带着这个,从这层楼的专用电梯可以直达地下车库。到了车库,你去找……呃,我忘了你还没成年,”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算了,你就去车库找挂着外交部标识的司机调度处,刷你的权限卡,说明要去哪里,就会有司机送你,费用由研究所承担。这样你就能直接回学校了。”
“哦……谢谢。”沈秋郎接过还有点分量的箱子,拉着拉杆,对着实验室里的众人点了点头,算是道别。
然后,她拽着自己的新装备,转身离开了这间忙碌又充满各种不可思议的实验室,踏上了返回学校的路程。
第300章 沈老大牛B克拉斯!
“到了,小研究员。”
司机将车稳稳停在了沉南市第十五中学门口,透过后视镜对沈秋郎说道。
“谢谢。再见。”
沈秋郎简短地道了谢,推开车门下车,转到后备箱取出自己的小行李箱,关好车门,对司机点了点头。
车子驶离。沈秋郎站在熟悉的校门口,长长地舒了口气。
坐了快三个小时的车,虽然座位舒适,但一路颠簸加上精神上的放松,她真的感觉腿都有些发软了。她忍不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下午三点的阳光正好,透过校门边的树木洒下斑驳的光影。学校里的教学楼隐约传来一些声响,但并不喧闹。
正常来讲,这个时间点,八班应该正在上专业课。沈秋郎看了一眼紧闭的校门和安静的校园,心里盘算着。
现在这个不上不下的时间进教室,感觉有点怪怪的,说不定还会打断上课。
“那就等到放学吧。”她做了决定,反正也没多久了。
她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走到校门旁边不远处的花坛边缘。
这箱子是联盟配发的,看起来不大,但材质特殊,据说是某种轻质高强度的合金,提起来很轻,但结实得很。沈秋郎看了看箱子光滑的表面和结实的滚轮,索性一屁股坐了上去。箱子稳稳地承受住了她的重量。
坐着也是坐着,沈秋郎用两只脚交替蹬地,行李箱便载着她,在门前一小片平整的空地上缓缓地滑来滑去,像是个简易的滑板。她一边漫无目的地蹬着,一边拿出手机,百无聊赖地划拉着屏幕。
然而,她这副悠闲的模样,却把校门口保安室里的值班保安给惊得不轻。
保安对沈秋郎有点印象,好像是哪个班的学生,但具体哪个班记不清了。
平时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学生,可今天……她坐着的那个银灰色行李箱,上面印着的联盟科研部logo,在阳光下可是清晰得很!
联盟的人?可看年纪明明就是个学生啊!而且还是穿着校服的学生!
到底是联盟的研究员,还是普通学生?
保安心里直打鼓,想上去问问,又有点不敢。毕竟涉及到联盟,谁知道是什么情况?万一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怎么办?
于是,保安只能隔着窗户,默默地看着门口那个奇怪的学生,骑在一个印着联盟logo的行李箱上,一边玩着手机,一边用脚蹬着地,在门前空地上慢悠悠地转着圈,直到放学铃声响起。
“叮铃铃——”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打破了校园的宁静。沈秋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迅速用脚一点地面,连人带箱子滑到了路边,让出主道。
很快,学生们如同开闸的潮水般涌出校门。
一部分人直接奔向校内的各种社团活动室,另一部分则背着书包,三三两两说笑着走向校外——他们大多是在校外租赁了更宽敞或更专业场地的社团成员。
没等多久,沈秋郎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恶人社的社员们也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
金玥悦正和楚夜明、裴天绮头碰头,共用一个老式金属打火机,试图点燃她手里那支特制的威能药烟卷。火光忽明忽暗。
“这儿!”沈秋郎坐在行李箱上,朝他们挥了挥手。
金玥悦闻声抬头,一眼就看到了自家老大兼社长,顿时眼睛一亮,也顾不上抽烟了,直接把打火机往楚夜明手里一塞:“帮我拿着!”然后就像看到主心骨一样,甩着书包“噔噔噔”地跑了过来。
“老大!你回来啦!”她脸上笑容灿烂,但在跑到最后几步时,目光终于落到了沈秋郎屁股底下坐着的那个银灰色行李箱上,以及箱体侧面那个清晰、低调却不容错认的联盟科研部徽标。
她的脚步猛地刹住,笑容凝固在脸上,变成了惊愕。
虽然这两天已经从妈咪那里听说了沈老大去参加联盟考核的事情,甚至后来还在内部渠道看到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对战实况转播,但听说和亲眼见到实物,感受截然不同。
真的看到这象征着联盟一级职员身份的标配行李箱,就这么随意地被老大坐在身下当滑板车玩……那种冲击感和不真实感,还是让金玥悦有点发懵。
“咋了咋了?”
后面,裴天绮终于点着了威能药,美美地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青色烟圈,也晃悠着走了过来。
她顺着金玥悦呆滞的视线看去,目光落在那个行李箱上,嘴里叼着的威能药差点直接掉在地上:“我……去?!”
一级研究员的行李箱?!这玩意儿她可太熟了,她二姐裴天绯就有个同款!虽然颜色可能略有差异,但那logo和款式做不了假!
那岂不是说……沈老大这两天没来学校,真的是去联盟领事馆参加那个据说难度变态的入职考核了?
而且……看这意思,是考上了?还是一次通过,直接拿到了一级研究员的职级和配套物资?
裴天绮猛地吸了一口烟,压下心头的震惊,再看向沈秋郎时,眼神里的随意已经变成了彻底的服气。她伸出夹着烟的手,对着沈秋郎比了个大拇指,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赞叹:“牛的,老大,真的牛!你是这个!”
楚夜明也默默地走了过来,他目光扫过行李箱,又落到沈秋郎似乎有些疲惫但神情平静的脸上,眼神微微闪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时候,其他社员也都走过来了。
严薇和连也青走在稍后些,两人几乎同时注意到了沈秋郎坐着的那个银灰色行李箱,以及上面无法忽视的联盟徽标。
两人的表情都有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变化,但都默契地没有说什么,只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想死你了老大!你这几天跑哪去了?都没来上学!”李汐耀从人群后面挤过来,她是普通部七班的学生,和在场大多数专业部的社员平时交集不多,主要靠社团活动维系联系。这几天沈秋郎不在,她总觉得少了主心骨,有点云里雾里的。此刻见到沈秋郎,她直接就是一个热情的飞扑熊抱。
“没事没事,”沈秋郎被她扑得晃了一下,稳住身下的行李箱,拍拍李汐耀的后背,语气轻松,“就是闲着没事去参加了个考试,现在嘛,勉强也算‘考公上岸’了吧。”她故意把腿挪开一点,让行李箱侧面的联盟徽标露得更加清楚。
“嘶——”李汐耀松开手,后退两步,正好和同样满脸不可思议、凑近查看的连也达撞在一起。两人也顾不上喊疼,都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个徽标。
“老大你别动!就这个姿势,保持住!”崔浩霓兴奋地喊道,挥手让旁边的人往后让让,自己则迅速端起一直挂在胸前的单反相机,对着坐在行李箱上、正被众人围观的沈秋郎“咔嚓咔嚓”左拍右拍,嘴里还念叨着,“纪念,这必须得纪念!咱们恶人社长入职联盟的历史性时刻!”
“沈同学……果然很厉害。”
颜宁宁站在稍外围,看着被相机镜头和众人目光聚焦的沈秋郎,眼神里流露出清晰的羡慕和憧憬。
“切……这么强,以后就不能随便找沈同学对战了吧……”白十七不满地嘟囔着,宽大的校服袖子随着她甩手的动作晃荡。
她抬眼,望向旁边一直安静站着、没什么表情的荀雅兰,似乎想寻求认同,但荀雅兰只是目视前方,并没有理会她的小声抱怨。
“咳咳!既然大家都看到了!”金玥悦见状,立刻抬高声音,带着她那特有的、混合了热情与一丝不容置疑的气势宣布道,“为了庆祝我们社长老大‘考公上岸’,今天,我们恶人社这顿饭,我请了!”
“走着!”沈秋郎很给面子地附和一声,脚下一蹬,行李箱载着她率先滑了出去。
十一个少男少女(主要是少女)立刻像得到了某种信号,脸上洋溢着喜色,有的人甚至兴奋地蹦跳了两下,簇拥着那位“骑”在联盟行李箱上的社长,如同一支小型却欢快的游行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他们临时的社团据点——利笙大饭店的方向进发。
……
利笙大饭店,二楼包间。
虽然这栋楼的地皮已经正式过户到了恶人社名下,作为未来的社团活动场地,但拆迁重建和彻底装修的款项还没完全到位,工程队尚未进场。
加上原来的厨师和服务员团队都被金玥悦整体接收雇佣了,所以饭店目前依旧维持着原样对外营业,也正好方便了他们这群“业主”临时聚餐。
此刻,最大的包间里,气氛热烈,正进入最关键的点菜环节。
“利笙大排还是酱爆皋鸣鹅?”金玥悦拿着菜单,抬头问。
“利笙大排!”几个声音异口同声。
“炒山杂还是干锅茶树菇?”
“炒山杂!”
“来一个红面蛙锅,不要辣,酱香的就行。”裴天绮懒洋洋地补充。
“汤呢?鱼饺金汤还是冬瓜虾仁汤?”金玥悦继续翻着菜单。
“鱼饺金汤!”
“当然是冬瓜虾仁汤!”
两派意见立刻吵了起来,十来个高一学生叽叽喳喳,各执己见,谁都不让谁。
“都别吵了,”裴天绮被吵得有点头疼,皱着眉提高声音,“我点了一只脆皮乳猪,你们少点几个菜,吃不完浪费。”
“没事!”金玥悦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吃不完给沈老大的芝士打包当夜宵!它个头大,肯定吃得完!”
“也……也可以给我……”一向话少安静的楚夜明,这时候也忍不住小声插了一句,脸上微微泛红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神很认真。
“哈哈哈老楚也馋了!”
“就是就是,乳猪那么香!”
“那再点个……”
话题又歪了,再次叽叽喳喳闹成一团。沈秋郎坐在主位,托着下巴看着这群活力过盛的社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放松。
她伸手进口袋,摸了摸那几颗微凉的恶念结晶,心想,等吃得差不多了,就把东西给李汐耀吧。
第301章 关于团费的安排
在等待上菜的间隙,包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大家都低头摆弄着手机,只有偶尔的按键音和细微的游戏音效。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饭店走廊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碗碟轻碰的声响。
“话说,这么大的场地,社长有具体规划吗?”
严薇冷不丁地开口,打破了这片略显慵懒的宁静。
她的声音偏冷,但音色清晰,有种特别的穿透力,一下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沈秋郎闻言,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抓了抓后脑勺:“嗯……这个嘛……”
看着她这副明显没仔细想过的样子,坐在严薇旁边的连也青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就知道,这个社团成立得仓促,社长本人又是个看起来相当随性的家伙,指望她一开始就有详尽蓝图,不太现实。
“毕竟我们是‘散团’嘛……”沈秋郎也察觉到了严薇和连也青语气和眼神里那丝失望与不满,试图用散团的灵活性给自己找补一下,“散团不就是……做什么、只要能赚到社团绩点都行吗?所以我本来也打算,具体怎么用,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
此话一出,原本只是旁听的社员们纷纷茫然地抬起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征求大家的意见?这倒是很民主,但也说明社长确实没啥既定方案。
“行啊。”裴天绮第一个响应,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身体往后靠进椅背,一副懒洋洋却又理所当然的姿态,“那简单,到时候腾出至少一个房间,装上最好的隔音材料。我跟老楚早就说好了要组乐队的,以后排练、写歌,说不定还能出去表演。要是能搞出点名堂,演出收入或者比赛奖金,不也能给社团赚绩点?”她说着,瞥了一眼旁边的楚夜明。
楚夜明点点头,简洁地补充:“我还可以写点歌,卖出去也算收入。”
“如果有合适的对战比赛或学术竞赛,我们参加并取得名次,学校也会根据名次奖励社团绩点。”一向少言寡语的荀雅兰也平静地开口,提出了另一个方向。
“嗯,有道理。”沈秋郎听着,觉得思路开阔了些,“那大致方向可以定一下:有才艺的出才艺,通过表演、创作赚钱或赚名声;擅长对战的,就多参加比赛拿名次和奖金。另外……”
她顿了顿,想起自己那沉重的两个亿负债,语气认真了几分:“社团的日常运转和维护肯定需要经费。这块地皮虽然搞来了,但后续装修、维护、水电、可能的设备添置,都是钱。总不能所有人都只享受场地,没人出钱出力吧?”
“话说,社团成员本来就是要交团费的啊。”崔浩霓一边摆弄着她的单反相机,一边很自然地接过话头,“这些钱就是用在社团公共开支上,比如团建吃饭、训练耗材、定制团服,或者比赛报名费之类的。老大,你预计的团费一个月收多少啊?”
“……”沈秋郎噎住了。
她眨眨眼,看着崔浩霓,又看看其他也投来询问目光的社员,一时语塞。建立社团、搞定场地,已经让她觉得完成了一项“壮举”,至于具体的运营细则、团费标准这种琐碎但实际的问题……她还真没仔细考虑过。
包间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只有窗外街道传来的模糊车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秋郎身上,等着社长的“预计”。
沈秋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对这个“预计”毫无头绪。
她之前光想着怎么把社团成立起来,怎么搞定活动场地,至于成立后具体怎么运作、钱怎么收怎么花……
她潜意识里觉得,船到桥头自然直?
或者说,有金玥悦、裴天绮这些家境显然不错的成员在,总不至于运作不下去?
可现在被直接问到脸上,她才发现,自己这个社长,当得确实有点……过于“草台班子”了。
想着想着……沈秋郎在众人的注视下,犹豫地伸出了两根手指,试探性地开口道:“一个月……二十万御兽币,怎么样?”
回答她的是一阵诡异的沉默。所有人都没立刻说话,表情各异,但大多是在心里飞快地计算或权衡着什么。
最后,是裴天绮突然爆发的笑声打破了这片沉寂。她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捂住了肚子:“二十万?哈哈哈哈……老大,你、你是想笑死我吗?你是来这里做慈善的,还是觉得我们恶人社是爱心互助社团啊?”
她的话虽然带着调侃,却也点出了一个事实。对于家境优渥的裴天绮、身为龙鼎帮大小姐的金玥悦、以及明显出身不凡的严薇、连也青和连也达姐弟来说,一个月二十万御兽币,可能还不到他们零花钱的零头,确实只是“洒洒水”的程度。
但……沈秋郎的目光缓缓扫过桌边的其他面孔。就她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除了几个家境不明的,剩下社员的经济状况,可以说天差地别。
首先是她自己家。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两人月收入加起来大概在10-12万御兽币左右,这在沉南市是标准的中等偏下水平。
虽然她自己有些“特殊”的收入来源和积蓄,二十万团费对她个人而言不算无法承受,但她也清楚,这个数字对很多普通家庭意味着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楚夜明身上。老楚家的情况,她再清楚不过。
楚夜明的父亲楚雄华欠下巨额债务后不知所踪,她和母亲楚潇被迫搬到老旧小区,还时常被讨债人骚扰。一个月二十万?对她们家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有这笔钱早就拿去填债窟窿了,怎么可能拿来交社团团费?
崔浩霓,听她提过是和奶奶相依为命。她靠做些“狗仔”偷拍的兼职赚点外快,恐怕也没什么积蓄。
颜宁宁,从家长会的情况看,父母是典型的工薪族,家境估计和自己家差不多。而且她父母那种谨慎甚至有些古板的性格……会同意她每个月拿二十万——相当于家庭月收入近两倍的钱——去参加一个高中社团吗?
至于情况尚不明确的白十七、荀雅兰和李汐耀……
“我这边没问题哦,”李汐耀似乎没察觉气氛的微妙,很自然地接口,甚至不经意间透露了些家庭信息,“我妈咪和妈妈每个月给的零花钱,勉强够用啦。”看来她的家庭条件也相当殷实。
“小白没有钱哦~”白十七晃着脑袋,笑嘻嘻地说,语气天真又理所当然,“但是小白可以跟妈妈说,从她和沈老大的合作那份里面扣嘛!”
这小屁孩……沈秋郎莫名觉得有点牙痒痒,这话说得,好像她沈秋郎已经靠跟白十七的妈妈合作赚了多少钱似的。
“没问题。”荀雅兰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听不出情绪,但也表示能承担。
这样一来,能轻松承担或“有办法”承担二十万团费的,大概也就一半左右的人。
沈秋郎看着表情有些窘迫、低头不语的楚夜明,又看看眼神里透出为难的颜宁宁和崔浩霓,心里清楚,自己刚才随口报出的这个“洒洒水”的数字,对有些人来说,可能是一座山。
看着楚夜明因窘迫和难堪而明显阴沉下去的脸色,金玥悦悄悄在桌下踢了裴天绮一脚,瞪了她一眼。
这家伙,口无遮拦,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不等于直接揭自己女友的伤疤吗?
裴天绮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洒洒水”的言论有些欠考虑,尤其是在楚夜明面前。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但没有一点歉意,反而有点大大咧咧笑嘻嘻地,说出的内容更犹如重锤:“抱歉,我刚才说得不恰当。但是,”她环视一圈,重点看了看那几个面露难色的社员,“你们想过没有,一个月二十万,听起来是多,可对于沈老大为了保住咱们社团场地、保住某些人继续上学的资格,而欠下的那两个亿来说,要还多久?”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面,让整个包间再次陷入更深的沉默。
连原本觉得二十万不算什么的金玥悦,此刻也抿紧了嘴唇,暗自后悔刚才不该去招惹裴天绮,引出这个话题。
是啊,二十万对某些人是巨款,但对沈秋郎背负的那两个亿巨债而言,简直是杯水车薪。
就算社团十个人都按顶格交,高中三年下来,能凑到的团费连那笔巨债的三成都不到!
“所以我才说,沈老大这简直是在做慈善,有问题吗?”裴天绮给自己点了根威能药,深吸一口,略带自嘲地说道,烟气直向着楚夜明喷去。
“咳咳,”沈秋郎清了清嗓子,站起来,试图缓和过于凝重的气氛,“我是这么想的。一个月的团费呢,暂定是20万御兽币,这个标准先定下。但是,”
她话锋一转:“我期望的运作模式是,看我们社团后续通过比赛、表演、创作或者其他途径赚取的绩点收入。我们可以把绩点折算成一定的金额,用来抵付团费。”
“比如,赚到多少绩点,就可以抵扣一部分团费金额。这样一来,既能鼓励大家多参加活动为社团赚绩点,防止社团因绩点太低被学校评估解散,又能实际缓解部分社员的经济压力。多劳多得,少劳或少出力的,就多出钱。大家觉得怎么样?”
第302章 社团场地的安排
金玥悦得令,起身离席,出了包房去找程婉茹要图纸了。
裴天绮看着她出去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在旁人看来,可能只觉得这是社团里负责对外联络的金玥悦,去和前业主程老板进行再正常不过的商务接洽。
但裴天绮那敏锐的嗅觉,却从这两人近几天的互动里,嗅到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于是,趁着金玥悦不在场的空当,裴天绮悄悄挪到沈秋郎旁边的空位,俯下身,手拢在嘴边,凑到沈秋郎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小声说:“老大,给你汇报个情况,关于玥玥姐的。就这几天,你不在的时候。”
沈秋郎正端着茶杯,闻言一愣,侧过头看向她,眼神带着询问。
“老大你这两天没来,所以不知道,”裴天绮压着声音,继续分享她的“观察成果”,“玥玥姐和这家饭店的前老板,就是那个程婉茹程老板,走得特别近。我们这两天社团活动结束后的晚饭,都是玥玥姐包的,而且她还特意叫程老板一起过来吃。我看她俩那感觉……不太一般。”
这能说明什么?沈秋郎疑惑地挑了挑眉,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一起吃饭而已,也许是谈生意?
裴天绮看懂了她眼神里的意思,脸上的笑容更坏了些:“那个程老板,在玥玥姐面前,表现得有点……害怕。但那种害怕,不是普通人对黑道角头的恐惧哦。而且,她看玥玥姐的眼神……”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意有所指。
“我怀疑她们两个……是那种关系。你懂的。”她说完,还冲沈秋郎眨了眨眼,才直起身,若无其事地摆摆手,“好了,汇报完毕,我去趟洗手间。”
沈秋郎看着她施施然离开包间的背影,心里一阵无语。
裴天绮,一个自己就能在开学后不久的下午,趁着体活课教室没人,若无其事地和楚夜明做那种事情的家伙,现在居然一脸八卦地跑来跟她怀疑别人也有那种关系?
这算什么?贼喊捉贼?还是……以己度人?
沈秋郎摇了摇头,决定暂时把裴天绮的小报告放在一边。
金玥悦的私事,只要不影响社团,她懒得过问。
她现在更关心的是,程老板那里的布局图,什么时候能拿到手。
在金玥悦拿来布局图之前,热气腾腾的菜肴先一步被服务员端了上来。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包间。
沈秋郎看着某个问题儿童眼睛黏在了脆皮乳猪上,跃跃欲试、几乎要扑上去的样子,叹了口气,拿起筷子敲了敲碗沿:“先吃饭吧。给玥玥姐和程老板留点。”
“老大万岁!”白十七欢呼一声,第一个伸出筷子,毫不客气地瞄准了早已看中的目标。
开饭还没几分钟,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已经吃上了?还挺快。”金玥悦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她倚在门框上,身后跟着略显局促的程婉茹。
程婉茹今天穿了件素色的连衣裙,头发简单地挽着,比起之前见面时少了几分干练,多了些温婉,但眼神里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不安。
“不介意我多带一个人来吃饭吧,老大。”金玥悦的目光落在程婉茹身上一瞬,随即转向沈秋郎,大咧咧地笑着问道,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询问的意思,更像是告知。
“来吧,坐。”沈秋郎看了看圆桌,金玥悦原本的位置旁边正好有个空位。
她点了点头,心里却因为裴天绮刚才的小报告,不自觉地多留了一份心。
程婉茹低声说了句“打扰了”,便在金玥悦的示意下,有些拘谨地在那个空位坐了下来。金玥悦很自然地在她旁边落座,姿态随意。
这时候,沈秋郎觉得,裴天绮发现的那些“猫腻”,似乎……不完全是空穴来风。
一旦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观察的视角就会不自觉地发生变化,任何细微的互动都可能被赋予新的含义。
吃饭间,沈秋郎一边应付着社员的叽叽喳喳,一边悄悄用余光观察着金玥悦和程婉茹。
金玥悦确实对程婉茹颇为“殷勤”,时不时给她夹菜,低声问她合不合口味,甚至亲手剥了只虾放到程婉茹碗里。
但程婉茹的反应却有些耐人寻味,她并非欣然接受,反而显得更加拘谨,甚至有点……
害怕?
她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观察金玥悦的表情,有几次似乎想开口拒绝金玥悦夹来的菜,或者表示自己来就好,但每当金玥悦的眼神微微一沉,或者嘴角的笑意淡下去一丝,程婉茹就会立刻把话咽回去,默默吃掉碗里的东西。
而且,程婉茹的那种“害怕”,隐隐给沈秋郎一种微妙的感觉,不像是对黑道势力的单纯恐惧,更像是……一种夹杂着抗拒、无奈,甚至可能还有别的情感的复杂情绪。沈秋郎不知道该怎么准确形容,但这种感觉让她对裴天绮的话又信了一分。
虽然说,程老板已经离婚,前夫也中风瘫痪了,算是……呃,活寡?但……
寡妇门前是非多啊!玥玥姐!
沈秋郎在心里默默扶额,强行压下了翻腾的吐槽欲。
她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别人的私事,只要不影响社团,不闹出麻烦,就与她无关。
她定了定神,把注意力强行拉回眼前的饭菜上,夹起一块酱香浓郁的红面蛙肉放进嘴里。
嗯,这饭可真饭啊,菜也很菜呢。
她咀嚼着,试图用食物的味道冲淡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联想。
饭毕,杯盘撤下,桌子擦净。沈秋郎从金玥悦那里接过一卷略显陈旧的图纸,在桌面上铺展开来。
那是利笙大饭店的建筑布局图,线条清晰,标注着各个区域的功能。
利笙大饭店,两层楼,总面积大概4200多平米。
位置有点特殊,临着大道,算是嵌在那个老小区的几个单元楼之间。
实际上,这两层算是占了普通住宅的三层楼高。
她顿了顿,指尖点向东侧临街的部分:“因为这边是小区的入口之一,所以东门这一块,一楼的这个大宴会厅其实是相对独立的,二楼这部分和中门区、西门区域是相连的。我打算把东门这部分上下打通,改造成专用的对战场地。”
她的手指沿着东门区域划下一大片:“我估算了一下,打通后面积大概能有500平米,应该足够我们日常训练和小型对战用了。”
接着,她的手指移到西门区域:“西门这边,原来是大堂前台,空间比较宽敞。我打算保留这个优点,把原来放食材的水箱之类的东西挪走,墙面可以改造一下,做成展示墙,将来放我们社团获得的奖状、奖杯,或者谁有什么值得展示的研究成果、收藏品,也可以摆出来添添彩。”
“厨房……”沈秋郎看向原本巨大的厨房区域,“我觉得我们放学后社团活动,吃饭问题还是得解决,所以厨房保留,但面积可以缩减到原来的一半左右,够用就行。”
她的手指又移向中门区域的一楼:“中门一楼这里,我打算把除了承重墙之外的非必要隔断全部拆掉,做成一个开阔的大空间。然后在这里划分出几个区域:”
“这一块,留给天绮和老楚放乐器、排练用;这一小块,划给我,我最近在搞视频号,可能需要一个相对安静的工作室;剩下的绝大部分空间,做成我们的公共活动区兼会议室。”
她点了点图纸上标出的三面承重墙位置。
“然后是二楼……”沈秋郎的指尖滑向图纸上层,“二楼也差不多。西门这部分保留一个小茶水间,然后原来的几个包房……我打算改成几间简单的卧室。”
她说到这里,眼神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裴天绮和楚夜明:“总觉得以后可能会用到,而且……也方便某些人偶尔需要留宿。”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
“老大!”楚夜明的脸腾地红了,有点欲盖弥彰地喊了一声。
金玥悦却露出了揶揄的笑容:“有什么不好的?你打鼓的时候那么有‘激情’,体力消耗大,结束后肯定需要地方休息啊?再说了……”她话说到一半,故意停住,看向沈秋郎。
“说什么?”沈秋郎瞥她一眼。
金玥悦压低了些声音,但足够让桌上的人都听清:“我是说,如果可以,老楚和她妈妈干脆搬到这里来住算了。这边地方大,房间多,而且……”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有我们的人看着,也安全,正好躲开那些烦人的讨债鬼。”
“嘶——”这个提议让沈秋郎和楚夜明几乎是同时眼睛一亮。
对啊!沈秋郎迅速反应过来。如果不是考虑到楚夜明在,她妈妈楚女士一个人应付那些上门讨债的可能会更吃力。
但如果楚夜明搬到这里,有金玥悦手下的人在附近照应,那些讨债的肯定不敢轻易来闹事。
这里既是社团场地,又能成为一个暂时的安全屋。
“啊……老楚,”沈秋郎立刻看向楚夜明,语气认真起来,“你现在住的房子是租的吧?那等这边装修好了,如果你和楚女士觉得可以,干脆就搬过来住吧。这边房间多,你们可以挑两间。既能省下房租,也能帮我照看一下场地,平时看个门什么的。你觉得怎么样?”
楚夜明看着沈秋郎,眼神里充满了意外、感动,以及一丝终于看到喘息之机的如释重负。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但很清晰:“好的,老大。谢谢……谢谢大家。”
裴天绮在旁边没说话,只是伸手,在桌子下面轻轻握了握楚夜明有些冰凉的手指。
第303章 春风得意沈秋郎
“至于中门在二楼的区域……”沈秋郎摸着下巴,审视着图纸上二楼剩余的包间区域,“这部分,我打算留给你们自由发挥。这些小包间,你们谁有什么特别的爱好或者需要单独空间的活动,都可以申请使用。”
她看向颜宁宁和崔浩霓,举了例子:“比如,宁宁你喜欢做手工、裁缝,可以申请一间布置成你的手工工作室,是吧?”
“嗯,是的。”颜宁宁有些拘谨,但眼睛亮了起来,开心地点点头。
“浩子,你做的那些……‘工作’,需要专业设备整理存放照片、资料,可能还需要空间搭个简易摄影棚。”
“感谢老大!太懂我了!”崔浩霓笑得眯起眼,兴奋地搓了搓手,已经开始盘算要搬哪些设备过来了。
“还剩一些空间,到时候谁有需求再申请使用吧。二楼暂时先这样规划。”沈秋郎拿起笔,在铺开的布局图上认真画上线条,划分区域,并标注上用途:对战区、展示区、排练室、个人工作室、会议室、茶水间、卧室、手工工作室、暗房/工作室、预留空间……
“好了,今天开会的主要目标达到了。”沈秋郎放下笔,长舒一口气,拍了拍手,“大家,散会,可以各回各家了。”
“老大再见!”
“社长再见!”
“明天见!”
社员们纷纷起身,带着对未来的新期待互相道别,陆续离开了包间。很快,房间里只剩下沈秋郎一个人。
她靠在椅背上,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然后拿起了手机。
解锁屏幕,进入常用的社交应用,她立刻发现,自己视频板块的私信图标上冒出了一个惊人的红色数字——爆了。
点开一看,果然,很多关注她直播和视频的观众都在私信里询问同一个问题:她账号上那个新鲜出炉的、闪着官方认证光芒的“世界御兽师联盟科研部图鉴科一级研究员”标识是怎么回事?
毕竟,她上次直播时,身份还只是自称协助三级教授的民间情报顾问,这转眼间就变成了正式的联盟职员,还是一级研究员,连实习都没做过,跨度着实有点大。
沈秋郎点进自己的个人主页,看了一眼那个崭新的认证信息:
Id:芝士暴君
认证:世界御兽师联盟科研部图鉴科一级研究员,从事恶灵宠兽领域研究。
嗯,效率还挺高,这就给挂上了。
沈秋郎摸了摸下巴。私信里除了询问认证的,还有不少催更的,问她什么时候再直播,什么时候出新一期的恶灵科普视频。
嗯……
她想了想,起身把自己那个银灰色的联盟标配行李箱搬到桌上,打开,将里面叠放整齐的研究员制服、徽章、权限卡等物品简单摆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编辑,发送朋友圈。配文很简单:「入职联盟了,以后请多指教。」
发送成功。看着瞬间开始增加的点赞和评论,沈秋郎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但这点轻松的笑意很快便消失了。
她退出朋友圈界面,表情重新变得平静,甚至有些冷。她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不久前才存下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一个礼貌但略显程式化的女声:“您好,世界御兽师联盟行政部法务科,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喂,您好。我是科研部图鉴科的一级研究员,沈秋郎。”沈秋郎报上了自己的身份信息。
那边似乎短暂地确认了一下,随即,接线员的声音明显变得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些许对这位年轻天才的关照感——
显然,沈秋郎一次通过考核、直接获得一级研究员身份的信息,在联盟内部某些部门已经传开了。
“沈研究员您好,身份已确认。请问您有什么法律相关的问题需要咨询或援助吗?”
“我想咨询一下,”沈秋郎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造谣诽谤联盟在职职员,根据联盟规定,通常会受到什么处罚?”
接线员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用专业的口吻回答:“根据《联盟职员权益保护条例》及《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补充规定,对联盟职员进行造谣诽谤,损害其名誉的,视情节严重程度、传播范围及造成的影响,可判处一年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可并处罚金。如果情节特别严重,或涉及危害联盟安全、泄露机密等,处罚会更重。请问您是遇到了相关困扰吗?”
“如果只是在学校范围内传播开来,影响了我的在校名誉,但没有造成更广泛的社会影响,大概属于哪种程度?”沈秋郎追问,语气依旧平淡。
“呃……这个……”接线员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如果仅限于特定的小范围,如单一学校内部,且未对您的联盟工作造成实质性阻碍,通常可能属于情节相对较轻,倾向于判处一年左右的有期徒刑。当然,如果您有确凿证据,并且强烈要求追究对方责任,我们可以协助您启动调查和追责程序,包括在必要时申请逮捕令,并联系武装部的同事协助执行。”
“那,明天可以开始这个程序吗?”沈秋郎直接问道。
“您已经掌握相关证据了吗?”接线员确认道,“如果有,建议您先将证据通过我们的加密渠道上传。证据经审核确认为有效后,我们会立即整理成报告,呈递给负责的检察官,启动相关法律程序。”
“有的。”沈秋郎回答得干脆利落。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将之前保存下来的、那天陈傲在广播里,当众指控她“私藏恶灵宠兽”、“从容恶灵宠兽伤人”,并且被同学录下的视频片段,通过安全线路传输了过去。
视频里,陈傲的声音清晰可辨,指控的内容明确指向沈秋郎的个人品行和潜在违法行为。
短暂的沉默,显然是对方在接收并快速审阅证据。
“证据已收到,初步审核确认有效,内容清晰,指向明确。”接线员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效率,“请留下您指定的执行地点和相关人员的详细信息,我们会在明天安排相关人员与您联系,并派员协助您进行后续处理。”
“好的,地址是沉南市第十五中学。目标人物是本校学生,陈傲。我的联系方式你们有。谢谢。”沈秋郎说完,道了谢,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沈秋郎将手机慢慢从耳边拿开,脸上露出了一个略显冰冷、甚至带着点计划得逞后那种微妙愉悦感的、堪称“阴险”的笑容。
很好,很好……
有些人想让她在学校里身败名裂,用谣言和中伤来攻击她。
那她就用联盟的规则和法律,反过来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身败名裂”,以及随之而来的代价。
她收起笑容,眼神平静地开始收拾桌上的图纸和笔。窗外的夜色渐浓,而明天,注定不会是平静的一天。
收拾好东西,沈秋郎拖着那个银灰色的小行李箱,踏上了回家的路。夜色渐深,老旧小区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用钥匙打开家门,熟悉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我回来了。”她一边换鞋,一边朝着屋里说道。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几个卧室的门几乎同时打开了一条缝,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的她。
“阿秋回来啦?你这孩子,一连两三天不着家,跑哪儿去了?”
小姑第一个走过来,亲昵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和鼻子,语气里带着嗔怪和关心。
沈秋郎有点不好意思地踢了踢脚边的行李箱,将在饭店里就想好的说辞脱口而出:“就……我不是在给联盟的裴教授做助手嘛,这次是裴教授引荐我去参加联盟的一个实习研究员考核。我运气好,通过了,被选上了,所以这几天在那边参加培训和办手续。”
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随意。
“实习研究员?联盟的?”奶奶从厨房探出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那是好事!要好好学,知道吗?”
“嗯,知道了。”
“这是好事啊!”爸爸也从房间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笑,“周末咱们一家人出去吃顿饭,庆祝一下!”
“不用了不用了!”沈秋郎连忙摆手,后背差点冒汗。“真不用这么大张旗鼓,就是个小实习……而且,我有点累了,想先回房休息了。”
她赶紧岔开话题,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疲惫。
“累了就快去歇着吧,”妈妈关切地问,“要不要先洗个澡?锅里还有点汤……”
“不用了妈!我真不饿,就想躺会儿!”沈秋郎几乎是逃也似的,拽着行李箱飞快地溜进了自己的小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将家人的目光和询问都隔绝在外。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阿秋这孩子……”小姑看着紧闭的房门,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转而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说是长大了,可这神神秘秘的劲儿……”
“实习研究员?”爸爸皱了皱眉,看向沈秋郎房间的方向,眼神里有些疑虑,“联盟的考核,这么容易?她才高一……”
妈妈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在家人脸上扫过,带着同样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一家人面面相觑,眼神里交换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难以言喻的诡异感。
或许是为孩子的“出息”感到高兴,又为她身上越来越多的秘密和突然的“好运”感到隐隐的不安。
亦或许……还有更深层的……什么。
只有爷爷,一直沉默地站在客厅角落,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盯着沈秋郎刚才拖进去的那个银灰色的小行李箱。
他的眉头紧紧锁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眼神里没有多少喜悦,反而充满了深深的疑虑和审视。
第304章 她冲着校长室就去了
第二天,沉南市第十五中学门口。
沈秋郎刻意等到学生们几乎都已进入校园、早自习铃声也早已响过的八点半,才出现在校门口。
她特意选这个时间,既是为了避免引起太多学生围观,也是为了给陈傲一个措手不及的“惊喜”。
约定的时间刚到,一辆线条硬朗、明显经过改装的黑色越野车和一辆沉稳的黑色商务车,一前一后缓缓停在了十五中大门前。
商务车门打开,一位穿着笔挺冷灰色西装、手提公文包的男人走下,神色严谨。紧接着,黑色越野车上下来两名身着类似武警作战服、手持冲锋枪的武装人员,动作利落,气场肃杀。
沈秋郎迎上前,向他们出示了自己的身份卡。
“科研部图鉴科一级研究员,沈秋郎。”
“你好,沈研究员,我是行政部法务科一级律师,梅也。”西装男人微微颔首,声音平直。
“武装部巡察科一级武警,苏桐。”
“武装部巡察科一级武警,彭飞。”两名武装人员也简洁地报上身份和名字。
简短介绍完毕,三人将目光投向沈秋郎,等待她的指令。
沈秋郎点点头,径直走到保安室的窗口,抬手敲了敲玻璃。
窗内的保安大叔正端着茶杯,看清窗外这阵势——一个穿着校服但气场迥异的女生,身后站着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的男人,以及两名全副武装、手持枪械的人员——惊得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目瞪口呆。
沈秋郎不慌不忙,亮出了那枚联盟研究员身份徽章,“叮”地晃了下保安的眼,语气甚至带着点随意的腔调:“联盟办案,缉拿犯人。帮忙开个门儿吧~”
保安的第一反应是手忙脚乱地抓起内部电话,打给了校长安飞程。
毕竟安校长本人也是联盟外交部挂职的二级人员,这事儿得先汇报。
电话那头的安飞程接到保安语无伦次的描述时,也懵了。
一个看起来像学生的研究员?带着法务律师和武装武警来学校抓人?自己学校里什么时候有联盟的在职研究员了?他怎么完全不知道?
他本想让保安把电话递给那位“研究员”问个清楚,但沈秋郎显然没那个耐心等待层层通报。
她见保安还在慌张地对着电话解释,便不再等待,朝身后三人使了个眼色,然后利落地单手一撑,直接从关闭的自动门上方翻了过去,稳稳落在校内。
法务律师梅也推了推眼镜,动作略显矜持但同样利落地跟着翻过。两名武装武警苏桐和彭飞更是不在话下,轻松跃入。
一行四人,就这样在保安呆滞的目光和尚未挂断的电话杂音中,径直朝着教学楼方向快步走去。
“先去校长室一趟。毕竟安校长也是我们联盟的在职人员,而且职级比我们高,于情于理该打个招呼。”沈秋郎进入教学楼后,径直走向一部专用电梯。这部电梯需要刷联盟身份卡才能使用,平时几乎只有校长安飞程一人使用。
不过,好在权限要求并不苛刻,只要是联盟在职人员的身份卡即可。沈秋郎拿出自己的卡片一刷,电梯门应声而开。四人进入,电梯上行,直达校长室所在的楼层。
来到厚重的实木门前,沈秋郎甚至还抬手,礼貌地敲了敲门。
“进。”门内传来安飞程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沈秋郎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早啊,安校长。”
安飞程从办公桌后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是沈秋郎时,脸上瞬间露出了错愕的神情:“沈同学?”他怎么也没想到,保安口中那个“像学生的研究员”,竟然真的是沈秋郎——这个在学期初第一次月考时,因为裴天绮教授的关系在他面前露过脸的高一学生。
她……居然已经是联盟的一级研究员了?已经是一级研究员了,还来上什么高中?这不等同于已经参加工作了吗?
“说吧,这么大张旗鼓地带人过来,是想做什么?”
安飞程对沈秋郎那有些跋扈的脾气已有领教,此刻也没什么好脸色,直接问道。
“就是呢……前几天社团招新,我因为有点事,下午不在学校。”沈秋郎眯起眼睛,脸上挂着笑,甚至搓了搓手,一副好商量的模样。
但下一刻,她的双手“啪”地一声拍在了安飞程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冰冷地盯住他,“可我听说,有人趁着自己有广播发言的机会,在全校师生面前点名造谣,诽谤我。”
安飞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和拍桌声弄得一怔。他当然记得前几天下午,校队替补代表陈傲利用发言机会,在广播里慷慨陈词,公开指控沈秋郎私藏恶灵宠兽、纵容恶灵伤人。
他当时听在耳里,却没有立刻处理,心里未尝没有借此敲打一下这个行事有些出格、背景似乎又有点复杂的沈秋郎的意思。
他本以为沈秋郎会私下找他,或者通过裴教授的关系施压,没想到对方几天没动静,一出手,就直接把联盟的法务和武装人员带到了他面前。
“我这几天刚好去参加联盟的入职考核了,暂时没空理会。”沈秋郎手指用力戳着桌面,语气咄咄逼人,“但现在,我正式成为联盟在职研究员,而我的名誉已经在学校里受到了严重损害。所以,我有权,也必须把这件事彻底解决。安校长,您说呢?”
安飞程脸色有些难看,试图缓和:“沈同学……沈研究员,陈傲同学可能是一时冲动,言辞过激。你就不能大度一点?我之后会找他谈谈,让他给你郑重道歉,也可以让他在广播里公开澄清,挽回你的名誉。这件事,学校内部处理,你看如何?”
“内部处理?”沈秋郎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身体更逼近了一些,目光紧紧锁住安飞程的眼睛,“如果安校长打算当和事佬……也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同事’。”
站在沈秋郎侧后方的法务律师梅也适时地上前半步,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却带着公事公办的力度补充道:
“安校长,根据《联盟职员行为准则及纪律条例》第七章第四十二条,在职人员若因私利或徇私,协同、纵容或变相协助他人,对联盟同僚进行不公正对待、压迫或名誉侵害,经查实,可视情节严重程度及造成影响,处以警告、记过、停职察看乃至降职处分。”
安飞程一下子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脸色变幻不定。
沈秋郎搬出了“同事”身份,而梅也引用的联盟条例更是直接击中了他的软肋。
他能在学校兼任校长,完全是得益于他在联盟外交部的二级职员身份带来的资源和便利。
如果因为包庇一个造谣的学生,而留下“徇私迫害同僚”的记录,甚至面临联盟内部的处分,那绝对是得不偿失。
办公室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沈秋郎手指无意识轻点桌面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操场上的喧哗。
压力,无形地弥漫开来。
安飞程的目光在面无表情的梅也和门外两名持枪武警身上扫过,最后落回沈秋郎冰冷而坚决的脸上。
律师和武装人员都带来了,这已经不是商量,而是正式通知,甚至带点逼宫的意味。
他还能说什么?
“……行,你去吧。”安飞程最终还是让了步,靠回椅背,语气带着妥协和不悦,“注意分寸,别闹得太大,影响学校正常秩序。”
“唉,安校长,早这样多好,有话好商量嘛,非得弄得这么剑拔弩张的。”
沈秋郎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没什么诚意的笑容,收回撑着桌子的手,转身就要带着人离开。
“等一下。”安飞程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沈秋郎脚步一顿,微微侧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还有什么事?最好一次性说清楚哦~”
安飞程清了清嗓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似乎在下定决心:“那个……学校领导经过讨论,决定让你入选新高一校队重点培养种子选手名单。所以……”
“不行。”沈秋郎甚至没等他说完,果断拒绝,转过身来,表情淡漠,“我有社团要管,没时间去参加校队的常规训练。”
“社团可以暂时搁置,或者……”安飞程试图劝说。
“可以解散?”沈秋郎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眼神里带着嘲讽,“安校长,我的社团是和裴天绯教授合作研究项目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你想解散就能解散的吗?违约金你帮我付?还是说,你知道我为了把这个社团拉起来,投入了多少资源,欠了多大的人情?”
听到“裴天绯教授”和“合作项目”,安飞程的脸色又僵了僵。
裴天绯的职级和地位,以及她在联盟内外的影响力,让他不得不忌惮。
他再次沉默了,但显然没有放弃。
他看过金玥悦递交的那段对战视频,沈秋郎仅凭那只犬型恶灵宠兽就轻松击败了高三的校队替补陈傲。
现在她已是一级研究员,有联盟背书,使用恶灵宠兽名正言顺。
这样一个有实力、有特殊宠兽、还有联盟背景的种子选手,如果能代表学校参赛,无疑能为十五中争取到极大的荣誉和资源倾斜。他实在不想放过。
第305章 全校广播叫阵
“这样吧,”安飞程换了个思路,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你就在校队挂个名,作为重点培养选手,在主力队占一个位置。日常训练你可以自由安排,想来就来,但重要比赛,特别是市级及以上的联赛,只要赛程允许,你尽可能来参加。如何?”
沈秋郎原本拒绝的态度,在听到这里时,微微动摇了。
在校队打出成绩,是能在高考中获得额外加分的——这是实打实的利益。
之前她还惋惜因为要忙恶人社的事情,可能没法兼顾校队去蹭这个加分。
但现在,如果能挂名……这不就等于鱼和熊掌可以兼得了吗?
像陈傲那样菜的抠脚的货色都能混到校队替补,看起来要打的比赛也没有那么棘手嘛……也就是洒洒水喽~
她心思电转,快速权衡着。挂个名,训练自由,只需要在关键比赛出力,就能拿到可能的加分和校方资源倾斜……这笔买卖,似乎不亏。
“可以。”沈秋郎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条件,“具体细节,等我处理完眼下这件事再谈。”
见安飞程没有再提出其他要求或阻拦,沈秋郎不再耽搁,转身,昂首阔步地走出了校长办公室。
下一个目的地,是广播室。
沈秋郎带着梅也律师和两名武装武警,径直来到位于教学楼顶层的广播室门外。
她甚至没敲门,直接抬脚,不轻不重地“哐”一声,用鞋尖把门给“推”开了。
广播室里,两个负责值勤的学生正戴着耳机调试设备,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慌忙摘下耳机回头看过来。
当他们看到门口面无表情的沈秋郎,以及她身后一看就不好惹的西装男和两名全副武装、手持冲锋枪的人员时,脸色瞬间白了。
沈秋郎本来想把这两个学生直接“请”出去,但转念一想,她不会操作这些设备。
于是她走上前,一手一个,将两个有些腿软的学生拽到控制台前,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同学,帮个忙,告诉我这东西怎么用呗?校长让我来广播通知点事。”
一听是校长让来的,再瞄一眼旁边持枪肃立的武警,两个学生忙不迭地点头,磕磕巴巴地开始讲解哪个按钮是全校广播,哪个是麦克风开关。
“行了,知道了。”沈秋郎听完,拍了拍其中一个学生的肩膀,示意他们可以站到一边去,但没让他们离开。
她自己站到了麦克风前,清了清嗓子,手指在控制台上摸索着,找到了全校广播的开关。
她脸上依然带着笑,只是那笑容在广播室略显昏暗的光线下,配上她身后肃立的三道身影,让那两个学生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请帮我把全校的广播打开,好吗?”沈秋郎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
学生抖着手,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控制台上,代表全校线路的指示灯亮了起来。
……
此时正是上午第二节课的时间,各个教室里一片安静,只有老师讲课或学生翻书的声音。
突然,所有教室、走廊里的广播喇叭同时传出“咚,嗡——”一声短促的电流杂音,随即是麦克风被打开的轻微风声。
学生和老师们都茫然地愣了一下,以为是学校有什么紧急通知要发布,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抬头看向广播喇叭。
结果……
广播里先是传来某人似乎凑近麦克风,用力吸气的声音,紧接着,一个此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怒火、带点厚嗓的女声,通过扩音器,以震耳欲聋的音量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炸响:
“陈傲!你个[哔——]了个死[哔——]的玩意儿!给你三分钟,给你姑奶奶我滚到操场上来!!!”
中气十足、带着青春期少女特有清亮、却又满含暴躁的怒吼,如同惊雷般滚过整个校园,在每个教室、每条走廊、每个角落回荡。
“噗——!”
校长室里,刚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正想着如何跟联盟外交部解释今天这摊子事的安飞程,听到这声石破天惊的广播怒吼,直接一口茶全喷在了办公桌上,呛得连连咳嗽,脸都憋红了。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瞪着天花板,仿佛能透过层层楼板看到广播室里的景象。
这小沈同学……让她注意分寸,她就是这么注意的?!用全校广播骂街喊人?!
与此同时,不同教室里,恶人社的成员们表情各异。
十一班教室,金玥悦正托着腮帮子听课转笔,被这声广播惊得一个激灵,随即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
老大就是老大啊,不错,够跋扈。
八班后排,一直趴在桌上补眠的楚夜明,在听到沈秋郎声音的瞬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坐直了身体,困意全无,眼神锐利地看向教室前方的广播喇叭。
坐在前三排的裴天绮,则是在短暂的错愕后,嘴角疯狂上扬,差点没绷住笑出声,赶紧用手死死捂住嘴,低下头,身体因为强忍笑意而不住地颤抖。
老大这操作……太绝了!
但更多不认识沈秋郎的学生和老师,此刻完全是懵的。
这人谁啊?声音听着年纪不大,怎么这么嚣张?用全校广播喊人?还……还骂得这么难听?。这是可以的吗?学校广播是这么用的吗?滥用职权吧这是?!
很快,有反应快的学生低声交头接耳起来:“陈傲?这名字有点耳熟啊……”
“是不是前几天社团纳新,在广播里演讲,然后实名举报了一个高一学生私藏恶灵宠兽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高三的那个替补代表!”
“卧槽,这是被举报的那个女生找上门了?这么大阵仗?”
“她怎么敢用广播喊人啊?还这么不客气……”
窃窃私语声在短暂的震惊和迷惑后,如同滴入油锅的水,在各个教室迅速蔓延开来。
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兴奋,或担忧,或纯粹看热闹,都不由自主地飘向教室门口,或者透过窗户望向操场的方向。
而被点名的主角,高三某个教室里的陈傲,在广播响起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个声音是……沈秋郎?她怎么敢的?!
陈傲心里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慌张涌了上来。
在地下车库对战惨败,被沈秋郎当众连扇二十个耳光的记忆瞬间无比清晰地浮现,脸颊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但很快,那点慌张就被更强烈的愤怒和羞恼取代了。
她居然敢用全校广播!用这种粗鄙的方式点名骂他!还让他“滚过去”!
此刻,全班同学和讲台上的老师,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到了他身上。
陈傲能感觉到那些视线里的惊愕、好奇、甚至……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他脸上火辣辣的,但强行挤出一个干笑,试图维持镇定:“呵……可能是哪个无聊的家伙在恶作剧、胡闹吧。用广播骂人喊人,真是不遵守校规,没素质的表现。”
说完,他故作不在意地低下头,假装继续看桌上的课本,试图扮演一只听不见广播的缩头乌龟。
然而,广播里的声音并没有停止。
“你还有——90秒,陈傲!”
沈秋郎那独特的、略带华丽质感的厚嗓声线,通过广播放大后,穿透力极强,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她甚至刻意拖长了“90秒”这几个字。
倒计时?她真的在倒计时?倒计时结束后会发生什么?
无数疑问和猜测在同学们心中升起,看向陈傲的目光更加灼热了。有些人甚至偷偷拿出手机,假装看时间,实则准备记录。
“别做缩头乌龟了,陈傲。”广播里的声音继续传来,语气平静,却更让人心底发毛,“你既然敢在全校广播里指名道姓地造谣诽谤,就应该已经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了吧?”
这话语如同冰冷的细针,精准地刺破了陈傲强装的镇定。他捏着课本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你还有一分钟……”沈秋郎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给予最后的通牒,“如果我没在操场上看到你的话……”
“陈傲,要不……你还是去看看吧?”
旁边有同学忍不住小声撺掇,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八卦和好奇。
“对啊,万一真有什么事呢?听着不像开玩笑啊。”另一个同学也附和道,目光在陈傲和教室门之间来回移动。
“好了好了,同学们安静,我们继续看下一题……”讲台上的老师试图维持课堂秩序,但广播的声音实在太大,完全盖过了他的讲课声,而学生们的心思也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广播里,冰冷的倒数数字开始无情地响起:
“56……”
“55……”
“54……”
每一声报数,都像重锤敲在陈傲的心上,也敲在全班同学,乃至全校所有竖着耳朵听广播的师生心上。一种无形的压力在空气中弥漫。
“10!9!8!……”
广播里的倒数声调平稳,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势。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学生,甚至在各自的教室里,不由自主地跟着小声数了起来,声音汇聚,形成一种奇特的、带着兴奋的低声合奏。
尤其是在高一(八)班,白十七更是兴奋地手舞足蹈,小拳头在空中挥舞,跟着广播大声倒数,直到被坐在她后面、一脸无奈的荀雅兰用一块干净的手帕卷了卷,一个锁喉,眼疾手快地塞住了嘴。
“唔!唔!唔!”白十七被堵了嘴,还不安分地扭动着,发出含糊的抗议声,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广播喇叭的方向。
“7!6!5!4!3!2!1!”
倒计时结束。
广播里,沈秋郎的声音没有再响起,只有电流关闭后轻微的“嗡”声,随即彻底陷入寂静。
这份突如其来的寂静,比刚才震耳欲聋的吼叫和倒数更让人感到压抑和不安。
全教学楼,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第306章 学校大屏,公开处刑
陈傲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他能感觉到,全班,甚至全年级,可能全校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催促,有嘲弄,也有隐隐的畏惧——对未知后果的畏惧。
他再也坐不住了。继续坐在这里,只会成为更大的笑话。
而且,他内心深处,也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在蔓延——沈秋郎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我……”陈傲干涩地开口,声音有些发哑,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我去看看……到底是谁在恶作剧!”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在所有人意味深长的注视下,拉开教室后门,冲了出去。
脚步声在突然变得异常安静的走廊里回荡,急促而慌乱,朝着楼梯口,朝着操场的方向奔去。
然而,陈傲还是晚了一步。
当倒计时结束,广播里短暂安静了几秒后,并没有传来他预想中的、可能是指责或者宣判的声音,反而先响起沈秋郎似乎略带疑惑的嘀咕,声音不大,但因为麦克风开着的缘故,清晰传遍了全校:“这个U盘……是插到这个口就可以了吗?”
紧接着,另一个明显是学生的、压低了的紧张声音响起:“对,这里,然后点这个……呃,还是我来操作吧。”
然后,只听沈秋郎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用她那透过广播显得格外清晰有力的声音,用一种近乎控诉的正式口吻,像是竭力抑制怒气般慢条斯理地开口了:
“咳哼!全体师生请注意,下面播报一则——实名举报。”
她的语气甚至带上了点戏剧性的夸张。
“今天呢,本人,高一(八)班,沈秋郎,在此,郑重地、公开地,实名举报——”
她刻意拉长了语调,确保每个字都砸进所有人耳朵里。
“高三校队替补,陈傲同学。举报其,德不配位,才不配位,恶意诽谤,造谣中伤!以及协助他人对我实施校园霸凌行为试图堵嘴,协助的正是他在高一某位不便透露姓名的亲属,陈蕊同学!”
“其二人之行为,堪称恶人先告状,反咬一口!所犯罪行,昭昭于天,罄竹难书!”
“下面——请看VcR!”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所有听众脑中炸开。如果说之前的怒吼和倒计时只是开胃小菜,那这番“实名举报”的正式宣言,就是真正的主菜上桌了!而且还要放VcR?!
“哇趣……玩真的啊?”
“实名举报……还VcR?”
“陈傲?他霸凌?还造谣?”
“好像之前在食堂听到过类似的消息……”
“陈蕊?是高一那个挺嚣张的女生吗?她原来是陈傲亲戚?”
“那没错了,我听到过她显摆自己表哥在校队里。”
各个教室瞬间炸开了锅,老师也压不住这满堂的哗然。
与此同时,气喘吁吁、刚刚从教学楼侧门冲进空旷操场的陈傲,听到广播里沈秋郎那番“实名举报”和“罄竹难书”的指控,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居然……她怎么敢?!她真的敢把他们之间那些事,把他和陈蕊做的那些事,用这种方式,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捅出来?!还要放VcR?!
“[哔——]的……这个小*子……”陈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极度的愤怒和一种被当众扒光般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他。
不,他不能就这么认了!他必须反击!必须把水搅浑!
他也顾不上去想沈秋郎所谓的“VcR”里到底是什么内容了,猛地抬起头,冲着广播喇叭大概所在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大吼,企图用更大的声音和更具煽动性的方式转移注意力:
“沈秋郎!你他妈个贱人!有种在那里靠广播哔哔,造老子的谣,侮辱老子!有本事你下来啊!像个御兽师一样,下来跟我堂堂正正对战啊!躲在广播室里当缩头乌龟,算什么本事?!”
他吼得脸红脖子粗,试图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污蔑、被挑衅,勇于用对战解决问题的受害者和勇士形象。
谁料,他的吼声刚落,广播里立刻传来了沈秋郎毫不掩饰的、充满讥讽的嘲笑声:
“我?侮辱你?造你的谣?陈傲,你扪心自问,你配吗?”
她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清晰、冰冷,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
“凭什么你说对战,我就得跟你对战?怎么,嫌上次输得不够惨,脸丢得不够干净,想让全校师生欣赏一次你是怎么被我踩在脚下的?别忘了,你只是个我的手下败将,而且——”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补充道,“是给你机会你不中用,还输得一塌糊涂的手下败将。路边的一条野狗叫得再响,也变不成狼。”
“你——!”陈傲气得浑身发抖,刚想再骂回去。
就在这时——
“嗡……”
一阵低沉的电流声响起。
紧接着,正对操场的、教学楼外墙上那块巨大的LEd显示屏,原本黑着的屏幕,猛地亮了起来!
不止这一块。
教学楼的入口处,各层走廊的公告屏,甚至食堂、体育馆门口平时用来循环播放通知或宣传视频的屏幕,在这一刻,全部同步亮起!
白色的光芒在有些阴沉的天空下格外刺眼。
陈傲心里猛地一咯噔,那不祥的预感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最近的那块屏幕,屏幕的冷光倒映在他因恐惧而骤缩的瞳孔里。
全校,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些骤然亮起的屏幕。
屏幕上,开始出现晃动的、略显模糊但足以辨认的画面……
VcR开始播放了。
画面起初有些晃动,光线昏暗,能看出是在一个类似商场地下车库的地方,但其中一片区域被简单清理过,画上了对战场的边界线,改造成了临时的小型对战场地。
镜头晃动,对准了站在场地一侧、面目因愤怒而显得狰狞的陈傲。他正对着画面外的方向,也就是沈秋郎所在的位置,声嘶力竭地怒吼:“沈秋郎!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的声音透过屏幕的扬声器传出,带着明显的失真和当时的激动,清晰地回荡在突然变得异常安静的校园每一个角落。
紧接着,画面外传来沈秋郎清晰而带着明显嘲弄的嗤笑:“王法?”随着声音,她缓缓从画面边缘的阴影中走出,完全暴露在镜头下。她的表情平静,但眼神冰冷,直直看向陈傲,“你还有脸跟我提王法?你表妹做了什么,你真不知道?”
镜头适时地给了陈傲一个特写。只见他脸上的愤怒瞬间凝滞了一下,眼神不自然地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沈秋郎的视线,嘴唇嚅动了一下,却没说出反驳的话,那心虚的模样被镜头捕捉得一清二楚。
“哼。”沈秋郎不再看他,转身面向周围——镜头随着她的转身扫过,能看见场地边缘或站或蹲着二十几个穿着黑色衣服、气势精悍的成年男子。她对着这些人抱了抱拳,朗声道:
“今天,在这里,请各位都做个见证。”
“我,沈秋郎,与陈傲,在此进行一场限制场地的四规制比赛。双方允许选用……”她略作思索,补充道,“嗯,以御兽之书当前战斗书页数为准。我方可用两只宠兽,进行2对N的单打对决。”
“规则如下,”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伸手指向自己,“若我方败,我站在这儿,让陈傲和他表妹陈蕊,各扇我十个耳光!”
她的手指猛地转向,直指脸色难看的陈傲,一字一顿,清晰地传遍寂静的校园:“若对方败,则我扇陈傲,二十个耳光。”
“如何?”
短暂的沉默后,画面里的陈傲咬着牙,狠狠地点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同意!”
“好!”沈秋郎不再废话。
紧接着,便是对战开始。画面清晰记录了对战过程:陈傲派出的主力,那只体型魁梧的高级宠兽苔石猩像,一开始凭借属性优势和强悍的防御力,似乎还能与沈秋郎那只气势不凡的犬型宠兽敖鲁日分庭抗礼,引得屏幕前一些对御兽对战有了解的学生低声惊呼。
然而,当陈傲指挥苔石猩像使用[求雨]技能,试图开启雨天天气来为自己争得优势时,局势急转直下!
敖鲁日褪去了伪装,得到强化后攻势变得非常猛烈,压着苔石猩像打,几乎是吊着捶,很快就将其击败。
之后陈傲派上的另外两只宠兽,等级明显未到高级,在气势骇人的敖鲁日面前,更是如同稚童面对壮汉,几乎是一个照面就被干脆利落地击败,毫无悬念。
整个过程,陈傲从最初的自信,到惊愕,到不敢置信,再到气急败坏,脸上的表情变化被镜头忠实地记录下来。
他试图指挥,试图寻找破绽,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敖鲁日那诡异而强大的恶灵形态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最终,陈傲被“一穿三”,输得彻彻底底,干净利落。
VcR的最后,是陈傲对失败结果的彻底破防。
他指着收起敖鲁日、神色淡然的沈秋郎,因为极度的愤怒、羞耻和无法接受,面孔涨红扭曲,脖子上青筋暴起,对着镜头声嘶力竭地大吼沈秋郎作弊。
他那歇斯底里、输不起的狰狞模样,被镜头给了长时间的特写,每一寸涨红的皮肤,每一条凸起的血管,都清晰无比,与他之前那副义正言辞指责沈秋郎“没有王法”的样子形成了残酷而讽刺的对比。
视频到此结束,屏幕暗了下去。
但全校的寂静,却持续了更久。
第307章 进去蹲着吧
所有通过教室窗户、门口,或者就在操场上,亲眼目睹了这段VcR的学生和老师,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诡异的沉默中。
原来……前几天陈傲在广播里“实名举报”沈秋郎私藏恶灵、纵容伤人,背后竟然是这样的?陈傲他自己输不起就说沈秋郎纵容恶灵伤人?
还有沈秋郎的那只宠兽,那副凶恶的样子,真的是恶灵吧?但是那样的恶灵居然会乖乖听的话?
陈傲战败后,居然是那副输不起、反咬一口的难看嘴脸?
信息量太大,太具冲击力。
尤其是陈傲最后那副歇斯底里、指责沈秋郎“作弊”的狰狞特写,与他平日里在校队塑造的、以及在广播中表现出的“正直”形象,反差实在太过强烈,强烈到让人一时难以消化。
“轰——!”
短暂的死寂后,是远比之前更加汹涌的哗然和议论声,在各个角落爆发开来。
“我的天……陈傲他……”
“他之前还在广播里说沈秋郎私藏恶灵害人,结果是他自己先去堵人家?”
“而且对战是他同意的,赌注也是他自己认的……输了就骂人作弊?”
“那宠兽……刚才那样,是恶灵吗?看着好吓人……”
“但那个同学好像能控制恶灵啊?”
“这视频……真的假的?不会是p的吧?”
“那么多黑衣人在旁边看着呢,像是p的吗?”
“所以陈傲才是那个先挑事还输不起的?”
“他表妹陈蕊也参与了?霸凌?”
窃窃私语迅速变成了大声的讨论、质疑和惊叹。无数道目光,或是惊愕,或是鄙夷,或是难以置信,或是恍然大悟,齐刷刷地投向此刻孤零零站在操场中央的陈傲。
陈傲此刻,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灭顶的羞耻。耳边是嗡嗡的轰鸣,混杂着周围隐约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议论和指责声。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在他的背上、脸上。
沈秋郎那个小*子……她什么时候录的视频?!
谁?是谁偷偷录下来的?!
巨大的愤怒、恐慌和被彻底揭露的绝望,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冲上去砸碎所有的屏幕。
而广播里,沈秋郎的声音再次平静地响起,透过喇叭,传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清晰地压过了逐渐升腾的嘈杂:
“视频看完了?陈傲同学,对于你‘德不配位,才不配位,恶意诽谤,造谣中伤’的指控,以及你和你表妹陈蕊的霸凌行为,你还有什么要补充,或者要反驳的吗?”
操场上的陈傲,此刻连之前那点色厉内荏的怒吼的勇气和力气都没有了。
视频里自己那狰狞丑陋的失败者面孔,如同最响亮的耳光,扇得他头晕目眩,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只剩下一片惨淡的灰白。
而沈秋郎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地从广播里传来,清晰,平静,却字字如刀:
“好了,私事的热闹看完了。现在,说点正经的。”她顿了顿,仿佛在翻阅手中的文件,“我给自己请了一位律师,今天,咱们就来好好算算账。”
“第一笔,高一学生陈蕊,在新生报到日学生放学后,叫了五个男生,在学校没有监控的角落里,把我堵住打了一顿,并且——”沈秋郎的声音刻意加重,清晰地传遍校园每个角落,“撕毁了我的新生金票。”
“哗——!”
此言一出,犹如冷水滴入滚油,刚刚因视频而沸腾的议论声再次炸开,并且带上了更强烈的惊愕与愤慨。
新生金票!那可是联盟发给刚觉醒御兽师天赋的学生们的“启动资金”,凭此可以兑换至关重要的第一只宠兽。
虽然家境优渥者或许用不上,但对许多普通甚至困难家庭的学生而言,那就是改变命运的关键!而且,这东西一人仅此一张,损毁不补!
居然撕毁别人的金票?!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霸凌或矛盾,这简直是断人前程!恶毒至极!
“我的天……金票都撕?”
“这陈蕊谁啊?太狠了吧!”
“难怪沈同学这么刚,这是有深仇大恨啊!”
“报到日就动手?还撕金票?这得多大仇?”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仿佛要穿透教学楼,找到那个叫陈蕊的女生。
不少家境普通的学生更是感同身受,面露怒色。
沈秋郎的声音继续,一条条,清晰罗列:
“其次,是陈傲,在知晓我准备就金票被毁一事找陈蕊要个说法时,指使他的几名跟班,在食堂公然围堵我,进行威胁恐吓。”
“再然后,是陈傲,在几天前的社团招新广播中,利用发言机会,在全校师生面前,对我进行恶意造谣诽谤,诬陷我私藏恶灵并纵容伤人,严重损害我的名誉。”
“最后,”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公事公办的冷意,“根据相关人士的匿名举报,以及我们现已掌握的证据,陈傲的行为,还涉嫌诽谤一位联盟在职的一级研究员。该研究员知晓后,已正式搜集证据,并向联盟法务部门申请了执行。”
她巧妙地隐去了自己就是那位“一级研究员”的事实,将两件事并作一件说出。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这个年龄就成为一级研究员太过扎眼,过早暴露只会引来无数不必要的关注和潜在的麻烦,四处树敌绝非明智之举。借“另一位研究员”之名行事,既能达成目的,又能将自己隐藏在迷雾之后。
广播室里,站在一旁的梅也律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没想到这次简单的“诽谤研究员”案件背后,还牵扯出这么一串校园霸凌和恶性事件。
这瓜吃得,来这一趟值了。
不过出于职业素养,他迅速在随身携带的电子记事本上,将“恐吓威胁”、“协助霸凌”、“毁坏重要凭证”等事项,追加记录在陈傲的“诽谤罪”后面,准备稍后一并处理,来个罪责并罚。
这时,沈秋郎将麦克风的位置让了出来,对梅也点了点头。
梅也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对准麦克风,用他那种平直、清晰、带着法律文书般严谨刻板的声音开口道: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大家好。我是世界御兽师联盟,行政部法务科,一级律师,梅也。”
他的自我介绍通过广播传开,带着联盟官方人员的正式与威严,让嘈杂的校园瞬间又安静了不少。
“本次到访贵校,是接到了联盟科研部同事的法务援助申请,特来就相关事件进行调查,并依据联盟法规申请执行。”
“现已查明,高三学生陈傲,存在以下事实行为:一,对联盟一级研究员进行恶意造谣诽谤,传播不实信息,严重损害该研究员名誉,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根据《世界御兽师联盟职员权益保护条例》第三章第十七条,及《联盟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补充规定第七款,对联盟职员进行造谣诽谤,损害其名誉的,视情节严重程度、传播范围及造成影响,可判处一年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可并处罚金。结合本案情节及影响范围,现宣判,陈傲,此项罪名成立,判处一年联盟拘禁刑期,并处罚金二十万御兽币。立即执行。”
一年刑期!二十万罚款!还是立即执行!
操场上,陈傲听到这里,身体猛地一晃,差点直接瘫软下去,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绝望的灰败。联盟拘禁……那可不是普通少管所能比的!
梅也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宣读:
“此外,针对我的另一位委托人,沈秋郎同学所遭遇的事件,经核实:陈傲,参与并指使他人,对沈秋郎同学进行集群恐吓、威胁,其行为已违反《华国校园反霸凌处置法》及《世界御兽师联盟教育事业管理条例》相关规定。现判处,陈傲,拘留七天,并处罚金两万御兽币。与上述判决合并执行。”
“高一学生陈蕊,”梅也的声音转向冰冷,“经查,在新生报到日,组织并实施对沈秋郎同学的集群霸凌,造成人身伤害,并恶意撕毁其拥有的、由联盟颁发的‘新生金票’,性质恶劣,对其学业及御兽师生涯起步造成严重影响。根据《华国校园反霸凌处置法》及《联盟教育事业管理条例》补充条款,现判处,陈蕊,三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十万御兽币。立即执行。”
判决已下。
冰冷的法条,具体的刑期,明确的罚金数字,通过广播,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校园上空。
霸凌、毁人前程、造谣诽谤、触犯联盟法规……数罪并罚,毫无转圜余地。
整个沉南十五中,此刻鸦雀无声。
只有广播里隐约传来的电流声,以及操场中央,陈傲那粗重、绝望,仿佛破风箱一般的喘息声。
两名武装部人员已经走到他面前,冰冷的手铐在阴沉的天空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第308章 尘埃落定
沈秋郎已经离开了广播室,此刻正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站在教学楼正门口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操场上发生的一切。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眯了眯眼,看着那两名武装部人员动作利落地给面如死灰的陈傲铐上冰冷的手铐,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舒畅。像是一口淤积了很久的浊气,终于彻底吐了出来。
陈傲整个人都蔫了,之前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眼里只剩下巨大的恐慌和绝望。
他徒劳地试图挣扎,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在两名训练有素、面无表情的武警钳制下,任何反抗和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被架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当被押着路过教学楼前,恰好从沈秋郎面前经过时,陈傲像是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哀求、恐惧和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期望,声音嘶哑地喊道:
“小姑姑!小姑姑!对不起!是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别让他们抓我!我给你道歉!我现在就在全校面前,跪着给你道歉!我……我可以,给你嗑,磕头的,给你磕头!磕头行不行?!”
他声泪俱下,试图用所谓的亲情和卑微的姿态换取一线生机。
沈秋郎闻言,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
她甚至没有正眼去看陈傲那张涕泪横流、写满哀求的脸,而是微微侧过头,好整以暇地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抠了抠自己指甲上并不存在的、想象中的一点脏东西。姿态随意,带着一种近乎羞辱的漠然。
“小姑姑?”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陈傲耳中,也传到附近竖着耳朵偷听的学生耳中,“这个时候,倒想起来我是你那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姑了?”
她放下手,目光这才懒洋洋地瞥向陈傲,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嘲讽。
“之前,你表妹陈蕊带着人,在监控死角堵我,撕我金票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我是你表姑?”
“后来,你怕我找你表妹算账,叫人在食堂堵我,用你高三校队替补、家世不错的那点威风来压我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我是你表姑?”
“再后来,你借着广播,在全校面前往我身上泼脏水,恨不得把我踩进泥里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我是你表姑?”
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冷,一句比一句锐利,像冰锥子一样扎在陈傲心上。
“现在知道怕了?想起来攀亲戚、求饶了?”沈秋郎嗤笑一声,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对着押解陈傲的武警挥了挥手,斩钉截铁,“晚了,都晚了!哈哈,麻烦把这个垃圾从我眼前,带走!”
最后两个字,掷地有声,毫无转圜余地。
陈傲眼中最后那点希冀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骨头,彻底瘫软下去,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绝望,被两名武警毫不费力地拖走,在地上留下一道狼狈的痕迹。
处理完陈傲,那两名武警并未停留,在梅也律师的低声指示下,转身又朝着教学楼另一个方向走去——那里,早已有老师将同样面无人色、试图躲藏的陈蕊带了出来。
陈蕊远远看到被拖走的陈傲,又看到走向自己的武警,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瞬间崩溃。
她猛地挣扎起来,目眦欲裂,原本还算清秀的面容因为极致的恐惧、愤怒和怨恨而扭曲变形,她死死瞪着台阶上好整以暇的沈秋郎,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尖厉到破音的诅咒和辱骂:
“沈秋郎!你这个[哔——]的[哔——]人!贱人!你不得好死!我不会饶过你的!我爸我妈也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那份歇斯底里的恶意毫无阻碍地穿透空气。
沈秋郎掏了掏耳朵,对她那毫无新意的威胁报以一声更大的嗤笑,甚至优哉游哉地叉起了腰,对着陈蕊的方向,故意用她能听到的音量,摇头晃脑地说:“哟,还饶不了我?你先想想怎么从联盟的监狱里出来再说吧!三年哦,好好改造,重新做人!拜拜了您嘞~”
那轻快又气死人的语气,与陈蕊崩溃的尖叫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蕊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绝望的呜咽和挣扎,但很快也被武警制住,戴上手铐,如同她表哥一样,被干脆利落地带离了操场,塞进了那辆黑色的商务车里。
目送着黑色越野车和商务车一前一后,驶出十五中的校门,消失在道路尽头,沈秋郎才缓缓放下叉着腰的手,站在教学楼门口,迎着有些刺眼的阳光,伸了一个大大的、毫无形象的懒腰,全身的骨骼都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爽啊!
虽然陈傲最后喊的那声“小姑姑”,提醒了她,陈傲陈蕊这对堂兄妹背后,还有那个麻烦的、势利眼的陈家本家。
处理了小的,老的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后续的亲戚扯皮、家族施压估计少不了。
不过,那都是以后要头疼的事情了。
现在,此刻,站在这里,呼吸着带着青草和阳光味道的空气,听着周围隐隐约约、充满震惊与敬畏的窃窃私语,沈秋郎只觉得通体舒泰,神清气爽。
大仇得报。
而且,进去的可不是普通的华国监狱,是联盟直属的监狱!
那里面的规矩更严,管理更独立,没有特别硬扎的背景和通天的手腕,想在里面“操作”一番,提前把人弄出来?难于登天。
这就意味着,至少在未来一段时间里,那对糟心的兄妹,以及他们可能带来的麻烦,可以暂时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
沈秋郎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起一个灿烂又带着点痞气的笑容。阳光洒在她身上,在校门口投下长长的、意气风发的影子。
新的麻烦或许会来,但至少现在,此刻,天空很蓝,风很轻,心情很好。
奇怪,明明在联盟总部等待考核结果、处理后续手续的那几天,心里还偶尔会冒出点想回学校的念头,觉得教室里虽然无聊,但也比应对那些复杂的程序和人际关系轻松点。
可真的一脚踏进十五中的大门,处理完陈傲陈蕊这档子破事,刚才那点子大仇得报的爽快劲儿过去之后,沈秋郎看着眼前熟悉的、在课间时分逐渐喧闹起来的教学楼,那种熟悉的、对上课的厌倦感又如同潮水般漫了上来。
“啧,真是叶公好龙,没救了。”沈秋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对自己这种“在校想离校,离校又想校”的矛盾心理给不出合理解释,但这并不妨碍她作为一名学生,对接下来可能的课程产生本能的排斥。
于是,她非常“自觉”地、理所当然地,溜达着拐了个弯,朝着与教学楼相反的食堂方向走去。
这个时间点,食堂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个保洁阿姨在擦拭桌椅,正是个清净的好地方。
沈秋郎熟门熟路地走到食堂最里侧、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这里光线好,又隐蔽,还能看到外面的操场和小路,是个摸鱼摆烂的风水宝地。
她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掏出手机,准备在下一节课开始前,充分享受这难得的、无人打扰的闲暇时光。
刚解锁屏幕,还没来得及点开常玩的游戏,手机就剧烈地震动起来,通知栏像疯了似的,不断弹出新消息提示,而且绝大部分都来自【万兽图】App。
“嗯?”沈秋郎挑了挑眉,点开App。她的账号“芝士暴君”虽然因为之前“恶灵板块吃播”的话题和后续的抽奖活动小火了一把,涨了不少粉,但平时私信和@数量还算正常,像这样短时间内爆炸式刷屏的情况,还是头一次。
点进消息中心,发现是一个视频@她的提示被转发了无数次,评论区也炸开了锅。视频的标题取得相当抓人眼球——【食客私房:惊悚!恐怖!今天吃点不一样的!】
发布者的Id是“觉醒了!猎杀食客”。
沈秋郎对这个Id有点印象。这不就是上次她在牧场温泉郡直播吃黑犍牛行尸的恶灵肉时,参与抽奖、并且幸运中奖,获得了那两份特殊牛排的两位观众之一吗?
当时抽奖结果公布,这位“猎杀食客”和另一位用户“最爱波波鸥”各得一份。
出于好奇,沈秋郎点开了视频。
视频开始,镜头对准了一个看起来非常专业、宽敞明亮的厨房。
不锈钢操作台锃亮,各种厨具悬挂整齐,背景里甚至能看到专业的商用烤箱和醒肉柜。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身材健硕、微微发福的光头男人出现在镜头前,他穿着干净的厨师服,笑容爽朗,对着镜头打招呼。
“哈喽各位老饕朋友们大家好!我是‘觉醒了!猎杀食客’!今天啊,咱们不去外面探店,久违地,就在我自家这后厨,给大家整点特别的、硬核的测评内容!”
第309章 恶灵牛排带来的流量
男人声音洪亮,带着厨师特有的那种中气十足。他一边说,一边走到一个巨大的双开门商用冰箱前。
“今天的主角,就是它了!”他拉开冰箱门,里面琳琅满目,整齐码放着各种顶级的肉类、海鲜和食材,光是看色泽和纹理就知道价值不菲。“不过,我们今天不吃这些常见的。”
他伸手,从冷藏层里拿出了两个真空密封袋,一大一小,里面各装着一块已经解冻、呈现出诱人深红色泽的牛排。他将密封袋在镜头前晃了晃。
“这是前几天,我运气爆棚,在一位超级硬核的博主——‘芝士暴君’小沈老师那里抽奖抽到的!两份非常、非常特殊的肉!”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将两个密封袋放在操作台上,凑近镜头,压低了一点声音,表情带着点神秘和兴奋,“是什么呢?是——恶、灵、的、肉!”
“没想到吧?哈哈!”他笑了起来,显然对这个话题和手中的食材极为兴奋。
“猎杀食客”搓了搓自己泛着青茬的下巴,然后动手,用厨房剪小心翼翼地剪开了其中一个较大的真空包装袋。
随着密封被打开,他将里面那块厚实的牛排取出,放在一个洁白的骨瓷盘中,然后凑到摄像头前,给了个超近的特写。
哪怕已经冷冻了好几天,又经过化冻,这块肉的状态依然好得惊人。肌肉纤维纹理清晰漂亮,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近乎宝石红的色泽,脂肪分布均匀,如同大理石花纹。肉质紧实,没有丝毫松散或渗水的迹象,表面只有一点点极细微的、澄清的肉汁。
“不瞒各位说,”“猎杀食客”指着这块肉,语气里带着专业人士的鉴赏和毫不掩饰的惊叹,“因为食客我自己就是开牛排馆的,这么多年,经手过、料理过、品尝过的各种牧兽牛肉,不敢说全部,但主流的高端品种,基本都摸过。往期视频里,也给大伙介绍过不少。”
“但是今天这块肉,”他用夹子轻轻拨动了一下盘中的牛排,让它完美的截面更清晰地展现在镜头前,“真的是超出想象。咱们先抛开它那恶灵肉的骇人名头不提,单说这肉的素质——你们看这色泽,这纹理,这化冻后的状态。”
“哪怕经过快递运输,又在我冰箱里待了几天,解冻后依然能保持这种紧致度和色泽,几乎没有血水渗出。这品相,这原料的底子,绝对是我见过最顶尖的那一档,甚至可能……没有之一。”
“很难想象这是黑犍牛变成的恶灵的肉,状态真的是比正常的黑犍牛的肉好上了不知道多少个等级。”
他顿了顿,看着镜头,眼神发光,那是一个真正的老饕和厨师,面对顶级食材时才会有的光芒。
“所以,今天,”“猎杀食客”的声音充满了跃跃欲试,“咱们就来尝尝,这传说中的‘恶灵肉’,抛开它吓人的来历,到底是个什么风味!是黑暗料理界的隐藏瑰宝,还是真的名不副实、甚至难以下咽?”
因为收到的是两块不同部位、不同分量的牛排——一块是500克的板腱,另一块是300克、更精瘦的西冷。
面对这前所未见的“特殊食材”,“猎杀食客”显得非常谨慎,生怕糟蹋了这可能是独一份的体验。
他决定先从相对平价、也更考验烹饪技巧的板腱牛排开始下手。
他将那块厚实的板腱牛排从真空袋中完全取出,用厨房纸轻轻吸去表面多余的水分。
“板腱这个部位,中间有条筋,处理不好容易柴,但一旦处理好,风味和嫩度都是一流的。”“猎杀食客”一边熟练地用锋利的厨师刀将整块板腱均匀地切成四小份,一边对着镜头讲解,“今天咱们就用这四块,做个小对比实验。”
他准备了两个锅,一个厚底铸铁平底锅,一个普通的不粘煎锅。
“考虑到这是……嗯,特殊食材,”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安全第一。所以我们先尽量做熟。但为了对比风味和熟度的影响,我们分四种方式来煎。”
他点燃灶火,将铸铁锅烧得滚烫,倒入少量橄榄油,油纹迅速扩散。
“第一块,橄榄油,煎到全熟。”
他将一块牛排放入锅中,高温瞬间激发“嗤啦”一声响,蛋白质与热力接触产生的浓郁焦香立刻弥漫开来,但这香气似乎比寻常顶级牛肉更加醇厚、更具冲击力。
“第二块,同样橄榄油,煎到七分熟。”
“第三块,橄榄油,五分熟。”他精确地控制着时间和火候,不时用夹子翻动,让牛排均匀受热,表面形成完美的焦化层。
“第四块,我们换点风味,用黄油来煎,也做到七分熟。”
他换到不粘锅,放入一大块黄油,待其融化并泛起细微泡沫后,放入最后一块牛排,同时加入几瓣带皮拍碎的蒜和一小枝新鲜的迷迭香,黄油混合香草的复合香气顿时升腾而起,与之前纯粹的肉焦香又有所不同。
沈秋郎将他的专业看在眼里,而且猎杀食客在全网有着36万多的粉丝,每个视频点赞都不少于3万,或许以后可以搞一期合作吃播?
正好可以蹭蹭流量。
四块牛排依次出锅,被放在预热过的盘中静置。即使是最生的那块五分熟,其截面也看不到寻常牛肉那种鲜嫩的粉红色,而是一种更深的、均匀的赭石色,汁水被牢牢锁在紧实的肌理中。全熟的那块表面则是深褐色,看起来格外扎实。
浓郁的、难以具体形容但绝对诱人的烤肉香气充斥着整个厨房,甚至透过屏幕仿佛都能闻到。
“猎杀食客”忍不住做了个深呼吸,喉结滚动,咽了口口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又极度期待的表情。
“我的天……这味道……”他对着镜头,语气有些激动,“我只是闻着,就感觉……比我最拿手的、用最好的谷饲牛排,香气还要更浓、更醇厚一些?而且,有一种……很特别的、说不清的层次感,不是膻味,也不是普通的肉香,就是……很诱人。”
他摇摇头,甩开过多的形容,拿起刀叉。“光闻不行,实践出真知。事不宜迟,我们开始测评吧!”
他首先将刀叉伸向那块用橄榄油煎至全熟的牛排。
这是最保守、理论上也最安全的选择。
他用叉子固定住牛排,锋利的餐刀轻松地切下了一小角。即使是全熟,肉质看起来也并不干柴,切面细腻。
看着叉子上那一小块深褐色的肉,“猎杀食客”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毕竟,这是恶灵的肉。未知总是伴随着风险。
他闭上眼睛,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将那一小块肉送入了口中。
镜头紧紧对着他的脸,捕捉着他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先是谨慎地咀嚼了两下,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仔细分辨。
但很快,那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紧接着,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了,里面充满了惊愕、难以置信,以及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狂喜光芒!
“这……这真的是牛肉吗?”
他又飞快地从那块用橄榄油煎至七分熟的牛排上切下更大一块,来不及过多品味,几乎是囫囵地嚼了几下,然后立刻放下刀叉,一把抓过旁边备好的、用于录制声音的便携麦克风,凑到嘴边,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各位!听到了吗?仔细听!”他重新咀嚼口中的肉,牙齿切割肉纤维、挤压出丰沛肉汁的声音通过高质量的麦克风被清晰地放大,传到每一个观看者的耳中。
“咯吱…嘶…”,那是嫩肉被轻易分开、内部汁水瞬间充盈口腔的、令人愉悦的声响。
“我原本以为,恶灵的肉可能会带着腐臭、或者某种难以形容的怪味、甚至可能肉质粗糙难以下咽。”他语速很快,试图清晰地表达自己颠覆性的感受,“但完全没有!这块肉,在基础的风味上,和我们认知中最高品质的牛肉几乎没有区别,甚至……更浓郁!”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精准的语言:“而且,最神奇的是它的口感!我们都知道,牛肉这东西,越熟越老,尤其是到全熟,很容易变得干硬、柴韧,汁水流失严重。但是这块肉!”
他又切了一小块全熟的送入口中,仔细咀嚼,眼睛越来越亮:“它就像……像是经过长时间专业干式熟成的顶级牛肉!风味物质高度浓缩在肌肉纤维内部,而不是流失掉。即使是全熟处理,肉质依然能保持惊人的嫩度,完全不觉得老或硬,汁水被牢牢锁在里面,每一口咬下去都是饱满的肉感和爆炸般的鲜甜!这太违背常理了!”
“不行,我得再试试这块黄油煎的。”他似乎完全忘记了这是恶灵肉,已经彻底沉浸在了美食探索的兴奋中。
他叉起那块用黄油、大蒜和迷迭香煎制的七分熟板腱肉,切下一块送入口中。
他发出一声满足的、近乎叹息的声音,立刻又对着麦克风说道:“黄油的奶香已经完全渗透进肉里了,但一点不腻,反而衬托出肉本身那种……那种更深邃的、带着点野性的醇厚感。肉质比橄榄油煎的更显多汁柔软一些,但依然充满嚼劲,不是软烂,是充满弹性的嫩!绝了!真的绝了!”
他放下刀叉,搓着手,在镜头前来回走了两步,脸上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不行不行,这么好的肉,光这么吃太浪费了!我得去开瓶酒!必须配点好的!剩下的这块,还有那块西冷,我得私藏了,慢慢研究做法,慢慢品!这期测评就到这儿,我必须得去好好享受一下了!”
他对着镜头,由衷地说道:“真是完完全全出乎我的意料!再次感谢‘芝士暴君’小沈老师的抽奖,能抽到我,让我有这个机会体验到这种……这种不可思议的食材!本期视频就到这里,感谢大家观看,咱们下次再见!”
视频在他匆匆起身、迫不及待去拿酒的身影中戛然而止,结束得有些仓促,却将品尝到顶级美味后的那种激动、不舍与人分享的心情展现得淋漓尽致。
视频下方的评论区,早已彻底炸开了锅。
第310章 参加比赛的事宜
“卧槽?!真的假的?恶灵肉这么顶??”
“看食客老师这反应不像是演的,他眼睛都亮了!”
“我靠那汁水声,听得我口水都下来了!”
“全熟都嫩?还自带干式熟成风味?这是什么神仙肉质??”
“@芝士暴君,小沈老师!求问这肉还有吗?哪里能买到??”
“同求!!价格好说!这太神奇了!”
“沈老师看看我!挂个链接吧!我想试试!”
“+1,抽不到我买还不行吗?@芝士暴君”
“只有我关心吃了真的没事吗?食客老师现在还好吗?(狗头)”
“楼上,看食客老师那迫不及待去开酒的样子,像有事吗?”
“@芝士暴君求上架!求购买渠道!”
无数评论在疯狂刷新,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都在@沈秋郎的账号“芝士暴君”,询问购买渠道,希望她能挂链接售卖,热情高涨。
然而,食堂角落里的沈秋郎,看着评论区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求购”和@,却只是托着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脸上没什么兴奋的表情,反而微微蹙起了眉,最后叹了一口气。
爽是爽了,得到专业食客如此高的评价,甚至引发了轰动,心里那点小得意是有的。但是……卖?
开什么玩笑。
她自己手里留的那点黑犍牛行尸肉,满打满算也就够自己和身边几个人偶尔打打牙祭,还得省着点吃。
那可是稀罕物,用一点少一点。
拿来大规模售卖?根本不可能有稳定货源。
难道要她去四处寻找并猎杀恶灵来卖肉?先不说风险,联盟允不允许她这么干都是个大问题。
更麻烦的是,这“恶灵肉”的名头太敏感了。
现在评论区里一片“真香”,那是因为“猎杀食客”吃了没事,还大加赞赏。
可网络上人多口杂,对恶灵抱有极端厌恶和恐惧的人绝不在少数。
现在这股风潮是好奇和猎奇占上风,可万一……万一真有人买了吃了,出点什么事,哪怕跟肉本身无关,或者干脆就有人借题发挥,诬陷这肉有问题,传播“食用恶灵肉会导致染病/发疯”之类的谣言,再结合她“能处理恶灵肉”的特殊身份……那麻烦可就大了,绝对会引来无数质疑、调查甚至攻击。
哪怕是一级研究员,众口铄金,舆论带来的影响也不可小觑。
“再议吧……再说。”沈秋郎关掉了评论区,将手机屏幕按灭,往后靠在食堂硬邦邦的椅背上,望着窗外操场上零星活动的人影,撇了撇嘴。
沈秋郎一整个上午都在躲清闲,下午也是。
毕竟下午是符卡师的专业课。
对于其他刚接触符卡、连稳定绘制基础能量纹路都费劲的同学来说,这门课需要全神贯注。
但对于已经通过了初级符卡师认证考核的沈秋郎而言,老师讲解的那些入门技巧和基础理论,就显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她的水平已经超出了现阶段的教学大纲,遥遥领先。
况且,出了上午的事后,很多人都以为她跟着联盟的人走了,去完成后续可能要进行的事务了。
于是,沈秋郎继续躲在食堂,开始埋头搜索她更关心的事情——比赛信息。
成立社团就要去赚取绩点,而赚取绩点最直接有效的途径,就是参加区级或市级以上的正规比赛并获得名次。
学校有规定,个人或社团参赛皆可,但以社团名义参赛并获奖,能获得的绩点奖励通常会更多一些。
然而,看了一下午的比赛资料,沈秋郎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同意以社团名义报名的比赛,规模通常都不小,赛制复杂,而且参赛队伍鱼龙混杂,除了各大学校的学生社团,往往还有社会上的成人御兽师俱乐部、爱好者团体等参与。
自己社团里都是高一新生,宠兽等级普遍在低级到中级,达到高级的只有自己和金玥悦。
社团赛多为团队战,很可能会对个人出场宠兽的数量、等级或组合方式进行限制,以强调团队配合。
自己这边除了她和金玥悦能撑撑场面,其他社员在高级别的团体对抗中,很容易成为突破口。
个人赛倒是对她更有利,但绩点收益又不如社团赛。
“既要比赛级别够,又要适合目前社团的实力,还得是团队赛制……”沈秋郎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这比让她再去单挑一次柳易德还费神。
网上的信息要么过于笼统,要么就是一些知名大赛的预告,门槛高得吓人。
眼看下午的课快要结束,她依然没什么头绪。终于,她放弃了无头苍蝇般的搜索,决定求助“专业人士”。
点开通讯软件,找到楚夜明,沈秋郎飞快地打字发送:
「老楚,在摸鱼吗?急急急急急急急!你知道最近哪里有区级比赛吗?个人的最好,如果是社团赛,最好是限定学生参加的那种。」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震动起来,是楚夜明的回复,简洁明了,只有一个:
「?」
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弹出来,附带一个扶额无语的猫猫头表情包:
「老大你是不是什么都没想啊,你可是社长啊![无语.jpg]」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楚夜明那股子“我该拿你怎么办”的无奈。
沈秋郎吐吐舌头,毕竟老楚知道她没有常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很快,楚夜明那边就唰唰唰连发了几张图片过来,附带简洁的说明:
「沉南市新秀杯赛事报名.jpg」
「西铜区风气杯赛事报名.jpg」
「西铜区少年杯赛事报名.jpg」
「沉南市新晋御兽师首秀大赛赛事报名.jpg」
「第二个‘风气杯’是可以社团报名参加的团队赛,其他三个都是个人赛。规模都是区级或市级,参赛人数估计都在万人上下。不过我觉得,以老大你的实力,去参加这些,捞个16强或者4强应该问题不大。」
16强或者4强?沈秋郎挠了挠脑袋,想象了一下自己从乌泱泱上万人里一路拼杀,最后站在前列领奖台的样子……好像还不错?
不过,为什么是16强或4强,不应该盼着自己拿第一吗?
她嘟囔了一句,倒也没太纠结,给楚夜明回了句「谢了,老楚。」
随即,她把这四张赛事报名截图,一股脑地转发到了恶人社的群聊里,然后@了全体成员。
芝士暴君:「@全体成员都出来瞅瞅,最近有啥想报的比赛没?多挣点社团绩点,以后好办事。为社争光的时候到了!至于有人可能bb咱们用恶灵宠兽参赛的问题——放心,有本社长在,统统搞定!」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群里立刻蹦出一连串的回复,打头阵的就是一排整齐划一的问号。
是小白哦:「社长老大,是债主这么快就上门要债了吗?咱们社团这就要开始打比赛挣绩点了?」
芝士暴君:「小白你不要瞎说嗷,行不行我让荀同学收拾你[拳头.jpg]」
是小白哦:「[略略略.jpg]」
AAA专业摄影宠兽写真:「啊哈哈这个……比赛什么的,咱就算了吧?我……我努力按时交团费!保证不拖后腿!」
Rolling queen:「要打团队赛我报名,个人赛再看。」
回收各种寡妇:「老大你准备报哪个?带我一个!一起去虐菜啊![搓手.jpg]」
想要变强:「我觉得我可以试试报一个区级的个人赛,积累点实战经验。」
超速狂飙:「比赛我就不参加了,我还有别的比赛要参加,」
Aurora:「你们去报名吧,我负责给你们交钱。」
沈秋郎看着屏幕上一条条刷出来的信息,摸了摸下巴。
嗯,社员们挣绩点的积极性看起来还挺高的嘛,不错不错。
团队赛要凑至少六个人的正式队伍,替补倒是不强求。
可恶人社满打满算也才十一个人,六个人已经超过一半了。
沈秋郎看着群里稀稀拉拉的回应,摸了摸下巴。
她在群里发话:
芝士暴君:「@全体成员报团队赛风气杯的,扣1。抓紧时间,过时不候。」
消息发出去,等了一会儿,回复陆续弹出:
是小白哦:「1」
Rolling queen:「1」
047:「1」
回收各种寡妇:「1」
加上自己,也才五个。
沈秋郎盯着屏幕,撇了撇嘴。
要不要……再催催?她点开成员列表,目光在几个还没吭声的头像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颜宁宁上。
芝士暴君:「@想要变强 宁宁不考虑报一下吗?团队赛缺个人头。」
消息发出去,没等宁宁回复,楚夜明的消息先跳了出来:
Rolling queen:「算了老大,我刚仔细看了下‘风气杯’的详细赛程和对手往届资料。比赛就在下周六,满打满算不到十天。我们这几个人,除了你和玥玥姐,大家实力都不算强,而且配合训练基本为零,宠兽之间的属性搭配、技能衔接也没磨合过。临时凑上去,别说取得名次挣绩点了,很可能第一轮就被打下来,纯属浪费时间。」
她的话很实在,一针见血。
沈秋郎自己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刚才被“为社争光”和绩点诱惑了一下。
现在被楚夜明点破,她也冷静下来。确实,仓促组队去打这种区级团队赛,面对的可能是有备而来的其他学校强队或者社会队伍,胜算渺茫,还容易暴露社团底细。
芝士暴君:「行吧,你说的有道理。那就先不勉强组队了。」
她飞快打字:
「那就这样,大家自己看看那几个个人赛,有想报名的就报。报名表怎么填、注意事项之类的,不懂的问老楚@Rolling queen。」
发完这条,她又在后面跟了个“溜了溜了”的鼠鼠跑路表情包,结束了这次短暂的社团动员。
团队赛暂时没戏,但个人赛能捞点绩点也是好的。
至于社团整体实力和配合……慢慢来吧,反正日子还长。
她打了个哈欠,开始琢磨晚上吃什么。
第311章 校队报道
每当沈秋郎开始认真思考社团未来发展这种“正经事”时,麻烦似乎总会接踵而至。这不,刚琢磨完比赛和绩点,放学的铃声就响了。
她本着“放学不积极,思想有问题”的原则,早早从食堂里窜了出去,直奔校门,保安也不敢拦这个活祖宗。
然而,就在她距离自由只有一步之遥的校门口,却看到了两个意料之外的身影——颜宁宁的父母。
这对衣着朴素但收拾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夫妇,正站在校门外不远处的树下,不时朝教学楼方向张望,表情是那种混合着期盼、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焦躁的复杂神色。
是来接颜宁宁放学的?还是……想来看看女儿新加入的、听起来就不太“正经”的恶人社到底是个什么环境?
沈秋郎心里咯噔一下,那种熟悉的、不太妙的预感又浮现出来。
她可没忘记家长会时,这对父母是怎么在听到自己这个颜宁宁的同桌是班长时的一百八十度大变脸,让她多照顾自己家孩子,又是如何围着老师,反复强调自家女儿多么优秀、多么用功,言语间满是对女儿“更上一层楼”、“出人头地”的殷切期望,那种沉重的、不容偏离的期待感,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压力。
他们能看得上颜宁宁加入的这个怪胎聚集的社团?沈秋郎持严重怀疑态度。
但说到底,这是别人的家事。她一个外人,一个同学兼社长,能说什么?
直接上前质问“你们是不是来搞事的”?那也太尴尬了。
于是,沈秋郎脚步一转,顺势靠在校门另一侧的墙边,摸出手机,假装沉迷网络,实则手指飞快地在社团群里打字报信。
芝士暴君:「@想要变强宁宁,警报!我在校门口看到你爸妈了。[照片.jpg]」
照片是她借着调整角度的机会快速偷拍的,画面里颜宁宁父母的身影清晰可见。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颜宁宁的回复就来了,速度很快,语气也带着明显的慌乱:
想要变强:「啊?!他们怎么来了……那个……沈同学,你,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把他们支开?或者……我从后门绕过去跟你们汇合?」
果然有情况。沈秋郎挑眉。看来宁宁并不想,或者说不敢,在这个时间点见到父母,尤其是可能来“视察”社团情况的父母。
支开?沈秋郎看着消息,有点头疼。她一个学生,用什么理由去支开同学的父母?说学校有活动?老师找宁宁?这种谎太容易被戳穿了,而且她也不擅长这个。
于是她飞快在群里寻求“群众掩护”:
芝士暴君:「@回收各种寡妇@Rolling queen@Led who情况有变,宁宁父母堵门了。待会儿宁宁出来的时候,你们几个‘偶然’路过,然后‘热情’地拉她去讨论……呃,讨论社团活动,或者请教学习问题,总之把人缠住,制造机会。我们人多一点,凑在一起走,目标大,他们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面直接拉人或者问东问西。尽量自然点!」
消息发出,几个核心成员的回复接踵而至:
Led who:「明白,老大。」
Rolling queen:「收到。我现在和宁宁一起收拾书包,马上出去。」
回收各种寡妇:「了解~保证把人安全送到~」
是小白哦:「好的老大,我已经在往楼下走了,保证‘偶遇’得自然!」
看到回复,沈秋郎稍微松了口气。
人多力量大,几个社员一起,嘻嘻哈哈地簇拥着宁宁离开,她父母脸皮再厚,大概也不好当场发作,强行把人带走问话。
然而,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沈秋郎刚在群里安排好“掩护计划”,稍微松了一口气,觉得至少能暂时帮宁宁解围时,手机又突兀地震动起来,一条新短信弹了出来。
发信人显示是“鹏程如飞”。
沈秋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校长安飞程的名字。
他什么时候有自己的号码?
哦,对了,来源显示是“联盟内部职员查找”……
那就没事了,他们现在也算是联盟的同事了,拿到联系方式轻而易举。
她点开短信,内容言简意赅,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沈秋郎同学,请立刻来校队训练室集合。今天是校队新人集结日,所有预备成员必须到场。你再不乐意,也得来大家面前露个脸。」
沈秋郎盯着手机屏幕,仿佛要把它瞪出个洞来。
要不要这么搞?
这边社团成员的“家庭危机”还没解除,那边校长的“传召令”就来了,还偏偏是今天,是现在!
她隔着屏幕,对着那条短信无声地怒瞪了足足半分多钟,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假装没看见?不行,校长明显是动真格的,而且用了联盟内部渠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找借口拖延?校长短信里“必须”和“露个脸”这几个字已经掐死了这种可能。
最终,她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手指飞快地切换到与金玥悦的私聊窗口。这件事,得跟副社交代一下。
芝士暴君:「玥玥姐,紧急情况!我被校长抓壮丁了,现在必须立刻去校队训练室报到,说是新人集结,点名必须到。[截图]」
芝士暴君:「宁宁那边……估计只能靠你们随机应变了,尽量把人平安带离校门口。我这边完事就联系你们。」
消息发过去,几乎是秒回。
回收各种寡妇:「校队?老大你要进校队了?[震惊.jpg]那咱们社团怎么办???」后面跟着一个哭唧唧的表情包。
沈秋郎赶紧解释:
芝士暴君:「什么进不进,就是挂个名!估计是校长觉得我不去校队晃一圈说不过去,走个过场而已!社团照常,我还是社长,天塌不下来!」
回收各种寡妇:「哦~原来如此!不过老大,你要是真去校队挂个名,那绝对是沉南十五中校队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以后比赛场上,期待老大你大杀四方,狠狠教育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菜鸡~这边你放心,有我在,肯定把宁宁安全带离‘战场’!你就安心地去‘走个过场’吧~(^▽^)」
看着金玥悦回复里那一串波浪线和颜文字,还有那莫名带着点“风萧萧兮易水寒”意味的鼓励,沈秋郎嘴角抽了抽。
怎么感觉不像是去校队露个脸,倒像是要上什么生死擂台似的?
“呸呸呸,想什么呢。”她甩甩头,把脑子里奇怪的比喻甩出去。
看了眼校门口,颜宁宁的父母还等在那里,而教学楼里,已经有学生三三两两地开始往外走了。
没时间再耽搁了。
沈秋郎最后朝校门口方向望了一眼,心里默默给金玥悦、楚夜明他们鼓了鼓劲,然后一转身,逆着放学的人流,再次跑进了沉南十五中的校门,朝着与自由方向相反的、校队训练室所在的教学楼后区跑去。
唉,这社长当的,真是操不完的心。
……
沈秋郎一路小跑,来到教学楼后区的体育馆。训练室门口已经聚集了二三十号人,泾渭分明地站成了几堆。
最显眼的是那些穿着统一训练服、神态或轻松或傲然的高年级校队正式成员和预备队员。而在靠近门口的另一侧,则挤着一小群穿着普通校服、神情拘谨的新面孔——正是今年新招入的“学苗”。
沈秋郎刚踏进训练室大门,立刻就感觉到数道视线“唰”地一下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好奇的,友善的,不耐烦的,甚至带着隐隐嫉妒的……各种目光交织,像探照灯一样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她面不改色,相当识趣地缩了缩脖子,贴着墙边,悄无声息地溜进了那群学苗的队伍里。
为啥她知道这是新高一的地盘?简单,她同班同学小胖子陈家翔也在里头,正冲她挤眉弄眼。
大概二十来个新生聚在一起,像筐子里装着的鹌鹑,虽然也好奇地探头探脑打量四周,但脸上都明明白白写着紧张和拘谨,与旁边那些气场明显不同的高年级队员形成了鲜明对比。
“啧,凭什么要我们这么多人等她一个?都迟到五分钟了。”一个站在沈秋郎斜前方、剃着板寸头的男生不满地小声嘟囔,还特意转过头,狠狠瞪了刚站定的沈秋郎一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个人听见。
然而,他这话并没有引起太多附和。周围几个新生互相看了看,眼神都有些微妙。
经过上午公屏投放、循环播放了一中午的视频“洗礼”,现在整个十五中,还有谁不知道沈秋郎和她那只叫敖鲁日的恶灵宠兽?
高三校队替补陈傲,就算只是个替补,那也是实打实的高年级校队成员,实力和资源远非他们这些刚觉醒没多久的新生可比。
可沈秋郎呢?众目睽睽之下,用那只明显是恶灵、估计至少是高级的家伙,干脆利落地把陈傲给收拾了。这实力差距,明眼人都看得懂。
更别提,开学时那场轰轰烈烈的“恶灵审查”,不少新生都还记得,当时沈秋郎就站在那位联盟教授旁边,神态自若地帮忙。
能留下恶灵当宠兽,还能驯得服服帖帖,这背景能简单?反正肯定不是他们这些普通学生能轻易招惹的。
最重要的是——不少人偷偷用眼角余光瞟向训练室前方的教练席——校长安飞程在她进体育馆的时候才站起来。
或者说,校长可能就是在等这位“迟到”的主角?
第312章 过
安飞程从教练席那边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目光扫过面前这群神情各异的新高一学生,脸上带着惯常的、颇具亲和力的笑容。
“同学们,下午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沉南市第十五中学的校长,安飞程。”他的声音透过训练室内良好的扩音设备清晰传出,“今天能站在这里的各位,都是经过班级推荐,并且表达了加入校队意向的优秀学生。今天召集大家,主要是让各位先彼此熟悉一下,也了解一下我们校队的基本情况。”
我什么时候表达过意向?我怎么不知道?
站在队伍最后面,几乎快贴着墙的沈秋郎在心里疯狂吐槽,默默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这安校长,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可真行。
安飞程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从沈秋郎所在的方向掠过,随即面不改色地继续道:“想必大家也知道,我们校队,每个年级通常分为A、b,或者红、蓝两支主力队伍,外加一支替补队伍,每队正式编制是六人。所以今天,我们也会通过简单的对战交流,初步确定一下各位同学在队伍中的定位,是进入主力队培养,还是先进入替补队磨练。”
底下的新生们开始小声议论,不少人脸上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情,显然对自己颇有信心。但很快有人意识到问题——现场有二十多人,而主力队加替补队的名额,也就十几个人吧?
安飞程仿佛看穿了众人的心思,笑了笑说:“大家不用担心名额问题。为了给更多有潜力的同学机会,也为了应对日益激烈的校际竞争,学校今年决定,在高一年级额外增设一支预备队。所以,只要表现出色,每个人都有机会。”
这话让不少新生松了口气,眼神也更加热切。
“好了,在开始对战之前,我们先互相认识一下。从这边开始,每位同学简单自我介绍一下,班级、姓名,以及目前契约的主力宠兽是什么。让大家对未来的队友或对手,有个初步了解。”安飞程指了指队伍最右边。
新生们依次开始介绍:
“高一一班,程野,宠兽是极电鼠。”
“高一一班,崔莺莺,宠兽是钟鸣鸟。”
“高一二班,苏清晚,宠兽是小妖狐。”
……
介绍有条不紊地进行,宠兽种类五花八门,但大多是比较常见或潜力不错的类型,引起一些小小的惊叹或讨论。很快,轮到了沈秋郎前面不远处的男生。
“高一七班,曲明睿,宠兽是岩壳虫。”一个看起来有些腼腆的男生说道。
接着,就轮到了沈秋郎旁边的陈家翔。他挺了挺胸,声音洪亮:“高一八班,陈家翔,宠兽是——未知龙蛋!”
“未知龙蛋”四个字一出,训练室内明显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低低的吸气声和更加热烈的议论。几乎所有目光,包括前面那些高年级队员,都带着惊讶、羡慕或审视看向了陈家翔。
未知龙蛋!这可不是大路货。虽然名字带“蛋”,但它实际上是一种处于特殊幼生期的龙系宠兽幼体,形态为一颗快要破壳的龙蛋,伸出两条小腿,面部破损的外壳里只能看到一片片黑洞洞,和一对亮晶晶的小眼睛。会的招式更是只有[滚动]一个。
其稀有之处在于,它未来的进化方向并非固定,而是根据孵化后吸收的能量属性、培养方式以及和御兽师的亲密度,拥有多达九种不同的进化分支,潜力巨大且充满未知。
龙系宠兽本就稀少强大,而未知龙蛋更是其中尤为特殊和珍贵的存在,价值不菲。
陈家翔报完,脸上带着些许自豪,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沈秋郎,似乎想从这位深不可测的同班同学脸上看到一点惊讶。
然而,沈秋郎正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戳点点,似乎在看什么消息,对陈家翔的“未知龙蛋”和周围投来的目光毫无反应。轮到她了,她头也没抬,随口吐出两个字:
“过。”
声音不大,但在刚刚因为“未知龙蛋”而显得有些安静的训练室里,却格外清晰。
过?
过?!!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前面那些高年级队员,脸上都露出了错愕的神情。自我介绍还能“过”的?这是什么操作?就算你沈秋郎上午刚出了大风头,也不能这么不给校长和校队面子吧?
一道道目光再次聚焦到沈秋郎身上,这次除了好奇和惊讶,更多了几分不满和质疑。连陈家翔都张大了嘴,没想到沈秋郎会这么……敷衍。
安飞程脸上的笑容也微微僵了一下,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他看着那个依旧低着头玩手机,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的少女,一阵无语。
这丫头……果然是来“露个脸”,而且是以这种“别来烦我”的姿态露脸的吗?
既然沈秋郎选择了如此简洁且敷衍的“过”,安飞程脸上那抹无奈也只能一闪而过,他维持着风度,点点头:“下一位同学。”
“高一八班,叶诗娜,宠兽是苍白驯鹿。”
“苍白驯鹿?”这次引起的骚动,甚至比刚才的“未知龙蛋”还要明显一些。
许多新生,包括部分高年级队员,都向叶诗娜投去了惊讶的目光。
无他,苍白驯鹿并非华国常见宠兽。
它主要栖息在罗斯、雪岛等高纬度国度的森林或苔原,属于迁徙性种族。
在华国,仅在兴安府极北的少数保护区和未开拓区有零星分布,被列为珍稀保护物种,获取和契约条件极为苛刻。能拥有这样一只宠兽,其背景和资源可想而知。
不过,沈秋郎倒是没太吃惊,瞥了叶诗娜一眼。
叶诗娜是罗斯和华国的混血,家里或许有些门路,从罗斯那边合法弄来一只,也不算完全没可能。
“下一位。”安飞程继续点名。
“高一九班,苏业。”他神色略显倨傲地扬声说道,还特意顿了顿,似乎为了吸引更多注意,“宠兽是未知龙蛋,而且,很快就要进化成爆爆龙了!”
说完,他还特意朝着陈家翔的方向,带着几分挑衅意味地“哼”了一声。
小胖子陈家翔脸色一紧,下意识地往沈秋郎身边缩了缩,似乎想寻求一点遮挡。沈秋郎感觉到他的动作,默默地向旁边横挪了一步,精准地让陈家翔重新完全暴露在苏业的视线里,自己则继续低头看手机,仿佛只是不经意地调整了下站位。
陈家翔:“……”
“高一十班……”介绍继续。出乎意料的是,班级人数不少的高一九班,竟然只有苏业一人入选了这次的校队预备名单。
一圈下来,总共二十四个人。
四个六人队伍,名额倒是正好对得上。
“好了,大家都初步认识了一下。”安飞程拍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接下来,请各位同学移步旁边的对战场。我们将通过实战对抗,初步筛选,确定各位进入主力A队、b队,或是预备一队、二队的人选。”
新生们闻言,大多摩拳擦掌,或紧张或兴奋地朝着对战场入口走去。
唯有沈秋郎站在原地没动,因为她能直接进主力队。
安飞程走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地宣布:“沈秋郎同学,你不需要参加对战筛选。你的实力已经得到校方认可,直接进入正选名单。现在,你只需要选择加入A队还是b队。”
沈秋郎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看了安飞程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就这啊?”她懒洋洋地问:“有区别吗?”
“训练侧重和部分赛事安排略有不同,但资源和支持基本一致。”安飞程回答。
“哦,那就A队吧。”沈秋郎随口道,选择得相当随意,仿佛在选午餐是吃A套餐还是b套餐。
毕竟,她是挂名,训练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安飞程似乎想再说点什么,比如强调一下A队可能意味着更多的责任和出战机会,但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十五中校队队服的学生快步走了过来。
那身队服,以学校的黑白基础色为主,只是黑白的边缘缝缀了宽条的红色或蓝色饰带以示区分。沈秋郎瞥了一眼,心里默默评价:设计真丑,而且看起来一点都不利于活动。
那边,对战筛选已经紧锣密鼓地准备开始了。高二和高三的校队正式成员们也三三两两地围在对战场地边,抱着手臂,对着场中那些神情紧张或强作镇定的新生们指指点点,低声议论,脸上带着前辈审视后辈的挑剔或好奇。
沈秋郎对这些目光和议论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她找了个离人群稍远的看台位置,舒舒服服地坐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
刚解锁屏幕,手机就嗡嗡振动了两下,是金玥悦发来的消息。点开一看,是一张照片——看起来是在某家餐馆的小包间里,恶人社的几张熟悉面孔围坐一桌,桌上已经摆了些凉菜,颜宁宁也在其中,虽然表情似乎还有些心有余悸,但至少是安全坐下了。金玥悦还附带了个“oK”的手势表情。
看来是顺利“掩护”成功,躲开了颜宁宁父母的“围堵”。
沈秋郎心里最后那点担心终于放下,轻轻舒了口气。解决了一桩麻烦,她这才真正有闲心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校队选拔。
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对战场边那些正在热身或等待上场的新生,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不少视线似有似无地瞟向她这边,眼神里混杂着好奇、探究,以及……明显的不服气。
尤其是几个看起来对自己实力相当自信的男生,比如那个拥有“未知龙蛋”的苏业,还有另外几个宠兽看起来也不弱的,看她的眼神都带着点“凭什么她不用打就能进A队”的意味。
是啊,凭什么?就凭她上午收拾了陈傲?就凭她那只有点邪门的恶灵宠兽?还是凭她可能有点背景?
第313章 杀鸡儆猴?
这种无声的质疑在空气中弥漫。
沈秋郎挑了挑眉,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敲了敲。
要不要……做点什么,让这些心里犯嘀咕的家伙们消停点呢?
老话说得好,杀鸡儆猴。
那,谁来当这只“鸡”比较合适?
她的目光在新生堆里扫了一圈,但是这群新生好像都差点意思,震慑力不够,也提不起她多少兴趣。
最后,她的目光悠悠地,落在了对战场地另一侧,正背着手、一脸严肃地观看着新生准备情况的校长安飞程身上。
安飞程本来正颇为满意地审视着这批素质看起来还不错的新生学苗,盘算着今年的校队阵容,忽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
他若有所感,顺着那道让他不太舒服的视线来源望去——正好对上了看台角落,沈秋郎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沈秋郎见他看过来,不仅没移开目光,反而抬起手,食指对着他,极其轻微地勾了勾,动作幅度小到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看清,但那意思再明确不过——过来。
安飞程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这位活祖宗又想干嘛?
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但众目睽睽之下,身为校长,他也不能对沈秋郎的召唤视若无睹,尤其对方现在还有个“联盟一级研究员”的身份,是他的同事。
他面色如常,对旁边负责组织对战的体育老师低声交代了两句,然后迈步,在不少学生和校队成员疑惑的注视下,朝着看台角落的沈秋郎走去。
“沈秋郎同学,有什么事吗?”安飞程在沈秋郎面前站定,语气尽量平和公事化。
沈秋郎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在安飞程看来绝对算不上乖巧甚至有点恶劣的笑容,她压低了一点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用谈论天气般的随意口吻,说出了让安飞程表情瞬间凝固的话:
“那个……安校长,闲着也是闲着。你看,反正我现在也闲着,您估摸着也挺闲……要不,我们两个,来一场对战呗?”
安飞程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猛地一抽。
真是活祖宗啊……
他脸上完美的校长式微笑几乎要维持不住。虽然他没亲自去现场观看沈秋郎的联盟一级研究员任职考核,但事后从外交部的同僚那里,可是听说了不少精彩细节。
能把以战术严谨、基础扎实着称的二级研究员柳易德逼到不得不使用[能力解放]这种提升战力的技能,并且在属性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依然战而胜之……
这已经足够说明沈秋郎手下的恶灵,其战斗力绝对远超普通的高级宠兽,甚至就能量数值而言,可能摸到了将级的门槛。
联盟的一级入职考核,各部门内容虽有侧重,但都有一个硬性核心指标——考核者必须拥有一只货真价实的高级战力宠兽。
实战考核部分,需要与报考部门对应的二级人员对战。
而在所有部门的考核中,公认难度最高的,除了常年与危险打交道的武装部,就属科研部下属的图鉴科。
原因无他,图鉴科的研究员可不是光泡在实验室里摆弄仪器的文弱书生,其中的一部分为了研究,经常需要深入野外、禁区进行科考,没有过硬的野外生存和实战能力,根本活不下来。
柳易德正是图鉴科的二级研究员,其战斗经验和宠兽实力,在非专精战斗的二级研究员中绝对属于佼佼者。
而他安飞程,是外交部出身。外交部的职责是沟通、协调、处理与各国和各方势力的关系,虽然也需要一定的实力保障自身安全与尊严,但其更看重的是语言、谈判、局势把握等软实力。
他同样是二级职称,但他的二级和柳易德那种在跟野生宠兽或者凶猛的研究样本战斗出来的二级,含金量是不同的。
他的主力宠兽更偏向于防御、控制、侦查和辅助交涉,正面强攻和瞬间爆发力并非长项。
让他现在、在这里,和沈秋郎这个刚刚正面击溃了可能出了6-7成单体实力的柳易德的怪物新生对战?
安飞程心里飞快地权衡着。赢?他不敢说有十足把握。
从递交的视频来看,沈秋郎的战术风格诡谲难测,敖鲁日的能力也透着邪门,更别提她还没在自己眼前动用过的芝士。
万一……万一阴沟里翻船,或者战况胶着甚至落在下风……
那他这张老脸,在全校校队成员、在所有新生面前,可就真的丢尽了!
堂堂校长,二级行政,打不过一个高一新生?
哪怕这个新生再特殊,传出去也绝对是轰动性的笑话,对他个人威信是沉重打击,对校队士气也绝非好事。
电光石火间,安飞程脑内飞速权衡,脸上却只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化为略带调侃的无奈笑容,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竖着耳朵的学生们听清:“沈秋郎同学,你这‘见面礼’可有点特别啊。刚进校队就想挑战校长?志向不小。”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应对一个调皮学生的突发奇想,既没答应也没直接拒绝,反而将话题引向了沈秋郎的勇气和野心,巧妙化解了立刻必须回应的压力。
沈秋郎歪了歪头,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有点无辜又带着点挑衅的表情:“校长不敢吗?还是说……觉得我不配当您的对手?”
这话说得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尖锐。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能听到这话的学生,包括一些高年级队员,都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向沈秋郎。
这家伙疯了吗?居然敢这么跟校长说话?还直接问校长“不敢”?
就连原本对沈秋郎不服气的苏业等人,此刻也瞪大了眼睛,觉得这女生不是实力过人就是脑子有问题。
只是击败了一个高三校队替补队员有什么好得意的啊?显得你nb哄哄的了?
安飞程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深了一些。这小丫头,是故意的。用这种近乎无礼的方式,将他一军。
他若严词拒绝或训斥,倒显得他心胸狭窄,畏惧一个学生的挑战;若轻易应下,风险又太大。
“呵呵,”安飞程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周围神色各异的学生们,最终落回沈秋郎身上,语气带着长者对晚辈特有的包容与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沈同学,对战切磋,是校队训练的常态,也是提升实力、增进了解的重要方式。不过,校有校规,队有队纪。校队内部的对战安排,需要根据训练计划、人员匹配和战术需求来制定,而不是一时兴起。”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更正式的宣布:“鉴于沈秋郎同学在之前与高三队员的实战交流中,表现出了出色的战术素养和宠兽实力,经过校队教练组综合评估,决定破格直接吸纳进入高一主力A队。”
“至于具体的训练和对战安排,包括与高年级队员,乃至与指导老师的交流切磋,都会在后续系统的训练计划中逐步展开。”
“今天,是新队员选拔和彼此熟悉的日子。”安飞程看向其他新生,声音提高了一些,“各位同学,请将你们的精力和斗志,集中在接下来的队友和对手身上。展示你们的实力,赢得你们的地位。至于其他的……”
他重新看向沈秋郎,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公式化的微笑:“沈秋郎同学,作为A队队员,也请遵守训练纪律。你的实力,大家会在未来的训练和比赛中亲眼见证。现在,请先履行你作为观察员的职责,也熟悉一下你未来的队友们。”
一番话,滴水不漏。既回避了与沈秋郎的即刻对战,又抬高了她的位置,强调了纪律和程序,还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了正事上。
最后那句“观察员”,更是给了沈秋郎一个台阶,也暗示她别再生事。
沈秋郎与安飞程对视了两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说不清是满意还是无所谓。她耸耸肩,重新靠回椅背,摆弄起手机,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挑战只是随口一提,转眼就忘了。
但训练室里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新生们再看沈秋郎时,眼神里的不服气被浓浓的惊疑不定取代——敢当面挑战校长还让校长如此慎重回应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而高年级队员们看向沈秋郎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深思和探究。
安飞程暗自松了口气,转身走向对战指挥区,背对众人的脸上,笑容淡去,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这新晋的小同事,比他预想的还要调皮,也更难掌控。
把她放进校队,到底是福是祸?他揉了揉眉心,感觉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静了。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这帮年轻且心高气傲的学生的心气。
就在他继续监督学苗们继续对战切磋时,突然余光瞥到一个高二A队的男生靠近了沈秋郎。
要遭。安飞程心里咯噔一声。
“高二A队,郎卓。”
“你好。”沈秋郎放下手机,跟他握手,还没等她开口问对方找自己有什么事,就听到对方说:
“我想跟你对战。”
第314章 谁说这是主力了?
面对郎卓这突如其来的对战邀请,沈秋郎眨了眨眼,没立刻拒绝。
高二A队的正式队员……理论上,能获得的资源和训练强度,应该比陈傲那种高三替补要强一些吧?
沈秋郎心里飞快地评估着。
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刚才想“杀鸡儆猴”没找到合适的“鸡”,现在这只自己跳出来的“鸡”,看起来羽毛还挺鲜亮。
更重要的是,沈秋郎骨子里就不是个能安分的主。
一听有架打,尤其是和校队正式队员打,她那点本就所剩无几的“低调”念头立刻被抛到九霄云外,眼底掠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好啊,”她答应得爽快,甚至显得有点漫不经心,“规则你定。”语气随意得像是答应放学后一起去小卖部。
郎卓见她答应,精神一振,立刻道:“因为沈同学你是新高一,所以我们采取1v1对战的形式,每人只派出一只宠兽。既然以后可能要一起打比赛,我们就按照常规的三规则比赛来:不得使用符卡,不得使用非携带型道具和回复药剂,无禁用招式,也没有附加规则。至于场地……”他顿了顿,显得很绅士,“由你选择。”
“就那儿吧。”沈秋郎随手一指体育馆中央最普通、没有任何特殊地形变化的平坦标准对战场地,干脆利落。
旁边的安飞程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想上前阻止。别人不知道,他可清楚得很,这小祖宗手里至少捏着两只高级恶灵!
恶灵宠兽凶名在外,战斗风格往往诡谲难测,攻击性也强,万一控制不住力度,出了什么岔子,伤了学生或是毁了场地,都是大麻烦。
他刚迈出半步,却听见沈秋郎对郎卓补充了一句,声音清晰地传开:“事先说好,这场对战,我不会使用自己的主力宠兽。”
啊?郎卓闻言一愣,随即恍然。是了,新晋御兽师的御兽之书虽然通常只有一页战斗书页,但这不代表他们只收服了一只宠兽,可能还有备用或辅助型的。
他原本就是想借机试探一下那只视频中很强的犬型恶灵的实力,既然对方主动提出不用主力,虽然有点遗憾,但也不好强求。
一个新手御兽师,除了那只恶灵,剩下的宠兽,估计最多也就中级水平了吧?
郎卓心里这么想着,原本因为对方答应得过于爽快而提起的些许谨慎,也随之放松了一些。
他点点头,表示理解,同时也暗自决定,自己也不派出最强的主力,用一只中级宠兽应对,以示公平,也避免落下“欺负新生”的话柄。
然而,他和在场几乎所有围观者都不知道的是——沈秋郎口中的“主力”,可不是他们认为的敖鲁日。
当双方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平坦的对战场两边站定,周围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闻讯赶来的校队成员和高一新生。负责裁判的体育老师启动了场地防护壁和能量烈度力场,确保对战能量不会外泄伤人。
“请双方,派出出战宠兽!”裁判老师高声宣布。
沈秋郎率先动了。她随意地打了个响指,那本封皮诡谲狰狞的恶灵人皮书在她身侧一闪而逝,漆黑的御兽卡自书中飞出,划过一道弧线落入场地中央。
黑光炸裂!
一个庞大而充满压迫感的轮廓在光芒中显现。
“咚!”
沉重的落地声响起,四只血红色的巨爪踏在地面上。
黑影微微晃动,甩了甩脖颈——那里生长着一圈如同雄狮鬃毛般浓密威武的黑色长毛,獒犬憨厚的垂耳圆头也丝毫遮掩不了它的暴戾。
光芒散去,现出身形的,是一头超过两米、体长近四米的巨犬形恶灵。
哪怕它浑身长着较长的毛发,也依然能看出肩胛和大腿处肌肉贲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双眼睛——浑浊的猩红色,如同一汪沉淀的血泊,冰冷、漠然,没有任何属于生灵的情感,只是缓缓转动,扫视过场边的每一个人,所过之处,不少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后退了半步。
老剥皮敖鲁日,登场!
不是他们认为的、沈秋郎收服的其他宠兽,而是那只刚刚在上午,在全校公屏上,凶悍击败了高三校队替补陈傲的恶灵!
不是说……不用主力吗?!
郎卓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微缩。不是说好不用那只恶灵的吗?这……这算什么?
他看着对面那只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巨兽,又看向场地对面一脸平静,甚至有点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的沈秋郎,喉咙有些发干。
不是说……新手御兽师除了恶灵,最多只有中级宠兽吗?!
围观的校队成员和高一新生们也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
“不是说不用主力吗?”
“这……这不是上午那只……”
“好强的压迫感……比视频里看着还吓人!”
“郎卓学长危险了!”
“这个小同学是不是耍诈啊?”
安飞程抚额,他就知道!这小祖宗嘴里说出来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他看着场中威风凛凛、煞气逼人的敖鲁日,又看看脸色有些发白的郎卓,开始头疼这场对战该如何收场了。
而沈秋郎,似乎对引起的骚动毫不在意,只是抬了抬下巴,对有些发懵的郎卓道:
“怎么了?可以开始了吗?”
郎卓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他看着场地中央那头仅仅是安静站着就散发出无形压迫感的巨犬恶灵,又看向对面一脸理所当然的沈秋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都有些不自觉的发紧:“学、学妹……你不是说,不用主力吗?”
这怎么看都是那只上午大出风头的恶灵犬啊!这还不是主力?
沈秋郎正低头漫不经心地抠着指甲,闻言抬起头,眨了眨眼,表情带着点无辜的疑惑:“是啊,我是说了不用主力。”她顿了顿,伸手指了指旁边威风凛凛的敖鲁日,语气平淡,“可我也没说敖鲁日是主力啊。你说是吧,敖鲁日?”
“唬吼……”敖鲁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岩石摩擦般的嘟哝,点了点头,粗壮的尾巴甚至还不自觉地摇了两下,然后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嘴,意犹未尽般地吧唧了两下嘴,眼睛瞥了郎卓一眼。
小子,你没见过世面。
和芝士老大比起来,我这点本事,确实还差得远呢。
当主力?我可不敢抢老大的风头呦!
然而,这话听在郎卓和周围所有围观者的耳朵里,不啻于一道晴天霹雳!
一个觉醒御兽之书顶多才一个多月的高一新生,契约了两只强大的高级宠兽?!
其中一只还是凶名赫赫、极难驾驭的高级恶灵?!
而现在,连这只恶灵都承认了,自己还不是主人的主力?!
这……这简直匪夷所思!骇人听闻!
如果说这是沈秋郎在吹牛,或许还有三分可信,毕竟年轻人好面子,夸大其词也常见。
但……连她的宠兽,这只实力强悍的恶灵犬都“亲口”承认了?!
宠兽,尤其是这种大型犬类宠兽,对御兽师的忠诚和认可几乎是本能的,它们或许会沉默,但很少会在这种关乎实力定位的事情上配合御兽师“说谎”。
那么,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位看起来懒洋洋、甚至有点玩世不恭的小学妹,她口中那所谓的“主力”,又该是何等恐怖的怪物?难道比这只轻易击败高三校队替补的恶灵犬还要强?
许多原本对沈秋郎直接进入A队心存不服,甚至对她上午的表现仍抱有一丝侥幸想法的学生,此刻背后都沁出了一层冷汗。
看向沈秋郎的目光,彻底从质疑、不服,变成了惊骇、难以置信,以及深深的忌惮。
怪不得……怪不得她敢那么随意地“过”掉自我介绍,怪不得她敢随口挑战校长,怪不得校长对她迟到似乎并不在意,甚至破格让她直接进入A队,面对她的挑衅也选择迂回处理……
因为沈秋郎是天才!不,天骄!资质不比那些豪门大族走出来的孩子差,而偏偏这样的天骄,居然愿意蛰伏在这所名不见经传的公立高中?
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尽管这解释本身更加惊人。
一些心思活络的高年级队员,尤其是消息灵通的,已经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场边、面沉似水的校长安飞程。
沉南市第十五中学,建校四十余年,在“市重点中学”这个档次上已经徘徊了将近三十年。
安飞程校长在这个位置上,也坐了有十年了。
一直不温不火,虽然稳居市重点中游,但始终欠缺一个突破的契机,无法触摸到“省重点高中”那更高的门槛和荣耀。
难道说……校长这次,是打算借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妖孽到不合常理的新生的“力”,打破僵局,一飞冲天,为学校冲击“省重点”的资格,增加一个重量到足以压垮天平的王牌砝码?
第315章 和高二学长对战(1)
“对战继续吧。”沈秋郎看着对面神色变幻不定的郎卓,语气没什么起伏,但那双眼睛里分明跳跃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她可是很期待这场对战的。
郎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知道自己严重低估了这位学妹,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此刻退缩,以后在校队也别想抬头了。
他不再犹豫,召唤出自己的御兽之书,一张边缘流转着淡淡白金色光晕的御兽卡被掷入场中。
“恰——!”
一声清越而充满斗志的鸣叫声响起,伴随着一阵绚丽的、如同彩虹碎片般的光点洒落。光芒散去,一只神俊非凡的宠兽出现在场中。
这是一只体态优雅又不失力量感的巨大公鸡。
它足有一人高,通体羽毛如雪般洁白,唯有翅膀末端的飞羽和修长强健的双足,覆盖着如泼墨山水画般浓淡有致的黑色纹路,充满了奇异的艺术感。
它昂首挺胸,脖颈修长,鲜红的冠冕如同燃烧的火焰,一双锐利的金色眼瞳炯炯有神。它舒展开宽阔有力的翅膀,又优雅地收拢,身后拖着长长的、闪烁着珍珠光泽的华丽尾羽,姿态骄傲而自信。
沈秋郎目光扫过,眼前立刻浮现出这只宠兽的详细信息:
【名称:???(战舞斗鸡)】
【属性:格斗/大地】
【种属:走禽类雉型目斗鸡属】
【从属:郎卓】
【状态:好斗】
【等级:高级】
【特性:第一特性[斗魂]第二特性[斗争心]】
【技能:[飞膝踢](精通),[无影踢](精通),[健美](精通),[战舞](熟练),[极速折返](精通),[飞羽箭](熟练),[扬沙](熟练),[气功波](熟练),[看穿](熟练)】
九个招式,这确实是货真价实的高级宠兽水准。而且看技能熟练度,除了[战舞]、[飞羽箭]、[扬沙]、[气功波]和[看穿]是熟练级别,其余几个关键攻击和增益招式都达到了精通级。
能在高二这个阶段,将一只高级宠兽培育到这种程度,郎卓显然下过苦功,并非浪得虚名。
而且,刚才那彩虹色的召唤光点……这是一只闪光色个体!
闪光色宠兽不仅外形独特,其种族潜力、能力成长通常也优于普通个体,价格更是天壤之别。
真有钱啊,沈秋郎在心里默默点评了一句。
不怕天才,怕的是努力的天才。
但沈秋郎都不怕!
她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快速分析着。
格斗+大地的属性组合……格斗系的打击面确实不错,格斗系对一般和钢系2倍克制,对毒,冰和大地是1.5倍克制。
敖鲁日是单一大地系,,在属性对抗上,敖鲁日占不到便宜。
技能池方面,这只战舞斗鸡明显是个强化物攻手。
[健美]提升物攻,[战舞]提升速度和命中率,加上特性的协助,爆发力会相当恐怖。
[极速折返]显然是为团队战和个人NVN准备的,提供了灵活的轮转能力,[看穿]能预判规避,[扬沙]干扰视线降低命中率,[飞羽箭]和[气功波]则补充了远程攻击手段,战术相当全面。
“不过……”沈秋郎的眼神亮了起来,那是一种看到有趣挑战时的光芒,“规则是死的,宠兽是活的。敖鲁日,准备好了吗?”
她的视线又落回自家大狗身上。
敖鲁日感应到主人的审视,暗红色的眼珠转向场地对面那只神气活现的大白鸡,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带起一股小风。
“唬!”它低吼一声作为回应,前爪用力抓了抓地面,浑浊的眼瞳锁定了战舞斗鸡,战意升腾。
管它什么属性克制,主人说打,那就打!
郎卓见沈秋郎只是看着,迟迟不先攻,心中稍定,开口道:“沈学妹,请。”
沈秋郎点点头,似乎刚刚做出决定。她抬起手,指向场地。
“那么,开始吧。”
“对战——开始!”
裁判老师的话音刚落,郎卓眼中精光一闪,几乎是同时低喝:“战舞斗鸡,[无影踢]!”
“恰!”
场中,那神骏的战舞斗鸡在指令发出的刹那便已化作一道模糊的白色残影!
它修长有力的腿在空中划过一道迅疾的弧线,覆盖着墨黑角质、凝聚着格斗系能量的脚爪撕破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狠狠踢向敖鲁日相对脆弱的侧腹!
速度之快,攻势之凌厉,远超寻常高级宠兽,无愧于“无影”之名!
[无影踢]:以极快的速度进行的踢击,速度越快,命中要害的概率越高。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这抢先手的强攻,展现了郎卓作为高二A队正式队员的老辣,也彰显了战舞斗鸡扎实的基本功与爆发力。
沈秋郎的指令确实慢了半拍。
她对这种正式、快速的赛场对决节奏,经验终究有所欠缺,命令卡在喉咙里,没能第一时间出口。
然而,正如她清楚自己的短板,并与自己的伙伴早有约定——当她的指挥因经验不足而未能及时跟上瞬息万变的战局时,她的宠兽,可以依靠自己的战斗本能和判断行动!
于是,就在那闪烁着寒光的脚爪即将触及敖鲁日皮毛的瞬间——
“嗡!”
一层半透明的白色光罩,以毫厘之差在敖鲁日身侧浮现!光罩流转着坚实的能量,正是防御招式——[守住]!
“砰!!”
[无影踢]的迅猛一击结结实实地砸在光罩上,发出一声闷响。
白色光罩剧烈震荡,光芒明灭不定,仅仅支撑了不到半秒便“咔嚓”一声碎裂开来,化为光点消散。
但就是这半秒的阻挡,已足以将[无影踢]附带的冲击力与格斗系能量化解,剩余的力道击打在敖鲁日厚实的皮毛和肌肉上,只是让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并未造成实质伤害。
“好快的反应!”
“那只恶灵自己用的[守住]?!”
“我觉得更像是特殊的无声指令吧?”
场边有人低呼。
宠兽自主判断使用防御招式并不算特别罕见,但在对方抢攻、训练师指令明显迟滞的瞬间,如此精准、及时地施展出来,足见这只恶灵犬实战经验之丰富、战斗本能之强悍。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敖鲁日的反击速度!
[守住]光罩破碎的冲击波尚未完全散去,敖鲁日那硕大的头颅已如闪电般探出!
它张开的血盆大口中,森白利齿上瞬间缠绕上浓郁得化不开的漆黑光芒,那光芒充斥着恶意、侵蚀与纯粹的破坏力,正是恶灵系物理招式——[咬碎]!
恶灵系能量不参与常规的属性克制计算,这一记[咬碎],虽不扬长但能避短,其威力能够毫无衰减地作用在战舞斗鸡身上。
血盆大口带着令人牙酸的破风声和浓郁的恶灵气息噬咬而至,眼看就要将战舞斗鸡那优雅修长的脖颈咬在口中!
“躲开!”郎卓的指令几乎在敖鲁日探头的同时吼出,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他并未因抢攻得手而有丝毫松懈,显然对沈秋郎和她的恶灵有着极高的警惕。
战舞斗鸡的反应也堪称极致!它似乎早已预料到对手不会放过[守住]成功后的反击间隙,在[无影踢]被阻、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强健的腰肢与腿部肌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协调发力,同时那一对宽阔的、带有水墨纹路的翅膀“唰”地展开,用力向下一扇!
呼!
气流鼓荡,战舞斗鸡没有硬抗或直线后退,而是借助翅膀提供的些许升力和巧妙的腿部蹬踏,身体在空中完成了一个灵动而优美的回旋,如同一位顶尖的舞者,于方寸之间腾挪,险之又险地擦着那缠绕着漆黑恶灵能量的狰狞利齿边缘滑了开去。
几根洁白的飞羽被恶灵能量擦中,瞬间失去了光泽,萎顿下来。
“嗤啦!”
[咬碎]落空,利齿咬合间发出令人心悸的摩擦声,逸散的恶灵能量将地面侵蚀出几道细小的焦痕。
兔起鹘落,电光石火!
从郎卓抢先手强攻,到敖鲁日自主[守住]防御,再到迅雷不及掩耳的反击[咬碎],最后战舞斗鸡极限闪避……
一切发生在短短两三秒内。
攻防转换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其中的凶险与精妙,让围观的所有人,无论是高一新生还是高年级队员,都屏住了呼吸,手心捏了一把汗。
第一回合的试探性交锋,在双方都展现出惊人反应速度与战斗素养的情况下,以平手告终。
谁也没有占到明显的便宜,但紧张激烈的气氛已然被彻底点燃。
敖鲁日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红眼盯着不远处重新落地、微微喘息、眼神锐利如刀的战舞斗鸡,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粗壮的尾巴缓慢而有力地摆动着。
战舞斗鸡轻轻抖了抖翅膀,甩掉那几根失去光泽的羽毛,金色的眼瞳紧紧锁定对手,鲜红的冠冕微微抖动,战意高昂。
场边,沈秋郎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却越发专注明亮。
刚才的惊险让她彻底进入了状态,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对方的战斗风格与敖鲁日的应对。
郎卓则是面色凝重,沈秋郎的反应速度或许稍慢,但她这只恶灵宠兽的战斗本能和老辣程度,远超他的预期。这绝不是一场可以轻松拿下的对战。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316章 和高二学长对战(2)
“敖鲁日,使用[泥巴射击],”沈秋郎眯起眼睛,声音清晰地响起,但说出的指令却让所有关注战局的人都为之一愣,“对准地面。”
对准……地面?
什么意思?不攻击对手,反而攻击场地?[泥巴射击]虽然是大地系特殊攻击招式,威力不高,可用来攻击空无一物的地面,这不是也白白浪费能量和时机吗?
敖鲁日庞大的头颅也微微偏了偏,浑浊的红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它对沈秋郎的指令有着绝对的信任,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执行。
它低吼一声,张开大口,一团浑浊的、混合着泥土和水分的能量球迅速在口中凝聚,然后猛地喷射而出!
“咻——!”
泥浆球没有飞向高高跃起、警惕防备的战舞斗鸡,而是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结结实实地轰击在敖鲁日前方不远处的平坦地面上。
“噗叽!”
浑浊的稀泥四散飞溅,在坚硬的对战场地面上糊开了一大片湿滑黏腻的区域,泥点甚至溅到了敖鲁日自己的前爪上。
战舞斗鸡凭借出色的战斗本能,在泥浆球袭向地面时就已轻盈地向侧后方跃开,轻松避开飞溅的泥点,金色的眼瞳里也流露出不解。
郎卓眉头紧锁,完全猜不透沈秋郎的意图。
浪费一次出手机会,就为了弄脏一块地面?
“继续。”沈秋郎的指令再次传来,依旧是那样平静,甚至带着点随意。
敖鲁日不再迟疑,口中泥浆能量接连凝聚、喷射。
“咻!咻!咻!”
又是三发[泥巴射击],分别轰击在战场的不同位置,尤其是战舞斗鸡可能移动的路径附近。原本干净整洁的平坦对战场,转眼间多出了好几滩显眼的泥泞区域,空气中也弥漫开淡淡的土腥味。
“故弄玄虚?”郎卓心中警惕不减,但战局容不得过多迟疑。对方连续使用低威力的变化招式,正是进攻的好机会!“战舞斗鸡,趁现在,[飞膝踢]!”
“恰!”战舞斗鸡长鸣一声,强健有力的双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修长的身躯如同白色闪电般高高跃起,瞬间攀升到足以俯视敖鲁日的高度!
它屈起覆盖着漆黑角质、凝聚着澎湃格斗系能量的膝盖,如同战锤般,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刺耳的破空声,朝着敖鲁日相对防御薄弱的头顶狠狠撞下!
[飞膝踢]作为格斗系物理大威力招式,若是命中头部要害,伤害将极为可观!
“敖鲁日,再次使用[守住]!”沈秋郎似乎有些仓促地下达了防御指令。
果然!郎卓眼中精光一闪,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早有预料的笑容。
同样的战术想用两次?在真正的对战高手面前,尤其是拥有[看穿]这类招式的对手面前,固守成规就是败北的开始!
“就是现在,战舞斗鸡,[看穿]!”
郎卓的指令几乎与沈秋郎的声音重叠,但更加凌厉,充满自信。
空中,战舞斗鸡那锐利的金色眼瞳骤然爆发出更加璀璨的光芒,仿佛能洞悉一切虚妄,预判所有轨迹!
[看穿]招式发动,不仅有概率规避对手的招式并降低一个等级的命中率,更能使[守住]、[守护]、甚至[看穿]本身等防御或变化类招式在面对它时直接失效。!
在郎卓的预想中,此刻敖鲁日试图展开的[守住]光幕,在[看穿]的洞察下将会变得脆弱不堪,甚至可能无法顺利成型。
而战舞斗鸡的[飞膝踢]将毫无阻碍地,结结实实地轰在恶灵犬的头颅上!
沈秋郎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为对方的预判和[看穿]的发动而感到一丝棘手。
但,也仅仅是一瞬。
这就是信息差带来的优势,是绝大多数人不了解、也无法理解恶灵宠兽特殊之处的盲区。
郎卓算计得很好,但他错算了一点——他根本不知道敖鲁日的第一特性是什么。
老剥皮敖鲁日的第一特性是——[狡诈的伪装者]。
这个特性的效果之一便是:[看穿]招式对其无效。
于是,在郎卓自信的笑容和战舞斗鸡[看穿]的金光注视下——
“嗡!”
半透明的白色光幕,依旧在敖鲁日头顶上方稳稳地浮现而出,光晕流转,凝实无比!
“什么?!”郎卓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骤缩。
“砰——!!!”
战舞斗鸡那势在必得的[飞膝踢],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突然升起的[守住]光幕上,比之前更加沉闷剧烈的撞击声爆开,光幕剧烈震荡,光芒急速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最后化作爆散的光点。
巨大的反震力让战舞斗鸡下坠的身形都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沈秋郎清冷的声音如同敲响的战鼓,在光幕即将彻底碎裂的刹那响起,“[剥皮爪]!”
缠绕着恶灵之力的利爪撕裂空气,带着令人心悸的嘶鸣,精准狠辣地直刺战舞斗鸡因撞击反震而空门大开的胸口!
“呜!”战舞斗鸡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痛鸣,便被这凶狠的一爪结结实实地拍中,整个身体如同被重锤击中,不受控制地向斜上方抛飞出去!
敖鲁日低吼一声,周身瞬间笼罩上一层朦胧的白色光晕,自发地使用了[高速移动]。
它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之不符的轻盈与迅捷,后腿猛蹬地面,泥浆飞溅中,它如同黑色的炮弹般冲天而起,瞬间追上了尚未完全掌握平衡的战舞斗鸡!
漆黑的爪影,再次笼罩而下!
“砰!!”
第二记[剥皮爪],狠狠拍在躲闪不及的战舞斗鸡的背脊上,将其如同流星般从半空直接砸向地面!
“轰隆!”
战舞斗鸡的身体重重摔落在地,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之前一滩[泥巴射击]制造的泥泞中央。
泥浆四溅,洁白的羽毛瞬间被污浊的泥水浸透,它挣扎着想要站起,但背部的剧痛和泥泞湿滑的地面让它一时无法发力,狼狈不堪。
郎卓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呆呆地看着泥泞中挣扎的爱宠,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看穿]会失效?
“想知道为什么[看穿]会不起作用吗?”沈秋郎看着面色变幻不定、显然还在纠结于刚才那一幕的郎卓,耸了耸肩,歪着头,脸上露出一个介于无辜和狡黠之间的笑容,轻快地吐出两个字:“秘密。”
她没兴趣也没义务向对手解释自家宠兽的特性。
随即,她的目光便落回了刚刚挣扎着从泥泞中爬起、浑身沾满污秽、羽毛凌乱、气息明显萎靡了不少的战舞斗鸡身上。
敖鲁日此刻几乎是无伤状态,仅仅消耗了一些耐力。
而对方,已经结结实实吃了两记恶灵属性的[剥皮爪],伤势不轻。
沈秋郎飞快地评估着局势——很好,用体力的显着差距,弥补了属性上缺乏克制的劣势,甚至已经建立了优势。
差不多了。是时候结束战斗了。
敖鲁日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浑浊的红眼锁定着踉跄的战舞斗鸡,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压迫感的呼噜声,前爪微微抓地,肌肉绷紧,眼看就要扑上去给予最后一击。
然而,就在敖鲁日蓄势待发的瞬间,那看似狼狈不堪、摇摇欲坠的战舞斗鸡,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狠厉与狡黠!
它没有试图后退或防御,反而强提一口气,受伤相对较轻的那只脚爪猛地抬起,朝着地面狠狠一踏——不,不是踏向地面,而是以一种奇特的角度和力道,重重踩踏在身下湿滑的泥浆上!
“嗤啦——!”
大量混杂着泥水和地面系能量的土黄色粉尘,并非从地上扬起,而是以战舞斗鸡的脚爪为中心,如同爆炸般呈扇形向前方、上方猛然喷发扩散开来!范围极大,覆盖了敖鲁日前冲的绝大多数路径!
[扬沙]!而且不是常规的扬起场地沙尘,而是将泥浆与能量混合,形成了更具粘附和干扰效果的泥浆粉尘爆。
这一下变起仓促,毫无预兆!战舞斗鸡竟是借助泥泞的地面和自身的伤势为掩饰,在绝境中发动了这阴险的一招!
“吼?!”敖鲁日前冲的势头硬生生顿住!就在战舞斗鸡抬脚的刹那,丰富的流浪搏杀经验与对危险的本能直觉让它脑中警铃大作!
那抬脚的角度,发力的方式……它太熟悉了!是那种能迷眼、呛鼻、让感官敏锐者痛不欲生的下三滥招式!
没有任何犹豫,庞大的身躯展现出惊人的敏捷与控制力,敖鲁日硬生生扭转身形,强健的后腿爆发出力量,不是向前,而是向侧后方猛地一跃!
“呼——!”
黏腻污浊的泥浆粉尘几乎是擦着它的鼻尖和胸前鬃毛掠过,洒在了它原先站立的位置,将那片地面染得更加狼藉。
好险!差点就被糊一脸!
回想起流浪时不幸中过这个招式的痛苦——粗糙的沙砾混着污物钻进旧皮下,摩擦着裸露敏感的血肉,那又痛又痒、持续数日难以清理的折磨感——敖鲁日的怒火“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唬吼——!!!”
第317章 和高二学长对战(3)
低沉的咆哮瞬间转为暴怒的嘶吼,仿佛一台超大功率的引擎在轰鸣。
它张开的巨口中涎水不受控制地随着吼叫横飞,浑浊的眼珠泛起更加骇人的血丝,周身原本只是慑人的煞气骤然变得狂暴、血腥!
“敖鲁日!”沈秋郎清冷的声音透过精神连接及时响起,带着安抚与明确的指令,“冷静点,别太过分。”
听到主人的命令,敖鲁日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震,即将彻底爆发的凶戾气息被强行遏制。
它从喉咙深处发出几声不甘的、如同闷雷般的低吼,用力甩了甩头,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鼻子——这是犬类自我安抚、释放安定信号的标志性动作,眼中的狂暴血色稍稍褪去。
另一边,郎卓虽然不明白刚才敖鲁日为何突然暴怒又强行平息,但他抓住了这喘息之机,毫不犹豫地高喊:“战舞斗鸡,使用[战舞]!”
他知道速度的重要性!那只恶灵犬使用了[高速移动],速度上升了两个等级,若不能拉平甚至反超,只会被牵着鼻子打。
“恰……”战舞斗鸡勉力站定,强忍伤痛,深吸一口气,试图抬起一只脚,舒展翅膀,摆出那兼具美感与力量感的战舞起手式,调动体内的格斗系能量……
然而,就在它单足站立,重心偏移,即将舞动起来的刹那——
“呲溜——!”
它脚下,那被[泥巴射击]铺满的泥泞地面,此刻成了最致命的陷阱!湿滑黏腻的泥浆根本提供不了足够的摩擦力,战舞斗鸡受伤加之发力不均,脚爪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噗通!”
华丽的战舞还没开始,就变成了一出滑稽的摔跤戏。
神骏的大白鸡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结结实实地重新摔回了泥坑里,溅起一大片泥点,甚至有几滴糊在了它自己鲜红的冠冕上。
“噗嗤。”沈秋郎已经在脑袋里想象过画面,也努力忍了,但还是没绷住。
她摇摇头,看着在泥泞里扑腾、试图再次起身却因为地面太滑而屡屡失败的战舞斗鸡,又看看自家四爪稳稳抓地、甚至略显沉稳的敖鲁日,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
啧,两驱的,在这种“路况”下,哪有四驱的稳当啊?
“看来,”沈秋郎的声音带着一丝轻松,在寂静的场馆中格外清晰,“你的战舞,今天舞台有点滑。”
郎卓的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了。他知道,这场对战,胜负已分,而且输得……有点难看。
“我看差不多了,”沈秋郎看着在泥泞中挣扎、气息萎靡、羽毛脏污不堪的战舞斗鸡,又抬眼望向脸色铁青的郎卓,歪了歪头,语气平淡地给了个台阶,“是学长自己认输下场,还是……?”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自己已经给了面子,如果对方还不识趣,非要硬扛到底,那可就有点输不起、不要脸了。
毕竟,一个高二A队的正式队员,在众目睽睽之下输给刚入校队的高一学妹,如果还死缠烂打不认输,只会让人觉得他玩不起,风度尽失。
郎卓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还想挣扎,但目光触及自己宠兽那狼狈不堪、眼神都有些涣散的模样,又看了看对面气定神闲、甚至连大气都没怎么喘的敖鲁日,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命的颓然,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恶灵……果然非同寻常。
虽然郎卓也渴望恶灵那种强大的力量,但他没有自信能像沈秋郎那样让恶灵服帖听话。
今天这一场对战,算是让他对恶灵的实力有了确切的了解。
他高高举起右手,声音有些干涩,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场馆:
“我认输。”
“郎卓同学认输!本场对战胜者是——沈秋郎同学!”负责裁判的老师立刻高声宣布,语气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
胜负已分。
沈秋郎心念一动,敖鲁日低吼一声,化作一道黑光飞回,没入她身侧浮现的恶灵人皮书虚影中。
郎卓也默默收回了伤痕累累、精神萎靡的战舞斗鸡,看着御兽卡上光芒略显黯淡的爱宠,心疼地抿了抿嘴。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迈步走向场地中央的沈秋郎。在沈秋郎略带疑惑的目光中,他伸出右手。
啥意思?沈秋郎眨眨眼,没动。是要握手吗?打赢了还要握手?
见沈秋郎没反应,郎卓略微尴尬地轻咳一声,解释道:
“按照比赛的习惯,一般正规对战结束后,双方选手要握手,表示对对方没有计较,没有因为胜负而产生额外的仇恨或者报复心。算是……一种竞技精神的体现。”他顿了顿,补充道,“校队内部切磋,也提倡这样。”
“哦哦,这样。”沈秋郎恍然大悟,有点不好意思地赶紧伸出手,握住了郎卓的手。
入手一片冰凉的滑腻,全是冷汗。
可想而知,刚才的对战中,这位学长看似镇定,实则神经绷得有多紧。
两手相握,郎卓感受到对方手指的力度和温度,心中的最后一点不甘和郁气,似乎也随着这个礼节性的动作消散了一些。
他忽然用力,将两人握住的手高高举起,面向周围所有仍在震惊、沉默或窃窃私语的校队成员和新生们,朗声喊道:
“高一A队——沈秋郎!”
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因为落败而产生的沮丧或阴郁,反而浮现出一种奇异的、释然中带着兴奋的光彩。
是啊,他输了,输得有些狼狈。但换个角度想,沈秋郎现在就有能正面击败他的实力,只要经过校队系统性的训练,多参加比赛积累经验,未来能成长到何种地步?
有这样一位强大的队友加入,对于一直渴望突破、冲击更高排名的十五中校队而言,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个人的一时胜负,在集体的荣誉和未来的希望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在其位而务其职,作为校队的一员,没有理由不对此感到高兴。
能想到这一点的,显然不止郎卓一人。几乎在他喊出沈秋郎名字的下一秒,那些原本站在场边观战的高二、高三的校队正式队员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纷纷露出了相似的、混合着惊叹、佩服与振奋的神色。
“沈秋郎!”
“干得漂亮!”
“欢迎加入!”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这群高年级的队员呼啦一下涌了上来,脸上带着真挚的笑容,将还有些发懵的沈秋郎围在了中间。
“诶?等、等等?你们要干嘛?”沈秋郎还没完全从“握手礼仪”和郎卓突然的举动中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双脚离地了。
几个身材高大的男生笑着,不由分说地托住她的手臂和腿,在沈秋郎短促的惊呼声中,将她整个人高高举了起来,然后向着空中抛去!
“哇啊——!”
失重感传来,沈秋郎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但下一秒,她又被下方无数双坚实的手臂稳稳接住,然后再次抛起!
“沈秋郎!沈秋郎!沈秋郎!”
欢呼声、口哨声、掌声响成一片。不只是高年级队员,许多高一的新生也受到感染,跟着一起呐喊起来。
刚才那场干净利落又充满战术智慧的对战,彻底折服了他们。
实力,永远是赢得尊重最快的方式。此刻,没有人再在意她是否迟到,是否空降A队,是否神秘莫测。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掌握着强大底盘、为校队带来无限可能的新队友!
身体一次次被抛起、接住,视野在体育馆明亮的灯光和下方一张张兴奋的笑脸间交替。风声、欢呼声、手掌托举的坚实触感……这一切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沈秋郎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穿越前,她是一个找不到任何特长优点,平庸得只能用“平庸”来形容的人。穿越后,原身是个有些木讷钝感的孤僻少女,更与“集体”、“荣耀”无缘。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未曾真正融入过某个团体,更未曾感受过这种因为个人的胜利,而让整个群体为之沸腾、接纳、并引以为荣的炽热情感。
那是一种……被他人需要、被他人认可、被他人期待的感觉。
有点陌生,有点吵闹,有点……晕乎乎的。
但,似乎……也不坏?
心底某个冰冷的角落,似乎被这喧嚣的热情悄悄融化了一丝。
沈秋郎在空中,看着下方那些真诚的笑脸,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呼喊,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缓缓地,勾起了一个细微的、真实的弧度。
真好。
她闭上眼,任由自己再次被抛起,融入这片突如其来的、灼热的喧腾之中。
安飞程站在不远处,看着被队员们高高抛起的少女,看着她脸上那转瞬即逝却真实无比的笑意,一直紧绷的嘴角,也终于缓和下来,露出一丝复杂的、如释重负的微笑。
也许,把她“拎”进校队,会是他这些年,做得最正确,也最上进的一个决定。
只是希望,闹归闹,可别太超出掌控才好。他揉了揉眉心,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毕竟这可是个活祖宗。
第318章 这样的家长令孩子窒息
校队那边的喧嚣和热闹,沈秋郎体验了几分钟,就瞅准机会,像条滑溜的泥鳅一样,从人堆里钻了出来,摆摆手,头也不回地溜了。
开玩笑,被当成吉祥物一样抛来抛去虽然感觉不坏,但太吵了,而且她饿了。校队是副业,她的主业,可是经营她那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也没有很全)的恶人社。
回到利笙大饭店,休息室里弥漫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饭菜香气。
金玥悦正趴在沙发上打游戏,见她回来,抬头指了指保温柜:“老大,回来啦?给你留了饭,差点就被小白顺走了。”
沈秋郎眼睛一亮,扑向保温柜。
几个大号保温饭盒里,饭菜还冒着热气,红烧排骨油亮,清炒时蔬碧绿,米饭粒粒分明,还有个西红柿蛋花汤。
显然是社员们特意给她留的,还用心保温了。
她也不客气,端出来就坐在吧台边狼吞虎咽。
运动或者说干架过后,吃嘛嘛香。
“老大,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金玥悦从游戏屏幕上移开视线,瞥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奋战。
沈秋郎含糊地“嗯”了一声,扒拉几口饭,又喝了口汤,这才有空环顾四周。偌大的餐厅兼活动区,此刻显得有些冷清,减员减了一半。
“老楚是去上班了,那别人呢?”沈秋郎边嚼着排骨边问,骨头吐得又快又准,落入旁边的垃圾桶。
“浩子也去工作了,”金玥悦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说是今晚有个单子,要盯梢一个有点麻烦的女明星。天绮被她姐一个电话叫走了,听语气挺急的。那个高高的荀同学,也说自己有打工兼职,先走了。小白嘛……”
她顿了顿,语气有点微妙:“放学倒是来签了个到,屁股还没坐热,门口就来了一辆看起来就很严肃的车,还带着圣西亚斯精神病院的标,直接给她拉走了,招呼都没来得及打。”
沈秋郎点点头,继续埋头干饭。
散团嘛,她这个社长一向奉行松散管理。
只要不违法乱纪,不惹麻烦上身,社员们在没正经事可以做的时候,想干嘛干嘛。
有人要打工赚生活费,有人有家庭事务,有人行踪神秘……都很正常。
剩下的,大概就是像金玥悦这样懒得动弹,或者像那边沙发上的颜宁宁一样,是来这里躲清闲的。
她的目光落在颜宁宁身上。
小姑娘缩在沙发角落,怀里紧紧抱着小线球。
“巫哆……”似乎是被御兽师的焦虑所感染,今天打扮精致的小线球抱着一条巧克力,一口也没吃,垂头丧气的。
它叹了口气,干脆用[念力]将巧克力放到一边,抬起柔软的小布手捏捏颜宁宁的手腕,尝试着安慰她。
“巫哆……哆哆?”
但颜宁宁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然是一副呆滞的模样。
于是小线球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着沈秋郎。
人类!你快想想办法啊!我的御兽师不动了!也不听我的话!
沈秋郎看了看颜宁宁,她理解她的焦虑。今天放学,靠着社员们七手八脚的掩护,算是暂时躲过了她父母的围堵。
但明天呢?后天呢?按照颜宁宁之前的只言片语和她父母今天那副提前堵门、不见到人不罢休的架势,显然不是一次躲藏就能解决的。
那是典型的、偏执的、控制欲强且不懂界限的父母,是那种认定了一件事就会死缠烂打、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类型。
或许,根源还是那笔二十万御兽币的团费?
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这确实不是小数目,足以让一对不理解女儿、只按照自己的想法、并且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的父母暴跳如雷,不惜一切代价要把女儿和这个“骗钱”的社团割裂开。
可是……
沈秋郎吞下最后一口饭,端起汤碗一饮而尽,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擦了擦嘴,看向颜宁宁。
“宁宁。”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室内很清晰。
“啊?!”颜宁宁像是被吓了一跳,整个人猛地一颤,从自己的思绪中被惊醒,惶然地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里充满了未散的惊惧和迷茫,“怎,怎么了?沈同学?”
沈秋郎看着她这副惊弓之鸟的样子,没说什么安慰的废话,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平静:“你父母……今天来堵你,是因为那笔团费,还是因为别的?”
她隐约觉得,可能不只是钱的问题。
二十万虽然多,但颜宁宁的父母反应似乎过于激烈了。
而且,按照颜宁宁之前的说法,她本来是有机会拥有一只正常的、普通的宠兽的,但那机会,被她父母亲手破坏了。
切。
想到这里,沈秋郎几不可闻地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自己亲手斩断了女儿走向正常的可能,现在却又反过来,因为女儿不得不选择的异常而疯狂逼迫?真是……既可笑,又可悲,更可恨。
人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
这道理简单又残酷,透着股无可奈何的悲哀。
沈秋郎看着颜宁宁那副惊惶又隐忍的模样,心里那点因为校队欢呼而升起的热乎气,凉下去大半。
就为了一个月二十万御兽币的团费,就能急成那样,堵到学校门口?
那当初把女儿价值二十万、决定御兽师起步关键的新手宠兽金票,随手就送了人情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为了那点可怜的人情或者虚无的面子,亲手把女儿推上一条更艰难的路,现在女儿为了他们当初那个轻率的决定,不得不付出额外代价、寻找出路时,他们反倒跳出来,撒泼打滚,扮演起受害者和“为孩子着想”的家长了?
什么玩意儿。
沈秋郎心里嗤笑,面上却只是叹了口气。跟这种人多说无益,他们有一套自我合理化的逻辑,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解决问题的关键,从来不在他们身上,而在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小姑娘,以及……自己能提供什么。
“宁宁,”沈秋郎放下汤碗,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明天周五,如果他们再来堵你,我替你出头。”
“啊?”颜宁宁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但这光芒只闪烁了一瞬,便迅速黯淡下去,被更深的忧虑和无力感取代,“但是,这样……还是不行啊……”
她没说完,但沈秋郎几乎立刻就明白了。
自己能挡住校门口,能挡住社团门口,甚至能挡住放学路上。
可然后呢?颜宁宁总是要回家的。
那个家,对她而言,恐怕更像一个挣脱不掉的牢笼。
一旦离开社团,离开自己的视线,回到那个空间里,面对那对偏执的父母,所有的压力、埋怨、指责、冷暴力甚至更过分的对待,都会变本加厉地落到她身上。
自己总不能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那不成监护人了?
就算想,也没那名分,更没那必要。
治标不治本。
甚至可能因为自己的强行介入,激化矛盾,让颜宁宁在家里的处境更加艰难。
沈秋郎捏了捏眉心,觉得有点头疼。她讨厌麻烦,尤其是这种牵扯到家庭伦理、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
但看着颜宁宁抱着小线球、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的样子,她又没法真的袖手旁观。
毕竟,颜宁宁是她的社员,作为社长,总不能连自己的社员都保护不了,那算什么社长?那是废物。
“啧。”沈秋郎发出一声不耐烦的轻啧。
“看来,社团场地装修的日程,得提前了。”沈秋郎自言自语般说道,眼神却逐渐亮了起来,带着一种解决问题的果断,“玥玥姐,帮我找个靠谱的装修队,尽快商量好报价和方案。”
正打游戏的金玥悦闻言,暂停了屏幕上的激战,转过头:“啊?装修?老大你……准备动工了?最快……我这边有渠道招标,因为我们这边都商量好格局了,可以直接给对方看。如果不特别挑装修风格和材料的话加钱催一下,周末就能先派一队人过来做基础清理和设计确认。不过钱……”
沈秋郎捂住额头:“先……我先出1000万。最好每个客房弄一个干湿分离的浴室,然后床铺什么的,玥玥姐你那边肯定能弄到吧?”
“那肯定的。”她的手底下可是有很多旅店之类的产业,这些必然涉及到床品家具,也有供应商渠道。
沈秋郎吃完饭,用湿毛巾擦了擦手,目光在其他人身上扫过。
程婉茹安静地坐在离吧台不远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硬壳书。
她脖子上依然缠着那条毛色略显黯淡、神态慵懒的围脖貂。
察觉到沈秋郎的目光,围脖貂懒洋洋地抬起眼皮,那双黑豆似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过来,直勾勾地对上沈秋郎的视线。
沈秋郎心头一跳,立刻想起关于某些宠兽的习性——长时间对视可能被视作挑衅或感兴趣的信号。
她可不想大晚上被这条窜得飞快的东西惦记上,于是非常自然且迅速地移开了目光,仿佛只是随意一瞥,看向别处。
程婉茹似乎毫无所觉,依旧安静地看着书,只有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第319章 如何才能进化成咒狼
李汐耀戴着降噪耳机,整个人陷在另一张沙发里,端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变幻不定。
她看得极为投入,时不时嘴角就咧开一个无声的傻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按,不知道是在看搞笑视频,还是在和谁聊天聊得火热。
连也达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里端着手机,身体轻微随着屏幕里的画面左右晃动,神色认真,手指时不时飞快地进行操作,听声音应该是赛车或者什么计时类竞技游戏。
他姐姐连也青则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开一摞文件,手机支在旁边,屏幕亮着,似乎是在核对什么数据或账目。
她神情专注,不时在文件上写写画画,或用手机计算着什么,完全不受弟弟游戏噪音的干扰。
哦,也不是完全不受干扰——她脚边,那两只几乎一模一样、圆滚滚胖嘟嘟的黑色小箓狗,正互相扑咬着玩闹,毛茸茸的身体时不时撞到她的脚踝,或者试图用带着虚化的小爪子去扒拉她的裤腿,似乎很想让这个专注的主人陪它们玩一会儿。
沈秋郎盯着那两只胖土豆似的身影看了几秒,还是放弃了分辨哪只是姐姐的、哪只是弟弟的这个高难度任务。
它们长得太像了,行为模式也差不多,都透着一种傻乎乎的活泼劲儿。
另一边的沙发角落,严薇安静地抱着自己的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有些放空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参与任何人的活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一幅静止的剪影。
看着那两只精力过剩、试图“骚扰”连也青未果,又开始互相追着尾巴转圈的小箓狗,沈秋郎忽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
她拍了拍手,嘴里发出最经典、最质朴的召唤声音:
“嘬嘬嘬。”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室内很清晰。
效果立竿见影。
两只正玩得欢的小箓狗同时一僵,竖起了短小而毛茸茸的尾巴,圆溜溜的黑眼睛“唰”地转向声音来源——沈秋郎。
随即,它们放弃了彼此和连也青的裤腿,肉滚滚的身体像两个小黑皮球,一蹦一蹦、屁颠屁颠地就朝着沈秋郎冲了过来,身后的小尾巴摇得飞快,几乎要出现残影。
冲到近前,两只小家伙更是热情洋溢。
其中一只目标明确,低头就咬住了沈秋郎左脚运动鞋松散的鞋带,小脑袋用力往后扯,喉咙里发出“露嗷嗷”的、稚嫩又毫无威慑力的低吼,仿佛在征服一条可怕的白色“长虫”。
另一只则似乎对沈秋郎的裤腿产生了兴趣,它先是小心翼翼地用头顶撞了一下沈秋郎的脚踝,然后像被吓到一样,蹦跳着后退两步,黑葡萄似的眼睛观察着沈秋郎的反应。
见沈秋郎没动,它胆子大了,又向前蹦起来,这次用力些,用圆滚滚的脑袋撞向沈秋郎的小腿,撞完继续跳开,如此往复,玩得不亦乐乎,仿佛在玩什么有趣的进攻游戏。
沈秋郎被它们憨态可掬的样子逗乐了。她看准时机,在那只“进攻”她小腿的小箓狗又一次跳起来、身在半空无处借力时,眼疾手快地一伸手,从它背后精准地捏住了它后颈那块松软的皮毛,像拎小猫一样把它拎了起来,虎口卡住它的背,就这样“握”在手里。
“露嗷嗷嗷——!”突然四脚离地,小箓狗短小的四肢在空中无助地划拉着,扭动着圆滚滚的身体,试图回头去咬那只罪恶之手,但脖子太短,怎么也够不到,只能徒劳地雇佣。
沈秋郎伸出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挠向它露出的小肚皮——那里毛茸茸、软乎乎的,还有细嫩的皮肤和肉感。
“露!露嗷!露嗷嗷……”被挠到痒痒肉,小箓狗顿时挣扎得更厉害了,叫声也变成了又气又急、从嗓子里打颤的气泡音,后腿乱蹬,可惜完全无法挣脱沈秋郎稳固的魔爪。
另一只见自己的兄弟(或者姐妹?)惨遭毒手,顿时急了。它松开了好不容易快要解开的鞋带,绕着沈秋郎的脚边焦急地转圈,仰起头冲着沈秋郎直叫,黑眼睛里满是担忧和愤怒,强烈抗议。
“露!露!”
可恶的人类!快把我的弟弟放下来!
不然我就要咬你,咬你了!咬你……
沈秋郎低头看着脚边这只急得团团转的小家伙,觉得它这护短又怂怂的样子格外有趣。
于是,在它又一次蹦跳着试图用头撞她小腿“救援”时,如法炮制,另一只手迅捷伸出,同样捏住后颈皮,将第二只小箓狗也拎了起来。
于是,沈秋郎现在左右手各捏着一只圆滚滚、黑乎乎、正在张牙舞爪奋力挣扎的小煤球。
她掐着它们后背的手法相当熟练随意,那姿态不像拎着两只活生生的恶灵宠兽,倒像是捏着两卷刚刚洗好、还有点扑腾的长毛绒毛巾。
“露!露嗷嗷!”
“露啊啊!露!”
两只小箓狗悬在半空,面对面,叫声此起彼伏,仿佛在用只有它们能听懂的语言交流着自救计划,或者单纯是在互相抱怨。
虚化的小短腿在空中徒劳地蹬着,画面看起来既滑稽又有点可爱。
连也青听到沈秋郎逗弄自家宠兽的动静,难得地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了一眼被拎在空中、正徒劳“露嗷”抗议的两只小黑团子,又看了看自家社长那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点玩味的脸,最终只是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便重新埋首于她的账目核对中。
沈秋郎一手一个“毛巾卷”,掂了掂,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连也达,又瞥了一眼重新投入工作的连也青,问道:“说起来,我一直有点好奇。以你们的条件,别说普通的稀有宠兽,就算是龙系的幼崽,只要你们想要,搞到手的渠道和资源也肯定比普通人多得多吧?为什么会选择小箓狗……嗯,就是幽灵犬,作为第一只契约宠兽?”
“家系传承呗。”旁边打游戏的金玥悦头也不抬地插话。
毕竟每一个金家的小孩人生中都要接触至少一次咒狼。
“没问你。”沈秋郎毫不客气地甩了个白眼过去。
金家的情况她当然知道,但连家可没听说有这传统。
连也达刚好结束了一局游戏,听到问话,放下手柄,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但话还没出口,就被他姐姐平静无波的声音截断了。
“你只需要知道,它们对我和也达很重要,就够了。”
连也青依旧低着头,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跳动着,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份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却比任何激动的辩白都更有力量。
沈秋郎挑了挑眉,目光在连也青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和连也达欲言又止的脸上转了一圈,了然地点点头。
每个人都有不想提及的理由,尤其是涉及家族和私人选择。她不是那种刨根问底的人,至少对社员的基本隐私,她给予尊重。
“行吧,”沈秋郎无所谓地耸耸肩,手腕一松,任由手里两只被她挠得晕头转向、敢怒不敢言的小箓狗“扑通”、“扑通”掉在柔软的地毯上,“那我就只负责关注你们不要被反噬的问题,以及后续怎么把这两只小土豆子培养成合格战力的事了。其他的,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两只重获自由的小箓狗一落地,立刻“露嗷”一声,也顾不上抖擞被弄乱的绒毛,迈开小短腿,屁滚尿流、连滚爬地冲向离得最近的连也达,一头扎进他怀里,只露出两个毛茸茸的、瑟瑟发抖的屁股和小尾巴,还不时扭动一下,仿佛在控诉刚才的“暴行”。
连也达哭笑不得地接住两个毛团,笨拙地揉了揉它们的脑袋以示安抚。
“其实关于幽灵犬……”
“是小箓狗。”沈秋郎一脸严肃地更正。
联盟这起的什么破名字啊?每次都想狠狠吐槽一下。
“好的老大。”
“关于小箓狗和幽魂……咳!咒狼的培养,也可以问我。”金玥悦这时放下手机,挺了挺胸,指着自己,表情带着点小骄傲,“毕竟我家的家系传承,祖传的多少有点心得。”
沈秋郎闻言,转过头,上下打量了金玥悦一番,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你?”沈秋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调侃和轻微质疑的笑,“你连你家那只巴图鲁都没太养明白呢,还好意思教别人?”
金玥悦脸上的小骄傲瞬间垮掉,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反驳:“我,我好歹是把巴图鲁从小箓狗养到进化成咒狼的,怎么算没有经验了?我可是按照我们家流传下来的古籍培养的,在家里已经算培养得特别好的了!”
“嚯……”沈秋郎挑眉看着她。
这时候,连也达突然像个好学宝宝一样举起手:“社长,你对恶灵很了解吧?那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沈秋郎对他点点头。
“就是,我很想知道,幽……呃不,小箓狗要怎么样才能进化成咒狼啊?”
第320章 咒狼与三种进化方式
连也达的问题一出口,活动室内瞬间安静了几秒。
原本各做各事的几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他身上,连缩在他怀里求安慰的两只小箓狗也似乎感受到了气氛变化,停止了扭动,探出小脑袋,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看自家主人,又看看沈秋郎。
连也达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看向姐姐。连也青放下了手中的笔,将目光从弟弟身上移开,最终平静地落在了沈秋郎脸上,那眼神里带着探究,也带着一种“既然问了,就听你怎么说”的默认。
金玥悦则是眼睛一亮,挺起胸脯,自豪地搓了搓鼻子,刚想开口接话——毕竟这是她金家的专业领域——就被沈秋郎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
沈秋郎没有直接回答连也青的问题,反而先反问了一句,语气平淡:“是进化出什么问题了吗?”
她走到饮水机旁,拿了个一次性纸杯,慢悠悠地接水。
连也达摇摇头,又点点头,组织了一下语言:“也不是出了问题……就是,正常的宠兽,实力积累到一定程度,自然而然就会进化,对吧?可是豆豆和肉肉……就是它们两个,”他摸了摸怀里两只小毛团的脑袋,“我们一直有训练它们,也喂得很好,实力肯定达标了,但就是没有进化的迹象。”
“我们也查过资料,如果是亲密度进化……我们相处了很多年了,亲密度肯定够高,如果要进化,按理说早该进化了。”
“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因为它们是恶灵,有什么特殊的、我们不知道的进化要求或者条件?”
听到这里,沈秋郎已经基本明白了连也达的困惑所在。
她端着水杯走回来,灌了一大口水,咂了咂嘴,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没有。”
“嗯?”连也达一愣。
“没有特殊的进化要求。”沈秋郎重复道,语气肯定,“至少,小箓狗没有。它们的进化,就是最常规、最普遍的那种——道具进化。”
旁边的金玥悦跟着用力点了点头,一副“看吧,我说吧”的表情,但鉴于沈秋郎刚才的眼神,她没敢多吱声。
沈老大可是恶灵专家,自己鲁班门前耍大斧,万一说错话被打脸了那得抠脚抠到下学期去。
“咒狼,也就是小箓狗的进化形态,有三种进化分支。”
沈秋郎放下水杯,清了清嗓子,似乎准备进行一段相对正式的说明。
她甚至拿出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准备录下来,当做资料发给裴天绯。
“这三种进化路线,都需要使用对应的道具来激发和引导。”她看了金玥悦一眼,用眼神询问是否方便继续说下去,毕竟这涉及金家可能视为不传之秘的部分知识。
金玥悦无所谓地摆摆手,甚至还往前凑了凑,一脸好奇:“老大你尽管说,没事儿!反正你以后肯定要深入研究恶灵,这些基础的东西早晚都得公开。而且……”她狡黠地眨眨眼,“我也正好听听,核对一下你说的和我们家祖传古籍上记的是不是一模一样。万一……嘿嘿,老大你说的更对、更全呢?”
如果能套到咒狼的培养方法……嘿嘿,赚大了。
沈秋郎对她这点小心思不置可否,点了点头,对着手机麦克风,用清晰平稳的语调开始讲述:
“小箓狗拥有三种明确的进化路线,每一种都需要特定的道具触发。这三种进化形态,都被称为咒狼,但根据进化方向的不同,在属性和特质上会有显着差异。”
“而这三种形态,分别是:咒狼-火咒,咒狼-雷咒,咒狼-吉兆。其中吉兆是闪光色小箓狗独有的进化型。”
“普通的小箓狗,进化方向是前两种,”沈秋郎将手机录音暂停,继续解释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常识,“使用‘刻纹兽甲’进化为咒狼-火咒,而使用‘刻纹兽骨’则进化为咒狼-雷咒。两种道具不同,引导出的能量属性和最终形态也有区别。”
“哦……原来是这样具体的两种东西,‘刻纹兽甲’和‘刻纹兽骨’……”金玥悦摸着下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有点微妙的神情,“怪不得我们家族的老法子是那样……我们家族成员,等到觉得小箓狗培养得差不多,该进化了,就会准备一个盒子,里面放上一堆收集来的、各种古老的兽甲和兽骨——其实很多就是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自己也分不清具体哪个是哪种——然后让当事人闭着眼睛摸,摸到哪个就用哪个尝试引导进化。”
“古籍上只模糊说‘甲骨引路,缘法定之’,我们就一直这么懵懵懂懂地照着做来着。”
还真是……随性又有点玄学的老祖宗,和更加随性、不求甚解、就这么一代代沿袭下来的“祖宗之法”。
沈秋郎听得有些无奈又好笑,摇了摇头。但转念一想,在古老传承中,这种掺杂了仪式感和运气成分的方式,或许也反映了某种对自然与缘分的朴素认知,只是缺乏了明确的知识体系支撑。
“那……如果用了摸到的甲骨,没能成功进化呢?”沈秋郎有点好奇这种“摸奖”失败后的处理方式。
“没能成功啊……”金玥悦抓了抓头发,“通常就会认为,是时机还未到,或者小箓狗自身的修行还不够,契约者也需要继续磨砺心性。总之,就是继续培养,过段时间再重新举行仪式,或者换一批甲骨再摸一次。”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点:“反正……总会成功的,只是时间问题。家族里似乎没有一直无法进化的记录,最久的也就多试了几次。”
沈秋郎点点头,这不难理解,在正确的道具和足够的实力、亲密度基础下,进化本就是水到渠成,所谓的“时机”可能更多是心理安慰或偶然因素。
她想起之前从金玥悦小姨金晴那里听来的信息,问道:“我记得,在你们家族里,雷咒咒狼一直被认为比火咒咒狼更稀少、也更被看重?你小姨提过,你和你母亲都是家族里少见能培养出雷咒咒狼的成员。”
“是的呦!”金玥悦一下子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我妈咪那一代,堂表亲加起来,就出了两只雷咒咒狼,我妈就是其中之一。而我这一辈,二十几个同龄人里,目前也只有我的巴图鲁是雷咒咒狼!”她的语气充满了骄傲,但眼神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实际上,她这一辈里,目前成功将小箓狗进化成咒狼的,总共也只有七个人。
而经沈秋郎刚才明确点出“两种进化并无本质高下,只是道具不同,出现概率本应无差别”后,她这份基于奇货可居的骄傲,底气就更显不足了。
她之前乃至家族长久以来的认知,似乎都建立在一种微妙的误解或偶然的概率分布上。
看来,金家历代可能因为“抓周”方式的随机性、对两种道具的识别不清、以及某些偶然出现的雷咒咒狼个体特别出色,逐渐形成了“雷咒更为稀有、可能由火咒突变或需要特殊天赋”的固有观念。
但沈秋郎很清楚,从进化本质而言,咒狼-火咒与咒狼-雷咒只是平等的不同分支,并无优劣或稀有度上的必然差异,出现比例理论上也该接近。
金家历史上出现的雷咒咒狼较少,很可能只是巧合,或者与他们在特定时期收集到的刻纹兽骨道具相对较少有关。
“不同的进化型,各有擅长而已。”沈秋郎最终只是淡淡地总结了一句,将话题拉回连也达姐弟身上,“所以,你们现在知道了,不是小箓狗不能进化,而是需要找到对应的‘刻纹兽甲’或‘刻纹兽骨’。”
“至于具体选择哪条路,看你们自己的倾向,以及……未来能找到哪种道具。当然,如果有闪光个体的话,”她补充道,目光扫过那两只又在连也达怀里打闹起来的小黑团,“那就还有第三条‘吉兆’的路可选,不过那需要另一种更特殊的道具了。”
“闪光个体进化所需的,不是甲骨,”沈秋郎放下水杯,接着刚才的话说道,语气平稳地抛出了另一个关键信息,“是一种叫做【招财金币】的道具。”
“招财金币?”连也达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搓揉着怀里一只小箓狗毛茸茸的耳朵,脸上露出明显的疑惑。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但从未将其与恶灵系宠兽的进化联系起来。“那不是……用来进化小招喵或者猪猪罐的常见道具吗?”
确实,招财金币在御兽界不算特别罕见,属于有一定流通渠道的进化道具,主要用于让小招喵进化为来财喵,或是猪猪罐进化为大满罐。
这两者都是与财运、招福概念相关的宠兽,形象和寓意也都偏向吉祥。
谁曾想,它竟然还能用在刻板印象是阴森诡异的恶灵宠兽的进化上?
第321章 恶灵居然有种子?
这确实是一个有点颠覆常规认知的发现。活动室里安静了一瞬,显然其他人也在消化这个信息。
不过,震惊归震惊,仔细想想,似乎又有一丝奇特的合理性。
“吉兆”本身寓意吉祥,与“招财”在象征意义上似乎有某种微妙的共通之处。
只是将这种象征“财运”的道具,用于引导本质偏向“不祥”的恶灵系进化,其中的反差与矛盾,反而透出一种奇妙的平衡感。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先拥有一只闪光色的小箓狗。
这本身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小概率事件,再加上小箓狗本身作为恶灵系的稀有度……双重稀有叠加之下,能成功走“吉兆”路线的,恐怕史无前例。
“玥玥姐,”连也达消化完信息,好奇地转向在场唯一拥有成熟咒狼的金玥悦,“巴图鲁在还是小箓狗的时候,是什么颜色的?是……普通的黑色吗?”
“啊?哦,当然是黑色的啊,”金玥悦从沉思中回过神,指了指连也达怀里那两只,“跟你这俩小家伙差不多,黑乎乎一团。不过嘛,”她撇撇嘴,有点嫌弃地回忆,“巴图鲁小时候可没你们喂得这么圆滚滚,它那时候精瘦精瘦的,可凶了。”
说着,她心里也泛起一丝微妙的遗憾。自己怎么就没那个运气,在家族分配小箓狗幼崽的时候,得到一只闪光色的呢?
不过转念一想,就算当时真得到了,在不知道具体进化方法、全凭家族那套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的抓周进化法的年代,很可能也被她稀里糊涂地用甲骨引导,进化成火咒或者雷咒了,白白浪费了“吉兆”的潜力。
这么一想,好像也没那么遗憾了,更多的是对过去信息闭塞的无奈。
现在看来,他们三个所拥有的小箓狗,都是普通的黑色。闪光个体……?
等等!金玥悦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一个人,不,是一只宠兽!她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掌“啪”地拍在桌子上:
“老大!天绮那只是不是……!”她眼睛发亮,语气激动。
裴天绮!那个在宝藏猎人酒吧里嘚瑟过,从她姐姐裴天绯的研究所里“顺”出来的那只小箓狗!
沈老大还给那只小不点起名叫“土豆”来着?她记得那只小箓狗的颜色……是白色的!
“是。”沈秋郎依旧那副八风不动的淡定模样,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与此同时,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将刚才那段关于小箓狗三种进化路线的录音,发给了她的合作伙伴裴天绯。
还附上了询问什么时候打钱的信息。
“那我现在就给天绮打电话!”金玥悦兴奋地就要掏手机。这可是闪光小箓狗啊!活生生的、可能进化成“吉兆咒狼”的稀有苗子!就在自己社团成员手里!
“不用了。”沈秋郎头也不抬,平静地阻止了她,“我已经告诉她姐了。”
金玥悦掏手机的动作僵住,眨眨眼,看了看沈秋郎淡然的表情,又想了想自家老大和裴天绯的合作,慢慢坐了回去,脸上露出“懂了”的表情。
也是,这种涉及稀有进化路径和具体道具的重大信息,由沈老大直接跟裴天绯沟通,确实比她们小辈咋咋呼呼地去问裴天绮更合适。
裴天绯那边知道了,自然会有她的考量和安排。
“不过,有件事得提醒你们。”沈秋郎话锋一转,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语气也变得略显凝重,“咒狼,是实实在在的高级恶灵。而小箓狗,只是低级宠兽,因为它们并没有那么强大的实力,所以很多人甚至不知道它们是恶灵。”
“通过特定道具,它们能直接从低级跨越中级,进化到高级形态。这种跳级进化,固然能带来实力的飞跃,但也存在一个问题。”
她看向连也达,也扫了一眼旁边同样凝神倾听的连也青。
“道具进化,给了御兽师更多的选择权,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在进化前,宠兽的实力是可以不断积累、打磨的。同样是最终进化为咒狼,一只在低级阶段停留更久、基础打得无比扎实的小箓狗,和一只刚达到进化门槛就匆匆进化的小箓狗,两者进化后的实力起点、成长潜力,可能会有显着差距。”
“是选择尽早获得高级战力,还是稳扎稳打,追求更高的上限和更稳固的根基,这需要你们,根据它们自身的情况,以及你们未来的规划,慎重考虑。”
这就是道具进化的双刃剑。
它提供了捷径,也可能埋下隐患。选择权,完全交到了御兽师自己手中。
连也达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怀里小箓狗柔软的绒毛,眉头微蹙,显然在认真权衡其中的利弊。连也青也停下了手中的笔,指尖轻轻敲击着文件边缘,陷入思考。
“我知道了,社长。谢谢提醒,我们会好好考虑的。”连也达最终点了点头,神色郑重。
“嗯,慎重考虑没错。”沈秋郎说完这些,感觉解释的精力也耗得差不多了,一股淡淡的疲惫涌了上来。
她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准备结束今天的社团活动,回家休息。
她习惯性地把手伸进裤兜里掏钥匙,手指在布料里摸索。
就在这时,一个不小心,一个深红色的东西从她指缝间滑脱,“啪嗒”一声轻响,掉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露?”
“露露!”
原本安分待在连也达怀里的两只小箓狗,几乎同时竖起了耳朵,黑溜溜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地上那个陌生的、在地上滚动两下的小玩意儿。
在它们简单的认知里,这要么是好吃的,要么就是新玩具!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两只小家伙“哧溜”一下从连也达膝头蹦下,迈开小短腿,欢天喜地、蹦蹦跳跳地就朝着那红色物体冲了过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小风。
“别动!”
沈秋郎脸色微变,低喝一声,动作比思维更快。
她几乎是本能地弯腰,伸手闪电般地向地上的东西抓去。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暗红色物体的瞬间,那物体表面看似枯萎蜷曲、实则异常锋利且带着细小锯齿的萼片边缘,不经意地划过了她食指的侧面。
“嘶——”
一阵细微但清晰的刺痛传来。沈秋郎动作一顿,眉头拧起,迅速将东西握入掌心,抬起手一看。
食指侧面被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正缓缓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
伤口不深,但火辣辣的,还带着一种奇异的、微微发麻的阴冷感。
“啧。”沈秋郎不满地咂了下嘴,下意识将受伤的手指含入口中,吮吸了一下,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随即,她才摊开手掌,仔细看向那个惹祸的小东西。
正是那枚她从联盟领事馆素材仓库“顺手拿”出来的、属于缠怨卷柏的种子。
深红到发紫的颜色,干瘪蜷缩如玫瑰茄花苞的形态,以及外层那些狰狞向外翻卷、带着锯齿的坚硬萼片,在室内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怎么了?”一直关注着这边的金玥悦敏锐地捕捉到了沈秋郎那一瞬间吃痛的表情和动作,立刻起身走了过来。
她的目光落在沈秋郎的手上,看到了那道细小的伤口,随即被沈秋郎掌心里那枚奇特的物体吸引了。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凑近,仔细打量着那枚暗红色的、仿佛凝固着不祥气息的“花苞”。
“恶灵的种子。”沈秋郎言简意赅,眉头依然微蹙,感受着指尖残留的细微麻痒。
“恶灵?的种子?”金玥悦愣住了,重复了一遍,脸上写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恶灵……种子?植物形态的恶灵也不是没见过,严薇就有一只,但,植物形态的恶灵也是靠种子繁衍的吗?这简直闻所未闻!
植物形态的宠兽有的是生蛋的,有的是种子长大的,但是恶灵,恶灵这一大类的宠兽,可以说几乎所有现在发现的种类,联盟现在连它们繁衍的方式都没发现过!
不止是她,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活动室里原本各做各事的氛围。
连也达和连也青同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了过来,连也达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身体。
颜宁宁抱着小线球,也怯生生地从沙发角落探出头,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而最令人意外的是,连从刚才起就一直像个人偶一样,安静地窝在沙发里,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一言不发的严薇,此刻也缓缓地、动作略显僵硬地转过了头。
她的视线,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投向了沈秋郎的掌心,或者说,是那枚暗红色的种子。
那双总是带着点空茫和疏离的眼睛里,在看到那枚种子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动了一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沈秋郎摊开的手掌上,聚焦在那枚静静躺着、却仿佛散发着无形寒意的“恶灵的种子”上。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今天,这几人对恶灵的认知已经连续被沈秋郎颠覆两次了。
第322章 有瓜吃?
“有人知道这东西……”
沈秋郎刚下意识想问这东西具体该怎么处理,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她环顾四周,看着眼前这些或好奇、或惊讶、或依旧有些懵懂的社员们,突然反应过来。
在这个房间里,对恶灵了解最深的,恐怕就是她自己了。问他们也白搭。
“算了,”她改口道,捏着那枚依旧带着些许冰凉和隐约刺痛感的种子,“帮我找个……罐子之类的容器吧,玻璃的、透光的就行。”
“不用专门的花盆吗?”李汐耀已经凑了过来,她摘下一只耳机挂在脖子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秋郎掌心的暗红色“花苞”,甚至还伸出戴着精致镶钻美甲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
触感有些奇特,表面像是覆盖着一层蜡质,但整体却坚硬得像块小石头。
“感觉……有点硬,不像能发芽的样子。”
“暂时不用。这东西生命力顽强得超乎想象,种子阶段只喝水就能活。”沈秋郎解释道,指尖的血迹在种子的暗红映衬下显得微不足道,“先把它泡在水里,等它吸收足够水分,恢复活性,长出根系了,再考虑移栽到合适的土壤和花盆里。”
行动力强的金玥悦已经转身去翻找,很快从角落堆放的杂物里找出一个空的、洗净的水果罐头玻璃瓶。连也青去接了半瓶清水。
几人来到休息室一侧的阳台,将罐头瓶放在一个能晒到些许月光又不会被打扰的角落。
沈秋郎捏着那枚缠怨卷柏的种子,悬在瓶口上方,指尖能感受到它微微的、仿佛心跳般的脉动——并非真的心跳,而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坚韧的生命力在蛰伏,像是感应到水源之后蠢蠢欲动。
她松手。
“噗通。”
种子没有像寻常干燥的植物种子那样漂浮或缓慢下沉,而是径直沉入水底,落在玻璃瓶底,发出一声轻响。
它比看起来要重。
“果然。”沈秋郎看着水底那枚暗红色的、蜷缩的身影,低声自语。
沉底,意味着它内部结构致密,储存了大量的养分和能量。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它能在联盟仓库那种不见天日、缺乏妥善保管的环境里,苟延残喘数年之久,却依然保留着大半的活性,未曾彻底枯死。
这种对恶劣环境的极致忍耐和生命力储备,不愧对其“卷柏”之名。
罐头瓶静静立在窗台边,清水包裹着沉眠的种子。昏暗的光线下,那深红的色泽在水中似乎变得深邃了一些,外层狰狞的萼片也仿佛柔和了些许。
沈秋郎掏出手机,对着泡在清水罐头瓶里的种子拍了一张照片。
镜头里,简陋的玻璃瓶,澄澈的水,底部那枚小小的、孤独又倔强的红,构成一幅奇特的画面。
“要快快长大啊。”她对着瓶子,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然后,她点开社交软件,将这张照片发了出去,配文也是这句话。
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了,种子也泡上了,沈秋郎感觉今天“社长”的义务履行得差不多了,浓浓的倦意开始上涌。
管理别人果然好累啊……管理一群问题儿童那就更累了。
她打了个哈欠,站起身,习惯性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作为社长,该操心的还得操心。她看向金玥悦,随口问道:“今晚玥玥姐有什么安排吗?”
“没啊,怎么了老大?”金玥悦刚从阳台溜达回来,闻言眨了眨眼。
“嗯……就是,”沈秋郎的目光转向自从提到父母后就一直有些惴惴不安的颜宁宁,“宁宁今天……最好还是尽量别回家了,找个地方避一避风头,比较稳妥。”
她又看向金玥悦,意思很明显。
金玥悦名下产业不少,旅馆酒店之类也有几家。
临时腾个房间给颜宁宁暂住几天,应该问题不大。
金玥悦立刻会意,点头道:“可以,我打个电话安排一下,我派人送她去我家的连锁酒店,开个套房……”
“那个,不用麻烦了老大,玥玥姐。”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点积极。是一直安静窝在沙发另一边、此刻却举起手的李汐耀。
她摘下另一只耳机,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看向沈秋郎和颜宁宁:“我跟宁宁说好了,这几天可以去我家住。我妈妈和妈咪正好都出差了,家里就我和保姆阿姨,空房间有的是!”
沈秋郎看向她,又看了看因为她的话而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无措的颜宁宁,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那也行。不过,”她转向李汐耀,语气带上了几分社长的叮嘱,“明天必须把我们宁宁全须全尾、准时准点地带回学校上课。要是少了一根头发……咳咳!”她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味很明显。
“保证完成任务!”李汐耀立刻从沙发上蹦起来,站得笔直,像模像样地敬了个礼,表情严肃,眼里却闪着光,“社长放心,我一定把宁宁保护得好好的,明天早上亲自押送……哦不,护送她到教室!”
她这搞怪的样子让气氛轻松了些,颜宁宁也忍不住抿嘴笑了笑,小声说:“谢谢李同学,麻烦你了。”
“小事小事!”李汐耀摆摆手,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势。
“啊,对了,”沈秋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手伸进兜里摸了摸,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李汐耀,“这个给你。”
“oi?什么什么?”李汐耀立刻好奇地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躺在沈秋郎掌心上的,是一颗约莫拇指肚大小、椭圆形、表面和形状并不十分规则的晶石。
它通体呈深邃的黑色,却又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种奇特的透亮光泽,仿佛将周围的光线都吸了进去,内里又蕴含着某种幽暗的活性。
“这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恶念结晶。”沈秋郎将晶石放在李汐耀伸出的手心里,“虽然具体怎么用,我也不是百分百确定。但大体上,应该跟使用其他属性结晶的使用方法类似,尝试引导你的雪球去吸收其中的能量。这颗你先拿去试试,用完之后,不管有没有效果,或者有什么异常反应,都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耶!是恶念结晶!”李汐耀捧着那颗黑色晶石,简直像拿到了稀世珍宝,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刚才那点搞怪劲全被兴奋取代,“谢谢老大!老大万岁!雪球有救了!”
她兴奋得差点又要蹦起来,紧紧握住晶石。
两件要紧事都安排妥当,沈秋郎是真觉得有点累了,只想赶紧回家瘫着。她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声音都带上点懒散:“还有事吗?没事我真回家了。”
“老大再见。”
“社长再见。”
在一片道别声中,沈秋郎抓起自己随意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朝活动室外走去。刚走到楼梯口,身后就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伴随着金玥悦压低的呼喊:
“老大!等等我!”
沈秋郎停步,回头,看着金玥悦拎着她那个看起来不轻的书包追了上来,脸上带着点急切。
“怎么了玥玥姐?”她有些疑惑。金玥悦回家跟她完全不是一个方向,而且看这架势,不像只是顺路。
金玥悦几步追上,喘了口气,却没立刻回答,只是伸手拍了拍沈秋郎的肩膀,示意一起走。
两个人沉默地并肩走下铺着红毯的楼梯,穿过利笙大饭店空荡荡、只亮着几盏应急灯的一楼大堂,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走进了外面清冷的夜色里。
沈秋郎家就在饭店后面那个老旧但还算整洁的小区,走过去也就两三分钟。
两人沉默地走在小区略显昏暗的路灯下,影子在身后拉长。
直到走到小区中心的小花坛旁边,金玥悦才像是终于松了口气,或者说,终于酝酿好了开口的勇气,停下脚步,低声说了一句:
“我不习惯跟他们待在一起。”
这话没头没尾。沈秋郎也停下,侧头看她:“谁们?”
“连家人。”金玥悦吐出这三个字,声音比刚才更低,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有瓜?还是有故事?
沈秋郎原本有些困倦的神经,被这隐约带着豪门秘辛气息的开场白挑动了一下。
她没接话,只是挑了挑眉,双手插进外套口袋,做出一个“我听着呢”的姿态,安静地等金玥悦继续说下去。
夜风拂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嗯……”金玥悦却犹豫了,她咬了咬下唇,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倾诉欲和迟疑的表情,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一片落叶。
或许她觉得,对着一个严格来说算是外人的社长,说这些家族内部、甚至可能有些沉重的事情,显得有些莫名其妙,甚至不合时宜。
沈秋郎很懂得分寸,见金玥悦欲言又止,也不催促,只是顺着她的目光,也抬头望向不远处自家单元楼。
五楼,她父母房间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安宁。
那是属于普通家庭的、琐碎而真实的灯光。
与金玥悦即将可能诉说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充满复杂人情的“家族故事”,或许截然不同。
“你不愿意说的话……”沈秋郎收回目光,语气平淡,给了她台阶。
“那我说了。”金玥悦却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看向远处沉沉的夜空,不再犹豫。
“说吧。”沈秋郎调整了一下站姿,表示自己在认真听。嗯,吃瓜的姿势要摆好。
第323章 劲爆!豪门秘辛
“就是……怎么说呢,”金玥悦组织着语言,声音在寂静的小区里显得清晰,“像我们这种家族,亲戚多,枝枝蔓蔓的,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就是那种……很酷的小姨,或者类似的亲戚。”
“每年家族聚会,或者她难得回来的时候,会给你带很多外面新奇的好吃的、好玩的,会跟你说很多家族长辈不让提的趣事、外面的冒险,穿着打扮也跟家里那些古板的人不一样……你小时候,会特别崇拜她,觉得她跟所有人都不一样,特别自由,特别……耀眼。”
“嗯哼?”沈秋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表示理解的气音。
她虽然出身普通的七口之家,但爷爷早年人脉广,每年也有些三教九流的旧识故交来访。
她也曾遇到过那么一两位特立独行、故事多得能写书的亲故,能理解那种对“与众不同”的长辈的憧憬。
那也算是平淡规矩的生活里,一抹带着冒险色彩的亮色。
“啊……我要说的那个人,其实就是我的一个小姨来着。”金玥悦的语气变得有些飘忽,眼神也失了焦距,仿佛陷入了回忆,“不是金晴小姨,是另一个,也是我妈妈的亲姐妹。”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色,先是明亮的、毫不掩饰的羡慕与憧憬,像星星一样闪烁了一下,但随即,那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被一层更深的、晦暗的情绪覆盖。
“她在我们那个圈子里……很有名。有名的浪子,有名的不服管,惹祸精。家族长辈定的规矩,她十有八九都要对着干;安排的联姻、铺好的路,她看都不看,扭头就走。”
“可偏偏……”金玥悦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困惑,也带着点不甘的佩服,“她又总能做到很多别人做不到的事,去很多别人去不了的地方,认识很多稀奇古怪又厉害的人。所以后来,家族也……有点拿她没办法,或者说,懒得管她了,只要她不捅出天大的窟窿,就随她去。”
夜色似乎更沉了。花坛里的虫鸣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她在我还比较小的时候,就……死了。”
金玥悦最后这句话,说得很快,很轻,几乎要融进风里。但沈秋郎听清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
原本以为只是个关于“酷小姨”和家族叛逆者的、带点青春感慨的故事,没想到,结局竟是死亡。
这瓜……看来不是一般的豪门轶事或青春烦恼,而是沾着血色与隐秘的、真正的豪门秘辛了。
沈秋郎这种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平时上哪能听说这种阶层内部的、可能涉及生死的故事?
她原本只是抱着听点八卦、了解一下社员过往的心态,此刻却不由自主地认真起来,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这瓜,分量不轻。而且,看金玥悦此刻的神情,这恐怕不仅仅是一个故事了。
她绝对要吃!
金玥悦看到沈秋郎虽然表情没太大变化,但那双总是显得有点懒散的眼睛里,确实流露出了专注和倾听的兴趣,心里那点犹豫似乎消散了些。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要把这个埋在心里许久的秘密倾倒出来,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的那个小姨,叫金曦。”她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遥远的怀念,“她有一个……关系特别特别好的朋友。说是闺蜜,可能也不太准确,她们俩之间的那种感觉……更像是那种……”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神情,最终只是含糊地比划了一下:“……你知道的,就是那种,超越了普通朋友,但又没完全挑明,彼此心照不宣,互相视对方为最重要的人的……关系。”
嘶?
沈秋郎心里小小地抽了口气。这剧情走向……比她预想的还要劲爆一点。原本以为是家族叛逆者浪迹天涯的传奇,没想到还牵扯进了情感纠葛?
这瓜的滋味瞬间从“豪门轶事”升级到了“爱恨情仇”的层次。
她没出声,只是眼神更专注了些,用眼神催促金玥悦继续。
金玥悦似乎也陷入了回忆,声音变得更轻:“她那个……好朋友,性格跟小姨完全不一样,特别温婉,是那种真正的淑女,家世也好,更重要的是——她姓裴。”
姓裴?
沈秋郎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不是说跟连家有关系吗?怎么又扯上裴家了?
是她想的那个裴家?
这关系网一下子更复杂了。她没打断,只是微微挑眉,示意金玥悦继续说清楚。
“嗯,就是你知道的那个裴家,搞医药起家的那个。”金玥悦确认了沈秋郎的猜测,但又补充道,“不过不是主家那一脉,是旁支。跟天绮家的关系……不算特别近,但也不算远,逢年过节大概能见上面那种。”
“嗯哼。”沈秋郎表示理解。
大家族嘛,枝繁叶茂,主支旁系盘根错节。
“连家,你知道的,在医药界是老字号,根基深,但听说从上上辈开始,就有点……走下坡路了,守着老本,没什么新发展。而裴家呢,差不多也是上上辈开始发力,到了天绮妈妈接手的时候,已经做得很大了。因为两家业务范围有重叠,都在医药这个圈子里……”
“所以就商业联姻了。”沈秋郎接上了话头,语气平淡地陈述了这个在豪门世家堪称常规操作的可能性。
强强联合,新秀图名,老钱求利,太常见了。
“对。”金玥悦点了点头,表情却变得更加晦涩,“本来……我小姨金曦是打算带着那位裴小姐一起……走的。私奔。毕竟我们金家虽然主业不在这块,但也算家大业大,多养一个人,护住一个人,总还是能做到的。”
“而且说实话,当时族里长辈对这事……态度有点模糊,没明确反对,可能也是觉得小姨那个性子,能有人让她定定性也好,对方又是裴家人,性格能力都好,带回家里也不算丢份。”
夜风似乎更凉了,吹得旁边树叶沙沙作响。
“但是……”金玥悦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一丝隐约的怨怼?“那个女人……那位裴小姐,她最后,为了裴家的利益,还是接受了家族的安排,答应了联姻。”
沈秋郎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个人的情感,在庞大的家族利益面前,往往显得渺小。
这样的选择,冷酷,但在那个圈子里,或许并不出人意料。
金玥悦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接下来说出的名字有千钧之重。
她甚至还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虽然此刻小区院子里只有她们两人,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她凑近沈秋郎,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
“她嫁的人……是连家当时的继承人,连辉辰。”
她顿了顿,看着沈秋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也就是,连也青和连也达的……父亲。”
“啊?”
饶是沈秋郎自诩见多识广,心理素质过硬,此刻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愕低呼,眼睛微微睁大。
这个瓜……何止是重磅!
这简直是把连家、裴家、金家三家看似无关的年轻一代,用一段陈年旧事、情感纠葛和利益联姻,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金玥悦的叙述还在继续,夜风吹过,带着凉意,也仿佛带来了那段往事中沉重的尘埃。
“但是……后来我们才知道,”金玥悦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揭露隐秘的颤音,“连辉辰那个狗东西,在外面早就有了一个女人,还有一个私生子,比连也青和连也达……大了整整两岁。藏得很深,不知道是连家老爷子当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真的没人发现。最早发现这个私生子存在的,就是我小姨金曦。”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讽刺又冰冷的笑:“她当时就气疯了,觉得那个姓裴的傻女人为了这么个垃圾男人放弃了她,简直蠢透了。她不服气,也心疼那个女人,就私下里去查,结果顺藤摸瓜,还真让她查到了那对母子的存在,还有一些连辉辰不干净的把柄。”
“那时候,我大概七八岁吧。也青和也达应该才六岁左右。”金玥悦回忆着,眼神有些空茫,“我小姨在知道那个女人怀孕之后,对那母子三人——就格外照顾。以‘闺蜜’的名义,经常去看他们,带东西,陪他们玩。知道这件事之后,差点就要去找那个狗东西算账了,但被族老们拉住了。”
她的语气变得艰涩:“之后,就出事了。连辉辰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我小姨手上有他的把柄。他那种人,怎么可能允许有人威胁到他的地位和名声?所以,他设计了圈套。”
金玥悦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子,指节有些发白:“他知道我小姨最在乎的就是那母子三人。他就……用自己的妻子和儿女作诱饵。他设计了一个局,一个很可能让他妻子和儿女一起死掉的局……他大概觉得,反正他已经有一个孩子了,不是吗?”
沈秋郎的呼吸微微一窒。
虎毒尚不食子,这连辉辰,当真狠毒至此?
第324章 何意味啊
“我小姨……明知道可能是陷阱,但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那三个人去死?她去了。”金玥悦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和愤怒,“然后……就再也没回来。事后,连辉辰还反咬一口,到处散播谣言,说我小姨和他妻子之间……有不清不楚的关系,甚至怀疑连也青和连也达是野种。不过后面连老爷子主持的亲子鉴定,证明是他的孩子,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金玥悦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小姨死后,我妈,还有族里一些族老,觉得不能善罢甘休。”金玥悦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但眼中的恨意并未消退,“我们金家虽然平时不怎么掺和医药界的事,但要给连家使绊子,让他们不好过,办法多的是。那段时间,连家好几个关键的项目都被搅黄了,上下游都被下了绊子。”
“所以,哪怕后来裴家因为姻亲关系,或许还带着点补偿心理,给了连家不少资源支持,让他们一度有起死回生的迹象,但到现在,连氏也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颓败样子。这里面,少不了我们金家这么多年的‘关照’。”
她冷笑一声,继续道:“再后来,因为小姨的事,我们家和一些看连家不顺眼的人,开始深挖连辉辰做过的那些腌臜事。私生子的事彻底包不住了,曝光了出来。连辉辰那畜生,索性脸皮厚到底,直接带着小三和那个私生子登堂入室,住进了连家老宅。”
“至于那个姓裴的女人……”金玥悦的声音终于染上了一丝真实的悲哀和无奈,“可能她还存着幻想,以为结婚久了,有了孩子,能用时间感化那个畜生,或者为了孩子忍下去。但……我小姨死后,她在连家的日子更难过了吧。两年,就过了两年,她好像终于撑不下去了……”
金玥悦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她从连氏集团总部的天台上……跳下去了。”
“据说,”她抬起头,看向沈秋郎,眼神复杂难辨,“当时,连也青和连也达……就在楼下,看着她……嗯。”
话音落下,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金玥悦像是终于卸下了背负许久的重担,长长地、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既有畅快也有悲哀,耐人寻味。
“所以,我虽然很同情他们两个,但……一想到连家人,我还是无法接受。”
沈秋郎沉默地听完了整个故事。
夜风卷过小区的绿化带,带起一片簌簌的轻响,却吹不散弥漫在两人之间那沉重而复杂的气氛。
她消化着这些信息,脑海里迅速勾勒出模糊的轮廓——背叛、算计、谋杀、冷漠的家族、破碎的婚姻,以及最终以死亡收场的悲剧。
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被那些萦绕不散的负面情绪、压抑的记忆所包围,就会被追逐恶念的恶灵所吸引。
那些过往,本身就是滋养恶念的绝佳温床。
不过,这终究是别人的家事,是上一辈的恩怨纠葛。
她无意,也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去深究。
金玥悦告诉她这些,或许只是出于某种倾诉的需要,或许是希望她这个社长能在处理社员之间的人际关系时有所考量,但不需要她来评判或插手。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太多波澜,声音平静:“嗯,我知道了。”
没有多余的安慰,也没有好奇的追问,只是一个简单的接收信息并表示理解的姿态。这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让金玥悦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她并不需要同情或义愤,只是需要有人知道,仅此而已。
“好了,接我的车也来了,”金玥悦抬手看了看并不存在的手表,指了指小区门口刚刚无声滑停的一辆黑色商务车,“老大你家就住这院里是吧?那,我先走了,晚安老大,明天学校见。”
“晚安,拜拜玥玥姐。”沈秋郎也摆了摆手,看着金玥悦小跑着奔向那辆车,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黑色的车身很快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她又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转身,慢慢朝着自己家所在的单元楼走去。
……
利笙大饭店,二楼休息室。
灯光将室内照得明亮,却驱不散某种沉淀下来的安静。
两只玩累了的小箓狗蜷缩在沙发角落,互相依偎着打起了小呼噜。
颜宁宁已经被李汐耀接走,金玥悦带着程婉茹离开,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连也青、连也达姐弟,以及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严薇。
“也达,”连也青将最后一份核对好的文件折好,仔细地封进文件袋,然后拉上书包拉链,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觉得还太早了。”
连也达原本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小箓狗后背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有些讪讪地垂下眼,低声应道:“……都听你的,姐。”
小心思被姐姐一眼看穿,他也没有争辩。有些事,急不来,他也清楚。
该整理的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连也青将书包放在一旁,抬起头,目光落在窗边的身影上。
是严薇。
在连也青的印象里,这个同班的女孩总是因为身体虚弱,加上那些模糊不清的过往,对周遭的一切都显得兴致缺缺,表情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有时候,她身上甚至会散发出一种近乎死寂的、让人不太舒服的安静,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但此刻,严薇却安静地站在窗台边,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那个泡着“恶灵的种子”的罐头玻璃瓶。
昏暗的光线下,她的侧脸依旧没什么表情,可那种专注的姿态,与她平时那种游离的状态截然不同。
连也青走了过去,将自己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拿起,轻轻披在了严薇略显单薄的肩上。夜晚的凉意,透过玻璃窗渗透进来。
“你很在意吗?”连也青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水中的那枚红色种子。
在清水浸泡下,它那些张牙舞爪的萼片似乎舒展了些,颜色也仿佛更深邃了一点,像一颗沉眠的、不祥的心脏。
连也青不自觉地微微蹙起了眉。
“什么?”严薇像是被从某种思绪中唤醒,缓缓转过头,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空茫的眼睛看向连也青,里面映着一点灯光,却依旧没什么焦距。
“这颗种子。”连也青指了一下罐头瓶。
严薇的目光随着她的手指移动,落在种子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轻轻摇头:“没有。”她的否认很干脆,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波澜,随即转移了话题,“你的事情办完了?”
“还有一些,不过今天就算了,不弄了。”连也青也没有追问,顺势道,“时间不早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今天晚上不方便回去。”严薇几乎是立刻接道,声音很轻,但很肯定。这似乎是她惯常的托词,或者说,是某种心照不宣的现状。
连也青似乎早已料到她会这么说,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带着点无奈:“行吧。”
她转身,对沙发上的弟弟道:“也达,走了。”
顺手将其中一只小箓狗收回御兽之书。
“哦,来了。”连也达应了一声,迅速将手机塞回兜里——他刚才似乎在看什么信息——背上书包,将自己的小箓狗也收回御兽之书。
严薇也默默地将肩上连也青的外套裹紧了些,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
三人离开休息室,关掉了灯。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台上,那个简陋的罐头瓶在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下,泛着一点朦胧的、水波荡漾的光晕,里面那枚深红的种子静静沉在底部,像一个沉默的、等待着破土时机的秘密。
然后,不知道是外面的夜光飘忽地进入了室内引起水波的折射,还是有一些诡异的事情在真实发生。
那枚种子,似乎动了一下。
……
沈秋郎回家之后,在小饼的高效辅助下,双笔并用,刷刷刷地快速解决了今天的作业。她把笔一丢,身体向后一仰,将自己整个砸进柔软的被褥里,满足地喟叹一声,感受着居家特有的松弛感。躺了几分钟缓过劲,她才懒洋洋地伸手,捞过一旁正在充电的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上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她划开,大部分是些无关紧要的推送,但置顶的聊天框有一条来自吴羽飞的新信息,还附带了一张图片。
点开。
图片里,似乎是在某种工作台或实验桌上,衬着深色的绒布,摆放着一片颜色暗沉、边缘不规则的东西。
仔细看,那像是一块某种动物的甲片,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奇异的文字或符号,充满了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
何意味啊?
沈秋郎挑了挑眉,发了个问号过去。
大晚上的,发个古董照片过来是啥意思?
第325章 吴羽飞的决心
吴羽飞的回复来得很快:「这就是你提到过的,刻纹兽甲。」
哦对。沈秋郎想起来了。
裴天绯和吴羽飞在转而研究恶灵之前,主攻方向是化石兽类,经常跑野外、下遗迹,跟各种考古发现和古代遗物打交道。
这种道具,他们肯定接触过,甚至可能手头就有存货。
「我们团队之前参与一处遗迹挖掘时发现的。这类文物上的文字,目前还在收录、考据,尝试破译,进度缓慢。但当初发现时,我们就检测到其中一部分甲片和兽骨上,残留着奇特的能量波动,不同于已知的任何属性,但又似乎与某些古代祭祀或自然崇拜有关。」
吴羽飞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解释得很详细。
「今天听到你发来的录音,提到‘刻纹兽甲’和‘刻纹兽骨’是小箓狗进化的关键道具,我立刻就联想到了这些库存。」
原来如此。沈秋郎明白了。这算是对上了。
那些古代遗留的、带有特殊能量波动的“刻纹甲骨”,很可能就是激发小箓狗进化潜能的媒介。
古人或许在无意中,或者通过某种已失传的秘法,发现了这些特殊甲骨对某些特定兽类的奇特影响,并将其记录,或误打误撞使用在了相关仪式或记载中,后世则以“甲骨引路”这种模糊的形式流传下来。
「怎么,听你这意思,」沈秋郎手指在屏幕上敲打,发了个挑衅味十足的斜眼笑表情包过去,「吴研究员还对饲养恶灵感兴趣了?你养得明白吗?」
吴羽飞回了个呲牙的表情:「你知不知道,你参加联盟入职考核那天,说的那句话现在有多出名?‘所谓的恶灵专家,手底下至少得真有恶灵,对吧?’现在很多有意向研究恶灵领域的年轻研究员,都快把你这句奉为真理了!」
沈秋郎挠了挠头,哦,是这句啊。当时就是为了反驳柳易德,没想到还传开了。
在她看来,这道理天经地义,研究任何东西,尤其是活物,不亲手接触、不亲自了解,光靠二手资料和臆想,能研究出什么真东西?
现在的联盟,关于恶灵的高分论文不少,但其中有多少是真正基于实证实操的干货,又有多少是闭门造车、纸上谈兵的水货呢?
她这个新鲜出炉的、联盟图鉴科目前唯一专攻恶灵的研究员,虽然资历浅,但说这话的底气,某种程度上正是来自于对那些不愿意了解恶灵宠兽,主观臆断者的不屑。
「我可以尝试养一只,可以和人类友好相处的恶灵嘛。」吴羽飞的消息又过来了,语气里带着点跃跃欲试和理直气壮的依赖,「就算一时半会儿搞不定,养不明白,我身边不就有你这么一位现成的恶灵专家吗?近水楼台先得月,手边就有现成的活教材,我又不傻。」
看到这近乎耍赖的言论,沈秋郎对着手机屏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家伙,倒是会顺杆爬。
「没事少拿这些来骚扰我,」她快速打字回复,「我很忙的。」忙着上学,忙着搞社团,忙着校队。
虽然全是借口就是了,真的不想去可以推掉。
吴羽飞回得从善如流,甚至带了点揶揄:「是是是,我们小沈老师现在可是大忙人,恶灵研究界的未来之星,打扰了打扰了。」
「不过你想养什么样的恶灵?」沈秋郎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手指在屏幕上敲打。吴羽飞这家伙突然这么“上进”,甚至有点热血地表示要亲自下场研究恶灵,总觉得有点……微妙的不对劲。他之前面对恶灵时的瑟缩和理论知识脱离实际的样子,沈秋郎可还没忘。
吴羽飞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词句。消息提示音再次响起:
「就是……那天,我们一起送走罗丹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们研究员对这个世界,对未知,应该始终抱有求知欲和探索的热情。很多前辈研究员,终其一生都在研究某一种或某一类宠兽,将它们的行为、生态、习性、与社会和人类的关系,都研究得透透彻彻,甚至成为彼此信任的伙伴。」
「恶灵……可能对很多人来说,意味着危险、不祥、难以理解。但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有人去了解它们,用科学、客观,但也带着理解和共情的心态去接近。我想,我可能没办法像你那样涉猎广泛,但我可以试着,专注于某一种恶灵,深入地、长期地去研究它,去找到与它相处的方法,甚至……找到让人类和这种恶灵能够建立友善、稳定关系的途径。」
沈秋郎看着屏幕上这一大段话,摸了摸下巴。嗯……没想到平时在恶灵相关知识上有点低能、甚至带点畏惧的吴羽飞,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看来告别罗丹的时候对他触动的不小。这不再是单纯的研究兴趣,更像是一种……带着责任感和某种理想的职业规划了?
虽然听起来还有点理想化,但这份心意,倒是难得。
「AUV!没想到啊!平时唯唯诺诺甚至在恶灵方面有些低能的哥们你能说出这种话……」沈秋郎把心里话发了过去,附带一个挖鼻孔的表情,「行吧,如果你真看好了哪种恶灵,下定决心了,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看看。」
「前提是,别给我找大麻烦。我已经被你们坑过几次了,下次再坑我就让芝士给你用龙息洗头。」
「那好!说定了!」吴羽飞立刻回复,语气又恢复了点活跃,「哦对了,还有件事,裴教授让我转告你,后天周六,去一趟第二研究所,她会派车……呃,或者我直接去接你也行。」
一看到“去研究所”几个字,沈秋郎心里那点为吴羽飞升起的、微不足道的感动瞬间烟消云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又去研究所?准没好事!不是被拉去当苦力,就是面对一堆令人头大的问题和叽叽喳喳的研究员。
她手指飞快地敲字,几乎能想象出自己臭着的脸:「我能不去吗?周末我只想睡觉。」
消息还没发出去,吴羽飞的下一条信息就顶了进来,仿佛预判了她的反应:
「这次不是让你来当研究员或者处理疑难杂症的,」吴羽飞的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些,「是关于那些小剥皮的最终处置问题。裴教授说,需要你这个第一经手人也到场,一起敲定方案。」
小剥皮!
看到这三个字,沈秋郎准备打字的手指顿住了,脸上的不耐烦和不情愿瞬间收敛,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她原本懒散靠在床头的背脊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那些小剥皮,不仅仅是特殊的研究样本,更是敖鲁日一个个转化、带回、抚养长大的“孩子”。
虽说敖鲁日是自己的宠兽了,但作为那些小剥皮曾经的、也是唯一认可的家长兼首领,它至今还没被她带去研究所见过它们。
沈秋郎心里一直记着这件事,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或者,也在下意识地拖延——她还没想好,该如何让敖鲁日面对那些被寄养在研究所的孩子们。
而现在,裴天绯那边突然提出“处置”?研究还没彻底完成吧?为什么这么急?
「小剥皮们研究完了?行为学和基础习性都搞清楚了?」她问。
吴羽飞的回复很快:「基础的行为模式和主要习性,记录了差不多80%左右,算是有了比较清晰的轮廓。但更深层的能量结构、变异稳定性、社会性细节等等,还需要时间。」
「那为什么要现在处置它们?」沈秋郎追问,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它们吃得又不多,研究所不至于养不起。难道是太闹腾,破坏性太强,控制不住了?」
她记得那些小家伙虽然精力旺盛、好奇心强,但研究所也不至于养不起一群平时和小狗没什么区别的恶灵。
吴羽飞沉默了几秒,发来的消息带着点无奈和慎重:「不是研究所养不起,也不是它们闹出事。是……消息走漏了。其他几个同样在研究恶灵的实验室,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听说了我们这里有这么一批稀有的、可控性相对较高的恶灵研究样本,都明里暗里来打听,甚至有人想通过上层施压,要求共享研究资源或者干脆转移部分样本。」
「考虑到其他实验室……不一定有我们这种被你规范过的道德水准和操作标准,」吴羽飞的措辞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裴教授担心,这些小东西落到某些急于出成果、手段可能比较……激进的研究者手里,下场不会太好。」
「而且,样本一旦分散,后续追踪和福利保障会更困难。所以,与其被动等待可能不好的结果,不如我们主动、妥善地安排它们的未来。」
沈秋郎盯着屏幕上的文字,胸口有些发闷。
她理解裴天绯的顾虑。
学术界并非净土,为了论文、为了成果,某些研究者确实可能做出不那么顾及研究对象福祉的事情,尤其是面对恶灵这种本身就带着刻板印象的宠兽。
小剥皮们虽然顽皮,但本质上并非凶残不可控的恶灵,它们有情感,有简单的社会性,是敖鲁日倾注了心血抚养的孩子。
她绝不能接受它们被当成纯粹的实验品,在冰冷的器械或不当的操作中受苦甚至消亡,哪怕只是为了安抚敖鲁日。
「那你们准备怎么处置它们?」她敲下这个问题,手指微微用力。
如果裴天绯给出的方案不能让她满意,她绝不答应。
这一次,吴羽飞的回复似乎带上了点小心翼翼的期待,以及某种尝试性的提议:
「如果可以的话……裴教授和我商量了一个初步的想法。我们打算,举办一场小范围的、定向的公开讲座或者说明会。」
「讲座的内容,就是系统性地介绍小剥皮这种恶灵的基本特性、已有的研究成果,以及……它们并非传统认知中那样危险不可控的事实。重点在于科普和改变刻板印象。」
「然后,如果讲座反响良好,且能找到合适的、经过我们严格评估的领养者……我们希望能尝试为这些小剥皮寻找领养家庭。当然,领养者必须签署严格的协议,接受定期回访和监督,确保它们得到妥善照顾。」
这个流程,不就和领养流浪猫差不多吗?
第326章 你关注的小沈老师更新啦
吴羽飞的信息一条条跳出来,逐渐勾勒出一个出乎沈秋郎意料、却又让她心跳微微加速的方案。
「这样既能缓解一部分人对恶灵的恐惧和刻板印象,为后续的恶灵研究与共生关系探索铺路,也能给这些小东西一个相对安全、也许更好的归宿,而不是永远被关在研究笼舍里。当然,是否进行、如何进行,最终还要看你的意见,以及……小剥皮们自身的状态是否适合。」
她自己也不是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或许在很多人的潜意识里,这种变异、稀有、带有研究价值的恶灵,最终的归宿要么是研究所终身“服役”,要么是某个秘密机构“妥善处理”,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放归到受监控的特定区域。
为它们寻找人类领养者?像普通的、温顺的宠兽那样?
但是对于当下的情况而言,这个想法太大胆,也太……理想化了。
但不知为何,沈秋郎的心却因为这个大胆的想法,剧烈地跳动起来。
也许……并非完全不可能?
但这其中需要克服的困难太多了。公众的接受度、领养者的筛选与培训、长期的风险监控、可能出现的意外和舆论反弹……每一个都是巨大的挑战。
沈秋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需要好好想想,仔细权衡。这不仅关乎那些小剥皮的命运,也关乎敖鲁日,关乎她自己作为研究者和参与者的责任,甚至可能影响未来人们对恶灵的看法。
但不管怎么样,人类迟早要对恶灵有深入的了解,如果现在不开这个头,也早晚要开,不由哪家机构公开,沈秋郎也决心由自己为这些恶灵开。
现在有联盟背书,至少还可以蹭一点公信力。
而且……
沈秋郎心下有了另一个主意。
「帮我准备一下直播用的东西,我后天开直播来主持一下这个领养活动。」
「?」
「别管了,准备就行,你最好拉个赞助广告,要不然我一直讲太尬了。」
「彳亍口巴。」
结束了和吴羽飞关于小剥皮的处置方案的沉重对话,沈秋郎放下手机,感觉脑子反而更清醒了。
距离她平时睡觉的点还有一会儿,心里又揣上了后天要去研究所开会这件大事,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
她索性从床上爬起来,盘腿坐好,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伸手拿过手机,解锁,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熟练地点开了一个视频剪辑软件。
屏幕的光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她点开私信列表,里面塞满了未读消息和各式各样的投稿。
她微微眯起眼睛,手指快速滑动筛选,从中挑出几个看起来相对有点意思或者比较有槽点的视频素材,拖进了新建的工程文件里。
剪辑界面的时间轴亮起,她调了调耳机,又顺手从旁边摸过一盒喝了一半的牛奶,叼住吸管,另一只手开始操作,拖动素材,切割片段,准备开始制作新一期的……
……
同一片夜空下,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乔笙笙摘下用来过滤蓝光的平光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将数位笔往旁边一丢,整个人向后瘫进人体工学椅里,发出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喟叹。
“啊——终于把下周的存稿画完了!”
她是一位网络漫画作家,同时自称“运动宅”。
虽然“运动”和“宅”这两个词听起来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但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比起彻底宅在家发霉,她更喜欢在需要取材或单纯想动的时候出去徒步、爬山、探索城市角落,剩下的时间则彻底窝在工作室里,与漫画和零食为伴。
她目前的工作室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一部新的恐怖悬疑类漫画,预计明年年初上线。
她是主笔,正和编剧一起反复打磨设定和分镜。
既然是恐怖悬疑,那“恶灵”自然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元素,甚至可能成为核心设定之一。
为了寻找灵感,也为了确保笔下的恶灵不至于太脱离现实,乔笙笙最近恶补了大量网络上关于恶灵的视频和资料。
结果嘛……大部分都是些故弄玄虚的剧本演绎,或者用特效和音效硬撑起来的“灵异事件”,看多了不仅毫无灵感,甚至有点想笑。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最近,她挖到了一个Id叫[芝士暴君]的视频博主。
这个博主非常神秘,目前只公开发布了一个视频,但却已经开了四次以恶灵为主题的直播。
与其他博主截然不同的是,这位[芝士暴君]的直播内容相当……别致。
不是探灵,不是解密,而是带着真正的恶灵一起做吃播,或者就是单纯地在户外活动,还有一次是很硬核的和武装人员抓捕恶灵。
关键是,经过乔笙笙的火眼金睛鉴定,直播里出现的恶灵,绝对都是真的。
更让乔笙笙觉得有意思的是,这位博主年纪并不大,甚至承认自己是个高中生,但言谈间对恶灵的了解却异常深厚,被观众们亲切地称为“小沈老师”。
前几天,这位小沈老师的个人认证更是悄然更新,变成了“世界御兽师联盟认证·图鉴科一级研究员”。
这个官方认证,无疑给她视频内容的真实性增添了极有分量的砝码。
乔笙笙是偶然刷到“芝士暴君”的第四次直播入坑的,之后立刻去补了前几次的回放。看完之后,她只有一个感觉:这何止是真材实料?这简直是劲爆他妈给劲爆开门——劲爆到家了!
真实、诡异、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日常感!简直是绝佳的创作素材库!
就在她瘫在椅子上,琢磨着要不要再去翻翻“小沈老师”那个唯一的视频,看看有没有遗漏细节时,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视频账号发来的推送通知:
【您关注的博主[芝士暴君]发布了新视频:《鉴定一下网络热门恶灵视频2》】
“嗯?”乔笙笙眼睛一亮,瞬间从瘫软状态弹坐起来,手指比脑子更快地点开了那条推送。
小沈老师发新视频了!
她立刻把这条视频转发给编剧,随后迫不及待地点开视频。
……
“这张照片,很明显是利用了借位,”视频里,沈秋郎平淡但条理清晰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分析着,“从这个拍摄角度,人的头部完全可以将身体大部分遮挡住。投稿者只需要把露出的鞋尖p掉,再把某种蛇类宠兽的身体后半段p到人像后面,一个粗制滥造的‘人首蛇身’灵异照片就完成了。技术含量不高,破绽也很明显。”
屏幕上展示着一张模糊的、似乎在昏暗树林里拍到的诡异照片,一个长发女子的背影,腰部以下却隐约呈现出蛇类的鳞片和蜿蜒形态。
随着讲解,画面被圈出几个点,标注出不自然的像素边缘和光线矛盾。
“不过,虽然这张投稿是假的,”小沈老师话锋一转,“但这种被误传的恶灵宠兽是真实存在的,叫做‘人面蛇’在联盟的官方图鉴里也有收录。不过官方图鉴的信息还有很多残缺不明和错误,小沈老师太忙了,暂时没时间去更正。”
画面切换,出现了联盟图鉴的官方界面截图,以及几张清晰度不高但明显是野外拍摄的真实照片。
照片中的生物拥有近似人类的头颅和脖颈,但连接的却是粗壮修长的蛇身,鳞片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面部特征模糊但能看出五官轮廓,眼神透着一种非人的冷漠。
“但是,野生的真实人面蛇,”讲解继续,带着点实事求是的吐槽意味,“它们虽然长着和人相似的头颅,可因为它们没有手,所以绝对不会像视频里假冒的那样,给自己扎个精致的麻花辫。它们打理自己主要靠的是在粗糙的树干或岩石上摩擦蹭掉,或者蜕皮时候把脏东西一起褪下来。”
乔笙笙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一边笑一边快速在旁边的素描本上记录:“人面蛇……真实存在,联盟图鉴认证……外形:人首蛇身,无手臂……”
“另外,在野外如果遇到单独的一条人面蛇,其实不用太害怕。”视频里的声音继续科普,语气平静得像在介绍路边的小猫,“虽然它们体长能达到7到8米,看起来很吓人,但实际上它们天性比较胆小,因为生活习性和食谱的关系,大部分时间都在专注地寻找食物,最好是大小能被直接吞进肚子里的。除非被逼到绝境,它们一般不会主动攻击比自己嘴巴大或者吞噬困难的宠兽,比如人类。”
乔笙笙点头,笔下不停:“性格:胆小,非主动攻击型……”
“当然了,”沈秋郎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丝严肃的警告,“也别因为我说它们胆小就闲着没事手贱去逗它。”
“人面蛇的毒牙很长,翻折在口腔上壁,它们的毒素和毒液储存量非常致命,一旦感到威胁发起攻击,能在瞬间向目标注入超过六毫升的混合毒液——主要是强效神经毒素,还混杂了河豚毒素。中毒者会在极短时间内出现呼吸麻痹和心脏衰竭,救治窗口期极短。所以,看看就好,保持距离,互相尊重。”
“哦哦!胆小但剧毒!攻击性强,毒液为神经毒素+河豚毒素混合,致死率高!”乔笙笙的眼睛更亮了,笔下刷刷地记着关键点,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这个设定好!外表具有欺骗性,实际性格胆小敏感,但被激怒后反击极其致命……可以作为剧情里的关键转折点,或者制造‘看似无害实则凶险’的反差恐怖感!受害者往往死于轻视或挑衅……”
新一期视频依旧是“鉴定网络热门恶灵视频”系列,这次也分析了五个投稿案例,有照片有短视频,小沈老师用她那特有的、略带慵懒但逻辑清晰的风格,一一拆解其中的漏洞,并顺带科普真实存在的对应恶灵或类似现象,顺便吐槽一些离谱的谣言。
乔笙笙看得津津有味,笔记记了好几页,感觉灵感的小火花哔哔啵啵地冒。
就在她以为这期干货满满又充满吐槽趣味的视频即将结束时,却发现进度条居然还剩下一小截。
“嗯?还有彩蛋?”
第327章 芝士宝宝也想刷牙
她好奇地往前凑了凑。
只听视频里,沈秋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稍微坐正了些,语气也比之前稍微正式了一点点:
“另外,插播一个活动通知。因为很多观众在看了小沈老师的直播和一些视频后,对恶灵——特别是那些有可能与人类建立相对稳定关系的恶灵——产生了兴趣,这是好事。但大家对于如何与它们接触、相处,分寸在哪里,可能还缺乏了解,甚至存在一些误区。”
“所以,经过和联盟相关部门的同事沟通协调,我们决定举办一次线下结合线上的互动讲座活动。时间定在2433年10月13日,也就是本视频发布时间的后天。”
“除了线上直播讲座,解答大家关于与温和恶灵相处的基础问题外,线下会场也会有实体的互动和展示环节。是的,你们没听错,有机会亲眼见到、甚至在一定安全指导下,近距离接触到一些性情相对稳定、经过评估的低级恶灵。如果符合条件且有足够的决心和准备,甚至有机会申请领养其中合适的个体。”
乔笙笙听到这里,猛地睁大了眼睛,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真的假的?近距离接触?能撸到恶灵?甚至……可以领养?!
视频里的声音还在继续,语速平缓但带着一种奇特的说服力:“小沈老师会在现场,免费教大家一些与特定恶灵安全相处、避免刺激它们的基础小技巧。线下活动名额有限,需要预约。领养申请则有更严格的条件审核和后续跟进。”
“但一句话,线上包科普,线下包互动,领养包售后!具体的活动地址、参与方式、领养申请条件及流程,都在视频简介和置顶评论里,有意的朋友请仔细阅读,理性参与。”
唉???
乔笙笙彻底愣住了,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可以近距离和恶灵互动?
还能亲手摸摸?
甚至……有可能带一只回家?
这对于正在筹备恐怖悬疑漫画、急需灵感和真实体验的她来说,诱惑力太大了!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粉丝见面会或者科普讲座了,这简直是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手指有些颤抖地点开了视频简介。
里面果然有详细的文字说明。
她一眼就看到了活动地点:兴安府宁远省沉南市。
沉南市?!
这不就是她所在城市的隔壁市吗?!坐火车只要三个小时,如果租用擅长长途奔袭的高速型宠兽坐骑,走专用通道甚至只需要两到四个小时!
票价……她飞快地心算了一下,对于她这种有稳定稿酬收入的自由职业者来说,完全在可承受范围内,也就相当于一两天的伙食费。
她的目光飞快下移,扫过领养申请的基本要求:必须有足够的耐心和细心,能够体谅宠兽可能存在的敏感性和偶尔的神经质行为;有相对充足的时间陪伴;具备独立、稳定的经济条件,能够负担饲养成本;愿意接受定期的回访和饲养情况反馈……
嗯……看起来,除了多出那条“体谅敏感和神经质”外,其他要求和普通宠兽救助站的领养条件似乎没有太大区别。
而“敏感和神经质”……乔笙笙回想自己养过的一只特别胆小的光电鼠,以及朋友那只情绪起伏很大的桃乐思,有些宠兽天生就比较细腻,需要主人更多的理解和包容,这并非无法做到。
她越发好奇了。小沈老师这次准备展示、甚至开放领养的,会是什么类型的恶灵呢?是像第一次直播里那些可爱的巫哆一族?还是其他更稀奇古怪、但或许也有温和一面的小家伙?
如果能亲眼见到,如果能近距离观察、互动……哪怕不能领养,只是获得一些一手感受和细节素材,对她正在构思的漫画来说,都将是无比宝贵的财富!说不定……还能有机会当面问问小沈老师一些问题,甚至……要到签名?
值了!光是想到这些可能性,乔笙笙就觉得这趟行程绝对能值回票价!
鬼使神差地,手指已经自动点开了手机上的旅行软件。等她反应过来时,页面已经显示“订单提交成功”——一张明天上午从她所在城市开往沉南市的高铁票,已经安静地躺在了她的订单列表里。
“啊……”乔笙笙看着屏幕上确认出票的信息,眨了眨眼,随即,一丝混合着兴奋、期待和些许冒险冲动的笑容,慢慢爬上她的嘴角。
看来,明天的徒步计划要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场前往邻市、目的地奇特的临时之旅。
她关掉视频软件,重新打开素描本,在新的一页上,用力写下了几个字:
“沉南市·恶灵讲座/互动会”
然后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充满期待的星星。
……
第二天,周五。
清晨的阳光透过不算太干净的玻璃窗,勉强挤进沈秋郎的小房间。
她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生物钟让她即使困也得动。惯例地,她把小饼召唤出来,连接到锁骨上,然后一边闭着眼睛梦游,一边在小饼的辅助下,把挤好牙膏的牙刷塞进嘴里,另一只手摸索着拧开水龙头,掬起冷水扑在脸上。
冰冷的水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但眼皮还是沉。
她机械地刷着牙,泡沫在嘴角堆积。
就在这时,芝士钻进了卫生间。它那颗硕大、苍白、带着狰狞伤疤的人脸头颅挤进了并不宽敞的卫生间,好奇地探看着。
看到沈秋郎正把牙刷往嘴里送,还伴随着“咕噜咕噜”的声音,芝士的竖瞳瞬间变成了猫一样充满好奇心的滚圆,以为她在吃什么新奇玩意儿。
“秋……在……吃……什么……好……吃的?”
它努力把大脑袋又往前凑了凑,差点把正弯腰洗脸的沈秋郎拱个趔趄。
“我没吃东西。”沈秋郎含着满嘴泡沫,声音模糊不清,顺便用意念操控小饼把牙刷暂时拿开。
她吐掉嘴里的泡沫,用清水漱了漱口,才转身对着芝士那颗充满食欲的大脑袋解释道:
“这是牙刷,上面涂的是牙膏。我们人类用这个来清理牙齿。我们的牙齿不像芝士你的那样……”她瞥了一眼芝士那张开的大嘴里,那如同刀子和钢钉般参差林立的尖锐利齿,“不像你的那么坚固,不好好清理的话,很容易生病,坏掉,会疼。”
芝士似懂非懂,那张苍白扭曲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它用一根粗壮的手指,学着人类的样子,轻轻挠了挠自己太阳穴。
几秒钟后,它似乎得出了结论,脸上扯出一个很温暖的笑容:“芝士……也……要……刷牙……”
沈秋郎看着它那口能轻易咬断钢筋的尖牙,又看了看手里小小的牙刷,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你说芝士谨慎吧,它总想把她往嘴里放的东西也尝尝;你说它大胆吧,它又只在确认她吃过、用过,并且没事之后,才会尝试同样的东西。
但能怎么办呢?自己契约的恶灵,跪着也得……哦不,是耐心宠着。
谁让这家伙本质上是个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的、大大呆呆的乖宝宝呢?
“行吧,今天就给芝士也刷刷牙。”沈秋郎叹了口气,从洗漱台下面的柜子里翻出一支未拆封的新牙刷——幸好母上大人有囤货的习惯。
她拆开包装,挤上一大截牙膏,然后对着芝士张开的那张足以把她脑袋整个吞下还绰绰有余的巨口,犯起了难。
牙刷实在太小了,给芝士刷牙,就像用牙签给恐龙剔牙。
“嘴巴再张大点,对,就这样,别动啊。”沈秋郎指挥着,然后小心翼翼地伸手,将牙刷探进那片幽深的、布满利齿的危险地带。
出乎意料的是,芝士的嘴里并没有想象中浓重的腐臭或腥气,甚至没有普通动物口腔的异味。
反而是一种很淡的、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血腥气,混合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安心的暖香——有点像刚烤好的面包表皮那种焦香,又有点像刚掀开锅盖的米饭蒸汽,暖暖的,带着谷物般的踏实感,莫名地让人放松,甚至有点……开胃?
沈秋郎赶紧甩甩头,把这诡异的联想抛出去。
她费力地移动牙刷,尽量照顾到每一颗如同倒竖匕首般的尖牙的各个侧面。
芝士非常配合,一动不动,只有喉咙里发出享受般的、细微的“呼噜”声。
粗略地、象征性地把每颗尖牙都蹭过一遍后,沈秋郎觉得自己的胳膊都快酸了。
她打开水龙头:“来,芝士,像刚才看我那样,喝点水,在嘴里咕噜咕噜,然后吐掉。对,吐到这个水池里。”
芝士学着沈秋郎的样子,低头凑到水龙头边,喝了一大口水,含在巨大的口腔里,然后腮帮子鼓动了几下,发出沉闷的“咕噜”声,最后“噗”地一下,把水吐进了洗手池。混杂着牙膏泡沫的水流冲了下去。
“怪……味道……凉嗖嗖……芝士……”
芝士咂咂嘴,那张狰狞的脸上竟露出了些许类似愁苦的表情。
它倒不是讨厌牙膏的味道,只是很不习惯嘴里那种清清凉凉、还有点麻麻的刺激感。
第328章 拯救宁宁大作战
“嘴里凉嗖嗖是正常的,说明刷干净了。”沈秋郎忍着笑,伸手揉了揉芝士稍微湿润、滑溜溜又异常浓密的柔软头发。
手感一如既往地超好。
揉了两下,她习惯性地抬眼,看向面前的镜子,想看看自己有没有把脸上的泡沫洗干净。
目光落在镜中的一瞬间,沈秋郎的动作顿住了。
镜子里映出她有些睡眠不足的脸,而在她脸庞旁边,是芝士那颗凑过来的、放大的、苍白而布满伤痕的侧脸。
令她感到一丝莫名寒意的是……芝士的脸部轮廓,尤其是眉眼和鼻梁的走势,似乎……和她自己的,有那么一点微妙的相似?
是错觉吗?还是因为朝夕相处产生的心理暗示?以前……好像没注意过?不,以前芝士虽然会凑近,但她似乎从未在如此放松、如此日常的状态下,在镜子里同时仔细打量过自己和芝士的脸。
是所谓的“主宠相”说法带来的某种潜移默化的心理暗示?还是……
“秋?”
芝士察觉到了她一瞬间的僵硬和愣神,也顺着她的目光,好奇地看向镜子。
当它在光亮的镜面中看到自己清晰的倒影时,眯了眯眼睛,随后睁得大大的,非常骄傲地指着镜子:“镜子……里面……是……芝士!芝士……知道!”
它似乎为认出了镜子中的自己而感到一丝简单的愉悦,注意力立刻被这个游戏吸引,庞大的脑袋又往镜子前凑了凑,几乎要贴上去,仔细端详着里面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但方向相反的脸,暂时忽略了沈秋郎刚才的异样。
“……没什么。”沈秋郎迅速收回目光,压下心头那一闪而过的、细微的悚然感,语气恢复平常,“给你刷牙花了一点时间,再不快点,我要迟到了。”
她关掉水龙头,用毛巾胡乱擦了擦脸和手,也顺势抹去了刚才那瞬间的疑虑。
或许真是看错了,或者只是光线和角度问题。现在没空深究。
“好哦。”芝士听话地应道,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她,刚才对牙膏味道的那点反感也消失了,似乎完全沉浸在照镜子和刷了牙两件新鲜事带来的简单快乐中。
在芝士那庞大身躯带来的无形注视下,沈秋郎快速将还在咂嘴的芝士收回御兽之书。书页微光一闪,那令人安心的暖香随之消失。
她甩甩头,穿上校服外套,拎起书包,转身匆匆离开了家。
……
周五上午的文化课,《图鉴精讲》和《宠兽生态学》,对沈秋郎而言,实在谈不上什么挑战。在图鉴系统的辅助下,那些知识点如同经过高效分拣归档的文件,清晰有序地存入她的记忆库,需要时调取即可。
老师讲得认真,她却听得有些困乏,于是摊开笔记本,看似在认真记录,笔尖流淌出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她在涂鸦。
用细密的线条勾勒出芝士傻乎乎地用爪子扯着一块披萨,拉出长长的、夸张的芝士丝,那张狰狞的脸上满是专注和一点点困惑;旁边是哈基米睡成一滩完美的猫饼,肚皮圆滚滚地摊开,旁边还画了几个表示“Zzz”的符号;小饼的身体上,被她戴上了各式各样浮夸的美甲和叮当作响的手链;角落里则是敖鲁日抱着自己一只前爪,像啃磨牙棒一样认真地啃着。
讲课的老师在讲台上瞥见她低着头,笔尖不停,神色专注,偶尔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以为这位两门课几乎都拿满分的天才学生依然如此勤奋,正在深化理解或记录灵感,不由露出欣慰赞许的目光,讲得更起劲了。
沈秋郎浑然不觉,沉浸在自己的“宠兽日常漫画”创作中。
然而,到了下午的专业课,那种悠闲的氛围荡然无存。
专业班的学生需要去特定的专业教室上课,环境更独立,也意味着……更少的外界干扰。
可沈秋郎从踏入教室起,心头就萦绕着一种莫名的不祥预感,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让人坐立难安。
她为了驱散那种预感,她集中精神,应付着手头的实践作业——用一种按照给定配方调配的色料在卡基上绘制简易的图纹。
颜宁宁就坐在她旁边的位置,同样埋头捣鼓着纸卡和材料,只是动作比平时更加用力,也更加……刻意,仿佛想把自己完全埋进眼前的工具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离放学越来越近。沈秋郎心中的不安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发清晰。就在她蘸取色料,准备涂完最后一个关键节点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了教室前门上方那扇小小的、用于观察的玻璃窗。
两个身影,正贴着玻璃,朝教室内探头探脑,神情间带着一种刻意放轻动作的谨慎,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迫切和审视。
是颜宁宁的父母。
沈秋郎的呼吸几不可查地一滞,握着细笔的手指瞬间收紧,差点把笔杆捏断。
她强行控制住自己立刻转头去看的冲动,而是用极其缓慢的速度,将最后一笔色料涂抹到位,然后,借着放下笔、调整纸卡角度的动作,极其自然地、用眼角的余光,斜睨了身旁的颜宁宁一眼。
果然。
颜宁宁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在桌面上。她正假装无比专注、无比忙碌地“整理”着那些早已摆放整齐的纸卡和材料盒,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的侧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视线死死锁定在桌面的方寸之间,坚决不向门口的方向偏移哪怕一丝一毫。
那是一种近乎鸵鸟般的逃避姿态,混合着紧张、不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难堪。
沈秋郎的心沉了沉。手一抖,差点涂在指定区域外,她连忙稳住。
飞快地涂完最后一笔,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检查能量回路是否通畅,而是极其自然地将纸卡往旁边推了推,仿佛只是暂时搁置。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摸出调成静音的手机,解锁,点开社团群聊,手指在屏幕上几乎划出残影:
芝士暴君:「@全体成员江湖救急!」
消息发出,几乎秒回。
Rolling queen:「咋了老大?(探头.jpg)」
沈秋郎没立刻打字,而是先微微侧身,借着将一缕头发别到耳后的动作,飞快地向教室后排扫了一眼。
楚夜明坐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正托着腮,一脸状况外地望着黑板方向发呆,显然没注意到门口的异常。
Led who:「我看见了,宁宁的爸妈在教室门口。」是裴天绮。她的座位在靠前一些的侧方,角度正好能瞥见前门。
沈秋郎抬头,果然看见裴天绮正微微侧着头,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投向门口方向,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显然也在桌子下操作着手机。
Rolling queen:「卧槽,怎么进来的?(震惊猫猫头.jpg)」
回收各种寡妇:「老大我们不是一个班的,帮不上忙啊!」
沈秋郎眼角余光扫过手机屏幕,是金玥悦发在社团小群里的消息,还附带了一个哭丧着脸的表情。
对了,金玥悦在高一十一班,是培育师专业,教室在符卡师专业教室的楼上,想立刻下来帮忙确实来不及。
芝士暴君:「明白。等会儿八班的人都晚一会儿走。玥玥姐,你带其他人去学校门口等着,见机行事。老楚,天绮,小白,狗姐,跟我留下来拖延时间,然后尽可能护着宁宁往外走。如果她爸妈准备拦,我们就一边往外移动一边跟他们搭话扯皮,制造混乱和机会。」
047:「是荀。」荀雅兰默默地在群里更正了一下。
沈秋郎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刚才情急之下手写输入,把“荀”打成了发音接近的“狗”。
芝士暴君:「对不起,手写输入太急了按错了。」她飞快地道歉,现在不是纠结细节的时候。
是小白哦:「hhhhhhhhhhhhhhhhhhhhhh」
[是小白哦]喜提禁言五分钟。
发完消息,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和加速的心跳,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符卡上。
只剩下最后一步收尾了,必须完成,而且完成得正好。
她集中精神,引导着回忆里见识过的某些草系宠兽的印象,小心翼翼地灌注到制好的半成品符卡里。
能量回路瞬间贯通,微弱的绿色光芒在卡面上一闪而逝,随即隐没,一张还带着新鲜能量波动的草系符卡制作完成。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自己检查,而是立刻捏着这张新制成的符卡,提高了一点声音,朝着正在巡视学生进度的李健老师喊道:“李老师,能请您帮我检查一下这张卡吗?我感觉收尾的能量好像有点不稳。”
李健闻声走了过来,停在沈秋郎的座位旁,接过符卡,仔细感应起来。
他站的位置,恰好挡在了教室前门那块小玻璃窗和颜宁宁的座位之间,形成了一个短暂但有效的视线遮挡。
“嗯,能量稳定,纹路清晰,引导顺畅。”李健检查片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甚至举起符卡,转向其他还在埋头苦干或已经完成的学生们,“大家看,沈秋郎同学已经能非常稳定地制作出这种标准的一次性草系能量增幅卡了。这张卡的品质相当不错。大家也要努力,打好基础。好了——”
他看了一眼教室后面的挂钟,拍了拍手:“时间差不多了,该放学了。现在给大家布置本周的专业课作业:制作30张标准卡基,并且调配总共不少于300毫升、能量稳定的彩色符墨。规格和配方参考课本第三章。完成的同学现在可以开始收拾东西了,没做完的带回去继续。收拾好的,就可以去进行今天的社团活动了。”
“耶!放学了!”
“终于搞完了……”
“社团!社团!”
一听到“放学”和“社团活动”几个字,原本有些沉闷的教室瞬间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片涟漪。
学生们纷纷发出小小的欢呼或叹息,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桌面上摊开的卡基、色料盘、符笔和各种工具,教室里顿时充满了桌椅挪动、工具碰撞、以及迫不及待的交谈声,一下子变得喧闹起来。
第329章 全体掩护我方宁宁撤退!
沈秋郎没有立刻收拾自己的东西。她看似随意地挪了半步,用身体侧影进一步挡住了颜宁宁,同时微微俯身,指着颜宁宁桌上还没完全调配均匀的一小碟符墨,用正常的、刚好能让附近人听到的音量说道:
“你这个‘青鳞粉’的研磨好像还差一点火候,颗粒不够细,会影响能量传导的稳定性。下次可以用我上次说的那种双研磨法试试,虽然慢点,但效果更均匀。”
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伸手,帮颜宁宁将几支用过的笔归拢到笔洗里,又顺手整理了一下她桌角散落的几张小号卡基。
这一切看起来,只是一位负责的社长在放学后,顺便指导一下稍显落后的社员,并帮忙收拾器具。
颜宁宁低着头,默不作声,只是紧紧攥着自己的书包带,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但借着沈秋郎身体的遮挡和周围逐渐响起的嘈杂,她似乎稍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的肩膀。
其他几个收到消息的社员——楚夜明、裴天绮,以及坐在稍远处的白十七和荀雅兰,此时也已不动声色地收拾好了自己的物品。
她们背着书包,或拿着工具盒,看似随意地聚在教室后方靠后门附近的位置,互相低声交谈着什么,目光却时不时瞥向沈秋郎和颜宁宁这边,也警惕地留意着前门的动静。
当看到沈秋郎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自己的色料盒,并将那张老师检查过的符卡小心地装入御兽之书时,楚夜明朝着沈秋郎的方向,幅度很小地扬了扬下巴。
沈秋郎接收到信号,快速将自己的东西扫进书包,拉上拉链,单肩背好。然后,她转过身,对着颜宁宁,也用平常的语气说道:“走吧宁宁,工具收拾好就成,剩下的回去再弄。社团活动要开始了。”
好了,该出门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裴天绮反应最快,她脸上瞬间扬起一个有些夸张的灿烂笑容,极其自然地伸手挽住了旁边楚夜明的胳膊,身体也亲昵地靠了过去,声音提高了些,带着女孩子之间特有的嬉笑:“哎呀老楚你看你急什么,等等我嘛!”
楚夜明被挽住的瞬间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零点一秒,但立刻会意,平时一副不耐烦甚至有点暴躁的脸难得露出一点笑意:“谁让你慢吞吞的,快点。”
两人就这样挽着手,脚步轻快地率先从后门走了出去,那亲密熟稔的样子,果然吸引了走廊上不少目光,也包括了正焦急朝教室内张望的颜宁宁父母的一部分注意力。
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够。颜宁宁的父母,尤其是她爸爸,目光依然时不时试图穿透逐渐稀疏的人群,找寻女儿的身影。
就在这时,白十七动了。
这个小疯子脸上没有丝毫紧张或做戏的样子,也不屑于做戏甚至乐于拆台,可她真的只是等得无聊了,一把牵起身边颜宁宁的手,嘴里欢快地喊了一声:“宁宁姐我们先走!不等她们了,太磨蹭!”
话音未落,她已经拽着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颜宁宁,像一阵小旋风似的,猛地从后门冲了出去,直奔向走廊尽头的楼梯方向。
“喂!前面的!等等我们呀!”白十七一边拽着颜宁宁狂奔,一边还抽空回过头,朝着还留在教室门口的沈秋郎和荀雅兰做了个大大的鬼脸,扒着眼皮吐舌头,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十足的顽皮和催促:“乌龟爬,略略略~我们先去占位置喽!”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孩子气的打闹和奔跑,在放学时分嘈杂的走廊里并不算特别突兀,但却足够吸引眼球,尤其是颜宁宁被她拉着,身不由己地跟着跑起来的身影,终于清晰地落入了她父母的视线。
“宁宁!”颜宁宁的爸爸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抬脚就想追上去。他看起来是个很老实的中年男人,但此刻脸上带着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
沈秋郎和荀雅兰见状,也立刻做出要跟着追上去的样子。
然而,她们刚迈出教室后门没两步,就被颜宁宁的妈妈拦下了。
这位母亲看起来比丈夫要更和蔼些,脸上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担忧又恳切的笑容,目光直接落在了沈秋郎身上——显然,作为班长,又是社团负责人,她早就被颜宁宁的父母给“标记”和“锁定”了。
“那个……是小沈班长吧?”颜妈妈上前一步,正好挡在沈秋郎和楼梯方向之间,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讨好,“关于我们家宁宁参加社团的事,阿姨想跟你聊几句……”
她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想去握沈秋郎的手,姿态亲昵,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沈秋郎心下一沉,正飞快思索着如何礼貌而快速地脱身,一只手臂却从旁伸了过来,以一种看似轻柔、实则不容置疑的力道,格开了颜妈妈伸过来的手。
“对不起,阿姨,”荀雅兰挡在了沈秋郎侧前方半步的位置,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淡无波,但话语清晰,“我们现在赶着去社团活动,时间有点紧。”
她说话的同时,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虚搭在了沈秋郎的后腰上,看起来只是轻轻拍了拍,催促她快走。
然而,就在荀雅兰的手掌贴上她后腰的瞬间,沈秋郎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巧妙而柔韧的推力传来,力道不重,但角度和时机拿捏得极准,让她身体不自觉地顺着那股力道往前踉跄了半步。
在外人看来,就反而像是沈秋郎急着主动往前快走要离开一样。
嗯?
沈秋郎心中闪过一丝惊讶。她自己是练过传统武术的,对劲力颇为敏感。
荀雅兰这一下,看似随意,实则用的是相当高明的“暗劲”或“听劲”技巧,发力短促隐蔽,引导而非硬推。
荀雅兰……也练过?而且功底似乎不浅?有点意思。
不过此刻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沈秋郎立刻意识到这是荀雅兰在给她创造脱身的机会,当即顺着那踉跄的半步,脸上堆起一个略带歉意又显得匆忙的笑容,打着哈哈接口道:
“啊对对,社团的事……阿姨,我们现在真的特别着急要去打卡签到,去晚了要扣社团活动分的!有什么事,您看要不……等我们到了社团活动场地再说?虽然在校外,但是不远,不远哈!”
她语速飞快,几乎不给颜妈妈反应的时间,一边说,一边脚下不停,借着荀雅兰那一推的余势和她并肩,两人快步绕过颜妈妈,朝着楼梯口方向“急匆匆”地走去。
“哎,小沈班长,等一下,就几句话……”
颜妈妈在身后唤道,语气有些急切,脚下也跟着挪了两步,脸上担忧和想要追问的神情更加明显。
但沈秋郎和荀雅兰此刻拿出了“十万火急赶打卡”的架势,头也不回,只是嘴里含糊地应着“到了再说到了再说”,脚步越来越快,很快就混入了前面下楼的学生人流中。
颜妈妈追了几步,见两人迅速走远,周围又都是学生,不好强拦,只得停下脚步,担忧地望着她们消失的楼梯方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步跟了上去,只是保持着一段距离,显然还没放弃追问的打算。
两人很快来到校门口。沈秋郎快速扫视了一圈,没看到社团其他成员的身影,连颜宁宁和白十七也不在。
很好,看来是按照计划,直接往社团活动室所在的利笙大饭店方向转移了。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但随即,她的心又提了起来——颜宁宁的爸爸也不在校门口。
这说明,他很可能追着颜宁宁和白十七去了,或者说,至少是往那个方向去了,没被彻底甩脱。希望白十七那丫头机灵点,能把宁宁安全带到地方。
“你先走吧,我去旁边小卖部买瓶水。”沈秋郎停下脚步,侧头对荀雅兰说道,想把她支开,免得一起行动目标太大。
说话时,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荀雅兰,心里不由得嘶了一声——之前没太注意,荀雅兰个子好高,感觉比自己高了快半个头,恐怕得有180以上了……这身高,在女生里相当显眼。
然而,荀雅兰并没有如她所愿独自离开,而是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简短地说:“我也要去小卖部。”
沈秋郎看了她两秒,没再说什么,点点头。
行吧,多个人也能多个照应,虽然荀雅兰看起来并不需要她“照应”。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校门口不远处的小卖部。小卖部里挤满了放学后买零食饮料的学生,有些嘈杂。
沈秋郎目标明确,径直走到冰柜前,拿了一瓶带运动盖的矿泉水。
荀雅兰则慢悠悠地踱到饮料货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五颜六色的瓶子。
她先拿了一瓶西柚味的运动饮料,想了想,又伸手拿了一瓶白桃味的,一共两瓶。
走到收银台前,沈秋郎把水递过去,荀雅兰也默默将两瓶饮料放在柜台上。老板扫码:“一共十七块。”
荀雅兰面无表情地从校服口袋里掏钱,掏了半天,只摸出皱巴巴的十三块钱,摊在柜台上。
她低头看了看那十三块,又抬眼看了看柜台上的两瓶饮料,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动作顿住了,似乎没预料到饮料比想象中贵一点,或者只是没带够钱。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沈秋郎在心里叹了口气,正准备开口说“我一起付了吧”,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热情插了进来:
“哎呀,没关系没关系,阿姨请你们喝!”颜宁宁的妈妈不知何时也跟进了小卖部,此刻脸上堆着笑,边说边挤到柜台前,就要从自己包里掏钱。
第330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沈秋郎顿时感觉一股莫名的恶寒顺着脊背爬上来,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半步,挡住了颜妈妈掏钱的动作,脸上挤出客气但疏离的笑容:“不用了阿姨,这不好吧,我们自己付就行。”
“哎呀没事的没事的,两瓶饮料而已,阿姨请你们喝,别客气!”颜妈妈还在坚持,手已经摸到了钱包。
沈秋郎不想跟她有过多拉扯,更不想欠她这个人情,动作更快一步,直接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二十块钱递给老板,语气坚决但还算礼貌:“真不用了阿姨,谢谢您的好意,我自己来就行。老板,一起付,不用找了。”她故意多给了点,不想等找零再多纠缠。
老板利落地收钱,找了三个硬币给沈秋郎。颜妈妈见状,也不好再强求,只是脸上的笑容略显讪讪,嘴里还说着“这孩子真是客气”之类的话。
沈秋郎拿好自己的水,朝荀雅兰使了个眼色。荀雅兰默不作声地拿起那两瓶饮料,将白桃味的塞进书包。
两人没再多话,拧开瓶盖喝了两口,便一前一后走出小卖部,继续朝着利笙大饭店的方向走去。
颜妈妈也自然而然地跟了上来,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关切又带着探究的笑容。
“小沈同学啊,你们这个社团……活动地点具体在哪啊?离学校远不远?”颜妈妈又开始找话题,语气故作随意。
“快到了,阿姨,就在前面不远。”沈秋郎回答得滴水不漏,手指了个大致方向,却没给具体地址。
“哦哦,那你们这个社团主要是……干什么的呀?平时都组织些什么活动?宁宁这孩子回家也不怎么细说,我这当妈的有点担心,怕影响她学习……”颜妈妈絮絮叨叨,问题一个接一个。
“我们就是个松散的兴趣社团,没什么硬性规定。”沈秋郎一边走,一边用最模糊的说辞应付着,脚下步子不停,“平时就大家有空聚在一起,写写作业,交流一下学习心得,然后……各自做些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放松一下。不会影响学习的,阿姨放心。”
她刻意将“喜欢做的事情”说得轻描淡写,略过了所有与“恶灵”、“研究”、“收容”相关的核心内容。
颜妈妈显然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还想再问得更细些,但沈秋郎已经加快了脚步,目光投向不远处,嘴里说着“马上就到了阿姨”,显然不想再多谈。
而旁边的荀雅兰,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只是偶尔喝一口手里的饮料,目光平静地直视前方,仿佛身边喋喋不休的颜妈妈和绞尽脑汁敷衍的沈秋郎都不存在。
她这种一贯的惜字如金和置身事外的态度,此刻反倒成了沈秋郎最好的掩护——至少不用担心她说漏嘴。
转过一个街角,面前是一条更宽阔的马路,两边各有四个车道,临近放学接送孩子,车流明显多了起来。
而马路对面不远处,利笙大饭店的招牌在夕阳下闪着有些年头的金光。
颜宁宁的妈妈这一路上问东问西,沈秋郎只觉得耳边像有只苍蝇在嗡嗡叫,烦得很,但脸上还得维持着基本的礼貌,用含糊不清、避重就轻的回答敷衍过去。
荀雅兰的沉默寡言,在这种时候简直成了绝佳的配合。
走过人行横道,利笙大饭店越来越近。
沈秋郎心里盘算着,到了地方,有其他人接应,应该能更容易摆脱颜妈妈的纠缠。
只是不知道,先一步到达的颜宁宁和白十七,还有追过去的颜宁宁爸爸,此刻又是什么情况。
到了利笙大饭店门口,眼前的景象比平时放学时段更加喧闹。
因为十五中附近不到三公里的范围内,还坐落着一所初中和一所小学,此时正值放学高峰,接孩子的私家车、电动车几乎把附近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不少车就直接停在路边,占据着原本就紧张的车位。
而利笙大饭店门口,此刻更是聚集了一小群人,大多是些等着接孩子顺便想图方便的家长,正围着饭店紧闭的大门和旁边几个穿着黑衬衫、脖子挂着粗金链子、手臂上纹着大片刺青的彪形大汉,七嘴八舌地问着什么,语气透着不满和困惑。
“怎么回事啊?以前不都让停吗?”
“就是啊,我赶着接孩子呢,就停一会儿!”
“饭店怎么不开了?我还想买俩菜晚上吃呢!”
“凭什么不让进啊?招牌不还挂着吗?”
几个花臂大汉堵在门口,抱着胳膊,面无表情,任由那些家长嚷嚷,只是用壮实的身躯和冷硬的态度表明“此路不通”。
偶尔有人想硬闯或者理论,便被他们那副不好惹的架势和横过来的眼神给逼退。
沈秋郎看着那乱哄哄的一堆人和门口尽职尽责的几位,几不可查地撇了撇嘴。
这阵仗,还真是……够显眼的。
不过,效果看来不错。
“阿姨,我们到了。”她停下脚步,指了指大饭店侧面一扇不那么起眼、此刻也关着的西门。
颜宁宁的妈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脸上疑惑更重:“这不是个饭店吗?你们社团的活动场地……在饭店里面?”
她想象中高中生的社团活动室,要么在学校里,要么是租用某个教室或场地,怎么会在一个饭店里?
沈秋郎没直接回答,只是说:“这边走,阿姨,人少点。”说完,她不再耽搁,率先朝着饭店西门走去。
荀雅兰默不作声地跟上,并有意无意地挡在了颜宁宁妈妈和沈秋郎之间半步的位置。
靠近西门,也需要穿过门口聚集的那小群人边缘。
沈秋郎身形灵活,侧着身,巧妙地避开几个情绪激动、正对着黑衣大汉嚷嚷的家长,像一尾游鱼般挤到了紧闭的西门门前。
她刚站定,原本守在正门附近的一个黑衣大汉就眼尖地注意到了她,立刻小跑过来,脸上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收敛,换上了恭敬:“沈老大。”
其他几个注意到这边动静的黑衣大汉也纷纷朝她点头致意,压低声音:“沈老大好。”
毕竟,这可是他们玥玥姐亲口交代要好好“看场子”、并且明确表示“是我老大”的人物,那自然就是他们老大的老大,怠慢不得。
沈秋郎对此早已习惯,神色如常地点点头,目光扫过眼前这群尽职尽责的“门神”:“辛苦了。做得不错,没让人冲进去吧?吃饭了吗?”
“没让人进去,沈老大放心。”最先过来的那个光头大汉回道,他的脑袋在夕阳下泛着光,比卤蛋还亮堂,“吃了,玥玥姐之前先让后厨单独给我们做的饭,哥几个都吃过了。”
“那就行。我还想着要是没吃,一会儿让后厨做几个硬菜。”沈秋郎语气随意,但话里的意思让几个大汉心里都舒坦。
“沈老大客气了。”光头大汉咧开嘴笑了笑,虽然这笑容在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显得有些骇人,但态度是实实在在的恭敬。
他主动上前一步,替沈秋郎拉开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就在这时,荀雅兰也护着一脸惊疑不定、东张西望的颜宁宁妈妈挤了过来。
颜妈妈看着那几个对着沈秋郎点头哈腰、明显不是善茬的黑衣大汉,又看看沈秋郎那坦然自若、甚至带着点随意吩咐意味的态度,眼睛都瞪圆了,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似乎被这场面震住,没问出来。
她们正要进去,旁边一个被挡在外面、等了半天没等到车位也没买到菜的家长不乐意了,指着沈秋郎她们,提高声音嚷嚷道:“哎!凭什么她们能进去啊?不是说饭店不对外了吗?”
这一嗓子,立刻引来了其他同样不满的家长的附和:
“就是就是!凭什么她们能进我们不能进?”
“这饭店还看人下菜碟是吧?”
“给我们个说法!”
沈秋郎脚步顿了顿,在即将踏入门口时,回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情绪激动的家长,以及更多看向这边、脸上带着不满和好奇的围观人群。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环境里清晰地传开:
“利笙大饭店这块地皮,包括这栋楼,”她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建筑,“已经被人买下来,作为私人场地使用了。从今天起,不再对外营业,也不再提供停车和餐饮服务。下个月正式关张,之后会进行内部装修改建。望周知。”
她的语气平淡,没有太多情绪,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说完,不再理会身后瞬间变得更加嘈杂的议论和追问,转身,示意荀雅兰和还有些发愣的颜宁宁妈妈进去。
光头大汉在她身后,立刻“哐当”一声,将厚重的西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和喧嚣。
留下门口一群面面相觑、或气愤或无奈的家长,和几个重新抱起胳膊、恢复“生人勿近”状态的黑衣门神。
饭店内部,光线有些昏暗,大部分区域都没有开灯,只有应急通道的指示灯和远处走廊尽头隐约透出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饭店歇业后特有的、混合着淡淡清洁剂和空旷气息的味道。
与门外的喧闹相比,门内骤然安静下来,甚至能听到脚步的回声。
“上楼吧。”沈秋郎叹了口气,径直向上。
颜宁宁的妈妈似乎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她看着走在前面的沈秋郎的背影,又看了看这空旷、寂静、与往日热闹截然不同的饭店内部,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喃喃地、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低声问了一句:
“小沈班长……这、这饭店……真是你们社团的……场地?”
要买下这么大一个饭店,需要多少钱啊?
第331章 正事要在巴掌打完之后再谈
二楼,茶水间休息室。
沈秋郎推开虚掩的门,一股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便扑面而来,让她呼吸微微一滞。
房间里的景象比她预想的还要紧绷。
颜宁宁独自坐在一张长沙发上,头埋得极低,肩膀微微缩着,双手紧紧攥着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像一尊凝固的、充满抗拒和不安的雕像。
而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她的父亲——这个看起来原本应该挺老实、甚至有些敦厚的中年男人——此刻却像一头发怒的困兽。
他脖子和脸都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原本普通甚至算得上和善的面容因为愤怒而扭曲,显得有些狰狞。
他正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对着低头的颜宁宁大声说着什么,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女儿脸上。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姿态——他并非“站”在那里。
身材不算高大的他,此刻正被楚夜明和连也达一左一右牢牢架着胳膊。
楚夜明身高腿长,连也达虽然看着清瘦但他毕竟是个大小伙子,力气不小,两人配合默契,几乎是半提半架地将他控制住。
颜父每次因为激动想要往前冲或者抬手时,都会被两人更用力地架住,甚至因为他奋力挣扎,双脚时不时就脱离地面一小截,看起来有些滑稽,但配合他那副怒发冲冠的样子,只让人觉得场面更加紧张和难堪。
其他人则分散在休息室的各个角落,与风暴中心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李汐耀一脸“真是够了”的无语表情,干脆背对着冲突中心,戴上耳机,沉浸在自己的手机世界里,眼不见为净。
白十七则挥舞着校服外套的袖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唯恐天下不乱、恨不得鼓掌叫好的看戏模样。
金玥悦斜靠在墙边的柜子上,手里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瓜子,正慢悠悠地嗑着,表情是纯粹的“吃瓜看猴戏”,甚至带着点评估眼前这出家庭伦理剧精彩程度的悠闲。
连也青靠在对面的墙边,双手插兜,目光平淡地落在身侧的严薇身上,似乎对房间里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置身事外。
严薇更是背对着所有人,面朝阳台上那个泡着缠怨卷柏种子的透明罐子。
她微微弓着背,专注地观察着罐子里的种子,仿佛身后的争吵和拉扯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至于崔浩霓……沈秋郎想起来,刚才上楼时似乎瞥见她急匆匆往卫生间方向去了。
现在看来,那更像是见势不妙,提前躲清净去了。
“我们来了。”
沈秋郎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几乎凝固的、只有颜父粗重喘息和压抑斥责声的诡异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暴怒中的颜父和低头不语的颜宁宁,都瞬间转向了门口。
颜父在看到沈秋郎,尤其是看到她身后跟进来的颜妈妈时,挣扎的动作顿了一瞬,脸上的怒意混杂了更多复杂的情绪。
颜宁宁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
楚夜明和连也达则同时松了口气,架着颜父的手臂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楚夜明甚至偷偷朝沈秋郎递来一个眼神。
老大!你可算来了……
沈秋郎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被架着的颜父和沙发上缩成一团的颜宁宁身上。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侧身,让跟在她身后、此刻脸上写满惊愕、无措和担忧的颜妈妈完全走进房间,然后反手,轻轻关上了休息室的门。
“咔哒”一声轻响,将门内紧绷的世界与外界暂时隔绝。接下来,是该处理这场突如其来的家庭风暴的时候了。
“怎么回事?”
沈秋郎没有立刻介入那对父女之间,而是将目光投向靠在墙边、姿态最为放松的金玥悦,语气平静,但带着明确的询问。
她需要先了解情况,尤其是冲突是如何从校门口升级到需要把人架起来的。
金玥悦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碎屑,耸耸肩,语气随意得像在描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哦,就那样呗。小白带着宁宁一路跑下楼,正好撞见我,然后就往校门口冲。我看情况不对就跟过去了,想着大家反正都要来社团活动室集合嘛。结果刚到校门口,这位大叔……”
她抬了抬下巴,点了点被架着的颜父:“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一把就掐住宁宁的手腕,拽着就要走,劲儿还挺大,宁宁脸都白了。我怕他是那种拍花子,毕竟宁宁是我们社团的人,肯定得护着。就让老楚搭了把手,一起请这位大叔‘冷静冷静’,有什么事,到咱们社团的地盘上慢慢说,别在校门口拉拉扯扯的,不好看。”
“然后呢?”沈秋郎追问,目光扫过依旧被楚夜明和连也达架着、但似乎因为她的到来和金玥悦的叙述而暂时停止挣扎、只是胸膛剧烈起伏、怒目而视的颜父,又看了看沙发上几乎要把自己缩进角落里的颜宁宁。
直觉告诉她,事情没这么简单,颜宁宁的状态不对,不仅仅是害怕和抗拒。
她没再等金玥悦回答,而是直接走上前,在颜宁宁面前蹲下身。
颜宁宁察觉到她的靠近,身体微微一颤,头却埋得更低,几缕散落的头发遮住了她的侧脸。
“宁宁,抬头。”沈秋郎的声音放轻了些。她伸手,轻轻托住颜宁宁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灯光下,颜宁宁眼尾已经完全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滚动着,几遇滚落,鼻子也是酸酸的,轻轻地边抽噎边看着沈秋郎。
她左脸上那个已经浮现出鲜红指印的巴掌印清晰无比,毫无遮拦地暴露在沈秋郎眼前。
脸颊皮肤滚烫,微微肿胀,边缘甚至能看出一点淤青的迹象。
这一巴掌,打得毫不留情。
沈秋郎的指尖在触碰到那滚烫皮肤时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眉头微蹙。
怒火,冷静但切实的怒火,从心底窜起。
无论颜宁宁做了什么,或者她父母认为她做了什么,在沈秋郎看来,对自己的女儿下这么重的手,都超出了管教的范畴,更接近于暴力宣泄。
“他干的?”沈秋郎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太多情绪。
她的目光从颜宁宁红肿的脸颊移开,转向被架着的颜父,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客套和敷衍。
哪怕对方是颜宁宁的亲生父亲,如果颜宁宁没犯什么不可饶恕的原则性错误,他也没资格这样动手。
“嗯,对。”回答她的是金玥悦,她收起了那副看戏的表情,语气也冷了几分,“我们去拉他,想让他先松开宁宁,有话好好说。他挣扎得厉害,胳膊乱挥,还……”她顿了顿,看向依旧背对着众人、专注盯着罐子的严薇,“误伤了严薇一拐肘,撞在她背上。严薇当时就咳了几声,脸都白了点。”
听到自己被点名,严薇回了下头,点点头,表示这是事实。
严薇的身体确实很弱,而且她还是市长的女儿。沈秋郎的眉头瞬间拧紧,倒不是怕被市长追究,而是因为严薇是自己的社员。
一个成年男人,在冲突中对自己女儿动手,还误伤了自己的另一位社员?这性质瞬间变得更加恶劣了。
一想到严薇那风吹就倒的体质,无缘无故挨了这么一下,沈秋郎感觉胸口那股火气“噌”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立刻发作的冲动,但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她松开托着颜宁宁下巴的手,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别怕。
然后站起身,面对着被架着、表情依旧愤怒混杂着几分不甘的颜父,以及旁边欲言又止、满脸焦急担忧的颜妈妈。
沈秋郎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似乎在缓解某种情绪,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整个休息室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
“行。既然动了手,那就算算账。宁宁脸上这一巴掌,还有严薇无端挨的那一拐肘……”她的目光落在颜父脸上,声音清晰,不容置疑,“先给他一巴掌,算是还严薇那一下。一码归一码。”
“好嘞!”早就憋着一股气的裴天绮闻言,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点甜美的笑容,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温度。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吹了吹自己的手掌,笑眯眯地朝被架着的颜父走去。
那表情,显然不是开玩笑,她是真的准备给自己的发小报这一肘之仇。
“小沈同学!唉,你怎么能这样啊?!他是宁宁的爸爸!是你们的长辈!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颜妈妈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到裴天绮真的要走过去动手,顿时急了,也顾不上害怕,上前一步就想阻拦,声音又尖又急。
然而,她脚步刚动,旁边一直沉默得像块背景板的荀雅兰,忽然侧身一步,挡在了她面前。
荀雅兰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垂下眼,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暗红色眼睛看向颜妈妈。
在休息室不算明亮的光线下,她的眼瞳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非人的红色微光,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漠然,仿佛看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没有生命的障碍物。
那眼神里蕴含的压迫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寒意,让颜妈妈瞬间如坠冰窟,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被吓得愣在原地,动弹不得,连呼吸都滞住了。
裴天绮已经走到了颜父面前,脸上依旧带着那甜美却令人心底发寒的笑容,高高扬起了手。
“也达,老楚,抓紧点。”
楚夜明和连也达默契地加大了钳制的力道,确保颜父无法躲避。
颜父愤怒地瞪大眼睛,嘴里发出“唔唔”的挣扎声,却因为被死死架住,连话都说不清楚。
“啪!”
清脆的响声。
颜父的头被打到偏到一边去。
随后,他和颜妈妈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秋郎,似乎是没想到她会真让人动手。
而后者只是在颜宁宁身边的位置上坐好,对二人向着对面的沙发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谈正事了。”
第332章 你们是对我有意见吗
在沈秋郎那句邀请坐下的话和周围一圈人无声的注视下,颜妈妈先动了。
她脸色依旧苍白,带着惊魂未定的惶恐和几分被荀雅兰那一眼吓出的瑟缩,拘谨地、几乎是用半边屁股挨着沙发边缘坐了下来,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目光在女儿、丈夫、沈秋郎和其他社团成员之间游移,欲言又止。
而被楚夜明和连也达松开的颜父,则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他先是被推搡着踉跄了两步才站稳,随即恶狠狠地瞪了楚夜明和连也达一眼,尤其是人高马大、刚才主要出力用胳膊钳着他的楚夜明,眼神里的愤怒几乎要喷出来。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直接转向沈秋郎,胸膛还在因之前的挣扎和怒气而起伏,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被冒犯的尊严而拔高,带着明显的训斥口吻:
“你这小孩怎么这么没大没小?!啊?!我可是你长辈!有你这么对长辈说话、还让人动手的吗?!”
“嗯?”
沈秋郎微微挑眉,甚至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将目光淡淡地、带着一丝询问意味地,投向了一旁的楚夜明。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激起身边人的同仇敌忾。
果然,楚夜明原本就因为对方对宁宁动手、还误伤严薇而强压着的火气,此刻被颜父这倚老卖老、毫不认错的指责彻底点燃,拳头瞬间攥紧了,指节捏得发白,手臂肌肉绷紧,眼看就要上前一步。
是站在他身旁的裴天绮,依旧挽着他的手臂,指尖微微用力,才让她勉强控制住没有立刻发作。
但楚夜明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怒意和冰冷的目光,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沈秋郎自己心里也窝着火。一个对女儿动手、误伤旁人、毫无悔意、还在这里摆长辈谱的老登,指着鼻子骂她,谁会不气?
但她的怒意被一层更冷、更硬的壳包裹着,隐而不发。
她只是略略抬起眼皮,重新看向颜父,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甚至称得上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却字字清晰,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颜叔叔,动手的事,我们稍后再说。现在,我们先说说另一件。”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确保颜父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您刚才在争执中,不小心怼到的那位女同学……”
她侧身,抬手示意了一下依旧背对着众人、仿佛对身后一切漠不关心、只专注看着罐子的严薇。
“……是严薇。我们沉南市市长的女儿。而且,”沈秋郎加重了语气,目光紧紧锁住颜父瞬间变色的脸,“她身体一直不太好,这是学校里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您那一拐肘,对她来说伤害可不小。”
颜父脸上的怒容僵住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下意识地顺着沈秋郎手指的方向,看向窗边那个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的少女背影。
“市长的女儿?”他皱眉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就……就这个小丫头片子?”颜妈妈也失声惊呼,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一点,又因为腿软坐了回去,瞪大眼睛看着严薇,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震惊、后怕、以及一丝惶恐迅速取代了她脸上的其他情绪。
被点名的严薇,终于有了点反应。她似乎很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一点,仿佛对沈秋郎利用她的身份来扯虎皮感到些许无奈,但并没有否认,也没有转身。
虽然她和父母关系冷淡甚至可以说糟糕,但至少在明面上,在沉南市,市长的女儿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无数的眼睛在看着,政敌在等着抓把柄,舆论的风向随时可能变化。她可以不在乎,但她的父母,至少在舆论和影响上,不得不在乎。
就在颜家父母震惊失语时,严薇清冷、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幽幽地飘了过来,不高,却足以让休息室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如果我因为刚才那一下,身体出现任何问题……”她顿了顿,依旧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我父亲会请城安局介入调查。同时,他的私人律师会负责起草文件,对你们提起正式诉讼,要求赔偿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以及由此产生的一切相关费用。”
“赔钱?!”颜父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刚才那瞬间的惶恐被一种混合着恼怒、心虚和强撑面子的情绪取代,“不就……不就不小心碰了那丫头一下吗?能出什么问题?我告诉你,小丫头,你别想讹我!”
他色厉内荏地瞪着严薇的背影,又转向沈秋郎,试图找回一点气势。
这番毫不讲理、甚至带着点泼皮无赖的话一出,休息室里的气氛瞬间又冷了几分。
一直靠在墙边,把自己装成没事人的连也青,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站在另一侧,刚才还架着颜父的连也达,嘴角也抿紧了。
金玥悦脸上的幸灾乐祸简直快要溢出来,她看看脸色明显沉下来的连也青和连也达,又看看其他几个社员,心里直呼好家伙。
这老登,几句话的功夫,就把社团里一半的人给得罪透了。
她的目光转向沈秋郎,眉毛微微扬起,眼神里传递着清晰的信息:「老大,这能忍?要不要干脆“做”了他?」
沈秋郎接收到了金玥悦的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向下轻轻晃了晃,幅度很小,但意思明确:「算了。」
为了这点事,不值得弄出太大动静,免得让他们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煽风点火。
金玥悦撇撇嘴,似乎有些遗憾,但眼珠一转,又递过去一个眼神,这次的意思稍有不同:「那……至少给他个教训?让他长长记性,别以为谁都能惹?」
沈秋郎的目光在颜父那张犹自强撑、写满不忿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手指在身侧,幅度极小地、快速地曲起两根手指,模拟了一个“敲打”的动作,接着又轻轻一点。意思是:「可以,但要有分寸,看情况。」
哦~金玥悦心领神会,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似随意地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点击了几下,给楼下守着的、外号“大头”的光头大汉发了条消息,让他带人注意门口,随时听候吩咐,准备“关门”。
做完这个小动作,金玥悦又恢复了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好整以暇地看着沈秋郎如何处理。
沈秋郎没再看金玥悦,她重新将目光投向被噎住、脸色变幻不定的颜父,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不赔钱?也可以啊。”她摊了摊手,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我刚才不是让人也扇了您一巴掌吗?就当是抵过了。毕竟,按照您的逻辑,一个巴掌而已,扇了也不会怎么样,更不用花钱去医院,对吧?扯平了。”
她语气里的反讽几乎要凝成实质,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破了颜父那强撑起来的、荒谬的逻辑气球。
你不是觉得“碰一下”没事吗?那“扇一下”应该也没事吧?
用你的道理,堵你的嘴。
颜父的脸瞬间涨得更红了,这次是憋的。
他想反驳,想说“那能一样吗?”,但在沈秋郎那平静甚至带着点无辜的眼神注视下,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难道要承认自己双标?承认自己的身体还不如一个小丫头片子?都是人,但是自己的待遇应该和别人不一样?
“行了。”沈秋郎没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果断地截断了这无意义的扯皮,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别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纠缠了。我今天请二位过来,本意是有诚意想跟二位谈谈关于宁宁、关于社团的正事。但一直在岔开话题、回避重点的,似乎是二位,不是我。”
她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短暂的沉默里。
颜父颜母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但沈秋郎没给他们机会,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电,直射向两人,问出了最关键、也最让他们难以回避的问题:
“现在,能不能请二位先解释一下——”她的语调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在还属于学校正常教学活动的时间内,你们是用什么办法进入学校的?又为什么,要强行带走我的社员,颜宁宁同学?”
问题抛了出来,直指核心。休息室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颜家父母身上。
“是你们对宁宁有什么意见吗?”
“还是说你们对我的社团有什么意见?”
“或者说——”沈秋郎的目光在颜父颜母之间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他们略显慌张的脸上,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你们对我有意见?”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直接,一个比一个“要命”,像三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划开了之前所有的拉扯、辩解和虚张声势,直指最核心的矛盾点。
颜宁宁的父母被这猝不及防的、近乎诘问的方式弄得一时语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张着嘴,却半天没能吐出完整的句子,显然是被问懵了。
第333章 只差一点就把老登气死了
沈秋郎不给对方喘息和组织语言的机会,她微微垂下眼睫,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恰到好处的、看似真诚的困惑与“痛心”,目光转向依旧低着头、脸颊红肿的颜宁宁,又转回她的父母:
“颜宁宁同学在学校里,遵守纪律,认真学习,和老师同学相处得也很好。我实在想不明白……”她轻轻摇了摇头,仿佛真的为此感到不解和惋惜,“叔叔阿姨你们,为什么会突然来学校,用这种方式对她?甚至……动手?”
她刻意强调了“动手”二字,目光在颜宁宁脸上的巴掌印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但那短暂的一瞥所含的意味,比任何直接的指责都更让颜父颜母感到难堪。
“我,作为恶人社的社长,”沈秋郎挺直了背脊,语气变得正式而坚定,带着一种宣告的意味,“在我的社员参加社团活动期间,理论上,我有责任和义务,确保她的安全,维护她的正当权益。”
“所以,发生在社团活动时间内、针对我社员的事情,我无法认为这是与我无关、我不能插手、或者仅仅只是你们的‘家务事’。”
这几句话说得清晰有力,掷地有声。
既阐明了她此刻站出来质问的立场和理由——不是多管闲事,而是履行社长职责;又巧妙地将“颜宁宁”的身份,在“父母的孩子”之外,叠加上了“沈秋郎的社员”、“社团活动时间的被保护者”这层标签。
这等于是在潜移默化地宣告:在这个特定的时间和空间里,颜宁宁不仅仅是你们家的女儿,她也是我这个社团集体的一份子,受我这个社长的管辖和保护。
毕竟,现在还是学校规定的社团活动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学生的身份首先是“参与社团活动的学生”,其次才是“家庭的孩子”。
学校与家庭之间的责任界限,在这个时间段,本身就存在一定的模糊和转移。
沈秋郎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将自己的介入合理化、正当化,甚至拔高到了“履行职责”的高度,无形中将颜宁宁划归到了自己这边的“势力范围”内。
她的话说完,休息室里再次陷入安静。但这次的安静,与之前的紧绷和愤怒不同,带着一种力量对比悄然发生变化的微妙感。
社团的其他人,或明或暗地,都微微调整了站姿或表情,无形中形成了一个更紧密的、以沈秋郎和颜宁宁为中心的半圆。
而颜家父母,则被孤立在了这个半圆的对面,显得有些势单力薄。
颜妈妈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尤其是沈秋郎那番话说完后,自己丈夫明显被噎住、而对面那些学生眼神更加不善的情形。
她立刻用手肘悄悄捅了捅身旁的丈夫,脸上瞬间堆起一个略显讨好和息事宁人的笑容,抢在颜父再次发作前,对着沈秋郎开口,语气放得又软又急:
“哎呀,小沈同学,你看这……误会,都是误会!你叔叔他就是这个脾气,一点就着,沉不住气,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别往心里去啊!”
她一边说,一边暗暗用力扯了扯丈夫的袖子,试图让他冷静,同时语速加快,试图将话题引向她认为更“安全”的方向:
“我们这次来呢,其实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宁宁参加的这个社团……嗯,那个,活动费用是不是有点高了?我们家里条件也一般,负担起来有点……而且宁宁自己好像也不是很乐意参加了,所以我们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跟社长你说一声,以后这个社团活动,我们宁宁就不来……”
“颜宁宁是我女儿!我是她亲爹!我凭什么不能管?!我想让她参加什么就参加什么,不想让她参加她就不能参加!”
颜父像是终于被妻子那副赔小心的样子和沈秋郎之前的话彻底点燃了,长久以来习惯于在家中说一不二的权威被一再挑战的憋闷,加上对市长女儿的隐隐后怕,此刻混合成一股邪火。
他猛地甩开妻子拉扯的手,一巴掌重重拍在面前的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整个人也腾地站了起来,脸红脖子粗地对着沈秋郎大吼,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沈秋郎脸上。
沈秋郎在他拍桌子时就不动声色地向后仰了仰头,避开了正面袭来的“音波”和可能的“飞沫攻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
她正待开口,一个比她预料中更加激烈、更加愤怒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安静的休息室里骤然爆开——
“你[哔——]的给我把嘴闭上!!!”
这声音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几乎是咆哮出来的,甚至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带上了一丝破音。声音来自沈秋郎的侧后方。
沈秋郎都不由得一愣,有些愕然地转头看去。
是楚夜明。
这声音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几乎是咆哮出来的,甚至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带上了一丝破音。声音来自沈秋郎的侧后方。
沈秋郎都不由得一愣,有些愕然地转头看去。
是楚夜明。
她站在那里,胸口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而微微颤动,原本还算平静的脸上此刻涨得通红,那双总是带着点散漫或戏谑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死死地瞪着颜父,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臂上的肌肉都绷紧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去。
那愤怒,不仅仅是针对颜父此刻的蛮横,更像是一种被触及内心深处某个溃烂伤口的、近乎失控的爆发。
沈秋郎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
老楚她……是想起她那个欠下巨额债务、至今不知躲在哪个角落、把烂摊子和无穷无尽的追债人留给她和妈妈楚潇的亲生死爹楚雄华了吧。
楚夜明和妈妈现在只能躲在租来的老旧房子里,时不时还要提防债主找上门。
她最痛恨的,大概就是这种自己无能、逃避责任,却还要把生活的压力和错误归咎于孩子,在孩子面前颐指气使、自以为是的父亲了。
“老楚——!”
沈秋郎立刻低声喝道,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和警告意味。
她虽然乐于见到这副场面,但也不能闹得太大。
楚夜明被沈秋郎这一声低喝唤回了一丝理智。她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汹涌的怒火瞬间被慌乱和一丝懊恼取代。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缩了缩脖子,飞快地往身旁一直挽着她手臂的裴天绮身后躲了躲,只露出小半张还带着因为气愤而泛起的红晕和怒意的脸,声音也低了下去,闷闷地:“……对不起,老大。”
沈秋郎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有理解,也有关切。
随即,她转回头,看向被楚夜明那一声怒吼吼得有些愣怔、随即脸色更加难看的颜父,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无懈可击的、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歉意”的微笑,只是这笑意并未到达眼底,皮笑肉不笑显得格外阴森。
“咳,”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听起来像在解释、实则每个字都带着软钉子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说道:“那个……颜叔叔,颜阿姨,你们别介意。这位楚夜明同学,她……家庭情况比较特殊。她父亲呢,之前欠了不少钱,现在也不知道去哪儿‘躲清静’了,留下她们母女俩,日子过得挺不容易。”
沈秋郎说着,无奈地摇摇头:“可能是经历过这种……不太负责任的父亲,她有时候情绪上就比较容易激动,有点……应激反应。看到类似的情况,难免会触景生情。失态之处,还望二位长辈,多、多、包、涵、啊。”
她刻意将“不负责任的父亲”、“躲清静”、“触景生情”、“应激反应”这几个词咬得又轻又清晰。
这番“解释”,看似在替楚夜明开脱道歉,实则字字句句都像带着倒刺的钩子,精准地甩在颜父脸上。
尤其是那句“不负责任的父亲”和“类似的情况”,简直是赤裸裸的映射和讽刺。
颜父不是傻子,他当然听出了沈秋郎话里的弦外之音,那分明是在指桑骂槐,说他也“不负责任”!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秋郎,又想发作,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噎住了。
他能怎么反驳?跳起来说“我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爹”?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对号入座?
而且,如果他真因为沈秋郎这明显夹枪带棒的“解释”而暴怒,不就正好坐实了他“没有气量”、“跟一个‘有心理创伤’的孩子计较”,甚至……变相承认了他教育方式有问题、被说中了痛处?
发作不是,不发作又憋得难受。
颜父的脸憋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沈秋郎的手指都在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粗重喘息声。
颜妈妈在一旁急得直拉他袖子,脸上又是尴尬又是惶恐,看向沈秋郎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忌惮和复杂。
第334章 继续气老登
颜父那口怒气在胸膛里翻涌冲撞了足有几分钟,脸都憋得有些发紫,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
他死死瞪着沈秋郎,又狠狠剐了一眼躲到裴天绮身后、但眼神依旧不善的楚夜明,最终,在妻子几乎要掐进他胳膊的指甲和对面一圈人冰冷、戏谑、审视各异的视线压力下,那口气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只是脸色依旧难看得吓人。
他强迫自己扯动脸颊的肌肉,试图挤出一个“和善”的表情,但额头的青筋和眼底未散的怒意让这个笑容显得扭曲而勉强。
“那个……小沈同学啊,”他干巴巴地开口,声音因为强压火气而有些沙哑,“这一打岔,我差点把今天来的正事给忘了。今天我们来呢,是想……”
看着颜父那副明明气得要死还要强装平静、实则额头血管都在跳的样子,沈秋郎内心冷笑连连。
这老登突然变脸,又想唱哪出?
不过她也知道,一直这样僵持扯皮不是办法,听听他们到底想说什么,才能对症下药。
她没接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对方继续说。
“是这样的,小沈同学,”颜妈妈见丈夫开了口,立刻接过话头,脸上重新堆起那副惯有的、带着点讨好和为难的笑容,语气也比颜父柔和许多,试图用“情”打动,“就是这个社团啊……我们宁宁她,其实自己也不想去了。孩子嘛,兴趣一阵一阵的,可能觉得没意思了,或者耽误学习……”
她一边说,一边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沈秋郎,仿佛希望沈秋郎能顺着她的话,给个台阶下。
“为什么不想去?”沈秋郎没接颜妈妈的话茬,而是微微侧头,看向一直像鹌鹑一样缩在沙发角落、低着头的颜宁宁,声音平静地反问。
她的目光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
颜宁宁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头埋得更低,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但她没有说话,只是几秒后,一只冰凉、微微发抖的手,悄悄从身侧伸过来,极其小心地,拽住了沈秋郎垂在身侧的衣角,攥得很紧,指尖都陷进了布料里。
这个细微的动作,沈秋郎心下了然。
其实答案不早就由颜宁宁自己给出来了吗?
不是她不想去,是她父母,不让她去。用这种方式,用这种借口。
沈秋郎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重新转向颜家父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讥诮:
“学校里其他的同学基本都会参加社团活动。如果不参加,可能会显得不合群,甚至……被同学们议论或排挤。这应该不利于宁宁的学习和生活吧?”
“那种事,他们管不着!”颜父几乎是立刻粗声粗气地打断,满脸的不耐烦和某种“老子说了算”的固执,“参不参加社团是我们家自己的事,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
实际上是你根本不在意宁宁在学校会不会被孤立,会不会难过吧?沈秋郎心中冷笑更甚,脸上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又带着点为难的表情:“哦,这样啊……那社团这边就有点难办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仔细思考,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我们‘恶人社’呢,虽然是兴趣社团,但也有自己的规矩。团费是按月缴纳的,而且明文规定,只要当月参加了哪怕一次活动,就按整月计算,逾期不交,视为自动退社,但之前的费用……概不退还,也不能拖欠。”
她特意在几个词上加了重音,然后目光转向颜宁宁,又看回她父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商量的神色:“宁宁这个月已经参加了几天的活动了,按理说,这个月的团费是必须要交的。您二位看……”
“你这是什么规矩?!你这是强买强卖!霸王条款!”
颜父一听“钱”字,尤其是不能拖欠,那点强行压下的火气又蹭地冒了上来,忍不住又提高了嗓门,但立刻被颜妈妈用力拽住了胳膊。
颜妈妈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和善”的笑容,但眼底也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她拍拍丈夫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转向沈秋郎,语气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点讨价还价的意味:
“实际上呢,小沈同学,阿姨也知道你们社团有开销。但是……你这个收费,是不是太贵了点?一个月二十万御兽币啊!”她夸张地咂咂嘴,做出一个“负担不起”的苦脸,“这可不是小数目,有几个学生家里能轻轻松松拿出这么多钱来?你看,咱们能不能商量商量,降降价?阿姨也知道你们不容易,一个月……三万,你看怎么样?三万御兽币,也不少啦!”
三万?从二十万直接砍到三万?
沈秋郎几乎要气笑了。
别人砍价好歹还讲究个对半砍或者拦腰斩,这位阿姨倒好,直接往大动脉上砍,还想顺便把骨髓都抽干是吧?
而且看她提到三万时,脸上那副肉痛至极、仿佛在割她肉的表情,沈秋郎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这夫妇俩,恐怕连这三万都不想掏,根本就是打着“费用太高负担不起”的旗号,想让颜宁宁退社,顺便看看能不能赖掉之前的费用,甚至可能还想倒打一耙,说她沈秋郎搞“天价社团”坑学生。
想白嫖?还想反过来拿捏她?算计得可真美。
沈秋郎脸上最后一丝伪装出来的客气也消失了。她没再看颜妈妈那故作可怜的表情,也没理会颜父那压抑的怒视,而是缓缓站直了身体,目光扫过休息室里其他的社团成员。
“呵,”她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休息室,带着一种淡淡的嘲弄。接着,她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觉得一个月二十万御兽币团费,家里完全负担得起,并且愿意支付的——”她顿了顿,目光锐利,“举手。”
话音落下,刷刷刷——
除了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似乎还沉浸在自家情绪中的楚夜明,以及低着头、紧紧拽着她衣角的颜宁宁,在场的其他八位社团成员——金玥悦、裴天绮、连也青、连也达、严薇、白十七、荀雅兰、李汐耀——齐刷刷地,没有丝毫犹豫地,举起了手。
八只手,举得稳定而坦然。
颜家父母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颜妈妈那故作可怜的笑容僵在脸上,颜父的怒容也变成了错愕。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八只举起的手,看着那些少年少女脸上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表情,仿佛一个月二十万御兽币,真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但这还没完。
沈秋郎看着他们脸上精彩的表情变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她再次抬手,打了个响指。
“那么,”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像一把重锤,敲在颜家父母心口,“觉得一个月五十万御兽币团费,家里也完全负担得起,并且觉得物有所值的——举手。”
这一次,举手的速度依然很快,但人数少了两个。
金玥悦、裴天绮、连也青、连也达、严薇、白十七,六只手,稳稳地举在空中。
荀雅兰和李汐耀放下了手,但两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二十万轻松,五十万略紧,但并非不可承受。
李汐耀放下手,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过分安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大,你要是真把团费抬到一个月五十万,那我这一个月的零花钱可就得全搭进去了,一点不剩。”她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撸着怀里的雪球。
寄生在优雅白猫尸体里的影尾被撸得舒服,像真的猫一样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手心。
零花钱。
这个词,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一下颜宁宁父母此刻本就敏感脆弱的神经。
一个月五十万,对人家来说,只是零花钱的范畴?甚至可能还不够?
这巨大的差距感让他们胸口一阵发闷。
“哎呀,这有什么难的,”金玥悦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甚至带着点炫耀的意味,叉着腰说,“你就不能跟你妈说,学业需要,要买点高级的学习资料或者参加什么精英培训项目?我就这么跟我妈咪说的,她二话没说,每个月给我的零花钱额度就又往上提了提,嘿嘿。”
她笑得一脸理所当然。
颜宁宁的父母像是瞬间抓到了救命稻草,或者说,找到了一个可以攻击、可以为自己辩解的道德高地。
颜父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混合着嫉妒、愤懑和自诩“正确”的尖刻:
“听听!你们都听听!零花钱!一个月几十上百万的零花钱!” 他指着金玥悦和李汐耀,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你们这些小孩,就是被家里惯坏了!不知柴米贵!”
“我们家能跟你们这些家大业大的比吗?我们就是普通小老百姓!一个月辛辛苦苦才挣几个钱?供她吃穿上学已经不容易了,哪来那么多闲钱给她参加这种……这种不知道干什么的、死贵死贵的社团?”
第335章 反抗的勇气
这番话里的酸意、指责和那种“我穷我有理”的蛮横,扑面而来。
尤其是那种将自家不容易与对方的家大业大对立起来,并隐隐指责对方惯坏孩子、不知民间疾苦的姿态,让李汐耀顿时皱起了眉头,张嘴就想反驳——
她家虽然富裕,但她妈妈和妈咪对她的管教和零花钱控制其实相当严格,五十万对她来说确实是一笔需要精打细算的“大额”零花,并非信手拈来,更不是被惯坏。
但她刚发出一个音节,沈秋郎就抬起了右手,食指竖起,轻轻向下点了两下。
李汐耀立刻把到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只是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看颜家父母,把脸埋进雪球柔软的长毛里,一下又一下地用力撸着猫,仿佛在借此平息怒气。
“爪?”
雪球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知道主人有点不高兴,轻轻叫了一声,扭了扭身子,但没挣脱。
沈秋郎没理会颜父那番充满“登味”的抱怨,也没去接关于零花钱和家境的话题。
她知道跟陷入这种逻辑的人争论家境差异毫无意义,只会陷入“何不食肉糜”的扯皮。
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在颜宁宁父母脸上逡巡片刻,然后,用一种近乎直白到残忍的语气,抛出了真正的杀手锏:
“行,退团,可以。”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什么起伏,但说出来的内容却让颜家父母,尤其是颜宁宁,浑身一颤。
“但是呢,”沈秋郎顿了顿,目光锁定了颜父颜母骤然变得惊疑不定的脸,“宁宁退团之后,恐怕也得从十五中退学了。”
“退学?!”
颜父和颜妈妈同时失声惊呼,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愤懑瞬间变成了错愕和难以置信。颜父更是瞪大了眼睛,像是没听清:“你、你说什么?退学?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沈秋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点“你们怎么会不知道”的惊讶表情,仿佛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你们难道不知道吗?宁宁的宠兽,是巫哆娃娃。”
她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然后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颜家父母的表情。
两人一脸茫然,显然对这个名字毫无概念,甚至可能对宠兽的具体种类都不甚了解。
沈秋郎不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用那种带着无形压力的语气说道:“巫哆娃娃,是恶灵系的宠兽。开学的时候,学校三令五申,发了通知强调过。所有持有恶灵宠兽的学生,必须主动并尽快更换为安全的宠兽。”
她的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如果逾期没有更换,学校是有权,并且按照规定,会直接予以开除处理的。”
沈秋郎微微向前倾身,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脸色开始发白的颜家父母:“这件事,关系到学校的规章制度和所有学生的安全。你们作为宁宁的监护人,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还是说,你们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可以不用理会?”
那句“可能被开除”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颜家父母头顶。
他们之前所有关于费用、面子、控制权的计较,在这件可能直接影响女儿前途、甚至关乎家庭脸面的大事面前,瞬间显得无足轻重,甚至愚蠢。
两人脸上血色尽褪,明显慌了神。
颜父的第一反应不是担忧或询问细节,而是习惯性地将怒火和指责的矛头转向了女儿,他怒瞪着缩在沙发里、几乎要融进阴影的颜宁宁,眼神凶狠,仿佛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而颜妈妈则是一脸急惶,也顾不上维持那副和善的假面了,冲着女儿尖声嚷道:“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跟爸妈说啊?!啊?!你想被学校开除吗?!”
沈秋郎在一旁听着,几乎要冷笑出声。这对父母,永远是这样,出了问题永远是孩子的错,永远在质问“你怎么不说”,却从不反思自己是否给过孩子开口的机会,或者是否真的在意过孩子说的话。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指责声中,一个细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剧烈颤抖的声音,从颜宁宁低垂的头颅下方传了出来:
“我……我说过了……”
声音太小,带着哭腔,几乎瞬间就被颜父颜母的质问和房间里的低气压吞没。
但沈秋郎听见了。她立刻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颜家父母,声音清晰地重复道:“宁宁说,她说过了。”
“什么时候的事?!”颜父和颜妈妈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质问,语气里充满了不信和一种被顶撞的恼火。
颜父更是再次重重一拍茶几,震得上面一个空水杯都跳了一下,他朝着女儿低吼:“乱讲!你这丫头平时就闷不吭声的,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什么时候跟我们说过这种要命的事了?!啊?!”
这是打算彻底否认,死鸭子嘴硬,把责任全推到女儿“没说”上,好逃避自己作为监护人的失职了?
沈秋郎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脸上却没太多表情,只是放在颜宁宁背上的手,安抚性地、一下一下地顺着,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稳定的力量。
她微微俯身,凑到颜宁宁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但语气坚定无比的声音低语:“别怕,宁宁。大点声,说出来,说明白。把那天的事,原原本本说出来。有我在,谁都别想再欺负你。”
啪嗒。
一滴滚烫的眼泪,砸在颜宁宁一直用力拄在自己大腿上的手背上,溅开一小片湿痕。她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从细微的抽噎,迅速转变为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啜泣,肩膀一耸一耸,像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幼鸟。
“有什么委屈,就大声说出来。”沈秋郎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清晰地回荡在休息室里,带着一种为她撑腰的决断,“我替你出气。”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终于拧开了颜宁宁心里那扇被恐惧、委屈和长久压抑死死锁住的门。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沈秋郎,脸上涕泗横流。
原本清秀的小脸此刻狼狈不堪,但那双总是盛满怯懦和不安的眼睛里,此刻却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混合着绝望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以及对眼前这个人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感激。
她的一只手,死死地、用尽全力地攥住了沈秋郎的校服袖子,布料在她指尖绷紧,那力道大得惊人,根本不像是她这样一个平时看起来平凡又怯懦的女孩能使出的力气。
仿佛她抓住的不是一片衣角,而是溺水时唯一的浮木,是漆黑深渊里唯一的光。
沈秋郎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手上传来的、仿佛要捏碎骨骼般的颤抖和力量。
她没有挣脱,也没有吃痛皱眉,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但坚定地覆盖在颜宁宁紧攥着她袖子的手上,用力握了握。
沈秋郎的手很凉,常年带着一种低于常人的体温。
但此刻,颜宁宁却莫名地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而坚实的力量,正透过那只冰冷的手,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流入她几乎冻结的四肢百骸,注入她濒临崩溃的心脏。
她深深地、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汹涌的泪意和哽咽压下去,然后,对着沈秋郎,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动作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重新转向自己的父母时,颜宁宁的脸上依旧挂着泪,眼神里也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怯懦,但她的背脊,却在沈秋郎无声的支持下,几不可察地挺直了一点点。
她开口,声音虽然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但音量却比之前大了许多,足以让休息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我跟你们说过了……”她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用力,仿佛在对抗着什么无形的阻力,“在入学报到那天……回家的路上,还有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跟你们说的,高中新生开学,可能会有很严格的入学检查,尤其是对宠兽的审查……”
她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继续道,声音里的委屈越来越浓:“我……我还问过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的那张金票……应该兑换一只什么样的宠兽比较好……我问了你们好几次……”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也开始哽咽,但她强迫自己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泣血:
“结果……结果你们根本没听,还……还把我的金票……拿走了……”
“你们把我的金票,给了表姑……说表姑家的孩子也想要一只好点的宠兽……说表姑在我小时候一直照顾我,给她也是应该的……你们还说……”
巨大的委屈和伤心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用力捂住自己的脸,身子低下去,低下去,几乎要把自己完全蜷缩起来,埋进双腿之间,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泣不成声的控诉在房间里回荡:
“你们还说……我已经有小线球了……反正,御兽师……有御兽就行了……不用……不用那么好的……”
最后几个字,破碎在压抑到极致的呜咽里。
休息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颜宁宁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哭声,和颜家父母骤然变得惨白如纸、写满震惊、慌乱以及一丝被当众揭穿的狼狈与心虚的脸。
第336章 恶人社,全员恶人!
“难道不是这样的吗?!”颜父被沈秋郎问得恼羞成怒,尤其是被当众揭穿金票的事,更是让他脸上挂不住,他猛地站起来,不顾旁边颜妈妈的拉扯,指着依旧蜷缩哭泣的颜宁宁,破口大骂,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你不是已经有了一只宠兽了吗?!啊?!管它是什么狗屁恶灵还是什么灵!是宠兽不就行了吗?!有一只宠兽能用不就得了?!养一只宠兽要花多少钱你知不知道?!我们全家省吃俭用,供你读这个烧钱的御兽师专业高中,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啊?!我们养了你这么大,就是养了一头白眼狼!不知感恩的东西!”
这番混账逻辑和毫不掩饰的、将女儿物化成投资品的言论,让沈秋郎的眉头紧紧皱起。
这老登……怎么比她这个常识匮乏的外巴佬还缺乏基本认知?
不过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固执或节俭,而是一种近乎愚蠢的自私和短视。
他根本不明白,或者说拒绝去明白,御兽师的道路上,初始宠兽的潜力、适配性,以及后续持续的资源投入,对一个御兽师未来的上限有着怎样决定性的影响。
在他眼里,大概“有”和“能用”就是全部了。
金玥悦像是看穿了沈秋郎心中所想,也看透了颜父那套可笑又可悲的逻辑,她不再嗑瓜子,而是抱着胳膊,用一种近乎刻薄的、清晰无比的嗓音,冷漠地朗声道:
“没有真金白银的持续投入,就想着能有丰厚的收获?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那些站在顶端的优秀御兽师,哪个不是背后靠着家族或自己,用海量的资源、顶级的培育、科学的训练,一点一点砸出来的?还想着空手套白狼,什么都不想付出,就指望自家土鸡窝里能凭空飞出个金凤凰来?做梦也要有个限度!”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直戳颜家父母那点侥幸和幻想。
颜妈妈被说得脸上青红交加,似乎也被激起了不甘,用力捶了两下自己的大腿,声音尖利地反驳:
“再说了!那个什么恶灵审查,开学的时候不是已经过去了吗?!我们宁宁不也好好的在学校里吗?!怎么就会被退学了?!你们这些小孩子,不要在这里满口谎话吓唬人!以为我们不懂法吗?!”
“哼,”一直冷眼旁观的连也青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禁止在校学生未经许可持有高危恶灵系宠兽,违者视情节轻重予以警告、记过、销毁恶灵宠兽乃至勒令退学处分’——这一条,是明明白白写在《华国御兽教育法》及《校园安全管理条例》里的。而且,是随时生效,并非只在开学时检查一次。学校任何时候都有权复查,一旦发现,即可执行。”
她的语气冷静客观,引述法条,将颜妈妈那点侥幸心理彻底击碎。
“其实呢,”金玥悦吹了声口哨,环视了一圈休息室里的社员们,脸上露出一个有些痞气的笑容,“持有恶灵宠兽的,也不止宁宁一个。在座的各位,除了个别情况特殊的,基本都是。”
她话音落下,其他社员心领神会,几乎同时有了动作。
一本本封面各异的御兽之书在众人身边浮现。紧接着,一道道光芒闪过——
体型庞大、煞气隐隐的敖鲁日,两只兴奋摇尾的小箓狗,眼神凶悍的咒狼巴图鲁,相互梳理羽毛的钳口雏仔,用尖爪捂住嘴的绒绒梦魇梦梦奇,以及李汐耀怀里那只看起来只是漂亮长毛猫、实际上尾巴是黑色能量巨爪的影尾……
“你、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颜父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地往沙发里缩去,差点把旁边的颜妈妈挤下去。
颜妈妈更是尖叫一声,紧紧抓住丈夫的胳膊,脸色惨白如纸,看着满屋子的怪物,浑身抖得像筛糠。
“别紧张,叔叔阿姨,”金玥悦笑眯眯地说,但眼神里没什么温度,“我们建立这个‘恶人社’呢,纯粹是因为我们沈老大有人脉,认识联盟里的大人物,又肯为我们担责任、想办法,这才把我们这些‘问题学生’和我们的‘问题宠兽’保了下来,聚到一起,互相照应,也避免在外面惹麻烦。但是呢——”
她拖长了音调,目光扫过这间宽敞但略显老旧的休息室,又指了指脚下:
“为了建立这个能容纳我们、让我们安心待着、不出去惹是生非的社团,我们社长可是花了真金白银,外加欠了不知道多少人情,才买下了你二位现在脚底下踩着的这整个利笙大饭店来做我们的社团场地。你们知道,这花了多少钱吗?”
她顿了顿,在颜家父母惊恐又茫然的目光中,缓缓吐出那个对他们而言如同天文数字的金额:“两亿。整整两亿御兽币。”
“两……两亿?!”颜父倒抽一口冷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颜妈妈更是直接傻掉,嘴唇哆嗦着,仿佛无法理解这个数字的含义。
“对!两亿。”楚夜明接过话头,她看着颜家父母那副被巨额数字吓呆的样子,想到自己家因为父亲欠债而陷入的窘迫,又想到沈秋郎为社团、为她们这些人所做的投入和承担的风险,一股混杂着愤怒、不平和感激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个月二十万御兽币的团费,我们这里十几个人,就算交满高中三年,加起来连这两亿的一半都收不回来!我们社长图什么?她是在做慈善吗?她是把我们这些人,把这些别人眼里的‘麻烦’,给捡了回来,圈在这里,管着,护着!”
“你还觉得二十万多?还觉得我们社长在坑你钱?!你知不知道,你女儿能继续安稳上学,不被人用异样眼光看待,不担心随时被学校开除,是因为谁?!”
楚夜明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她的话,也道出了在场不少社员的心声。
沈秋郎这个社长,看似懒散跳脱,看似不着调,但她确实用她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小小的、被主流排斥的团体,撑起了一片相对安宁的天空。
“行了。”沈秋郎轻轻拍了拍手,声音不大,却带着奇特的安抚和掌控力,让激动愤懑的楚夜明和有些喧闹的场面安静下来。
“我们是在这里谈判,解决问题,不是在搞逼供,吓唬人。”
随着她的话音,休息室里的恶灵宠兽们纷纷化作光芒,被各自的主人收回御兽之书,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压力感也随之消散。
但颜家父母脸上的恐惧和震撼,却并未完全退去。
“逼供也行啊,”金玥悦撇撇嘴,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她甚至慢悠悠地从校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看起来就极为锋利的小折刀,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刀花,脸上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得意,“老大你不是见识过我的‘技巧’吗?又快又准,保证问什么说什么。”
她这话,配合着那把突然出现的小刀,让刚刚缓和一点的气氛瞬间又紧绷起来。
沈秋郎后颈的汗毛都微微竖了一下,立刻想到了某个不太美妙的回忆——她也不是没有不小心撞见过金玥悦处理那几个试图在她地盘上搞事的对头马仔的场面。
场面一度非常震撼哈……
“打住!”沈秋郎连忙抬手制止,对着金玥悦做了个“收起来”的手势,语气不容置疑,“算了,用不着那个。”
她看了一眼被金玥悦亮刀子吓得又缩成一团的颜家父母,叹了口气,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还带着点调侃:“再说了,也不能真让宁宁变成孤儿吧?那多可怜。”
这话听着像是玩笑,但配上她瞥向颜家父母那轻飘飘的一眼,其中的意味却让颜父颜母心底发寒。
“言归正传。”沈秋郎收敛了那丝调侃,身体向后,放松地靠进沙发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惊魂未定的两人,语气清晰地做出总结陈词: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这边,是目前唯一能合规合法保住宁宁学籍、让她安稳读完高中、并且有机会正常发展她的御兽师道路的地方。但代价是,一个月二十万御兽币的团费。这是维持社团运转、打点关系、确保大家安全的必要开销。”
“如果你们不愿意出这笔钱,坚持要宁宁退团,可以。但是,退团之后,她因为持有未经许可的恶灵宠兽,被学校复查后勒令退学的风险,将会极大增加。除非——”
她刻意停顿,看着颜家父母眼中重新燃起的一丝希望,然后毫不留情地掐灭:“除非,你们能在短时间内,为她找到一只合适的、被学校认可的‘正常’宠兽,并且完成契约更替。这其中的花费、人脉、以及对新宠兽的培育投入,恐怕远远不止一个月二十万。而且,时间不等人,学校不会无限期等待。”
沈秋郎摊了摊手,做出一个“选择摆在你们面前”的姿态。
“当然,最终是否退团,选择权不在你们,也不完全在我。”
她最后补充了一句,目光转向身边依旧在低声啜泣、但似乎因为刚才大家的撑腰而稍微平静了一点的颜宁宁,声音放柔和了些。
“我只听宁宁自己的选择。她已经是高中生了,有权为自己的未来做出决定。如果她愿意留下,那么团费的事,你们自己商量。如果她迫于压力选择离开,那么后续的一切风险,也由你们家庭自行承担。”
说完,沈秋郎不再多言,只是悠闲地往后靠了靠,双臂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脸色变幻莫测、陷入巨大挣扎和恐慌的颜家父母。
第337章 楚夜明:你当姥子是死的吗
看着对面那对脸色惨白、额头冒汗、眼神游移不定的父母,沈秋郎心里只觉得一阵荒谬和冰冷。
明明只是一张“金票就能解决的问题,这对父母却能如此轻率、甚至可以说是愚蠢地替女儿做了决定,轻易断送了她原本可以更平稳、更光明的起点。
他们大概永远不明白,那张看似普通的金票,对刚刚起步的御兽师意味着什么,也不在乎女儿失去了什么,只看到眼前“表姑家孩子想要”或者“反正已经有了一只”这种可笑的理由。
茶几底下有一摞一次性纸杯,沈秋郎弯腰去拿。
旁边的楚夜明立刻会意,抢先一步拿起纸杯,走到房间角落的饮水机旁,接了半杯水,默默递给她。
沈秋郎接过,道了声谢,抿了一口清凉的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对面那对沉默但内心显然已掀起惊涛骇浪的夫妻。
她的同桌颜宁宁,是个非常努力的孩子。
这一点沈秋郎很清楚。
课堂上永远认真记笔记,作业工整准时,哪怕是专业课遇到了瓶颈,也从不抱怨,只会咬牙坚持。
她的成绩或许不是最顶尖的,但那份踏实和韧劲,沈秋郎都看在眼里。
而且她的性格温和,甚至有些过于怯懦,从不与人争执,也懂得体谅他人,在班级里人缘其实不错,至少不会无故树敌。
这样一个省心、努力、性格也算得上好的女儿,他们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就因为她不像某些孩子那样活泼外向、擅长表达?
还是因为她那份努力和乖巧,在他们看来是理所当然,甚至是可以被随意牺牲和置换的?
沈秋郎不理解,也懒得去理解这种扭曲的亲子逻辑。
她只看到,眼前的颜父颜母,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眼神里的慌张和算计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们终于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那张被他们轻易送出去的金票,是联盟给予新生御兽师最基础的扶持,凭借它可以在官方渠道兑换一只价值在十万到二十万御兽币之间、实际资质在外面市场上能卖到三十万左右的优质入门宠兽。
这等于联盟白白补贴了这笔启动资金。
现在,金票没了,如果他们想解决女儿可能被开除的危机,就必须自己掏腰包,去市场上购买一只资质尚可、能被学校认可的宠兽。这笔钱,绝对不是小数目,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伤筋动骨。
不,沈秋郎冷眼看着他们表情的细微变化,心里嗤笑。
看他们这副家底不厚却又要强撑面子、对女儿苛刻对自己却未必的模样,家里的积蓄,咬咬牙,或许还真能拿出来。
但一下子要掏出家庭积蓄的四成、五成,甚至更多,就为了给这个他们似乎并不怎么重视的女儿“擦屁股”、“补窟窿”,他们定然是肉疼到滴血,一千一万个不愿意。
可是,不买呢?不买就意味着女儿很可能被十五中开除。
一个连正经御兽高中文凭都没有的女生,在这个以御兽能力为重要衡量标准的御兽师社会里,以后能找到什么好工作?挣什么“大钱”来“回报”他们?
他们那点可怜的、指望女儿“有出息”后自己能够“享福”的算盘,恐怕也要落空。
要钱,还是要女儿那点渺茫的、未来的“出息”?这对他们来说,恐怕是个比想象中更艰难的抉择。
沈秋郎将两人脸上每一丝肌肉的抽动、每一个眼神的闪烁都看在眼里,心里对这对夫妇的吝啬、短视和那点可悲的算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她放下水杯,清脆的磕碰声在寂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考虑好了吗?”
沈秋郎的声音响起,平静,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询问意味。
但她问的不是对面那对脸色变幻、内心激烈挣扎的父母,而是微微侧头,看向身边情绪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的颜宁宁。
李汐耀不知何时已经拿了纸巾,正小心翼翼地替颜宁宁擦着脸上的泪痕和狼狈,动作轻柔。
颜宁宁还在微微抽噎,眼睛和鼻头都哭得通红,像只受惊的兔子,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崩溃。李汐耀见她稍微缓过来一点,又起身去接了杯温水,塞进她冰凉的手里。
颜宁宁双手捧着那杯温水,温热的触感透过纸杯传来,让她颤抖的手指稍微稳定了一些。
她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向沈秋郎,那双总是盛满怯懦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恐惧、依恋、感激,以及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异常清晰地,用了一个新的称呼:
“社长……我……”她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我想留下来……我不想和小线球分开……我,我也不想不能上学……”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井中的石子破开水面时,在井壁里回荡的声音一样在休息室里荡开。
这是颜宁宁第一次,在父母如此强硬的态度面前,明确地说出了自己的意愿,选择了反抗。
沈秋郎听到这个回答,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同时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消化这个决定带来的重量,也像在压抑某种情绪。
片刻后,她睁开眼,坐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转向脸色骤然变得更加难看的颜家父母。
“这是宁宁给我的答复。”她陈述道,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宣告的庄严,“你们都听到了吗?”
颜父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苍白迅速被一种更深的、混合着难以置信和被冒犯的愠怒取代。
他死死盯着那个一向顺从、几乎不敢大声说话的女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这个平时可以任由他搓圆捏扁、说一不二的女儿,竟然敢当众反驳他,违逆他的意思,选择站在外人那边!
肯定是学坏了!被这群不三不四的人,尤其是眼前这个牙尖嘴利、心思深沉的沈秋郎给带坏了!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敢这么不听话!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般疯长,瞬间让颜父找到了发泄怒火和挽回面子的借口。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脸色铁青,指着沈秋郎的鼻子,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扭曲的“正义感”而变得尖利:
“肯定是你!肯定是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撺掇得我们宁宁不学好!我们宁宁平时最听话、最懂事了,怎么会反抗我?啊?!你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用了什么下作手段?!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带坏我女儿,我跟你没完!”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说到最后,竟然情绪失控,伸手就朝着沈秋郎的衣领抓来,似乎想把她揪起来理论,或者干脆动手教训这个“带坏”自己女儿的“罪魁祸首”。
沈秋郎眉头一皱,身体下意识地向后仰,同时抬手,示意周围瞬间绷紧、准备动手的其他社员不要动。她本想自己处理,这种程度的冒犯,还不值得让整个社团卷入更激烈的冲突。
然而,有人动手比她示意得更快。
“老东西!我[哔——]已经忍你很久了!!!”
一声压抑到极致、终于爆发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楚夜明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猎豹,双眼赤红,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凶狠气势,猛地从裴天绮身边冲出,速度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在颜父的手即将碰到沈秋郎衣领的瞬间,狠狠撞了上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和惊呼声同时响起。楚夜明人高马大,又是在盛怒之下全力一扑,颜父哪里是对手,直接被撞得向后踉跄,重重摔倒在地。
楚夜明顺势骑跨上去,左手死死揪住颜父的衣襟将他上半身提起,右拳紧握,带着呼啸的风声,对着那张写满惊愕和愤怒的老脸,结结实实地邦邦就是两拳!
“那是你女儿自己做的决定!你聋了吗?!听不懂人话吗?!你还敢对我老大动手?!你当我是死的吗?!”
楚夜明一边挥拳,一边从牙缝里挤出愤怒的质问,每一拳都又重又狠,砸在皮肉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她积压已久的怒火——对不负责任父亲的痛恨,对颜宁宁遭遇的感同身受,对颜父蛮横无理的极度厌恶——在此刻彻底爆发。
场面瞬间失控,乱作一团!
“啊——!打人啦!救命啊!放开他!”颜妈妈发出刺耳的尖叫,扑上来想要拽开楚夜明,解救自己丈夫。
但以裴天绮的性格,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女朋友吃亏?
她眼神一冷,动作迅捷如电,一把抓住颜妈妈挥舞过来的手臂,用力向旁边一扯!
颜妈妈被她扯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挥舞另一只手想要保持平衡,长长的指甲从裴天绮的脸颊旁险险擦过,虽然没有划破皮肤,但那挑衅和攻击的意图瞬间点燃了裴天绮的怒火。
“找死!”裴天绮眼神一厉,反手就精准地薅住了颜妈妈精心打理过的头发,用力向下一扯!
颜妈妈痛呼一声,被迫仰起头,手胡乱地向裴天绮抓挠过去。
一时间,四个人——楚夜明和颜父在地上扭打,裴天绮和颜妈妈互相撕扯——顿时厮打在一起,惊呼声、痛呼声、怒骂声、物品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第338章 恶人社的第一次社团活动是打群架
沈秋郎一手扶额,简直没眼看。
就知道会这样!她刚才就该让其他人直接把这两个老登“请”出去!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只能抬抬手,对周围其他看得津津有味的社员们无奈道:“还愣着干什么?帮忙,拉架!”
她特意在“拉架”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其他几个原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社员闻言,立刻“心领神会”。
“哎呀,叔叔,有话好好说,别打架别打架!”金玥悦第一个冲上去,嘴里喊着劝架的话,目标明确地“扶”向正被楚夜明压在身下、试图挣扎起来的颜父。
她看似要去搀扶颜父的手臂,却在接触到对方的瞬间,手腕“不经意”地一滑,力道一松——
“哎哟!”
颜父刚被她“扶”起来一点,立刻又因为失去支撑,后脑勺“咚”一声磕在地板上,痛得他眼前发黑。
“对不起对不起!手滑了,没扶住!”
金玥悦立刻“惊慌”地道歉,吐了吐舌头,但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然后又伸手去“扶”,显然打算如法炮制。
另一边,连也青蹙眉,一边说着“冷静,别打了!天绮你冷静点!”,从后面一把抱住了正薅着颜妈妈头发的裴天绮的腰,看似在用力把她往后拖。
然而,她的动作极为精妙,一条腿悄无声息地从裴天绮两腿之间穿过,绊住了裴天绮的一条腿,在全身用力把裴天绮后拉的同时,身体巧妙地一扭——
“哎呀!”
裴天绮被她拽得向后踉跄,正好松开了颜妈妈的头发,而连也青那只看似无意中抬起的脚,却“恰好”在颜父试图爬起来的瞬间,一脚踢在他裤裆上,让他再次狼狈地扑倒在地。
“啊!谁踢我?!”颜父又惊又怒。
连也青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裴天绮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连也达虽然是个大小伙子,但性格内向,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有些手足无措,不太敢直接上手。
但他看到颜妈妈刚从裴天绮手里挣脱,正披头散发、眼神凶狠地想要再次扑上去帮忙时,他抿了抿唇,悄悄伸出了脚……
“哎哟!”颜妈妈脚下一绊,惊呼着向前扑倒,虽然用手撑住了地面没摔得太惨,但也是狼狈不堪。
只有严薇,依旧静静地站在窗边,背对着这片混乱,仿佛身后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甚至抬起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一丝不苟的校服衣领,动作优雅得像只高傲的、对眼前这场“低等生物”的斗殴不屑一顾的猫。
沈秋郎看着眼前这幕“拉架”拉得比打架还热闹、鸡飞狗跳的场景,额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
她知道这帮家伙是趁机给颜宁宁出气,也是看那对老登不顺眼,但这也太……明目张胆了点。
一群人拉架愣是越拉越乱了……
不行,她也好想笑,但她是社长,要保持社长的威严。
所以她没有立刻开口制止这场愈演愈烈的“拉架”闹剧。
她冷眼看着颜父颜母在社员们“拉偏架”的巧妙动作下,如同陷入泥潭的困兽,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颜父几次想爬起来,不是被“不小心”绊倒,就是被“手滑”没扶住,脸上还挨了楚夜明结结实实两拳,嘴角都破了。
颜妈妈也好不到哪去,精心打理的头发被裴天绮薅得乱成一团,脸上也不知道被谁的胳膊肘“无意”蹭到,火辣辣地疼,身上更是挨了好几下暗拳暗脚。
这场面,说是一场单方面的、颇具技巧性的圈踢也不为过。
沈秋郎看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气也出了,场面也够乱了,再闹下去真不好收场,正准备出声真正制止。
就在这时,被“围攻”得怒火攻心、彻底失去理智的颜父,在又一次被金玥悦“不小心”绊了个趔趄后,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窗台附近。
那里,放着那个不起眼的、大约一升容量的透明玻璃罐子,里面装着大半罐清水,水底沉着那颗红色的,张牙舞爪的缠怨卷柏种子。
被羞辱、被殴打、被一群小辈戏耍的滔天怒火和憋屈,瞬间冲垮了颜父最后一丝理智。
他想也没想,趁着众人圈踢的间隙,猛地发力,朝着窗台方向狼狈地窜过去!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好挡在玻璃罐前的严薇。
这个从头到尾都背对着混乱、仿佛置身事外的女生,此刻成了他眼中最近的障碍。
颜父几乎是粗暴地、用尽全力一把将严薇狠狠搡开!
“呃!”严薇猝不及防,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推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旁边的金属文件柜棱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了精美脸蛋瞬间因痛苦而扭曲,闷哼一声,跌坐在地,一时竟没能立刻爬起来。
“严薇!”裴天绮脸色大变,她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还想扑上来的颜妈妈,和离得最近的连也青同时朝着严薇冲过去,焦急地检查她的情况。
而颜父,在推开严薇的瞬间,已经一把抄起了那个沉甸甸的玻璃水罐!罐子里的水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晃荡。
他眼中布满血丝,面目狰狞,不管不顾地,用尽全身力气,将罐子朝着沈秋郎的方向,狠狠扔了过去!
“老大!!”楚夜明瞳孔骤缩,失声惊呼,想要扑过去挡,但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沈秋郎在颜父推开严薇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她的反应已经算极快。
当那个玻璃罐带着风声砸来时,她第一个动作不是闪躲,而是猛地伸出双臂,将身边还没完全从混乱中回过神、吓得呆住的颜宁宁整个护在怀里,同时用力按下她的头,用自己的校服前襟紧紧裹住她的脸和上半身,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身下!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或许是因为玻璃罐装满了水,过于沉重,也或许是颜父在盛怒和慌乱中失了准头,罐子并没有如他预想般直接砸在沈秋郎头上,而是“乓啷”一声巨响,重重砸在了沈秋郎和颜宁宁面前的茶几边缘!
厚实的钢化玻璃茶几桌面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而那玻璃罐则瞬间碎裂!
晶莹的碎片混合着冰凉的清水,如同炸开的水银和冰晶,朝着四面八方、尤其是沈秋郎和颜宁宁所在的位置,激射开来!
沈秋郎只来得及在碎片及身的前一瞬,紧紧闭上了眼睛,将怀里的颜宁宁护得更紧。
她能感觉到冰凉的水花溅在身上,能听到玻璃碎片撞击、弹跳、落地的清脆声响,如同死亡的骤雨。
还有别的东西。
一个坚硬、带着蜡质触感的东西,似乎就在她脸侧不远的地方飞过,旁边还有尖锐的、刺刺扎扎的感觉擦过她的皮肤,然后掉落。
有时候,疼痛不是立刻发生的。
是视觉被遮蔽后,听觉捕捉到的破碎声;是皮肤感觉到冰凉液体和细小撞击物的触感;是几秒钟诡异的、仿佛时间停滞的寂静之后——
滴答。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脸颊的弧度,缓缓流淌下来。
和刚才溅到的冰凉清水不同。这温度,带着生命的暖意,和一丝……铁锈般的腥甜气息。
沈秋郎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摸向自己脸颊湿漉漉的地方。
指尖触碰到一片温热的黏腻。她用手指捻了捻。
触感不对。不是水。
入目的,是指腹上一点刺目的猩红。那红色正从她的指缝间,缓缓蜿蜒流下。
直到这时,那延迟的、尖锐的刺痛感,才如同被唤醒的毒蛇,猛地从脸颊的一个点窜起,然后迅速蔓延,变成一条火辣辣的、持续不断的痛线——从眼下某处开始,斜斜向下,一直延伸到颧骨的末端。
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顺着这条新开辟的路径,不断涌出,滑落。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打斗、拉扯、惊呼,都在那“乓啷”的碎裂声和随后沈秋郎脸颊上刺目的血色中,戛然而止。
楚夜明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沈秋郎脸上的伤口和血迹,呼吸都停滞了。
金玥悦脸上的戏谑和“无辜”瞬间消失,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
李汐耀捂住了嘴。
连也达脸色发白,不知所措。
颜宁宁在沈秋郎怀里动了动,似乎想抬头,却被沈秋郎用力按住。
但她能看到,一滴,两滴,红色坠落到校服上白色的部分,逐渐渗透,晕染开来。
而罪魁祸首颜父,在扔出罐子、看到飞溅的玻璃和血光后,仿佛才从暴怒的癫狂中清醒过来一丝,他站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尽的惊恐和……茫然。
他好像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颜妈妈也呆住了,坐在地上,披头散发,看着沈秋郎脸上那道刺目的伤口和不断滴落的血珠,又看看自己丈夫,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秋郎眨了眨眼睛,似乎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抬起手,用染血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脸颊那道火辣辣疼痛的伤口。
触感还是湿滑温热。
她没有立刻去看颜父颜母,也没有去看任何社员。
她的目光,先落在了地上那些玻璃碎片,以及混在水渍中、那颗滚落到角落、完好无损的种子上,缓慢地将它捡起,发现有一滴血滴在了上面,自己手指上的血也沾上去了。于是把它随意放在桌面上。
接着,她才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动脖颈,将视线投向呆若木鸡的颜父。
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的眼眸,此刻平静得可怕。
没有愤怒,没有惊恐,甚至没有多少情绪的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凝结的寒意,和瞳孔深处,一丝极淡的、却令人骨髓发冷的猩红,仿佛有什么被彻底触怒的凶兽,正在缓缓苏醒。
她甚至,还极轻地扯动了一下嘴角。牵动了脸上的伤口,血涌得更快了些。
“呵。”
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冷笑,从她染血的唇边逸出。
却让整个休息室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第339章 沈秋郎的低气压
摸到自己脸上那片温热黏腻的液体时,沈秋郎的反应,出现了几秒钟奇异的迟钝。
那几秒里,她像是灵魂短暂抽离了这具躯体,以一种近乎诡异的、过分的冷静和安宁,旁观着指尖那抹刺眼的猩红。
没有尖叫,没有慌乱,甚至连最本能的皱眉吃痛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指腹传来的、与水截然不同的、带着铁锈腥气的黏腻触感,看着那红色在自己指尖汇聚,滴落。
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死寂般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反应,都被压缩到了极限,等待着某个临界点的突破,等待着那最终、最剧烈的触底反弹。
然后。
刺目的鲜红,混合着鼻腔里越来越清晰的血腥气,像两把冰冷的钥匙,猛地捅开了那扇压抑的门。
我受伤了吗?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她从那种诡异的平静中激醒。
紧接着,一股她自己也说不清来源的、庞大到近乎蛮横的怒火,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从脚底心猛地窜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直冲天灵盖!那不是简单的愤怒,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混杂着被侵犯领地的暴戾、对自身“完好”被破坏的惊怒、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委屈的狂暴情绪。它像一把被彻底点燃的、永不熄灭的燃柴,在她每一寸血液、每一个细胞里疯狂地翻滚、冲撞、咆哮!
她的脸受伤了。
她破相了。
这个念头带来的后续联想,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那熊熊燃烧的怒火:
回家之后,家里人看到会怎样?他们会担心,会追问,会心疼。她不想让他们担心。
明天,还有那个关于恶灵科普和领养的线下讲座兼直播活动。
她要顶着这样一张带伤的脸,出现在镜头前,出现在那么多人面前?那些探究的、怜悯的、或者幸灾乐祸的目光……
还有……喀秋莎。
那个名字在脑海中闪过的瞬间,那股酸涩的、陌生的委屈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最后一道堤防。
如果……如果她的金主喀秋莎突然想跟她打视频电话怎么办?作为一件“商品”,她的价值不就是这张脸吗?自己还欠着对方很多钱……如果她因为这个终止了两人之间的协议……
况且一想到她喜欢的人,会看到她现在这副狼狈的、脸上带着可怖伤痕的样子……
她希望能够调整自己,在下一次和她见面时能够游刃有余。可现在看来,事与愿违。
凭什么?
那股酸酸的委屈,像是最猛烈的助燃剂,浇在了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之上。
“社长?你没事吧?你的脸……在流血……”被沈秋郎护在怀里的颜宁宁,终于得以抬起头。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沈秋郎脸颊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和不断涌出的鲜血,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想要拿纸巾去擦,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
“啪!”
一声清脆的拍打声。
颜宁宁伸过去的手,被沈秋郎猛地抬手打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拒绝。颜宁宁的手僵在半空,愣住了,看着沈秋郎,脸上血色尽失。
“老大?你的脸……”楚夜明也冲到了近前,看到沈秋郎脸上的伤口和血迹,她的眼睛瞬间红了,不是想哭,而是愤怒和杀意交织的血红。
她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身体因为极致的暴怒而微微发抖,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射向呆立原地的颜父。
然而,沈秋郎没有回应楚夜明,甚至没有再看颜宁宁。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直了身体。脸上的血还在流,顺着她光滑的下颌线,一滴,一滴,砸在她洁白的校服衬衫前襟,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然后,她抬起了那只没有沾血的手。
随着她的动作,一股阴冷、晦暗、令人极度不安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
空气仿佛都凝滞、沉重了。
恶灵人皮书上镶嵌着的数只瞳色各异、大小不一的眼睛,此刻正以不规则的频率疯狂转动着,眼珠乱颤,视线乱瞟,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画面,时不时地卡顿、抽搐。
此刻,书边缘那些利齿正在微微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的“咯吱”声。
那条猩红、湿滑、顶端分叉、宛如舌头般的诡异书签,从那微微张开的利齿间缓缓探出,不安地扭动着,仿佛随时准备将书中封存的、危险的东西,吐到沈秋郎手中。
沈秋郎没有去擦脸上的血。
她就那样机械地站起来,任由鲜血流淌,目光平静得可怕,越过碎裂的茶几、一地狼藉的水渍和玻璃渣,落在了颜父脸上。
那目光,不再有任何温度,也不再有任何属于“人”的情绪。
冰冷,空洞,深不见底,仿佛在看一件死物,或者……即将成为死物的东西。
颜父在她的目光注视下,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仿佛冻僵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芝士。”
沈秋郎抬手,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律令意味。
悬浮在她身侧的恶灵人皮书闻声,封面上那几只疯狂乱转、时而卡顿的诡异眼睛瞬间同时眯起,弯成危险的弧线,竟同时流露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窃笑般的神情。
那条猩红的、舌头状的书签猛地一吐,一张上面画着八臂长龙、通体漆黑的御兽卡被精准地吐到了沈秋郎摊开的掌心。
卡片入手冰凉,似乎与主人心中那沸腾的暴怒与恶念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卡面之上,浓郁的、如有实质的黑气滚滚翻涌,隐约可见其内封存的扭曲阴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沈秋郎握着那张仿佛在无声咆哮的黑色御兽卡,缓缓抬起头。
脸上那道伤口还在渗血,蜿蜒的红痕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她没有擦拭,任由血迹流淌,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一下,又一下,精准而缓慢地在面无人色的颜父和瘫软在地的颜母身上扫过,那眼神不像是在看活人,更像是在评估两件需要被处理的物品。
“来,”她开口,声音比极地的寒冰更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和我对战吧。如果你们赢了,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
“不行!社长!绝对不行!”
颜宁宁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比刚才任何时刻都要惊恐。
她像是被这句话抽空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爆发出最后的勇气,猛地向前一扑,不管不顾地用双手死死拽住了沈秋郎的衣襟,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泛出青白色。
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对着沈秋郎大声哭喊,声音尖锐到破音:“不行的!社长!我爸妈是普通人!是普通人啊!如果你用御兽攻击他们,是犯法的!你会被抓起来坐牢的!”
这句话,如同一声警钟,重重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原本因沈秋郎受伤和召唤御兽卡而紧绷、甚至隐含怒火与支持的气氛,骤然一滞。
这个世界,并非人人皆可觉醒成为御兽师。大约有三成左右的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感应到御兽空间,他们被称为“普通人”。
漫长的社会演化中,为了维持基本秩序,保护相对脆弱的非能力者群体,各国法律和相关公约,都将“御兽师无故袭击、伤害或致死普通人”列为极其严重的刑事犯罪,处罚极为严厉。
因为人类的身体,在宠兽强大的超凡力量面前,实在太过脆弱。
这不仅仅是道德问题,更是维系社会稳定的基石之一。
颜宁宁此刻脑子里一片混乱,恐惧、愧疚、对父母的复杂感情、对沈秋郎的担忧交织在一起。
好不容易,她遇到了沈秋郎,这个同桌,这个班长,这个在她最无助时伸出手,帮她保住了小线球,甚至现在还在为她对抗父母的人……
她绝不能,绝不能因为自己家这堆烂事,把沈秋郎拖下水,让她去坐牢!
“宁宁,松手。”
沈秋郎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但颜宁宁此刻豁出去了,她紧闭着眼睛,不敢看沈秋郎此刻可能无比可怕的眼神,只是死死攥着那一片衣角,仿佛这是拉住沈秋郎不坠深渊的唯一绳索,用力摇头,眼泪飞溅:“我不松!社长你不能!你不能做傻事!”
“我说……松手。”沈秋郎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甚至没有提高音量。
但她开始动作,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缓慢而坚定地,掰开了颜宁宁紧握着她衣襟的手。她的力道控制得极好,既没有弄疼颜宁宁,又让她无法抗拒。
挣脱了颜宁宁的拉扯,沈秋郎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从她身边擦过,迈开步子,朝着已经退到窗边、背脊紧贴冰冷墙壁的颜父走去。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鞋底踩过地上的玻璃碎片和水渍,发出轻微的、令人心悸的咯吱声。
第340章 老登你耍赖皮也没有用了
颜父此刻是真的吓懵了。
他看着沈秋郎脸上淌下的血,看着她手中那黑气缭绕的诡异卡片,看着她那双冰冷得不带丝毫人类感情的眸子一步步逼近,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徒劳地向后退,直到腰背抵住了冰冷的窗台边缘,退无可退。
他眼神慌乱地在身边扫视,下意识地还想寻找可以扔出去的东西,或者能掩护自己的物件,嘴唇哆嗦着,色厉内荏地尖声道:“你、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报警了!我要告你!告你们所有人!”
然而,沈秋郎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她没有召唤御兽,没有举起那张危险的卡片,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动作。
她只是慢条斯理地,用那只干净的手,伸进了自己校服外套内侧,衬衫胸前的口袋。
然后,在两指之间,拈出了一枚徽章。
徽章不大,造型简洁,主体是银色的双螺旋结构,线条流畅而富有科技感,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双螺旋中央,是凝固的洒金珐琅彩,随着光线角度偏转熠熠生辉,如同凝固的星空。
她将这枚徽章举到颜父眼前,轻轻晃了晃。徽章反射着冰冷的光,映入颜父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
然后,沈秋郎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酷和精准:
“你知道吗,我昨天还和一位很负责很厉害的律师沟通过,了解了一些法律。”
“根据《世界御兽师联盟人才权利及福利基本保障文书》第四章第二十七条,”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念出,仿佛在诵读某种不可违逆的律令,“普通人,以任何形式,主动袭击、威胁或对联盟在职人员,造成人身伤害或严重财产损失的,视情节轻重及伤害后果,可判处六个月至十二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且不得以‘不知情’或‘非故意’作为主要免责理由,不得由加害者所在国家进行保全。”
她微微偏头,让脸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和不断滴落的鲜血,在颜父眼前暴露得更加清晰。
“这枚徽章,是我做为联盟一级在职研究员的身份证明。”
“你现在觉得,”沈秋郎的声音轻柔下来,却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是我该报警,还是你该想想,怎么跟城安解释——你作为一个‘普通人’,是如何在御兽师社团的活动场地内,先用言语威胁,继而实施暴力,并最终投掷硬物,导致一名联盟一级研究员,面部受创,伤势明确的?”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颜父瞬间惨白如死人、布满冷汗的脸,又扫了一眼瘫在地上、已经吓傻了的颜妈妈。
“哦,对了,还有非法入侵、扰乱公共秩序、以及故意损坏财物。还有我的医药费。”她补充道,用下巴点了点地上碎裂的玻璃罐和一地狼藉,“这个罐子不值钱,但是里面的东西……我觉得联盟愿意出二十……不,至少五十万来买。”
“还有我的脸……我的脸可是非常有用的……所以要用最好的药。我想想……没有三十万,我可不会放过你们。而且,人证,”她目光扫过身后所有社团成员,“物证俱在。”
怎么可能?
即使是普通人,平时不怎么关注御兽师的那些事,也都知道世界御兽师联盟的重要性,以及联盟对人才御兽师的保护。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沈秋郎这么小的年纪,居然是一名联盟研究员?
这绝对是假的,绝对是假的!这不可能啊!
在他眼里,研究员不都应该是一群年纪大的白胡子老头,整天埋在实验室里捣鼓仪器和药水吗?
颜父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腿一软,如果不是背后靠着窗台,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嘴唇剧烈哆嗦着,看着沈秋郎手中那枚代表联盟官方身份的双螺旋徽章,又看看她脸上刺目的伤口,再看看周围那些眼神冰冷、如同看死人般看着他的少年人们,最后,他的目光与女儿颜宁宁那双充满绝望、泪水、以及一丝陌生疏离的眼睛对上……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他惹上了绝对不能惹的人。
而他刚才的疯狂举动,不仅没能震慑住对方,反而将自己,甚至整个家庭,都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但紧接着,另一种更根深蒂固的本能——对金钱损失的极端恐惧和吝啬——如同垂死挣扎的野兽,发出了最后的嘶吼。
八十万!这简直是要掏空他大半辈子省吃俭用攒下的家底!那是他留着养老、留着应急、甚至幻想着以后能过上好日子的“命根子”!为了颜宁宁这个小白眼狼,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
什么面子,什么道理,什么法律,在即将赔掉棺材本的剧痛面前,全都变得无关紧要。
一股邪火混着破罐子破摔的蛮横冲上脑门,颜父眼珠子通红,猛地一梗脖子,刚才那点被法律吓出来的怯懦瞬间被更疯狂的耍赖所取代。
他干脆一屁股坐倒在地,也不管地上还有玻璃碴和水渍,拍着大腿就开始干嚎:
“欺负人啊!没天理啊!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合起伙来欺负我们老实人啊!”他声音嘶哑,唾沫横飞,指着沈秋郎,又指指其他社员,“你们设套坑我们!敲诈勒索!还要告我们?!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要去教育局告你们!去联盟告你们!告你们非法拘禁、暴力殴打、敲诈未成年人家长!”
他一边嚎,一边手脚并用地拍打地面,水渍蹭了一身,活脱脱一个市井无赖,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拍桌子瞪眼的长辈威风。
要不是地方不够,他恐怕真要躺地上打滚蹬腿了。
沈秋郎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中年男人为了逃避责任和损失,不惜将最后一点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脸上伤口的刺痛还在持续提醒着她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此刻,看着对方这副丑态,那股翻腾的怒火,反而奇异地沉淀下来,凝结成更冰冷、更坚硬的某种东西。
“啧,”旁边的金玥悦抱着胳膊,看得直摇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和鄙夷,“这老登……真是把不要脸发挥到极致了。我收拾那么多欠债不还的,也没见过这么能嚎的猪……哦不,是能翻滚的王八。老大,要不……”
她手指在腰间那把小刀的刀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干脆打断他一条腿算了,清净。反正他先动的手,我们算正当防卫,最多防卫过当,赔点医药费,比他那八十万可便宜多了。”
“这……这得看宁宁的想法吧?”楚夜明皱着眉头,虽然她也气得牙痒痒,恨不得上去补两脚,但听到金玥悦的话,还是迟疑了一下,看向被李汐耀扶到一边、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颜宁宁。
她到底还是心软,考虑到了颜宁宁的感受。
李汐耀搂着颜宁宁的肩膀,轻声安慰着,闻言也抬起头,小声道:“如果……如果她爸爸真的被打伤了,没法工作,那……那以后家里的负担,不还是要落到宁宁和她妈妈身上吗?受苦的还是宁宁……”
她考虑得更现实一些,也更多是从颜宁宁未来的处境出发。
“报警?嗨嗨嗨!”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这才注意到,从冲突开始就溜到边边角角里的白十七,不知何时又晃了回来,正倚在门框上,悠闲地晃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已拨通的界面,通话时间正在跳动。
“我已经报完警了哦!接线员姐姐说马上出警!”
小白啊,真是个小机灵鬼。
沈秋郎对此似乎并不意外,她甚至扯了扯嘴角,牵动伤口,带来一丝刺痛。
她平静地补充道:“派出所就在利笙大饭店后面小区的另一侧,步行过来,最多五分钟。”
她一边说,一边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因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因为余怒未消和持续的紧绷,正以一种不正常的、擂鼓般的速度和力度疯狂跳动,咚咚,咚咚,撞得她耳膜发疼,甚至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
她暗自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被这种人渣气死,那太不值了。
对自己,对联盟,对恶灵们,甚至对全世界都是一个巨大的、不可挽回的损失。
而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再次轻轻推开。
之前去洗手间躲清闲的崔浩霓,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她抬抬手。随着她的动作,休息室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安装的监控摄像头,无声地脱落,化作一道流光飞入她手中,变成了一张黑色的御兽卡。
崔浩霓晃了晃那张御兽卡,脸上带着一种搞定收工的轻松表情说道:
“从他们进门开始,到刚才这位叔叔精彩绝伦的‘表演’,高清无码,多角度,带录音,完整版,我都‘顺手’录下来了。回头拷出来,老大,记得帮我交给城安那边。证据链,齐活了。”
她的话,如同最后一块砝码,轻轻落下。
却瞬间压垮了颜父颜母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和挣扎的力气。
颜父的干嚎戛然而止,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他僵硬地坐在地上,脸上那夸张的愤怒和耍赖表情还没来得及褪去,就混合进了极致的惊恐和绝望,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颜妈妈更是浑身一软,彻底瘫倒在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剩下粗重而绝望的喘息。
完整的录像……证据确凿……
他们完了。
第341章 给老登的腰子狠狠来上两脚
沈秋郎看着他们这副模样,缓缓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脸上已经有些凝固的血迹。疼痛依旧清晰。
她忽然觉得,跟这种人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口水。
她自认为是一个和善的人,所以沈秋郎平时都是抱以一种“和气生财”的态度和别人沟通的。
就在沈秋郎强行平复着剧烈心跳、准备处理后续时——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到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撕裂掏出的咳嗽声,猛地撕破了休息室里凝滞而压抑的空气!
这咳嗽声痛苦、急促,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窒闷感,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颜家夫妇身上强行拽走。
紧接着,是两声重叠的、充满惊慌的惊呼:
“没有药了?!”这是裴天绮的声音,尖锐到几乎变调。
“快!快叫救护车!!”连也青的喊声紧接着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沈秋郎胸腔里那股尚未完全平息的怒火,如同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嗤啦”一声,瞬间熄灭,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担忧和一丝不祥的预感。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因为愤怒而剧烈搏动的心脏,猛地一缩。她强行稳住有些紊乱的呼吸,立刻循声望去。
只见休息室的角落,原本被裴天绮和连也青扶到金属文件柜旁坐着休息的严薇,此刻正痛苦地蜷缩着身体,后背紧靠着冰冷的金属柜面。
她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点冷淡傲气的精致脸蛋,此刻因为痛苦而紧紧皱在一起,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
她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但幅度却异常地小,仿佛每一次呼吸都用尽了全力,却只能吸入微不足道的空气。
咳嗽如同暴风骤雨般袭来,一声比一声剧烈,咳得她整个单薄的身体都在痉挛,仿佛真的要把内脏都咳出来一般。
裴天绮半跪在她面前,手里紧紧攥着一支银色的雾化吸入器,正徒劳地、近乎疯狂地用力摇晃着,试图将里面可能残存的最后一丁点药液聚集起来。
但她颤抖的手指和吸入器毫无反应的现状,说明了一切——药,用完了,或者失效了。
连也青则半抱着严薇,一手不断用力地、顺着她的脊背,试图帮她顺气,脸色铁青,嘴唇紧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熟练,但眼神里的焦急和恐慌却无法掩饰。
“咳!咳咳咳——呕!!”
严薇猛地张开嘴,像是溺水之人拼命渴求空气一般大口呼吸,但随即,更剧烈的咳嗽让她身体猛地向前一躬——
一口混着唾沫的、暗红色的血痰,被她咳了出来,溅落在她浅色的校服裤子和面前的地板上。
那抹刺眼的暗红,如同最狰狞的诅咒,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鲜血沾染在她失去血色、微微泛白的嘴唇上,对比得惊心动魄。
“严薇!”
“薇姐!”
几声惊呼同时响起。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且如此严重的变故惊呆了。刚刚还充斥着愤怒、对峙、算计和耍赖的房间,瞬间被一种更沉重、更真实的恐慌所笼罩。连一直事不关己的金玥悦都脸色微变,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我已经叫救护车了!”连也达举着手机,朝着自己姐姐和裴天绮的方向大喊,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连也青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严薇身上,一手继续帮她顺背,另一只手已经摸出手机,似乎在查找什么急救信息。
沈秋郎的目光,如同冰冷的箭矢,倏地射向还坐在地上、被这突发状况惊得暂时忘了耍赖和害怕的颜父身上。
是他。
是他刚才那疯狂而粗暴的一推。
严薇被他狠狠搡开,后背重重撞在金属文件柜的柜门上。
当时她只是表情痛苦地跌坐在地,大家只以为她是撞伤了。
但现在看来,那一撞很可能伤及了内脏?
可见过严薇吐血的沈秋郎清楚,这一撞很可能引发了严薇本就存在的旧疾或隐疾。
新伤,加上可能诱发的旧疾,再叠加情绪剧烈波动和此刻的紧张气氛……
“咯咯……”
沈秋郎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线绷紧如岩石。胸腔里,那被强行压下的怒火,如同被浇了油的死灰,轰然复燃,甚至比之前更加暴烈!但这一次,怒火的对象更加明确,怒火中烧烧的焦灼,也迅速被对严薇伤势的深切担忧所取代、所挤压。
她不能在此刻完全失去理智。
严薇需要急救,需要专业救治。
但……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冰冷刺骨,仿佛带着冰碴。
她迈开脚步,朝着颜父走去。
步伐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稳,但每一步,都带着千钧的沉重和冰冷的决绝。
颜父还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沈秋郎,脸上残留着惊愕和对严薇突然吐血的茫然,但很快,那茫然就被沈秋郎眼中毫不掩饰的、近乎实质的杀意所取代的恐惧覆盖。
他想往后缩,但背后是墙壁和窗台,无处可退。
沈秋郎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脸上那道伤口还在流血,只是流得少了,干涸的血痕狰狞地盘踞在脸上,而新的血又从它上面缓慢爬过,再次干涸板结,紧贴在脸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下腰。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沈秋郎抬起脚,对着颜父的后腰侧方,狠狠地、毫不留情地踹了过去!
“砰!”
“啊——!!”
第一脚,又重又狠,精准地踹在颜父的侧腰软肋上。
颜父猝不及防,惨嚎一声,整个人被踹得向一侧翻滚,撞翻了旁边一个矮凳。
沈秋郎眼神冰冷,脚步一错,跟上,对着他因为翻滚而暴露出来的、另一侧的腰眼位置,又是狠狠一脚!
“砰!”
“呃啊——!!”
第二脚,力道丝毫不减。
颜父如同一个破麻袋,又被踹得反向滚了回去,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像只被煮熟的虾米,除了凄厉的哀嚎,再也发不出别的声音。
这两脚显然极重,让他一时半会儿根本爬不起来,只能在地上痛苦地抽搐、呻吟。
沈秋郎踹完这两脚,甚至没有再多看颜父一眼,仿佛只是踢开了挡路的垃圾。
此时金玥悦已经来到了三人身边,微俯下身,问裴天绮:“她用的是哪种药?休息室的急救箱里可能……”
连也青摇摇头,替裴天绮回答了,声音低沉:“是私人订制的复方威能药。”
威能药,而且是私人订制……
这意味着这是针对某种罕见且严重的疾病,专门请高级医师或药剂师对症调配出的特效药。
金玥悦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这几乎断了从普通渠道获取替代品的可能。
普通的药店根本不可能有,现在临时去找医师重配也绝对来不及。
“要不要先给她用点其他的药缓解一下?镇痛或者平喘的?”金玥悦急道。
“不行,”裴天绮也跟着摇头,目光紧紧锁定在严薇痛苦的脸上,“她现在的状态,别说吞药片,就是喝药水都可能呛到或引发更剧烈的咳嗽。所以才一直用的是即时的吸入剂。”
她一边说,一边掏出了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不知道在给谁发送信息。
在看到回复的一刹那,她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仿佛看到希望般的欣喜,但那光芒立刻又黯淡下去,化为了更深的焦虑和无奈。
沈秋郎不知道裴天绮在给谁发信息,但在这种关头还能让她分心紧急联系的人,肯定与严薇的病情或救治息息相关,是极为重要的事。
是裴天绯吗?
不过……
沈秋郎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她想起自己的书包里,好像还真有一样或许能救急的东西。
那个装着【恶灵水烟:求生】的便携式小水烟壶,一直放在她书包的夹层里。
它无法治愈疾病,但可以在吸入后的短时间内,缓解并抑制急性病症引发的剧烈症状,并且激活人体的免疫与再生能力,为正规救治争取宝贵时间。
而且,它起效的方式是气溶胶吸入,恰好适用于严薇此刻无法口服药物的状态。
她立刻折返,冲到沙发边,一把扯过自己的书包背带,伸手探入内侧夹层,摸出了那个仅有手掌大小、造型古朴精巧如文玩手把件般的黄铜水烟壶。
她快速用一张干净湿巾擦了擦水烟壶的黑色小吸嘴,然后紧张地小跑两步回到严薇身边,将水烟壶递过去。
“这是?水烟?”连也青接过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物件,眉头紧蹙,眼中充满了疑惑和警惕。
而且这水烟壶看起来就不同寻常——烟斗碗的位置镶嵌卡住的并非烟草,而是一颗幽暗的、橄榄型的黑色结晶;透明的壶身里装载的也不是用于过滤的水,而是一种有点挂壁、血红色、却又异常透亮的未知液体。
烟斗碗被这种东西卡住,能顺利进气吗?
“先试一下吧,”沈秋郎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也有一丝孤注一掷的意味,“我手头只有这种东西了,至少……应该能起到一定的镇痛和舒缓作用,为她争取时间。”
“这……”连也青面露难色,看向裴天绮,又看向痛苦不堪的严薇。
使用这种来历不明、成分诡异的东西,风险巨大。
严薇却在此时,极其艰难地微微抬起了头,被血渍沾染的苍白嘴唇翕动了一下,气若游丝的声音几不可闻:“拿……来吧。”
第342章 沈老大的妙妙水烟
或许是不想让自己唇边的鲜血弄脏了别人的东西,严薇紧接着对裴天绮低声道:“天绮……帮我……擦擦嘴……”
裴天绮红着眼眶,立刻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极其小心而轻柔地将严薇唇边和下巴的血迹擦拭干净。
“给。”连也青见严薇自己同意,不再犹豫,将水烟壶那细长的吸嘴轻轻递到严薇唇边。
严薇用尽力气,微微张开嘴,轻轻叼住了冰凉的吸嘴。
她没有用鼻子呼吸,而是如同之前一样,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从吸嘴中,吸入了一小口。
沈秋郎的猜测得到了部分印证。
严薇之所以呼吸短促急浅,并非不想深呼吸,而是因为一旦试图进行大幅度的呼吸,肺部很可能因扩张而引发难以忍受的剧痛,甚至加重内部损伤。
她只能采用这种极度克制的方式,维持最低限度的呼吸,防止自己缺氧晕过去。
轻轻吸入了那口来自诡异水烟壶的气雾,随后,严薇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仿佛在等待某种反应,又像是身体在与那陌生的物质进行着无声的交锋。
几秒之后,她微微张开了口。
一小团浓重、粘稠,色泽如同化不开的暮霭、其间又缠绕着丝丝缕缕纯粹墨色的烟雾,从她苍白的唇间缓缓逸散而出。
沈秋郎因为之前自己试用过一次,对这烟雾的颜色并不意外,甚至还觉得比上次自己吐出的淡了些。
但在场的其他人,看到这完全不似寻常、自带不祥气息的灰黑色气团时,眼神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凝,流露出惊疑与警惕。
那烟雾随着气流,向四周缓缓弥漫开来,如同有生命的阴影,悄然遮蔽了光线,也模糊了严薇的身形。
她浅蓝色的、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丝,和那张即使痛苦也难掩精致的面孔,在这渐浓的灰黑烟雾中变得影影绰绰,如梦似幻。
然而,在这片不祥的朦胧之中,唯有一处异常清晰,甚至……夺目。
是严薇的眼睛。
那双同样是浅蓝色的眼瞳,此刻竟仿佛能够穿透自身逸散出的诡异烟雾,散发出一种冰冷而明澈的光芒。
那不是反射的光,更像是自内而外透出的、微弱的辉光,在灰黑色的背景衬托下,显得异常明亮、锐利,甚至带着点非人的质感,如同两颗悬浮在迷雾深处的、会发光的琉璃珠子,静静地洞察着外界。
更令人感到认知错乱的是气味。
明明是灰黑色,怎么看都应该散发着焦糊、苦涩、甚至类似硝烟或腐朽气息的烟雾,实际弥漫开的,却是一股异常浓郁、甜美、层次丰富的蔷薇花香。
那花香真实可感,甚至能分辨出前调的清新、中调的馥郁与后调的一丝慵懒妩媚。
真实的嗅觉享受与视觉带来的危险预警激烈冲突,让置身其中的人产生一种微妙的眩晕感和割裂感,仿佛清醒地察觉到自己正身处某种违背常理的幻觉,却无法挣脱,只能被动接受这感官的欺骗,有种令人战栗的诡异。
随着那口烟雾最终不甘愿般地渐渐稀释、飘散,这幅景象也缓缓淡去,但留下的印象却难以磨灭——就像在某个荒诞的梦境里,目睹一位美丽的少女,自象征厄运的雾气中缓缓显形,而她本身,或许就是那迷雾的一部分。
不由得让人略感紧张,连一向冷静的连也青,喉结都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默默咽了口口水。
然而,身处这一切中心的严薇,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痛苦似乎减轻了些许,眉心的褶皱略微平复,但那张漂亮的脸蛋上依旧覆盖着一层惯有的、淡淡的疏离与漠然。
她只是静静地感受了片刻,然后,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再次微微低头,用没什么血色的唇,轻轻叼住了那水烟壶冰凉的吸嘴。
又是一小口吸入。
几秒后,同样色泽诡谲、气味甜美的烟雾,再次如丝如缕地从她唇间溢出,萦绕不散。
沈秋郎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着,耸了耸肩。
好吧,无论什么时候看严薇这副模样——就算此刻是因为伤病可怜巴巴地吸着“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漂亮脸蛋,配上她一丝不苟、近乎仪式感的动作,看起来不但不狼狈,反而有种……
异样的认真,甚至,在看惯她这副臭脸之后,莫名觉得……有点乖?
几次吸入之后,水烟逐渐起了作用。
严薇原本短促急浅、仿佛随时会断掉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缓下来,虽然依旧比常人微弱,但至少不再带着那种令人心揪的窒闷感。
她苍白如纸的脸上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最明显的是嘴唇,那抹因染血和缺氧带来的透白青紫褪去,重新透出些许浅粉。
她没有再继续吸入,而是伸出手,从连也青手中取回了那个小巧的黄铜水烟壶,仔细看了看,握在了自己掌心。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的状态比刚才好了不止一点半点,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那种濒临崩溃的痛苦得到了缓解。
裴天绮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瞪大了,不可思议地望向沈秋郎。
作为严薇从小到大的发小,她太清楚严薇这老毛病发作起来有多凶险,平时用的定制吸入剂一旦失效或不足,往往需要紧急送医处理,过程痛苦且麻烦。
老大这随手掏出来的、看起来邪门得不行的水烟,居然真的顶用了?这又是什么隐藏技能?!
“咳……”严薇轻轻咳了一声,比起之前那撕心裂肺的咳嗽,现在已经轻微太多。
她抬起眼,那双浅蓝色的眸子显得格外清亮,此刻带着一丝探究,看向沈秋郎,声音虽然依旧低弱,但已平稳不少:“这是什么药?就它的镇痛和舒缓效果而言……很好。”
她难得地给出了一个正面评价,虽然语气依旧平淡。
而且,沈秋郎敏锐地察觉到,严薇那惯常的、对世间万物都漠不关心、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的、近乎死寂的感觉,似乎有了极其微妙的松动。
就像一口古井无波的深潭,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虽然涟漪很快会散去,但毕竟曾有过波动。
更像是一个原本半只脚已踏入坟墓、了无生趣的人,突然因为身体痛苦的缓解,而生出了一点点……想把那只脚收回来的念头。
看来【恶灵水烟:求生】描述中“激活求生欲”的效果,并不只是一个抽象的描述啊。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严薇之前的状态,可能真的对自己的生命抱有某种……近乎漠然的放弃态度。
这个认知让沈秋郎心底微微一沉,但面上不显。
如果一个人执意想死的话,八匹马也拉不回来。
“是我自研……威能药。现在还没申请医药专利,现在只是私用的,不过快了。”沈秋郎双手插进校服裤兜。
自研?!
这两个字像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休息室里激起了一圈涟漪。
除了还沉浸在痛苦缓解中的严薇和焦急等待救护车的裴天绮连也青,其他社员,金玥悦、连也达、楚夜明、李汐耀,甚至包括刚走过来的白十七和崔浩霓,都忍不住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他们的社长大人还有这本事?先前又是新式符卡,又是搞出一种恶念结晶,现在连私人订制级别的威能药都能自己研发了?
虽然这药看起来、闻起来都透着一股子邪性,但效果是实打实的啊!
老大你到底是什么品种的怪物?技能树点得也太歪……不,是太全了吧!
社员们内心疯狂吐槽,看向沈秋郎的眼神又多了几分高山仰止的意味。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短暂的寂静,是金玥悦的手机。
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大头”两个字。她挑了挑眉,按下了免提键。
“喂?玥玥姐!”一个大大咧咧、带着点街头混混特有腔调的年轻男声立刻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嗓门不小,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咋回事儿啊?楼下咋来了辆条子……啊不是,城安的车?还上来了好几个人!姐,天地良心,我们这边今天可老实了,绝对没跟他们干架,连瞅都没多瞅他们一眼!”
电话那头显然是金玥悦安排在利笙大饭店看门的小弟们。
“条子是我叫来的。”金玥悦语气冷静,言简意赅,“让他们进来,这边出事了。”
“出啥事了啊姐?”大头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要不要兄弟们抄家伙……呃,不是,要不要我们上去帮忙?”
金玥悦看了一眼脸上带伤、面无表情的沈秋郎,又瞥了一眼地上还蜷着呻吟的颜父和吓傻了的颜妈妈,以及被社员们有意无意隔开、护在中间的严薇和颜宁宁,淡淡道:“你沈老大,脸叫人划破相了。”
“啊?!”电话那头的大头明显愣住了,足足有两三秒没声音,似乎是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紧接着,一股混杂着震惊和怒火的情绪通过电波炸开:“谁干的?!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干的?!玥玥姐你等着,我这就带兄弟们上去,把他……”话说一半,大概是想起来电话里说了警察已经到了,而且很可能就在附近,声音瞬间压低,变得小心翼翼,“呃……用我们上去‘看看’不?保证‘文明礼貌’!”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节奏规范而有力,同时一个严肃的男声传来:“城安执法,请开门。”
金玥悦对着手机干脆利落地说:“不用了,这边已经‘处理’好了。”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将手机塞回口袋,整了整衣领,脸上挂起一个挑不出毛病的、带着点恰到好处后怕和庆幸的“良民”表情,朝着门口走去。
第343章 飞天救护车
门外站着三名身穿制服的城安人员,为首一人看上去较为年长,神情严肃。
看到开门的金玥悦,他先是出示了证件,然后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接到报警的情况,随即打开了胸前佩戴的执法记录仪,红色的工作指示灯亮起,开始正式走流程。
“您好,我们是西铜区轰鸣炉街道城安派出所的,接到报警,称这里发生故意伤害事件,麻烦配合调查。请问……”
他的目光谨慎地扫视了一圈休息室内,话语却微微一顿,显然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有些难以立刻判断“受害者”和“加害者”。
场面确实有些混乱,超出了普通民事纠纷的预期:
颜宁宁跌坐在一旁,半边脸颊已经明显红肿起来,清晰的五指印赫然在目,她低着头,眼泪无声地流淌,肩膀微微颤抖。
沈秋郎站在稍近处,脸上那道从眼底斜到颧骨的伤口虽然已不再大量出血,但干涸和新鲜的血迹混合,在白皙的皮肤上拖出几道狰狞的痕迹,仍有血珠缓慢渗出,顺着下颌线滑落,看上去触目惊心。
颜父则蜷缩在窗边的地上,双手死死捂着侧腰,疼得脸色发白,额头冒汗,还在不住地呻吟、打滚,显然伤得不轻。
而另一边,在裴天绮和连也青的搀扶陪同下,严薇靠坐在柜子旁的地上,脸色依旧苍白,唇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些许血渍,地上那一小滩暗红色的血痰更是扎眼。她看上去虚弱,但眼神已恢复了些许清明。
这……看起来像是双方都挂了彩,而且有人伤势不轻。年长城安的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这时,原本瘫软在地的颜妈妈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城安人员脚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起来:“城安同志!城安同志你们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这帮无法无天的小畜生,他们打人!他们把我老公打成这样,还要讹诈我们!我们就是来找女儿的,他们就不分青红皂白打人啊!天地良心啊!”
她指着沈秋郎等人,声嘶力竭,试图颠倒黑白。
看到对方这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的架势,金玥悦忍不住撇了撇嘴,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嫌恶表情。
她没理会颜妈妈的哭嚎,直接对为首的城安人员说道:“城安同志,是这个女孩报的警。”她说着,指向一旁的白十七。
“对哦,是我报的警~”白十七立刻举起手,脸上甚至还带着点天真烂漫的笑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似乎觉得这事儿挺有趣。
“那好,麻烦这位小同学,先为我们简单说明一下现场发生的情况。”
另一位较为年轻的城安人员见状,试图从颜妈妈身边绕开,走进休息室内,准备先向报警人了解情况。
颜妈妈还想纠缠,被他礼貌而坚定地避开了。
“等一下,城安同志。”沈秋郎忽然开口,叫住了那位正准备走向白十七的年轻城安。
年轻城安停下脚步,略带疑惑地看向这个脸上带伤、却异常镇定的女生。
沈秋郎走上前两步,凑到对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低语了几句。年轻城安听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依旧笑嘻嘻的白十七,又看了看沈秋郎,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神情变得更加审慎。
他对旁边的同事低声交代了一句,然后改变了策略,决定同时分开问讯,并采集多份口供。
最终,两位负责问询记录的城安人员,一共采集了三份主要口供:金玥悦的、白十七的、以及颜妈妈的。
金玥悦的口供条理清晰,时间线明确,从颜家父母闯入、言语威胁、到颜父先动手打女儿、再到谈判失败、冲突升级众人“拉架”、颜父推搡严薇导致其旧疾复发咯血、最后用玻璃罐砸伤沈秋郎,并提及了监控录像和损坏的社团财物,逻辑严密,指向明确。
白十七的口供基本符合事实框架,但在描述颜父暴怒和动手的过程时,用了大量生动且夸张的形容词,比如“眼珠子瞪得像铜铃,要吃人一样!口水喷的到处都是!就差把头伸到沈老大脸上了!”、“一巴掌下去!宁宁姐脸立刻肿成馒头了!”、“他用那个罐子砸人,我怀疑他是想直接把沈老大的头砸烂把她砸死”,绘声绘色,极具画面感,虽然略带戏剧性渲染,但核心事实无误。
而颜妈妈的口供则显得语无伦次,颠三倒四,极力将过错全部推到沈秋郎和社团成员身上,声称是他们先挑衅、扣留女儿、甚至要动手打人,他们夫妇只是“爱女心切”、“被迫还手”、“不小心碰倒了东西”,对于颜父打颜宁宁耳光、推搡严薇、以及用玻璃罐砸伤沈秋郎的关键情节,要么含糊其辞,要么矢口否认,或者干脆说是对方“自己撞上去的”、“不小心碰到的”。
两位城安人员一边记录,一边交换着眼神。金玥悦的陈述冷静客观,白十七的证词虽然略显夸张但细节丰富,而颜妈妈的哭诉则漏洞百出,情绪化严重,且与现场其他证据存在明显矛盾。
多年的职业经验让他们心中已有了初步判断,但出于程序,他们还是耐心地听完了三方陈述,并详细记录在案。
“这边情况有些复杂,涉及多人且有人员受伤,我们需要带所有当事人以及在场目击者回所里,做进一步详细的笔录取证,所以……”年长的城安斟酌着用词,试图在执法程序和现场紧急状况间找到平衡。
“不行,”沈秋郎立刻出声打断,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我们这边有社员突发急性症状,已经叫了救护车,必须立刻送医救治,不能耽搁。”她指了指靠在连也青身上、脸色依旧苍白的严薇。
“那……”城安显然也看到了严薇的状况,以及地上那滩尚未完全清理的血迹,他略一思忖,提议道,“我们留下一位同事陪同等待救护车,并跟随去医院了解情况。其余人,包括报警人、主要当事人和目击者,先跟我们回……”
他的话还没说完,窗外忽然暗了下来。
紧接着,一阵低沉而浑厚的嗡鸣声由远及近,仿佛某种大型飞行器掠过的声音。强烈的气流随之而来,吹得休息室本就未关严的窗户“哐哐”作响,窗帘被猛地掀起。
“唬呜——”
沈秋郎下意识地回头看向窗外,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
一个巨大无比的身影,正从空中缓缓降落,稳稳地悬停在休息室外的半空中,与二楼窗户平齐。
其带来的风压让整面窗户玻璃都在轻微震颤。
她的视线焦点处,系统的信息流跳跃着浮现:
【名称:???(遨空曼塔)】
【属性:飞行/水】
【种属:水生类软骨目空行属】
【从属:裴天绯】
【状态:平静/缓降】
【等级:高级】
【特性:第一特性[悬停]:免疫来自场地的伤害
第二特性[乘风]】
【技能:[求雨](熟练),[念力](精通),[晴天](熟练),[顺风](精通),[水炮](精通),[泡沫射线](精通),[潮涌](熟练)】
裴天绯的宠兽?!
这只巨大的、形如魔鬼鱼与蝠鲼结合体的飞行生物,体型远超沈秋郎以往见过的任何同类型载人宠兽——包括联盟曾派来接她的那只空天曼塔。
其翼展目测超过三十米,通体是深沉的黑蓝色,背部点缀着宛如星空般的白色发光斑点,整体轮廓扁平流畅,此刻静静悬浮,如同一架来自异世界的巨型UFo,散发着沉稳而强大的气息。
更令人惊异的是,这只遨空曼塔宽阔的背部并非光洁的皮肤,而是经过了特殊涂装——两个巨大的胸鳍以及平坦的腹部下方,都用醒目的涂料绘制着鲜明的蛇杖与红十字标识。
而在它宽阔的背脊中央,竟然固定着一套简易但功能齐全的急救担架设备、氧气瓶和一些医疗箱!
这……是什么?会飞的救护车?因为在天上飞不受地面交通拥堵限制,所以能极大缩短抢救转运时间?沈秋郎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即便是她,此刻也不由得为这手笔感到一丝震惊。
就在沈秋郎愣神的功夫,裴天绮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冲到窗边,用力将窗户完全推开。
她回头和连也青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迅速而小心地将严薇架起。
连也青率先轻盈地跃上窗台,然后伸手协助,裴天绮则在后面托着,两人合力,将严薇稳稳地送出了窗户,让她小心翼翼地踩在遨空曼塔那厚实而富有弹性的胸鳍边缘,再慢慢移动到背部设置的简易急救担架旁。
早已等候在那里、身穿急救服的人员立刻接手,将严薇安置在担架上,开始进行初步检查和处理。
沈秋郎看到,裴天绯就站在遨空曼塔靠近头部的位置,手扶着宠兽光滑的皮肤,正朝着休息室窗口这边望来。
第344章 处理伤口
她的目光在沈秋郎脸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对刚刚爬上来的裴天绮低声吩咐了几句。
裴天绮听着,脸上明显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似乎有些意外。
她转头对还留在窗口的连也青快速说了句话。
连也青闻言,立刻从窗口翻回来,目光直接锁定沈秋郎,言简意赅地传达:“天绯姐叫你也上去。”
沈秋郎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脸颊上的伤口。血已经基本止住了,但伤口处传来的并非持续的刺痛,而是一种混合着麻木、僵硬和轻微刺痒的怪异感觉。
她看了一眼屋内——颜父还在哼哼,颜妈妈被城安人员暂时控制在一旁,金玥悦正和城安交涉,楚夜明等人则护着颜宁宁,现场虽然混乱,但基本已在控制中。
她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单手一撑窗台,利落地翻身出去,稳稳落在遨空曼塔宽大而平稳的背脊上。
飞行宠兽的皮肤微凉而坚韧,带着奇特的质感。
“老大你放心去处理伤口,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金玥悦在窗口朝她挥了挥手,脸上带着一种“终于轮到我当家”的、混合着责任感和隐隐兴奋的表情。
沈秋郎这个社长不在,她这个副社长自然要顶上主持大局,处理这堆烂摊子,以及……和某些人好好“算算账”。
她可不是仁慈的沈老大,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来搞得别人生不如死。
看来……有人要倒霉喽。
沈秋郎摇摇头,在遨空曼塔宽阔的背脊上找了个相对平稳的位置坐下,身下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防滑材质。
急救人员正在另一边紧张而有序地为严薇做着初步检查和处置。
这时,一位路过她身边、正要去取用医疗用品的护士不经意间瞥了她一眼,立刻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职业性的关切和一丝惊讶:“哎呀,小姑娘,你脸上怎么流了这么多血?伤得不轻啊!”
她立刻转身从固定在旁边的医疗柜里取出一个小型急救箱,快步走回沈秋郎身边,蹲下身,打开箱子,拿出无菌纱布和生理盐水。
“我先帮你把血迹清理一下,看看伤口情况。别动啊,可能有点凉。”
护士动作轻柔而熟练,先用浸湿生理盐水的纱布小心翼翼地将沈秋郎脸上已经半干涸的血迹擦拭掉,露出下方那道从眼底斜向颧骨的伤口。
伤口颇长,大约有七八厘米,皮肉微微上突,没有外翻的程度,看着吓人,但好在确实不算太深,没有伤到更深层的组织,也没有伤到眼皮。
“伤口长度不小,好在深度还行,应该不会留太明显的疤,但后期护理很重要。”护士一边评估,一边换了块干净纱布,“现在要消毒了,酒精会有点蛰痛,忍一下。”
沈秋郎点了点头,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那蘸满消毒酒精的冰凉棉球触碰到暴露的伤口时,一阵尖锐而持续的刺痛感还是让她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很快就好。”护士安慰道,动作加快,利落地将伤口周围都消毒了一遍。
接着,她拿出一瓶喷雾式的外用治疗喷剂,用手虚挡住沈秋郎的眼睛,对着伤口区域“嗤嗤”喷了两下。
一股清凉中带着微微麻痒的感觉取代了刺痛,在伤口处蔓延开来。
沈秋郎能感觉到伤口似乎正在快速收敛,边缘传来一种细微的、仿佛新肉生长的痒意。
“好了,暂时处理好了。记住这两天伤口不要碰水,也不要用手去摸,容易感染。等到了医院,让医生再仔细检查一下,看看需不需要做进一步处理或者缝合。”护士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叮嘱道,甚至还伸手轻轻捏了捏沈秋郎没受伤的那边脸颊,语气带着点长辈式的亲和,“小姑娘长得这么俊,可得好好保护脸蛋。”
护士离开后,沈秋郎感觉到身下的遨空曼塔开始平稳地上升。
它巨大的翼展微微调整角度,很快便攀升到离地至少十层楼的高度,然后开始加速,以一种远超地面交通工具的速度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令人惊奇的是,尽管飞行速度极快,高空的气流也理应猛烈,但沈秋郎坐在曼塔背上,却只感到极其平稳,迎面而来的风被一层无形的力场或某种特性柔和地偏转、分散,只有极其微弱的拂面感,完全没有想象中狂风扑面的不适。这显然是这只遨空曼塔的特性或者其背上加装的某种装置在起作用。
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城市轮廓,以及这专业的“空中急救平台”配置,沈秋郎心里有了判断。
这架势,多半是直奔裴氏家族旗下的私立医院了,很有可能就是二号研究所。
考虑到严薇和裴天绮的关系,她所使用的私人订制复方威能药,很可能也出自裴氏麾下的高级药剂师之手。
裴家不愧是医药界的新秀,在这方面的资源,确实非同一般。
正思索间,沈秋郎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眼望去,只见裴天绯站在几米开外,正静静地看着她。
裴天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秋郎敏锐地捕捉到她眼神中似乎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尤其是在目光扫过她脸上那道刚刚处理过、依旧显眼的伤口时。
沈秋郎挑了挑眉,直接开口:“很好笑吗?我都破相了。”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直截了当。
裴天绯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像是被戳破的气泡。
她微微移开视线,看向前方飞速掠过的云层,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没有。只是觉得,你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顿了顿,她似乎想起什么,转回视线问道,“那你明天的讲座好直播,还去吗?”
“我狼狈的时候你不是见过吗?为了你们把手伸进敖鲁日嘴里的时候。再说了,明天的讲座,我当然要去。”沈秋郎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不去我怕你们又给我整出什么意料之外的幺蛾子。”
她说着,眼神飘向远处,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而且,我也想趁这个机会,让敖鲁日再见见那些小东西。一旦它们被领养出去,天南海北,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她想起明天讲座后安排的线下小剥皮领养活动,心底不由得升起一丝微小的憧憬。
她用没受伤那边的手,搓了搓鼻子下方,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神却亮了起来,带着点小小的、属于她这副肉体的年纪特有的得意:
“再说了,说不定明天现场,还有我小沈老师的粉丝呢!我得去给他们签名啊!如果他们问起我的脸怎么了……”她稍微侧过脸,展示了一下那道伤口,故意用一种夸张又带点神秘的语气说,“我就告诉他们,这是小沈老师在与凶恶的野生恶灵英勇搏斗时,不慎挂的彩!怎么样,这个理由不错吧?显得贼有故事感!”
说完,她自己先忍不住“嘿嘿”低笑了两声,似乎对这个临时编造的、充满中二英雄气息的理由颇为满意,完全忘了刚刚是谁被一个普通人用玻璃罐砸得见了血,也暂时将休息室里那堆烂摊子和脸上的刺痛抛到了脑后。
遨空曼塔在夜空中平稳而迅捷地滑行,下方的城市化作一片流动的灯海。
急救人员正在为严薇进行吸氧等辅助处置,她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已平稳许多,闭目靠在担架上,似乎睡着了。
沈秋郎脸上的伤口在药效下传来阵阵微痒,她抬手想碰,又想起护士的叮嘱,转而摸了摸鼻子。
目光落在几米外依旧靠坐在担架旁、脸色苍白的严薇身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向站在不远处、同样望着窗外夜色的裴天绯,开口问道:“对了,严薇她……到底怎么回事?”
她并非第一次见严薇咯血。
开学新生体检时,她就曾无意间撞见严薇在体育馆空旷的盥洗室里,对着水池咳出暗红色的血,然后面不改色地拧开水龙头冲掉,甚至还很平静地请当时还是陌生人的自己帮她在上衣口袋里拿药。
那时沈秋郎只觉得这女生有点怪,身体不好还硬撑,但事不关己,并未多问。
但现在不一样了。严薇是她的社员,是恶人社的一员。
作为社长,她觉得自己有责任,也有必要了解核心成员的健康状况——尤其是这种看起来颇为棘手、随时可能出状况的病症。
毕竟,万一哪天严薇真在她社团活动时出了大事,甚至……那麻烦可就大了。她可不想自己的社团摊上这种倒霉事。
“严薇是我的社员,”她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意味,试图打消裴天绯可能的顾虑,“我有必要了解她的基本情况,以便……嗯,合理安排社团活动,避免发生意外。”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正当,至少沈秋郎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第345章 值钱的脸得用最好的药
裴天绯闻言,转过身来,背靠着遨空曼塔背部微微隆起的结构。
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这在她与沈秋郎的交流中并不常见。
“这件事,”裴天绯终于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清晰而平静,“涉及到严市长夫妇,与我的家族医院签订过严格的保密协议。”
沈秋郎撇撇嘴,显然对这个说法不以为意:“严市长官再大,也大不过联盟的规章吧?我现在是以她社团负责人、同时也是潜在意外事件关联方的身份询问。再说,”
她摊了摊手,脸上那副“我很讲道理”的表情在夜色和那道狭长的未愈伤口的映衬下有点别扭。
“我只是想了解个大概,又不是要她的详细病历。知道是什么性质的问题,以后也好有个防备。”
裴天绯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那道显眼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望向远处闪烁的航标灯。
少顷,她才缓缓说道,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我只能告诉你,严薇患有的是一种先天性红细胞形态与功能缺陷症,伴随继发性肺血管脆性增加。这导致她体质虚弱,血液携氧能力较差,血管壁,尤其是肺部毛细血管异常脆弱。”
“常见的急性症状就是血管破裂导致咯血,呼吸道容易因炎症或轻微刺激产生血痰淤积,剧烈运动、情绪激动或外力冲击都可能是诱因。”
她的解释用了不少医学名词,但核心意思明确:严薇的病根在血液和血管,咯血是主要危险症状。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颜父那看似不算极端暴力的一推,会引发她如此剧烈的反应。
裴天绯说完,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把玩的那个黄铜水烟壶上——正是沈秋郎给严薇用的那个。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水烟壶冰凉的外壁,上面那些雕刻的纹路在远处城市灯火的映照下泛着微光。
“谢谢你。”裴天绯忽然说道,声音不高,但在引擎低鸣和风声中格外清晰。
“啊?”沈秋郎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一本正经的道谢,让她有点措手不及。裴天绯会道谢?还是对她?
裴天绯抬起眼,看向沈秋郎,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难得地映出些许复杂情绪,或许是感激,或许是后怕,或许兼而有之。“这是你的【恶灵水烟】,对吧?严薇使用了它之后,急性症状被它缓解,生理指征很快稳定下来了。”
“现在她只是需要吸氧辅助,状态比预想的好太多。”她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一分,“如果没有它及时缓解症状,以她刚才咯血的程度和呼吸窘迫的状况,现在很可能已经陷入昏迷,需要紧急抢救,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她看着沈秋郎,认真地说:“所以,谢谢。这份人情,裴家记下了。”
沈秋郎被这突如其来的正式感谢弄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含糊地“嗯”了一声,别开视线,看向下方飞速后退的流光溢彩的城市轮廓,小声嘀咕了一句:“记什么记,好歹是我社员……总不能真看着出事。”那语气,倒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过,为什么是裴家,而不是严市长?
……
不出沈秋郎所料,遨空曼塔最终平稳降落的目的地,正是裴氏的私人御兽医院。
虽然挂着御兽医院的名头,但实际上这里设备顶尖、科室齐全,尤其擅长处理与御兽相关或御兽造成的复杂创伤及急症抢救,对人类伤患的救治能力也远超普通医院。
毕竟,在这个世界,许多高端医疗技术本就是人与御兽共享,甚至先在御兽领域成熟后再转化应用的。
沈秋郎不知为何想起了,敖鲁日那么大的狗,来到这里也会害怕。
严薇虽然状态已经稳定,但鉴于她病情的特殊性和之前的咯血状况,还是被医护人员用移动病床稳妥地送入了重症监护室进行密切观察和进一步检查。
沈秋郎刚走下遨空曼塔的背脊,还没去挂号给自己看看脸,一位穿着白大褂、看起来颇为干练的中年女医师就注意到了她脸上那新鲜的伤口,眉头一皱,直接走了过来。
“小姑娘,你这脸怎么回事?伤得不轻,过来我看看。”医师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没等沈秋郎回答,就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将她带进了旁边一间敞着门的急诊处置室。
沈秋郎被按在处置椅上,医师凑近了仔细检查她的伤口,甚至还用了某种便携式的显微观察仪。
“伤口清理过了?消毒有点马虎。长度不短,好在深度确实不算太深,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医师一边说,一边利落地重新打开一个无菌包,用更精密的器械和药水为她进行二次清创消毒。
“嘶——!”当浓度更高的消毒液触及伤口时,那熟悉的、更剧烈的蛰痛感让沈秋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医师稳稳按住。
“忍一下,很快。你底子好,脸上皮肤愈合能力强,用上我们这边特配的生长促进凝胶和抗菌敷料,好好护理,大概率不会留明显疤痕。”
医师动作麻利,清创、上药、贴上透明防水透气敷料一气呵成,最后还轻轻拍了拍沈秋郎没受伤的那边脸颊,语气缓和了些,“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脸上可不能留疤,记住这几天别碰水,别用手摸,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开点好一些,方便操作的药。”
“请给我最好的药。”
“超活性愈合凝胶,但是一万御兽币一支,可以用于深度在三厘米以下的伤口,也可以用于治疗烧伤。不仅能够杀菌,还能激活伤口附近组织的再生能力,加快愈合。”
“就这个了,给我开三支,谢谢。”
沈秋郎被那消毒液刺激得龇牙咧嘴,好不容易熬到结束,感觉半张脸都麻了。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几乎是拿到开药的单子就逃也似的离开了处置室。
根据之前的记忆她找到了专供研究人员和特殊访客使用的内部电梯,直接按下了通往实验室楼层的按钮。
电梯门无声滑开,眼前呈现的景象与刚才洁净、安静、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医疗区域截然不同。
她又一次置身于这处宽敞明亮、充满未来科技感,同时又奇异地混杂着许多“非科学”元素的巨大开放式实验空间。
高挑的穹顶下,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正在安静运转,或闪烁着指示灯。
团队的研究人员在各区域忙碌,有的在操作台前记录数据,有的在观察培养皿,有的则在和漂浮在空中的,那些缤纷多彩的巫哆们交流。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在空中轻盈飞舞、或在地面灵活移动的小小身影——正是大巫哆和巫哆娃娃们。
它们现在已经非常训练有素了,使用着[念力],有条不紊地帮忙搬运着一叠叠文件、小巧的仪器部件、甚至是研究员们需要的咖啡杯,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无形的轨迹,忙得不亦乐乎,却又秩序井然。
更让沈秋郎感到心头一松的是,在实验室一些相对安静的角落,靠墙放置着许多大大小小、柔软舒适的狗窝。
里面蜷缩着一只或几只正在酣睡的小剥皮们,它们毛色各异,睡姿千奇百怪,有的抱着自己的尾巴,有的四脚朝天,还有的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四条腿飞快地倒腾。
甚至能看到个别体型娇小的巫哆娃娃,也挤在它们中间,依偎着毛茸茸的小剥皮睡得正香,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布布若的氏族,和敖鲁日的孩子们,这些恶灵此刻在这个由裴天绯管理的空间里,竟然呈现出一派意想不到的和谐共处景象。
忙碌与安宁,科技与超自然,在此刻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看着这略显混乱却又生机勃勃、甚至透出几分温馨的画面,沈秋郎轻轻呼出一口气。
至少,她之前那些折腾,没有白费。
这些小家伙们,在这里似乎找到了暂时的、和平的栖身之所。
沈秋郎正靠着冰凉的金属墙边,有些出神地欣赏着实验室里这奇异的和谐景象。
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在这略显嘈杂却又生机勃勃的安宁氛围里,稍稍松懈下来。
就在这时,一位原本埋头在操作台前、对着显微镜和一堆复杂数据皱眉的研究员,偶然间抬起了头,目光扫过门口,恰好看到了倚墙而立的沈秋郎。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欣喜,放下手里的记录板,快步走了过来。
“小沈老师!您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尊敬和一丝见到偶像般的雀跃。
沈秋郎闻声回神,目光从远处挤在一起睡觉的小恶灵身上收回,看向走近的研究员,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声“小沈老师”仿佛一个开关。实验室里,其他原本专注于各自工作的研究员们,无论是正在调试设备的,还是记录数据的,亦或是与巫哆们低声交流的,纷纷抬起头,朝门口望来。
认出是沈秋郎后,能立刻放下手中不那么紧急事务的人,都暂时停下了动作,带着友善和好奇围拢了过来。
很快,沈秋郎身边就聚起了一小圈人。
第346章 我们老大没有被吃掉!
“晚上好,各位。”沈秋郎扫了一眼围过来的面孔,除了几张熟脸,还看到了几个明显带着生涩和好奇的年轻面孔,应该是新加入的。
“晚上好,小沈老师!”研究员们纷纷回应,语气热络。
几个新面孔更是带着几分激动和探究,偷偷打量着这位在研究所内部传说颇多、甚至能驯服并沟通恶灵的年轻顾问。
不,现在是他们的上级兼前辈了。
“团队里这是……招新了?”沈秋郎看向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从人群外围不紧不慢走过来的吴羽飞。
“对,招了几个基础扎实、对恶灵生态和能量谱系特别感兴趣的实习生,算是充实一下基础研究力量。”
吴羽飞啜了一口咖啡,语气平淡,但眼神里透着对这几个新人的基本满意。
他今天穿着熨帖的白大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典型的精英研究员模样,看起来应该是有了上级架子和前辈包袱。
“做得不错。”沈秋郎抱起手臂,看着他,又像是在看整个实验室,突兀地夸了一句。
“嗯?什么不错?”吴羽飞愣了一下,一时间没跟上她的思路,以为她在说明天的活动安排或者别的什么。
“环境。”沈秋郎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那些舒适的宠物窝,以及在空中穿梭、与研究员们默契配合的巫哆们,“恶灵也有自己的生态需求和应激反应。它们和宠兽园里的那些小家伙没什么本质不同,需要被提供一个稳定、适宜、有安全感的环境,有些可能还需要丰荣设施来满足行为需求,减少刻板行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挤在一起睡觉的小剥皮和巫哆娃娃,继续道:“巫哆娃娃和小剥皮,本质上都是能与人类生活范围重叠、具备一定社交性和适应性的恶灵。只要给它们足够的安全感,建立稳定的秩序和信任,它们就能表现得很正常,甚至能成为不错的助手或伙伴。”
吴羽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默默将沈秋郎的话记在心里。
他知道,虽然沈秋郎年纪不大,行事风格也常常出人意料,但在对待这些特殊存在的心态和认知上,往往有着独特的视角,而在这种他人不知的视角里,这些行为往往是非常可行的。
他随即岔开了话题,目光落在沈秋郎脸上那道被透明敷料覆盖、但仍清晰可见的长长伤口上,微微蹙眉:“你这脸……怎么回事?跟人打架了?”
语气里带着点不赞同,毕竟沈秋郎现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研究所的重要合作者兼研究对象。
“和一只老而弥奸、特别擅长撒泼打滚的‘恶灵’搏斗,不小心挂彩了。”
沈秋郎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胡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恶灵?!”一听到这个词,尤其是“跟恶灵搏斗”,旁边一位新来的、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实习研究员立刻眼睛亮了,凑近了些,满脸都是好奇和崇拜,“什么样的恶灵?厉害吗?小沈老师您赢了吗?有没有抓到样本?”
连珠炮似的问题脱口而出,显然是个对恶灵实战充满憧憬的新手。
“哈哈,”沈秋郎被这小伙子的反应逗乐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决定不再开玩笑,“其实是跟一个不讲理的老登理论……结果对方说不过我,急眼了,冷不丁给了我来了一下。放心吧,人已经让城安的同志带走了。”
她轻描淡写地解释了脸上的伤,显然不想多谈那糟心事。
她话锋一转,重新看向吴羽飞,问起了正事:“好了,我的事不重要。别担心,破不了相。现在跟我说说,明天的讲座和领养活动,具体是怎么安排的?流程、场地、注意事项,拉的赞助呢?还有那些小家伙们……”
一提起小剥皮们,吴羽飞脸上那副精英研究员的淡定神色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他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欲言又止。
“出什么事了?”沈秋郎立刻捕捉到了这丝不寻常,眉头微蹙。
明天的线下领养活动,小剥皮们可是主角,是向公众展示“恶灵也有另一面、可以被理解和接纳”的关键窗口,容不得半点差错。
大众对恶灵的刻板印象本就根深蒂固,她可不想因为任何意外让这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变成加深偏见的噩梦。
“就是……其中有一只小剥皮,从昨晚开始,状态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吴羽飞斟酌着用词,眉头也拧了起来,显然这件事让他有些困扰。
“怎么不对劲?说具体点。”沈秋郎追问,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属于社长的严肃。
吴羽飞张了张嘴,似乎想描述,但又觉得语言难以精准概括,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具体……不太好形容。行为模式、能量场波动都有些异常,而且……说是生病了吧,也不能那么算。总之,”他放下咖啡杯,做了个“请”的手势,“你亲自跟我来看看吧,以你对它们的了解,或许能看出更多门道。”
沈秋郎点点头,没有再多问,转身准备跟上吴羽飞。
但走出两步,她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角落里那些挤在窝里、或酣睡或懵懂张望的小剥皮们,以及在空中忙碌穿梭的巫哆娃娃们。
她略一思索,心念微动,召唤出恶灵人皮书。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某一页。
她伸出两指,精准地夹出一张御兽卡——正是属于敖鲁日的那一张。
她手腕一抖,卡片被轻巧地掷向那片铺着软垫的休息区空地。
“嘭”一声轻响,伴随着并不刺眼、却带着沉沉威严感的黑光散去,老剥皮敖鲁日,抖了抖身上乌黑蓬松的毛发,姿态沉稳地蹲坐在了地上。
它那双浑浊的红色眼珠缓缓转动,安静地扫视着这个不算陌生,又充斥着让它略感舒适的能量的环境。
当它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些挤在窝里、因为它的突然出现而有些躁动或好奇地探出脑袋的小剥皮们身上时,眼神明显停顿了片刻。
这是它的孩子们……
原来是被安置在了这里吗?
也好,有柔软暖的小窝,和干净足够的饮水和食物,不用跟着自己在野外风餐露宿了。
敖鲁日的小剥皮们不是都能顺利长大的,有的死于食物不足的饥饿,有的因为生病而死在了进化的路上,它能让现在的这些孩子都活着已经很勉强了。
不过……主人你不是想要我陪这些孩子吧?
你肯定是为了不想跟其他人类交际所以才把我放出来的吧?
正当敖鲁日内心默默吐槽时,那些新来的、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和探索欲的实习研究员们,已经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在几位老研究员混合着“年轻人胆子真大”和“你们是真不怕死啊”的复杂目光注视下,小心翼翼地、但又忍不住一步步地凑了过来。
“哇!真的是敖鲁日本尊!”
“比影像资料里、还有小沈老师直播录屏里看起来……更大!更威风!”
“敖、敖鲁日你好!我、我可以给你拍张照片吗?就一张!保证不打扰你!”
“它刚才是不是翻白眼了?”
面对这些眼睛发亮、跃跃欲试又带着点本能畏惧的愚蠢两脚兽,敖鲁日的回应是,慢悠悠地侧身趴伏下来,将巨大的头颅搁在自己的前爪上,然后再次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干脆闭上了眼睛,只留下一对微微颤动的耳朵,表明它并非完全沉睡,只是懒得搭理这些聒噪的人类。
那副“我累了,你们自便”的模样,反倒让研究员们更加兴奋开始从各个角度观察、记录,不敢靠得太近,却又舍不得离开。
“巴……?”
一只原本蜷在窝里、枕着自己毛茸茸尾巴睡得正香的小剥皮,被不远处那些两脚兽们刻意压低但仍显兴奋的交谈声和脚步声吵醒了。
它迷迷糊糊地抬起脑袋,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粉嫩的小舌头卷了卷,小耳朵随着哈欠的动作一抖一抖。
睡眼惺忪间,它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声音来源,然后,它就看到了那个被几个陌生两脚兽小心翼翼围在中间、正懒洋洋趴伏着的、异常熟悉的黑色巨大身影。
小剥皮瞬间僵住了,连哈欠都只打了一半,嘴巴保持着微张的呆滞模样,一双圆溜溜的、还带着水汽的眼睛瞪得老大。
老……老大?
是我睡懵了出现幻觉了吗?
老大……老大不是为了保护我们,被一只特别可怕的两脚兽吃掉了吗?
那么强大的老大被那只两脚兽一口就不见了啊!
它使劲眨了眨眼睛,又用爪子揉了揉。
那个黑色的、毛茸茸的、带着一种让它安心又敬畏气息的巨大身影还在那里,没有消失。
闻闻……不确定,再仔细闻闻。
小鼻子在空气中快速翕动,努力从那混合了各种试剂气味、咖啡香、以及人类和巫哆们复杂气息的空气里,捕捉那一丝让它魂牵梦绕的味道。
它过滤掉浓郁的宠兽专用香波味、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旁边另一只小剥皮爪丫子的味道……
终于,它从那纷杂的气息深处,牢牢锁定了一缕沉稳、强悍、带着些许血和尘埃气息的、独属于敖鲁日的味道!
是老大!真的是老大!老大没被吃掉!老大回来了!
第347章 血剥皮
“巴克——!”
所有的睡意瞬间被狂喜冲得无影无踪。
小剥皮短促而响亮地叫了一声,猛地从柔软的窝里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挤出同伴们毛茸茸的包围圈。
四条小短腿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飞快地倒腾起来,像一颗发射出去的毛绒炮弹,带着一路“啪嗒啪嗒”的轻快脚步声,连蹦带跳地冲向那个巨大的身影。
“巴克!巴!”它欢快地叫着,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喜悦和依恋,冲到近前,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小脑袋一低,整只小毛球就这么一头扎进了敖鲁日胸前那厚实、温暖、带着熟悉气味的蓬松长毛里,还使劲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声音。
老大回来了!老大真的回来了!
这只小剥皮的激动尖叫和不同寻常的举动,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其他还在睡梦中的小剥皮们,一个个竖起了耳朵,那柔软的、带着簇毛的尖耳朵像接到了什么神秘信号,齐刷刷地立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各自的窝里、从同伴的肚皮下、从软垫缝隙中探了出来,睡眼惺忪,但眼神里都带着同样的困惑和逐渐清晰的震惊。
什么?
敖鲁日老大?
回来了?!在哪?!
瞬间,实验室的这个角落,被一阵此起彼伏、充满了惊喜、疑惑和急切探寻的细小叫声淹没了。
很快,敖鲁日身边就围满了一圈毛茸茸的小家伙。
这些小剥皮们,体型最大的也不过比敖鲁日巨大的爪子稍大一圈,此刻全都兴奋地蹦蹦跳跳,短小的尾巴摇得像一个个小风车,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充满依赖和喜悦的哼唧声,你挤我、我挤你,都想更靠近一点,蹭到那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
敖鲁日微微低下头,用它那湿润冰凉的鼻子,挨个、仔细地嗅了嗅每一只凑到跟前的小家伙。
气息是熟悉的,带着小狗特有的味道和干净的香波味,没有伤病或恐惧留下的异常气味。
有几只甚至明显圆润了不少,皮毛油光水滑。老剥皮浑浊的红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它舔了舔自己的鼻尖释放了安定信号,然后抬起一只前爪,用柔软的爪垫,轻轻扒拉了一下挤得最欢腾的几只,动作带着一种笨拙的、属于长辈的亲昵,算是回应了它们热情的围攻,陪它们玩闹起来。
旁边,有年轻的研究员立刻掏出手机,对着这巨兽与幼崽温馨互动的一幕“咔嚓咔嚓”连拍数张,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当场就把其中最和谐的一张设为了手机屏保。
更有眼力见儿的研究员,已经跑去拿了一个干净的食盆,倒了满满的高品质宠兽粮,又慷慨地开了好几个肉香四溢的罐头混在一起,恭敬地放在了敖鲁日面前,算是给这位大家长的加餐和辛苦费。
……
与此同时,实验室另一端的独立收容观察间外。
隔着透明的特种玻璃墙,沈秋郎静静地看着里面。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舒适,铺着厚厚的柔软毛毯,放置了干净的饮水器和食盆。此刻,一只小剥皮正病恹恹地趴在毛毯中央。
它并非在睡觉,因为那双眼睛是睁着的,眼神空洞而涣散,没有聚焦在任何东西上,只是茫然地望着前方的空气。身体蜷缩着,呼吸轻浅,几乎看不到胸膛的起伏,尾巴无力地耷拉在身后,只有偶尔极其轻微的、不自然的抽搐,显露出它并非在安眠。
吴羽飞站在沈秋郎旁边,低声解释:“情况大致就是这样。突然就变成这样,不吃不喝,对任何刺激都缺乏反应,没有活力,但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不像普通病症,但我们也查不出具体原因。要进去近处看看吗?”
沈秋郎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聚焦在那只小剥皮身上,眼前自动浮现出只有她能看到的系统图鉴个体信息:
【名称:无(血剥皮)】
【属性:恶灵/火】
【种属:恶灵类死魂灵目兽灵属】
【从属:无】
【状态:病痛/出血】
【等级:中级(高级进化为老剥皮)】
【特性:第一特性:[百病缠身]:使用攻击类招式时,自身也会受到一半伤害,特殊效果在身上持续时间翻倍。
第二特性:[过度敏感]:魔攻下降6个等级】
【技能:[硬撑],[彩虹壁垒],[自我净化],[垂死反击],[咬碎]】
紧接着,更详细的种族资料展开:
血剥皮
【属性:恶灵/不定】
【种属:恶灵类死魂灵目兽灵属】
【等级:中级(高级进化为老剥皮)】
【特性:第一特性[百病缠身]
第二特性[过度敏感]
隐藏特性[垂死之勇]:体力低于1%时,使出招式[垂死反击],并将其威力翻10倍,击中后将恢复全部体力】
【携带技能:[硬撑],[彩虹壁垒],[自我净化],[垂死反击],[咬碎]】
【可领悟技能:[守住][剥皮爪]】
【介绍:剥皮犬一生中最难熬的一个阶段,至少有98%的剥皮犬生命终结于此,因此小剥皮会提前锻炼自己的实力,储备足够的营养来应对接下来的进化。
进化为血剥皮后,小剥皮蒙在身上的旧皮将被自己身体渗出的血染红逐渐腐烂脱落,因为没有皮肤的保护,身体机能大幅下降,甚至丧失大部分行动能力,同时感官变得过分敏感。
淤血腐烂带来的疾病,缺少饮食的痛苦和任人宰割的危机感会使它们的情绪变得极其容易扭曲极端,不少人和宠兽只是靠近就会被疯狂攻击。
倘若它们能成功熬过这段时间,将脱离痛苦进化为更加恐怖的存在。】
血剥皮……小剥皮的进化型。
沈秋郎的目光落在观察室内那只小剥皮身上。
它身上的皮毛颜色还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四只脚略微泛红,但还远未达到图鉴描述中“被自己身体渗出的血染红”的程度。
然而,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虚弱、痛苦、对外界的极端敏感和封闭,已经清晰可见,很有可能,它的脚现在到了已经无法再站起来的程度了。
这煎熬的进化过程,已经开始了。
看着图鉴上那冰冷的、触目惊心的描述——“一生中最难熬的阶段”、“98%生命终结于此”、“旧皮腐烂脱落”、“没有皮肤保护”、“感官过分敏感”、“痛苦、任人宰割的危机感”……每一个字眼都像针一样扎在沈秋郎心上。她仿佛能透过玻璃,感受到那只小剥皮体内正在发生的、缓慢而残酷的蜕变,以及随之而来的无边痛苦和恐惧。
作为一只最终成功进化的老剥皮,敖鲁日……必然也经历过这一切。
它变成恶灵独自流浪二十余年,这漫长的岁月里,有多少时间,是浸泡在这种血肉剥离、病痛缠身、朝不保夕的极端痛苦和恐惧中度过的?
沈秋郎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不。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紧握的拳头,缓缓吐出胸腔里那口憋闷的浊气。
现在不一样了。
这些小家伙,这些敖鲁日的孩子们,它们不会再像它们的老大那样,在阴暗的角落、在垃圾堆旁、在无尽的饥饿和恐惧中,独自面对这炼狱般的进化。
它们在这里,在明亮温暖的室内,有充足的食物,有干净的水,有柔软的窝,生病了可以得到及时的治疗,受伤了会有人照顾。
它们不用再担心被捕杀,不用再为了一口食物搏命,更不用在进化最脆弱的时刻,暴露在天敌和恶意之下,独自承受那份任人宰割的绝望。
“开门,”沈秋郎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异常清晰和坚定,“我进去看看它。”
吴羽飞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沈秋郎异常认真的表情,最终还是将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他利落地在门边的控制面板上输入一串指令,进行身份验证和解锁。“嘀”的一声轻响,观察室的密封门向一侧滑开。
沈秋郎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只了无生气的小家伙,对身旁面露担忧的吴羽飞解释道:“它现在,已经不是小剥皮了。它进化了,并且正向着下一个进化阶段进发。现在这个阶段的形态,叫做血剥皮。”
“进化了?”吴羽飞一惊,难以置信地将目光重新投向观察室内那只气息奄奄的小东西。
在他眼中,它除了更萎靡、皮毛颜色略深些,与其它小剥皮并无显着形态差异,完全无法与“进化”这种通常伴随着光芒化,意味着力量提升、形态改变的过程联系起来。
“对,”沈秋郎点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血剥皮身上,声音平缓地解释,“就像很多虫系宠兽,它们的中间进化形态是茧或蛹,处于一个相对脆弱、不活动但内部发生剧变的时期。血剥皮,就类似这样一个‘蛹’的阶段。只不过……”她的语气沉了沉,“比起大部分虫蛹的安静蜕变,血剥皮所要经历的痛苦,要剧烈、漫长、且危险得多。”
“如果可以,这段时间我们需要先对它进行密切观察,但非必要不要过多打扰。”沈秋郎继续说着,将系统图鉴中获取的关键信息,转化为研究员能理解的语言,“注意,接下来它的皮毛可能会逐渐被体内渗出的血水浸湿、染红,这是进化过程中不可逆的必要阶段,是旧皮在被腐化、准备脱落的过程。
“不要试图清洗或阻止,那只会加剧它的痛苦,甚至导致进化失败。”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向吴羽飞,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还有一点,非常重要。血剥皮时期的恶灵,其感知会变得极端敏感,情绪会异常尖锐,同时身体又极度脆弱。这个程度,比起我之前遇到过的绝大多数恶灵,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必须、必须给予最精心的看护,任何一点外界过度的刺激、不洁的环境、甚至是不当的触碰,都可能导致它的情绪彻底崩溃,或者身体加速恶化,否则……”
“否则会怎样?”听到平时对付恶灵轻松随意、甚至带着点玩闹心态的沈秋郎,此刻面色凝重地连用了好几个“非常”来强调,吴羽飞也不由得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沈秋郎竖起一根食指,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么跟你说吧,在一千只野生环境下的小剥皮中,最终能顺利熬过血剥皮阶段,成功进化为敖鲁日那样的老剥皮的……能超过两只手的数量,就已经算是成功率极高了。”
第348章 把这些熊孩子也给我装车带走
“嘶——”吴羽飞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他虽然是半路出家选择研究恶灵的,但也清楚,任何一种生物的自然进化成功率如果低到这种程度,其过程必然伴随着难以想象的凶险和淘汰率。
这哪里是进化,简直是一场只能也必须被迫签订免责协议的生死试炼!
“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外部环境上,尽可能为它们提供舒适、洁净、安全、稳定的条件。食物、饮水、温度、湿度、光照、卫生……所有细节都要考虑到。
“至于进化本身带来的痛苦、身体机能的剧烈变化、以及意志上的煎熬……只能靠它们自己扛过去。”沈秋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客观,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不忍。
“不过,我的想法是,一个尽可能舒适、没有外界威胁和生存压力的环境,本身就能大大减少它们额外的能量消耗和精神压力,这应该能有效提高它们进化的成功率。”
她在脑海中快速思考着对策。
如果血剥皮因为过度虚弱或痛苦无法自主进食,那么人类现有的医疗手段——比如静脉点滴、营养针剂——就能派上用场,强行维持其基本的生命需求和能量供给。
如果被血浸湿的皮毛容易腐败滋生细菌导致继发感染,那么定期、温和的局部清洁,甚至使用紫外线灯进行短时、安全的照射杀菌,或许都是可行的辅助手段。
但这些,对于普通的御兽师,甚至是一般的培育机构而言,都意味着巨大的时间、精力和经济投入,更需要对恶灵有超越恐惧的理解和耐心。
绝大多数人,恐怕在得知小剥皮会进化成如此麻烦的血剥皮时,就会望而却步,甚至可能做出遗弃或更糟的决定。
很多人遗弃自己的宠兽,不就是因为照顾它们太麻烦所以不想养了,随便一丢就离开了吗?
想到这里,沈秋郎的眼神变得坚定。她看向吴羽飞:“明天领养活动上的领养协议,需要增加补充条款。必须向所有潜在的领养人,明确、清晰地告知小剥皮会进化成血剥皮,以及血剥皮阶段的具体情况、所需护理的复杂性和重要性。
“领养人必须签署知情同意书,并且我们需要建立后续的定期回访和支援机制,确保他们在遇到困难时能及时得到指导和帮助。如果领养人无法支付领养,想要放弃的话,我会自掏腰包让他们把宠兽送回来。”
这不是普通的宠兽领养,这……几乎是领养一个需要长期特殊护理的重病患者。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这不仅是对那只正独自在痛苦中挣扎的血剥皮负责,也是对敖鲁日,对所有可能被领养的小剥皮,以及那些或许怀有善意、但未必了解全部真相的领养人负责。
“嗯,那就这么办。明天的讲座结束后,我会尽快把关于血剥皮的详细资料整理出来交给你们,包括特征、可能的行为表现、护理要点和潜在风险。”沈秋郎对吴羽飞说道,目光再次投向观察室内,“在此之前,就让它一直待在这里,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人员进出,保持环境高度清洁,避免外来的病菌。如果它持续无法自主进食,就考虑通过静脉补充营养和能量,具体方案你们医疗组来定。”
“记住,动作一定要轻柔,尽量在它相对平静的时候进行。”
交代完毕,沈秋郎走了进去。
她没有靠得太近,在距离那只血剥皮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蹲下身,保持视线与它齐平。
似乎感知到陌生存在的靠近,血剥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它依旧无力地趴卧着,但那双原本空洞涣散的眼睛骤然聚焦,死死地盯住了沈秋郎。
嫩绿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收缩,里面充满了警惕、痛苦,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尽管身体虚弱到连抬头都困难,它还是竭尽全力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呜噜声,嘴唇微微上抬,露出了参差不齐、尚未完全锋利的幼齿,试图做出威慑的姿态。
沈秋郎能读懂那双眼睛里的信息。
它在害怕,害怕到了极点。
哪怕它灵敏的嗅觉没有从沈秋郎身上捕捉到明显的恶意,甚至,或许还隐隐察觉到了一丝属于敖鲁日的、令它熟悉又安心的气息。
但进化带来的极端敏感和鲜血渗出的痛苦,已经摧毁了它大部分的安全感。
它不敢赌,不敢将此刻脆弱无比的自己,交付给任何一个不确定的因素。
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被它过度紧张的神经解读为致命的威胁。
不过……会表现出敌意,试图威慑,至少证明它此刻还有对外界做出反应的活力,求生本能还在,意志尚未被痛苦完全吞噬。
这或许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沈秋郎没有试图靠近或安抚,她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举动都可能被误解为攻击。
她只是迎着血剥皮警惕的目光,缓缓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说“我知道了”,然后保持蹲姿,慢慢向后退,直到退出观察室,重新关上了门。
“行了,”她转向一旁神色凝重的吴羽飞,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利落,“现在,跟我说说明天活动的具体安排吧。场地布置、流程、到场的潜在领养人筛选情况、还有我们这边需要准备的材料和人员……”
……
当晚,沈秋郎在研究所的休息区找了个休息舱过夜。
小剥皮们兴奋过头了,黏在敖鲁日身边不肯离开,甚至有几只特别皮的,试图用还没长齐的小乳牙咬住沈秋郎的裤脚和鞋带,不让她把敖鲁日带走。
最后还是敖鲁日低吼了一声,用鼻子不轻不重地把几个最缠人的小家伙拱开,才让沈秋郎得以脱身。
于是,今夜沈秋郎的守夜人就选中了敖鲁日。
巨大的老剥皮安静地伏在休息舱旁边的地垫上,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小半个门口。
它闭着眼,但两只耳朵敏锐地转动着,捕捉着休息区内的每一点动静。
每当有研究员或值班人员进出,它总会抬起一边眼皮,慵懒地瞥上一眼,确认来者身份和意图后,才重新阖眼,继续它的假寐。
有它在,整个休息区都笼罩在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的威慑力之中。
夜深人静,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沈秋郎躺在休息舱里,却没有立刻睡着。
“敖鲁日。”她忽然轻声开口。
“唬?”
听到主人的声音,敖鲁日立刻抬起头,将巨大的脑袋搭在休息舱边缘,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询问意味的咕噜。
沈秋郎侧过身,看着黑暗中大狗那对在黑暗中如同两豆灯火般的红色眼睛,沉默了几秒,才问道:“明天……我会把你的那些孩子们,能送走的,都尽量为它们找到合适的主人,送走了。你会……难过吗?”
难过吗?
敖鲁日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时间对它而言是模糊的河流,它早已记不清自己见证过多少孩子的诞生,它将多少自己遇见的、死去的小狗转化成小剥皮,然后在漫长的流浪和厮杀中,一次次地看着它们再一次获得的生命消散、死去。
离别、失去,对它来说,早已是生命循环中司空见惯的一部分,像日出日落一样自然。
大自然本就是这样,有新生的喜悦,也有逝去的哀伤,循环往复。
它其实……已经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了。至少,没有人类定义的那种、浓烈到会撕扯心脏的难过。
它找到了新的主人,一个和老主人一样好的主人,会叫出它珍视的名字的主人。
守护在主人身边,履行作为守护者的职责,才是它现在认为最重要的事。
况且,如果它的孩子们,也能像它一样幸运,找到善待它们的主人,不必再跟随自己过着风餐露宿、朝不保夕、时刻面临危险和饥饿的流浪生活……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吗?
“唬呜。”它低低地回应了一声,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如释重负的坦然。
得到答复的沈秋郎,伸出手,揉了揉大狗柔软而厚实的嘴皮子,指尖传来温暖粗糙的触感。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躺了回去,拉高了薄毯。
“晚安,敖鲁日。”
“唬噜。”敖鲁日轻轻应了一声,将脑袋挪回爪子上,重新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只有它平稳悠长的呼吸声,和远处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交织成宁静的夜曲。
第二天清晨,沈秋郎在研究所简单洗漱后,来到建筑入口处。
几辆印有裴氏集团标志、经过特殊改装的大型厢式运输车已经静静停在门口。
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个独立、透气、铺着软垫的运输笼从建筑内搬运出来,装上车辆后厢。
每个笼子里,都有一只或两只好奇张望、或略显不安的小剥皮。
沈秋郎双手插兜,站在晨光里看着这一幕。小剥皮们懵懂的眼神透过笼子缝隙望向陌生的外界,有的小声“巴呜”叫着开始分离焦虑,有的则安静地缩成一团。
她知道,这或许是它们命运的一个转折点,是告别朝不保夕的流浪,走向一个温暖新家的开始。
但看着这些毛茸茸的小家伙被关进笼子、送上卡车,心里终究还是泛起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就在她默默观察时,目光忽然瞥见几个被搬上另一辆车的笼子——里面装的竟然不是小剥皮,而是几只蔫头耷脑、穿着破烂小衣服的巫哆娃娃!
它们看起来比小剥皮们更不安,小小的身体紧贴在笼子角落。
什么情况?
第349章 出发!会场!
沈秋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快走几步上前,拦住一个正在核对清单的工作人员:“等等,这是怎么回事?今天的领养活动主要是针对小剥皮,怎么把这些巫哆娃娃也装车了?谁的主意?”
“是布布若要把它们送走的哦。”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秋郎转头,看到孙佳莹端着一杯热饮,慢悠悠地晃了过来,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与此同时,一道深红色的、穿着精致合体小西装的身影,背着一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方形小包袱,晃晃悠悠地飘了过来,正是巫哆氏族的族长,布布若。
它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头上那对弯曲的犄角上,缠绕着一条条亮闪闪的、由细小水钻串联而成的链条,在晨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与它那身熨帖的银色小西装相得益彰,时尚感十足。
在它身边,还稳稳地飘浮着一个精致的骨瓷小茶杯,里面盛着散发浓郁香气的咖啡。
“早上好,布布若。”沈秋郎对这位“时尚大佬”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但眼神里的疑惑没减。
布布若优雅地啜饮了一口漂浮的咖啡,然后抬起小布手,对着沈秋郎勾了勾手指。
沈秋郎会意,掏出手机解锁。
只见布布若眼睛外圈粉蓝色光芒微闪,沈秋郎的手机便自动飞到了它面前,屏幕亮起,备忘录被打开。
布布若用念力操控着虚拟键盘,开始打字,一行字很快出现在屏幕上:
「人类,你不知道。氏族里到了叛逆期的小刺头,时常会不服气,试图挑战我们的权威。按照传统,挑战成功,就可以成为新的族老,如果挑战失败,就要被赶出族群。」
沈秋郎看完,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看向那几个笼子里垂头丧气的巫哆娃娃。
好家伙,原来是因为“造反”失败,被自家族长“流放”了?
还真是……看起来软萌可爱,实则民风剽悍、规矩森严啊。
她抬手抹了把脸,一时不知该作何评价。
“而且,”孙佳莹凑近些,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满是兴奋,“昨天我偷偷去看它们的篮子的时候,看到里面多了个新的巫嘟宝宝哦!小小的,毛色是杂色的,像彩虹巧克力豆,特别特别可爱!”
沈秋郎闻言,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可是清楚地记得,当初就是这位姐,从路边捡到了人家巫哆氏族丢失的巫嘟宝宝,带回研究所,结果引来了布布若上门讨要,让整个研究生进行了几个小时的空中自由泳,最后还不情不愿、心疼得跟什么似的,现在倒是看别人家的新宝宝看得挺欢。
如果孙佳莹知道沈秋郎在想什么,肯定会气鼓鼓地说:“哼,你难道就不觉得它们毛绒绒软乎乎的,还会蹭蹭你的手指,这样很可爱吗?”
确认所有小家伙——包括小剥皮和那几个“刺头”巫哆娃娃都已被稳妥地安置进运输车,车门关闭锁好,几辆大车先行启动,朝着活动会场驶去。
沈秋郎则和裴天绯一起,坐进了她那辆线条流畅、颜色低调却难掩奢华的Roselois轿车里。
沈秋郎熟门熟路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拉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扣好,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车子内部弥漫着淡淡的、清冽的木质香气,和她本人给人的感觉一样,精致而疏离。
“我们先去接人。”裴天绯发动引擎,语气平淡地抛出一句,没等沈秋郎追问,一脚油门,车子便平稳而迅捷地滑入了清晨的车流。
“接谁?”沈秋郎侧过头,看向裴天绯线条优美的侧脸,有些疑惑。
今天不是直接去活动现场吗?
裴天绯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算是默认了沈秋郎的疑问,但显然不打算多做解释。
沈秋郎耸耸肩,也不再追问,转而看向窗外。
车子从郊区的研究所驶出,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开阔的田野、零散的厂房,转变为密集的住宅区、繁华的商业街,最后汇入市中心的车水马龙。
光影在沈秋郎脸上明明灭灭,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昨晚在休息舱里睡得并不算安稳,加上没吃早饭,此刻胃里正隐隐发出抗议的咕噜声。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瘪瘪的肚子,试图安抚它,结果手肘不小心蹭到了脸颊伤口边缘的胶布,一阵轻微的刺痛传来。
“嘶……”她吸了口凉气,皱了皱眉。
“伤口这几天不要碰水。记得按时换药,防水胶布也要及时更换,免得伤口不透气化脓,那样很容易留疤。”
裴天绯打着方向盘,利落地拐过一个弯,眼睛依旧盯着前方路况,声音平铺直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话语里的内容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提醒意味。
“嗷。”沈秋郎含糊地应了一声,若有若无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有点意外裴天绯会注意到这个,还特意提醒。
她将手从脸上拿开,重新搭在车窗边缘,撑着头看向外面。
车速逐渐放缓,最终在一家看起来颇为高档、设计感十足的酒店门口停了下来。
沈秋郎向外望去,心里正疑惑裴天绯来这里接谁,目光扫过酒店门口,立刻就明白了。
只见裴天绮和楚夜明正站在酒店门口的廊檐下等着。
楚夜明穿着一身利落的休闲装,正低头安静地摆弄着手机,而裴天绮则站在她身边,手里提着个小包,看起来像是刚吃完早餐出来。
看到这组合,想到她们两个的关系,再结合酒店这个地点,沈秋郎脑子里瞬间自动补全了某些信息。
哦,懂了。她眨眨眼,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觉得……嗯,果然如此。
只是考虑到两人家境的悬殊差距,以及裴家这样的家族可能存在的考量,沈秋郎侧过头,看向旁边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裴天绯,带着点好奇问道:“你同意她们的关系?”
毕竟裴天绯是裴天绮的二姐,在裴家肯定是有一定话语权的,她的态度某种程度上或许能反映家族的态度。
裴天绯依旧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听不出什么情绪:“小孩子对恋爱,总是抱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憧憬。这股新鲜劲儿,很快就会过去的。”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普遍规律,而非特指。
沈秋郎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无声地吐槽:我看未必。
以天绮那个认准了就不回头的倔强劲,还有老楚对于现实的窘迫和对钱的需求,这“新鲜劲儿”怕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不过这话她可不会说出口。
这时,站在酒店门口的裴天绮也看到了这辆熟悉的Roselois,眼睛一亮,立刻收起手机,拽了拽楚夜明的胳膊,指了指车子,然后两人一起走了过来。
裴天绮拉开后车门,先把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的楚夜明推进去,然后自己也灵活地钻了进去,关上车门。
“老姐,你这副驾今天怎么……”裴天绮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想调侃两句自家姐姐的副驾驶居然坐了人,结果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副驾驶座那个熟悉的后脑勺,此刻逐渐转过来的侧脸时,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坏笑也瞬间凝固了。
“老大?”坐在她旁边的楚夜明也看到了转过头来的沈秋郎,惊讶地脱口而出。
“早上好。”沈秋郎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又是一个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点生理性泪水,“话说,为什么要特意绕路来接你们?”
她看向楚夜明,觉得裴天绯不像是会主动提出接妹妹和“妹妹的朋友”的人。
楚夜明老实回答,表情有点不好意思:“天绮说,今天有个大型活动招现场志愿者,一天给1000块钱,还包午饭。我想着周末没事,就……就来了。”
好嘛……沈秋郎无奈地摇摇头。果然是裴天绮的风格。
用高薪兼职和包饭这种朴实无华但直击楚夜明需求的方式,轻松拿捏。
她几乎能想象到裴天绮是怎么“诱惑”老楚的。
色逼利诱,连吃带摸……
咳咳,想什么呢?
裴天绯从后视镜里瞥了后座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重新启动了车子,汇入车流,朝着活动会场的方向平稳驶去。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和沈秋郎肚子里再次发出的、微弱的抗议声。
“老大,给你。”
楚夜明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带着点腼腆。沈秋郎转过头,只见楚夜明从他那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旧书包里,掏出一个用简单纸袋包裹着的东西,递了过来。
沈秋郎有些意外地挑眉,伸手接过。纸袋还带着点温热的余温,刚一入手,一股混合着油香、蛋奶香和火腿焦香的诱人气息就透过纸袋缝隙钻了出来,直冲鼻腔。
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片厚厚的吐司,两面均匀地裹了牛奶鸡蛋液,煎得金黄酥脆,边缘微微焦黄。
更诱人的是,其中一面还扣着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边缘带着焦脆蕾丝边的太阳蛋,以及两片煎得微微卷起的火腿肠。简单,但用料扎实,香气扑鼻。
一看就是楚夜明在酒店早餐时,自己没舍得吃完,或者特意多拿了一份,用纸袋仔细包好,准备留着当加餐的。
现在,这份心意变成了给自家老大的早餐。
“谢了,老楚。”沈秋郎没多客气,肚子正叫得欢,这份早餐来得正是时候。
她道了声谢,拿起吐司就咬了一大口。外酥内软,蛋奶香浓郁,火腿咸香,煎蛋的火候也正好,流心的蛋黄浸润了吐司,口感层次丰富。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空腹带来的烦躁感被美食瞬间抚平了不少。
不过,考虑到这是在裴天绯车里,食物气味可能会残留,沈秋郎很自觉地降下了自己这边的车窗。
随着车子驶出,秋季清晨微凉但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很快将车内食物的香气冲淡、带走。
第350章 线下粉丝见面
会场到了。
出乎沈秋郎的预料,地点并非她想象中的会展中心或体育馆,而是一家外观看起来就十分豪华、气派的星级酒店。
不过转念一想,举办几百人规模的中小型讲座或活动,租用酒店设施完善、环境优雅的宴会厅,确实是很常见且方便的选择。
酒店一楼大堂灯火通明,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人们匆匆的身影。
前台处有住客在办理手续,而休息区那边,则有十几个人三三两两地站着或坐着,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则时不时抬头向入口处或电梯方向张望,脸上带着明显的期待和寻找的神色,仿佛在等什么重要人物。
沈秋郎心里明镜似的——这恐怕是得到消息提前赶来的、她那些粉丝,或者是对“恶灵”话题特别感兴趣的人。
为了避免还没开场就被认出来引起不必要的围观和麻烦,她早有准备,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口罩戴上,又压低了头上同色系的鸭舌帽帽檐,将脸上那道引人注目的伤口和大部分面容都遮掩起来,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她拉了拉衣领,跟在裴天绯身后,尽量降低存在感,快步穿过大堂,低调地上了直达宴会厅楼层的电梯。
电梯门打开,宴会厅所在的楼层已经颇为热闹。吴羽飞、孙佳莹等几位核心研究员已经到了,正在做最后的协调和检查。
而最引人注目的“工作人员”,莫过于正悠闲地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桌子上、翘着二郎腿的布布若。
这位大家长一手拿着根棒棒糖,慢悠悠地舔着,另一只手随意地挥动着。
随着念力的发动,旁边堆叠在一起的几十把椅子被粉蓝色的光芒包裹,整齐地、平稳地悬浮起来,然后自动分开,按照事先规划好的位置,一张张精准地、轻盈地落在地面,排列得横平竖直,间距均匀。
紧接着,是长条桌、讲台、指示牌……在布布若举重若轻的念力操控下,偌大宴会厅的布置工作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和精度完成着。
“真是居家旅行、会场布置的必备‘恶灵’啊,”沈秋郎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摸了摸下巴,思维又发散开来,“要是谁家有一只巫哆娃娃,可能连搬家公司都不用请了……或许,‘巫哆娃娃专业搬运/家政服务’能成为一门不错的新兴产业?”
她开始认真思考这个商业模式的可行性。
除了楚夜明,现场还有另外几个同样穿着印有活动标识志愿者马甲的年轻人,正在吴羽飞的指挥下,帮忙调试音响、摆放资料、引导陆续抵达的参会者。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维持现场秩序,确保活动流程顺畅。
而此刻,现场已经开始陆续有参会者进场了。与楼下那些翘首以盼的粉丝不同,这些先到的人看起来大多气质沉稳、衣着得体,带着一种专业人士的气场。
他们安静地找到前排预留的、带有桌子的座位坐下,不少人甚至从公文包或手提袋里拿出了笔记本、文件夹,甚至录音笔,显然是有备而来,将这次讲座视为一次重要的学术或行业交流活动。
沈秋郎的目光敏锐地扫过这些早到的“专业人士”,很快,她的视线在其中几个人胸前停顿了一下——那里佩戴着世界御兽师联盟不同部门的徽章。
其中一位坐在靠近中间位置、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气质干练的女性,胸前佩戴的徽章,赫然是银底金色三环的三级外交官徽章。
虽然不是科研部的教授职称,但是三级外交官,已经和裴天绯是同级了!
这可不是随便来听听讲座的普通学者或爱好者,这是一位大官啊!
沈秋郎立刻侧过头,向不远处的吴羽飞使了个眼色,然后用下巴极其轻微地朝那位三级研究员的方向努了努嘴。
她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戈门,你也没告诉我会有这种大人物来啊?」
吴羽飞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位三级研究员,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有些无奈地瘪了瘪。
凌晨的时候临时通知的,他也不知道。
看他的表情,似乎对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也有些意外和头大。
随着时间临近,普通的市民听众也开始在志愿者们的引导下有序入场、落座。
宴会厅里逐渐热闹起来,低声交谈声、脚步声、座椅挪动声交织在一起。
前排的专业人士们大多已经就位,正翻阅着资料或低声交流;后面的普通听众席也渐渐坐满了好奇的市民,不少人脸上带着既期待又有些忐忑的表情,毕竟“恶灵科普和领养”对大多数人来说还是前所未闻的新鲜事。
沈秋郎没有去前排预留的嘉宾席,而是在靠近侧方通道、相对不那么显眼的场地边缘,随手找了张可能是备用的空桌子,手一撑,利落地坐了上去,两条腿悬空轻轻晃荡。
她不太适应那种需要正襟危坐、时刻注意言辞举止的正式场合,更不擅长打那些云山雾罩的官腔——而且那本来也不在她的业务范围内。
与其干坐着无聊或者被迫社交,不如做点自己擅长的事。
她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直播软件,将直播间名称改成了简单直白的:“听听讲座,顺便等领养活动。”然后,她心念微动,恶灵人皮书悄然浮现又隐去,一道小小的、颜色惨白的影子“噗”地出现在她并拢的膝盖上。
“叽丢!叽丢叽丢!”小饼一出来就格外兴奋,五指乱拨在沈秋郎的大腿上欢快地蹦跳了几下,细小的手指灵活地舞动着,发出略显尖锐但充满活力的叫声。
它似乎很喜欢这种人多的热闹场合。
小饼这极具特色的外形和声音,瞬间吸引了附近不少人的注意。
尤其是在看过沈秋郎以往直播的观众当中,这只独一无二的断手型恶灵早已是标志性的存在。
几乎是在小饼出现、并发出那声标志性“叽丢”的瞬间,附近就有几个年轻人眼睛一亮,目光唰地集中过来,紧接着就锁定了坐在桌子上、戴着鸭舌帽的沈秋郎。
“是那个!直播里的小手!”
“是小沈老师的恶灵!那个叫小饼的!”
“真的假的?在哪……哇!真的是!”
“小沈老师!是小沈老师!”
几声压抑着兴奋的惊呼从不同方向传来,很快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
不少人循声望去,看到坐在边缘桌子上的沈秋郎,以及她腿上那个正在“跳舞”的奇异小恶灵,顿时确认了身份,脸上露出惊喜和好奇的神色。
有大胆的甚至站起身,踮脚张望,还有人下意识地举起了手机。
沈秋郎心里暗叹一口气,知道躲不过了。她抬手,先是轻轻按了一下还在欢快蹦跶的小饼,示意它安静点,然后另一只手摘下了脸上的口罩和头上的鸭舌帽,露出了带着新鲜伤痕的脸。
她努力勾起嘴角,朝着那几个最先认出她、正激动地挥手的观众方向,扯出了一个有点僵硬、但还算友善的笑容,也抬手挥了挥。
口罩和帽子摘下,那张虽然带着伤却清秀熟悉的脸彻底暴露在众人视线中,顿时引来了更多目光和低低的议论声。
沈秋郎感觉脸上有点发烫,手心也微微冒汗。
果然,面对镜头和隔着网线的观众她可以侃侃而谈,甚至“重拳出击”,但一旦到了线下,被这么多真人用各种目光注视着,那种熟悉的、轻微的社恐感又开始冒头了。
沈秋郎将目光投向手机屏幕,打字输入了问好:
「大家早上好啊~」
弹幕开始滚动起来:
「小沈老师怎么不说话啊?是现场信号不好吗?」
「我在线下!就在会场!我看到小沈老师把小饼召唤出来了!是真的!不是特效!还会动会叫!」
「线下的兄弟姐妹们,小沈老师本人真的有直播间里那么好看吗?镜头有没有骗我?」
「见到了见到了!小沈老师超级帅的女孩子!又帅又飒!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脸上有道伤……看着好心疼qAq」
「谁干的?!谁敢伤我小沈老师!(愤怒猫猫.jpg)」
「想看敖鲁日!敖鲁日本尊今天来了吗?」
「线下去的麻烦帮我带一份小沈老师的签名谢谢!重金酬谢!」
看着飞速刷过的、充满热情的弹幕,沈秋郎忍不住笑了笑,那点因为被众人注视而产生的不自在稍微消散了一些。
她抬起头,对着现场那些已经认出她、正举着手机或翘首以盼的粉丝们,做出了一个略显俏皮的、展示般的动作——她将原本放在自己膝盖上的小饼轻轻拿了起来。
然后,在众人好奇又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她将小饼那光滑平整的断腕截面,轻轻按在了自己锁骨的位置。
“叽?”小饼也似乎有些茫然,扭动了一下身体。
下一秒,令现场和直播间观众都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沈秋郎锁骨与肩膀交接处的那一小片皮肤,仿佛水波般微微荡漾了一下,紧接着,一条完整的手臂,就那么凭空“长”了出来!
第351章 谁的妈妈高调出场
那条手臂的肤色、大小、甚至肌肉线条,都与沈秋郎本人别无二致。
更令人惊奇的是,这条新“长”出来的手臂,甚至穿着和沈秋郎身上一模一样的衣服袖子,袖口的褶皱、面料纹理都清晰可见,仿佛它原本就是沈秋郎身体的一部分,只是之前被隐形了,此刻才显现出来。
这条突如其来的手臂动作流畅而自然,它伸到沈秋郎面前,五指张开,轻轻巧巧地从沈秋郎手中,接过了那部正在直播的手机。
沈秋郎本人则空出了双手,她对着的现场观众,摊了摊手。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和议论声!
“卧槽!第三只手?!”
“是恶灵的能力?”
“还能长衣服?这什么原理??”
“恶灵附体?还是共生?这太酷了吧!”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直播间弹幕更是瞬间爆炸,问号、感叹号和“啊啊啊”刷满了屏幕:
「现场的兄弟姐妹们什么情况?」
「咋了咋了?」
「卧槽小沈老师的小饼原来是这么用的!」
「我眼花了吗?小沈老师长出了第三只手?!」
「wtF?!」
「线下的兄弟帮忙拍张照!」
「到底咋了!」
「小沈老师把小饼往身上一按,直接长出一条胳膊!」
「难怪之前抓恶灵的那次直播这么稳而且小沈老师还双手并用……」
「蛙趣,是小饼的能力吗?断手接驳??」
「小沈老师到底是什么能力者啊!这也太方便了!」
「线下的我羡慕了,从此自拍不求人啊!!!」
「只有我注意到那只手的手指好灵活吗……」
沈秋郎立刻打字:
「因为现场比较吵,而且小沈老师我……不太适应这种很正式的公开场合,所以在领养活动正式开始前,我就不开麦说话啦。大家理解一下哈~( ̄▽ ̄)/」
弹幕立刻给出了回应,有理解也有调侃,但更多的还是抓住机会提出各种请求:
「理解理解!小沈老师社恐实锤了!(狗头.jpg)」
「没事没事,能看见小沈老师和小饼在线就已经很开心了!」
「小沈老师!可以给我签个名吗?我就在现场!就是你左手边第三排、穿蓝色外套戴眼镜的那个男生!」
「小沈老师我也要签名!我是那个正在用手机拍你的!穿粉色卫衣的!」
「呜呜呜羡慕死你们这些能去现场的了!我也想亲眼看看小沈老师的神奇小饼!」
「小沈老师我们今天有机会看到敖鲁日本尊吗?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啊!」
「求敖鲁日露脸!想看大狗勾!」
看到那些索要签名的弹幕,尤其是还附带了衣着和位置描述,沈秋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但并没有拒绝。
她对着镜头弯了弯眼睛,然后朝着弹幕里描述的方向,准确地找到了那位穿蓝色外套的男生和穿粉色卫衣的女生,对着他们微笑着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们可以过来。
两人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在其他观众羡慕的目光中,有些紧张又兴奋地小跑过来。
沈秋郎先将手机拿过来,暂时对准了正学着自己向着粉丝勾勾手的小饼,让线上观众也能看到这个小家伙的本体。
然后,她向旁边的志愿者示意了一下,很快有人递过来一支普通的签字笔。
接下来的操作,再次让近距离围观的几人睁大了眼睛。
只见沈秋郎开口:“小饼,帮个忙,签个名。”
“叽丢!”小饼很开心地用拇指和小指拍拍手,握住那只笔,在签名板上写下了飘逸的“芝士暴君”四个字。
甚至比沈秋郎自己写的还好。
好!以后签名就让小饼签了!
“好了,给你。”沈秋郎将签好名的宣传页分别递给两位粉丝。
“谢、谢谢小沈老师!谢谢小饼!”蓝色外套男生激动得脸都红了,粉色卫衣女生也兴奋地连连道谢,如获至宝般将签名捧在手里。
那个男生立刻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很快,直播间弹幕飘过他的炫耀:
「我得到了!小沈老师和小饼的双重签名!小饼亲手写的!」
这条弹幕瞬间又引爆了新一轮的羡慕:
「???小饼还能写字??」
「卧槽!恶灵签名!还是双重签名!我酸了!」
「人不如手系列……」
「我一点也不羡慕,真的,一点也……不!!!(阴暗扭曲地爬行.jpg)」
「我也想要小沈老师和小饼的签名!现在买机票飞去还来得及吗?!」
「前面的,活动快开始了,你飞过来也进不去了哈哈!」
「小沈老师看看我!我也在现场!我也想要!」
沈秋郎利落地签好了十几份签名,她把签好名的宣传页分发给眼巴巴等着的粉丝们,收获了一连串激动的道谢和拍照声。
随后,她把手机重新交给小饼,让它用那只独臂举着,继续直播。
她自己则在直播间的弹幕框里打字:
「好啦,签名到此为止。不过偷偷告诉大家,今天讲座结束之后,敖鲁日会出现哦。」
这条消息如同在滚油里滴了滴水,弹幕瞬间爆炸:
「哦哦哦哦哦哦!真的吗!」
「敖鲁日!活的敖鲁日!」
「终于!等到你!」
「虽然但是,我还是比较期待今天到底能领养什么恶灵哎。」
「小沈老师方便提前透露一下吗?好奇死了!」
「同好奇!恶灵领养,听起来就超酷!」
沈秋郎指尖在屏幕上快速跳动:
「今天的讲座内容就是和这些待领养的恶灵密切相关的,而且,这些小家伙们,可以说都和敖鲁日有关。具体是什么,讲座会详细说。」
「关于领养,需要特别说明一下,因为这次涉及的是特殊恶灵,考虑到它们的习性和潜在需求,」
「我们对领养人的经济状况、居住环境、个人时间精力,以及对恶灵的认知和耐心,都有比较具体和严格的要求。」
「条件比之前活动报名时的初步筛查要更细致一些,所以,最终能成功领养的朋友,可能不会太多。」
「还请大家理解,这也是为了确保这些小家伙能去到真正适合、能照顾好它们的家庭。」
这番解释立刻引来了弹幕的讨论:
「支持小沈老师!严格点好,是对恶灵负责,也是对领养人负责!」
「确实,养宠物都不能随便,何况是恶灵。」
「刚来直播间,有点懵,领养恶灵是什么意思啊?恶灵不是都很危险吗?」
「给新人科普:主播小沈老师是恶灵研究专家,联盟在职高级研究员,今天和研究所同事一起做关于温和恶灵和领养的讲座。」
「我刚才好像刷到联盟官方的恶灵板块直播间也在直播一个恶灵讲座,地点就是这里。」
「官方的恶灵板块直播间不是一直是死的,平时在播动画片吗?怎么突然诈尸了?」
「那就是讲座的官方直播渠道啦,小沈老师这边应该更侧重领养互动和幕后。」
「真的会有人愿意领养恶灵吗?联盟不是一直不提倡普通人接触恶灵吗?」
「联盟只是说不提倡,没说绝对不能养啊!而且小沈老师提供领养就是性格相对温和能和人类共处的恶灵!」
「理性讨论,如果符合条件,又有能力,领养一只经过筛选、有研究背书的温和恶灵,也不是不行吧?」
弹幕叽叽喳喳地滚动着,有期待,有好奇,也有质疑和讨论。沈秋郎快速扫了几眼,没有再多做解释,事实胜于雄辩。她抬起头,目光转向宴会厅入口的方向。
就在这时,入口处的门再次被推开,几位戴着厚实防护手套、穿着志愿者马甲的工作人员,两人一组,小心翼翼地搬着一个个罩着深色防尘布、但从轮廓和下方的铁网缝隙隐约能看出是笼子的物体,稳步走了进来。这些笼子被依次摆放在会场两侧靠墙预先留出的空地上,排列整齐。
防尘布并没有完全遮严实,有些笼子下方,能隐约看到毛茸茸的、蜷缩着的小小身影,以及偶尔晃动一下的尖耳朵。
还有些笼子里,则传出细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或者偶尔一两声压抑的、带着紧张情绪的、类似“巴呜”的细小呜咽。
现场观众的目光瞬间被这些搬进来的笼子吸引了,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许多人伸长了脖子试图看清布罩下的情况。就连前排那些专业听众,也有不少放下了手中的笔,目光专注地投向了那些笼子,脸上露出审视和探究的神情。
就连那位那个佩戴三级外交官徽章的女性,也下意识向后转过头,微微坐直了身体,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一排笼子,手指在笔记本边缘轻轻敲了敲。
就在志愿者们刚刚将最后一个罩着布的笼子摆放妥当,现场的低声议论尚未完全平息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个清亮、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极具穿透力的女声:
“呀,路上稍微堵了会儿车,来晚了一点。不过,应该没关系吧?”
第352章 讲座开始
这声音并不刻意高昂,却奇异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门口逆着光,走进来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笔挺利落的蓝黑色联盟军装,肩章与袖口的金线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她头上戴着一顶同样制式的军帽,帽檐下的徽记是代表世界御兽师联盟武装部的盾徽,徽章周围装饰着极其华丽繁复的金色橄榄枝与剑纹,彰显着非同一般的身份。一件同色系的军大衣随意地披在肩上,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摆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军大衣的左胸前。那里并非简单的军衔标识,而是佩戴着整整五枚大小不一、造型各异但都闪烁着耀眼光芒的勋章,下方还缀着一排代表更多功勋缩略的彩色勋表绶带。
这些荣誉的象征,无声地诉说着来者绝非等闲。
她的面容带着明显的混血特征,立体而深刻,金栗色的长卷发被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一道竖贯眉骨、斜划过右眼的陈旧伤疤,非但没有破坏这张脸的美丽,反而增添了几分历经沙场的英气和不羁的痞帅。
她的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随意地扫过会场,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力。
而更巧的是,跟在她身后半步走进来的,是一个与她面容有六七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的年轻女孩。
女孩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时髦性感的短裙和长靴,栗金色的长发烫成大波浪,正是金玥悦!
只是此刻,向来张扬傲气的金玥悦,在走在前面的军装女性身边,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点……乖巧?
来者正是金玥悦的母亲,联盟武装部三级大尉——金昑。
沈秋郎是见过金昑的,尤其是在一级职员入职考核时对方还给她“友情赞助”。
因此,她对金昑这一身“勋章陈列架”般的打扮并不陌生,这位大尉似乎格外喜欢展示她的功勋。
沈秋郎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心里有些意外:什么风把这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武装部实权人物给吹来了?而且看这架势,不像是临时起意。
她又看向了吴羽飞,对方也是一副“她怎么来了的表情”,便知道这不是有意安排。
但正在看稿准备讲座的裴天绯目光放在那位三级外交官身上,对金昑点了点头。
看来是来对付这位“硬茬”的。
与沈秋郎的冷静观察不同,坐在最后一排的裴天绮和楚夜明,在看清来人、尤其是她肩章和胸前的勋章时,几乎是同时缩了缩脖子,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活像两只受了惊的鹌鹑。
裴天绮虽然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对自己姐姐裴天绯也敢插科打诨,但对于这位金昑大尉,她是打心眼里发憷。
三级大尉……这位可是真正从一线战场上拼杀出来的狠角色,功勋卓着,性格说一不二。
楚夜明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她之前只知道金玥悦豪横惯了,但万万没想到,她妈妈竟然是联盟武装部的三级大尉!
这级别,可是和裴天绯的三级教授职称平级的实权人物!是真正手握武装力量、能够调动联盟暴力机构的高级军官!
两人心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虽然早就有所耳闻玥玥姐本人和她背后的龙鼎帮那么横,但谁都没想到,她的背景竟然硬到这种程度!
这下可真是……以后可轻易惹这位姐生气了!
金昑似乎对聚焦在自己身上的各种目光毫不在意,她步伐稳健地走进会场,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前排那位佩戴三级外交官徽章的女性身上,微微颔首致意。
对方也礼节性地点头回礼。
接着,金昑的视线又扫过站在边缘的沈秋郎,以及她旁边桌子上正举着手机、对着她拍的的小饼。
她的目光在沈秋郎脸上那道新鲜伤痕上停留了半秒,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但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随意地带着金玥悦,走到了前排预留的、视野最好的位置,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金玥悦则乖乖地坐在母亲旁边的位置,全程没敢东张西望。
混世魔王在老母的强大威压下,也不得不做一个乖宝宝。
沈秋郎默不作声地瞟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弹幕,果然,金昑的出现如同在直播间投下了一颗震撼弹:
「蛙趣!刚才走进来那位军装阿姨是谁?!好强的气场!」
「好帅好飒!这颜值这气质!妈咪我可以!」
「楼上醒醒,没看见她后面跟着个年轻辣妹吗?一看就是她女儿,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看肩章和帽子徽记!是联盟武装部的人!而且不是普通武装人员,我刚才去查了一下,是三级大尉!」
「三级大尉?!这得立了多少功?」
「小沈老师这排面也太大了吧?一个讲座把武装部的大尉都惊动了?」
「可能是联盟官方派来监督或者镇场子的?毕竟联盟官方直播间也在同步直播这次活动。」
「有可能,涉及恶灵公开领养,联盟高层肯定关注。」
看着弹幕里各种猜测和惊叹,沈秋郎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在直播间里打字回复:
「其实呢,这位英姿飒爽的大尉阿姨,是小沈老师我学校里,某个学生社团的社员家长哦。她后面跟着的那位漂亮小姐姐,就是小沈老师我们社团的副社长。」
这条弹幕一出,直播间瞬间被更多的问号和惊叹号淹没:
「啊????」
「社员家长???」
「副社长???所以那个超A的军装大尉是副社长的妈妈?!」
「什么社团啊?!社员家长是三级大尉?!副社长本人看着也不是普通学生啊!」
「那小沈老师您在这个社团里,是什么位置啊?」
「我猜……是社长吧?」
「肯定是啊!不然谁能镇得住这种背景的副社长!」
「小沈老师的社团到底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啊?!我好好奇!」
沈秋郎看着这些追问,嘴角微勾,继续打字回复,语气带着点神秘:
「小沈老师的社团呢,是个比较松散的兴趣社团,名字嘛……暂时不方便透露哦~」
「至于做什么的,」她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会场某个方向,同时举起手机,将镜头也缓缓移了过去,对准了坐在最后一排、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裴天绮和楚夜明,「那边,坐在最后排角落里的那两位同学,看到了吗?她们也是小沈老师的社员。」
镜头里,裴天绮正好注意到沈秋郎在拍自己,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合适的小额,然后很配合地抬起手,拽了拽旁边还在紧张状态的楚夜明的胳膊,两人一起朝着镜头的方向,有些拘谨但友好地挥了挥手。
「哇!还有别的社员!」
「除了颜值高点,看起来就是普通高中生嘛。」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神仙社团,成分如此复杂……」
「我越来越好奇了!」
「小沈老师别卖关子了!」
沈秋郎收回手机,对着镜头眨了眨眼,快速打字:
「好了好了,社团揭秘时间结束~讲座马上就要正式开始了。大家还是把注意力放回今天的正题吧!记得关注后续的领养环节哦!」
沈秋郎刚将手机交还给小饼,准备专心听讲座,眼角余光却瞥见屏幕上又飘过几条关心她脸上伤口的弹幕:
「还是想问,小沈老师的脸到底怎么回事啊?看着好心疼。」
「同问,伤口不浅的样子,是训练受伤了吗?」
「小沈老师要注意安全啊!」
沈秋郎无奈地笑了笑,看来不解释一下,这帮粉丝是放心不下了。
她拿起手机,快速打字回复:
「小沈老师和一只……嗯,比较奸诈狡猾的恶灵搏斗过程中,不小心挂了点彩。没什么大碍,不用担心,已经用了很好的药,很快就能好。」
回复完这最后一条,她收起手机,抬头看向讲台方向。
时间差不多了。
宴会厅内的灯光适时暗下几度,聚光灯打在了前方的讲台上。
大屏幕亮起,显示出简洁专业的ppt背景和“新种恶灵认知与领养试点讲座”的标题。
裴天绯步履从容地走上讲台。
她今天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带链条的金丝眼镜,显得干练而专业。
她手中拿着一沓不算厚的讲稿,但显然只是备用。
她站在讲台后,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众人,在前排的金昑和那位三级研究员身上略微停顿了零点几秒,随即开口,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会场每一个角落:
“各位来宾,上午好。我是世界御兽师联盟科研部图鉴科,三级教授,裴天绯。”
她的自我介绍简洁明了,头衔清晰,瞬间奠定了讲座的专业基调。
台下响起一阵礼貌性的掌声。
裴天绯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身旁:“这位是我的助手,图鉴科二级研究员,吴羽飞。”
站在她侧后方的吴羽飞立刻上前半步,脸上露出训练有素的、亲和力十足的职业性微笑,向着台下和在会场后方运行的官方直播间摄像机镜头招了招手。
接着,裴天绯的目光越过吴羽飞,投向了站在场地边缘、靠着桌子、正抱着手臂的沈秋郎,语气自然地继续介绍道:
“以及,我们今天的特别嘉宾,也是本次项目的重要合伙人——一级研究员,兼本次项目的恶灵行为与情报顾问,沈秋郎。”
随着她的话音和手势,会场后方官方直播间的导播立刻将一台摄像机的镜头转向了沈秋郎所在的方向,并且毫不客气地给了她一个面部特写。
沈秋郎正有点走神,突然被点名,还看到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直直地对准了自己,条件反射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切换成一个标准的假笑,也抬起手朝着镜头和台下挥了挥,算是打过招呼。
她完全没注意到,或者说此刻顾不上——导播这个特写镜头,将她脸上那道虽然已经处理过、但依旧清晰可见的伤痕,以及她此刻那带着点无奈、又强行营业的笑容,无比清晰地投射在了大屏幕上,也通过官方直播间的信号,传递给了成千上万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
第353章 沈老大破相,老婆发怒
红堡格勒,涅波维利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是雪宫广场与涅卢瓦河畔的恢弘景致,室内却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肃穆。
长条会议桌旁,几位身着笔挺西装、表情紧绷的部门主管正襟危坐,轮流汇报着季度数据与项目进展。
而坐在主位上的叶卡捷琳娜,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她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戴着真钻镶嵌的奢华美甲、手指纤长白皙的手,正一下一下,节奏稳定却莫名带着点压迫感地,轻轻点着光可鉴人的黑檀木桌面。
她精致的面容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那双深邃如寒潭的蓝色眼眸,此刻并未聚焦在正在发言的下属身上,而是微微垂着,落在她面前支起的手机屏幕上。
一只无线耳机松松地挂在她一侧耳朵上,显然,她的注意力,至少有一大半,被屏幕上正在播放的内容吸引了。
正在汇报的市场部主管声音越来越小,额头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和其他几位同僚交换着不安的眼神——总裁明显在分心做别的事,这在他们这位以严谨、专注、甚至严苛着称的女王面前,是极其罕见的情况。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硬着头皮讲下去,还是该停下来,等待总裁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这份至关重要的报表上。
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寂静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下都仿佛敲在几位高管的心上。
突然,正在汇报的主管看见,他们那位永远喜怒不形于色、即便对最糟糕的业绩也顶多露出一丝冰冷嘲讽笑容的总裁,皱了一下眉头。
那眉头蹙起的弧度很轻微,但放在叶卡捷琳娜那张常年如同冰雪雕琢般的脸上,却显得如此突兀和……具有冲击力。
那甚至不是对业绩不满时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皮笑肉不笑,而是一种更加外露的、明显的不悦,甚至隐隐夹杂着一丝……焦躁?
一股无形的、超低的气压瞬间以叶卡捷琳娜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办公室。几位高管顿时觉得呼吸一滞,仿佛连空气都被抽走了,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目光不受控制地瞟向那个让总裁分心的手机屏幕——那上面到底有什么?!
是什么东西,能让永远冷静自持的叶卡捷琳娜,露出如此明显的负面情绪?
正在汇报的市场部主管更是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哽在了喉咙里,脸色发白。
他脑子里飞速旋转:如果现在不识相地继续喋喋不休,会不会正好撞在总裁的枪口上?别说这份报告了,恐怕今年的年终奖都要泡汤,甚至职位都可能不保!
然而,令他窒息的低气压只持续了短短的几秒钟。
就在他几乎要窒息的时候,他看到总裁脸上那丝不悦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了,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无懈可击的、却更令人胆寒的冰冷与平静。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精准地、毫无温度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Пoчemyocтahoвnлcr?”叶卡捷琳娜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种平稳的、听不出情绪的语调,却比西伯利亚的寒风更刺骨,“Пpoдoлжehne.”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以铁腕和冷静着称的总裁,此刻是真正动了怒意。
叶卡捷琳娜原本只是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好奇,点开了那个在她手机里沉寂已久、几乎被她遗忘的联盟官方恶灵板块直播间链接。
这个频道在她记忆里,很早就因为没有什么专业的东西可以发布,开始播放些幼稚肤浅的动画片。
她只是想看看,这次又是什么人在搞什么哗众取宠的名堂。
然而,画面切入,那张熟悉又带着陌生伤痕的脸庞,猝不及防地闯入她的眼帘,还被导播刻意给了一个清晰的特写镜头——
那道伤痕!从眼下斜划至颧骨末端,不算狰狞,却足够刺眼,被崭新的防水胶布覆盖着,但边缘仍能窥见些许红肿。
显然是一次不算轻的搏斗留下的印记。
就在看清那道伤痕的瞬间,叶卡捷琳娜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地跳了一下。
一种混合着不悦、恼火,以及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不快之感,悄然蔓延。
她的小金丝雀,她精心留意、觉得有趣又可爱的东方小点心,竟然……破相了。
特写镜头只有短短几秒,却已足够她捕捉到细节。
伤口处理得很专业,显然是用了上好的药物和敷料,但痕迹仍在。
在她没有注视到的地方,在她羽翼暂时未及之处,这只不安分的小鸟,又去招惹了什么危险的、不知死活的东西?
真是……稍微没看住,就弄得一身伤。
糟糕透顶的心情,如同骤然降临的寒流,瞬间冻结了她眼底惯常的冰冷平静,化为更深的寒意。
那感觉,就像是在她私人领地里豢养的、独一无二的珍稀小兽,明明该在安全围栏内踱步,却被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野狗冲进来,狠狠咬了一口。
尽管以这只小兽的脾性,她或许也挠伤了野狗,但这并不能消解叶卡捷琳娜被冒犯、以及所有物受损的怒意。
这种看得见却无法完全掌控的感觉,让这位习惯了将一切置于掌中的总裁大人感到一阵陌生的烦躁与……无力?
不,只是暂时的策略性调整。
她绝不会允许任何事物脱离掌控太久。
叶卡捷琳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冷冽的深蓝。
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一个细微的动作,却让身后如同影子般侍立的两名助理瞬间绷紧了神经,上前半步,微微俯身。
“Аhтohno,hacncca.”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听不出喜怒,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酝酿着什么。
“Дa,mnлopд.”两名助理立刻回应,态度恭敬至极。
“пpoвepь,чтoпponcxoдnт.”叶卡捷琳娜的目光重新落回手机上已经切换了画面、正在介绍某种温和恶灵习性的讲座,但她的心思显然不在那上面,“Дanтemhepaccлeдoвaтьrcho,koгдaэтoпpon3oшлo,kтocдeлaл,пpnчnhывeщen,koтopыeпpoшлn,pe3yльтaт,rдoлжeh3haтьвce.”
说完,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会议,仿佛刚才的一幕根本不曾发生。
……
“……本次讲座,旨在向各位报告我们研究团队近期的阶段性研究成果,并介绍两种全新发现的恶灵宠兽物种……”讲台上,裴天绯用她那一贯平稳、清晰、带着学术严谨性的语调,配合着大屏幕上精美的ppt图表,向台下观众阐述着研究背景与理论基础。
沈秋郎则远远地站在会场后方靠近通道的空地边缘,背靠着墙,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那些过于正式、充满了专业术语和“学术黑话”的官方表述,实在不是她的菜,她也缺乏那种在正式场合打官腔、说漂亮话的耐心和能力。
她今天在这里,与其说是特别顾问,不如说更像是个“人形纠错机”——确保裴天绯讲的那些关于小剥皮和巫哆娃娃的数据、习性描述没有原则性错误,也没有什么臆造瞎编,充满个人偏见的胡说,顺便开个直播蹭蹭热度赚点零花。
幸好,她有个超级好用的直播助手。
小饼正用它那独一无二的、稳固无比的独臂,稳稳地举着手机,镜头对准沈秋郎和她面前的东西。
令人惊奇的是,这小家伙举手机稳得像专业云台,甚至还能根据沈秋郎的操作,微微调整焦距和角度,确保画面清晰又不抖动,简直是天生干直播的料。
沈秋郎的注意力,很快从裴天绯那些文绉绉的论述上移开,落在了旁边那些罩着防尘布的笼子上。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蹲下身,像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又像只谨慎的螃蟹,一点一点横着挪动,示意小饼将镜头对准笼子。
她轻轻掀开其中一个笼子的防尘布一角,手机镜头立刻凑近。
里面是一只蜷缩着的小兽,毛发是温暖的浅棕色卷卷,耳朵耷拉着,看起来像只常见的、有些胆小的波波犬幼崽。
她又挪到下一个笼子,掀开布,这次是一只毛发蓬松、像个小毛球似的暖烘犬,正用湿漉漉的黑眼睛好奇地透过铁网往外看。
接着是长毛犬、呼卡犬……甚至还有一只耳朵格外大,像兔子一样短塌塌还没完全立耳、嘴筒子黑黑的大耳仔。
小饼的镜头忠实地记录下每一只“小狗”的模样。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活跃起来:
「这不都是常见的犬类宠兽幼崽吗?挺可爱的。」
「不是说领养恶灵吗?怎么变成领养小狗了?走错直播间了?」
「波波犬,暖烘犬,长毛犬,呼卡犬……都是常见的小狗。甚至还有一只稀有的大耳仔!」
「等等,小沈老师之前说它们和敖鲁日有关系……难道这些小狗也和敖鲁日一样……」
「卧槽!楼上提醒我了!敖鲁日把那什么吓尿娜娜吓晕的时候那个样子!」
「楼上的,是闪耀娜娜。」
「细思极恐!这些该不会都是……那个样子的吧……?」
「不会吧?看起来就是普通小狗啊。」
第354章 讲座完了
沈秋郎没说话,只是移动着,示意小饼将镜头转向旁边另一组笼子。
这里的笼子没有罩防尘布,里面是几个穿着破烂小衣服、蔫头耷脑窝在角落的巫哆娃娃。
它们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活泼,小黑豆一样的眼睛都显得黯淡无光,小小的身体蜷缩着,透着一股被“流放”的失落和不安。
「是巫哆娃娃!」
「哇!真的是巫哆娃娃!好小只!」
「怎么看起来这么没精神?蔫巴巴的,好可怜……」
「恶灵……也会有情绪吗?也会感到悲伤?」
「看样子是的,它们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主播快!快给它们吃糖啊!不是说巫哆娃娃最喜欢甜食了吗?吃点糖会不会开心点?」
沈秋郎蹲着挪动看笼子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讲台后方的大屏幕。ppt正好翻到了关于巫哆娃娃进化链讲解的最后一页,上面是一张清晰的、标注了各阶段特征和能量变化的数据图。
“……关于巫哆娃娃这一特定恶灵种属的进化路径、社会性行为模式以及潜在可控性研究,我们团队目前的阶段性进度汇报,到此告一段落。”裴天绯的声音通过优质的音响设备,清晰而平稳地在宴会厅内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权威感。“接下来将要展示和讲解的,是我们团队近期在野外考察与合作研究中,新发现并成功进行初步社会化引导的一类恶灵物种的相关数据与分析。”
听到这里,沈秋郎立刻收敛了脸上那点看“小狗”时的随意表情。她非常正经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可能沾到的灰尘,然后示意小饼将直播手机的镜头,稳稳地对准了前方的讲台和大屏幕。她自己则微微侧身,目光专注地投向裴天绯的方向,表情认真得仿佛裴天绯这场学术报告是专门为她一个人准备、需要逐字逐句消化理解的重要文件一样。
然而,直播间的弹幕可不像她这么“捧场”,瞬间哀嚎一片:
「虽然教授姐姐颜值超高、气质绝佳、讲得也很好……但是!我们想看恶灵本体啊!(噗哼猪打滚.jpg)」
「小沈老师!求你了!给你刷个火箭!多拍拍后面那些笼子好不好!我想看小狗和巫哆娃娃!」
「真的超级好奇这些小狗跟普通宠兽小狗到底有什么本质区别啊!就看一眼嘛!」
「刚点进这个直播间,恶灵板块官方直播间居然不播动画片了?改走学术路线了?」
「楼上的,我也是刚从官方直播间切过来的!那边讲得太学术了,这边好像有特别视角!」
「+1,听说这边有别的会场视角,就摸过来了。」
「这主播什么情况?有课代表介绍一下吗?」
「来了来了!我们主播Id芝士暴君,人称‘小沈老师’,是世界御兽师联盟认证的一级研究员,目前还在读高中,是专攻恶灵宠兽生态与行为学的专家!是真的敢和恶灵待在一起、甚至一起吃饭直播的那种狠人!」
「补充:今天这场讲座和后续的线下领养会,就是小沈老师的研究团队牵头组织的!」
「我在现场!坐等讲座完事之后近距离看看那些恶灵。偷偷说,我通过线上领养资格的初步筛查了!」
「领养恶灵?楼上胆子真大,不怕出事的吗?」
「等等!楼上上的,你说的小程序领养申请更新了。」
「真的唉!活动关联的小程序更新了!可以选择申请领养的恶灵种类了,有巫哆娃娃,和……小剥皮?小剥皮是什么东西?新品种吗?」
「那些看起来像小狗的,原来学名叫‘小剥皮’吗?这名字有点……微妙啊。」
沈秋郎看似随意地靠在墙边,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讲台和大屏幕,耳朵更是竖得尖尖的,仔细倾听着裴天绯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数据。
她不是在单纯地听讲座,而是在履行自己顾问的职责——确保裴天绯关于小剥皮的报告内容,没有偏离她提供的核心信息和观察事实,没有出现可能引起误解或争议的疏漏。
有趣的是,讲台上的裴天绯,似乎也在进行着某种无声的确认。
每当她阐述完一个关于小剥皮的关键论点,比如其独特的拟态能力原理、相对稳定的情绪核心特性,或是初步总结出的饲养注意事项时,她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极其短暂地扫过观众席后方,准确地落在沈秋郎所在的位置。那眼神里没有询问,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寻求某种无形确认的姿态。
这个细微但规律的小动作,并没有逃过前排几位观察力敏锐的特殊听众的眼睛。
那位佩戴着三级外交官徽章的女性,以及坐在她不远处的金昑,都不由自主地顺着裴天绯目光的指向,向后瞥了一眼沈秋郎。
她们看到那个年轻的女孩,在裴天绯每次看过来时,都会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一下头,或者微微眨一下眼,仿佛在传递着某种讯号。
得到沈秋郎的无声确认后,裴天绯脸上并不会有太多表情变化,但讲解的语调似乎会变得更加平稳笃定,继续流畅地进行下一部分。
这也难怪,关于“小剥皮”这个全新的恶灵物种,其详细的物种分类依据、技能表现、特性分析、生态位推测以及具体的照顾需求,第一手资料几乎全部来自于沈秋郎递交的文件。
裴天绯团队的工作,更多的是对这些资料进行系统性的验证、实验分析和理论构建,某种程度上,确实是“先射箭,后画靶”。
有沈秋郎这个“活体资料库”在场实时把关,裴天绯的底气自然足了许多。
终于,冗长但信息量十足的理论报告部分接近尾声。裴天绯合上了手中的讲稿,将它轻轻放在讲台上,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沈秋郎身上,然后转向观众,用清晰的声音宣布:
“以上,便是我们团队关于新恶灵物种研究项目的初步成果分享。理论需要实践的检验,而最好的实践,莫过于建立真实、良性的互动关系。”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明确的指向性,“因此,在讲座的最后,我们将开启今天活动的另一项重要环节——关于巫哆娃娃与小剥皮这两种经过初步评估、认为存在与人类建立稳定共处关系潜力的恶灵的,线下领养咨询与资格审核活动。”
她侧身,向着沈秋郎所在的方向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本次领养活动的现场主持与主要评估负责人,是我的合作伙伴,也是这些恶灵资料的主要提供者与行为顾问——沈秋郎研究员。现在,有请沈研究员上台。”
「哦哦哦!重头戏来了!」
「终于等到你!领养环节!」
「刚才裴教授讲的我都录下来了,回头慢慢研究!」
「我在现场!已经准备好了!冲冲冲!」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沸腾。
沈秋郎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从小饼那里拿过还在直播中的手机,并没有关闭直播,就这样握着它,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步伐平稳地走上了讲台。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投在背后的屏幕上。
就在这时,官方直播间的导播似乎特别“偏爱”她,或者说特别懂得抓取话题点——镜头再次给了她一个清晰的面部特写,将她脸上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以及她此刻平静中带着一丝严肃的表情,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所有观众面前。
紧接着,镜头还故意向下微微一调,给了她那只“长”出来、正稳稳握着手机进行直播的“第三只手”——也就是小饼,一个特写。
「哈哈哈,小沈老师挂彩的脸又被导播特写了!导播是懂流量密码的!」
「导播好坏,还给小饼的特写!看小饼翘着手指头的样子!」
「小饼:没想到吧,我才是真正的直播设备(狗头.jpg)」
「给常巴佬们一个恶灵震撼!」
沈秋郎走上讲台中央,与裴天绯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裴天绯微微颔首,向旁边退开一步,将主讲台的位置让给了她。
沈秋郎站定,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观众、闪烁的相机灯光以及黑洞洞的官方直播镜头,再次深呼吸,压下心头那点面对大场面时惯有的轻微不适。
她将手机暂时放在讲台上,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了一个让许多人眼皮一跳的动作——她抬起左手,捏了捏小饼。
下一秒,那条手臂连同上面的衣袖,如同幻影般悄然断开、消失,重新变回了那只独立的小手祟——小饼。
“叽丢!”小饼轻盈地落在讲台上,稳稳地举着沈秋郎的手机,镜头正好对准沈秋郎和前方的观众。
“感谢各位来宾、观众,以及直播间朋友们的支持,我是此次线下恶灵宠兽领养活动的组织者与主要负责人,沈秋郎。”沈秋郎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会场,没有过多的寒暄和官腔,直接切入正题。她指了指讲台上正举着手机、好奇地转动身体四处张望的小饼,介绍道:“如各位所见,这是我的伙伴,也是一只恶灵,它的名字叫小饼。”
“但是小饼是非卖品,也不给领养。”
这样的俏皮话升起了不少观众嘴角的笑容。
“叽丢!”小饼很给面子地“叫”了一声,还用它的大拇指,模仿人类招手的样子,对着镜头和台下左右摇了摇。
动作憨态可掬引,来一阵善意的轻笑和快门声。
第355章 敖鲁日居然有应援会
“那么,正如刚才裴天绯教授在报告中所详细阐述的,”沈秋郎站在讲台中央,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会场每个角落,也通过小饼举着的手机,传到直播间无数观众的耳中。
“目前,我们团队在‘巫哆娃娃’和‘小剥皮’这两种特定恶灵的研究上,已经取得了一定的阶段性成果。而其中最核心的一点,是基于一段时间的观察、互动和数据验证,我们初步判定,这两种恶灵在特定条件下,存在与人类建立稳定、和平共生关系的可能性。”
她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观众。
有人露出好奇,有人显得怀疑,也有人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当然,我知道,这个观点或许会颠覆很多人迄今为止对恶灵宠兽的固有印象——危险、不可控、充满敌意。”
沈秋郎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刻意激昂,也没有试图强行说服,更像是在陈述一个观察事实。
“但我相信,今天各位愿意花费时间来到这里,无论是线上还是线下,内心深处,多少都对人类与恶灵之间是否存在另一种相处模式,抱有一丝好奇,甚至是一点憧憬。”
她的话让台下响起一些轻微的赞同声和交头接耳的议论。
“咳,”沈秋郎清了清嗓子,将话题转向更实际的环节,“想必在活动前,已经有不少朋友通过我们发布的线上渠道,预约申报了初步的领养资格,并且仔细阅读了我们列出的、相当详细的《潜在领养人须知及责任条款》。”
她说着,身后的大屏幕适时亮起,上面滚动播放着那份条款的重点摘要,包括对领养人年龄、居住条件、经济能力、时间精力、心理准备等方面的严格要求。
“我们设置这些条件,并非故意抬高门槛,而是出于最基本的负责态度——对这些特殊生命负责,也对潜在的领养家庭负责。”沈秋郎的声音严肃起来,“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即便您通过了我们所有的人工审核,最终的决定权,并不完全在我们,也不完全在您。”
她特意加重了语气:“我们将秉持尊重宠兽——或者说,尊重这些特殊个体——自主意愿的原则。”
“在最终环节,需要它们自己选择是否愿意与您接触、建立联系。毕竟……”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我们今天谈论的领养对象,本质上依然是恶灵。它们拥有很多人印象中,或者追寻的潜在强大力量,拥有不同于普通宠兽的思维和行为模式,也存在不可践踏的底线,越过它需要承受反噬的风险。这不是养一只普通的宠物,这更像是一场双向的、需要极大耐心和尊重的冒险。”
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一些人开始翻看手机上的条款,一些人则面露犹豫或思索。
“当然,”沈秋郎话锋一转,语气稍微缓和,“如果之前没有预约,但听了今天的讲座,现在改变了想法,想要尝试的朋友,也可以在活动现场,通过我们提供的终端即时提交申请。后台会进行快速审核,符合基本条件的朋友,同样有机会进入后续的接触与选择环节。”
她的话音刚落,台下不少人立刻拿出了手机,开始操作。交头接耳的声音也变成了对条款的具体讨论。
就在这时,第二排传来一阵压低声音的、带着点撒娇和急切的对话:
“妈——”金玥悦在后面轻轻扯了扯金昑挺括的军装衣袖,凑到她耳边,用气声说,“你帮我预约一个领养资格呗!那个申请条件它卡年龄啊!”
她指着大屏幕上滚动的条款,第一条就是“年满18周岁”,后面还跟着固定住所、稳定收入、耐心、接受情绪敏感等要求。
除了年龄,她龙鼎帮大小姐自认其他条件都不在话下。
她手底下的生意一个季度几千万的流水,家里还有大别墅。
至于照顾?她和巴图鲁相处了快15年了,巴图鲁进化后喜怒无常的脾气她都训过来了,还伺候不了一只小狗?
金昑微微侧头,看着女儿难得露出这种想要又得不到的急切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她同样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已经预约了。”
金玥悦眼睛一亮,松了口气。她就知道,老妈出马,一个顶俩!虽然自己已经有了强大的巴图鲁,但哪个女孩子能拒绝一只可爱小狗呢?
而且还是这么特别的、有故事的恶灵小狗!
而且还是老大这个恶灵专家主张领养的恶灵!
然而,金昑的下一句话,瞬间让她脸上的笑容僵住:
“不过,”金昑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愉悦,“不是给你预约的。”
“what?!”
金玥悦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猛地转头看向自己老妈,几乎忘了控制音量。
金昑看着女儿瞬间垮掉、写满“你怎么能这样”的表情,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显然对于成功耍了女儿一下感到格外高兴。
她甚至还抬手,像揉小狗一样揉了揉女儿精心打理的栗金色卷发,补充道:
“因为,妈妈我也想养一只小狗。”她的目光投向那些罩着布的笼子,眼眸里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芒。
显然,这位三级大尉,并非只是来给这场活动镇场子的,她本人,也对这所谓的“可领养恶灵”,产生了切实的兴趣。
金玥悦:“……”
她看着自家老妈那张英俊中带着痞气、此刻又分明写着“逗女儿真好玩”的脸,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只能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扭过头,不想再理这个“恶劣”的母亲了。
坐在金昑旁边的那位佩戴着三级外交官徽章、气质干练沉稳的中年女性,显然也捕捉到了身旁这对母女间细微的动静。
她并未转头,但眼角余光已将金玥悦那瞬间垮下又气鼓鼓的表情,以及金昑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促狭的笑意尽收眼底。
她的神色未变,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挑了一下眉梢,似乎在评估这对身份特殊的母女出现在此地的更深层含义。
她不动声色地拿起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调出了某个内部资料库或加密通讯界面,似乎在查阅或确认什么信息。
片刻后,她放下手机,目光重新投向讲台上的沈秋郎,这一次,她的审视更加仔细、深入,仿佛要将这个年轻的女孩从里到外剖析一遍,评估她的价值、潜力,以及……可能带来的变数。
台上的沈秋郎,对前排的小小插曲和那道审视的目光似乎视若无睹,或者说,她此刻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接下来的环节上。
只见她抬起右手,拇指与中指随意地一搓,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伴随着“啪”的一声轻响,恶灵人皮书出现在她身前,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迅速翻动。
紧接着,一张边缘泛着幽暗光泽的黑色御兽卡从书页中飞出,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讲台旁边预留出的空地上。
黑色御兽卡触及地面的瞬间,悄无声息地碎裂成无数细小的黑色光点,绽裂开来——
“唬——!”
一声低沉、充满威慑力却又奇异地并不显得暴戾的低吼响起。
光芒散去,体型庞大、肌肉线条流畅、通体覆盖着油亮漆黑毛发的巨犬,出现在了空地中央。
它血红色的四爪稳稳着地,脖颈与肩胛处蓬松厚重的鬃毛随着它出现的动作微微飘动。正是敖鲁日。
敖鲁日甫一现身,先是习惯性地甩了甩硕大的头颅,抖了抖全身的毛发,仿佛要抖落从御兽卡变为实体所带来的不适。
随即,它那双浑浊的红眼睛缓缓扫视全场,目光沉静而警惕,带着顶级掠食者特有的审视。
它微微翕动鼻翼,开始无声地收集着空气中弥漫的、纷繁复杂的气味信息——人类的情绪、各种宠兽与恶灵的气息、淡淡的消毒水味、甚至还有食物和饮料的味道……一切都被它纳入感知。
敖鲁日的登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在后排区域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那些原本就冲着沈秋郎和敖鲁日而来的粉丝们,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尽管还勉强记得场合,但压低了的、充满兴奋的尖叫和呼喊声还是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敖鲁日!是敖鲁日!”
“呀!好帅!比直播里看起来更威武!”
“看那皮毛!看那眼神!天啊太帅了!”
“敖鲁日!看这边!我们爱你!”
甚至有人早就准备好了应援牌和手幅,此刻虽然不敢大幅挥舞,但也高高举了起来,上面画着敖鲁日或威严或搞怪的q版形象,以及“敖鲁日勇敢飞,妈妈永相随”(?)之类的字样。
沈秋郎:“……”
怎么还有妈妈粉啊!敖鲁日的年龄比你们长辈都大好吗!
她站在台上,将台下粉丝们的狂热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看到那些闪闪发光的应援牌和听到那些肉麻的呼喊时,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内心默默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第356章 领养活动开始
作为一个灵魂来自异世、对这个世界许多流行文化始终有点水土不服的外八佬,沈秋郎实在无法理解这些人对一只大狗能狂热到这种地步。
在她看来,敖鲁日脾气有点臭、有点挑食、有点敷衍,虽然像那些出道偶像长得很好看,不,不出道偶像好看多了,也忠诚可靠,但本质上它还是一只,狗啊!
一只狗成为偶像什么的……
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看着那些激动得脸颊发红、眼睛发亮的年轻男女,沈秋郎只觉得一阵无语,心里暗自腹诽:没救了,这些人,真的没救了。
看到一只恶灵是这么轻松愉快、值得尖叫打call的事情吗?你们知不知道它一口下去能咬碎多厚的钢板?
后排粉丝们因敖鲁日登场而起的骚动,显然影响到了前几排那些并非为追星而来、更多是抱着观察或学术态度的观众。
他们纷纷回头,看向那些举着应援牌、神情激动的年轻人们,又转回头看看前方那匹安静蹲坐的漆黑巨犬,脸上露出混杂着疑惑、不解甚至一丝轻视的神情,开始与邻座窃窃私语,似乎对这种将强大恶灵偶像化的行为颇不以为然,认为干扰了严肃的讲座氛围。
沈秋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起手,对着敖鲁日简单吩咐道:“敖鲁日,坐。”
“唬噜……”敖鲁日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叹息般的回应,带着点被当成展示品的不情愿,但它还是依言动了动,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外形不符的灵巧姿态,放松下来,稳稳地卧在了讲台边的空地上,下巴搭在前爪上,浑浊的眼睛半眯着,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然而,这“温顺”的姿态并未持续太久。
沈秋郎紧接着吐出清晰有力的四个字:
“伪装解除。”
“唬……”敖鲁日似乎很轻微地、带着点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张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就在它打哈欠的同时,它身上那层漆黑油亮、宛如顶级怒面獒的皮毛伪装,开始如同被高温融化的奶油般,自头部向躯干、四肢缓缓流淌、褪去。
露出的毛发虽然依旧光亮,但比起正常犬类宠兽,还是能看出一种暗沉、粗糙、布满褶皱的质地,像是年代久远、失去光泽的旧皮草,层层叠叠地覆盖在它的身躯上。
这层“皮草”并不完整,在四肢关节的位置,没有覆盖到。
大片暗红色、仿佛剥去了皮肤、像是直接裸露在外的强壮肌肉和筋腱肌理清晰可见,带着倒齿槽的弯钩爪子暴露在外,带着一种原始而狰狞的力感。
它的头部也发生了变化,吻部被旧皮形成的“兜帽”盖住,边缘还缀着牙齿,里层的头骨没有鼻子,只有两个漆黑的骨洞,没有嘴唇的参差牙齿显得更为尖锐修长,原本半眯着的浑浊猩红色眼睛此刻在深陷的眼窝里完全睁开,里面跳动着更加野性、冰冷的光芒。
转瞬之间,威武霸气的漆黑巨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其狰狞诡异的恶灵本体,瞬间让前排不少第一次亲眼目睹的观众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仰身体,甚至有人低呼出声。
就连原本那些窃窃私语、对粉丝行为不以为然的人,此刻也瞪大了眼睛,脸上只剩下惊骇。
“如大家所见,”沈秋郎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仿佛只是在介绍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物品,“这是我的搭档,我收服的恶灵,敖鲁日。它的物种学名是——”
她刻意停顿了一秒,目光扫过台下众人震惊未消的脸。
“老剥皮。”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涟漪。许多人立刻联想到了之前屏幕上出现的、待领养的“小剥皮”。
“相信大家听到这个名字,就已经明白了。”沈秋郎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它,敖鲁日,和今天我们准备开放领养的恶灵——小剥皮,属于同一进化链。根据我们的研究,老剥皮是小剥皮已知的最终进化形态,是更高级、更强大的恶灵个体。”
她的话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最终进化型?高级恶灵?眼前这只光是看着就让人心底发毛的怪物?
“而在场的观众中,”沈秋郎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后排,那里坐着她的粉丝们,“已经有人,亲眼见识过敖鲁日——也就是老剥皮——所拥有的力量了。”
她话音落地的瞬间,后排粉丝区域立刻响起一片用力点头的动静,不少人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肯定与毫不掩饰的崇拜,甚至有人激动地小声附和“没错!”“超强的!”
他们脸上的表情,与前排那些惊疑不定、甚至带着畏惧的面孔形成了鲜明对比。
对于这些粉丝而言,敖鲁日那恐怖的真身并非令人恐惧的怪物,而是强大与可靠的象征,是他们追随沈秋郎的重要原因之一。
沈秋郎将前后排截然不同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台下那些神色复杂、似乎需要时间消化这一信息的普通观众和研究者们。
“咳,”沈秋郎轻咳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
她指了指身旁已解除伪装、露出狰狞本体的敖鲁日,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如各位所见,敖鲁日——或者说,老剥皮——确实拥有强大的力量。但这份力量,并非没有代价,也并非轻易可以获得和维持的。”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眼中闪烁着渴望或算计的人,仿佛能看透他们心中那想要拥有一只听话的强大恶灵的简单幻想。
“这,也是为什么,在综合了最新的研究数据和风险评估后,我临时对本次领养协议中的部分条款进行了修改和补充,使其变得比最初设想中更为严格和……苛刻。”
她特意强调了“临时”二字,暗示这是基于新发现而做出的必要调整。
“根据我们的追踪观察和研究分析,”沈秋郎转身,示意小饼将镜头对准大屏幕,上面适时出现了一些数据和图表,虽然普通人未必完全看懂,但专业性毋庸置疑,“小剥皮在成长过程中,存在一个关键的中间进化阶段——我们将其命名为血剥皮。
“这一阶段的个体,无论是身体需求、能量消耗,还是情绪稳定性,都变得极其敏感和脆弱,对饲养环境、照顾者的耐心和技巧,乃至资源投入的要求,都呈几何级数提升。稍有不慎,不仅可能导致进化失败、个体损伤,更可能引发危险的反噬。”
她的话让台下许多原本只是被可爱小狗外表吸引、或者单纯羡慕敖鲁日强大实力的人心头一凛,脸上的兴奋和跃跃欲试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深思和权衡。
“因此,”沈秋郎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们要求所有通过初步筛选的领养人,必须留下真实、详尽的身份信息、常住地址以及有效的联系方式。这不是为了监控,而是为了建立一条长期、稳定的追踪与支持渠道。
“我们的研究团队,包括我在内,会在后续定期进行线上或线下的寻访,了解它们的状况,提供必要的咨询和帮助。同时,这也是为了应对最坏的状况——”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果在未来的任何时候,领养人因为任何原因,无法或不愿继续履行照顾责任,请务必、第一时间联系我们。我们将无偿、自行负责将它们接回,进行重新评估和安置。严禁,我重复,严禁任何形式的擅自遗弃或放生行为!”
她的语气陡然加重:“擅自遗弃或放生,不仅是对这些特殊生命极度的不负责任,更可能因为它们在不适应环境下的应激反应、或对人类产生的负面印象,而引发不可预知的危险事件,进一步加剧公众对恶灵的误解和恐惧。这绝非我们希望看到的后果。”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话语中的分量和决心。
“当然,我们并非只提要求,不提供支持。”沈秋郎的语气缓和了一些,“针对小剥皮和巫哆娃娃的常见照料问题、基础医疗需求,以及进化过程中可能需要的特定资源,我们也会提供相应的指南、咨询渠道,并在必要时,协助联系有处理恶灵经验的、可靠的培育师或医疗人员。我们的目标是建立一个可持续的、负责任的共处模式,而不是一时兴起的冒险。”
条理清晰地说明了领养的严肃性和潜在风险,也明确了研究团队提供的后续支持,将责任与保障同时摆在了台面上。
至于接与不接,就是这些观众们自己的选择了。
“好了,相关的条款和注意事项,我们的志愿者稍后会向符合条件的申请者详细说明并签署正式协议。”沈秋郎拍了拍手,结束了这段至关重要的说明,“话不多说,接下来,马上进入我们今天活动的核心环节——现场接触与双向选择。”
她转身,对候场区的志愿者们点了点头。
志愿者们立刻行动起来,两人一组,小心翼翼地开始将后排那些一直罩着防尘布、引人无限遐想的笼子,逐个抬到讲台前方预先划定的展示区域。
罩布尚未揭开,但笼子被移动时,里面隐约传来的细微动静,以及那无法完全掩盖的、混合着些许灵能波动的气息,已经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紧紧跟随着那些笼子,充满了紧张与期待。
真正的面试,即将开始。
而那些隐藏在罩布下的小家伙们,也将第一次真正出现在众多潜在领养者的面前。
第357章 领养活动(1)
“老大,给。”
楚夜明搬着一个结实的塑料航空箱,有些费力地端上讲台,放在沈秋郎手边。
箱子里垫着柔软的垫料,是待会儿用来安放从笼中取出的小家伙们的临时展示台。
“谢了,老楚。”沈秋郎随手拍了拍楚夜明的肩膀,动作随意却透着熟稔。
楚夜明被她拍得微微咧嘴,揉了揉肩膀,赶紧退到一边,好奇又紧张地看着。
沈秋郎转身,面向第一个被抬到近前的笼子。她深吸一口气,伸手解开了固定在笼子外部的防尘布扣。
布料滑落,露出了里面那个罩着细密铁丝网的、不算大的航空箱。
箱内,一小团灰白色的、毛茸茸的身影正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背对着笼门,微微颤抖。
沈秋郎没有犹豫,利落地打开笼门上的插销,将门拉开一小半,然后伸出手,小心地探入笼中。
“巴呜……”
笼内的小家伙发出细微的、带着恐惧和警告意味的低鸣,身体蜷缩得更紧,几乎要挤进角落的缝隙里,试图躲避那只伸进来的、属于人类的手。
但沈秋郎的动作稳定而精准,避开了它可能胡乱挥舞的小爪子,手掌轻轻托住了它柔软的腹部,微微用力,便将这团毛球整个儿端了出来。
这是一只看起来非常幼小的犬类宠兽,圆圆的脑袋,圆滚滚的身体,短短的四肢,通体覆盖着灰白色、略显蓬松的胎毛,看起来就像刚出生没多久的普通幼犬,眼睛似乎都还没完全睁开,湿漉漉的鼻头翕动着,透着一股稚嫩和无助。
这正是那几只刚出生不久就死去,被敖鲁日转化、很可能来自同一窝的小剥皮之一。
沈秋郎用一只手稳稳地托着这只不断扭动、发出可怜兮兮“呜咽”声的小家伙,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它背上的软毛,面向台下和镜头,声音清晰地说道:
“由于一些涉及研究伦理和个体隐私的原因,我们无法详细告知每一只小剥皮的具体来源背景。但可以明确的是,无论它们此刻呈现出何种犬类宠兽的外形——”她示意了一下手中这只看起来像极了某种小型犬幼崽的小剥皮,“根据我们的研究和定义,它们本质上,都隶属于小剥皮这一独特的恶灵种族。外表,只是它们的一种生存策略。”
似乎是为了证明她的话,也或许是为了安抚手中这只受惊的小家伙,沈秋郎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小剥皮其中一只软塌塌垂着的耳朵。
这个动作显然惹恼了正处于紧张状态的小剥皮。
它原本紧紧夹着尾巴,把屁股对着观众,被这么一拨弄,猛地转过头,精准地朝着沈秋郎的手指方向,张开了只有零星几颗乳牙的小嘴,发出“巴!”的一声稚嫩低吼,作势欲咬。
然而,它实在太小了,动作也笨拙。沈秋郎的手指只是轻轻一缩,就避开了它毫无威胁的啃咬。
小剥皮只咬到了一小口空气,还因为动作过猛,湿漉漉的舌头和口水反而糊了沈秋郎指尖一手。
“噫……小东西不大点哈喇子倒挺黏。”沈秋郎嫌弃地甩了甩手,但脸上没什么怒意。
她将沾了口水的手指在小剥皮背上的软毛上蹭了蹭,然后托着它,向台下展示了一圈。
「哈哈哈给小沈老师弄了一手口水!」
「小沈老师:你的口水还给你。(嫌弃脸.jpg)」
「这孩子真的好小啊,感觉像是没出生多久就……」
「小毛球吓得尾巴都夹起来了,好可怜又好笑。」
「后悔没来现场了,真的好可爱呜呜呜……」
「这个外形,看起来像是巴蒲犬的幼崽啊……」
「如果是这么小的恶灵,那肯定没什么攻击力吧?感觉能放心领养了。」
直播间的弹幕随着小剥皮徒劳反击的画面再次活跃起来,有调侃沈秋郎的,有觉得小剥皮幼崽形态可爱的,也有人因为其幼小无害的外表,而放松了对恶灵的警惕,认为可以放心领养。
沈秋郎没看弹幕,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只还在她掌心扭动、发出细微呜咽声的小灰团放进了从航空箱中抽出的软垫里。
小家伙一接触到柔软熟悉的垫料,立刻蜷缩起来,把自己团成一个更紧的毛球,只露出湿漉漉的鼻尖和颤抖的背脊。
“咳,”沈秋郎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人群,“那么,下面,有意向领养这个小家伙的,可以到台上来,先近距离看看它,也让它熟悉一下你的气息。我们一步一步来。”
她说着,示意小饼将手机镜头暂时固定在讲台一侧,对准展示区和上台的通道,自己则走到一旁的操作台,在电脑上点了几下。
她身后的大屏幕立刻切换了画面,上面以幻灯片形式展示出今天所有待领养小剥皮和巫哆娃娃的“证件照”——都是它们处于伪装形态下的样子,旁边还附有简单的编号、预估年龄、基础性格描述,如“胆小”、“好奇”、“安静”等,以及特别注意事项。
台下的人们互相看了看,有些跃跃欲试,又有些犹豫不决。
毕竟,刚才沈秋郎关于风险和责任的那番话还言犹在耳,敖鲁日那狰狞的本体也还趴在旁边,无声地提醒着恶灵二字的份量。
最终,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穿着休闲衬衫、戴着眼镜,显得有些书卷气的青年率先站了起来。
他似乎下定了决心,在周围人或鼓励或好奇的目光中,有些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上了讲台。
他的目光先是敬畏地快速扫过一旁闭目养神的敖鲁日,然后才落到转运箱里那个灰白的小毛团上,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心疼和好奇。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气氛似乎松动了一些。
紧接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亮晶晶的小女孩,也蹦蹦跳跳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就想往台上冲。
她身后,一对看起来三十多岁、衣着得体但面带些许无奈和担忧的夫妇连忙跟上,显然是她的父母。
小女孩完全不顾场合,几步就跑到台上,仰着小脸,用充满期盼和憧憬的清澈大眼睛望着沈秋郎,声音又脆又甜:“姐姐,姐姐!我真的可以领养这只小狗狗吗?它好小好可怜呀!我想带它回家!”
沈秋郎看着眼前这个还没自己腰高的小豆丁,又瞥了一眼她身后那对神色复杂的父母,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么大的孩子,喜欢小动物多半是出于天真烂漫的同情和一时兴起的热忱,真正能持之以恒负责的少之又少。
很多承诺最终都变成了父母额外的负担,甚至可能因为孩子失去兴趣或觉得麻烦,而导致宠物被忽视、转送甚至遗弃。
而且,看这小姑娘兴奋的模样,她真的理解“恶灵”意味着什么吗?可能只当是普通受伤的小狗吧。
但沈秋郎并没有立刻拒绝或敷衍。
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女孩齐平,语气是难得的温和与耐心:“小妹妹,你想领养这只小狗,说明你很有爱心,这很好。但是呢,领养小狗,尤其是这样一只特别的小狗,是一件非常严肃、需要负很大责任的事情,不是玩游戏哦。”
小女孩用力点头,一副“我懂我懂”的样子。
沈秋郎继续耐心解释:“首先,就像姐姐刚才跟大家说的,养小狗需要花很多钱,给它买好吃的食物、舒服的窝、玩具,它生病了还要带它去看很贵的医生。这些钱,需要你的爸爸妈妈同意并且愿意支付,你能保证他们真的同意吗?”
小女孩立刻回头,看向自己的父母。她的父亲有些局促地推了推眼镜,母亲则对沈秋郎露出一个抱歉又带着点恳求的笑容,点了点头,表示经济上他们可以支持。
“其次,”沈秋郎的视线转回小女孩脸上,语气依然温和,但内容却很认真,“小狗需要很多很多的爱和陪伴才能健康长大。你需要经常陪它玩,照顾它吃饭喝水,带它散步,教它规矩。
“它可能会调皮,会弄坏你的玩具,会随地大小便,可能会让你觉得有点烦。但你不能因为它烦就去打它、骂它,更不能因为嫌它麻烦,就把它像不喜欢的旧玩具一样丢掉。你能向姐姐保证,无论发生什么,都会一直爱它、照顾它,不抛弃它吗?”
小女孩被这一长串的责任说得有点懵,小脸上露出了思考的神色,但眼神里的渴望并未褪去。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很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从自己随身背着的、印着卡通图案的小包包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献宝似的双手递给沈秋郎。
“姐姐你看!我写的保证书!我跟爸爸妈妈都说好了!”
沈秋郎有些惊讶地接过那张纸,小心地展开。只见纸上用彩色蜡笔,写着歪歪扭扭、有些字还用拼音代替的字迹:
「我!在此向爸爸妈妈保证,认真照顾小狗,不伤害它,给它最好的玩具和零食,把它养成最好的小狗!」
末尾还郑重其事地按了一个红色的手指印,旁边有她父母的签名。
看着这份充满童真却又格外郑重的“保证书”,沈秋郎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孩子的世界如此单纯,一份手写的保证书似乎就能代表全部的决心。
但现实往往比这复杂得多。
她将保证书仔细折好,递还给小女孩的父母,那位母亲接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沈秋郎重新看向小女孩,语气依旧温和,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小妹妹,你很棒,还写了保证书。但是呢,领养小狗,尤其是我们这里特别的小狗,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条件哦。”
“什么条件?”小女孩睁大眼睛。
“那就是,不光是你喜欢它、想照顾它,”沈秋郎指了指转运箱里依旧蜷缩着的小灰团,“也要小狗自己也喜欢你,愿意跟你回家才行。这是一个双向的选择,我们不能强迫它。”
“我知道!”小女孩立刻挺起小胸脯,自信满满地叉着腰,一副势在必得的小模样,“我会让它喜欢我的!我最会跟小动物做朋友了!”
第358章 领养活动(2)
看着小女孩天真而坚定的眼神,再看看她身后那对虽然担忧但似乎愿意支持女儿、也做好了承担最终责任准备的父母,沈秋郎心中的天平微微动了一下。
或许……可以给她一个尝试的机会?
毕竟,纯粹的喜爱和珍视之心,有时候比成年人权衡利弊后的选择,更能打动这些敏感的小家伙。
她没有立刻做出决定,只是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站起身,对陆续上台的其他几位潜在领养者也点了点头示意。
“好了,请各位按照顺序,先简单介绍一下自己,然后可以尝试用平和的方式,和这个小家伙打个招呼,看看它对你的反应。记住,动作要轻,不要突然伸手,不要大声喧哗。它会通过你的气息、声音和情绪来判断你是否安全。”
沈秋郎退开一步,将展示区域让了出来,目光则锐利地扫过每一位上台者,尤其是那位摩拳擦掌、准备“施展魅力”的小女孩。
真正的双向选择,开始了。
而那只缩在箱角的小剥皮幼崽,似乎也察觉到了好几道陌生的视线和气息正在靠近,小小的身体颤抖得更加明显了,喉咙里发出更急促的、细微的“呜呜”声。
“对,就这样,慢慢来,把手伸过去,掌心向上,让它先闻闻你的气味,感受你的能量。”沈秋郎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用平稳的声音指导着第一批上台的领养人,包括那个书卷气青年、自信满满的小女孩和她的父母,以及另外两位看起来也有些紧张的女士。
然而,缩在柔软垫料角落里的那只小剥皮幼崽,依旧紧紧团成一个颤抖的灰白毛球,只从毛毛的缝隙里露出一双湿漉漉、写满惊恐的黑眼睛。
对于几只小心翼翼伸到它面前、散发着不同气味的人类手掌,它没有丝毫好奇或亲近的表示,反而将身体蜷缩得更紧,喉咙里溢出细弱而持续的“呜呜”声,充满了抗拒。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领养人们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期待渐渐被无措和淡淡的失望取代。
小女孩咬着嘴唇,大眼睛里已经开始有泪光在打转。
书卷气青年推了推眼镜,有些无奈地收回手。沈秋郎微微蹙眉,这种情况虽然在她的预料之中——毕竟这些小剥皮幼崽经历了不好的过去,对人类极度恐惧——但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就在这时——
“唬……”
一声低沉、熟悉的喉音响起。一个松弛的黑色巨大鼻头,带着温热的气息,轻轻探了过来,凑到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小毛团旁边,极其小心、近乎温柔地对着它吹了吹气。
是敖鲁日。
它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靠近了展示箱,巨大的身躯带来一片阴影,暗金色的竖瞳低垂,注视着垫子上那个小小的孩子。
敖鲁日本体那狰狞可怖的形象突然靠近,让台上几位领养人,尤其是那位年轻的母亲和另一位女士,下意识地惊呼一声,猛地缩回了手,脸色微微发白,向后退了半步。就连那个书卷气青年也呼吸一窒,僵在原地。
然而,与人类的恐惧反应截然相反,那只一直蜷缩着、对人类充满抗拒的小剥皮,在感受到那熟悉而强大的同源气息,以及那温和吹拂的气息时,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
“巴呜……巴克!”它发出一声带着依赖和委屈的细小呜咽,一直紧夹着的尾巴尖试探性地摇了摇。
它不再蜷缩,而是努力舒展开小小的身体,迈着还不太稳当的小短腿,晃晃悠悠、却目标明确地朝着那个巨大的鼻头挪了过去,最后甚至用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敖鲁日粗糙的鼻头皮肤。
敖鲁日的眼神,在看向这个小不点时,似乎褪去了所有的凶戾,只剩下一种近乎慈爱的柔和。
它伸出宽厚的大舌头,极其轻柔、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小剥皮背上灰白色的软毛,动作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怎么了,大姐姐?”小女孩倒是没那么害怕敖鲁日,她仰着头,好奇又担忧地看着沈秋郎,小声问,“是不是这只大狗狗不想让我们领养小狗呀?因为它舍不得,不想和它的孩子分开吗?”
沈秋郎看着眼前这反差巨大却又意外和谐的一幕,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解释:“不,恰恰相反。”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敖鲁日用鼻头轻轻拱了拱蹭着它的小剥皮,温柔但坚定地将它朝着那几个领养人所在的方向推了推。
去吧,到他们那边去,我的孩子。
“呜……呜嘤?”小剥皮被推得踉跄了一下,不解地回过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敖鲁日,发出不安的、带着疑问的哼唧声,摇着小尾巴试图往回爬,想重新回到那让它感到安心和依恋的巨大身影旁边。
敖鲁日却再次用鼻头挡住了它,轻轻将它推开,这次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呜呜呜……老大?你是……不要我们了吗?小剥皮似乎读懂了这拒绝的含义,小小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发出伤心欲绝的哀鸣,甚至试图躺倒打滚撒娇,用湿润的鼻头顶敖鲁日的鼻子,试图挽留。
“唬。”敖鲁日只是低低地哼了一声,将头撇开,移开了视线,不再看它。那拒绝的姿态虽然沉默,却异常坚定。
跟在人类身边,比跟着我颠沛流离要好。人类能给你们充足的食物,温暖的窝,安稳的环境。不必再像跟着我时那样,饥一顿饱一顿,时刻提防着危险,躲避着无处不在的追捕和敌意。
去吧。
小剥皮似乎终于明白了敖鲁日的决心。它不再打滚撒娇,只是站在原地,低低地呜咽了几声,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挣扎。
最后,它仿佛认命般,垂下小脑袋,慢慢地、一步一挪地,转向了那几个还僵在原地的领养人。
它抬起小鼻子,认真地、挨个嗅了嗅他们伸出的、或收回的手。
在嗅到书卷气青年手指上淡淡的书本和墨水味时,它迟疑了一下。
在嗅到小女孩手上甜甜的糖果味时,它打了个小喷嚏。
最后,它停在了一位看起来面容和善、气质温和的中年男人面前。
这位中年人刚才虽然也被敖鲁日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他再次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因为常年劳作带着薄茧,但手掌整体看起来依旧宽厚而温暖。
小剥皮凑近,湿漉漉的鼻尖轻轻触碰他的指尖,然后顺着他的掌心嗅闻。
它似乎闻到了什么让它感到安心和吸引的气息,那是一种……混合着麦粉、酵母、黄油和淡淡甜香的、温暖而踏实的味道。
是食物的味道。
小剥皮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中年人的掌心。接着,它抬起头,用那双还带着泪光的黑眼睛,望着这个陌生人,轻轻地、依赖地“嘤”了一声,甚至主动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腕。
中年人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难以言喻的温柔,他小心翼翼地将另一只手也拢过来,虚虚地环住这个小毛团,却不敢用力,生怕吓到它。
沈秋郎看着这一幕,走到操作台前,快速翻看了一下这位中年人的申请资料。
资料显示,他和妻子一起经营着一家社区面包店,家庭和睦,经济稳定,有饲养小型宠物的经验。
是很细心、也很有爱心的人。
沈秋郎在心里默默评估,应该能好好照顾这个小家伙吧……
至少,能给它安稳的食物和温暖的窝。
“恭喜您。”沈秋郎走上前,对那位依旧有些激动、眼眶微红的中年人点了点头,“看来这个小家伙选择了您。请带着它,跟我这边的工作人员到旁边签署详细的领养协议,他们会向您讲解所有注意事项、后续支持以及我们的定期回访安排。请务必仔细阅读。”
中年人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已经不再发抖、甚至开始好奇打量他手指的小剥皮幼崽,轻轻抱了起来,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在志愿者引导下,走向旁边的签约区。
他等在台下的妻子也跟了上去,两人看着掌心的小生命,眼中满是柔情。
第一只小剥皮,找到了它的领养人。
沈秋郎目送他们离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点空落,又有点欣慰。
她弯下腰,将那个已经空了的航空箱轻轻搬下展示台,放到一边。
然后,她从旁边准备好的、同样垫着柔软垫子的箱子里,取出了一个新的航空箱,放在台上,动作平稳地打开了箱门。
“下一只。”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目光投向台下那些或期待、或紧张、或依旧在观望的面孔。笼子里,另一只小剥皮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发出细微的动静。
有了敖鲁日帮忙给小剥皮做思想工作,领养活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第359章 领养活动(3)
小剥皮们的领养过程,在敖鲁日无声的劝导下,虽然偶有小波折,但总体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一只只或胆小、或好奇、或懵懂的小家伙,在嗅闻、迟疑、偶尔被敖鲁日的大鼻子轻轻推动后,陆续选择了让它们感到安心或吸引的气息,被一双双或激动、或温柔、或小心翼翼的手抱走,跟随志愿者去签署那份厚重的领养协议。
很快,准备的航空箱空了一个又一个,最后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还放在展示台上。里面的小家伙,伪装形态是一只大耳仔。
大耳仔,钢系与一般系双属性的犬型宠兽,以其忠诚、聪慧和出色的身体素质着称。其高级进化形态黑钢忠卫,更是广泛服役于城市安保、重要设施护卫、特种牧业等领域,是一种极为实用且可靠的工作型宠兽。
也正因如此,其价格一直居高不下,在华国官方保育基地,一只健康优质的大耳仔,标价通常在三十万到四十万联盟币之间。
而现在,笼子里这只大耳仔,看起来品相极佳——皮毛光滑,标志性的大耳朵精神地竖着,眼神清澈,四肢匀称有力。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只血统纯正、价值不菲的优秀幼崽。
只有沈秋郎和少数知情者清楚,这完美诱人的外表之下,是一个对人类社会充满不安、需要极大耐心去理解和接纳的小剥皮灵魂。
或许是因为这过于完美的伪装和其代表的潜在价值,又或许是冥冥中的某种感应,当沈秋郎调出最后一份待领养名单,看向台下表示仍有意向的领养人时,发现只剩下两位了。
其他之前表现出兴趣的人,似乎都在观望,或者将目标转向了看起来麻烦可能更少些的巫哆娃娃。
名单上,只剩下两个名字亮着。
乔笙笙和……许若霖。
沈秋郎的目光扫过那两个名字,又看向台下站起来的两位领养人。
不知为何,她的右眼皮突然毫无征兆地、快速地抽搐了好几下,心底莫名地升起一股细微却不容忽视的不安感,像是冰冷的蜘蛛轻轻爬过后颈。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在会场内快速扫视,最终定格在不远处——敖鲁日那颗硕大狰狞的头颅上。
不知何时溜上去的布布若,正坐在敖鲁日头顶那撮蓬松的鬃毛里,晃悠着两条小短腿,一手举着一块啃了一半的巧克力派,吃得正欢,黑豆眼睛眯成了月牙,完全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闲模样。
看到这位大家长如此淡定地在大狗头顶吃零食,沈秋郎紧绷的心弦莫名松了一丝。
对恶念极其敏感的敖鲁日没有反应,实力强大是布布若也没有。
有它们两个在,就算真出什么幺蛾子,应该……也闹不大吧?
她收回视线,将那一丝不安强行压下,重新看向已经走到台前的那两位领养人,脸上露出职业化的、但努力显得真诚的微笑:
“好的,最后一位小剥皮伙伴,就是这只了。请二位上前来,按照流程,尝试与它建立初步接触。”
……
乔笙笙站在展示台前,看着航空箱里那只伪装成大耳仔、品相无可挑剔的小剥皮,心里原本已经打定了主意。
她今天来,最初主要是为了给自己正在筹备的新漫画收集些“与恶灵共处”的一手素材,顺便如果能拿到“小沈老师”的签名就再好不过了。
领养恶灵?起初只是个模糊的念头,她其实并没有成竹在胸。
但听完了整场讲座,看到了那些看似凶恶实则各有故事的恶灵,看到了沈秋郎和敖鲁日之间那种奇特的羁绊,也看到了其他小剥皮在敖鲁日的劝说下,小心翼翼选择人类的瞬间……她心里的某个角落被触动了。
无论是想象中抱着一只喜欢甜食的巫哆娃娃,在雨天的被窝里边吃零食边打游戏追番;还是以后外出徒步时,身边跟着一只精力充沛、忠诚可靠的小剥皮……
这些画面都让她对领养一只恶灵产生了实实在在的期待。
在她看来,这些特殊的生命,与普通的宠兽似乎并无本质区别,都需要御兽师的关心、耐心和爱护。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像前面那些人一样,蹲下身,将自己的手缓缓伸向航空箱的开口,让那只小剥皮嗅闻自己的气息,感受自己的心意。
就在这时,她身边那位同样走到台前、身材高挑、留着利落短发的女孩,忽然侧过头,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好看,带着英气的眉眼舒展开,显得爽朗,但乔笙笙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歉意?
“不好意思,”女孩的声音清澈,压低了音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可以……把它让给我吗?我真的很需要它。”
乔笙笙微微一怔,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停下了动作,抬眼认真地看着对方,等待着一个解释。
眼前的女孩气质很特别,既有种运动系的飒爽,眼神却十分温和坦率。
被乔笙笙这样平静地注视着,女孩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抬起一根手指挠了挠自己的脸颊,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转向了旁边也在关注着她们互动的沈秋郎,同时也提高了些许音量,让话语清晰地传递开:
“我……我叫许若霖。其实,我父亲生前是城安,他是……做那个的,不太方便具体说。”
她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小心地取出了几样东西,摊在掌心,展示给沈秋郎,也展示给近处的乔笙笙和台下关注着这一幕的人们。
那是一枚略显陈旧但擦拭得干干净净的华国城安警徽,旁边是一对同样款式的肩章,以及一枚熠熠生辉的二等功奖章。
金属在灯光下折射出沉静的光泽,无声地诉说着其主人曾经历的荣光与牺牲。
“他前几年……因公殉职了。”许若霖的声音很平稳,但微微收紧的手指泄露了一丝情绪,“我……也打算走他的路。目前正在休学备战,目标是……华国城安大学。”
看到那枚二等功奖章,乔笙笙心头一震。她虽然不是相关行业的人,但也明白这枚奖章的分量,以及其背后可能代表的鲜血与付出。
她看向许若霖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理解与敬意。
然而,理解之余,疑问也随之浮现。有些城安岗位,尤其是行动部门,对协同作战的宠兽确实有明确的品种或能力要求,一只优秀的犬型宠兽往往是得力助手。
但是,以许若霖的情况,为什么不去官方保育园申请购买一只训练有素的大耳仔或其它合适的犬型宠兽?
或者,殉职城安的子女,不是有资格优先继承父辈的功勋宠兽吗?
许若霖似乎看出了乔笙笙,以及周围其他人眼中的疑惑,她脸上的窘迫更深了些,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些难以启齿的涩然:“我父亲的那只搭档宠兽……在他出事时也受了重伤,虽然尽力抢救,但没多久也……跟着他一起走了。”
“至于保育园的名额,”她苦笑了一下,“今年符合要求、适合我专业方向的大耳仔幼崽名额,早就被预定光了。想申请,得排队等到明年。可是,城安大学相关专业的招生年龄限制……我明年就过了。这次,真的是最后的机会。”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投向垫子上那只正在摇晃着自己还没立起来,像兔子一样软塌大耳朵的小剥皮,眼中充满了志在必得却又忐忑不安的复杂情绪。
“所以,看到这个领养信息,我立刻就来了,想碰碰运气。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咳……那个……许若霖,许小姐是吧?”沈秋郎适时地轻咳一声,打破了有些凝重的气氛,她的目光扫过许若霖手中的警徽和奖章,眼神中多了几分慎重,“许小姐,你的情况我了解了,也很敬佩你和令尊的选择。但是,我必须再次强调我们活动的原则——双向选择。最终的决定权,在小剥皮自己。如果它没有选择你,我们也没有办法。强扭的瓜不甜,对恶灵尤其如此,强行绑定只会增加风险。”
“我知道。”许若霖用力点头,神色坚定中带着豁达,“所以我才会说,这是最后一搏。如果它不选我,那就说明……或许命运觉得我不该重走父亲的路,或者有别的安排。我会接受,然后考虑其他方向。”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图和决心都已清晰无比。
乔笙笙抿了抿嘴,目光在许若霖坦诚而恳切的脸庞、她掌心中沉甸甸的警徽奖章,以及航空箱里那只尚不知自己将影响一个人人生轨迹的小剥皮之间逡巡。
她确实对这只品相极佳、伪装成大耳仔的小剥皮有天然的喜爱和滤镜,毕竟谁能拒绝拥有和城安一样威风凛凛的宠兽的机会呢?但在面对一个陌生人如此重要的人生选择关口,个人的喜好似乎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更何况,她并非没有其他选择。
她还提交了巫哆娃娃的领养申请,那些看起来蔫蔫的、需要很多糖果和关爱的小家伙,同样让她觉得有趣又心疼。
心中有了决断,乔笙笙向后退了一小步,对许若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轻声道:“你来吧。祝你好运。”
她将接近小剥皮的机会,让给了这位或许更需要它的人。
许若霖显然没料到乔笙笙会如此干脆地退让,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涌上浓浓的感激,她对着乔笙笙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你。”
然后,她转向航空箱,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所有的紧张和期盼都压入心底。她没有立刻伸手,而是先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垫子上的小剥皮平行。
她注视着那双清澈却又深藏警惕的眼睛,没有刻意放柔声音,也没有做出过于夸张的友好表情,只是用平稳、清晰的语调,如同宣誓般,低声说道:
“我叫许若霖。我可能不是你想象中最好的选择,但我会尽全力,给你一个安稳的家,陪你训练,陪你出任务,像对待战友一样对待你。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第360章 领养活动(4)
她没有拿出食物诱惑,也没有急切地伸手,只是摊开自己因为长期训练而带着薄茧、指节分明的手掌,平伸到箱口附近,静静地等待着。
掌心向上,没有任何侵略性,只有一种坦荡的邀请和承诺。
垫子上,伪装成大耳仔的小剥皮,竖着的柔软大耳朵轻轻转动了一下,歪着头,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许若霖摊开的手掌,以及她脸上那混合着紧张、诚挚与某种坚定信念的神情。
它小巧湿润的鼻头微微翕动,似乎在仔细分辨着这个陌生人类气息中蕴含的复杂信息:淡淡的汗味、阳光的味道、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皮革和金属的冷硬感,以及更深处的……
一种让它感到熟悉又陌生的、类似“守护”与“责任”的坚韧意志。
敖鲁日老大身上也有着类似的……
它站起来,认真地嗅闻,小狗湿乎乎的呼吸喷洒在青年的手上,有一点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剥皮只是静静地嗅闻,没有像之前那些同类一样,或是畏惧退缩,或是试探接近。
许若霖维持着伸手的姿势,手臂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僵,但她的眼神始终坚定,没有催促,没有不安,只是坦荡地等待着裁决。
终于,小剥皮停止了嗅闻。它向后退了一小步,在航空箱的软垫上端正地坐了下来,毛茸茸的尾巴尖轻轻摆动了两下。然后,它转过头,看向了不远处趴卧着的、如山峦般沉默的敖鲁日。
“巴!巴克!巴克!”
它突然扬起脑袋,对着敖鲁日所在的方向,发出几声清晰而响亮的吠叫,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宣告般的意味。
看到这一幕,许若霖的心微微沉了一下。她脸上极力维持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一抹难以掩饰的遗憾和失落浮了上来。
失败了……吗?
它最终,还是选择回到更熟悉的同类身边?
果然,自己还是……
“唬——!”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般的敖鲁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从胸腔深处传来的回应。
它甚至没有完全睁开眼睛,只是不以为然地半眯眼摇摇头。
没有人能听懂它们的语言,所以无人知晓这简短的一呼一应之间,究竟表达了什么:
小剥皮:老大!我要离开你,跟着这个两脚兽走了!我以后会努力变得像你一样强大!不,我会变得比你还强!
敖鲁日:“嚯……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小屁孩能不能做到吧。
得到了敖鲁日这声回应,小剥皮瞬间放下了最后一点迟疑。
它猛地转回头,不再看敖鲁日,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重新投向面前依然摊着手掌、表情从失落转为茫然的许若霖。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只之前一直显得颇为矜持甚至有些高冷的小家伙,尾巴突然摇得像个小螺旋桨,嘴里“巴”地叫一声,后腿一蹬,整个毛茸茸的小身体如同一颗棕黑色的炮弹,直直地、欢快地扑进了许若霖的怀里!
“——!”许若霖完全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怀里一沉,一股温热、带着幼兽特有奶腥气和淡淡灵能波动的触感撞了个满怀。
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稳稳托住了这团突如其来的、毛茸茸的“惊喜”。
小剥皮在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嘤嘤嘤地哼唧着,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小舌头一直舔她的脸。
失而复得的巨大反差让许若霖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她抱着怀里这温暖的一小团,感受着它传递过来的、微弱但清晰的依赖和亲昵,眼眶蓦地一热。
她想笑,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可鼻子却阵阵发酸,眼前也模糊起来。
“恭喜。”沈秋郎清冷中带着一丝温和的声音响起,她率先轻轻鼓了鼓掌,看向许若霖的眼神里带着肯定,“看来,你的坚定意志,确实打动了它。”
“恭喜你。”一旁的乔笙笙也由衷地露出了笑容,跟着鼓掌。
她看着许若霖抱着小剥皮那副又想哭又想笑、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最后那点遗憾也烟消云散,只剩下为她高兴的情绪。
许若霖被掌声和祝贺声唤回神,她看看怀里安然窝着的小剥皮,又看看沈秋郎和乔笙笙,最后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或善意微笑或欣慰点头的陌生面孔,巨大的喜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责任感同时淹没了她。
她不知道此刻是该放声大哭,还是开怀大笑,最终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将那股酸涩压下去,让笑容绽放在脸上。
她一手紧紧抱着怀里这失而复得的小小战友,另一只手伸出,用力地、紧紧地握住了沈秋郎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却异常清晰有力:
“真的……真的太感谢您了,沈研究员。谢谢您举办这次活动,谢谢……谢谢它选择我。”
太好了。这下,终于是……踏出了第一步。父亲,你看到了吗?
她不敢再多停留,生怕自己真的会情绪失控哭出来。
匆匆对沈秋郎和乔笙笙点了点头,又感激地看了一眼台上其他工作人员,然后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生怕谁反悔一般,抱着怀里的小剥皮,脚步有些凌乱却又异常坚定地、近乎逃离般快步走下台,朝着签约区的方向快步走去,背影挺得笔直。
沈秋郎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口,一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长长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小剥皮……总算全部领养出去了,而且看起来,匹配结果都还不错。
这是她没想到的。
本来还以为会有人冲上来骂她“领养这些害人的东西做什么”之类的话,或者有人举着横幅大喇叭进行抗议。
“好了,”沈秋郎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从许若霖离开的方向拉回,对着麦克风说,“小剥皮们都已经找到了它们的家。那么接下来——”
她拖长了音调,视线扫过台下那些对毛茸茸小狗兴趣缺缺、却一直眼巴巴望着另一边笼子的人们。
“——就该轮到这些因为调皮捣蛋被大家长赶出家门、嗜糖如命的小家伙们了。”
她说着,走向其中一个罩着布的笼子,手放在防尘布的边缘,对台下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有请我们今天另一位主角,同时也是某些人翘首以盼的‘甜蜜负担’——巫哆娃娃们,登场。”
沈秋郎走到一个稍大些的航空箱前,这个箱子从刚才开始就隐约传出细微的动静。她伸手,利落地解开了箱门的插销,将门拉开。
“巫哆!”“巫哆哆!”
门刚打开一条缝,四道小小的、色彩各异的身影就如同受惊的弹珠般“嗖”地窜了出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
它们没有像小剥皮那样寻找角落躲藏,而是目标明确地齐齐扑向了沈秋郎——这个现场唯一能它们认识还比较熟的人类。
沈秋郎只觉得臂弯一沉,左右肩膀同时一重,脖颈后面也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眨眼间,四只巫哆娃娃已经各就各位,两只死死扒住她的左右臂弯,一只蜷在她左肩,还有一只胆大包天地试图往她背后躲。
它们用与娇小身形不符的念力紧紧吸附在她身上,小小的身体蜷缩着,瑟瑟发抖,紧紧闭着豆豆眼,发出啜泣般的、可怜兮兮的呜咽声。
“巫哆……巫哆……”
人类!人类你快想想办法!快帮我们劝劝族长啊!它真的不要我们了呜呜呜!
“巫哆!哆!”
我们知错了!真的知错了!再也不敢了!你快跟族长说说好话啊!
“巫——哆——”
完了完了,要被流放了,要去可怕的人类世界了……人类,全靠你了!
“哆哆……”
怎么办啊……人类,你那么厉害,快劝劝族长啊!
此起彼伏、充满恐慌和哀求的叫声直接往沈秋郎耳朵里钻,吵得她脑仁疼。
沈秋郎被它们扒得身体一歪,稳住身形后,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只觉得一阵无语。
这几个小戏精!
明明是你们自己胆大包天,联合起来搞偷袭,然后还没打过。
按照巫哆娃娃一族的规矩,搞内讧、袭击族长(虽然未遂)本身就要赶出族群出去修行……
现在知道怕了?知道装可怜了?
她怎么劝?她拿什么立场劝?
难道要对布布若说“它们还只是孩子,虽然偷袭族长但情有可原”?还是说“流放太残忍了,不如罚它们少吃一个月甜点”?
无论哪个听起来都既没道理又荒谬。
沈秋郎面无表情地、带着死鱼眼般的目光,斜睨向不远处的,真正有话语权的大佬布布若正舒舒服服坐在敖鲁日头顶,用那进化后多出来的、四根扁扁短短却异常灵活的小手指,捏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沾满彩糖针的棒棒糖蛋糕,慢条斯理舔着上面糖渣的布布若。
这位大家长倒是悠闲得很,仿佛眼前这场骚乱与它无关。
似乎是察觉到了沈秋郎那充满控诉的目光,布布若舔糖渣的动作顿了顿。
它抬起那根还沾着亮晶晶糖屑的、短短的小手指,对着沈秋郎的方向,左右轻轻晃了晃,眼睛微微眯起甚至有点蹙眉,传递出清晰的精神讯息:
人类,不行哦。
不可以心软。
不要被这几个狡猾的小崽子装出来的可怜样子给骗了。流放是必须的,这是规矩。
好吧,既然大佬发话了,沈秋郎在说什么也不管用了。
第361章 领养活动(5)
沈秋郎无奈地、长长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动手,试图把身上这四只“树袋熊”给扒拉下来。
“好了好了,别扒着了,下来。装可怜也没用,你们大家长都发话了。”沈秋郎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带着深深的疲惫。
她先抓住后背上爬到后脑勺揪她头发的那只,轻轻扯下来;又去掰紧紧搂着她左臂弯的那只;再去解救右臂弯的那只;最后把肩膀上那只拎下来。
四只巫哆娃娃被逐一剥离,悬在半空中,还挥舞着小短手短腿试图挣扎,闭着眼睛继续发出呜呜的啜泣声,紧紧闭着眼睛,一副“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凄惨模样,试图用可怜巴巴的表情做最后的抵抗。
沈秋郎对它们可怜兮兮的眼神攻势完全免疫,一手两个,像拎着四个造型奇特的玩偶,转身面向台下已经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又因为巫哆娃娃们过于人性化的“表演”而忍俊不禁的观众们。
“如各位所见,”沈秋郎的声音带着点调侃,“这就是我们今天另一位主角,巫哆娃娃。特性是嗜甜如命,喜欢漂亮的服饰以及……戏精附体。智商不低,小心思很多,流放原因是联合偷袭族长未遂。目前情绪不太稳定,主要表现是试图用装可怜蒙混过关。”
她晃了晃手里两只还在假哭的巫哆娃娃,它们被晃得头晕,啜泣声都停顿了一下。
“领养它们,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第一,你的甜食储备可能永远处于危险状态;第二,要给它们准备漂亮的小衣服;第三,要有足够的耐心和智慧,应对它们层出不穷的小花招,做好经常被它们‘精湛的演技’蒙骗或者萌化的准备。”
台下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原本因为小剥皮领养环节而有些凝重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就在沈秋郎准备进行下一步,请领养人上台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什么针扎一样微微的刺痛,像是太阳穴上的神经抽搐了一下。
有情况?
沈秋郎立刻抬眼看向敖鲁日。
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敖鲁日已经不再是悠闲趴卧的姿态,而是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浑浊的红眼珠时不时瞟向沈秋郎给予暗示,正低头舔着自己的一只前爪,动作看似随意,但紧绷的肩颈线条和微微转动的耳廓,无不显示它正处于一种警觉状态。
老剥皮对于投射到自己以及契约者身上的恶意,是非常敏感的。如果没发现异常,它绝不会轻易改变放松的姿态。
这样想着,沈秋郎不动声色,瞬间使用了【能力:恶念感知】。
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刹那,速度快到外人看来,只是她的眼睛似乎被什么晃过的红光映照了一下,泛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暗红,随即恢复如常,就像是摄影设备偶尔的反光。
但在沈秋郎的感知中,眼前的视野在那一瞬发生了剧变。
正常的色彩褪去,变成一片灰黑模糊的晃动斑块状背景,而在观众席的人影轮廓中,零星地有几个剪影突兀地亮起,呈现出与环境截然不同的灰白色高亮,如同黑夜中的信号灯,清晰地标记出目标。
这证明,这些人对她抱有明确的、清晰的恶意。
而且,他们此刻都按兵不动,那股恶意被刻意收敛、压抑着,像是在蛰伏,在等待某个时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沈秋郎一向是这样解决问题的。在未知事情全貌、不清楚对方具体意图和布置的情况下,贸然行动或打草惊蛇都可能陷入被动。不如以不变应万变,走一步看一步,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她面上丝毫不显,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异样只是光线错觉,平静地继续主持流程,声音甚至没有一丝波动:“下面,请有意领养巫哆娃娃的领养人,按照之前登记的号码顺序,上前来。”
台下微微骚动,随即,按照志愿者的引导,陆陆续续有六个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向讲台。
沈秋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六位领养人,脸上带着程序化的微笑。她的视线在其中一个人身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百分之一秒,然后自然地移开。
那是一个穿着普通休闲装、相貌中等、看起来毫无特色的男人,混在其他五名领养人之中,毫不显眼。
但沈秋郎记得很清楚。
他就是刚才在特殊视野中,那几个灰白色高亮剪影的其中之一。
沈秋郎从软垫上轻轻抱起一只荧光苹果绿色的巫哆娃娃。
这小家伙通体是鲜亮的青苹果色,只有一双圆溜溜的豆豆眼是纯黑色的,此刻正不安地转动着,缠着米色绷带的小圆手也无意识地互相捏着。
“先是这个孩子。”
“巫哆……”被突然抱离同伴的巫哆娃娃短促地叫了一声,扭动圆滚滚的身体,用它那水汪汪的眼睛看向沈秋郎,似乎在寻求确认。
当对上沈秋郎疯狂暗示它“好好表现”的眼神时,它像是认命了,整只巫哆娃娃都蔫了一点,然后才不情不愿地转回去,拍拍自己软乎乎的脸,挨个打量向面前这六位人类。
几秒钟的打量后,它身上微弱的念力光芒一闪,小小的身体晃晃悠悠地飘浮起来,朝着那六人慢慢飞去。
它的飞行轨迹起初似乎明确地指向那位穿着休闲服、看起来最不起眼的男人。
男人脸上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喜色,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似乎已经准备好迎接这个选择。
然而,苹果绿色的巫哆娃娃在即将飞到他面前时,小巧的身体在空中轻盈地划了一个小弧线,径直掠过了他,然后稳稳地、轻轻地落在了站在他侧后方一点的乔笙笙肩膀上。
“巫哆!”巫哆娃娃似乎对这个落脚点很满意,它用缠着绷带的、圆润的小布手,拍了拍乔笙笙的肩膀,黑豆豆眼转向她装着小零食的口袋方向,脑袋还轻轻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嗅闻。
“唉?”乔笙笙完全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只色彩鲜艳的小家伙真的选中了自己。
巨大的惊喜漫上心头,她忍不住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下意识地抬手,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巫哆娃娃冰凉但柔软的布绒身体。
而那个没被选中的男人,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随即化为错愕,一丝极为迅速的不甘从他眼中闪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指节微微发白,但又立刻强迫自己松开了力道。
沈秋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个男人瞬间绷紧又放松的手,然后转向其他几位领养人,声音平和地解释道:“恶灵,尤其是像巫哆娃娃这样感知敏锐的类型,对人类身上散发出的‘气场’或者说情绪波动非常敏感,特别是负面情绪。所以,想要获得它们的认可,不仅需要单纯的喜爱,更需要发自内心的尊重、友善和平和的能量。”
几位领养人闻言,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有的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和呼吸,试图让自己显得更“友善平和”一些。
乔笙笙则迅速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她用来收集素材的笔记本和笔,唰唰地将沈秋郎刚才的话记了下来,眼神发亮,显然这又是绝佳的漫画设定素材。
而那只成功给自己选了一个人类的苹果绿色巫哆娃娃,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
它一点不见外地用念力操纵着乔笙笙外套口袋的边缘,从里面精准地扯出了一小包吃了一半的芒果干,动作熟练地从里面掏了一片,毫不客气地“啊呜”咬了一大口,满足地晃了晃身体。
那鲜亮的青苹果色,衬着乔笙笙今天鹅黄与浅粉搭配的毛衣和白色镭射质感的外套,非但不显突兀,反而像个恰到好处、充满生机的玩偶小装饰,奇异地和谐。
但是此时,那位没有被选中的男人像是彻底破防了。
他脸色涨红,猛地抬起手,直指沈秋郎,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利:“你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什么叫‘负面情绪’?你是在暗示我有什么问题吗?”
沈秋郎神色未变,只是微微侧头看向他,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例行公事的淡漠:“字面意思。这是我们研究团队在长期与这些恶灵接触、观察后得出的结论之一。它们能感知到人类散发的某些情绪信号,并据此做出反应。我并未特指任何人,只是陈述一个观测事实。”
她耸了耸肩,摊开双手,一副“事实如此,我也没办法”的无所谓态度。
然而,就在她说话的同时,眼角的余光极其敏锐地捕捉到,观众席的某个角落,一个看似普通的男人,正微微侧头,向另一个方向的人递去了一个极其短暂、但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们准备动手闹事了?沈秋郎的心头警铃骤响。
她几乎是凭借本能,在男人话音落下的瞬间,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抓住旁边还在兢兢业业举着手机直播、对骤然紧张的气氛有些茫然的小饼,不由分说地将手机从它怀里夺了过来,紧紧抓在自己手中,同时另一只手迅速将小饼往自己这边一扯。
“叽?!”小饼完全没反应过来,五根细长的手指因为被抓住还在空中徒劳地踢踏了几下。
而与此同时——
“恶灵怎么可能和人类和平共处!去死吧你这个骗子!”
那个男人已经气得面容扭曲,他怒吼一声,竟从衣兜里掏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折叠小刀,“啪”地弹开刀刃,不管不顾地朝着仅仅几步之遥的沈秋郎猛冲过来!
寒光乍现,直刺面门!
第362章 讲座变身斗殴现场
现场瞬间一片哗然!惊呼声、尖叫声、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骤然炸开!
谁也没想到一场普通的领养活动会突然演变成持刀袭击!
不少人惊恐地往后缩,也有人下意识想往前冲却又不敢。
面对那寒光凛冽、几乎下一秒就要捅到眼前的刀刃,沈秋郎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地尖叫或躲闪,反而站在原地,甚至微微歪了下头,对着那面目狰狞、疾冲而来的男人,露出了一个堪称……恐怖的笑容。
可以清晰地看到她嘴里白皙,尖利的八颗虎牙的棱角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冰冷的嘲讽和一种近乎亢奋的戏谑。
“呵。”
一声短促的轻笑,从她喉咙里逸出。
这反常的平静和笑容,让原本预想中会看到猎物惊恐脸色的男人心里猛地一咯噔,冲刺的势头都不由自主地滞涩了半分。
她为什么不害怕?难道有诈?!
然而,箭已离弦,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前冲。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他看见沈秋郎动了——她向后退了极其微小的一步,不是躲避,更像是调整姿态,同时将一直抓在手里的那只造型诡异、宛如人类断手的恶灵——小饼,像投掷一件称手的武器般,猛地朝着他的面门扔了过来!
那只断手在空中舒展开,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五根细长的手指如同活物般张开,带着一股不祥的气息,直扑他的脸!
更诡异的是,从小饼的掌心开始,一片浓稠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漆黑迅速蔓延开来,瞬间浸染了整只“手”!
“嗨嗨嗨![黑手]!”
与此同时,沈秋郎兴奋到近乎狂气的大喊声响彻整个大厅,她甚至还不忘将夺来的手机镜头稳稳对准了袭击者,确保直播画面能清晰记录下对方接下来的丑态。
[黑手]——恶灵系招式,以物理接触为媒介,一旦成功攻击到目标,便有极高概率赋予目标“麻痹”、“睡眠”、“中毒”、“混乱”等多种负面特殊效果中的一种或多种!
“啪!”
一声闷响。
小饼那只已经完全化为漆黑色、散发着诡异气息的手掌,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狠狠捂在了男人的口鼻之上!
五根手指如同铁箍,紧紧扣住他的脸颊,冰冷的触感伴随着一股奇异的能量瞬间侵入!
“哼呜呜呜——!!!”
男人只觉得口鼻被死死封住,无法呼吸,紧接着,一股强烈的酥麻感如同电流般从被按住的脸部瞬间窜遍全身!
金色的细小电火花在他眼睛周围、太阳穴附近“噼啪”闪烁了几下,他双眼猛地瞪大,瞳孔涣散,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翻着白眼,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砰”地一声直挺挺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板上,手里的折叠小刀也“哐当”一声脱手滑出老远。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男人拔刀暴起,到被小饼一招放倒,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钟。
现场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男人倒在地上偶尔无意识的抽搐,以及周围人们忙于躲避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沈秋郎看都没多看地上那家伙一眼,她先确认了一下手机直播还在继续录制,这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弯腰,用两根手指捏起地上那把寒光闪闪的折叠刀,掂了掂,然后嫌弃地“呸”了一声,朝旁边吐了口唾沫。
“敢偷袭你姑奶奶我,”她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会场,“真是不知死活。”
她的话音刚落,现场压抑的寂静被直播间疯狂滚动的弹幕彻底打破——
「卧槽槽槽槽!!!!」
「小沈老师牛啵一!!!!!」
「这反应速度,这心理素质,绝了!」
「一般人早吓傻了,她居然还笑了!还笑了!」
「刚刚那招!那招叫[黑手]是吧?帅炸了!」
「什么效果?那人怎么直接抽抽倒了?」
「看特效像是麻痹?金色电火花!」
「绝对是麻痹效果!你看他倒地上还在抽抽呢!」
「活该!真特么活该!居然带刀!」
「光天化日持刀行凶!必须报城安!」
「抓起来!送他进去吃牢饭!」
「这肯定有预谋的吧?刚才小沈老师是不是提前发现了?」
「细思极恐!还好小沈老师反应快!」
「小饼立功了!原来恶灵小小一只也可以这么猛的吗!」
「刚才那一下,黑手捂脸,帅我一脸!」
「我也想要一只小饼这样的小恶灵啊,以后走夜路都不怕了!」
「+1,遇到流氓我直接一个[黑手]!」
「录下来了!全录下来了!证据确凿!」
「快!有人报城安吗?赶紧的!」
沈秋郎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
在第一个男人被小饼瞬间放倒之后,观众席中,那几个之前被她用【能力:恶念感知】标记出的灰白高亮身影,显然意识到最初的偷袭计划已经败露。他们不再隐藏,几乎是同时暴起发难!
其中一人抬手间召唤出一只羽毛呈现金属光泽的鸟形宠兽。
那鸟宠发出一声尖啸,双翼猛地一振,一股强劲的气流顿时朝着宴会厅的主要入口席卷而去!
摆放在门口的指示牌、易拉宝、甚至几张轻便的椅子被狂风卷起,稀里哗啦地堆堵在门口,瞬间阻碍了最便捷的逃生通道。
与此同时,不知道是谁,趁机冲到了大厅侧面的安保控制闸附近,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强行破开了面板,对着某个按钮狠狠拍下,同时扯着嗓子大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我打开了烈度力场!开到最大!”
“烈度力场”几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让原本就因突发袭击而惊慌的人群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意味着……可以放手一搏,让宠兽攻击其他人,还不用担心闹出人命或者杀死对方发宠兽。
果然,观众席中,一些原本只是惊慌躲避、或性格火爆、或觉得自己被无端卷入的御兽师,听到这句话后,眼神立刻就变了。
既然不会死,那还怕个鸟!
看个讲座居然碰上这种破事,还差点被堵在里面,这口气怎么能忍?
“妈的!找事是吧!”
“敢堵门?揍他丫的!”
“给我让开!”
咒骂声中,好几道光芒闪过,形态各异的宠兽被召唤出来。
一只通体覆盖岩甲、形如穿山甲的宠兽闷头撞向那只掀起狂风的金属鸟;另一只行动迅捷的猫型宠兽则扑向控制闸附近的袭击者同伙;更有脾气火爆的,直接让自己的宠兽对着那些明显不怀好意的袭击者及其宠兽发动了攻击。
混乱如同瘟疫般迅速扩散。打架的、试图冲开门口障碍的、躲在座位后面发抖的、甚至还有少数胆子大不怕事、举着手机兴奋拍摄的……
场面彻底失控,各种属性的技能光芒乱闪,撞击声、吼叫声、惊呼声、物品破碎声响成一片。
更有人嫌宠兽对战不够解气,见烈度力场已开,干脆撸起袖子,趁着混乱摸到对手御兽师附近,上演起了近身肉搏。
沈秋郎侧身,利落地躲过一个不知从哪个方向飞过来的、还装着半瓶水的塑料瓶,瓶子“啪”地砸在她身后的墙上,水花四溅。
她看着眼前这如同街头混战般的景象,忍不住咋舌。
啧,自己还是有点低估了这个世界部分人的“好斗”程度和随机应变的能力。
这是烈度力场吗?这?的是合法斗殴许可证!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刷得飞起:
「哇!真打起来了!」
「好啊!打得好!」
「早看那几个鬼鬼祟祟的不顺眼了!」
「打起来打起来!我要看血流成河!」
「这直播值了!附赠全武行!」
「小沈老师快解说一下战况啊!」
「刚才那个岩甲穿山甲撞得漂亮!」
就在这时,沈秋郎眼角的余光瞥见吴羽飞正抱着头,沿着墙根,像只受惊的猫一样,心惊胆战地朝她这边猫腰挪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咋变成这样了啊”的崩溃。
好不容易等吴羽飞蹭到自己旁边,沈秋郎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哥们儿!城安!城安报了没?”
“报了,说大概还要五分钟左右到。”吴羽飞同样压低声音,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五分钟?好,那接下来等就行了。”沈秋郎找了个掩体躲着。
“等?等什么等!你倒是想想办法控制一下局面啊!”吴羽飞被她这副“等着看戏”的淡定模样气得差点噎住,都气笑了,指着眼前一片狼藉、技能乱飞的会场,“再等五分钟,这会场还能要吗?裴教授非得杀了我不可!”
然而,他话音未落——
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感觉骤然降临。
吴羽飞猛地打了个寒颤,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不只是他,整个宴会厅内,所有正在激烈对抗、奔跑躲闪、甚至挥舞拳头的人和宠兽,动作都在一瞬间……停滞了。
不是完全静止,更像是被放慢了千百倍,又像是被无形而坚韧的胶水粘住了四肢躯干,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缓慢,最终彻底定格在了原地。
只有他们的眼珠还能惊恐地转动,脸上的表情还维持着上一秒的愤怒、凶狠、或是茫然。
紧接着,更加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所有被“定格”的人和宠兽——无论是正在扑击的宠兽,还是扭打在一起的人,甚至是那些被气流卷到半空的杂物——都像是突然失去了重力的束缚,以一种缓慢而滑稽的姿态,晃晃悠悠地……
漂浮了起来。
沈秋郎终于松了口气。
大佬终于出手了。
第363章 枪口指我?这不对吧?
这些人和宠兽并非随意漂浮,仔细看去,每个人、每只宠兽、每件漂浮物的轮廓,都被一圈极其淡薄、却清晰可见的粉蓝色光芒精细地描摹、包裹着。
那光芒柔和,却强大的无法抗拒。
是[念力]。
庞大到足以同时精准控制整个宴会厅内所有活动个体及其相关物体的、恐怖绝伦的[念力]!
沈秋郎没有被控制,她从掩体后面探出头,目光越过那些定格在半空、姿态各异如同抽象艺术雕塑的“展品”,看向了宴会厅的一角。
只见布布若小小的身体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与周围那些被强行定住、姿态滑稽的人和宠兽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它旁边,还飘浮着一杯巨大的、插着吸管、杯壁上凝结着水珠的冰可乐,杯子几乎有它大半个身子高。
它操控着念力,让那杯可乐连同自己,一起有条不紊地、平稳地飞到了沈秋郎身边。
“巫哆。”布布若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然后非常自然地、一屁股坐到了沈秋郎的头顶上,将那杯巨大的冰可乐抱在怀里,慢悠悠地凑近吸管,惬意地啜饮起来,发出“滋溜”的轻微声响。
它甚至还有空闲,用一只缠着绷带的小短手,对着旁边同样被[念力]裹挟、正四爪在空中徒劳地奋力狗刨、试图划向沈秋郎方向保护她的敖鲁日,随意地摆了摆。
老实呆着,大狗。
敖鲁日庞大的身躯被粉蓝色的念力光晕包裹着,悬浮在空中,猩红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焦躁和不爽,喉咙里发出“唬噜唬噜”的、发动机一样的低吼的低吼,但身体却完全无法挣脱那无处不在的柔和力量,只能继续滑稽地做着游泳的动作。
沈秋郎对头顶突然增加的重量和冰凉的可乐杯底适应良好。
她甚至非常上道地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摸出了一块早就准备好的、包装精美的厚实嘟拜巧克力,看都没看就抬手递向头顶。
“给。”
这还差不多。
算你识相。
布布若用空着的那只小短手接过巧克力,纯黑色的豆豆眼斜睨了沈秋郎一眼。
然后,它抬起一只柔软的小脚,不轻不重地在沈秋郎的额头上磕了一下,才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份“供奉”,满意地用念力剥开华丽的包装纸。
巧克力的醇香混合着里面绿油油的开心果酱松脆的面包丝的特殊香气飘散出来。
布布若凑近闻了闻,黑豆豆眼似乎都亮了一瞬。
嗯,九九成,稀罕物。
看在这么上道的份上,就勉强帮你控制一下场面,等那些慢吞吞的两脚兽执法者过来吧。
于是,当接到报警、全副武装的城安人员以最快速度冲破门口障碍,持枪突入宴会厅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足以让他们大脑宕机数秒的诡异景象——
整个宽敞的宴会厅内,数十名男女老少,连同他们的各式宠兽,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全都违反重力定律,诡异地漂浮在半空中,动弹不得,只有眼珠在惊恐转动,构成了一幅荒诞绝伦的静态群像。
而在这一片几乎凝固静止的混乱中心,只有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新鲜伤疤的黑发少女,好端端地站在地板上。
她头顶上,赫然坐着一只穿着银色小西装、抱着巨大可乐杯的“巫哆娃娃”!
那“巫哆娃娃”还正慢条斯理地……掰着巧克力吃?!
由于巫哆娃娃伤人事件的凶名实在太过显赫,甚至沉南市的那起事件发生了还不到两个月,几名冲在最前面的城安队员几乎是在看清布布若的瞬间,就做出了条件反射般的判断:恶灵失控!挟持人质!大规模无差别攻击!
“不许动!!”
“举起手来!!”
“立刻把你的恶灵收回去!否则我们开枪了!”
数声厉喝同时响起,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齐齐对准了场地中央看似唯一“自由”的沈秋郎,紧张的气氛瞬间拉满。
队员们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神锐利如鹰,牢牢锁定着沈秋郎和她头顶上那个看似无害、实则被列为危险单位的“巫哆娃娃”。
沈秋郎:“……”
她保持着现在的姿势僵在原地,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那些如临大敌、枪口直指自己的城安队员,脑袋上缓缓冒出一排肉眼可见的问号。
???
有病吧?
沈秋郎看着那些齐刷刷对准自己的黑洞洞枪口,以及城安队员们脸上如临大敌的表情,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我们接到报警电话,称此地发生恶性袭击事件,有人持刀行凶并引发大规模骚乱!现在,请你立刻配合调查!不许动!”
为首的城安队长声音严厉,紧盯着沈秋郎的一举一动。
沈秋郎没说话,甚至连辩解都懒得辩解。她只是微微动了动还停在半空的手,然后在几名城安骤然收紧的警惕目光中,慢吞吞地、将手移向了自己的上衣内侧口袋。
这个动作让为首的城安队长瞳孔一缩,握枪的手指又紧了几分,枪口随着沈秋郎的动作微微移动,牢牢锁定她的躯干,同时他小心翼翼地、缓慢地向前挪动了两步,厉声警告:“手!动作慢点!别耍花样!”
沈秋郎对他的警告置若罔闻,手指探入口袋,摸索了一下,然后从里面夹出了一张卡片似的东西。
她看都没看,手腕一抖,那张卡片便划出一道弧线,“啪嗒”一声,精准地落在了她和城安队长之间空地的中央。
城安队长目光一凝,死死盯着地上那张看起来颇为精致、带着特殊纹路的卡片。他迅速向身后的队友比了一个战术手势,示意他们继续保持警戒,自己则依旧保持持枪戒备的姿势,缓缓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左手,极其谨慎地捡起了那张卡片。
当他的视线落到卡片上的文字和照片时,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看卡片,又看看对面一脸不耐烦、头顶还坐着个悠闲喝可乐吃巧克力的“巫哆娃娃”的沈秋郎,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又低头,反复对比卡片上那张略显青涩但五官清晰的证件照,和眼前这个脸上带着伤痕、眼神不善的少女。
最后,他似乎还是无法相信,从腰后的装备袋里快速取出一个便携式的权限识别终端,将那张卡片在识别区轻轻一按。
“滴——”
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响起,小小的屏幕上立刻显示出清晰的验证信息:
「已确认权限。」
「所属机构:世界御兽师联盟,科研部,图鉴科。」
「权限等级:一级研究员。」
「姓名:沈秋郎。」
城安队长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又看看地上那横七竖八被定在半空、姿态滑稽的人群和宠兽,再看看好整以暇站在风暴中心、头顶着恶灵的沈秋郎,一时间只觉得喉咙发干,头皮发麻,握着权限卡和识别终端的手都有些僵硬了。
世界御兽师联盟的人?!还是科研部的一级研究员?!这……这他妈是搞哪出?!
他刚才拿枪指着她,还吼了她……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联盟的人,尤其是科研部的,那是能随便拿枪指的吗?
他会不会被投诉?会不会被穿小鞋?会不会因为“暴力威胁联盟重要科研人员”被处分?
无数个糟糕的念头瞬间挤满了他的大脑。
正当他脑子里一团乱麻,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沈秋郎似乎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你验完了没”的催促感。
“咳咳!可以了吗?能先把枪放下说话了吗?一直举着挺累的。”
城安队长一个激灵,立刻回过神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大声应道:“可,可以了!”随即赶紧示意身后的队员放下枪口,自己也连忙将手枪收回枪套,动作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忙乱。
沈秋郎这才用空着的手指了指那个被小饼的[黑手]捂过脸、此刻虽然还处在麻痹状态、浑身时不时抽搐一下,但同样和其他人一样滑稽地享受漂浮在半空中的“待遇”的袭击者。
“就他,”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件物品,“意图持刀伤人,被我放倒了。”
她又随意地晃了晃手里那把作为证据的折叠刀,寒光闪闪。“凶器在这。”
“那……其他人……”队长看向那些以各种姿态漂浮在半空、眼珠乱转却动弹不得的人们,以及同样被定住的、形态各异的宠兽,只觉得一阵头疼。
这场面也太诡异、太超现实了。
“那人还有同伙,”沈秋郎朝观众席里几个同样被定住、面露凶相或惊慌的人扬了扬下巴,“看,那几个。他们同伙计划败露,就开始制造混乱,还不知怎么把现场的‘烈度力场’给开到最大了。然后嘛,”她耸了耸肩,一副“这还用我说吗”的表情,“有人觉得反正又不会死,干脆就趁乱动手了呗,打群架,就这么回事。”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大型斗殴现场就跟菜市场吵架一样平常。
反正,华国人的特质就是凑热闹不嫌事大嘛。
城安队长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他接到报警时,信息确实是有人持刀行凶,可没说后续还发展成了几十号人加上几十只宠兽的“全武行”啊?
第364章 闹剧终于结束了
这……这处理起来可就麻烦多了。
而且,沈秋郎说的……是真是假?
这满屋子飘着的人,可都是“人证”,但现在这状态,也没法问话啊。
“那……沈研究员,”队长斟酌着措辞,试探性地问道,语气恭敬了不少,“能不能……先把他们放下来?这样……我们也没法问话,而且,一直这么飘着,对普通人来说,可能也有点……”
他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这场景对普通市民心理承受能力的冲击。
沈秋郎闻言,似乎这才想起这茬。她“哦”了一声,然后抬手,毫不客气地把正坐在自己头顶、抱着可乐杯、吃得一脸满足的布布若给拽了下来。
“巫哆——!!!”
布布若正美滋滋地品味着开心果酱的浓郁和面包丝的松脆,冷不防被这么一拽,不仅可乐差点洒了,手上沾着的、还没来得及舔掉的绿色开心果酱,糊了自己一脸。
突如其来的偷袭和脸上黏糊糊的不适感,让大巫哆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纯黑色的豆豆眼都似乎冒出了实质性的怒意,短促地尖叫了一声,一股无形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念力威压瞬间弥漫开来。
“抱歉抱歉!之后给你买冰淇淋蛋糕!超大份的!加双倍焦糖和彩虹巧克力豆!”
沈秋郎赶紧双手合十,对着怒气值飙升的布布若拜了拜,语速飞快地开出了为自己“赎罪”的条件,然后指了指满屋子飘着的人和宠兽:“现在,能不能先……把他们放下来?城安还要干活的。”
“巫哆……”布布若瞪了沈秋郎几秒,似乎在权衡冰淇淋蛋糕的诱惑和此刻的不爽哪个更重要。
最终,它还是带着一脸不情愿的表情,用那只没沾酱的小短手,对着空中随意地挥了一下。
人类,你真烦人,下不为例。
笼罩在整个宴会厅每个人和宠兽身上的、那层淡薄的粉蓝色光芒倏然消散。
失去了念力支撑,那些漂浮在半空的人和宠兽,以及乱七八糟的杂物,顿时如同下饺子一般——
噼哩扑隆!稀里哗啦!
以各种狼狈的姿态,从半空摔落下来,砸在地毯上、椅子上、甚至彼此身上。
痛呼声、闷哼声、宠兽的惊叫、物品落地的声响瞬间取代了之前的诡异寂静,交织成一片。
那些刚刚还在“无限制格斗大赛”的御兽师和宠兽们,此刻都摔得七荤八素,一时半会儿是爬不起来了,现场一片哀鸿遍野,混乱不堪,但至少……是脚踏实地的混乱了。
城安队员们看着这“人雨”过后狼藉一片的现场,以及那些躺在地上呻吟、一时失去战斗力的斗殴参与者们,一时间分不清谁是该逮捕的对象。
再看看一脸无辜的沈秋郎,和她怀里那个显然余怒未消、正在用念力拿纸巾擦脸的“巫哆娃娃”,只觉得今天这趟出警,信息量实在有点大。
……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恶性袭击和后续的大规模混乱,原定的巫哆娃娃领养活动不得不紧急中止。
世界御兽师联盟官方恶灵板块的直播间也被迫暂时关闭,毕竟后续涉及到城安办案、人员疏散以及场面清理,不再适合继续公开直播。
倒是沈秋郎,一副“来都来了,戏要看全”的架势,趁着城安们忙着控制现场、核实身份、给那些袭击者同伙以及趁乱斗殴挑事的人注射临时封禁精神力的镇定剂并铐上手铐的间隙,还用小饼举着自己的手机,见缝插针地拍了几段现场“收尾”画面,顺便对着镜头简单解释了情况。
不少人在给她刷礼物,毕竟今天可真是“大饱眼福”,看到了就是赚到了。
直到被旁边忙得焦头烂额的吴羽飞用眼神杀死,她才意犹未尽地跟弹幕里的观众道别关掉了自己的直播。
有了清晰的直播回放作为证据,加上现场被布布若“一网打尽”的混乱参与者,城安很快锁定了所有闹事者。
除了最初持刀袭击的男人,他的几名同伙以及几个在烈度力场开启后下手最狠、煽动混乱的御兽师也被一一甄别出来,注射镇定剂,戴上手铐,垂头丧气地被押上警车带走。
根据华国法律以及世界御兽师联盟的相关条例,这些人的行为不仅危害公共安全,还涉及在公共场合非法使用宠兽能力、破坏联盟官方活动,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至少三年五载的牢狱之灾是免不了了。
甚至那个持刀行凶的家伙,根据沈秋郎对梅也的咨询,联盟现在对新人一级职员的保护期还没过,而且还有相应的人才保护条例,加上正常的袭击联盟职员的罪行,林林总总至少要判二十年劳务刑期。
当然,梅也还恰到好处地提醒了沈秋郎,即使当时沈秋郎直接将对方反击致死,被华国判处防卫过当,联盟也是会将她保释出来的。
但沈秋郎拒绝了,她并不觉得这种事要发展到杀人的地步,至少不应是自己因为反击而主动起了杀心杀死一个人。
现场终于逐渐恢复了秩序,无关人员在城安的疏导下有序离场,工作人员开始清理一片狼藉的会场。
然而,活动并未完全结束——还有三只巫哆娃娃没有找到领养人呢。
不过,或许是因为刚才那场混乱过于“精彩”,也或许是小家伙们终于意识到流放已成定局,在最后的收尾环节,剩下的三只巫哆娃娃表现得异常配合和主动。
它们似乎早就暗中观察好了目标。在沈秋郎简单地重新宣布继续剩余领养流程后,这三只分别呈亮黄色、淡紫色和粉白色的小家伙,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各自晃晃悠悠地飘向了早就“盯上”的领养人——
一个看起来脾气很好、带着温和笑容的年轻男人,一个打扮精致、身上有淡淡花香和蜜糖气息的女士,以及一个看起来有点腼腆、但眼神里充满对毛茸茸生物喜爱的小姑娘。
没有波折,没有意外,顺利得让刚刚经历了一场全武行的沈秋郎都有些意外。
一切尘埃落定。
人群散尽,喧嚣退去,偌大的会场只剩下零星的工作人员在忙碌。沈秋郎靠在讲台边,看着吴羽飞一脸劫后余生地抱着平板电脑和一摞纸走过来,上面显示着今天活动的“成果”——除了各种需要提交的报告和情况说明外,还有一长串赞助商名单和待处理的物料。
“喏,这是‘闪耀星’宠兽粮那边给的赞助样品,还有他们市场部连夜赶出来的、希望你下次直播时重点推荐的几款新品介绍和……呃,带货稿子。”吴羽飞把纸往前递了递,表情有些微妙,“这个牌子是我们联盟研发自营的,本来是帮你找的赞助,可惜了,到底是没用上。”
沈秋郎接过平板,扫了一眼那写得热情洋溢、恨不得把每款宠兽粮都夸出花的冗长稿子,又看了看旁边堆着的、包装精美的各种口味宠兽粮试用装,只觉得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一看就是外交部写的稿子。
可是……
直播?带货?还下次?经过今天这么一闹,联盟官方那边会不会再开关于恶灵的直播都是问题。
恐怕恶灵板块今后也依然要一直放动画片了。
而且,真要让她照着稿子念那些夸张的广告词,不如让她再去跟十个持刀歹徒搏斗。
她捏了捏眉心,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算了。
她挥挥手,像是要挥开什么麻烦似的,对吴羽飞说:“这些样品,还有之前其他赞助商给的小玩意儿,清点一下,登记好。以‘活动受到意外干扰,感谢观众支持与谅解’的名义,全当安抚礼品,在官方渠道抽奖发下去吧。”
至于带货稿子?沈秋郎瞥了一眼平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干脆利落地撕了个粉碎。
做完这些,沈秋郎伸了个懒腰,把敖鲁日收了回去。
“活动结束了,走了,该找地方吃饭了。”
她穿过还在忙着收尾、清理现场的工作人员,朝着会场出口走去。
刚到门口,就看到外面走廊里站着几个人。
金昑正和一位穿着得体西装套裙、气质干练的中年女性交谈着,两人脸上都带着社交式的微笑,但气氛似乎并不算特别轻松。
平时高调活泛、存在感极强的金玥悦,此刻却像个真正的乖宝宝一样,安安静静地贴着墙边站着,低着脑袋,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一副“我很忙别打扰我”的模样,只是那微微僵直的背脊暴露了她并不那么自在。
一抬头看见沈秋郎走出来,金玥悦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三步并作两步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喊了一句:“老大!”
声音里透着点如释重负。
沈秋郎眼神快速扫过正在交谈的两人,尤其是那位面生的中年女性胸前佩戴的徽章,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能让天不怕地不怕的金玥悦变成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的乖宝宝,原因肯定就在这儿了。
“怎么了玥玥姐?”沈秋郎也压低声音问道,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边。
金玥悦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立刻又凑近了些,几乎贴着沈秋郎的耳朵,用气声飞快地说道:“其实,我妈咪是来给老大你和裴教授撑场面的。看到那边那个女人没?”
咋了?
沈秋郎觉得自己没看出啥门道来。
第365章 偷寡妇的事情被你妈妈知道了
金玥悦几乎微不可察地朝那位中年女士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位,联盟三级外交官,是德奥维亚人,不过早年是在华国寄养,接受的初高等教育,后来进入联盟体系,主要负责对接和德奥维亚相关的事务。”
“但同时,她也受德奥维亚政府聘用,某种程度上算是双重身份,负责德奥与其他国家的一些外交往来。手腕出了名的强硬,口才也是一流,在联盟里是公认不好惹的角色之一。”
德奥维亚人?沈秋郎微微一怔。
德奥维亚是坐落在欧若洲中部偏东的一个国家,是东欧若联邦的一份子。和华国之间隔了大半个亚夏洲,外交关系比较礼貌,但不能说关系特别铁。
一位德奥维亚籍的联盟外交官,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就为了看一场小小的、还中途出了乱子的领养活动?
像是看出了沈秋郎的疑惑,金玥悦的“悄悄话”继续如同连珠炮般在耳边响起:“实际上她本身是来华国谈一些正儿八经的外交事宜的,只是行程安排正好路过这边,听说有这么个活动,就‘顺路’过来看看。但是呢……”金玥悦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意味深长,“欧若洲那边,尤其是德奥维亚,对‘恶灵’这方面的态度……一直比较微妙。你懂的。”
哦……沈秋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原来是“顺路”。但“顺路”到这种非官方正式活动,还“碰巧”在自己搞出这么大动静之后出现……这“顺路”的意味,可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这算不算……自己被什么“大人物”给盯上了?
沈秋郎扯了扯嘴角,心里倒没什么波澜。
盯上就盯上吧,她向来不在意这些。
联盟的人也好,什么外交官也罢,只要别来妨碍她做事,别对她的宠兽和课题指手画脚,爱怎么看就怎么看。
沈秋郎轻轻哈了一口气。
她想起今天早些时候,在小剥皮领养环节,金昑也曾上台尝试。
以金家世代与恶灵咒狼打交道、身上自然浸染的那种特殊气息和威势,原以为同属恶灵谱系的小剥皮会更容易接受她。
没想到那只小剥皮可能是被金昑身上散发出的,属于咒狼的恶念气场所慑,表现得异常恐惧和抗拒,最终只能遗憾作罢。
本来没得到心仪的宠兽,心情或许会有些失落,结果人家非但没计较,现在还特意过来,明面上是顺路,实则是在这种可能有联盟高层、且立场微妙的外交官在场的场合,给自己和裴教授撑场面……
啧。沈秋郎心里默默咂了下嘴。
看来今天,是实实在在地欠了这位金大尉一个人情啊。
“老大,”金玥悦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走神的沈秋郎,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期待和怂恿,“你今天下午……还有别的安排吗?”
沈秋郎从思绪中回神,想了想,今天这场活动虽然波折横生,但总算是结束了。
后续的收尾、报告、赞助品处理有吴羽飞和裴天绯的团队,城安那边也录完了初步口供,暂时没她什么事了。
她摇摇头:“没,怎么了?”
“那……”金玥悦眼睛一亮,声音里带着点雀跃,“我妈咪想请你去吃个饭。就现在,方便吗?”
嘶……沈秋郎被这么一提醒,才猛地想起来,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就在前不久,她刚通过联盟一级职员的正式入职考核后,金昑就曾通过金玥悦递过话,说是要一起吃饭,算是庆祝也是联络感情。
但当时她太忙了,于是推掉了。
看来今天这顿饭,是无论如何也推不掉了。人家刚帮自己撑了场子,转头就说没空?怎么都说不过去。
算了。沈秋郎很快调整了心态。去就去吧,正好也饿了。金昑请客,伙食标准想必不会差。不吃白不吃。
“行。”她言简意赅地答应下来。
恰在此时,那边金昑与那位德奥维亚外交官的谈话似乎也告一段落。
两人脸上都保持着礼貌而专业的微笑,互相握了握手,又低声交谈了两句,便分开了。
那位外交官女士朝等候在不远处的随行人员微微颔首,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步履从容,背影挺拔。
金昑则转身,朝着沈秋郎和金玥悦这边走来。
她脸上那公式化的微笑在转向女儿和沈秋郎时,瞬间柔和了下来,带着几分军人特有的爽利和长辈的温和。
她走近,很自然地一把将凑在沈秋郎身边的金玥悦搂过来,力道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然后才笑眯眯地看向沈秋郎,语气熟稔地问道:
“你们俩悄悄话聊完了?小沈研究员,下午应该没什么急事了吧?上次说好要请你吃饭,结果你比我还忙。今天正好,赏个脸?”
“我都可以的。”沈秋郎点点头,没有推辞。
于是,三人一起走向电梯。
走廊里还残留着些许混乱后的痕迹,工作人员仍在忙碌。
电梯平稳下行,金属壁面映出三人模糊的影像,金昑身姿挺拔,金玥悦稍微松了口气的模样,沈秋郎则是一贯的没什么表情。
来到酒店地下停车场,那辆白底黑字的联盟牌照、经过明显改装、线条硬朗、通体墨绿色的越野车显得格外醒目,与周围那些流线型的家用轿车或商务车格格不入,充满了粗犷的力量感。
车身还带着些未完全擦拭干净的泥点,更添几分野性。
呃……还好她今天没直接把装甲车开来。沈秋郎心里默默想着,面上不显。
金昑利落地解锁车门,自己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金玥悦熟门熟路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轻盈地钻了进去,动作流畅地系好安全带。
沈秋郎则踩着侧面的踏板,拉开车门,弯腰钻进宽敞的后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进宽大的座椅里。
由一位现役的三级大尉亲自开车……这待遇,算不算是她的荣幸?
沈秋郎脑子里掠过这个念头,目光落在驾驶座金昑挺直的背影上。
“坐稳了吗?”金昑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沈秋郎,声音平稳。
“好了妈咪。”金玥悦率先回答,语气轻快。
“嗯,好了。”沈秋郎也简短回应。
得到答复,金昑没再多话,干脆利落地挂挡,一脚油门踩下。
“轰——!”
越野车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咆哮,如同苏醒的猛兽,车身微微一震,随即迅猛而平稳地窜了出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声响,载着三人驶离了光线略显昏暗的停车场,汇入了午后街道的车流之中。
……
车子一路疾驰,接连驶过几个高架桥,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城市建筑逐渐变得稀疏,显然正向着六环外驶去。
再往外,就该是郊区了。
沈秋郎看着窗外掠过的、越来越松散低矮的建筑和更开阔的视野,心里默默想着。
金昑一边开车,一边仿佛闲聊般,开始问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起初,沈秋郎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家长式关心,类似于向社团负责人了解一下成员近况之类的,她也就有一搭没一搭地简单回应着,心思多半还停留在刚才会场的事和欠下的人情上。
然而,就在一个十字路口,等待红灯的间隙,金昑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依旧随意,却突然抛出了一个堪比重磅炸弹的问题:
“小沈同学,关于我们家小玥玥……她最近交了个女朋友的事,你听她提起过吗?了解多少?”
“啊?”
什么玩意?!?
沈秋郎猝不及防,脑子里嗡了一下。恰好此时红灯转绿,金昑几乎是同时松开刹车踩下油门,越野车强劲的推背感袭来,沈秋郎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一仰,心脏差点跟着从嗓子眼里跳出去。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连人带魂都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和加速给一起甩出车窗。
玥玥姐的……女朋友?
这信息量过于巨大,以至于沈秋郎在惯性作用下稳住身体的几秒钟里,大脑一片空白。
她跟金玥悦关系是不错,平时老大和小弟插科打诨,有些事她也交给金玥悦这个副社长来打理,也从大头和其他人那里稍微听过这姐姐不少彪悍事迹和离奇冒险,但……私人感情生活?
金玥悦嘴严得很,从来没透露过半分这方面的事,而且她也不怎么干涉别人的私生活。
等等……
电光石火间,沈秋郎混乱的思绪里猛地蹦出一个画面,和一段几乎被她遗忘的、来自裴天绮的、带着点八卦和忧心忡忡的小报告。
那是某次裴天绮私下里神神秘秘地找她,说看见金玥悦和那位利笙大饭店的前任老板程婉茹走得很近,举止“似乎有点过于亲密了,不像普通朋友”,裴天绮当时还委婉地暗示“她们两个是不是有点不一样的关系”,提醒沈秋郎这个社长稍微关注一下。
当时沈秋郎只当裴天绮想多了,或者最多是金玥悦又一时兴起好玩,根本没往心里去,转头就忘了。
难道……金昑指的……是这个?!
沈秋郎僵在后座,透过后视镜,对上金昑看似随意扫过的目光,只觉得后背有点发毛。这顿饭……好像没那么容易吃啊。
第366章 沈老大你的“女友”很可怕哦
面对这个堪称致命的问题,沈秋郎的大脑在经历短暂空白后,下意识地、猛地从后视镜看向了副驾驶座上的金玥悦。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惊疑和难以置信。
不会吧……难道真被裴天绮那家伙猜中了?
那天社团去利笙大饭店谈那块地皮收购的时候,金玥悦不仅动用了一些“小手段”促成了交易,顺带还和那位前老板程婉茹……有了一腿??
不,等等,以玥玥姐那个“看上了就一定要搞到手”的土匪性子……加上事情貌似比她想象中的要严重……
该不会是金玥悦直接把人“打包带走”了吧?!
沈秋郎的思绪在“商业手段与情感纠葛”到“强取豪夺”之间疯狂跳跃,最后定格在一个荒谬又似乎很符合金玥悦风格的念头上。
她在后视镜里瞪着金玥悦,内心无声呐喊:
玥玥姐!就算人家是离了婚的,那也是前老板!
寡妇胸前是肥波……啊不对,寡妇门前是非多啊!
寡妇不能睡啊!
而此刻,坐在副驾的金玥悦,状态比沈秋郎好不到哪里去。
她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僵在座椅里,一动不动,只有瞳孔在地震。
老妈怎么会知道?!谁告的密?!
是她手底下的人走漏了风声?大头?小帅?还是德子?
她脑子飞快地把自己那群小弟的名字过了一遍,每个都像嫌疑犯。
然而,沈秋郎这副“瞳孔地震、震惊到失语”的模样,落在透过后视镜观察她的金昑眼中,却被解读成了另一番意思。
金昑看到沈秋郎如此“震惊”,心下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看来这位小沈社长对这件事也完全不知情,或者即便知道些许,也被小玥玥这丫头瞒得死死的。
也是,社团社长再怎么样,也管不到社员的私生活上去,自己问小沈,估计也问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反而让她为难。
车内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尴尬和无声的震惊在蔓延。
就在这时——
“叮铃铃——!”
一阵略显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车内诡异的寂静。是沈秋郎的手机。
沈秋郎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几乎是立刻掏出了手机。
目光瞥见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和那个备注名时,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以及某种更深层的、被强行按捺下去的波澜。
来电人显示:喀秋莎。
这个名字映入眼帘的瞬间,沈秋郎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地跳快了一拍。
思绪瞬间从金玥悦的“惊天秘闻”中被强行扯开,一股混杂着兴奋、期待、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紧张的情绪悄然升腾。
她几乎是立刻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对前座的两人快速说道:“对不起,我接个电话。”
然后,她指尖微动,迅速滑开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Дo6pыnдehь,дeтka”
电话那头传来的,依旧是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充满磁性、带着成熟女性特有慵懒与温柔诱惑力的嗓音,如同上好的丝绸滑过耳廓,又像一杯陈年美酒,只是听着,就仿佛能醉人。
沈秋郎几乎是立刻就被那个声音抚平了所有情绪上的棱角,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是金玥悦从未听过的柔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喀秋莎。”
“下午好,我的宝贝。”对面的女人似乎很满意她接电话的速度,语气里的笑意更明显了些,透过电波传来,仿佛带着温度。
“下午好。”沈秋郎下意识地回应,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眉眼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被妥善安放好的眷恋,那神情柔和得几乎能掐出水来。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么反常。
然而,她这瞬间柔软下来的神态、上扬的嘴角、以及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眷恋光芒,一丝不落地全被前座那对母女看在了眼里。
金玥悦嘴巴微张,表情是十足的“卧了个大槽”。
她看看后视镜里沈秋郎那副几乎能称得上“羞涩”的表情,又看看自己老妈,眼睛瞪得溜圆,用眼神无声呐喊:不是吧?这、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能面不改色让敖鲁日给人用[剥皮爪]改花刀的沈老大?!
对面到底是谁啊?何方神圣?!
就两句话,能把沈老大哄得跟、跟什么似的……
把老大哄成胎盘了哇趣啊!
难道……是沈老大的女朋友?!听声音,是那种特别有味道的成熟御姐款!而且还会说罗斯语?!
深藏不露啊沈老大!
金玥悦内心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瞬间把自己那点“破事”带来的惊吓抛到了脑后,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沈秋郎和这个神秘来电者身上。
然而,同样只是听了这两句简短的罗斯语对话,听在金昑耳中,却完全是另一种意味了。
熟练,带口音的罗斯语,应该是母语使用者。
名字是典型的罗斯女性名字“喀秋莎”。
而这个声音……即使通过通讯设备传输会有些微失真和模糊,但那独特的、慵懒中带着不容置喙力量感的磁性嗓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她肯定听过,而且不止一次。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不,她几乎可以肯定。
电话那头,用如此亲昵语气称呼沈秋郎为“дeтka”(宝贝)的女人,是——
叶卡捷琳娜·安德烈耶芙娜·洛西娜。
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危险的女人会和小沈研究员有联系?!而且听这通话的语气,这亲昵的称呼……关系绝非一般!
金昑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开车的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锐芒。
是因为洛西纳家族在联盟内,尤其是在恶灵研究领域,拥有着最顶尖的资源和权威专家团队,所以开始未雨绸缪,提前网罗像小沈这样天赋惊人、未来不可限量的年轻人才吗?
这倒说得通。
以沈秋郎目前展现出的、在恶灵研究与实战应用方面远超同龄人、甚至让许多资深研究者都侧目的造诣,被各方势力关注和拉拢是迟早的事。
事实上,华国方面,乃至联盟内部,已经有不少暗地里的目光投注在她身上了。
可是……用这种方式?用叶卡捷琳娜·安德烈耶芙娜·洛西娜本人,去色诱一个在这方面毫无经验、非常纯情一勾就走的年轻女孩?
金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色诱?开什么玩笑!
让叶卡捷琳娜·安德烈耶芙娜·洛西娜——这个集权力、财富、人脉、名声、以及荣耀的女人——去亲自下场,用美色和柔情攻略沈秋郎这样一个小崽子?
这也太……太看得起沈秋郎,或者说,太贬低叶卡捷琳娜了。
叶卡捷琳娜什么档次,沈秋郎又是什么档次?
但……
金昑透过后视镜,再次飞快地瞥了一眼后座。
沈秋郎微微侧着脸,专注地听着电话,刚才还因为自己提问而震惊紧绷的表情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放松,甚至可以说是……迷醉?
那眼角眉梢透出的暖意和隐隐的期待,是金昑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或者说,不太像一个能轻松将恶灵训得服帖的可怕存在脸上能露出的。
这个在恶灵面前冷静果决、在持刀袭击者面前能露出恐怖微笑的女孩,此刻握着电话的样子,柔软得不像话。
看起来,确实是被迷得有点神魂颠倒。
金昑在心里叹了口气。
没办法,如果对方真的是叶卡捷琳娜,那这个女人的段位实在是太高了。
阅历、手腕、心机、魅力,以及背后所代表的一切,对于沈秋郎这个年纪和经历的女孩来说,哪样都比不过,可以将她轻松拿捏。
作为“龙鼎帮”的帮主,金昑此刻心情复杂。
龙鼎帮是兴安府地区势力最大的黑帮,而华国的兴安府与罗斯的远东地区接壤,边境情况复杂。
多年来,龙鼎帮与华国官方保持着一种微妙的默契与合作关系——华国给予龙鼎帮一定的生存空间和灰色地带的便利,而龙鼎帮则利用其盘根错节的边境网络和人脉,协助华国在暗处防范乃至打击从罗斯方向渗透过来的走私、非法越境以及其他跨境犯罪活动。
这是一笔各取所需的交易。
拿了华国的好处,金昑自然也会在某些时候行些方便,比如将一些她认为有价值、且可能被华国方面招揽的人才信息,通过隐秘渠道递过去。沈秋郎无疑就是这样一块值得关注的“璞玉”。
但是……沈秋郎同时也是联盟正式在编的一级研究员。
自己除了是龙鼎帮帮主,更是联盟认证的三级大尉。
如果沈秋郎自己愿意,甚至不需要说“我想”,只要联盟内部一纸调令,或者叶卡捷琳娜·洛西娜动用她的影响力,完全有可能将沈秋郎以“工作需要”、“学术交流”等名义调离华国,前往其他国家或地区,甚至直接进入洛西纳家族掌控的研究机构。
到了那时,自己以什么立场阻拦?同事?还是她同学的家长?
联盟是世界性组织,内部人员流动本就频繁。
她金昑,拦不住,也没立场硬拦。
唉!这都叫什么事啊!
金昑只觉得一阵头疼。
一边是潜在的、需要警惕的罗斯势力渗透,一边是可能流失的顶尖人才,能帮助自己女儿甚至家族走向繁荣的机会,另一边又是错综复杂的联盟内部关系和地缘政治。
不过……目前看来,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小沈研究员此刻的表现,完全就是个陷入热恋的恋爱脑小女生模样,她似乎……
并没有意识到电话那头那个温柔唤她“宝贝”的女人,究竟是何等危险与麻烦的存在。
第367章 恋爱的粉红泡泡
但这个可能性有多大?
金昑表示怀疑。
叶卡捷琳娜·安德烈耶芙娜·洛西娜,这个名字在特定圈子里可谓如雷贯耳,沈秋郎既然能接触到这个层面,真就一点都没察觉?
她研究恶灵,对危险气息应该很敏感才对。
但如果……她真的不知道呢?
金昑眼神微沉。
如果沈秋郎真的只是被对方的成熟魅力所吸引,对背后的身份、势力、图谋一无所知……那从某种角度说,反而是好事。
知道得越少,将来如果不得不“断”的时候,或许牵扯的麻烦和纠缠也会越少,痛苦也可能……仅限于情感层面?
这个念头让金昑心情更加复杂。
这顿饭,看来是注定吃不安生了。
就在金昑内心翻江倒海、思虑万千的时候,沈秋郎那边的通话氛围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光景。
如果情绪有颜色和味道,那么此刻从沈秋郎周身散发出的,大概是草莓硬糖的甜脆,混合着打发过度的奶油的腻人香气,再被无数粉红色泡泡包裹着,在密闭的车厢里无声发酵、弥漫。
那是种几乎肉眼可见的、带着傻气的恋爱的甜腻酸腐气息,与她平日里的冷淡疏离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她那位Sugar mommy的声音依旧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宝贝,你知道吗?我今天在直播上看到你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了沈秋郎被粉红泡泡填满的心湖。
原本因为心上人主动来电而飘飘然的心情,瞬间“咯噔”一下,荡开了一圈忐忑的涟漪。
她是不是……有点太得意忘形了?
直播?对了,今天这场活动是有官方直播的,虽然中途因为骚乱掐断了,但之前的持刀袭击、她和小饼的应对、以及后来全场“人仰马翻”的混乱……肯定都被播出去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沈秋郎空着的那只手摸上了自己脸颊。
那道被玻璃划破、不算太短、刚刚结了一层薄痂的伤口,在指尖下有着微微凸起的触感。
到底……还是被她看到了。
这个认知让沈秋郎心里那点甜蜜迅速被不安取代。
完了,喀秋莎会不会觉得她太莽撞?
太不成熟?
太能惹麻烦?
她之前努力维持的、在喀秋莎面前那点形象是不是崩了?
她会不会因为觉得麻烦,或者不够“完美”,就……不要自己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秋郎顿时觉得手脚都有些发凉。
更可怕的是,如果喀秋莎真的因此厌弃了她,那她之前欠下的两个亿巨款……要怎么还?!
“我……”
沈秋郎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咙有些发干。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带,不让那因为紧张和心虚而产生的细微颤抖泄露出来。
大脑飞速旋转,思考着该如何解释,是闭口不谈,是轻描淡写,还是……
“你的脸受伤了吗?”
电话那头的女人却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迟疑,语气依旧温柔,但先前那点慵懒的笑意淡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毫不作伪的担忧。没有质问,没有责备,只有纯粹的关心。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沈秋郎心一横,牙关不自觉地咬紧了一下。瞒是瞒不住的,与其被追问,不如主动坦白,或许还能争取个“态度良好”。
“只是……只是昨天晚上,和别人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不愉快。”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小心被碎玻璃划了一下。伤口真的不深,我已经用了最好的药,按时换药,很快就能好,应该……应该不会留疤的。”
她语速略快,带着点急于解释的意味,最后还刻意强调伤口不深、用了好药、不会留疤,试图淡化这件事的严重性,心里暗自祈祷不要因此引起喀秋莎的反感或过多的关注。
毕竟,被过度关心……有时候也是一种压力,尤其是当这种关心来自一个你既深深依恋、又隐隐感到某种无形压力的人时。
“呵。”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意味,又似乎混杂着淡淡的无奈和宠溺,轻易就驱散了沈秋郎的紧张。
“我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说过,我喜欢的不单只是你的脸,”叶卡捷琳娜的声音放缓,每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轻轻刮过沈秋郎的耳膜,也勾动着她的心弦,“我喜欢你的……”
话语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留下引人遐想的空白。
但沈秋郎知道她没说完的是什么。
她喜欢她的全部。
她的脸,她的身体,她的每一处。
从发梢到指尖,从紧绷的肌肉线条到柔软的嘴唇,从超绝钝感力的呆头呆脑到意识到自己被调戏时不自觉泛红的耳尖……
喀秋莎从不掩饰对她外表的欣赏,甚至可说是带着一种艺术品鉴赏家般的、露骨的喜爱。
毕竟,喀秋莎是开模特公司的,眼光何其毒辣挑剔。
沈秋郎在她那里听到过对自己比例、骨相、甚至是某些细微表情的点评,专业得让她面红耳赤,又隐隐有种被至高权威认可的隐秘虚荣。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宝贝。”叶卡捷琳娜没有将那句充满占有欲和情色意味的话说完,但沈秋郎的沉默和呼吸的变化显然已经传递了答案。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柔和,带着一种偏强硬式的关怀,“在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要照顾好自己,好吗?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伤痕,无论是脸上,还是别的地方。”
沈秋郎就这样,近乎是自我说服般,迅速消化了这份带着掌控意味的关怀。
担忧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需要、被珍视的安心感,哪怕这份珍视带着强烈的个人审美偏好。
她用力地点点头,哪怕对方看不见:“嗯!”
前一秒还像是害怕被主人丢出家门、垂头丧气的小狗,下一秒就因为一句肯定和叮嘱而重新活力满满,尾巴都快摇出残影。
“我这边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叶卡捷琳娜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真实的遗憾,但依旧温柔,“要乖乖的,等我联系你。”
“好,再见,喀秋莎。”沈秋郎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眷恋。
电话挂断,忙音传来。沈秋郎略有失落地对着暗下去的屏幕吐了吐舌头,但心底那份被抚平和鼓舞的振奋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她握着手机,嘴角的笑意压不下去。
一抬头,就对上了前座扒在座椅靠背上、扭过头来、正用一种混合了强烈好奇、揶揄以及把“嗨嗨嗨!看看我发现了什么”写在脸上这种的阴险笑容盯着她的金玥悦。
“谁呀?”金玥悦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用气声问道,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熊熊火焰,“女朋友?听起来可不像一般人啊沈老大~”
沈秋郎脸上的柔情蜜意瞬间消失,切换成了一副“莫挨老子”的嫌弃往旁边躲了躲,甚至因为被窥探了私密一面而带上了点不耐烦:“你老大的事,少管。”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金玥悦嬉皮笑脸,完全不怕她的冷脸,反而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语气却更夸张,“你瞧瞧你刚才那样子,魂都快被电话勾走了!万一是坏女人怎么办?专门骗你这种看起来冷冰冰、其实特单纯好骗的小姑娘,骗财骗色,吃干抹净还不认账!”
沈秋郎:“……”
她看着金玥悦那副“我懂我都懂”的嘴脸,又想起刚才金昑那个关于“女朋友”的惊天提问,再联想到裴天绮之前的“小报告”……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那也总比某些人疑似直接把离婚的饭店前老板娘“打包”带回家,到底谁更可能被“吃干抹净”还不一定呢!
沈秋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搭理这个自身难保还敢来八卦她的家伙,直接把头转向车窗外,用后脑勺对着金玥悦,以实际行动表示“拒绝交流”。
然而,沈秋郎想要清净的愿望很快就破灭了。
她刚把脑袋转向车窗,试图用看风景来平复心情,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就接连震动了好几下,频率密集,显然不是普通消息。
沈秋郎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皱着眉掏出手机,解锁屏幕。
消息来自恶人社的社团群,不用看就知道是谁挑起了话题。
点进去,最新的消息刷了屏:
【恶人社全员恶人】
回收各种寡妇:「嗨嗨嗨!猜猜我刚听到了啥?惊天大秘密!劲爆!超级劲爆!」
Rolling queen:「啥?(探头.jpg)」
Led who:「啥?速说!」
是小白哦:「啥?(好奇.jpg)」
芝士暴君:「别听玥玥姐瞎说嗷(流汗黄豆.jpg)」
回收各种寡妇:「沈老大居然有一个女朋友!叫喀秋莎!深藏不露啊!声音好好听好温柔!应该是御姐!沈老大接电话的时候那个表情,哎呦啧啧啧……」
极速狂飙:「喀秋莎?听起来是罗斯人啊。」
想要变强:「听说罗斯人很好看的……」
回收各种寡妇:「没见到真人,只是沈老大打电话时候偷听到的!但绝对是真的!沈老大那反应,绝了!跟平时判若两人!」
沈秋郎盯着屏幕上飞快刷过的消息,尤其是金玥悦那绘声绘色的描述,以及后面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的起哄,只觉得一股热血“噌”地涌上头顶,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
啊啊啊啊啊!!!
金玥悦!
你老大我拳头嗯了啊!真的嗯了!
她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暴躁,不能失态,社长的威严还是要维持的。
她睁开眼,眼神危险地眯了眯,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操作,速度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几秒钟后。
【系统提示:[回收各种寡妇]已被群主[芝士暴君]禁言1小时。】
世界,瞬间清静了。
第368章 金家本家,山中城
手机在口袋里又轻轻震动了两下。
沈秋郎本不想理,但震动持续,带着某种特定频率,让她心头莫名一动。
她重新拿出手机,果然,是叶卡捷琳娜发来的私信,不是群聊。
点开,一行简洁的文字跃入眼帘:
「宝贝,你26日有空吗?我大概在那几天回来。」
沈秋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幕顶部的日期。今天是12日,26日是半个月后的周六。喀秋莎要回来了?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拍。
她当然有空。
或者说,因为是喀秋莎的邀约,所以她会尽量让自己有空。
虽然喀秋莎明确说过,她们之间是包养和被包养的关系——她提供金钱、资源、庇护和一些“宠爱”,而沈秋郎需要做的,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回应,包括但不限于陪伴和约会。
而且,所有约会的开销都由喀秋莎负责,沈秋郎只需要出席和接受”就好。
但沈秋郎其实并不太在意那些物质和所谓的“规矩”。她答应约会,与其说是履行“义务”,不如说是她自己想见喀秋莎了。非常想。
于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的手指已经快速地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回复:
「我有空的。(比心.jpg)」
消息几乎是秒回。叶卡捷琳娜似乎一直在等着:
「那宝贝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或者想玩什么?」
沈秋郎看着这个问题,迟疑了一下。想去的地方?她从穿越来就一直特别忙,忙着备战中考,上了高中又要应付功课和裴天绯团队对于恶灵的研究,对娱乐和休闲场所实在知之甚少。
她不想让喀秋莎觉得无趣,但更不想胡乱建议一个自己不熟悉的地方搞砸约会。
「我……我不常出去玩,都听你的安排。」她老实回答,带着点不好意思。
「好,那我就自行安排了。乖。」
最后一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透过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带着掌控欲却又无比熨帖的安抚意味。
沈秋郎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感觉刚才因为金玥悦八卦而生出的那点烦闷,以及之前欠人情的些许压力,都被这个字轻易地抚平了。
心情像是被阳光晒过的羽毛,轻飘飘的。
她收起手机,再次将视线投向车窗外,打算继续欣赏风景来平复嘴角过于明显的笑意。然而,这一看,她却愣住了。
窗外不再是市区熟悉的街景,也不是普通的郊区道路,而是……高速路?
两侧的护栏和飞速后退的指示牌明确无误地表明了这一点。
而且,看方向,似乎是在往更远离城市中心的地方开。
“阿姨,这是……?”沈秋郎忍不住开口,向前座的金昑询问道。不是说去吃饭吗?这都快上高速了,是要去哪吃?
“哎嘿嘿……”回答她的却是副驾驶上,刚刚被禁言、此刻又有点恢复元气的金玥悦。她扭过头,脸上带着一种“计划通”的狡黠笑容,搓了搓鼻子,“当然是要回家喽~我妈咪说要好好招待你嘛!”
回家?
沈秋郎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回金家?那不就是……龙鼎帮的地盘?这顿饭的规格,一下子从普通宴请拔高到了家宴级别,而且看样子还是直奔对方大本营的家宴。
果然,驾驶座上的金昑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坦然,接过话头解释道:“抱歉,小沈研究员,事先没跟你说清楚,实在是不好意思。今天家里正好举行家宴,我觉得这种私人、温馨点的场合,才更适合好好款待你,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我确实还有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想私下拜托你帮忙。这件事,恐怕只有你能做到,或者至少,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原来如此。
沈秋郎心中的那点疑虑和突然被带往陌生地方的不安,瞬间被“有事相求”这个解释冲淡了。
她本来就不太喜欢这种社交应酬,更不喜欢欠人情。
金昑今天帮她撑了场面,这个人情是实实在在欠下了。
如果对方真有什么难题需要她解决,而她又能办到的话,正好借此还了人情,两不相欠,倒也干净利落。
她很怕麻烦,尤其是人情往来的麻烦。能够立刻解决,再好不过。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疾驰了相当一段时间,窗外的景色从城市边缘的稀疏建筑,逐渐变为大片大片的田野和起伏的山丘。
终于,越野车在一个不起眼的出口驶下高速,拐进了一条相对狭窄但铺设平整的山路。
山路蜿蜒向上,两侧是茂密的林木,空气似乎都清新了几分。
沈秋郎安静地看着窗外,心里对目的地有了些模糊的猜测——或许是某个僻静的私人会所,或者是隐藏在山间的特色餐厅,以金家的财力和背景,这并不奇怪。
然而,当车子沿着山路盘旋而上,最终驶入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不起眼的山洞隧道时,沈秋郎的平静被打破了。
隧道内部异常宽敞明亮,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和修整的。
更让她惊讶的是,随着车辆深入,她发现这条隧道并非简单的穿山而过,而是……一直在向下倾斜?或者说,这座山体内部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庞大复杂得多。
岩壁上有规律地镶嵌着照明设备,甚至能看到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和加固结构。
这座山……难道里面是被掏空的?沈秋郎心里升起一个念头。
“我们要到了哦!”金玥悦兴奋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她甚至挥舞了一下拳头,显得迫不及待。
车子继续在明亮的隧道中行驶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出口,强烈的自然光从那里涌入。越野车加速,猛地冲出了隧道口——
刹那间,过于明亮的光线让沈秋郎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等到她适应了光线,重新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彻底怔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山顶平台或者另一个山口,呈现在她面前的,赫然是一个完整的、生机勃勃的小型城镇!
这是一个极其奇异的、鬼斧神工般的存在。他们似乎正位于一个巨大无比的山体内部空洞的半山腰位置。
抬头望去,头顶是高高的、被人工修整成圆拱形的岩顶,中央开着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圆形天窗,炽烈的阳光正是从那里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空间。
四周是垂直的、经过打磨的岩壁,上面开凿出一层层的平台、走廊和门户,许多建筑就倚靠着岩壁而建,层层叠叠,错落有致。
而他们车子行驶的道路,正是一条沿着内侧岩壁开凿出的盘旋而下的车道,下方就是这个天井的底部——一片规划整齐、充满了浓郁民族风情的建筑群,有带着小院的独栋,也嵌在岩壁上的小屋,相互之间由栈桥连接,甚至还能看到小小的广场、流水潺潺的溪流和郁郁葱葱的植被。
整个空间温暖、明亮,空气流通,完全不像是在山腹之中,倒更像一个与世隔绝的桃花源,或者说,一个风格独特的、大型的度假村。
“欢迎!欢迎沈老大!”
金玥悦已经迫不及待地摇下了车窗,带着山间清冽和植物芬芳的风瞬间灌满了车厢。
她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张开双臂,迎着风,用近乎欢呼的声音喊道:“欢迎来到龙鼎帮总部的秘密基地!也是我们金家本家的驻地!怎么样,酷不酷?!”
沈秋郎望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隐藏在山体之中的小小世界,一时说不出话来。她终于对“龙鼎帮”这个盘踞兴安府多年的地头蛇势力,以及金家作为其掌控者的底蕴和能量,有了一个无比直观的认识。
这哪里是什么黑帮据点,这分明是一个自成一体、固若金汤的堡垒,一个家族经营了不知多少代的、真正的王国雏形。
金昑从后视镜里看到沈秋郎眼中闪过的震惊,微微一笑,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小沈研究员,欢迎来到金家的‘鼎内天’。希望这里的粗茶淡饭,不会让你失望。”
居然将山体内部整个开凿、改造成如此规模的秘密基地……沈秋郎发自心底地感到震惊。
在她穿越前的那个世界,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大工程,需要耗费难以估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而且地质结构、通风、采光、承重等等都是巨大的难题。
但在这个御兽世界,许多不可能都变成了可能。这鬼斧神工般的山内城镇,必然借助了宠兽的力量,再结合人类的技术和规划,经年累月才得以建成。
御兽世界,果然处处是奇迹。
“小玥玥,”金昑停好车,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对女儿说,“我们先去见姥姥,她老人家念叨你好几天了。然后带小沈研究员去和其他人认识一下,之后差不多就要开饭了。”
“好哦!去看太姥姥!也不知道她老人家想我了没~肯定想了!”金玥悦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动作利落地跳下车,显得对回家非常期待。
第369章 太姥姥
车子停在一栋看起来最为气派、也最具传统古韵的建筑前。
这是一座三层的木质结构楼阁,黑瓦斗拱,带着明显的北方某少数民族建筑风格,沉稳大气,与周围其他建筑相比,更显庄重和历史感。
三人下车,金昑率先走向那扇厚重的、带着铜质辅首的大门。
“大奶奶,大小姐。”
门口有穿着简练服饰的年轻人安静侍立,见到金昑和金玥悦,立刻躬身行礼,然后轻轻推开了门。
“嗯。”
“老祖宗已经等候多时了。”侍者小声提醒。
“嗯。”金昑应了一声。
“进去要脱鞋。”金玥悦回头对沈秋郎小声提醒了一句,自己已经熟练地蹬掉了脚上的短靴。
沈秋郎点点头,学着她们的样子,在门廊处脱下鞋子,整齐地放在一旁的鞋架上。
光脚踩上入口处略微高起的地面,触感温暖而略带弹性。
她低头看了看,地面铺着光滑的木板,下面似乎是中空的,这好像是叫“温突”吧?类似火炕和榻榻米的结合,结构很传统,夏天能通风凉爽,冬天则可以烧火让热气在木板下的烟道循环,使得整个房间都暖烘烘的。
确实是很巧妙的设计。
“叨扰了。”沈秋郎跟着母女俩往里走,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既是礼貌,也带着点踏入陌生领域的谨慎。
穿过一道绘有吉祥图案的屏风影壁,里面是宽敞的走廊。
金昑熟门熟路地往前走,连续拉开两道精致的侧拉门,眼前豁然开朗。
里面是一个方方正正、极为宽敞明亮的大堂,挑高很高,显得空间开阔。
阳光从一侧高处的镂花木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墙壁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字画,角落的小几上摆放着一些造型古朴的文玩和绿植,透着雅致和文化气息。
而此刻,大堂里已经有不少人。
约莫十几位年龄各异、男女皆有的家人,正姿态随意地坐在铺着柔软席子或厚实软垫的地面上。
有的盘腿对弈,有的斜倚着靠枕低声交谈,还有几个年纪小的正在玩闹。
当金昑三人走进来时,几乎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目光里,有对金昑的尊敬,有对金玥悦的慈爱或调侃,而更多的,则是落在沈秋郎这个陌生面孔上的、毫不掩饰的审视、好奇,以及几分看热闹般的兴味。
沈秋郎能感觉到这些目光的分量。她微微挺直了背脊,表情平静,不卑不亢地迎接着这些打量。
她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了大堂最深处,正对着门的主位上。
那里端坐着一位老太太。
老太太穿着一身大袖的少数民族服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盘成一个光滑的发髻。
她面容清癯,皱纹如同刀刻,记录着岁月的风霜,但皮肤并不显得过于松弛,反而有种历经沉淀后的紧致感。
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眼角有着深深的纹路,但眼神依旧清亮、锐利,仿佛能一眼看透人心。
沈秋郎不好判断她的具体年龄。
在这个世界,强大的御兽师寿命普遍长于普通人,身体机能的衰老也会相对缓慢。
单从外貌上看,这位老太太大概有八九十岁?但沈秋郎知道,这很可能只是表象,她的实际年龄,以及她身上那种历经沧桑、久居上位的沉静威严,可能远超这个数字。
这应该就是金玥悦口中的“太姥姥”,金家如今辈分最高、也最核心的人物了。
还没等端坐上首的老太太开口,一个娇小的身影就带着一阵风,“嗖”地一下从人群中窜了出来,直扑向门口三人。
“妈妈!姐姐!你们回来啦!”
金玥悦反应极快,笑着张开手臂,一把将扑过来的小人儿稳稳接住,抱了个满怀。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扎着两个俏皮的羊角辫,圆嘟嘟的脸蛋,眼睛又大又亮,穿着鲜艳的小裙子,此刻正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金玥悦身上,亲昵地蹭了蹭,然后抬起亮晶晶的眼睛,充满期待地看向金昑:
“妈妈!说好的小狗呢?你给我带的小狗呢?”
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又充满雀跃,显然期待已久。
被女儿这么眼巴巴地看着,饶是平日里沉稳干练、在帮众面前威严十足的金昑,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罕见的窘迫和无奈。她蹲下身,平视着小女儿,语气带着歉意,放缓了声音说:“琪琪,对不起啊,妈妈……妈妈去晚了,小狗已经被别人先领养走了。”
小女孩——琪琪脸上那灿烂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亮晶晶的眼睛里的光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眼尾迅速泛红,小嘴委屈地瘪了瘪,看得出非常难过,甚至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但她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掉出来的金豆豆憋了回去,低下头,小声地、带着浓浓的鼻音“哦”了一声,没再吵闹,只是那失落的样子任谁看了都心疼。
这是……金玥悦的妹妹?
沈秋郎在后面默默看着这一幕,对金昑的家庭成员又有了新的认识。
这位雷厉风行的龙鼎帮帮主、联盟三级大尉,在家里也只是个会为没能满足小女儿愿望而内疚的普通母亲。
就在这时,沈秋郎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她回过头,看到一位大约三十岁上下、面容和善、气质温润的男子,正拿着一方厚实柔软的坐垫,微笑着递给她,并用手拍了拍垫子,示意她坐下。
我?沈秋郎有些意外,用手指了指自己,用眼神询问。
“让客人一直站着,可不是我们金家的待客之道。”一直端坐主位、含笑看着琪琪扑向姐姐、又失落低头的老太太,这时缓缓开口了,声音不高,除了慈爱和亲情之外,还带着一种让人下意识听从的威严。
“啊……是,谢谢您。”沈秋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谢,有些拘谨地按照男子指引的位置,在那方软垫上坐了下来。垫子很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坐在上面很舒服。
“你看着年纪,跟我们家小玥玥差不多大,”老太太的目光落在沈秋郎身上,锐利的眼神柔和了些许,带着长辈看小辈的慈祥,“跟着玥玥叫我一声‘太姥姥’就行,不用拘束。”
她轻轻拍了拍手。立刻有穿着素色衣裙的侍者无声地走近,将一张小巧精致的矮几放在了沈秋郎面前。
矮几上放着两个白瓷小碟,一碟摆着切成小块,旁边配着红糖酱和黄豆粉的打糕,另一碟则是几片圆圆的、扁扁的、雪白的点心。
“别客气,走了远路,先吃点点心垫垫。”老太太和蔼地说。
“谢谢太姥姥。”沈秋郎道了谢,目光被那碟白色的圆点心吸引。她拿起旁边的小银叉,叉起一块送入口中。
点心入口微凉,外皮是薄薄一层光滑软糯的糯米皮,带着淡淡的米香和甜味。
轻轻咬破,里面是炒得细腻温润的红豆沙馅,甜度恰到好处,豆香浓郁,沙沙的口感与软糯的外皮相得益彰,一点也不甜腻。
这种点心叫做月亮糕。
好吃。沈秋郎眼睛微微一亮,很给面子地又叉起一块。
那边,金昑安抚地摸了摸小女儿琪琪的头,似乎低声承诺了什么,琪琪的脸色才稍微好转一些,被金玥悦拉着,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金玥悦更是毫不客气地直接盘腿坐在了沈秋郎旁边的软垫上,顺手也捏了块点心塞进嘴里。
沈秋郎默不作声地吃着软糯香甜的月亮糕,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金昑这样一位在联盟体系内身居要职、在地方上更是手握实权的人物,如此郑重其事地把自己请到家族重地,用家宴款待,还说出“只有你能做到”这样的话?
她不动声色地微微抬眼,目光快速扫过厅堂内或坐或卧的众人。
虽然大家似乎都在各做各的事——喝茶、下棋、小声交谈、逗弄孩子——但沈秋郎敏锐地察觉到,那些看似不经意的视线,其实都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身上。
好奇、审视、评估、甚至还有一两道带着点不那么友好的探究……这感觉并不算陌生,但被这么多人同时、却又含蓄地“围观”,还是让她稍微有些不自在。
“放轻松,老大,没啥事。”旁边的金玥悦倒是心大,或者说对这场面早就习以为常。
她毫不客气地又伸手从沈秋郎面前的碟子里连拿了好几个月亮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试图用行动表示“这很平常”。
“呵呵,”之前递垫子给沈秋郎的那位温润男子,此刻手里拿着一个造型古朴的烟斗,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青色烟雾。他隔着袅袅的烟气看向沈秋郎,笑容和煦:“你是小玥玥的同学?小小年纪,就已经正式入职联盟,还成了一级研究员,真是不得了。后生可畏啊。”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正大快朵颐的金玥悦,带着点长辈的调侃:“看看人家,我们小玥玥也要多加油啊,别整天想着玩。”
他是谁?沈秋郎向身旁的金玥悦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第370章 金家的委托
金玥悦咽下嘴里的点心,凑到沈秋郎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飞快说道:“我小舅舅,金骅。”她特意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声,“他只比我大两岁。没事,他人挺好,和我……嗯,和我们是一边的,跟金驰那个混蛋不对付。”
十九岁?只比金玥悦大两岁?!
沈秋郎心里猛地一惊,下意识又看了一眼那个拿着烟斗、气质沉稳、看起来至少有三十岁的男子。这……这也差太多了吧?难道是因为抽烟……?不,抽烟也不一定能抽成这样。
她猛地想起之前似乎隐约听过的一些传闻,关于金家,尤其是金家男性成员的一些说法……据说金家的男人,似乎都……不怎么长寿,那早衰也不是没有可能。
传闻或许是真的。
沈秋郎心里打了个突,但面上不显。
她快速收回目光,不再仔细打量金骅的外貌,以免失礼。
不过,从金骅刚才的态度,以及金玥悦的暗示来看,这位小舅舅对她似乎确实没有恶意,甚至带着点长辈对优秀晚辈的欣赏。
这至少比那个金驰强多了。
想到金驰,沈秋郎心里就忍不住窜起一股无名火。
之前和金玥悦那场“只分高下,不决生死”的决斗,这家伙半路跳出来搅和,明显不怀好意。
事后居然还想搞小动作,派人来搞自己,幸好被金玥悦及时发现并处理掉了。
虽然没造成实质伤害,但这种背后捅刀子的行径,实在让人不齿,也让她对金驰此人彻底没了半分好感,只剩下警惕和厌恶。
看来金家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金玥悦所说的“我们一派”和“和金驰不对付”,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今天这顿家宴,以及金昑的委托,恐怕也和这些内部的暗流脱不开关系。
沈秋郎心里有了计较,面上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对金骅微微颔首:“您过奖了,只是运气好而已。玥玥姐也很厉害。”她避开了关于年龄和相貌的话题,也将金玥悦拉出来挡了一下。
金骅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吸了一口烟斗,目光转向别处,但沈秋郎能感觉到,那看似随意的视线,偶尔还是会飘向自己这边。
糯米和大米制成的点心虽然美味,但比较扎实,容易饱腹。
沈秋郎吃了三四片月亮糕,又尝了几块打糕,感觉已经有些撑了,便放下了小银叉,不再继续。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把碟子里剩下的月亮糕也解决掉,还是就此放弃时,大堂那扇厚重的拉门再次被“哗啦”一声拉开了。
“哎呀呀,我来得是不是有点晚了?哈哈,客人都到了,我这主人家还没到,真是不好意思,啊哈哈。”
伴随着一阵爽朗洪亮、中气十足的笑声,一道身影迈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宽松舒适的深色常服,布料考究,剪裁大方。
一头与金昑、金玥悦一脉相承的、富有光泽的金栗色长发在脑后利落地绾起,发间掺杂着几缕醒目的银丝,但并不显老态,反而增添了几分威严和气度。
这是一位身材比金昑还要略微健硕一些的中年女性,肩宽背直,步履沉稳有力,面容与金昑有着七八分相似,只是线条更加硬朗,眉宇间带着久经风霜的坚毅和一种大开大合的气场。
她一出现,整个大堂似乎都亮堂了几分,原本有些散漫的氛围也为之一肃。
沈秋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进来的这位女性、金昑、金玥悦,以及上首端坐的老太太脸上来回逡巡,心中啧啧称奇。
这四张脸,虽然有年龄带来的巨大差异,老太太更是因为年岁已高,皮相变化很大,但如果仔细对比骨相、眉眼轮廓、乃至那相似的唇形和下颌线条……这分明是四代母女一脉相承的铁证!
基因的力量,竟然强大如斯?
一丝纯粹属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之魂,在沈秋郎心底悄然燃起。
这家族遗传特征也太明显了吧!不知道金家的男性是不是也……
“这是我姥姥,”金玥悦适时地凑过来,几乎贴着沈秋郎的耳朵,用气声飞快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但下一句话就让沈秋郎那点刚刚燃起的吃瓜之魂瞬间冻成了冰碴子,“……也是联盟的三级大尉。”
咯噔。
沈秋郎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随即重重沉了下去。
刚刚升起的那点轻松和好奇,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两位?!金家竟然有两位联盟认证的三级大尉?!一位是正值壮年、掌控龙鼎帮实权的金昑,另一位竟然是她的母亲,看起来已经可以含饴弄孙、实则可能依旧掌握着家族核心力量和联盟高级职衔的“姥姥”?!
这……这分量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三级大尉,在联盟体系内已经算是武装部里的佼佼者,拥有相当的实权和影响力。
一个家族里同时有两位,这代表的不仅是个人实力,更是家族在联盟中不容小觑的根基和话语权。
有一位是如虎添翼,再有着第二位……锦上添花可说不上是能比的。
自己刚才还在心里琢磨人家家里的遗传和八卦……沈秋郎顿时感到一阵后怕。
在这两位三级大尉面前,自己这个小小的一级研究员,简直就像误入巨兽巢穴的兔子。万一不小心说错话,或者哪里表现得不够恭敬……
她不由得想起一些关于龙鼎帮处置不守规矩之人的、语焉不详但令人脊背发凉的传闻,以及她从金玥悦那里见识到的他们那些处置别人的“小技巧”。
虽然金昑和金玥悦目前对她态度不错,但谁能保证这位初次见面的姥姥是什么脾气?在这种家族内部,一句话、一个眼神可能都蕴含着深意。
沈秋郎感觉自己的脖子后面汗毛微微倒竖,刚才那点因为点心而产生的暖意瞬间消散无踪。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表情变得更加恭谨而克制,甚至微微低下了头,以示对长辈和强者的尊重。
进来的中年女性——金玥悦的姥姥,目光如电,快速扫过全场,在那位端坐的老太太身上略一停留,颔首致意,随即自然地将视线落在了沈秋郎这个生面孔上。她脸上依旧带着爽朗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声音洪亮:“这位就是小玥玥整天挂在嘴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沈秋郎,沈小研究员吧?果然是一表人才,气质不凡。”
“过奖了,哈哈……”沈秋郎尽可能地露出笑容,但越笑越僵……
为什么每一个见到我的人都要夸一下我……十六岁的入职研究员难道在联盟里是什么珍稀动物吗?
“我是金玥悦的姥姥,顺便以联盟同事的身份自我介绍一下,武装部军事总科三级士官,大尉,金澜。欢迎你来金家做客,千万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她说话间已经走到了近前,一股混合着淡淡烟草和某种凛冽气息的味道隐约传来,并不难闻,反而带着一种独特的、充满力量感的味道。
她伸出手,那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布满薄茧,显然是一双惯于握枪或持械的手。
沈秋郎连忙从软垫上站起身,微微躬身,双手伸出,虚虚地握了握金澜递过来的手,触感粗糙而有力。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谦和:“金澜前辈您好,我是沈秋郎。冒昧打扰,非常感谢您的款待。”
“哈哈哈,什么前辈不前辈的,跟小玥玥一样,叫我姥姥就行!”金澜用力摇了摇沈秋郎的手,力道不小,笑容爽朗,眼神却带着审视,仿佛要将沈秋郎从里到外看个透彻,“早就听昑儿和小玥玥提起你,年少有为,今天一见,果然不错!坐,快坐,别站着。”
等沈秋郎依言重新坐下,金澜也在主位侧下方的一个空垫子上落座,姿态舒展却自然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
几乎就在她坐定的瞬间,沈秋郎敏锐地感觉到,整个大堂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而明显的变化。
先前那种带着审视、好奇,甚至有些许散漫的围观氛围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肃穆的郑重。
连一直显得无忧无虑的金玥悦,此刻也收敛了嬉笑的表情,坐姿稍微端正了些,目光看向上首的太姥姥。
该谈正事了……
沈秋郎心下了然,也默默调整了一下呼吸,全神贯注起来。
果然,端坐主位的太姥姥放下手中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拨了拨茶沫,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平和却极具穿透力地落在沈秋郎身上,开口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正式:
“今日,特意请沈研究员您过来……”
“您”这个敬称一出,沈秋郎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不少人的眼神都凛了一下。
那目光中,除了原有的审视,还多了几分复杂难言的意味——有沉重,有无奈,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惭愧?
仿佛让家族中地位最尊崇的老祖宗,用如此郑重的敬语对一个小辈开口,是他们这些后辈的无能,是家族的某种失格。
沈秋郎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事情看来比预想的还要严重。
“……是有一事,想要委托于你。”太姥姥的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你既是小玥玥信任之人,也是联盟研究恶灵的新秀专家,所以我们想请你,去解决一只恶灵。”
恶灵?
沈秋郎微微挑眉。
是什么样特殊的恶灵,竟然能让一个世代与恶灵咒狼打交道,甚至将它们的力量融入家族传承的金家,都感到棘手?
好奇心,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荡开层层涟漪。
对于任何未知的、特别是能让金家这样的家族都感到困扰的恶灵,沈秋郎收集恶灵的怪癖被直接引燃。
她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等待着下文。
太姥姥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愿触及的往事,苍老但清明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沉沉的凝重。她缓缓吐字,每一个音节都清晰而沉重:
“那是一只……暴走的高级恶灵。”
第371章 金家的秘密
“暴走的高级恶灵”。
这七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水潭的巨石,在大堂内激起无声的巨浪。
沈秋郎能感觉到,在场所有金家人的呼吸,似乎都在这一刻凝滞了一瞬。
连那位爽朗豪迈的金澜,眉头也紧紧蹙起,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沈秋郎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高级恶灵,本身就意味着强大的力量和难以估量的危险性。
而暴走……则意味着这只高级恶灵脱离了某种控制或平衡,陷入了混乱、狂暴、不可预测的状态。
两者叠加,其危险性和处理难度,绝非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它的暴走?
它暴走到了何种程度?造成了什么后果?
金家又为此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以至于不得不寻求外援?
“那么,是什么样的恶灵呢?”沈秋郎开口询问,声音在安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她需要更具体的信息,最好是足够突出、足够明确的特征。只要特征足够清晰,她的“系统图鉴”就有可能提供关于这只恶灵的详细信息,这是她最大的依仗之一。
太姥姥与身旁的金澜对视了一眼,金澜微微点头,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比之前严肃了许多,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奈:“它是一种幽魂……如果按小沈研究员你的说法,它是一只‘咒狼’。”
咒狼?
沈秋郎心中一动,确实有些意外。
金家世代与咒狼相伴,将其作为家系传承,共享力量,对于咒狼的习性、弱点、乃至安抚和引导方法,都应该有着不少的理解。
怎么会连一只咒狼都处理不好,以至于需要委托她这个外人?
除非……这只咒狼,有什么极其特殊、远超寻常的地方?
“老大,”旁边的金玥悦似乎看出了沈秋郎眼中的疑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解释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烦躁和担忧,“它是一只雷咒咒狼。”
“雷咒咒狼?”沈秋郎听到这个名称,更加疑惑了。
这不就是……很普通的……?
“但问题是……哎呀,该怎么说呢……它……一直处在暴走的状态,而且不止是一天两天了。”金玥悦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困扰和无奈。
一直处在暴走状态,且不止一两天。
“不管怎么样,先看看再说吧。”沈秋郎压下疑问,做出了决定。凭空揣测并无意义,现场查看才能获得线索。
“请带我去看看它。”她看向金澜和太姥姥,语气果断地提出要求。
……
金家众人簇拥着老太太,离开建筑,沿着小镇内蜿蜒的石阶路,向着一侧高耸的岩壁走去。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扇嵌在岩壁上的巨大金属门前。
这扇门厚重异常,表面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更引人注目的是,门上竟煞有介事地贴满了黄纸朱砂绘制的符箓,古老而神秘,与周遭略带科技感的建筑风格形成奇异对比,仿佛这种迷信的手段真能驱散或镇压门后的存在。
老太太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将枯瘦但稳健的手掌轻轻按在冰冷的金属门中央。
霎时间,以她的手掌为中心,一圈柔和但凝实的白色光芒荡漾开来,迅速扩散至整扇门扉。
光芒中,那些朱砂符箓的纹路似乎也微微亮起,与之呼应。
紧接着,门内传来低沉的气阀泄压声,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一条幽深向下的通道。
一股混杂着尘土、岩石气息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躁动能量余味的空气涌了出来。
“手电。”老太太简短吩咐。
金澜立刻从旁边侍立之人手中接过一支强光手电,啪地打开,明亮的光柱刺破了门后的黑暗。
她率先迈入,老太太紧随其后,金昑示意沈秋郎跟上,金玥悦和其他几位看起来像是家族核心成员的子弟也无声地跟了进来。
门后的通道并非人工精心修葺的隧道,岩壁粗糙而原始,保留着开凿时的痕迹,嶙峋凹凸,与现代社会的精致感格格不入。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地底特有的气息。这里更像是一个古老的山体洞窟,但脚下道路的平整与明显的开凿痕迹,又暗示着久远年代里的人为改造,行走其间,竟有种步入某座被遗忘的古墓甬道的感觉。
沈秋郎一边小心脚下的路,一边忍不住借着金澜手中手电晃过的光芒,打量两侧的岩壁。
很快,她发现了异常——粗糙的岩壁上,竟绘制着大幅的、色彩已然斑驳暗淡的壁画!
借着闪烁的光线,她努力辨认。壁画的内容古朴而奇特:有形体巨大、四肢与尾部仿佛融入虚影、姿态飘逸的巨狼;也有圆滚滚,像是口含符箓的小狗;更有一群身着明显是古代服饰、姿态各异的人物,或跪拜,或同行,或似乎在与那些狼形生物交流、互动……笔法拙朴,却有种原始的生动。
这是……金家先祖与咒狼共生、相伴的古老记录?
沈秋郎正看得入神,试图从斑驳的画面中解读更多信息,冷不防“咚”一声,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前面人的后背上。
走在她前面的是金昑。
不知何时,整个队伍已经停下了。
沈秋郎揉着额头抬头,发现他们已来到了通道的尽头。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开阔地穴,而是又一扇门——一扇巧妙伪装成天然岩壁、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厚重石门,若非走到近前且知晓玄机,极难发现。
而更让沈秋郎心神一凛的,是这扇伪装石门上方、以及门前这片空间的穹顶。
只见从高高的、并非天然岩石构成的穹顶之上,垂下了无数条细细的红绳。
密密麻麻,如同某种诡异的红色雨帘,又像是祭祀时悬挂的经幡。
每一根红绳的末端,都系着两颗森白的、甚至隐隐透着一种不祥青蓝色泽的……
狼牙。
沈秋郎眯起眼,借着手电的光仔细看去,心头猛地一沉。
那穹顶之上,根本不是什么岩石,而是密密麻麻、深深镌刻着的、复杂无比的纹路——那是咒狼身上特有的,咒文一样的花纹!每一个相对完整的咒文图案下方,便垂直悬下一根红绳,缀着一对狼牙。
如果一对狼牙,意味着一头咒狼……
沈秋郎的视线掠过那几乎布满视野的、无声垂落的红色与森白,粗略估算。
五十?六十?
不,远远不止。
那悬挂着的狼牙,密密麻麻,寂静无声,在这幽暗的地穴中构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阵列。粗略看去,至少有数百对之多。
一股沉重而肃穆的历史感,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哀伤与庄严,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大门在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开启,一股更加浓郁的、混杂着陈年灰尘、微弱香火气息、以及某种躁动不安能量余韵的空气扑面而来。众人依次走入,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如同古罗马斗兽场般巨大的环形空间,他们正站在约二层楼高的环形廊道上。
廊道下方五六米处,是一个凹陷下去的、直径惊人的圆形深坑,坑底隐约可见复杂繁密的纹路,此刻正随着深坑中央传来的阵阵压抑的、嘶哑的雷鸣与撞击声,明灭不定地泛着暗沉的光。
这是……把整座山丘都挖空了吗?开凿出这样一个空间。
但首先攫住沈秋郎视线、让她瞬间感到头皮微微发麻的,并非下方的深坑,而是她所处的这二层环形墙壁本身。
圆形的墙壁并非粗糙的岩体,而是由无数块切割整齐、表面带有天然纹路的灰白色石砖砌成。
令人悚然的是,每一块石砖上,都清晰镌刻着那种属于咒狼的、独特而神秘的咒文花纹,密密麻麻,布满视野可及的每一寸墙面。
但这还不是全部。
在这些咒文石砖构成的墙面上,每隔大约一掌厚的垂直距离,就被开凿出一个约一掌见方、向内凹陷的方形小格子。
整面环形墙壁,从视线所及的底部直到高高的穹顶之下,布满了这样整齐排列的格子,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蜂巢般的壁龛矩阵。
许多小格子里,都静静放置着一个颜色深沉、材质各异的小盒子。
盒子样式古朴,上面无一例外地压着一尊小小的神像。神像材质不一,有木质雕琢的,有石质打磨的,也有陶土烧制的,形态各异,但大多面目威严或慈悲,带着古老而肃穆的宗教气息。
也有一些格子是空的,像是一只只沉默的眼睛,凝视着步入此地的生者。
沈秋郎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倏然窜上,瞬间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这哪里是什么地宫或囚牢……这分明是一座宗祠!或者说,是一座专门供奉、安置某种存在的藏骨堂!
那些小盒子,极有可能盛放着骨灰,或者某种更具象征意义的遗存。而上面镇压的神像……
恶灵追逐恶念,而恶念有很多种。
死亡本身散发出的气息,未散的执念,生者的哀恸与恐惧……这些都是滋养恶灵的养分。
而咒狼,正是在古战场、大型坟茔、万人坑这类死亡与执念汇聚之地诞生、活跃的特殊恶灵,它们吸收死气、吞噬亡魂残念以壮大自身。
因恶念而茁壮。
金家……竟然在这里,人为地建造了这样一座规模宏大的“埋骨之地”!
沈秋郎自己都未察觉,嘴角已无声地勾起,牙齿无意识地轻轻磨蹭了一下,眼底骤然迸发出灼热的光。
她近乎贪婪地凝视着这面巨大的埋骨之墙,仿佛要将每一块咒文石砖、每一个骨灰盒、每一尊神像的细节,都彻底烙印在眼中、刻进脑海!
这,才是金家与咒狼共生关系最核心的秘密!
第372章 反常的咒狼
“居然是在利用这种方法,来人为形成咒狼生长的场所吗?”沈秋郎的目光灼灼地扫过那面令人心悸的埋骨之墙,眼底闪烁着近乎狂热的探究光芒,不自觉地低语出声,甚至带上了一丝发现珍奇奥秘的、近乎愉悦的轻笑,“嘿……有点意思。”
这声在肃穆沉寂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的低笑和自语,瞬间引来了周围金家众人复杂的目光。
那目光里,惊疑远多于被道破秘密的恼怒,更多的是一种被瞬间看穿底牌的悚然。
他们还未曾透露半分,这个年轻的访客,竟然已经一语道破了这“饲狼之地”最根本的、也是家族最核心的秘密之一?
唯有金玥悦,只是嘴角抽了抽,对自己这位经常不按常理出牌、时不时就冒出惊人之语的老大已然习以为常,甚至觉得这才正常。
之前请的联盟那些所谓研究恶灵的专家,都是什么垃圾,多数都是为了偷窃金家的家系传承的沽名钓誉之辈。
然而,其他金家人,尤其是几位年长者,包括金澜和那位一直沉稳端坐的老太君,眼神都微微变了。
他们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却含义复杂的视线。
原来如此……
先前,金家众人,尤其是几位长辈,虽因金昑的力荐和沈秋郎联盟一级研究员的身份而给予礼遇,但内心深处,未必没有将信将疑,甚至可能认为金玥悦认这个“老大”,多少有些少年人争强好胜后一时冲动的成分,或是沈秋郎用了什么取巧的手段。
毕竟,沈秋郎看起来太过年轻。
可此刻,沈秋郎这看似随意、却直指核心的一句话,彻底打破了他们原有的浅薄判断。
这个女孩……绝非等闲之辈。她所拥有的,恐怕远不止是纸面上的联盟职称,或是一些机巧的心思。
这份眼力,这份瞬间洞察本质的敏锐,以及对“非常理”事物近乎本能的接受与探究欲,远超她的年龄,甚至可能远超许多所谓的“专家”。
老太君原本半阖的眼帘微微抬起,苍老却清明的目光落在沈秋郎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中,审视依旧,但先前那丝因年龄和陌生而带来的淡淡疏离与评估,悄然转化为了更深沉的凝重与一丝极难察觉的……期待。
看来,小玥玥输给她,认她作“老大”,或许并非轻敌,亦非儿戏。而是这孩子……确实有着让小玥玥,甚至让他们这些老家伙,都不得不正视的、某种特殊的东西。
场中寂静了片刻,只有下方深坑中传来的、那被重重封锁压抑着的、充满狂暴与痛苦的雷鸣与撞击声,越发清晰,也越发刺耳。
“沈研究员,”最终,是金澜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沉稳,也更多了几分正式的尊重,“请随我来,那孩子……就在下面。”
她侧身,示意沈秋郎看向环形廊道内侧,那里有一道盘旋向下的石阶,通往那不断传来躁动声响的深坑底部。
沿着盘旋向下的石阶,沈秋郎跟随金澜等人来到了深坑底部。
坑底比从上方看更加开阔,地面平整,刻画着巨大的、与墙壁上相似的咒文阵列,此刻正散发着微光,似乎在努力维持着某种压制性的力场。
几头咒狼正安静地或卧或立在坑底一角。
它们是火咒咒狼,通体覆盖着飘逸的白色长毛,毛发间浮现出炽烈的红色咒文,脖颈上套着硕大的堇紫色串珠,显得神骏非凡,带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美感。
当沈秋郎这个陌生人靠近时,它们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反而有几只好奇地凑了过来,湿润冰凉的鼻子轻轻嗅了嗅沈秋郎伸出的手,甚至允许她用手指挠了挠它们的鼻梁和下巴,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看来在这处被精心营造的、恶念富集之地,这些火咒咒狼被喂养、照料得极好,情绪稳定,甚至对自己这个陌生人颇为友好。
沈秋郎点了点头,心里对金家饲育咒狼的水平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这确实是一个成熟且成功的共生模式。
然而,她这番与火咒咒狼自然亲近的举动,落在紧随其后的金家众人眼里,却又是一番滋味。
那几头火咒咒狼,是家族中逝去的御兽师留下的伙伴,因为灵性极高、对后来者挑剔无比,一直未能找到新的契合者,便养在此处,除了固定的喂食和打扫人员,极少与人亲近,更别说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外人如此温顺。
这位沈研究员……难道真有什么天生吸引恶灵、或与恶灵沟通的特殊体质?
金家几人再次交换了眼神,心中的评估又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
“空——!!”
一声截然不同的、充满狂暴、痛苦与无边怒意的狼嚎,猛地撕裂了坑底相对平和的气氛!那声音嘶哑扭曲,仿佛从灵魂深处被撕裂而出,带着令人心悸的毁灭冲动。
沈秋郎立刻循声望去。
在坑底另一侧,远离那几头温顺火咒咒狼的角落里,一只体型更为硕大、通体覆盖着幽暗黑色短毛的咒狼,正低伏着身体,做出强烈的攻击姿态。
它身上那些本应规律流淌的紫色咒文,此刻正如同烧熔的电路般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迸发出细碎暴烈的紫色电光,缠绕在它呲出的獠牙和紧绷的利爪之上。
它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沈秋郎的方向,里面没有理智,只有无尽的痛苦和狂暴。
正是那只要被解决的雷咒咒狼。
而它的状态显然极不正常。
数条散发着幽幽青蓝色光芒、由能量构成的锁链,从墙壁和地面的咒文中延伸出来,紧紧缠绕束缚在它的脖颈、躯干和四肢上,锁链的另一端深深没入岩壁,显然是为了限制它的行动。
即便如此,它每一次挣扎咆哮,都会扯得锁链哗啦作响,青蓝光芒与它身上的紫电激烈对撞,迸射出危险的火花。
“空呜——!”
察觉到黑色雷咒咒狼的暴怒,那几头原本温顺的火咒咒狼瞬间紧张起来,尾巴低垂夹起,耳朵变成飞机耳紧贴头颅,伏低身体,朝着黑色咒狼的方向发出威慑性的、却明显带着畏惧的低吼,仿佛在警告对方不要靠近,又像是在本能地对抗那种狂暴气息的压迫。
“图桑,安静。”
就在雷咒咒狼对着沈秋郎发出充满敌意与痛苦的咆哮,浑身电光噼啪作响,扯得青蓝色能量锁链剧烈震颤时,金昑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唤出了一个名字。
奇迹般的,那只前一秒还狂暴欲噬的黑色巨狼,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竖起的耳朵动了动,口中低沉的咆哮戛然而止。
它赤红狂暴的双眼中,极其短暂地闪过一丝茫然的、近乎温顺的神色,竟然真的依言缓缓伏低身体,然后……乖乖地原地蹲坐了下来,甚至还下意识地、有些僵硬地摇了摇那条带着虚幻云雾般尾毛的尾巴尖,仿佛在回应呼唤。
“这不是还挺听话吗?看起来也没什么问……”沈秋郎见状,差点脱口而出调侃的话语,但就在她目光再次落在图桑身上时,未说完的话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不对。
这只咒狼……和她印象中金玥悦的巴图鲁,以及她所了解的其他雷咒咒狼,样子上就存在明显的差异!
普通的咒狼,无论是雷咒还是火咒,都以其修长、灵动、飘逸的身姿着称。
它们虚化的爪子和部分四肢,云雾般蓬松摇曳的尾部毛发,都强化了这种如幽魂、如流云般的轻盈感,这也是它们被不明真相者称为“幽魂狼”的原因。
但眼前的图桑……
它的体型明显比同等级咒狼更加壮硕、魁梧,肌肉线条在黑色短毛下贲张起伏,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感。
原本应该服帖的胸前毛发变得异常浓密修长,如同雄狮的鬃毛,却又带着云雾般的飘逸质感,与它那同样如云团般蓬松的尾毛相呼应。
而它的脖颈和背脊上,毛发则如同钢针般根根竖立,显得凶悍无比。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身上那些紫色的咒文,此刻正不受控制地、持续地明灭闪烁,仿佛体内奔涌着过于磅礴而无法约束的雷霆之力。
然而,最让沈秋郎瞳孔收缩的细节在于——
咒狼脖颈上通常佩戴的、象征身份或力量的绿松石色巨大串珠,在图桑身上……不见了。
不,并非不见,而是被拆散开来!
那些原本串联在一起的珠子,此刻正被滋啦作响的、高度凝实的紫色电系能量形成的圆环一一穿起,如同某种奇异的能量阵列,悬浮环绕在它的胸口和背后,正在缓缓地、持续地轮转!
紫色的电光在这些珠子间流转跳跃,发出令人不安的嗡鸣。
如果说普通的咒狼给人的感觉是晴空之下自由飘荡、无拘无束的白云,那么眼前这只被称作图桑的雷咒咒狼,给人的感觉就是厚重、压抑、内里孕育着毁灭性能量的积雨云!而且是即将爆发雷暴的那种!
这不正常。
这绝不是普通雷咒咒狼暴走应有的形态变化!
第373章 力量解放:恶灵模式
沈秋郎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悄然调出了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对准了安静蹲坐、却浑身散发着不稳定能量波动的图桑。
【名称:图桑(咒狼-雷咒)】
【属性:恶灵/电】
【种属:恶灵类幽魂目兽魂属】
【从属:无】
【状态:暴走/力量解放】
【等级:(伪)将级(高级)】
【特性:第一特性:[诅咒之躯]
第二特性:[怒雷公]:电系招式无需蓄力,威力翻倍,造成的特殊效果持续时间翻倍,当天气为[雨天]或场地为[电气场地]时,根据使用的电系招式威力恢复不同量体力】
【技能:[电球](熟练),[蓄电冲击](精通),[咬碎](精通),[电光一闪](熟练),[十万伏特](精通),[打雷](熟练),[金属爪](熟练),[大声咆哮](熟练)
可使用:[力量解放:恶灵模式](使用中)】
嘶——
沈秋郎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几乎在瞬间停滞。
不只是形态上不一样,第二特性和普通的咒狼也不一样!还有这个等级……
(伪)将级?
而且最让人在意的是……
它正在使用[能力解放:恶灵模式]。
而沈秋郎她自己也有能够使用这个技能的能力。
她心念微动,将注意力投向系统的【主动技能】栏。
【能力:[力量解放:恶灵模式]】
【效果:使用恶念与亲密度/好感度达到85以上的恶灵进行共鸣,即可使用技能[力量解放:恶灵模式]。使用该技能后,恶灵的第一属性将变为恶灵,其他属性将并列为第二属性,且恶灵系招式的威力和持续效果翻倍。部分恶灵的外表,特性和招式会有所改变或增加。】
【冷却:无冷却时间】
【警告:使用该技能需要持续支付恶念,使用时间越长支付恶念越多,可使用道具延长时间,或承受相应代价延长时间。根据恶灵不同,需要支付不同的代价。若处于烈度力场干扰下,则需要支付恶念而不需要支付代价。危险!极度危险!】
下面似乎还列举了一部分可能改变的特性和招式,但因为信息量过大,沈秋郎没有立刻细看。
她的心猛地一沉。
[力量解放]这个招式,她并非第一次听说,甚至在其他训练师的恶灵系宠兽身上也曾见过。
比如柳易德……
那次对战里使用的[力量解放:泰克躁狂]但给她的感觉远不如眼前这个[恶灵模式]如此……危险和邪异。
那些状态更像是一种可控的、暂时性的爆发,对使用者的负担似乎也有,但绝非什么需要消耗很多的类型,或许只是要多耗费一些精神力,和消耗恶念完全不同,更不可能像系统描述中这般,带着“承受相应代价”甚至特别标注“危险!极度危险!”的警示。
能直接改变宠兽的根本属性,并大幅提升恶灵系招式威力,甚至可能改变特性和招式……这种能力简直超级赖皮堪称逆天。
但后面紧跟的“支付代价”的说明,又让这一切显得合理。
那么,狗蛋,代价是什么呢?
说回眼前,这只雷咒咒狼图桑,它正处于这种状态下,是谁使用了这个技能?它的从属一栏是“无”,为何它还持续着这种状态?为何会陷入“暴走”且无法解除?是因为它还在使用这个能力吗?
沈秋郎的思绪飞快转动,目光再次投向被青蓝色能量锁链束缚、安静蹲坐却难掩体内狂暴能量波动的黑色巨狼,以及它身上那异常变化的形态和悬浮轮转的雷电珠串。
看起来……是这样的,或者说有很大关联。
她深吸一口气,暂时关闭了系统界面,再次抬起头时,眼中已没有了最初的惊讶,取而代之的是无比锐利的审视和冷静的分析。
她看向金昑,又缓缓扫过金澜和太姥姥等金家核心成员,缓缓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想,我大概明白问题的所在了,只不过,我还有些问题需要在解决之前问。”
“第一个问题,你们知道……或者说,了解‘力量解放’这种状态吗?”
她问得有些迟疑,因为在她目前有限的见识里,只遇到过两只非恶灵属性的宠兽拥有使用[力量解放]的潜力或条件。
但那只是一种模糊的感知,也没有写在教科书里,她并不清楚在这个世界的常规认知里,[力量解放]究竟是什么,又有哪些表现形式。
然而,她这个常识性的问题一出口,金家众人脸上都浮现出不同程度的错愕,随即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
看来,自己问了个在他们看来非常基础以至于问出来就显得非常奇怪的问题?
沈秋郎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可能又犯了这个世界土着级别的错误。
“呃,那个……”金玥悦见状,连忙挠了挠脑袋,开口打圆场,试图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老大,‘力量解放’……就是,嗯,当一只宠兽潜力足够巨大,和它的御兽师默契也高到一定程度,就能解锁的一种……特殊状态?开启之后,对应属性的招式威力会大增,特殊效果持续时间也会变长,而且好像对克制自己属性的攻击,抵抗力也会变强一些?不过维持这个状态好像挺消耗精神力的……”
她努力回忆着听来的零碎信息,有些不确定地补充:“这个能力吧,好像挺看天赋和运气的,不是谁都能用。一般……得是高手?可能……一百个御兽师里也不一定有一个能用出来的?我也不是很确定啦……”
金昑接过话头,她的解释就清晰具体多了:“‘力量解放’,是某些特定属性、并且与御兽师羁绊深厚的宠兽,在特定条件下可以激活的深层潜力状态。通常以属性为后缀命名,比如钢属性的[力量解放:泰克躁狂]、火属性的[力量解放:火力全开]、电属性的[力量解放:负荷超载]、虫属性的[力量解放:虫群降临]等等。”
她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在沈秋郎身上,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我记得,小沈同学你在联盟考核时,你的考官,二级研究员柳易德,就对他的宠兽使用了[力量解放:泰克躁狂]。”
提起那场战斗,金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和轻蔑:“呵,堂堂二级研究员,对付一个新人,连这种压箱底的能力都用上了,真是……脸都不要了。”
沈秋郎点点头,心里有数了。看来[力量解放]在这个世界并非秘密,只是门槛极高,属于高端战力范畴。而柳易德使用的[泰克躁狂]显然与眼前图桑的[恶灵模式]截然不同。
“好,我明白了。”沈秋郎神色不变,抛出了第二个,也是指向核心的问题,“那么,第二个问题——图桑的上一任御兽师,是谁?”
她的目光扫过被锁链束缚的黑色巨狼,系统面板上【从属:无】的字样清晰可见。但它不可能凭空自行进入[力量解放:恶灵模式]这种需要与亲密度/好感度达到85以上的恶灵进行共鸣才能触发的状态。
必然是它的上一任御兽师,出于某种不得已的原因,对其使用了这个能力。
找到那个人,或许就能找到图桑陷入此等境地的根源,甚至……解决的方法。
这个问题一出,金家众人的脸色,明显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气氛变得十分尴尬。
只有金玥悦,脸上露出“果然躲不过”的表情,她看了看身旁的金澜,说道:“姥姥,我之前……已经把我们家跟连家那些事儿,都告诉沈老大了。”
她的话引来了金澜一个明显蹙眉的注视,显然对金玥悦将家丑到处扬的做法颇为不满。
既然说都说了,那还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金玥悦撇了撇嘴,迎上沈秋郎询问的目光,干脆地承认道:“老大,你猜得没错。图桑的上一任主人……是我小姨。”
不是经营酒吧的金晴小姨,那位有一只火咒咒狼图铎。
是了,之前金玥悦讲述那些豪门恩怨时,曾提过她母亲那一辈,金家仅有两人拥有雷咒咒狼。
一位是眼前的金昑,另一位,就是那位在豪门世家的八卦故事里痴情又决绝,最终为他人的妻子和孩子付出了生命的……金曦。
沈秋郎的思路瞬间清晰,随即又被更深的疑惑笼罩。
从金玥悦之前讲得绘声绘色的故事推断,那位金曦小姨,恐怕已经去世了至少几年了。
那么,当前的问题有了明显的变化:御兽师已然亡故,为何[力量解放:恶灵模式]这种显然需要持续恶念来维持的状态——非但没有解除,反而让图桑陷入了持续如此之久的暴走?
逝去之人,如何继续支付?或者说,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替代了已故的御兽师,在持续供给这危险的代价?
第374章 维持九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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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要不我把它带走吧
沈秋郎咬了咬牙,目光在安静片刻后又开始暴躁地用爪子刨抓地面的图桑身上停留片刻,随后转向金玥悦,开口道:“玥玥姐。”
“怎么了老大?”金玥悦立刻应声。
“我想到一个或许能解决图桑目前问题的办法了。”沈秋郎的声音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沉静。
“所以,是需要我们帮忙对吧?”金玥悦眼睛一亮,拍了拍胸脯,“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我们金家肯定鼎力相助!”
“我的办法是,”沈秋郎直视着金玥悦,又缓缓扫过金澜和老太君,“我需要把图桑移出这个地方,这个地方的恶念过于厚重,图桑就是在这里不断地吸取恶念维持现在暴走的状态的。”
“不行!”金澜几乎立刻出言反对,语气斩钉截铁,“图桑现在只听我们这一支直系血脉女眷的简单指令勉强保持安静。一旦解开束缚,离开这个压制它的环境,它会立刻彻底暴走,无差别攻击周围的一切,包括你!太危险了!”
“所以,我有一个想法,”沈秋郎对金澜的激烈反应并不意外,她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希望您,还有老太太,能允许我试一试。而且,这个办法……或许不仅能解决图桑的问题,还能顺带还原一部分当年金曦小姨死亡的真相。”
听到“还原女儿死亡真相”这几个字,金澜脸上强硬的反对神色明显动摇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深沉的痛楚与急切。
当年的事,她们何尝没有追查过?但连家和裴家接连暗中阻挠、搅混水,让调查举步维艰,最终只能不了了之,成为她心中多年的刺。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一直闭目不语的老太君。
老太太缓缓睁开眼,苍老却清明的目光在沈秋郎脸上停留片刻,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金澜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才缓缓吐出,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妥协:“你说吧……什么办法?”
沈秋郎的目光重新落回那被青蓝锁链束缚、却依旧散发着危险紫电的黑色巨狼身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图桑现在是无主的状态。我决定——尝试收服它。”
她顿了顿,迎上金家众人瞬间变得惊愕、难以置信的目光,继续解释道:
“以建立新契约的方式,强行介入它目前与已故前任主人遗留力量之间的异常连接。看看能否通过这种方式,使用新主人的指令打断[力量解放]的使用。”
沈秋郎尝试收服图桑的话语落下,地窟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如同冷水滴入沸油,瞬间炸开。
“老太太,不可啊!”一位站在稍远处的金家旁系男人忍不住急声劝阻,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那是我们金家的咒狼,更是曦小姐留下的……”另一位中年女性也开口,语气带着痛惜。
“老太太,图桑是陪着曦姐儿从小长大的啊!怎么能让外人……”更多带着情绪的声音响起,话语中满是对逝者的追忆与对家族财产的维护。
“安静。”
老太君苍老而平静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她缓缓抬起眼帘,那双历经沧桑却依旧清明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沈秋郎一眼,那目光似乎穿透了表象,在衡量着什么。
片刻,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与决断:
“若是沈研究员有把握,便去做吧。”
这话让周围还想劝阻的人瞬间噤声,脸上满是不解与焦急。
老太太的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族人,最终落回深坑中那躁动不安的黑色身影上,继续道:“图桑是陪着曦姐儿长大的,我们都有感情。可曦姐儿入土,快十年了。这十年,它倔,没选任何一个新主,就这么熬着,苦着。今日,若沈研究员真能让它低头,让它认主……那也只能说是,缘分至此,该了的,终归要了了。”
这番话,既是对族人的解释,也像是对那逝去女儿的亡灵,以及对那忠诚又痛苦的咒狼,一个最后的交代。
其中蕴含的无奈、痛惜与放手,让还想反对的人再说不出话,只能将担忧的目光投向沈秋郎。
得到了老太太的首肯,沈秋郎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迈步朝着深坑边缘、被锁链束缚的图桑走去。
但她并非毫无准备地莽撞上前。在距离图桑尚有十几步远时,她停下了脚步,心念一动。
恶灵人皮书在她身边浮现。
它甫一现身,仿佛就洞悉了主人的意图,封面上那些颜色各异的眼珠,齐刷刷地盯向了前方散发着狂暴气息的雷咒咒狼,带着一种贪婪与审视的意味。
书册边缘的利齿微微开合,那条分叉的、如同舌头般的暗色书签无意识地伸出,舔了舔齿尖。
“敖鲁日。”
沈秋郎低声唤道。
绘制着狰狞獒犬图案的黑色御兽卡从人皮书中自动飞出,落在地上。
黑光一闪而逝,伴随着一股阴冷而凶悍的气息扩散,一头体型硕大,四爪通红如剥皮、肌肉虬结的黑色恶灵獒犬出现在了沈秋郎身前。
正是敖鲁日。
这一次现身,敖鲁日并未披上它那惯常的、用以掩盖外形的伪装。
通过精神契约,它清晰地感知到了主人此刻的紧张与面对的危机感,意识到可能遭遇了强敌,因此直接以最本真、也最具威慑力的战斗形态出现。
然而,踏入这藏骨之地的瞬间,即便是身为恶灵的敖鲁日,那壮硕的身躯也几不可察地一震。
它那双猩红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喉咙里发出低沉压抑的呜噜声。
作为一只对恶念感知极其敏锐的恶灵,它能清晰地察觉到,这地窟四面八方、尤其是那些密密麻麻的壁龛之中,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充沛、复杂、且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恶念——死亡的气息、未散的执念、沉寂的悲伤、或许还有被镇压的躁动……
这些无形无质却切实存在的负面能量,如同浑浊的潮水,充斥在这片空间的每一寸空气里。
对它而言,这环境既让它本能地感到威胁与不适,却又隐隐刺激着它属于恶灵的那部分凶性。
见到这头骤然现身、披着松垮暗色皮肤、四爪筋肉虬结仿佛被剥去外皮般的狰狞巨犬,不少金家人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这骇人的形貌,这毫不掩饰的阴冷凶戾之气……毫无疑问,这是一只恶灵!
一只实力绝对不容小觑的强大恶灵!
其散发出的气场压迫感,竟与家族中那些被精心培养多年的咒狼不相上下。
这位看起来年纪轻轻的沈研究员,不仅真的驯服了一只恶灵,而且还是如此凶悍的存在?
她就不怕被反噬吗?
金家众人心中惊疑不定,看向沈秋郎的目光愈发复杂。
“空——!!”
几乎在敖鲁日现身的同一时间,深坑中被锁链束缚的图桑猛地发出一声充满警告与狂暴意味的低吼,赤红的双瞳死死锁定这突然出现的同类,原本勉强安静的姿态瞬间打破,它猛地伏低身体,周身紫色雷光不受控制地噼啪炸响,拉扯得那些青蓝色的能量锁链哗啦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扑击。
“唬吼——!!”
敖鲁日立刻踏前一步,庞大身躯如同最坚实的壁垒,牢牢挡在沈秋郎身前。
它本就暴怒的面容在皱鼻低吼时,皮肤褶皱扭曲,更显暴戾狰狞。
猩红的兽瞳锁定图桑,毫不退缩地迎上对方充满敌意与痛苦的目光。
它清晰地感受到了,眼前这头被束缚的黑色巨狼,散发出的能量场远比它更狂暴、更不稳定,也隐隐更强一些。
那是踏入了某种危险领域、甚至可能超越常规等级界限的气息。
它只在两个存在身上感知过这种气息,但那两位要比面前的咒狼更加强大。
但不妨碍面前的也是一个强敌。
气息混乱,但本质强悍。
敖鲁日心中瞬间做出判断。
但它胸腔中涌动的并非畏惧,而是被挑衅而激起的凶性与守护主人的决绝。
它绷紧全身肌肉,利齿在昏暗中泛着寒光,喉咙里滚动着更具威慑力的低吼。
我不怕你。
即便你更强,若要伤害我的主人,我也必然会拼尽性命来保护我的主人,你可要做好被我撕开喉咙的觉悟啊!
它以最原始的肢体与眼神,无声地向那躁动的雷狼宣告着自己的意志与底线。
冰冷的杀意与坚定的守护之意,混合着恶灵特有的凶煞之气,毫不示弱地反向压去。
两只同样危险、同样强大的恶灵,在这充斥着死亡气息的古老埋骨之地,形成了无声却剑拔弩张的对峙。
空气中弥漫的恶念仿佛都因此被搅动,变得更加粘稠压抑。
就在这紧张的对峙时刻,沈秋郎脑中忽然灵光一闪——送别罗丹后,系统似乎解锁了查看宠兽详细属性和亲密度的功能?
她立刻心念微动,将注意力投向身前的敖鲁日。
第376章 敖鲁日的恶灵模式
【名称:敖鲁日(老剥皮)】
【体力:864(432)+】
【耐力:957(191)+】
【物攻:847(212)+】
【物防:679(132)+】
【魔攻:574(115)+】
【魔防:761(141)+】
【速度:1008(504)+】
【亲密度:86%(忠诚的它愿意为你献上生命)】
【可用升级点数:6】
【注:括号内数值为烈度力场影响下最低数值。可用升级点数可用于宠兽属性加成,亦可以用于招式熟练度的上升和宠兽等级的提升。】
嘶……这数值……
沈秋郎看着那一长串数字,有点发懵。她第一次见到具体的宠兽属性,没有任何参照物,完全不知道这算高算低。
不过,敖鲁日的亲密度达到了86%……
这意味着,亲密度已经超过了85!或许……有机会使用那个[力量解放:恶灵模式]?
她心中一动,立刻调出敖鲁日的详细图鉴信息。
【名称:敖鲁日(老剥皮)】
【属性:恶灵/大地】
【种属:恶灵类死魂灵目兽灵属】
【从属:无】
【状态:警惕/护卫中】
【等级:高级(5106/5400)+】
【特性:第一特性:[狡诈的伪装者]:狡诈之徒的伪装已经到了无法几乎被看穿的程度。[看穿]招式对其无效,主动解除伪装状态后,物攻和速度上升一个等级。
第二特性:[忠诚守卫]:你可以永远相信卫士的忠诚,卫士承诺会用生命守护你。与御兽师的亲密度越高,物防和特防的提升越高,使用[守护][守住][反射壁]等防御类招式时,连续使用的失败率大幅降低】
【技能:[大声咆哮](大成1041/1440)+,[高速移动](熟练367/600)+,[咬碎](熟练541/600)+,[怒面](精通679/1000)+,[守护](大成1039/1440)+,[火焰牙](熟练596/600)+,[泥巴射击](熟练473/600)+,[碎岩之爪](精通901/1000)+,[剥皮爪](熟练390/600)+,[牙弹](熟练216/600)+】
【可使用:[恶灵模式]:
使用后,第一特性变化为[剥皮红兽],招式[牙弹]变化为[突角之矛]
[剥皮红兽]:外貌发生变化,全属性+15%后,物防-50%,魔防-50%,速度+150%,连续[守住]消耗的耐力成倍增加且必定成功,成功防御后恢复最多10%的体力,受到近身攻击后为对方加上[怒焰灼烧]异常状态。
[怒焰灼烧]:携带者受到附加者攻击时,每次攻击额外损失少量体力。】
卧槽!这是什么特性?!
沈秋郎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劈中了,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这[恶灵模式]带来的特性变更效果,简直堪称战术级颠覆!
牺牲双防换来极致的速度,以及那个“连续守住必定成功”并恢复体力的效果……在高手对决中,这足以扭转战局!
虽然代价巨大,但收益也高得吓人。
要不要试一下?沈秋郎的眼神不由得瞟向身旁严阵以待的敖鲁日。
早晚要用的。越用越有经验。
她定了定神,转向金家众人,扬声问道:“请问,这个地窟里,现在有开启烈度力场吗?”
“有的,”一位负责维护此处法阵的金家族人立刻答道,“为了防止图桑力量暴走伤及自身或破坏此处,地窟内的烈度力场一直维持着最大输出状态。”
那就好。
沈秋郎暗自松了口气。在烈度力场的影响下,使用[恶灵模式]只需要持续支付恶念,而无需支付其他未知的、可能更危险的代价。这无疑降低了许多风险。
她打算让敖鲁日进入[恶灵模式]后在旁待命,作为一道保险。
万一那些束缚图桑的能量锁链出了意外,敖鲁日也能第一时间顶上去,为自己争取时间。
“好了,敖鲁日,”沈秋郎深吸一口气,通过精神链接清晰地下达指令,“使用[恶灵模式]!”
御兽师使用恶念与恶灵共鸣……
沈秋郎立刻回想起收服敖鲁日时,从它记忆碎片中感受到的那一切——
老剥皮对死亡的不甘与怨恨,那因过度敏感而带来的无尽痛苦,以及那仿佛永恒燃烧、炽烈到足以焚毁一切的愤怒……
她尝试着,在脑海中将这些感受、这些情绪、这些恶念——集中、提炼,仿佛握住了点燃引信的火柴。
意念如同火星,触及了那无形的引信。
一股冰冷、粘稠、充满负面情绪的洪流,沿着某种玄妙的联系,瞬间从她意识中迸发,涌向另一端的敖鲁日。
紧接着,是更为狂暴、更为澎湃的、属于老剥皮的凶戾恶念,如同决堤的洪水,倒灌而回!
这一次的共鸣,远比收服时更加清晰、更加深入!
沈秋郎感觉自己仿佛瞬间被拖入了恶念的旋涡,不仅仅是敖鲁日的,似乎还有周围环境中那无处不在的、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负面能量,也一同被搅动、被吸引过来!
“呃——!”
沈秋郎闷哼一声,并非痛苦,而是一种奇异的、全身感官被强行扭曲和覆盖的冲击感。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头部和四肢像是被一层风干后紧巴坚韧的厚实肉膜紧紧包裹,呼吸之间,嗅觉变得异常敏锐,甚至能嗅到空气中流淌的、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复杂而浓郁的恶念,冰冷、腐朽、狂躁、悲伤……五味杂陈。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手掌。
只见双手被一层奇异的、半透明的能量虚影所覆盖,那形态……赫然是狰狞的剥皮犬爪!
白色与肉红色的能量体模拟着筋肉纹理,指尖是森寒的放血槽指甲。这虚影并非实体,却带来一种力量充盈、同时又被某种狂野意志隐隐侵蚀的怪异感觉。
沈秋郎心念一动,大概猜到自己现在的头部恐怕也是类似的模样——一个被能量幻化的、剥去皮肉、露出獠牙的狰狞犬首虚影所包裹。
而旁边的金家众人,此刻已是惊骇莫名。
在他们的视野中,只见沈秋郎的头部骤然被一层猩红、半透明的诡异能量包裹,形成了一个栩栩如生、仿佛被活生生剥去外皮、露出鲜红肌肉与参差獠牙的恶犬头颅幻象!
她的四肢也同样被同样狰狞的犬爪形态能量覆盖。
透过这层半透明的、不断蒸腾着微弱猩红气息的能量虚影,能隐约看到里面沈秋郎本来的身形轮廓,但这非但没有减弱恐怖感,反而增添了一种像是人形被恶灵外衣侵蚀的诡异。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条蓬松的、完全由暗红色能量构成的巨大犬尾虚影,自她身后垂下,尾尖无意识地、缓慢地在地面扫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凶戾与躁动。
“这……这是什么?!”
有年轻的金家子弟忍不住低呼出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老太君浑浊的老眼骤然迸发出锐利的光芒,紧紧盯着沈秋郎身上那层诡异的能量外衣,以及她身后同样完成惊人变化的敖鲁日,干瘪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几不可闻:“恶灵共鸣……外相显化……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这就是……恶灵的[力量解放]吗?”
沈秋郎看向身旁的敖鲁日。
敖鲁日此刻的模样已然大变。它身上原本披覆的那层松垮多褶的旧皮已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些原本被旧皮覆盖的部位,此刻都笼罩在一层浓郁、不断飘摇升腾的黑色火焰之中。
这黑焰并非真实的火焰,没有热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暴戾与不祥,无风自动,猛烈地燃烧着,像是要把接触的一切都化为灰烬,勾勒出敖鲁日全新的轮廓。
而黑焰内部,显露出的才是它此刻真正的形态——那完全就是一只被剥去了皮肤与脂肪保护层,鲜红肌肉与虬结筋腱直接暴露在外的、体型更为庞大的赤红恶犬!
尤其是它的前半身,肩部、前臂以及背部的肌肉恐怖地膨胀虬结,比原本的敖鲁日显得更加壮硕、狰狞,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凶悍之气扑面而来。
“唬……”
敖鲁日自己也微微低头,看向自己那被深红色筋肉包裹、更加发达有力、一看就适合近身拍击格斗的前肢,仔细感受着身体内部奔涌的、前所未有的力量。
仿佛它生来就该如此,那些力量只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束缚在了它的体内用不出来,而现在暂时得到释放,它觉得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无比自由和欢腾。
它能清晰地感觉到,爪击的力道、撕咬的威力都得到了显着的提升,速度更是快得让它自己都有些意外。
但……失去了那层坚韧旧皮的保护,防御力显然大幅下降了,变得更加容易受伤。
而且它隐隐感觉到,现在自己的状态虽然是临时的加成,但已经越过了一直困着自己的那道瓶颈!
不过,面对前方那被束缚却依旧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黑色雷狼,敖鲁日猩红的眼眸中战意升腾。
现在的自己……完全可以与之一战!
我,敖鲁日,现在,完全不怕你!
“唬吼吼吼吼吼——!!!”
它猛地扬起那肌肉暴露、狰狞可怖的崭新头颅,转了转脖颈,发出一声充斥着强大自信与挑衅意味的咆哮!
第377章 收服图桑
事不宜迟,沈秋郎收敛心神,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图桑身上。
她抬手,悬浮在身侧的恶灵人皮书立刻如同有生命般飘至她正前方,如凶恶巨口般缓缓张开,内里那些白色泛着淡淡肉粉色、偶尔带着一点像是毛细血管似的红色细丝的空白书页哗啦啦地急速翻动,锁定了深坑中的黑色巨狼。
一股只有沈秋郎自己能感知到的、无形的精神力尝试着延伸出去,如同锁链般意图缠绕束缚图桑。
然而,这精神力刚刚触及那狂暴的巨狼,便如同撞上礁石的泡沫,瞬间破碎消散。
沈秋郎对此毫不意外,她本就没指望靠自己那点贫瘠的精神力能驯服这头凶悍异常的恶灵。
她立刻转换了方式,不再用常规御兽师的精神力,而是直接接入了自身的恶念。
她摒弃杂念,在脑海中不断回想着自己曾经历过的、那些被霸凌被忽视的不甘与愤怒,调动着内心深处积存的负面情绪。
同时,她也将感知延伸向自己的恶灵伙伴们——敖鲁日那恒久燃烧的愤怒与不甘,哈基米对死亡和记忆中人类的憎恶,小饼身上积累的那些人的痛苦……
她试图引动、汇聚这些属于恶灵的、独特的恶念气场,将它们化为己用,增强自身输出的恶念强度。
嗡——!
恶灵人皮书似乎感应到了这股纯粹恶念的注入,书页翻动得更急,散发出的气息也变得更加阴冷邪异。
刹那间,四条由恶念构成的、他人不可见的荆棘藤蔓,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迫不及待地从翻动的书页中激射而出,精准地缠绕在了图桑强壮的身躯上!
“吼——!!”
图桑赤红的狼瞳中紫电爆闪,第一时间发出了狂暴的怒吼,全身肌肉绷紧,紫色的雷电疯狂窜动,试图挣开这无形的束缚。
然而,这恶念藤蔓的束缚,越是抗拒,那由纯粹恶意构成的棘刺就扎得越深,仿佛直接作用在精神与灵魂之上,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苦与侵蚀感。
藤蔓也缠绕得越来越紧,并开始产生一股强大的拖拽力,试图将图桑庞大的身躯拉向那本敞开的、散发着不祥吸力的恶灵人皮书。
沈秋郎能感觉到,恶念藤蔓正在一点点地将图桑拖离原地,拖向自己的御兽之书。有戏!
然而,就在她以为这次收服即将得手之际,异变陡生!
她清晰地感知到,周围这整个藏骨之地那原本就无处不在、缓慢流淌的恶念力场,骤然发生了剧变!
仿佛陨石坠入大海,又像是地脉被引动,那些沉淀在墙壁骨灰龛中、弥漫在空气中、来源于无数死亡与执念的庞杂恶念,开始疯狂地向着一个中心点汇聚。
这个风暴眼,正是被恶念藤蔓束缚的图桑!
得到了这股突如其来、堪称海量的环境恶念灌注,图桑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仰天发出一声更加嘹亮、充满痛苦与暴戾的咆哮!
它身上紫色的雷光骤然暴涨,几乎化为实质的雷浆,那两条无形的恶念藤蔓表面瞬间出现了细密的裂痕,拖拽之力被硬生生抵住,甚至开始反向推移!
“糟了!”沈秋郎脸色一变,她能感觉到自己输出的恶念正在被迅速消耗,藤蔓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崩断!
怎么办?
她一咬牙,甚至几乎是榨取般,将从芝士身上感受到的那股暴戾、贪婪、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狡诈恶念也调动起来,混合着自己的不甘与愤怒,全力注入藤蔓!
暗色的藤蔓光芒一闪,暂时稳固了些许,但仅仅坚持了十几秒,在那源源不断、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环境恶念冲击下,再次变得摇摇欲坠,裂痕不断扩大。
沈秋郎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心中下沉。
单凭她自己和伙伴们提供的恶念,完全无法与这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整个饲狼之地的恶念总和相抗衡!
收服进程,陷入了致命的僵局,并且正迅速滑向失败!
就在沈秋郎以为自己即将失败,甚至可能遭到反噬的危急关头,情况发生了第二次、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转折。
沈秋郎的感官骤然脱离现实,陷入了一片熟悉的、却又无比诡异的幻觉之中。
依旧是趟过没过脚面的粘稠血水,像河一样流淌着,脚下踩着的是不知堆积了多厚的、冰冷滑腻的森白兽骨。
她仿佛正从一片无边的血色深渊中跋涉而出,向着前方那座由无尽骸骨垒成的苍白山峦走去。
空气中没有预想中的阴森腐臭,反而弥漫着淡淡的、铁锈般的血腥气,混合着一股……奇异而诱人的食物香气,勾动着味蕾,让她恍惚间竟感到一阵饥饿。
沈秋郎茫然地、不由自主地沿着骸骨铺就的山路向上行走,本能地追寻着那香气散发的源头——白骨山的顶端。
当她终于踏上那由巨大颅骨和扭曲脊骨构成的嶙峋山巅时,看到的景象与记忆中如出一辙。
一条体型庞大、身上破破烂烂,有着疤痕纵横的人类头颅的黑色长龙,正盘踞在骸骨堆中,用那八只剥皮人手般的爪子,在累累白骨间挑挑拣拣,像是要找到一块可能残留着任何一星儿肉渣的骨头不罢休的样子,不时将选中的骨头扔进那张布满利齿的龙口中,嘎嘣嘎嘣地大嚼着。
是芝士。
察觉到沈秋郎的到来,芝士眨了眨大眼睛,瞳孔变得猫儿一样滚圆,睫毛呼扇呼扇,再次浮现出那种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仿佛分享零食般的笑容。
它血红色的爪子又在骨堆里飞快扒拉了几下,这次,它小心翼翼地捏起了一根东西。
那是一根奶白色的、质地看起来异常温润光滑的长条状骨头,形状像是某种大型兽类的指骨,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给……秋……吃。”
芝士将那根指骨递到沈秋郎面前,期待地看着她,眼神清澈得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沈秋郎几乎没有犹豫,伸手接过了那根奇异的骨头。
触手微温,带着一种奇特的吸引力。她将其放入口中。
没有预想中的坚硬磕碰。
那根骨头一入口,便如同最上等的奶酪般瞬间融化,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喉管滑下。
然而,在完全咽下的刹那,沈秋郎又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根骨头的形体。
紧接着,幻觉如同被打碎的镜面,骤然崩解、消散。
现实回归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庞大恶念,如同沉寂火山骤然喷发,以沈秋郎为中心轰然迸发出来!
这股恶念之强、之纯粹、之古老,带着一种近乎蛮荒的贪食与从未满足的暴戾,瞬间充斥了整个地窟!
沈秋郎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悸,她甚至感觉不到这股恶念的尽头在哪里,仿佛它连通着某个无底深渊。
更让她惊愕的是,她根本无需引导,这股磅礴的恶念便自发地、如臂使指般涌动起来!
嗖!嗖!嗖!
数十条比之前粗壮凝实数倍的恶念荆棘,自翻动的恶灵人皮书中狂猛地飙射而出,带着令人牙酸的破空声,如同拥有生命的狂暴巨蟒,死死地缠绕上图桑的身躯!
不止是束缚,更有新的荆棘凭空凝聚,带着可怕的呼啸声,疯狂地向着图桑鞭笞、抽打!
与这股骤然降临的恐怖恶念相比,金家的藏骨之地积累了无数年月所形成的恶念力场,简直如同溪流之于怒海,变得微不足道,甚至被强行压制、搅乱!
“空呜——!”
深坑周围,其他那些被锁链束缚或安静蛰伏的咒狼,在这股源自食物链顶端掠食者的骇人恶念压迫下,纷纷发出惊恐的哀鸣,不顾一切地夹紧尾巴,将身体死死贴伏在地面,瑟瑟发抖,只想逃离。
“唬呜……”就连刚刚完成[恶灵模式]、气势正盛的敖鲁日,在无差别弥漫的恐怖气息面前,也不由自主地夹起了尾巴,低伏下壮硕的身躯,喉咙里发出敬畏的呜咽。
尽管它知道这是主人散发的气息,但这强度……也太过离谱了!
而且这恶念的本质……让它本能地感到战栗与臣服。
这股恶念好像,来自于芝士老大?
那就不稀奇了。
得到了这股碾压性恶念的协助,局势瞬间逆转!
图桑原本疯狂反扑、引动整个地窟恶念加持的抵抗,在这更古老、更霸道、更贪婪的恶念洪流面前,只坚持了短短三四秒,那狂暴的紫黑色雷光便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它发出一声不甘却无力回天的低吼,庞大的身躯迅速虚化、缩小,最终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流光,被那本散发着恐怖吸力的恶灵人皮书嗖地一下吞了进去!
啪!
恶灵人皮书重重合拢,边缘那些利齿“咔哒咔哒”地咬合了几下,仿佛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然后“嗖”地飞回沈秋郎身边,静静悬浮。
“呼……哈……哈……”
沈秋郎踉跄了一下,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长长地、颤抖着吐出一口气,额头上布满冷汗。
那股凭空出现、帮她强行收服图桑的恐怖恶念,也随着恶灵人皮书的合拢而骤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地窟中一片死寂,以及众人惊疑不定、如同看怪物般的目光。
金家众人完全不知道刚才那短短十几秒内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沈秋郎的脸色骤然变得极其凝重,随后,一股让他们灵魂都为之颤栗、近乎窒息的恐怖压迫感从其身上爆发出来,再然后……
那困扰了金家九年的、暴走的咒狼图桑,就这么被干脆利落地收服了!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结局更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第378章 终于吃上饭了
沈秋郎伸出手,那本合拢的恶灵人皮书微微张开一道缝隙,一张底色沉黑、其上绘制着狰狞雷狼图案的御兽卡滑出,稳稳落入她的掌心。
卡面触手微凉,隐隐有细微的紫电在狼形图案的轮廓上游走。
这就是图桑的御兽卡了。
而相对的,收服恶灵的副作用,也显现了出来。
记忆的碎片倒灌进来。
火,大火,整个汽车旅馆都在燃烧。
疲惫到快要抬不起爪子。
身边是宠兽和人的尸体,浓重的鲜血和烧焦味刺激着鼻息感官。
“图桑!”
是主人的呼唤。
那是一个,眉眼和金昑几乎一模一样,但身上的气质却更像金玥悦的人。
不需要思考,就知道她是谁。
“连家的那帮狗崽子真是疯了,居然在这里动手,他们是想把整个加油站炸掉吗?这里还有其他人在啊!”
“还有连辉辰这个畜生,连自己的老婆和孩子都不放过!”
女人拍拍图桑的头,揉了揉大狼软乎乎的耳朵。
“你也累了吧……现在,我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要你帮我。这是最后一次了。”
咒狼对某些不祥的预感非常敏锐,它发觉了即将到来了的坏事,摇着尾巴不愿意离开。
“去保护他们,别管我,这里马上就要爆炸了。”
“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在楼里。记住,保护好他们。因为你是和我一起长大的,所以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了。”
“你知道我爱她,你也很喜欢她,对吧?”
“去吧,图桑。”
因为主人还有其他宠兽保护,所以图桑迟疑了下,转身跑远了。
而就在它跑出建筑,看到那母子三人的时候——
“轰!”
剧烈的爆炸,火光冲天。
图桑第一时间将三人护在自己的腹下
只一瞬,它浑身的毛几乎全烧焦了,身体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它感觉它快死了。
这个想法只有那一瞬。
很快,它就感觉自己变得特别强壮,身体也发生了变化。
但……它和主人之间的连接,断开了。
……
她从记忆里清晰过来,转过身,刚想对金家众人说些什么,一个极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从她腹部传来——
“咕噜噜噜——”
声音悠长响亮,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地窟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闷雷滚过。
“呃……”沈秋郎动作一僵,尴尬地抬手摸了摸鼻子,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窘迫,小声道,“那个……说好的请吃饭……”
紧绷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腹鸣抗议”打破,金昑第一个没忍住,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冷艳的脸上冰雪消融。
其他原本被刚才那恐怖气场震慑得大气不敢出的金家众人,也纷纷松了紧绷的神经,表情古怪地想笑又不敢太放肆,地窟内凝滞沉重的空气顿时缓和了不少。
“可以。”金昑忍着笑意,干脆地应道。
……
剪子在烧热的圆盘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烤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的大片牛肉和肥瘦相间的猪五花被夹起,油脂滴落激起滋滋欢响,随后被利落的剪刀裁成适口的小块,纷纷落入下方滚烫的石锅之中,很快就在锅里摞起了冒尖的、香气扑鼻的一层。
“够吗?不够再给你烤。”金昑手持长筷,看向坐在对面的沈秋郎。
“嗯?够了够了,我先把这些吃完。”正埋头对付一块超大鳗鱼鸡蛋卷的沈秋郎闻言抬起头,嘴巴里塞得鼓鼓囊囊,一截焦糖色的鳗鱼尾巴还露在外面。
她像只囤食的小动物,眼睛因为美味而亮晶晶的,含糊不清地应着,同时不忘忙不迭地点头。
说完,她赶紧把剩下的鸡蛋卷塞进去,脸颊撑得圆圆的,然后拿起长柄勺,开始对付自己面前那个还在滋滋作响的石锅拌饭。
她的拌饭里堆满了辣白菜、爽脆的腌萝卜丝和金针菇,因为她不爱吃其他蔬菜,就只放了这些。
除了刚剪进去的猪五花和牛肉,饭里还埋着香辣有嚼劲的撕碎牛板筋。她用力地搅拌着,让热腾腾的米饭、油脂、酱料和各种配料充分混合,变成诱人而黏糊糊的一大锅,每一勺下去都内容扎实。
沈秋郎是真的饿坏了。
先前收服图桑消耗巨大,之后又经历了那奇异的幻觉和恶念爆发,体力精力都接近透支。
她飞快地解决掉那一大条鳗鱼做成的厚实鸡蛋卷,胃里却只感到些许垫底,远未满足。
“老大,慢点吃,待会儿还有酱蟹呢。”
坐在旁边的金玥悦托着腮,看着沈秋郎风卷残云般的光盘行动,悠闲地啜了一口自家酿的、口感清甜的米酒。
“嗯,嗯。”沈秋郎嘴里含着饭,点头表示知道了,顺手拿起手边冰镇的百香果米酒,咕咚喝了一大口,酸甜冰爽,正好解了烤肉的腻。
“小孩子能吃是好事,身体好。”上首几位金家的长辈看着沈秋郎毫不做作、专心享受美食的样子,也纷纷露出笑意,气氛变得更加轻松融洽。
金家的家宴设在一个宽敞的传统风格大堂里,每人面前一张独立的矮脚小桌,实行分餐制。
食物由仆佣流水般送上,吃完可以随时再要,既保持了宴饮的礼节,又兼顾了随意与方便。
沈秋郎还在吃,脑袋里突然出现了系统的提示。
【宿主已解锁一条完整的恶灵进化链!现发放奖励:道具[咒狼面具]制作方法】
【宿主已解锁一条完整的恶灵进化链!现发放奖励:道具[死狗皮]制作方法】
【宿主已解锁恶灵[老剥皮]与[咒狼]的完整进化链!解锁了成就[跨越生死的忠诚],现发放奖励:道具[咒怨咬合]已临时存入系统空间,请注意查收!】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让沈秋郎暂时分出了一部分的注意力,查看系统的提示。
【咒狼面具
必要基础组件:木雕咒狼面具,咒狼的大咒怨,高级恶灵系墨水。
制作与使用概要:使用软木雕刻出咒狼形状的全脸面具,将咒狼的大咒怨涂在眼,耳,鼻的部分,干透后浸泡在高级恶灵系墨水中,直至完全着色为咒狼的颜色并产生光泽,即可拿出风干。穿绳后即可佩戴。可进行一些艺术处理,不影响整体色调即可。
效果:降低佩戴者存在感,模糊他人看到佩戴者时产生的印象,佩戴时使用【能力:恶念感知】的时间延长10秒,你所看到的诅咒会以咒纹的形式在视野中出现,且佩戴时别人对你的诅咒无效。
用咒狼的眼睛去看,用咒狼的鼻子去嗅,用咒狼的耳朵去听】
【死狗皮
必要基础组件:犬类宠兽的皮毛,老剥皮的血液,鞣酸。
制作与使用概要:将犬类宠兽的皮毛按照皮草制作方式进行初步处理后,将鞣酸和老剥皮的血液按照750ml:50ml的比例混合,进行浸泡,每100克皮毛浸泡400ml溶液。浸泡5小时后捞出晾晒至干透,随后再次浸入溶液,反复4-5次直至风干后皮草柔顺光滑,即可进行使用。
效果:将皮草进行裁切加工制成制品,可以降低受到宠兽招式攻击的伤害。这件皮草散发出的恶灵气场能够针对外界自动散发出对佩戴者有恶意的存在的威吓气场。
忠诚的兽在死去后也要护卫要守护之物】
这两种道具还蛮有用的。
沈秋郎想着,[咒狼面具]可以降低存在感,不怕引人注目,而且它是全脸面具,别人不会记得自己的脸,又能模糊自己的气质印象,这样偷偷摸摸做点坏事也不怕被认出来。
而且
最后一件,道具[咒怨咬合]。
这是两对锋利的犬齿,上面一对大一些,下面一对小一些。
【咒怨咬合】
【佩戴效果:请自行安装在口中对应的位置,方可奏效。佩戴后,摆出“唬”的口型,可以对小型宠兽进行恶念的威吓,并且察觉到周围两公里内对你的恶意。摆出“空”的口型,可以感知到周围携带和施展诅咒的存在,并对你的目标使出一个让对方倒霉的小诅咒。
【介绍:老剥皮的壮齿如刀,以暴怒为刃利落和无情地切割血肉,咒狼的细齿如钉,将铁锈般的诅咒深刻而尖利地嵌入骨髓。】
嘶……
沈秋郎倒抽一口冷气。
这是什么?还要自行安装?
那不是要她把自己的牙拔了,把这两对狗牙装上去?
先不说拔牙有多疼的问题,这四颗可是狗牙!尺寸对吗?能装上去吗?
见到沈秋郎突然倒抽一口冷气,动作一顿,眉头也微微皱起,坐在旁边的金玥悦立刻侧过头关心地问:“咋了老大?噎着了?”
沈秋郎从短暂的失神中恢复,眼神里的些许怔忡迅速掩去,她晃了晃脑袋,抬手揉了揉腮帮子,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没事,就是……吃得太急,不小心咬到舌头了。”
她说着,还偷偷吐了下舌尖,似乎真的有点疼。
“都说了,让你不要吃那么快嘛!”金玥悦忍俊不禁,放下酒杯,伸手拍了拍沈秋郎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又没人跟你抢,管够的,慢慢吃。”
接下来的菜是酱蟹和酱油虾,搭配着撒了烤海苔碎和芝麻的香油小饭团,以及煎得恰到好处、蛋黄欲流不流的溏心荷包蛋。
酱蟹无愧于“饭小偷”的称号,滑嫩鲜甜的蟹黄、凝膏般的蟹肉,咸鲜中带着回甘的酱汁,配上温热喷香的米饭,简直让人停不下来。
沈秋郎就着这些小菜,不知不觉又吃了不少,直到感觉胃里被扎实地填满,才终于满足地停下筷子,轻轻拍了拍自己吃得圆鼓鼓的肚子,抬起头,对着主位的金昑和老太君,以及周围的金家长辈们,露出一个带着饱足感的、真诚的笑容,礼貌地说道:
“我吃饱了,多谢款待。饭菜非常美味。”
她的道谢自然而不做作,透着年轻人吃饱喝足后的简单满足感,让在座的金家人脸上也露出了更真切的笑意。
这场一波三折后终于得以安稳进行的家宴,在美食与略显轻松的气氛中,似乎也冲淡了不少之前的沉重与惊疑。
第379章 实现了两狗家庭
酒足饭饱,气氛融融。金玥悦凑到沈秋郎身边,小声问:“老大,明天周日,你有什么安排不?”
沈秋郎放下喝了一半的百香果米酒,认真想了想。
裴天绯那边没有实验或者关于恶灵的事务要处理,学校校队没有拉练通知(实际上叫她她也不会去),社团也算稳定。
明天,好像真的没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了。
唉,竟然是难得无事可做、可以彻底放松的周末呢。她心里小小地感慨了一下,然后对金玥悦点点头:“嗯,明天确实没什么要紧事。”
“那今晚就在这儿住下吧!”金玥悦立刻笑道,“姥姥早就让人把客房收拾出来了,干净又舒服。明天早上吃了早饭,再让人送你回去,怎么样?”
沈秋郎本就不是拘谨的人,加上今天折腾一番确实有些疲惫,便从善如流地应下:“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打扰了。”
……
躺在铺设着柔软厚实褥子的温突上,沈秋郎摊开四肢,望着客房古色古香的天花板发呆。
她已经这样躺了好一会儿,手机刷来刷去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而且回复粉丝评论之类的……
她是高冷(高冷在哪)的小沈老师。
嗯,保持人设。
百无聊赖之下,她心念微动,将哈基米召唤了出来。
橘红色、圆滚滚的长毛大肥猫轻盈落地,身后那条如同漆黑巨爪般的能量尾巴懒洋洋地拖曳着。
还没等它完全站稳,沈秋郎就眼疾手快地揪住它的后颈皮,一把将它捞到了自己的肚子上,然后开始了例行“蹂躏”。
“呼噜……呼噜噜……”哈基米立刻发出舒服至极的呼噜声,像个小马达。
“谁是小沈老师最喜欢的猫猫啊?是谁啊?是不是你呀?”沈秋郎一边用指尖熟练地挠着哈基米的下巴,时不时拍拍它毛茸茸的屁股,或者捏捏它那因为过于丰满而显得松弛柔软、手感超好的原始袋,语气甜得发腻。
她甚至把整张脸埋进哈基米暖烘烘、毛茸茸的肚皮里,深吸一口气,进行了一场堪称“史诗级”的猫毛吸入体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俨然是资深撸猫高手。
玩闹间,沈秋郎忽然心血来潮,想起系统功能,便顺手点开了哈基米的属性面板查看。
【名称:哈基米(影尾)】
【体力:261(197)+】
【耐力:156(156)+】
【物攻:313(179)+】
【物防:143(82)+】
【魔攻:195(145)+】
【魔防:352(188)+】
【速度:354(237)+】
【亲密度:82%(这个孩子非常喜欢你,经常想要和你贴贴)】
【可用升级点数:2】
嘶……这各项属性,和敖鲁日一比,果然是低了不少啊。
沈秋郎看着那明显缩水一截的数字,心里嘀咕。
不过想想也正常,敖鲁日好歹是实打实的高级恶灵,而哈基米目前只是初级,就同为恶灵来进行对比,能有这个面板,尤其是速度和魔防看起来还不错,已经算潜力可观了。倒是这82%的亲密度,确实很符合它这副黏人精的模样。
她一边想着,一边手下不停,继续享受着指尖传来的、软乎乎、暖洋洋的绝佳触感。
哈基米被摸得四仰八叉,露出软乎乎的肚皮,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
嗯……自己刚收服了图桑,是不是还需要跟这位新成员联络一下感情?
至少做个自我介绍,让它认认主,熟悉一下自己的气息。
但沈秋郎心里有点打鼓。图桑之前那狂暴的样子还历历在目,被强行收服后,会不会对自己这个新主人心存不满,甚至突然发难咬她一口?毕竟对方可是实打实的高级恶灵,还是处于异常状态的。
安全起见,她决定先让敖鲁日出来镇场子。心念一动,一张御兽卡从书中飞出,黑光闪过,被收回书中、中断了[恶灵模式]而恢复原本“老剥皮”样貌的敖鲁日出现在了客房地板上。
敖鲁日出来的第一件事,是四肢着地,舒舒服服地做了一个标准的下犬式伸展,拉伸着强健的腰背肌肉,然后用力抖了抖全身的皮毛,吧唧了两下嘴,仿佛刚从短暂的休憩中醒来,神态放松。
紧接着,沈秋郎才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属于图桑的、泛着暗紫流光的御兽卡取出。
“出来吧,图桑。”
卡片化为流光。
“空呜——!!”
雷咒咒狼巨大的身影伴随着低沉的吼声和骤然迸发的紫色电光出现在房间内。
它甫一现身,便昂起头颅,发出一声悠长而充满力量的嚎叫,声音在安静的客房内回荡,带着一种挣脱束缚后的释放感,以及依旧未散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威压。
“唬吼!”
几乎在图桑长嚎响起的瞬间,原本还在放松状态的敖鲁日立刻进入了警戒,全身肌肉绷紧,喉咙里发出充满威胁的低吼,利齿龇出,猩红的瞳孔紧紧锁定这头新出现的、气息强大的同类。
刚从御兽卡中出来、正略显好奇地转动脖颈打量这陌生环境的图桑,感受到敖鲁日毫不掩饰的敌意,立刻不甘示弱地转回头,赤红的狼瞳对上了敖鲁日的视线。
两只体型庞大的巨犬同时伏低前身,后肢微屈,尾巴平举或下垂,摆出了标准的对峙姿态,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威胁声,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沈秋郎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微蹙。
图桑看起来确实没有像在地窟时那样陷入彻底的暴走和失控,眼神虽然依旧锐利凶悍,但至少有了焦距,似乎恢复了部分神智。
但是……
它的外貌,依然保持着在地窟时那副[力量解放:恶灵模式]下的形态!
覆盖全身的亮紫色咒文依旧在皮肤下游走般闪烁,周身依旧有细碎的紫黑色电蛇缭绕,体型和气势也并未缩水。
她立刻集中精神,再次调出图桑的状态栏查看。
【状态:好奇/恶念过饱和】
沈秋郎看着“恶念过饱和”那几个字,心里不知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更警惕一些。
看起来,强制收服虽然暂时压制了它的狂暴,但它在金家藏骨之地经年累月吸收、积存的庞大恶念并未立刻消散,反而因为脱离那个环境后失去了持续供能和宣泄的渠道,在其体内形成了“过饱和”状态。
这个异常形态,恐怕还需要维持一段时间,直到体内这些过剩的恶念被逐渐消耗、平复下去,才能变回原本的样子。
只是不知道这个过程需要多久,期间会不会再有别的变故。她看着眼前依旧散发着危险气息、与敖鲁日大眼瞪小眼的紫色巨狼,心里默默盘算着。
至于敖鲁日对图桑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敌意……
沈秋郎有点无奈地揉了揉额角。
她很清楚自家这只大狗在某些时候,尤其是在面对她表现出对别的宠兽的关注时,那点藏不住的嫉妒心和领地意识。
尤其是现在,看到主人身边真的出现了另一只“狗”,而且气息还不弱。
“敖鲁日!图桑!”
沈秋郎板起脸,提高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喝道。
正相互龇牙低吼、蓄势待发的两只巨型犬闻声,动作同时一僵,耳朵抖了抖,虽然眼神里还带着对彼此的警惕和不爽,但总算暂时停止了进一步的对峙动作。
敖鲁日从鼻腔里喷出一声表示不屑的、短促的“唬”声,对着图桑的方向,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甚至故意从嘴皮子里吹出一个小小的口水泡泡,然后才甩了甩脑袋,不再理会图桑,转身迈着略显傲娇的步子,走到沈秋郎身侧,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庞大的身躯“咚”地一声趴卧下来,但脑袋还昂着,眼睛依旧时不时瞟向图桑。
一直趴在沈秋郎肚子上、把自己当暖水袋的哈基米,见状立刻“爪”地一下,迈着优雅的猫步,肚腩一甩一甩,从沈秋郎身上挪开,跑到敖鲁日宽阔的背脊上。
它先是转着圈踩了踩,用爪子把敖鲁日背上稍微凌乱的毛发整理平整,给自己弄出一个舒适的小窝,然后才心满意足地趴下来,两只前爪揣在胸脯下面,喉咙里重新响起愉悦的呼噜声,完全一副置身事外的悠闲模样。
图桑则是对敖鲁日那幼稚的挑衅行为回以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高傲意味的轻哼。
它纤细有力的四肢轻抬,迈着优雅而警惕的步伐,几步便走到了沈秋郎的另一侧。
它低下头,伸出修长的嘴筒子,带着凉意的鼻尖凑近沈秋郎,开始认真而细致地在她身上嗅闻,从手臂到肩膀,再到脖颈和脸颊。
咒狼的鼻尖和身上蓬松的毛发都带着一种独特的冰凉触感,细滑柔软,像最上等的冰凉丝绸,又像蓬松的云朵。
被那湿漉漉、凉丝丝的鼻尖碰得有些发痒,沈秋郎忍不住轻笑出声,伸出手,挠了挠图桑凑过来的鼻梁和下巴。
图桑似乎很受用,眯了眯绿松石色的狼瞳。
在仔细记住了新主人身上独特的气息后,它表现得异常温顺,主动将那颗硕大、毛发蓬松的脑袋贴过去,亲昵地拱了拱沈秋郎的肩膀和侧脸。
它显然还没完全适应自己现在的体型和力量,这一拱力道没控制好,差点把坐着的沈秋郎给拱倒。
“哎哟!”沈秋郎轻呼一声,连忙稳住身体,随即笑着抱住它的大脑袋,揉了揉它颈侧柔软的毛发,“乖,乖,图桑,轻点儿。”
“唬……”
不远处,趴着的敖鲁日立刻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警告和不悦意味的呜噜声,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这边黏糊的一人一狼。
“空——”
图桑耳朵动了动,斜睨过去,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轻蔑的平静,然后……
它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用力地、也更小心地,用脑袋蹭了蹭沈秋郎的脸颊和手臂,喉咙里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呼噜声,完全无视了某只大狗的警告。
第380章 这只肥猫,“正常”?
沈秋郎被这两只巨型犬的争宠行为弄得哭笑不得,一手搂着图桑的脖子,一手朝敖鲁日招了招:“敖鲁日,你也过来。”
敖鲁日耳朵竖了竖,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站了起来,迈着步子挪了过来,在沈秋郎另一侧卧下,只是依旧用屁股对着图桑,用行动表示着自己的不满。
沈秋郎只好左右开弓,这边揉揉狼头,那边挠挠狗下巴,努力端水。
哈基米在她腿边,揣着手手,眯着眼,呼噜声更响了,顺便打了一个巨大而狰狞的哈欠。
你们闹腾你们的,本喵最得宠。
因为是在别人家做客,而且芝士和小饼的外形和气息都过于引人“注目”,沈秋郎想了想,还是没把它们俩也放出来,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或恐慌。
就这样,在两狗一猫的包围下,沈秋郎在温突暖烘烘的被窝里,闻着宠物们身上各自不同的、但都让她安心的气息,玩闹了一会儿,便感到了浓浓的倦意,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
第二天早上,沈秋郎是被闷醒的。
脸上覆盖着沉重、柔软又毛茸茸的一团,带着温热的体温,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是哈基米不知何时从敖鲁日背上挪了下来,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她脑袋上,那软乎乎的肚腩原始袋完美地糊住了她的口鼻。
“唔……!”沈秋郎挣扎着,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终于奋力抬起手,一把将脸上的毛茸茸肥屁股拎起来,放到一边,然后才大口喘着气,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睛还没完全适应光线,下一秒,一个冰凉、柔软又湿润的东西就热情地糊了她一脸。
“呃啊!”她直接坐了起来。
是图桑。它看到主人动了,立刻凑过来,伸出舌头,带着早晨特有的凉意,结结实实地给沈秋郎“洗了把脸”,试图用这种方式帮她彻底清醒。
“呃……”
沈秋郎被这突如其来的、拔凉的“洗脸服务”激得一个激灵,但身体是醒了,精神却似乎还在开机加载中。
她保持着被舔后的姿势,眼神放空地盯着天花板,嘴巴微张,在原地呆滞了好一会儿,仿佛灵魂还在被窝里没跟上来。直到哈基米迈着猫步,“轻盈”地跳到她腿上,开始用爪子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踩奶,她才终于眨了眨眼,眼神从茫然逐渐恢复了清明。
这时,早已精神抖擞的图桑见她醒了,立刻“嗖”地一下跳到她面前的地板上,蓬松的大尾巴像螺旋桨一样飞快摇摆,喉咙里发出犬类特有的、撒娇般的“嘤嘤”声,同时前肢伏低,屁股高高翘起,做出了经典的“邀玩”姿势。
见沈秋郎没什么反应,它又迅速地原地转了几个圈,然后再次摆出邀玩的姿势,绿松石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兴奋和期待,还用前爪“啪啪”地拍打着铺着席子的地面。
新主人!快点,快点!该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我们出去玩!出去玩!
旁边的敖鲁日虽然依旧沉稳地卧在原处,但那双竖起的耳朵和不由自主轻轻摇摆起来的尾巴尖,也暴露了它的真实想法。
狗狗是需要接地气、需要活动的,能出去遛遛弯、闻闻新鲜空气,它当然也期待。
然而,沈秋郎在那漫长的“开机”过程中,混沌的思维经过了一番艰难的交锋与权衡,终于在意识彻底清醒的这一刻,得出了一个在她看来至关重要的结论,并用还带着点睡意的、含糊但坚定的声音宣布:
“我要去吃饭。”
两狗一猫:?
图桑的邀玩姿势僵住了,尾巴疑惑地歪向一边。
敖鲁日摇动的尾巴尖停了下来。
连踩奶踩得正欢的哈基米,爪子也停在了半空中。
三双颜色各异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床上那个揉着眼睛、一脸“吃饭最大”表情的人类,陷入了短暂的、无声的迷惑。
出去玩?
不,先干饭。
这是沈秋郎此刻大脑发出的最高指令。
……
早餐是甜参山菌鸡丝粥。
甜参是亚夏洲东北部特有的一种药用植物,三年以内的嫩参味道清甜,带着一丝类似姜的微辣,口感脆嫩,腌制后是极爽口的佐粥小菜。
若是生长超过五年,便会转为苦涩,药性也更浓,主要用于活血疗伤。
粥是生滚的做法,米粒开花,粥底绵滑。
切成细丝的腌甜参口感爽脆微甜,薄薄的山杂菌片增添鲜味,煮得恰到好处、撕成缕的鸡丝则提供了醇厚的肉香。
再搭配上冰镇过、蟹黄凝膏、蟹肉滑嫩的酱蟹,滋味层层叠叠。
沈秋郎吃得心满意足,一连添了好几碗。
旁边的两只巨型犬也得到了丰盛的款待。侍者为它们各自倒上了满满一大盆高品质的宠兽粮,还开了两个肉香四溢的罐头。
敖鲁日从不挑食——或许是在外流浪多年的经历让它格外珍惜食物,有什么吃什么。
它张开大嘴,像台小型挖掘机似的,一头扎进食盆里,风卷残云般吞咽着,无论是颗粒分明的宠兽粮、冻干,还是罐头的黏糊肉泥,统统来者不拒,几乎不怎么咀嚼就囫囵吞下。
吃完后,它将硕大的脑袋伸进旁边的水盆,发出“呱唧呱唧”的巨大声响,痛饮一番,喝得水花四溅,地上湿了一片。
而图桑,只是矜持地低下头,用冰凉湿润的鼻尖嗅了嗅那盆宠兽粮和旁边的冻干,随即嫌弃地扭开了头,看也不再看一眼。
直到侍者将两个罐头都打开,浓郁的肉香飘散开来,它才不紧不慢地重新靠近,优雅地低下头,慢条斯理地舔舐着罐头里的肉泥和肉块,甚至还挑剔地用舌头将某些它不喜欢的冻干或颗粒拨到一边。
听到旁边敖鲁日那豪放的饮水声,以及水滴滴答答落地的声音,图桑甚至暂停了进食,狼瞳瞥了那邋遢的大狗一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又挑食啊,图桑。”一个豪迈的女声带着些许无奈响起,“什么时候能像图坎和图铎那样好好吃饭?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
沈秋郎放下粥碗,循声回头。
只见金昑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蹲在图桑身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图桑颈侧蓬松的毛发,眼神里带着一种看待不听话晚辈的责备与疼惜。
“图坎?”沈秋郎捕捉到这个陌生的名字。
“是我的咒狼,”金昑没有回头,依旧看着优雅进食的图桑,解释道,“它们三个,图坎、图桑、图铎,是同一只咒狼的小崽子。”
“哦……”沈秋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还有这层渊源。
“它这个样子……”金昑的指尖虚虚点了点图桑身上那些尚未暗淡、依旧隐隐流转的紫色咒文,以及它那明显异化的形态。
“暴走失控的问题是解决了,”沈秋郎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粥,满足地打了个小饱嗝,解释道,“但吸收的恶念太多,一时半会儿消化不完,这个形态估计还得维持一阵子。我多带它打打对战,消耗消耗,应该能快点变回去。”
这时,一位侍者端着一个大盘子走过来,轻轻放在图桑面前。
盘子里是整整一只已经剔掉骨头、并切成适合入口大小的牛腿肉,肉质鲜红,纹理漂亮。
图桑这才终于对食物表现出了些兴趣,低头仔细嗅闻了片刻,确认品质上佳后,才开始细嚼慢咽,吃相依旧矜持优雅。
沈秋郎看着那盘分量十足的牛腿肉,心里默默感叹:金家的狗……啊不,是咒狼,伙食标准可真高啊。
再看金昑,她似乎暂时放弃了说服图桑“好好吃饭”,转而将注意力投向了在沈秋郎脚边、正揣着手手趴成一个色泽恰到好处煤气罐罐大面包形态的哈基米。
她伸出手,试探性地摸了摸哈基米毛茸茸的脑袋。
哈基米完全是个自来熟,被摸得舒服了,立刻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呼噜声,还主动用脑袋去蹭金昑的手心,一副“谁来都能撸”的享受模样。
沈秋郎看着自家肥猫那副毫无节操、对谁都撒娇卖萌的样子,心里莫名地冒出了一点点……酸溜溜的感觉。
一定是刚才吃的腌甜参,不小心放多了,有点酸过头了。她想。
“嘿嘿,没想到作为联盟最年轻的恶灵专家的小沈同学,居然也有这么……嗯,正常的一面嘛。”
金昑一边继续挠着哈基米毛茸茸的下巴,看着大肥猫舒服得直眯眼,一边用略带揶揄的语气说道。
“什么正常?”沈秋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
“这个啊,”金昑用下巴点了点在自己手底下呼噜噜的橘红色大猫,“这不是火绒喵吗?挺常见的宠兽。没想到你的队伍里,不全是恶灵,居然还有这么‘普通’又可爱的成员啊。”
“……”
沈秋郎沉默了,看着被撸得忘乎所以的哈基米,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几秒钟后,她默默俯下身,伸出双手,一把将摊成猫饼的哈基米翻了个面,让它柔软的肚皮朝上。
这个动作让原本缩成小小一截、像个小毛球断茬般夹在它两条后腿之间的尾巴根部暴露了出来。
沈秋郎伸出手指,在那截小断茬附近轻轻挠了挠。
“爪!”哈基米似乎被挠到了敏感处,短促地叫了一声,四肢下意识地蹬了蹬。
紧接着,仿佛是无法忍受这种骚扰,那截漆黑的断茬猛地如同被点燃的黑色火焰般喷发膨胀,瞬间化作了那只标志性的、狰狞而巨大的漆黑能量利爪形态!
漆黑的巨爪虚影在空中灵活地一勾,精准地抓住了沈秋郎还在作乱的手指,然后带着点不满意味地,轻轻将她的手拨拉到一边,这才缓缓缩回,重新变回那截不起眼的、夹在腿间的小小“断茬”。
第381章 沈老大飞了出去
沈秋郎面无表情地直起身,语气平直地陈述事实:“它也是恶灵。种族名叫影尾,不是火绒喵。”
金昑:“…………”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金昑脸上的揶揄笑容僵住了,伸出去挠猫下巴的手指也顿在半空。她看着那重新恢复“猫样”、甚至开始舔爪子洗脸的哈基米,又看看它后腿间那截漆黑的“小尾巴”,最后将目光缓缓移向一脸淡定的沈秋郎。
“……它怎么不吃东西啊。”金昑迅速收回手,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这个让她有点头皮发麻的尴尬话题,目光投向哈基米旁边那盆满满当当、丝毫未动的顶级宠兽粮,以及旁边摆放的猫条、冻干和罐头。
“它不用吃这些。”沈秋郎解释道,对于金昑的僵硬反应似乎并不意外,“影尾需要摄取其他特定的能量来维持存在和成长。这种恶灵,形态上更接近于一种……嗯,你可以理解为类似幽灵的存在,它们通常需要寄宿在合适的、已死去的宠兽遗骸中,才能稳定活动并操控那具躯体。”
金昑闻言,刚刚缩回的手又下意识地在衣服上蹭了蹭,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缓缓低头,再次看向那只正歪着脑袋、用一双清澈无辜的眼睛望着自己,甚至还“爪”叫了一声的橘红色大肥猫。
感情她刚才……是在兴致勃勃地撸一只会动的、被恶灵寄宿操控的……死猫???
作为联盟大尉,金昑自然不至于被“恶灵”这个事实本身吓到。
她常年与各种危险打交道,对恶灵也并无偏见或恐惧。
但知道手下这毛茸茸、暖呼呼、还会呼噜撒娇的“大肥猫”,本质上是一具被幽灵般存在驱动的宠兽遗骸……感觉上就有点微妙了。
理智上能接受,情感上还是难免有那么一丝丝……膈应。
然而,这微妙的膈应感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下一秒,一张细长冰凉、带着水汽的嘴筒子就毫无征兆地从旁边探了过来,精准地叼住了哈基米后颈那块松软的皮毛,毫不客气地将整只肥猫凌空提起,然后“嗖”地一下,扔到了旁边的空地上。
被扔飞的哈基米在空中短暂地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
天空是蔚蓝色,窗外有千纸鹤~(误)
不过它很快就用那条漆黑巨爪形态的尾巴在空中灵活地一撑,调整了姿态,然后凭借惊人的肚腩缓冲,“噗”地一声,以晃悠悠原始袋比四爪着地的“优雅”姿势完美着陆,甚至还顺便舔了舔爪子,仿佛刚才只是被挪了个窝。
而“肇事者”图桑,不知何时已经吃完了那份精致的牛腿肉,正慢条斯理地舔着嘴巴。见碍事的家伙被清场,它立刻嘤嘤呜呜地摇起了蓬松的尾巴,凑到沈秋郎腿边,抬起一只前爪,一下、又一下,充满节奏感地扒拉着沈秋郎的小腿,眼睛里写满了迫不及待。
新主人!新主人!饭也吃完了!该出去玩了!出去玩!快!
沈秋郎被扒拉得没办法,只好看向金昑,用眼神询问:图桑以前也这样?这么……活泼?
没想到直接对上了金昑一脸看好戏的坏笑:“知足吧,小沈同学。图桑性子傲,除了我们自家少数几个人,外人想摸它?不咬你就算客气了。它肯这么黏你,是你的福气。”她顿了顿,抬头看了看外面明媚的天光,笑意更深,“顺便提醒一句,按照图桑以前的习惯,这个点,确实是该出门遛弯……哦不,是‘放风’的时间了。”
沈秋郎看着眼前这只不断扒拉自己、体型和敖鲁日差不多、浑身还隐隐冒着紫电的大狼,又看了看旁边虽然没扒拉但尾巴摇得飞起、明显也在期待的敖鲁日,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
半小时后。
“敖鲁日!左!左边!图桑!慢点!慢点啊啊啊啊啊——!”
沈秋郎凄厉且破音的哀嚎,伴随着轮子与石板路剧烈摩擦的噪音,在清晨宁静的山中小镇街道上回荡,惊飞了几只路过的野生鸟形宠兽。
只见她以一种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姿势,坐在一架……看起来颇为结实的金属轮椅上。
这轮椅显然经过特殊加固,但此刻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两条足有孩童手臂粗细、闪着金属寒光的特制狗链,一左一右,牢牢地拴在了轮椅的两个扶手上。
而狗链的另一端……
左边,是肌肉贲张、兴奋得舌头都甩出来的敖鲁日,它四爪刨地,尘土飞扬,宛如一辆开足马力的小型坦克,一心只想朝着镇子的边缘冲刺。
右边,是虽然姿态依旧透着些优雅,但速度丝毫不慢、甚至更显轻盈的图桑。它好奇地打量着街道两旁古色古香的建筑,似乎对某个飘出食物香气的方向更感兴趣,拽着链子试图往那边去。
众所周知,大型犬的精力极为旺盛,尤其当它们被迫安静了许久之后,那撒起欢来的爆发力和持久力,足以让任何试图遛它们的人类怀疑人生。
而现在,是两只。
沈秋郎原本的设想是,坐在轮椅上,让它们拉着走,省力又安全,还不用自己走浪费体力。
然而她显然低估了这两位的“主观能动性”。
敖鲁日想往园林里冲,感受自由的气息。
图桑想沿着街道探索,顺便看看有没有好吃的。
于是,在短暂的、方向一致的加速后……
就有了现在这副景象。
让我们把暂停的时间恢复。
“敖鲁日!左!左边!不是那边!图桑!右!慢……慢啊啊啊!”
两只巨兽开始朝着各自心仪的方向发力。
坚固的金属狗链瞬间绷得笔直,轮椅被两股来自不同方向的巨力拉扯,在原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开始不规律地颤抖、旋转。
沈秋郎感觉自己像个被绑在失控旋转咖啡杯里的可怜乘客,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停!停下!听我指令!敖——鲁——日——!图——桑——!”
她的喊声淹没在两只巨兽越来越兴奋的喷气声和爪子的刨地声中。
最终,在某个临界点。
敖鲁日猛地朝左一挣!
图桑同时好奇地朝右一探!
两股截然相反的巨力,通过绷直的狗链,完美地作用在了轮椅可怜的扶手上。
砰!咔嚓!哐当!
先是沈秋郎感觉自己像弹弓上的石子,在一声短促的惊叫中被巨大的离心力猛地甩飞了出去,在空中手舞足蹈地翻滚了好几圈,然后“噗通”一声,以双臂捂头护住脸着地的狼狈姿势摔在了路边的草地上,滚了一身草屑和尘土。
紧接着,在她飞出去的下一秒,那架特制的、看起来相当结实的金属轮椅,在两股蛮力的撕扯下,发出一声令人心碎的金属哀鸣,扶手连接处应声而断!轮椅顿时散架,零件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嗷?”
“呜?”
正撒欢跑出去几步的两只巨兽,几乎同时感觉到了链子另一端传来的、骤然一轻的诡异手感,以及身后传来的、不太对劲的声响。它们猛地刹住脚步,疑惑地回头。
只见它们的主人,正灰头土脸、龇牙咧嘴地从草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草叶。
而在主人身后不远处,是已经变成一地零部件的、堪称惨烈的轮椅残骸。
两双兽瞳,同时眨了眨,里面清晰地映出了同款的无辜和茫然。
刚刚……发生了什么?
两头巨型犬见主人摔倒,立刻放弃了原本的目的地,颠颠地跑了回来,凑到沈秋郎身边,低下脑袋,用湿漉漉的鼻子关切地在她身上嗅来嗅去,喉咙里发出“嘤嘤”的、带着点讨好和询问意味的低鸣。
图桑更是直接伸出舌头,热情地给沈秋郎“洗了把脸”,试图用这种犬科特有的方式表达慰问和亲近。
“呜!呸,呸呸!”沈秋郎被糊了一脸冰凉的口水,嫌弃地偏头躲闪,用手背胡乱抹着脸。
最初的晕头转向过去后,摔疼的屁股、散架的轮椅、以及满身的草屑尘土,让她心头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脸上逐渐浮现出清晰的怒色。
众所周知,大型犬还有一个共通特性:在意识到自己可能闯了祸之后,会立刻切换成“嬉皮笑脸讨好卖乖”模式,试图用无辜的眼神、疯狂的摇尾和热情的蹭蹭来蒙混过关,避免即将到来的“制裁”。
巨型犬显然也深谙此道。
果然,一看到沈秋郎擦完脸后那黑沉下来的脸色,以及她身上散发出的、毫不掩饰的“我生气了”的低气压,两只前一秒还关切不已的巨兽,瞬间同步切换了表情和姿态。
图桑眯起了那双绿松石的狼瞳,嘴巴咧开,露出一个堪称“谄媚”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蓬松的大尾巴摇得像是装了马达,几乎要出现残影。
敖鲁日则更直接,它抬起一只巨大的前爪,用柔软的肉垫,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扒拉着沈秋郎还沾着草叶的裤腿,喉咙里发出类似“呜呜嘤嘤”的、放软了调子的哼唧声,试图用“乖巧”打动主人。
然而,这拙劣的、临时抱佛脚般的“讨好”并没有产生预期的效果。
第382章 肚子为什么又叫
沈秋郎双手叉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它们表演。
她身上那股山雨欲来的气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随着沉默的持续,变得更加压抑。
两只巨兽摇尾巴和扒拉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彻底停住。
它们敏锐地察觉到,主人这次似乎不是那么容易糊弄过去了。
几乎同时,那两只原本竖起的、或自信摇摆的耳朵,瞬间变成了标准的飞机耳,紧紧贴向脑后。
脖子也缩了起来,蓬松的大尾巴迅速从疯狂摇摆切换到紧夹在两腿之间。
两双眼睛里,刚才的无辜和讨好迅速被心虚和警惕取代,庞大的身躯微微下沉,四肢肌肉绷紧,一副随时准备找准机会、转身就跑的架势。
下一秒——
“敖鲁日!图桑!!”
沈秋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自收服敖鲁日以来最愤怒、最响亮、几乎能掀翻屋顶的咆哮:
“你们两只臭狗!给我过来!!现在!立刻!马上!!!”
吼声在山谷小镇清晨的空气中炸开,惊起了远处山林里更多的飞鸟。
两只刚刚还试图萌混过关的巨型犬,在主人雷霆般的怒火下,耳朵贴得更紧,尾巴夹得更深,庞大的身躯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四只爪子不安地在地上挪了挪,互相偷偷看了一眼,似乎在用眼神交流:跑,还是不跑?这是个问题。
但最终,在沈秋郎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逼视下,它们还是没敢真的撒腿就跑,只是保持着那副“我知道错了但我很害怕”的怂样,一小步一小步地,极其缓慢、极其不情愿地,朝着怒火中烧的主人……挪了过去。
就在沈秋郎的手即将够到这两只试图蒙混过关的巨型犬时,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伸出双手,一手一个,精准地揪住了图桑和敖鲁日的脑瓜皮。
“还跑?!”
两只前一秒还试图装可怜的巨兽,庞大的身形骤然化为两道流光,“嗖”地一下缩回了各自的御兽卡中,然后自动飞回沈秋郎身边悬浮的恶灵人皮书里,消失不见。
世界清静了。
沈秋郎站在原地,喘了两口粗气,然后才悻悻地开始拍打身上沾满的草屑、泥土和灰尘。她看着散落一地的轮椅零件,又看看自己狼狈的样子,气得又踹了一脚旁边无辜的石头,结果把自己绊了一下又摔倒在地,最后只能气呼呼地、一瘸一拐地徒步往回走。
……
“哈哈哈哈哈……噗!咳咳,老大,你、你这是去哪个泥坑里滚了一圈,还是去跟獠牙猪摔跤了?”正倚在偏厅小桌边,悠闲喝着茶的金玥悦,一抬头看到灰头土脸、头发上还挂着草叶走进来的沈秋郎,先是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甚至在小桌旁的温突上滚来滚去。
沈秋郎:“……”(死亡凝视.jpg)
金玥悦的笑声在对上沈秋郎那张面无表情、但眼神能杀人的脸时,戛然而止。
她猛地捂住嘴,强行把剩下的笑声憋了回去,坐直身体,摆出一副“我很严肃”的表情,但不断耸动的肩膀和憋得通红的脸颊出卖了她。
现在怎么办?原本计划是派人送老大回去的,可她这刚从泥地里打过滚的样子……思来想去,金玥悦叹了口气,对沈秋郎勾了勾手指:“老大,你跟我来。”
沈秋郎不明所以,但还是跟在了金玥悦身后,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间僻静的客房。
房间的装饰风格简洁雅致,能看出是女性的房间,但没有过多甜腻的装饰,家具一应俱全,且打扫得一尘不染,显然是有人定期精心打理。
然而,不知为何,沈秋郎一走进来,就感到一种挥之不去的、淡淡的清冷感,仿佛这房间已经很久没有人真正居住,缺少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金玥悦走到房间一侧的衣柜前,打开柜门,在里面翻找了一阵,拿出几件折叠整齐的衣物。
一条黑色的高腰长裤,一件米色底、带有细密咖啡色竖纹的长袖衬衫,还有一件黑色为主、带有隐隐蓝色暗纹的西装小马甲。款式经典,面料考究,风格偏向利落中性。
“换上吧。”金玥悦将衣服递给沈秋郎,“我的衣服风格不一定适合你,但这几件应该不错,我看身高也差不多。”
沈秋郎接过带着淡淡樟木香气的衣物,有些迟疑地看向金玥悦:“这是……?”
“我姐姐留下的。”金玥悦看透了她的疑问,耸了耸肩,语气平淡,眼神却飘向窗外。
姐姐?
沈秋郎回想了一下,如果金玥悦有姐姐的话,昨晚的家宴上应该能见到才对。
“她走了,8年前。”金玥悦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缥缈,“这些衣服放在这里,也只是……留个念想,睹物思人罢了。”
沈秋郎看向金玥悦,这个一向明媚张扬、仿佛不知忧愁为何物的少女,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却沉在了眉弓投下的阴影里,变得黯淡而遥远。
“我姐……她对我很好。”金玥悦的目光依旧没有焦点,仿佛陷入了回忆,“妈不在的时候,是她一直照顾我。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那么恨金驰。”
沈秋郎心中了然。原来金家内部,还有这样的故事。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沉默地点点头,然后抱着衣服,转身走进了房间自带的浴室。
里面果然有故事啊……沈秋郎一边想着,一边动作利落地脱下自己那身沾满尘土草屑的脏衣服,换上了金玥悦姐姐的衣物。意外的合身,衬衫的剪裁很好地勾勒出她清瘦却不失力量感的线条,高腰裤拉长了比例,西装小马甲一穿,更添几分利落帅气。
换好后,她走出浴室,故意在金玥悦面前转了个圈,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有些凝重的气氛:“怎么样?还行吗?”
金玥悦闻声转过头,目光在沈秋郎身上停留了几秒,那身熟悉的衣物穿在另一个人身上,带来一种奇异的恍惚感。
随即,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怀念、又有些释然的笑容:“嗯,你穿着……挺好看的。比她穿着好看。”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不知是真心话,还是安慰。
换好衣服,沈秋郎婉拒了金玥悦再派人送她的提议,只让她带自己去停车场。
正巧,金昑临时接到联盟的通知需要立刻赶往市区,沈秋郎可以搭个顺风车。
当金昑看到换了一身行头、干干净净走出来的沈秋郎时,她正要拉开驾驶座车门的手明显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沈秋郎身上那套眼熟至极的衣服上,整个人陷入了短暂的失神,仿佛透过眼前的少女,看到了某个久远的影子。
几秒钟后,她才恍然回神,掩饰性地垂下眼帘,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上车吧。”
……
越野车平稳地行驶在盘山公路上。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掠过的风声。
两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偶尔交谈,也多是金昑主动提起,聊一些联盟里新近发生的无关紧要的趣事,或者询问几句沈秋郎学校里的情况,语气温和但带着不易察觉的距离感。
沈秋郎能感觉到金昑在看到这身衣服后情绪有些微妙的变化,但她很聪明地没有多问,只是顺着对方的话题简单回应。
车子驶入市区,在靠近沈秋郎家附近的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沈秋郎便要求下车。
“就在这里停吧,阿姨,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不用送到家门口了。”她解释道,不想太过招摇,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尤其是来自家人的注意。
金昑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缓缓将车靠边停下。“好吧,注意安全。”她点点头。
“再见,阿姨,谢谢您送我。”沈秋郎拉开车门,跳下车,关门前礼貌地道别。
“嗯。”金昑应了一声,目光似乎又在沈秋郎身上那件米色竖纹衬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驱车离开。
看着越野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沈秋郎才长长地舒了口气,站在路边,用力伸了个懒腰,又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脚。
山间的晨风和遛狗的激烈运动,让她此刻有种奇怪的、精力耗尽又稍微放松的感觉。
今天的天气也很好,乌云,微风,阳光不算毒辣,也不热,她打算去附近遛一遛。
“咕——噜噜——”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响亮的腹鸣声,从她腹部传来,在安静的街道边显得格外清晰。
沈秋郎:“……?”
她动作一僵,低头,有些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
?
她好像……才吃过早饭不到三个小时?
而且那顿早饭她吃得可一点都不少!
这下,沈秋郎不得不暂时放弃原本想在附近随便逛逛的念头,转而被越来越强烈的饥饿感驱使着,去寻找能够填饱肚子的东西。
她循着人声和隐约传来的食物香气,朝着离家更远些的一个社区公园方向走去。
离得越近,喧闹声越大,还夹杂着主持人通过扩音器传出的、激情洋溢的吆喝声。
空气中飘来的酱料酸甜香气和烤面包的焦香也越发浓郁,混合着人群聚集特有的热浪,扑面而来。
第383章 热狗大胃王比赛
好奇心以及肚皮的强烈抗议驱使着沈秋郎,朝着那个被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小广场挤了过去。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超级脆皮’热狗开业大酬宾!经典脆皮热狗,买二送一!买二送一!更有激动人心的大胃王挑战赛,报名即可参与,豪礼等你来拿!第一名可获得高达20万御兽币的巨额奖金,外加本店终身免单特权!20万!终身免单!机会难得,快来挑战吧!”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劣质喇叭,带着嗡嗡的回响,却成功点燃了现场的气氛。
20万御兽币?终身免单?
沈秋郎原本只是被“买二送一”和热狗的香味吸引,打算趁便宜多买几个垫垫肚子。
但听到“20万”和“终身免单”这几个字眼的瞬间,她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堪比看到稀有实验材料的显微镜镜头。
大胃王比赛?正好啊!她这里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如假包换的、无底洞级别的大胃王吗?
至少今天芝士的伙食费……不,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芝士的伙食费,可能都有着落了!
这个念头一起,沈秋郎顿时觉得腹中的饥饿感都化作了熊熊斗志。
她深吸一口气,凭借着身材相对娇小的优势,开始奋力拨开拥挤的人群,像一尾灵活的小鱼,朝着人群最中心的舞台挤去。
好不容易挤到前排,只见临时搭建的简陋舞台上,正有五名选手和他们的宠兽“激战正酣”。
每位选手面前都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几乎有脸盆那么大的盘子,里面层层叠叠堆满了金黄色的脆皮香肠热狗,像一座座小山。
选手们和他们的宠兽正使出浑身解数,疯狂地将热狗往嘴里塞,有的囫囵吞枣,有的细嚼慢咽但速度奇快,场面一度十分激烈,酱汁和面包屑飞溅。
舞台旁边摆着一张桌子,上面立着个“报名处”的简陋牌子,后面坐着一个正低头玩手机的年轻负责人。
沈秋郎毫不犹豫,一个箭步冲过去,手掌“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声音清脆响亮:“现在还能报名吗?!”
正沉迷于手机游戏的负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和迫近的身影吓了一跳,手机差点脱手。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眼神发亮、气势汹汹的短发少女,连忙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可、可以!报名费1000御兽币,参赛者年龄需满16周岁,需要登记身份证明,留下有效联系方式。具体比赛规则在那边,自己看清楚了再决定。”
他指了指旁边立着的一块大牌子。
沈秋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牌子上面用加粗的字体写着比赛规则:
“超级脆皮热狗”大胃王挑战赛规则
本次比赛为御兽师携宠兽参赛,每位御兽师最多可登记两只宠兽。
比赛分为选拔赛和决胜赛两部分。
每次比赛只允许一只宠兽上场,且比赛过程中不得中途更换宠兽。
选拔赛比赛内容为:15分钟内,吃掉规定数量的脆皮热狗,完成者晋级决胜赛。
决胜赛比赛形式为:45分钟内,吃掉热狗数量最多者获胜。选手可主动认输,认输后成绩以认输前计数为准。
能吃45分钟……沈秋郎摸着下巴,快速盘算着。
考虑到芝士那恐怖的进食速度和无底洞般的胃,45分钟,应该足够它“发挥”,并且吃完之后能消停好一阵子了吧?
她丝毫没有考虑过“芝士能不能吃完”或者“会不会撑到”这种问题。
因为她亲眼见过,芝士曾经一口气吞下了16张20寸的披萨、200个淋满糖霜的甜甜圈、外加3个12寸的奶油蛋糕。
吃完之后,芝士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用那双圆圆的瞳孔看着她,慢吞吞地说:“秋……芝士……还想……吃……”
从那以后,沈秋郎就彻底明白了,永远不要用常理去揣测一只恶食属恶灵的胃口上限。那根本就是个扔进去多少食物都填不满的、真正的无底洞!
“我报名!”沈秋郎毫不犹豫地转身,掏出身份卡,啪地拍在报名处的桌子上,接着扫码扫了1000御兽币过去,眼神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20万奖金和终身免费的脆皮热狗在向她招手。“登记一只宠兽,叫……芝士。”
负责人看了看她拍在桌上的身份证明,看到那个联盟的研究员验证和初级符卡师认证,又看看那个出生日期,像见了鬼一样反复检查了好几眼。
随即又看了看她那张过于年轻、但眼神莫名笃定的脸,没再多问,麻利地开始登记。
规则允许带两只,但只报一只也无所谓,反正报名费收了就行。
至于这位小姑娘带的这只名叫“芝士”的宠兽能不能吃……
他瞥了一眼沈秋郎身板,心里暗自嘀咕,可别是只观赏性的小宠兽,那估计一人一兽加一起吃十个热狗都够呛。
不过,这就不关他的事了。
登记完毕,缴纳了1000御兽币的报名费,沈秋郎拿到了一张写着编号的简陋参赛牌,被工作人员引导到舞台侧面专门划出的选手等候区。
这里已经或站或坐着七八位参赛者,身边带着各式各样的宠兽,体型从娇小到壮硕不等,但无一例外,眼神都带着对食物的渴望。
空气中弥漫着宠兽特有的气味、热狗的油腻香气,以及隐隐的竞争气氛。
沈秋郎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站定,目光扫过舞台上仍在进行的选拔赛。
那些宠兽和它们的御兽师都在与时间赛跑,与堆积如山的热狗搏斗,场面热烈又带着一丝滑稽。
她的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让她更加期待比赛的开始——不是期待自己吃,而是期待看到芝士“大开吃戒”,顺便帮她赢下那笔可观的奖金和……终身免费的热狗!
很快,前面几轮选拔赛陆续结束,有成功晋级、兴奋欢呼的,也有遗憾落败、垂头丧气的。终于,轮到沈秋郎所在的最后一组五人上场了。
“请最后一组五位参赛选手及其宠兽,立刻上场!”主持人手持话筒,声音热情不减。
沈秋郎和其他四名参赛者一起走上舞台,按照指示在摆放着长桌的位置后站定。
沈秋郎抽到的是二号位,左边是一位身材高大魁梧、肌肉虬结的光头大汉,右边则是一位肚腩层层叠叠、笑眯眯的胖大叔。
他们的宠兽尚未召唤,但看御兽师本人的体型,估计宠兽的食量也不会小。
紧接着,几名戴着厚实橡胶手套、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两人一组,吃力地抬着巨大的金属托盘走上台来。
每个托盘上都堆满了金黄色的脆皮热狗——松软的面包胚夹着外皮酥脆、滋滋冒油的烤肠,淋着或红或黄的酱汁,香气霸道地弥漫开来。
沈秋郎只扫了一眼,粗略估计,每个托盘里堆着的热狗,恐怕不下四五十个,摞得像座小山。
“请各位选手,召唤你们的宠兽伙伴!”主持人高声宣布。
左边的大汉低吼一声,光芒闪过,一只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覆盖着浓密棕毛、肌肉如同岩石块垒的力士熊轰然落地。
它庞大的身躯充满了力量感,尤其是那圆滚滚的肚腩,看起来并非松软的脂肪,而是结实的脂包肌,显然日常训练消耗巨大,胃口自然也非同小可。
右边的胖大叔则不紧不慢地掏出一张御兽卡。
光芒闪烁中,一只体长近三米、通体覆盖着滑腻泥浆、嘴边垂下两根长长肉须的污泥巨鲶出现在地板上。
它那张几乎能把装热狗的盘子放进去的大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细密的牙齿,一看就是非常能吞食的。
轮到沈秋郎了。
在另外四名选手和台下众多观众好奇的目光中,她只是淡定地打了个响指。那本造型奇特的恶灵人皮书凭空浮现,书页无风自动,一张漆黑的御兽卡飞出。
刹那间,浓郁如墨的黑雾涌现,将沈秋郎身后大片区域笼罩,但黑雾来得快,散得也快。
当雾气散去,一条体长超过二十米、拥有着五官夸张人脸和破烂龙躯的诡异生物,盘踞在沈秋郎身后。
正是芝士。
它那八条如同被剥去皮肤露出暗红色肌腱与筋膜的手臂在空中微微摆动,身躯多处破损不堪,有些地方甚至能窥见森白的骨骼。
那双血红色的竖瞳在现身的第一时间,就死死锁定了面前那堆积如山、香气扑鼻的脆皮热狗,瞳孔兴奋地放大到滚圆。
深蓝色的长舌头不受控制地探出,贪婪地舔过尖锐的牙齿,芝士高兴地眯起眼睛,一条手臂已经快如闪电般偷偷摸摸地伸向了最近的一个热狗——
“咳咳。”沈秋郎面不改色,只是轻轻咳嗽了两声。
那条已经伸到热狗上方、指尖几乎触碰到面包的手臂猛地一顿,然后以更快的速度缩了回去。
芝士庞大的身躯似乎都僵硬了一下,它转动着巨大的头颅,血红的眼睛心虚地瞟了沈秋郎一眼,然后迅速移开视线,装作无事发生般,将八条手臂都规规矩矩地收拢在身边,只是那不断吞咽口水的喉咙和死死黏在热狗上的目光,暴露了它内心的渴望。
芝士……什么都……没做!芝士……没有……想……要……偷吃!
“要等主持人说可以开始才能吃,知道吗,芝士。”沈秋郎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第384章 大胃王选拔赛
“恶、恶灵?!”
“天啊!那是什么怪物!”
“那个小姑娘召唤出了恶灵!”
“快!快报城安啊!”
台下的观众在短暂的震惊和寂静后,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和骚动,甚至有人已经掏出手机,脸色发白地准备拨打城安或联盟紧急热线。
或许是听到了前台的骚动,“超级脆皮”热狗店的老板——一个围着沾满油渍围裙的中年秃顶男人——慌慌张张地从后台跑了过来。
他先是被芝士那可怖的外形吓了一跳,脸色瞬间煞白。
但报名处的负责人连忙凑到他耳边,快速低语了几句。
老板听完,先是一惊,随后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硬着头皮走上台,抢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台下和周围的参赛者解释道:
“各、各位!请安静!安静一下!这位选手的宠兽……呃,虽然外形独特,但、但确实是合法登记、经过联盟认可的!没有任何问题!比赛完全可以正常进行!请大家不要恐慌,也、也不必报警!”
他一边说,一边紧张地瞥着芝士,生怕这大家伙一个不耐烦就把他的台子给拆了。
在老板和工作人员连番解释安抚下,现场的骚动才勉强平息下来,但众人看向沈秋郎和芝士的目光,依旧充满了惊疑、恐惧和浓浓的好奇。
而台上另外四位参赛者,此刻脸色也都不太好看,尤其是紧挨着沈秋郎的大汉和胖大叔,看着旁边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二十米长龙,再对比一下自己身边虽然壮硕、但此刻显得格外“娇小”的力士熊和污泥巨鲶,额头不禁渗出了冷汗。
这比赛……还能正常比吗?
然而,让台下观众和台上其他选手更加疑惑不解的是——这只看起来庞大骇人的恶灵,身体多处破损不堪,有些部位甚至能看到空洞的腹腔和断裂的肋骨,它……真的能把食物“吃”进去吗?吃进去的东西,难道不会直接从那些破洞里掉出来?这要怎么参加大胃王比赛?
众人看看那狰狞可怖、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芝士,又看看一脸镇定自若、甚至还带着点轻松笑意的沈秋郎,心里的问号都快堆成了山。
主持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在老板眼神的催促下,硬着头皮拿起计时器,走到舞台中央,举起手臂:“最、最后一轮选拔赛,现在开始!比赛内容:15分钟内,吃掉面前所有热狗!倒计时——开始!”
“开始”二字刚落,除了沈秋郎之外的四名选手立刻行动起来!
左边的光头壮汉大吼一声,左右开弓,一手抓一个热狗,像风卷残云般往自己和力士熊嘴里塞。他自己两三口就能干掉一个,腮帮子高高鼓起,疯狂咀嚼。而他的力士熊更是凶残,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能吞下两个热狗,几乎不怎么咀嚼就直接囫囵咽下,然后立刻抓起下一对,效率惊人。
右边的胖大叔则不慌不忙,先是打了个响亮的、仿佛在开胃的空嗝,然后慢悠悠地拿起一个热狗,自己咬了一大口,细嚼慢咽。与此同时,他指挥着自己的污泥巨鲶张开了那张堪称“深渊巨口”的大嘴,两手抓起热狗,像投球一样,精准地将热狗一个接一个地扔进巨鲶的嘴里,那大嘴来者不拒,一连吞了七八个还显得游刃有余。
反观沈秋郎这边……
她完全没有催促芝士的意思。
因为芝士有个奇怪的“习惯”——或者——它只吃它见过沈秋郎吃的东西。
所以,不管芝士饿不饿、想不想吃,沈秋郎都习惯在开饭前给它做个“示范”。
此刻,在所有人和宠兽都在争分夺秒狂吃的背景下,沈秋郎优雅地拿起一个热狗,张开嘴,以与她那俊秀外表极不相称的豪迈姿态,直接咬下了将近一半!
然后,她开始慢条斯理地咀嚼起来,甚至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认真品味。
关注她的观众都看傻了。这是大胃王比赛,不是美食鉴赏会啊姑娘!
或许是因为做出来的时间有点长了,原本应该很松软的面包变得略微有些干巴,但依然能品尝出浓郁的麦香和黄油风味,质地虽然稍欠蓬松,但依旧柔软。
里面夹着的烤肠,外皮炸得焦香酥脆,咬下去发出“咔嚓”一声悦耳的轻响,内里肉汁丰沛,油润的肉香瞬间在口中爆开。
搭配上清爽解腻的酸黄瓜碎、微辛的洋葱碎,以及恰到好处的黄芥末酱和番茄酱,咸、甜、酸、辣、香、脆、软……
多种口感与风味交织,确实是经典而又超越寻常的美味。
这半个热狗,沈秋郎足足嚼了两分多钟,才不紧不慢地咽下。
她甚至还抽空看了一眼旁边主办方为选手准备的、用来解渴的超大杯冰镇可乐,但很快摇了摇头,这东西太涨肚子了,会影响发挥,等会儿再喝吧。
“好了,”沈秋郎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拿起一个完好的热狗,放在自己面前单独的小盘子里,“吃吧,芝士。给我留一个就行。”说完,她又继续慢悠悠地对付起手里剩下的那半个热狗。
得到了“开饭”指令的芝士,瞬间从乖巧等饭模式切换到了狂暴进食模式!
八条手臂如同出膛的炮弹,闪电般探出,每只手都精准地抓起一个热狗!
它虽然长着一张近似人类的面孔,但那咧到接近耳根的恐怖巨口可不是摆设。
八个热狗几乎在瞬间就被接连塞进了那张仿佛无底洞般的大嘴里!
然后,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而有力的咀嚼声响起——“咔嚓、咔嚓、咔嚓!”那是面包糠和烤肠脆皮被轻易碾碎的声音,速度快得惊人!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如此狂暴的进食,居然没有一丝碎屑从它嘴边漏出!
即使一次性塞了八个热狗,那张巨口看起来依旧有富裕的空间。
芝士贪婪地继续用它那八条手臂抓起热狗,不断地往嘴里填充,往往是刚咽下一大口,立刻就补上两三个,甚至更多进去,仿佛它的喉咙和胃袋是连接着异次元空间。
更重要的是,它那口如同绞肉机般的利齿,效率高得恐怖,大约每三十秒,就能完成一次“抓取-塞入-咀嚼-吞咽”的循环。
那堆积如山的热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飞速减少。
不到五分钟,沈秋郎面前那个原本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金属托盘,就要见底了!
而旁边的壮汉和胖大叔,才刚刚解决掉不到一半。
沈秋郎依旧不紧不慢地咀嚼着自己那一个半热狗,甚至还有闲心观察芝士的吃相——只见它那对血红的眼睛因为满足和美味而眯成了两条缝,八条手臂挥舞得更快了。
当发现盘子里只剩下零星几个热狗和些许食物碎屑时,它干脆用一条手臂抓住整个盘子的边缘,将剩下的所有东西一股脑倒进了自己那张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口中,然后还意犹未尽地伸出那深蓝色的、分叉的长舌头,将盘子舔得干干净净,甚至把盘子翻过来倒过去,仔细检查有没有漏网之“屑”。
沈秋郎慢悠悠地咽下最后一口属于自己的热狗,拿起旁边的那杯可乐,小口啜饮着,目光略带几分戏谑地扫过台下已经看得目瞪口呆、鸦雀无声的观众,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些完成了选拔赛、正聚在一起围观、此刻同样满脸震撼和呆滞的选手们。
她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
瞧你们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没见过大胃王吃饭吗?
芝士在铁盘子上留下了几个令人触目惊心的深深齿痕,确认它不能吃之后,终于遗憾地放弃了将盘子也吞下去的打算。
它那庞大的头颅转向沈秋郎,血红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最终定格在她手里那仅剩的一小截热狗上。
它伸出一只爪子,轻轻拍了拍沈秋郎的肩膀,然后那颗狰狞的龙头凑了过来,讨好般地咧开大嘴,用指尖指了指自己黑洞洞、仿佛深渊的喉咙,又指了指沈秋郎手里的热狗,意思再明显不过。
沈秋郎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自己选择的宠兽,拿命也得宠啊!
她熟练地将热狗面包里的烤肠抠出来,自己两三口吃掉,然后把剩下的、沾着酱料的面包胚,随手扔进了芝士那张等待已久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口中。
芝士倒也不挑食,或者说,只要有吃的,它就很容易满足。
它眯起血红的眼睛,满足地咀嚼着那点面包,喉咙里发出含糊的、类似呼噜的愉悦声响。
就在沈秋郎以为它终于消停,准备放松一下,回头想拿自己那杯只喝了一小口的超大杯冰可乐润润嗓子时——
她的手捞了个空。
沈秋郎:“……?”
她猛地回头,只见芝士不知何时已经顺走了她那杯插着吸管的可乐。
它正用一手稳稳地拿着对于人类来说要两只手捧着的吨吨桶,还保持着刚刚偷窃成功的、微微蜷缩的姿势。
那张咧到耳根的大嘴里,叼着那根可怜的吸管,而杯中的棕色液体,正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沿着吸管消失在那无底的喉咙深处!
第385章 轻松通过选拔赛
“咕咚、咕咚、咕咚……”
几乎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那满满一大杯可乐,连同里面的冰块,水位线直线下降,瞬间见底!
芝士似乎还嫌不够,它用那尖锐的指甲轻易撕开了塑料杯的盖子,将里面剩余的、还没来得及融化的冰块也一股脑倒进了嘴里,然后“咔嚓、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的零食。
沈秋郎看着空空如也的杯子,又看看嚼冰块嚼得正欢、甚至还意犹未尽舔了舔杯沿的芝士,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
“……(深呼吸)”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把这贪吃鬼塞回卡里的冲动,脸上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转头看向旁边已经看傻了的、负责补给的工作人员,用尽量平稳但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语气说道:
“麻烦,给我再拿一杯大杯的冰可乐。”她顿了顿,伸手指了指身后正试图把空杯子也塞进嘴里试试可不可以吃的芝士,“给这家伙……来两……不,三瓶!大瓶的可乐!要最大瓶的那种!”
工作人员的目光还呆呆地黏在芝士身上,似乎还没从刚才那一口闷超大杯可乐的震撼场景中回过神来。
直到沈秋郎又重复了一遍,他才猛地一个激灵,结结巴巴地应道:“好、好的!马上来!”
说完,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也似的冲向了后台的饮料区,仿佛生怕跑慢了,下一个被一口闷的就是他自己。
时间刚刚过半,沈秋郎这边就已经结束了“战斗”——她面前那个巨大的金属托盘,连同里面所有的热狗,甚至酱汁碎屑,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一个边缘带着恐怖齿痕、空空如也的盘子。
而她本人,正慢悠悠地啜饮着工作人员新送来的、加大杯的冰可乐,一脸“就这?”的轻松表情。
相比之下,其他四名参赛者还在与各自面前的热狗“小山”苦苦搏斗,虽然速度不慢,但距离清空显然还有一段距离。
尤其是看到沈秋郎这边已经结束,压力之下,动作似乎都慌乱了几分。
沈秋郎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食物碎屑,招呼了一声:“走了,芝士。”然后便率先跳下了舞台,朝选手休息区走去。
芝士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八条手臂也学着沈秋郎的样子,做了个拍手的动作,然后庞大的身躯轻盈地飘浮起来,跟在沈秋郎身后。
见这只恐怖的恶灵似乎并无攻击性,一些胆子大的观众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纷纷举起手机,对着芝士就是一通猛拍。
更有甚者,打开摄像头开始录像。
而芝士……这只本该令人恐惧的恶灵,在发现有人对着它拍照录像时,居然……停下了!它那颗狰狞的龙头转了转,血红的眼睛对上那些手机镜头,然后,在沈秋郎无语的目光中,它咧开大嘴,露出一口森森利齿,同时抬起两条相对完好的手臂,笨拙地比划了一个剪刀手,甚至还努力地、僵硬地扭动了一下身躯,试图凹出一个不错的造型。
“沈、芝、士——!”
沈秋郎额角青筋再次跳动,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拉长了语调,叫出了芝士的全名。
众所周知,当宠兽,尤其是聪明的宠兽听到主人用这种语气、这种语速、叫出自己的全名时,通常意味着……
没有好事发生,而且很可能是要倒霉的前兆。
正准备换个姿势继续“凹造型”的芝士动作猛地一僵,血红的眼睛偷偷瞥向沈秋郎,正好对上她那双微微眯起、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眼睛。
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下一秒,芝士毫不犹豫地、以与它笨重外形完全不符的迅捷速度,“嗖”地一下从那些拍照人群的头顶上方低空游过,带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风,然后乖巧地落回沈秋郎身后,八条手臂老老实实地收拢,亦步亦趋地跟着,仿佛刚才那个对着镜头摆剪刀手的显眼包不是它一样。
沈秋郎捏了捏眉心,虽然她早就知道,随着自己实力的提升和参与更多公开活动,芝士它们这些恶灵早晚要暴露在公众视野中,但她从未想过是以“恶灵网红”或者“显眼包”的方式出道。
……
……
由于自己只吃了两个热狗,沈秋郎感觉肚子里那点食物早就消化得无影无踪,饥饿感再次清晰地传来。
她一边喝着可乐,一边不断抬头看向舞台,等待着选拔赛结束。
终于,15分钟倒计时结束。
主持人吹响了哨子,宣布最后一轮选拔赛结束。
不出所料,那位光头壮汉和他的力士熊,以及笑眯眯的胖大叔和他的污泥巨鲶,虽然吃得狼狈不堪,满头大汗,但最终还是成功在时限内清空了面前的热狗山,顺利晋级。
主持人上台,宣布进入15分钟的休息时间,之后将开始决胜赛。
沈秋郎看到,不少选手,已经开始急匆匆地朝着公园厕所的方向跑去。
至于去做什么……
嗯,沈秋郎不予置评。
她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漫无目的地刷了15分钟手机,试图转移注意力,但肚子里那越来越响亮的、因为真正空荡而发出的轰鸣声,却无情地提醒着她此刻的状态。
奇怪……沈秋郎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心里也有些纳闷。
她的食量一直不算小,但像最近这样,刚吃完没多久就又饿得前胸贴后背,消化速度奇快的情况,似乎越来越频繁了。
这感觉不太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很快,15分钟休息时间结束。
主持人再次上台,招呼所有晋级的选手和他们的宠兽重新登台。之
前几轮选拔赛总共晋级了31名选手,舞台中央已经提前摆放好了31套桌椅。
选手和宠兽们各自就位,沈秋郎和芝士也回到了之前的位置。主持人拿着话筒,开始宣布决胜赛的具体规则:
“各位选手,各位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超级脆皮热狗’大胃王挑战赛的决胜赛环节!规则如下——比赛时间为45分钟,在45分钟内,哪位选手的宠兽吃掉的热狗总数最多,哪位就是本次比赛的冠军,将独享20万御兽币大奖以及本店终身免单特权!”
台下响起一阵欢呼和掌声。
“但是!”主持人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这次的决胜赛,可不仅仅是比谁吃得快、吃得多那么简单!我们为各位准备了三种不同口味的特制脆皮热狗!”
随着他的话音,工作人员开始将一盘盘热狗端上每位选手面前的桌子。
每个选手面前都摆着三个大托盘,每个托盘里都堆着金黄色的热狗,但仔细看,面包上撒的配料和淋的酱汁有所不同。
“请看!第一种,是口感清爽、富含植物蛋白的——蘑菇鸡肉肠热狗!特制蘑菇酱搭配低脂鸡胸肉肠,健康美味!”
“第二种,是本店的创意挑战款——鳄瓜肥腩鱼热狗!精选清甜软糯的切片鳄瓜,搭配油脂丰腴、入口即化的腌制深海肥腩鱼,口感层次丰富!”
“第三种,则是芝士爱好者的福音——爆浆芝士多汁肠热狗!双重车打芝士,搭配会爆汁的猪肉肠,热量炸弹,满足感十足!”
主持人指着三个托盘,继续解释道:“每位选手面前,每种口味的热狗,我们都会先提供30个!但是——请注意,比赛规定,每一种口味的热狗,必须至少吃掉10个,并且,必须将其中任意一种口味的热狗全部吃完,才可以要求追加该种口味的新一批热狗!也就是说,宠兽的食性和偏好,将成为本次比赛的关键!”
此言一出,台下观众和台上不少选手都露出了“原来如此”或“头疼”的表情。这规则明显是挖了坑的!
尤其是第二种“鳄瓜肥腩鱼热狗”——鳄瓜这种果实,虽然营养丰富、口感软糯绵密,带着独特的清新植物香气,深受部分人类健康饮食者的喜爱,但其特殊的青草味和质地,却是很多宠兽的“雷区”,闻都不愿意闻。
而肥腩鱼,那种肥美到几乎入口即化、带着浓郁油脂香的鱼类,喜欢的人和宠兽爱不释口,不喜欢的则觉得像是在嚼一块生肥肉,腥腻难忍。
这就是比赛设计上的“陷阱”了,考验的不仅仅是宠兽的食量,更是它们的接受范围和御兽师的策略——
你是让宠兽强忍着吃掉不喜欢的口味以快速清盘追加?还是稳妥地先吃喜欢的,但可能会被“必须清空一盘”的规则卡住进度?
沈秋郎看着面前三个托盘。
蘑菇鸡肉肠的看起来中规中矩;芝士多汁肠的香气最浓郁诱人;而鳄瓜肥腩鱼的……她凑近闻了闻,鳄瓜特有的清甜气息混合着肥腩鱼淡淡的油脂香,对她个人而言,其实还可以接受,鳄瓜她不喜欢,但肥腩鱼如果酱汁搭配得好,她甚至能吃很多。
不过,芝士的口味……她还真没特意测试过。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芝士那颗巨大的头颅已经凑到了三个托盘上方,血红的眼睛好奇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甚至还伸长脖子,去嗅了嗅旁边其他选手面前的热狗,给其他选手和他们的宠兽弄得压力很大。
然后,它似乎对即将开始的大餐感到无比兴奋,八条手臂兴奋地互相搓了搓,血红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各就各位——”主持人高高举起了手中的计时器,声音洪亮。
所有选手和他们的宠兽都紧张或跃跃欲试地盯住了面前的食物。
“比赛——”主持人猛地按下计时器,“开始!”
倒计时45分钟,开始!
第386章 大胃王决赛
“比赛——开始!”
主持人话音落下的瞬间,沈秋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动了。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让宠兽立刻扑向看起来最诱人或最保险的口味,反而第一时间伸手,从鳄瓜肥腩鱼热狗的盘子里拿起一个。
在台下观众和其他选手惊讶的目光中,沈秋郎动作迅速地将热狗上那几片淡绿色、质地软糯的鳄瓜果肉片揭了下来。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的小动作——她拿起那片鳄瓜,放到自己嘴边,假装“吸溜”地唆了一口,还故意咂了咂嘴,做出一个“味道不错”的表情。
实际上,那片鳄瓜根本没碰到她的嘴唇,只是做了个样子。
然后,她手腕一翻,指尖轻轻一弹,沾着些许酱汁的鳄瓜片,就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旁边早已张大嘴巴、跃跃欲试的芝士口中。
“咕嘟。”
芝士甚至没等那片鳄瓜在舌头上停留超过0.1秒,就喉头一动,直接囫囵咽了下去。
什么青草味?什么软糯口感?根本没尝到!
它的注意力,早已被旁边那盘散发着浓郁奶香和肉香的芝士多汁肠热狗牢牢吸引住了。
就在那片鳄瓜消失在喉咙深处的瞬间,沈秋郎抬起的手迅速指向那盘芝士多汁肠热狗,给出了明确的指令。
“嗖——!”
早已蓄势待发的芝士,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道残影,那颗狰狞的龙头以一种与其体型不符的灵巧和速度,猛地一头扎进了堆满金黄色热狗的盘子里!
当它再次抬起头时,那张咧到耳根的恐怖巨口里,已经塞满了至少十几个热狗,鼓鼓囊囊,几乎要溢出来。
八条手臂还各抓着一个热狗,正试图往已经快塞不下的嘴里继续塞。
“咔嚓!咔嚓!咔嚓嚓嚓——!”
令人牙酸的密集咀嚼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还伴随着浓郁的芝士爆浆流淌和肉汁四溢的声音。
芝士眼睛满足地眯成了两条缝,八条手臂因为愉悦而微微颤抖着,显然,芝士!
芝士喜欢芝士!这是双重狂喜!
沈秋郎趁芝士沉迷于“芝士狂欢”无暇他顾的间隙,眼疾手快地从那盘“芝士多汁肠”里又夹出一个热狗,放到自己面前的小盘子里,然后拿起之前那个被处理过的,不含鳄瓜片的鳄瓜肥腩鱼热狗,咬了一大口。
出人意料的是,热狗里用作馅料的、被切碎的肥腩鱼,居然是用带着甜味的酱油腌制过的!
甜咸交织的酱汁完美地中和了肥腩鱼可能存在的腥腻感,只留下丰腴软糯、入口即化的美妙口感,与松软但有弹性的面包胚形成鲜明对比。
“嗯?不错啊。”沈秋郎眼睛微微一亮。
这调味很合她的胃口!
她当即不再犹豫,三两口就把这个去掉鳄瓜的肥腩鱼热狗塞进了嘴里,细细品味。
而就在她咽下这个热狗的瞬间,一直用眼角余光关注着她的芝士,动作猛地一顿。它那颗塞满热狗、鼓囊囊的大脑袋转向沈秋郎的方向,血红的眼睛盯着她刚刚放下的、空空的小盘子,又看了看沈秋郎明显带着愉悦咀嚼动作的腮帮子。
下一刻,芝士吞咽的动作猛然加快,囫囵将嘴里满满当当的热狗吞下,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过头,八条手臂如同狂风暴雨般,开始对那盘鳄瓜肥腩鱼热狗发动了猛攻!
一个个热狗被迅速抓起,塞进嘴里,甚至连同上面的鳄瓜片一起,嚼都不怎么嚼就直接吞下。
芝士……也……很喜欢……这个!
吃起来像是肥肉,富含能量又软软糯糯的!
沈秋郎看着芝士突然转向攻击鳄瓜肥腩鱼盘,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很好,计划通。
她趁芝士的注意力暂时被鳄瓜肥腩鱼和芝士多汁肠吸引,又慢条斯理地拿起一个蘑菇鸡肉肠热狗,咬了一口。
嗯,鲜香的蘑菇酱汁,搭配着调味适中、口感扎实的鸡胸肉肠,味道确实不错,清爽不腻。
沈秋郎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默默评价。不得不说,这家“超级脆皮”热狗店能搞出这么大阵仗的比赛,本身的产品确实有两把刷子。用料扎实,调味和谐,口感层次丰富。特别是
那脆皮香肠,外皮酥脆到令人惊讶,内里肉汁丰沛,调味咸淡恰到好处,还带着独特的香料风味。
沈秋郎在心里默默给这香肠打了8分,甚至开始琢磨,不知道店家用了什么特殊的工艺或配方……
而沈秋郎和芝士这边的比赛现场,与其他选手区域形成了鲜明对比。
其他选手的宠兽,面对三种口味的热狗,或多或少都表现出了犹豫、试探,甚至抗拒。
尤其是对鳄瓜肥腩鱼口味,不少宠兽只是闻了闻,就嫌弃地扭开头,任凭御兽师如何催促诱导,就是不肯下口,急得御兽师们满头大汗。
有些宠兽勉强吃了几个,就露出痛苦的表情,速度大减。
反观沈秋郎这边,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高效快速的风卷残云。
芝士的八条手臂化作了无情的进食机器,在三个托盘之间来回穿梭。
它似乎完全不受口味偏好的影响,只要是可以入口的,就会以一种近乎狂暴的速度,将一个个热狗塞进那张仿佛连接着异次元的巨口。
咀嚼声、吞咽声几乎连成一片,三个托盘里的热狗小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降低。
“我的天……那是什么怪物……”
“它、它好像三种都吃?!”
“看!它又清空了一盘!天啊,这才开始多久?!”
台下观众目瞪口呆,议论纷纷。而台上其他选手,看着自己宠兽磨磨唧唧、挑三拣四的样子,再看看旁边那只疑似恶灵的宠兽风卷残云、来者不拒的恐怖吃相,脸色都变得有些灰败。
这比赛……还能玩?
眼看着面前三个托盘里的热狗以惊人的速度减少,即将见底,沈秋郎估算了一下时间,抬手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这边,三种口味,各加一盘。”
她声音平静,仿佛只是点了一杯普通饮料。
负责她这片区域的工作人员早就看得目瞪口呆,闻言如梦初醒,连忙手忙脚乱地通过对讲机通知后台。
然而,厨房准备追加热狗似乎需要一点时间,并没有立刻送上来。
就在最后一个芝士多汁肠热狗被芝士丢进嘴里,满足地大嚼特嚼之后,三个托盘彻底空了。
芝士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盘子,血红的眼睛滴溜溜一转,瞄上了沈秋郎面前小盘子里,那半个她刚刚尝了尝味道、还没吃完的蘑菇鸡肉肠热狗。
它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庞大的身躯却微微朝沈秋郎那边倾斜,一条手臂悄无声息地、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朝着那半个热狗伸去……
同时,另一条手臂抬起来,试图拍拍沈秋郎的肩膀,或者用爪子指指别处,分散她的注意力。
沈秋郎正低头看着时间,心里计算着下一批热狗什么时候能来,突然感觉肩膀被轻轻碰了碰,眼角余光就瞥见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爪子尖,正鬼鬼祟祟地探向她的餐盘。
“沈、芝、士!”
沈秋郎头也不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清晰的怒意和警告。
她太了解这家伙的德性了。
贪吃!而且非常狡猾!会想尽一切办法耍小聪明把吃的骗、搞到嘴里!
偷窃行为被当场抓包的芝士动作猛地一僵,伸向热狗的爪子顿在半空。
它那颗硕大的头缓缓转过来,对上沈秋郎斜睨过来的、危险眯起的眼睛,立刻咧开大嘴,露出一个堪称谄媚的、带着傻气的笑容,血红的眼睛眯成两条缝,还假装没事龙似的把头扭向一边,仿佛刚才试图行窃的不是它。
芝士……什么……都……没有做!
芝士……只是……关心……食物!
沈秋郎被它这副“嬉皮笑脸、死性不改”的样子气得肝疼,刚想再说它两句,稍微放松了警惕,转回头去看工作人员来了没有——
就在她转头的瞬间!
“嗖!”
那只刚才僵在半空的肉红色大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向前一探,精准地抓起沈秋郎盘子里那半个热狗,然后“唰”地一下缩了回去!
“沈!芝!士!!”沈秋郎猛地转回头,正好看到那半个热狗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准确落进芝士那张早已张开的、仿佛无底洞般的大嘴里,甚至还被它得意地咀嚼了两下,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怒火瞬间冲上头顶。沈秋郎想都没想,顺手抄起手边那个已经空了的、边缘带着芝士牙印的方形金属托盘,跳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芝士那颗正得意咀嚼的脑袋,狠狠拍了下去!
正中额头!
“哐——!!!”
一声巨大而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回荡在整个小广场上空,甚至短暂压过了现场的喧哗。
那声音,就像用薄的不锈钢盆用力敲打犯错但下次还敢的大型犬的脑袋——
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第387章 芝士的饭量
当然,对皮糙肉厚的芝士来说,这一下跟挠痒痒差不多。
方形的铁盘在撞击的瞬间,以受力点为中心,肉眼可见地凹陷、变形了!
甚至铁盘子和龙角撞击的一瞬间擦出了火花,然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芝士,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拍打吓得本能地闭上了血红的眼睛,庞大的身躯往后缩了缩。
下一秒,它睁开眼,发现根本不疼,甚至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它歪了歪巨大的脑袋,看着眼前气得脸颊微红、举着变形铁盘的沈秋郎,居然还恶作剧般地,朝着她吐了吐那条深蓝色的、分叉的长舌头:“略略略~”
沈秋郎:“……”
她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捏着变形铁盘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要不是看在比赛还没结束、而且这家伙确实战功赫赫的份上,她真想立刻把它塞回卡里关禁闭!
罚它一周不许吃甜甜圈!也不许吃蛋糕!
好在,就在沈秋郎快要压制不住怒火的时候,几名工作人员终于推着小车,将新的一批热狗送了上来,依旧是三种口味,每种口味堆得满满的。
沈秋郎深吸一口气,将变形的铁盘“哐当”一声扔到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看到新的食物到来,芝士也瞬间收起了那副欠揍的表情,血红的眼睛重新放出贪婪的光芒,八条手臂再次挥舞起来,开始了新一轮的“风卷残云”。
这一次,它似乎稍微吃相斯文了一点点——从之前的一口十几个、几乎不嚼,变成了一口“只”塞五六个,然后开始细嚼慢咽,仿佛在认真品尝不同酱汁和肉肠混合的细微风味差别。
而且,它似乎终于想起了旁边还有饮料。
时不时地,它就用一只爪子,抓起旁边那个对它而言像普通瓶装水一样大小的、2升装的大桶可乐,熟练地用利齿咬掉塑料瓶颈,然后仰起头,“咕嘟咕嘟”几口,一整桶可乐就瞬间消失在那无底的喉咙里。
要知道,可乐里的气泡是很容易让人产生饱腹感的!可芝士对此似乎毫无感觉,依旧吃得不亦乐乎,喝得酣畅淋漓。
就这样,比赛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转眼已经进行了30分钟。
其他选手的区域,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大部分选手和他们的宠兽,要么已经撑得瘫倒在椅子上,捂着肚子直哼哼,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要么就是面前的托盘里还剩下不少热狗,宠兽面对食物露出明显的抗拒和痛苦表情,勉强又塞一两个,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就连之前表现不俗的光头壮汉的力士熊和胖大叔的污泥巨鲶,此刻也明显放慢了速度,进食的动作变得迟缓,显然已经接近极限。
而沈秋郎这边,她面前那三个铁盘子,已经至少更换了两轮!旁边堆放的空可乐桶,也达到了惊人的四五个!
而芝士,依然在吃!
虽然速度比最初慢了一些,但依然稳定、高效,并且看起来……游刃有余。
沈秋郎自己早就停了嘴。
三种口味的热狗,她每种只尝了两三个,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个,就已经感觉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甚至有些撑了。
她靠在椅背上,小口啜饮着新的一杯冰可乐,看着芝士依然奋战在“吃”的第一线,从最初的“胡吃海塞”变成了现在的“细嚼慢咽慢慢品味”,内心不由得再次感慨:
恶食属恶灵的胃容量和食欲,果然无法用常理度量。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赛场上的气氛从最初的激烈竞争,逐渐变成了煎熬与观望。
当计时器走到第40分钟时,绝大部分选手和他们的宠兽都已经彻底“停摆”了。
力士熊瘫坐在主人脚边,原本凶悍的脂包肌肚皮此刻圆鼓鼓地隆起,像吹足了气的气球,它时不时发出沉重的、带着食物气息的喘息,连动一下爪子都显得费力。旁边的光头壮汉自己也撑得直打嗝,脸色发白。
污泥巨鲶直接翻着肚皮,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嘴边两根肉须偶尔抽搐一下,证明它还活着。
它的御兽师,那位胖大叔,此刻也顾不上形象,靠在椅背上,解开了一颗衬衫扣子和裤腰带,额头满是虚汗,显然也吃到了极限。
其他选手的情况大同小异,要么是宠兽对着剩下的热狗露出宁死不屈的表情,要么是人宠双双瘫倒,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
只有极少数几只宠兽还在勉强坚持,但也都是吃一口歇半天,速度慢得可怜,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除了……二号位。
沈秋郎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小口喝着可乐,甚至还抽空刷了会儿手机。
而她身后的芝士,依然精神抖擞!那二十米长的身躯盘踞在那里,八条手臂挥舞得不见丝毫疲态,依旧稳定而高效地将热狗送进那张仿佛连接着黑洞的巨口。
它面前的三个铁盘,在总计被清空、更换了十六轮之后,此刻又即将见底。
就在一分钟前,沈秋郎再次抬手示意,工作人员此刻看芝士的眼神已经如同看怪物,又颤颤巍巍地给它补上了两盘新的。
后台,“超级脆皮”热狗店的老板,那位秃顶的中年男人,此刻脸色已经不是铁青,而是隐隐发黑了。
他透过幕布的缝隙,死死盯着赛场上那个还在不断吞噬热狗的恐怖恶灵,手指捏得咯咯作响。
“这是哪里来的煞星……不,这是来了尊大佛啊!”老板心里在滴血。
他现在已经不担心沈秋郎能不能赢的问题了——
这还用问吗?哪怕那恶灵突然爆炸,这场大胃王比赛的冠军也根本毫无悬念!
他现在担心的是,这尊“大佛”到底有多能吃?他的储备还够不够?
那20万奖金和“终身免单”的承诺……
现在想想,简直像是给自己挖了个天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破产,每天对着空空如也的仓库和源源不断来“免单”的恶灵,流下悔恨泪水的场景……
而此时的赛场上,气氛却有种诡异的“和谐”。
“芝士。”
沈秋郎放下可乐杯,看着眼前还在埋头苦干、但脸上、下巴、甚至部分手臂上都沾满了各种酱汁的大家伙,轻轻叫了它一声。
“嗯?”芝士从一堆热狗中抬起头,血红的眼睛里还带着对食物的专注和满足,嘴里还在“咔嚓咔嚓”地嚼着,脆皮肠在它那口利齿下发出“啪哩啪哩”的碎裂声。
它含糊地应了一声,不明所以地看着沈秋郎。
沈秋郎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随身携带的纸巾,抽出一张。
芝士见状,虽然嘴里还在动,但巨大的头颅却十分顺从地、甚至带着点讨好,朝着沈秋郎的手边凑了过去,还微微低下了一些,方便她擦拭。
那模样,全然没有了刚才偷吃耍赖时的嚣张,反倒像个在幼儿园吃完饭、等着老师帮忙擦干净小脸和小手的乖宝宝。
沈秋郎也没嫌弃它脸上混合的、黏糊糊的酱汁,仔细地、一点点将它那张惨白的人脸擦拭干净。从额头到下巴,从嘴角到耳根,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但足够耐心。
芝士就那样乖乖地让她擦着,血红的眼睛舒服地眯起,喉咙里甚至发出类似大型猫科动物被顺毛时的、低沉的呼噜声。
直到沈秋郎将它脸上最后一抹酱汁擦掉,将用过的纸巾团起,它才“啊呜”一口,将手里最后那个攥了半天的热狗塞进嘴里,满足地大嚼起来,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刚刚被擦干净的嘴角。
这一幕,落在台下观众和其他选手眼中,显得无比诡异又莫名和谐。
最后的五分钟,在一片近乎凝固的诡异气氛中流逝。
芝士依然在不紧不慢地吃着,那副悠闲的样子,仿佛不是在参加紧张的限时大胃王比赛,而是在享受一顿悠闲的下午茶点心。
当面前最后两盘热狗再次被清扫一空,三个铁盘光可鉴人后,它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深蓝色的长舌头舔过锋利的牙齿,将最后一点酱汁也卷入口中。
然后,它轻轻拍了拍沈秋郎的肩膀,血红的眼睛望过来,里面写满了清晰的渴望,还用它那尖锐的指尖,指了指空荡荡的盘子,又指了指后台的方向。
意思很明显:
秋……热狗……没有了。
可沈秋郎此刻正低头刷着手机视频,似乎被什么有趣的内容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对肩膀上的拍打和身边那灼热的视线毫无反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芝士等了几秒,不见回应,巨大的头颅有些委屈地歪了歪。
它看看空盘子,又看看沉迷手机的主人,又扭头看看忙碌的工作人员,决定自食其力。
它刚想张口,想要工作人员再给它来点热狗,但话到嘴边,又猛地顿住了。
它想起了出门前,沈秋郎跟它反复强调的约定——在外面,尤其是在人多的地方,不准说话。
庞大的身躯肉眼可见地蔫了一下,伸出去的爪子也讪讪地收了回来。
不能说话,不能自己点单……好委屈。
但是!
它那颗巨大的脑袋缓缓转动,血红的眼珠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周围的赛区。
只见其他选手的桌子上,大部分还剩下不少热狗。
那些宠兽要么已经撑得动弹不得,要么对着食物露出厌弃的表情,而它们的御兽师也大多放弃了催促,只是无奈地看着计时器,等待比赛结束。
芝士的眼睛,倏地亮了。
一个“绝妙”的主意诞生了。
第388章 大胃王冠军
芝士咧开嘴,露出一个堪称“灿烂”但放在它脸上只显得更加惊悚的笑容。
然后,它庞大的身躯开始以一种与其体型不符的、鬼鬼祟祟的轻盈姿态,微微朝着最近的、左边那位光头壮汉的桌子飘了过去。
光头壮汉和他的力士熊正瘫在那里,看着自己面前还剩小半盘的鳄瓜肥腩鱼热狗发愁。
突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他茫然抬头,正对上芝士那张近在咫尺的、咧着大嘴的笑脸,以及那双直勾勾盯着他盘子里热狗的血红眼睛。
壮汉:“???”
芝士:嘻嘻……你……不吃……芝士……帮你……吃。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芝士已经伸出两条手臂,以一种“我来帮你解决烦恼”的、非常自来熟且不见外的姿态,快如闪电地将他盘子里剩下的七八个热狗一扫而空,全部拢到自己怀里。
然后,在壮汉和他力士熊呆滞的目光中,它“啊呜”一口,将那些热狗一股脑塞进嘴里,嚼都没怎么嚼就吞了下去,还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接着,它转向下一个目标——右边那位胖大叔。
胖大叔的污泥巨鲶早就躺平了,面前还剩下十来个蘑菇鸡肉肠热狗。
芝士如法炮制,笑嘻嘻地凑过去,在胖大叔惊恐又茫然的眼神中,再次上演“光盘行动”。
“喂!你!你的宠兽在干什么!”终于有选手反应过来,指着芝士大喊。
“裁判!它偷吃我们的!”
“这犯规了吧?!”
然而,芝士对此充耳不闻。
它已经完全进入了自助餐模式,八条手臂舞动如风,在剩下的几个赛区间流窜作案,所过之处,无论剩下的是哪种口味的热狗,统统笑纳,来者不拒。
它甚至还会“挑食”一下——先吃最喜欢的芝士多汁肠,再吃蘑菇鸡肉肠,最后才勉为其难地解决掉那些被其他宠兽嫌弃的鳄瓜肥腩鱼。
动作行云流水,神态自若,仿佛它才是这些热狗的合法主人,正在“帮助”其他选手“清理”他们不需要的食物。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抗议声、惊呼声、主持人和工作人员试图制止却无从下手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而始作俑者芝士,完全沉浸在了意外收获的快乐中,吃得不亦乐乎。
直到——
“嘀——!!!!”
尖锐的计时器蜂鸣声划破喧嚣,响彻整个小广场。
“时间到!比赛结束!”满头大汗的主持人几乎是吼着宣布,声音带着如释重负和一丝崩溃。
“好了,芝士,别吃了。”沈秋郎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了一眼计时器,又看了一眼还在试图从某个已经吓傻的选手盘子里顺走最后一个热狗的自家恶灵,无奈地叹了口气,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嗯?”芝士闻声,动作一顿,嘴里还塞着刚刚顺来的半个热狗。
它回过头,看向沈秋郎,血红的眼睛里还残留着觅食的兴奋,但更多的是对主人指令的顺从。
它快速咀嚼了两下,咕嘟一声将嘴里的食物咽下,然后乖乖地停止了一切“帮忙”行为,庞大的身躯飘回沈秋郎身边,那颗巨大的头颅甚至还讨好地、轻轻蹭了蹭沈秋郎的手臂,然后规规矩矩地盘踞在她身后,八条手臂也安分地收拢,只是那双眼睛,还意犹未尽地瞟着其他选手桌上剩下的、没来得及“光顾”的热狗,喉咙里发出细微的、类似叹息的咕噜声。
沈秋郎:“……”
她揉了揉眉心,感觉今天带芝士出来,不仅仅是消耗精神,可能还消耗了她未来几个月的人品。
希望店家不会因为芝士的“自助行为”而取消她的比赛资格……
虽然看芝士清盘的数量,取消不取消,冠军好像都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她现在只希望,那20万奖金和终身免单资格,能顺利到手,以弥补她今天备受煎熬的神经和可能已经破产的公众形象。
主持人几乎是颤抖着,在无数镜头和复杂目光的聚焦下,宣布了本届“超级脆皮热狗”大胃王挑战赛的最终冠军——沈秋郎!
“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祝贺这位年轻的御兽师,和她……呃,胃口惊人的伙伴,芝士,获得本次大赛的冠军!独享20万御兽币大奖,以及本店‘终身免单’特权!”主持人将一张巨大的、制作精美的冠军奖状,以及一个象征性的超大号“热狗”模型奖杯,递到了沈秋郎手中。
沈秋郎一手拿着特大号的冠军奖状,一手抱着那个看起来有点傻气的热狗奖杯,身边是芝士,被蜂拥而上的媒体记者和好奇观众团团围住,闪光灯“咔嚓咔嚓”闪个不停,几乎晃得人睁不开眼。
社恐的本能开始疯狂发作。
沈秋郎努力想挤出一个符合冠军身份的、灿烂的笑容,但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像被冻住了,最终呈现在所有照片和镜头里的,都是一副标准的、皮笑肉不笑的、仿佛被迫营业的“营业式微笑”,眼神甚至带着一丝生无可恋的放空。
倒是她怀里那个热狗奖杯,在闪光灯下显得油光水滑,格外诱人。
好不容易摆脱了热情的人群和镜头,沈秋郎终于拿到了那张象征着20万御兽币的支票,以及一张设计精美、印有她名字和身份证号的“终身免单卡”。
她仔细检查了支票的真伪和金额,确认无误后,小心地收好,然后将那张免单卡随手塞进了口袋。
“呼……”长舒一口气,沈秋郎感觉比打了一场恶战还累。
她果断地将还在回味的芝士收回御兽卡,然后随着散去的人流,迅速离开了这个让她成为焦点的公园小广场。
当然,她并不知道,几天之后,当她心血来潮,拿着那张“终身免单卡”,再次光临“超级脆皮”热狗店,想来点热狗时,直接被店员赶了出去,并且告知她被列入了“本店不欢迎顾客”黑名单的第一位。
不过,那就是后话了。
离开公园,沈秋郎并没有立刻回家,也没有去银行兑支票。她摸了摸自己依然平坦但感觉有些“空虚”的肚子(虽然吃了不少,但好像……没留下什么饱腹感?),又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冰凉坚硬的小盒子。
是时候办正事了。
她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开始搜索附近的口腔诊所或牙科医院。然后,她开始了漫长的、一家接一家的拜访。
“医生您好,我想咨询一下……安装种植牙的事情。不是普通的种植牙,是我自己提供的……嗯,特殊材质的牙齿。”沈秋郎拿出那个装着【咒怨咬合】的小盒子,打开一条缝,让医生能看到里面那对一大一小、颜色惨白,形状尖锐非人的犬齿。
第一家诊所,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权威的老医生只看了一眼,就皱着眉头推了回来:“小姑娘,开玩笑吧?你这牙齿……看着不像是能种植的规格啊。我们这是正规诊所,只做符合医疗规范的种植手术。你这牙齿来历不明,材质不明,我们不可能给你装的。而且,你原生的牙齿很健康,没有任何问题,我们强烈不建议你为了不明原因拔掉健康牙齿,去安装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风险太大了。”
第二家诊所,稍微年轻些的医生倒是饶有兴趣地看了看,但最终还是摇头:“自己带牙齿?这不行。我们诊所的种植体系统是特定的,有严格的生物相容性和质量认证。就算你这牙齿材质特殊,我们也无法保证它能和我们的基台、骨组织完美结合,术后感染、排异、脱落的风险极高。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第三家、第四家……沈秋郎跑遍了附近大大小小七八家看起来还算正规的口腔诊所,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
“不行,不符合规定。”
“材质不明,无法确保安全。”
“只接受患者自带ct数据定制,不接受外来物直接植入。”
“小姑娘,你是不是看了什么不靠谱的广告?千万别乱来,牙齿坏了是一辈子的事!”
甚至有家诊所的护士看她年纪小,还好心提醒她小心被骗,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奇怪的推销。
沈秋郎坐在最后一家诊所门口路边的台阶上,看着手里再次被合上的小盒子,里面那对【咒怨咬合】安静地躺着,仿佛在嘲笑她的徒劳。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却觉得心里有点发凉。
普通的牙科诊所,根本不可能接受这种东西。这牙齿的材质、来源,甚至其可能蕴含的“恶念”或特殊能量,都超出了常规医疗的认知和处理范畴。强行要求安装,只会被当成疯子或者可疑分子。
怎么办呢……
既然牙科诊所不能帮她安装的话……那大概率就是要自己动手了。
还得买老虎钳和锤子……
沈秋郎一想到要硬生生用钳子拔掉四颗牙,然后再像钉钉子一样把四颗犬牙敲进去,就开始幻痛了,也忍不住开始流口水,眼圈一热像是要流出生理性的泪水。
但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而且不能在家里进行,她不想让家人担心。
得找个合适的地方才行啊……
第389章 休息时间
沈秋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对厨房里传来动静的方向含糊应了一声,就径直钻进了自己房间。
反手锁上门,她甚至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些微暮色,径直走到床边,将几只宠兽一股脑全放了出来,自己则像卸了重担般,直挺挺向后倒进柔软的床铺里,几乎瞬间就被浓重的倦意淹没。
芝士那冰凉而庞大的身躯小心地盘踞在床边的地板上,占据了相当一块面积;敖鲁日沉稳的吐息在另一侧响起,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哈基米轻盈地跃上床尾,找了个角落团好,小饼则是兴奋地在被子上蹦来蹦去。
只有图桑,它认真地嗅了嗅房间里的环境,随后原地转了几圈,安静地卧了下来,打了个哈欠,把头垫在前爪上。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暖黄的光从门缝漏进来。
妈妈杨红玉端着个果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想把水果给显然没吃晚饭的女儿放在床头。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脚步一顿。
女儿和衣趴在床上,睡得正沉。
而在女儿床边的地板上……
首先看到的,是几乎占满小半间房地面、身躯盘踞、在昏暗光线下轮廓显得有些骇人的芝士。
听到动静,它那把脑袋抬了起来,看到是杨红玉和她手里的果盘,立刻凑近了些,咧开嘴,嬉皮笑脸地接过果盘。
挨着芝士趴着的,是像一座黑色小山般的敖鲁日。它只是微微掀开眼皮,浑浊的暗红色眼珠瞥了一眼来人,认出是家里女主人,便又若无其事地合上,继续打它的盹。
小饼在听到门响的那一刻,就直接躲到了被子里。
趴在敖鲁日宽阔背脊上的哈基米最为灵敏,早已轻盈落地,迈着悄无声息的猫步,亲昵地蹭到杨红玉腿边,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呼噜声,用脑袋和身体来回磨蹭着她的裤脚。
然而,杨红玉的目光被敖鲁日身侧的另一道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只体型几乎与敖鲁日不相上下的大狼,毛色漆黑,却在昏暗光线下能清晰看见皮毛上亮着奇异的紫色纹路。
最显眼的是它身上围着的,被紫色电光穿起的一大串色泽古朴、颗颗饱满的绿松石串珠,在昏黄光线下泛着润泽的幽光。
这只陌生的大狼此刻正安静地趴伏着,一双在暗处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带着明显的陌生和些许审视,静静地看着突然进入的杨红玉。
这是……阿秋新收服的宠兽吗?
杨红玉愣了一下。
第一次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环境、面对陌生人类的图桑,显然有些不知所措。它和杨红玉对视了一眼,然后下意识地,将带着询问意味的目光,投向旁边趴着、对此情此景毫无波澜的敖鲁日。
“空。”这是谁呀?
“唬。”主人的母亲。
敖鲁日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低沉的、近乎敷衍的气音,眼睛都懒得再睁开。
图桑理解了。
很重要的人类。
需要……表示出适当的姿态。
它不太确定具体该怎么做,在它以往的经验里,并没有太多与这类的生物打交道的模板,因为一般都是别人和它打招呼的。
犹豫了一下,它尝试着,略显生疏地,轻轻摇了摇那条毛茸茸的、云雾般蓬松的大尾巴,幅度很小,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拘谨。
杨红玉被这大狼专注的凝视和那略显笨拙的摇尾动作弄得有点不自在,心里毛毛的。
她定了定神,决定先完成原本的打算。
她将果盘递向眼巴巴望着的芝士,指了指盘子,压低声音说:“这盘水果,你们分着吃。这一半是留给阿秋的,别偷吃,知道吗?”
芝士忙不迭地点头,小心地接过果盘,挪动着庞大的身躯,将果盘稳妥地放在了沈秋郎的书桌上,还特意将留给沈秋郎的那部分往里面推了推,然后开始用爪尖一点点捏起水果块送进嘴里。
杨红玉看着它懂事的举动,心里那点怪异感稍减。
她伸出手,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挠了挠芝士的头毛。
芝士立刻眯起了眼睛。
做完这些,杨红玉准备离开。
转身时,她的目光再一次对上了图桑的视线。
那只陌生的大狼依旧在看着她,在她看过来时,又幅度很小地、带着某种不确定意味地摇了摇尾巴。
杨红玉心里感觉更怪了,她匆匆对着图桑的方向点了点头,几乎是逃也似地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小心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归昏暗与安静。
图桑依旧看着房门的方向,过了几秒,才重新将下巴搁回前爪上。
家里的人类,似乎……和它预想的不太一样。
但主人的气息在这里,其他强大的同类也在这里。
它甩了甩尾巴,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复杂但安定的气息,也逐渐放松下来。
……
美好的周末倏忽而过,转眼又是周一。
沈秋郎揉着惺忪睡眼洗漱完毕,套上那身略显宽大的校服,将书本和杂物胡乱塞进书包。临出门前,她习惯性地从门后挂钩上取下那根结实的遛狗绳,刚要转身招呼,动作却顿住了。
她看看脚边已经兴奋地站起来、尾巴摇成旋风的敖鲁日,又看看旁边虽然安静端坐、但绿松石色眼瞳里同样流露出清晰期待的新成员图桑。
这两只毛茸茸的、充满力量感的生物,正齐刷刷地望着她,哈着气,爪子不安地在地板上轻轻刮擦。
沈秋郎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画面:自己试图同时牵住这两只兴奋起来的巨兽,然后被它们拖拽着,像失控的雪橇一样冲下楼梯,或者更糟,像弹弓上的石子般被“发射”出去,在小区里上演一场“人形风筝”的闹剧。
“……不行,绝对不行。”她果断摇头,将那点残存的遛狗念头掐灭。
面对两只巨型犬瞬间耷拉下来的耳朵和仿佛能具现化出“委屈”二字的眼神攻势,沈秋郎狠下心,无视了那几乎要实质化的“嘤嘤嘤”控诉,准备将它们收回书中——安全第一,社死其次,但两者结合的风险太高,必须规避。
“阿秋啊,要上学去了?”爷爷端着他和奶奶的早饭从厨房出来,看到玄关处的动静,随口问道。
目光扫过敖鲁日,随即落在旁边那只陌生、神俊、如云雾般飘逸轻盈、身上还环绕着一大串雷电穿起的、醒目绿松石串珠的大狼身上,老爷子愣了一下:“咦?这又是……你新收服的宠兽?这么大只?”
“啊?啊!”沈秋郎心里一紧,面上却迅速摆出“一切如常”的表情,用上了早已准备且屡试不爽的理由,“不是啦爷爷,这是学校裴教授暂时寄放在我这里,拜托我帮忙照看几天的。嗯,对,裴教授。”
她一边说着,一边弯腰穿鞋,心里第N次感谢裴天绯那金光闪闪、无比好用的教授头衔,真是居家旅行、敷衍长辈的必备良品。
“哦,裴教授的啊。”爷爷果然没再多问,只是又多看了气质不凡的图桑两眼,点点头,“那可得好好照看。行了,快去吧,别迟到。”
“知道了爷爷,我走啦!”沈秋郎穿好鞋,一手抓着御兽卡,一手去拧门把手。
然而,就在她刚把门拉开一条缝,还没来得及恶灵人皮书对准两只眼巴巴望着门外、渴望自由奔跑的巨型犬时,早就等得不耐烦的敖鲁日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巨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敏捷,脑袋一低,直接从沈秋郎和门框之间的缝隙挤了出去,四足发力,像一道黑色的箭矢般冲下了楼梯!
旁边的图桑见状,虽然不明就里,但犬型宠兽习惯跟团的本能瞬间被激活,它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低吼一声,强壮的后腿一蹬,紧随着敖鲁日的背影,也“嗖”地一下窜出了门,脖子上那串绿松石随着它的跑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
“哎!等等!敖鲁日!图桑!回来!”沈秋郎伸出去的手抓了个空,只来得及对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喊了一声,回应她的只有楼下迅速远去的、“咚咚”的沉重奔跑声和兴奋的犬吠和狼嚎。
“……”沈秋郎一手拿着遛狗绳,把恶灵人皮书收回去,僵在门口,只感到一阵熟悉的、混合着无奈、头疼和“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孩子,毛毛躁躁的……”爷爷在背后嘀咕了一句。
沈秋郎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匆匆对爷爷喊了句“爷爷再见我追它们……不,我上学去了,拜拜!”,也顾不上形象了,书包在背后一甩,拔腿就朝着楼梯冲了下去。
而在楼下,敖鲁日和图桑不知道在对谁家老太太养的不拴绳邪恶摇粒绒进行愉快的圈踢,时不时有小狗的哀嚎和惨叫传来。
新的一周,就在这样鸡飞狗跳的追狗晨练中,热闹地开始了。
第390章 团服设计委托
经历了周五晚上那场堪称混乱的群架后,颜宁宁的情绪显然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沈秋郎观察了她一早上,发现这位同桌兼社团伙伴的状态时好时坏,时而盯着课本或窗外发呆,眼神放空,时而又会因为老师的一句提问或同学的某个小玩笑而露出笑容,但那份笑意总像是浮在表面,底下藏着些沉甸甸的东西。
沈秋郎自己心里也揣着事——那个装着【咒怨咬合】的小盒子像块石头一样压在她口袋里。
但她觉得,眼下或许有件别的事,能让颜宁宁暂时从那些emo的情绪里抽离出来,把注意力转到别处。
毕竟,专注于一件具体的事情,有时候比胡思乱想更能让人平静。
于是,在第一节大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被喧闹的聊天声、搬动桌椅声和走动声填满时,沈秋郎凑近了旁边依然有些神游天外的颜宁宁。
“宁宁。”她压低声音,朝颜宁宁的方向“噗嘶噗嘶”了几下,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
颜宁宁没反应,依旧单手托腮,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指尖无意识地划拉着纸页边缘。
倒是趴在她摊开的书本旁边、正用两只柔软的小布手抱着一块紫色糖纸包裹的巧克力,小口小口啃得认真的小线球,听到了动静。
它抬起那颗圆滚滚、今天没戴它那标志性的小帽子,而是戴了一个略显宽大、闪着金属冷光的月桂冠的脑袋——这顶桂冠似乎不太合尺寸,衬得它脑袋顶上光溜溜的,莫名有点“秃然”的可爱。小线球用它那小黑豆眼看了看沈秋郎,又扭头看看自家主人,然后伸出小布手,轻轻推了推颜宁宁的手臂。
“嗯?怎么了,小线球?”颜宁宁被手臂上传来的微小力道唤回神,低头看向自己的宠兽,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它戴着月桂冠的脑袋,指尖拂过冰凉的金属叶片。
“巫哆。”小线球叫了一声,抬起一只小布手,明确地指向了旁边的沈秋郎。
颜宁宁这才顺着指引转过头,对上了沈秋郎有些无奈又带着关切的眼神。
“啊,沈同学。”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微微泛红,但眼神里的那层薄雾般的恍惚感并未完全散去,“抱歉,我刚才走神了。有什么事吗?”
“宁宁……”沈秋郎斟酌着开口,语气有些犹豫。她看着颜宁宁明显不在最佳状态的样子,心里盘算着怎么提请求才不算冒昧,“你……平时是会做一些裁缝活的,对吧?”
她记得颜宁宁提过,小线球身上那些精致的小衣服、小配饰,很多都是她自己动手做的。
“嗯,对啊。”颜宁宁点点头,稍微打起了一点精神,“我妈妈以前是裁缝,我跟着学了一点,平时也喜欢给小线球做点小衣服什么的。怎么了吗?”
她眼中流露出些许疑惑。
“那……你会一点……服装设计吗?不只是缝缝补补,而是设计款式那种?”
沈秋郎继续试探着问,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课桌边缘。
“服装设计?”颜宁宁眨了眨眼,似乎被这个稍微专业点的词拉回了一些注意力,“我有自学过一点相关的书和网课,画过一些草图……但算不上很专业。沈同学你……是有什么需要吗?”
她看着沈秋郎有些吞吞吐吐的样子,主动问道。
“啊,是这样的,”沈秋郎见话题终于引到了正轨,稍微松了口气,但脸上还是浮现出一丝尴尬,她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你看,我们不是成立恶人社了嘛。我就想着……以后我们社团,肯定是出去参加比赛赚绩点,或者有什么集体活动之类的。到时候,大家穿着统一的衣服,是不是会显得更正式、更有团队感一点?”
她顿了顿,观察着颜宁宁的反应,见对方听得认真,便继续说了下去:“所以我就想,我们是不是需要设计一套属于我‘恶人社的团服?或者叫队服也行。但是吧……”
她摊了摊手,表情更加窘迫。
“我认识的人里面,会画设计图、懂裁剪的,好像就只有你了。我也不认识什么裁缝师傅。所以……就想拜托你,看看能不能帮我们社团,设计一下团服?当然,材料费团费出,设计费、手工费什么的,可以算作你的团费减免……”
唉,最终还是又谈到谈到钱上了。
沈秋郎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嘀咕。
她不太确定这个突如其来的请求是否合适,尤其是在颜宁宁情绪明显不佳的时候。但她确实想不出更好的、既能转移对方注意力,又对社团有实际帮助的事情了。
颜宁宁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小线球月桂冠上的一片金属叶子。教室里嘈杂的背景音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开来。
就在沈秋郎开始觉得自己的提议可能太唐突,准备说“要不还是算了”的时候,颜宁宁抬起了头。
她眼中的恍惚和阴霾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亮起的、带着点不确定但又隐隐有些跃跃欲试的光芒。
“设计……恶人社的团服吗?”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浅浅的、却比之前真实许多的弧度,“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
比起平日里那个总是带着点怯生生、容易紧张害羞的颜宁宁,此刻她眼中闪烁的那种光芒,嘴角那抹带着认真考量甚至一丝……跃跃欲试的弧度,反而让沈秋郎觉得有点不太习惯,甚至心里有点毛毛的。就好像……不小心触碰到了什么奇怪的开关,或者解开了某种封印似的。
但话已出口,对方也答应了,沈秋郎自然不会反悔。她点了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具体的要求和想法,我们找时间再细聊,也听听其他人的意见。”
“嗯,好。”颜宁宁轻声应下,指尖轻轻抚摸着小线球头顶的月桂冠,眼神已经飘向了远方,似乎在构思着什么。
……
午休时间,学校食堂弥漫着各种食物的气味和嘈杂的人声。
金玥悦和楚夜明,两位沈秋郎的“小弟”,很自然地端着餐盘,坐到了自家老大旁边。
“我跟你们说个事,”沈秋郎捏着没什么肉的鸡骨头,漫不经心地嘬着上面零星的味道,“我雇了宁宁,帮我们恶人社设计团服。”
“嗯?”金玥悦正跟一块排骨较劲,闻言抬起头,眼睛亮了亮,“团服?这个主意不错啊!终于要有点正经社团的样子了!”
“设计费和手工费,用社团的经费出,材料费也走社团账。然后给她折算成团费减免。”
沈秋郎继续说道,这是她路上想好的方案,既能让颜宁宁的付出有回报,又不会让她有太大心理负担,毕竟……
“那挺好啊。”楚夜明点点头,语气平淡但带着赞同。她家庭条件也没多好,很能理解这种用技能抵扣支出的方式。
她今天为了省钱,只打了份免费米饭和一碗清汤,此刻正小口吃着沈秋郎从自己餐盘里分给她的韭菜炒鱿鱼——当然,主要是里边的韭菜,鱿鱼沈秋郎自己吃了。
“团服可得好好设计,我们都还是要脸的,”金玥悦解决掉排骨,一把搂住旁边沈秋郎的肩膀,挤眉弄眼道,“尤其是我们社长大人,16岁的联盟一级研究员,未来的大人物,走出去代表我们恶人社的门面,那必须得支棱起来啊!”
沈秋郎被她这突然的搂抱和调侃弄得猝不及防,差点被嘴里那点鸡骨头渣子呛到,连忙咳嗽了几声,没好气地拍开金玥悦的胳膊:“吃你的饭!什么门面不门面的……”
……
放学后,利笙大饭店二楼的休息室。
窗台上的那枚缠怨卷柏种子,已经被移到了一个更宽敞的透明水杯里。沈秋郎刚刚给它换了干净的清水,此刻正弯腰仔细观察着。
那枚形如干瘪玫瑰茄的种子,表面那些尖锐的、仿佛枯萎花萼般的结构,已经舒展开了大半,颜色也从原先的暗红褐色,变得鲜活了一些,隐隐透出一种蓄势待发的生命力。
“要好好长大啊。”沈秋郎低声说了一句,手指隔着玻璃杯壁轻轻碰了碰,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凉意。
她觉得,距离它真正“孵化”出来的日子,应该不远了。
收回视线,她转身看向教室里或坐或站的几位社员。
颜宁宁安静地坐在靠窗的桌子旁,面前摊开了一个小小的素描本,手里拿着一支铅笔,似乎已经开始在构思什么。
金玥悦和楚夜明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连也青靠在墙边,难得见她比较闲,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连也达在旁边,拿着手机玩竞技类游戏。
严薇则坐在沙发上,表情是一贯的冷淡。
其他人也……不是在写作业就是在打游戏。
“咳,”沈秋郎清了清嗓子,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今天把大家叫到一起,主要是说一下关于我们恶人社团服的事情。我已经拜托宁宁帮我们设计制作了,费用从社团经费里出,宁宁的设计和手工折算成团费减免,大家有意见吗?”
“没意见。”“可以。”“挺好的。”几人纷纷表态,这安排听起来合情合理。
然而,就在沈秋郎以为事情顺利敲定时,严薇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一如既往的直接,甚至有些尖锐:
“设计团服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有个团徽?”
“……”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瞬。
第391章 叛逆!暴走!恶人们的团服是机车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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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暴力拆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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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慑人一幕
那颗带着血、连着一点点破碎软组织的犬齿,终于脱离了牙槽,掉进了洗手池雪白的陶瓷表面,滚了几圈,停在排水口边缘,留下几道蜿蜒的血痕。
混着鲜血的唾液从她无法闭合的嘴里滴落,汇入池中,顺着水流,慢慢旋进黑洞洞的下水口。
一颗。
沈秋郎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前的景象阵阵发黑。
她扶着洗手池冰冷的边缘,稳住发软的身体。口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左侧传来一种奇异的、空虚的、火辣辣的剧痛。她颤抖着抬起另一只手,扒开自己的嘴唇,对着镜子,仔细检视。
镜子里,左侧原本犬齿的位置,此刻是一个血肉模糊的、不断渗出鲜血的窟窿。
牙槽骨隐约可见,断裂的神经和血管还在微微抽搐,每一次心跳似乎都牵动着那个伤口,带来一阵阵尖锐的抽痛。
血不断地、缓慢地涌出来,染红了她的牙齿、牙龈,顺着嘴角流下。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胡乱地漱了漱口。冰冷的水刺激着伤口,带来另一种刺痛,但也稍稍冲淡了嘴里的血腥。
红色的血水被她吐进池子里,和那颗孤零零的牙齿作伴。
放下水杯,她用颤抖的手指,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着【咒怨咬合】的小盒子,打开。
里面,一大一小两对颜色惨白、质地坚硬、带着诡异纹路的犬齿,安静地躺着,仿佛某种来自深渊的祭品。
她找出那颗对应左边、略小一些的犬齿。
它的齿根并非普通牙齿的圆锥形,而是如同一个尖利的楔子,末端尖锐,带着不祥的弧度。
沈秋郎捏着这颗冰凉的、非人的牙齿,凑到嘴边。
她的手指在发抖,呼吸粗重。但眼神,在剧痛和泪水的洗礼下,反而显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她张开嘴,将那颗【咒怨咬合】的楔形齿根,对准了那个还在渗血的新鲜牙槽洞,然后,用力,塞了进去。
冰冷的、坚硬的异物感瞬间填满了那个空洞,与温热流血的组织接触,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作呕的触感。
齿根的尖端似乎抵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可能是牙槽骨的底部。
还不够深。
沈秋郎放下老虎钳,用依然沾着血的手,拿起了那把沉甸甸的小锤。冰冷的金属锤柄被她汗湿的手掌握住。
她微微偏过头,用一只手的手指尽量固定住那颗塞在血洞里的【咒怨咬合】,另一只手,举起了锤子。
然后,对着那露在外面的一小截齿根,轻轻敲了下去。
“叩。”
轻微的敲击声,通过骨骼传导,在她整个头颅里引起沉闷的回响。
而留在牙槽里的、那些断裂的神经末梢,被这震动和挤压,猛地传来一阵尖锐到极致的、如同触电般的剧痛!
“呃——!”
沈秋郎浑身剧烈地一颤,几乎握不住锤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溢出。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
但她没有停。
她在另一边塞了毛巾垫着,咬紧牙关,再次举起锤子,控制着力道,又一次敲下。
“叩。”
又是一下。
剧痛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意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冰冷的牙齿,正在一点点、以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嵌入她的骨骼,取代她原本身体的一部分。
每一次敲击,都伴随着神经被碾压、被搅动的、令人发疯的痛楚。
她的身体无法控制地随着每一次敲击而颤抖,汗水已经将她的头发和衣服彻底浸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但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镜子,盯着那个被血污和泪水模糊的、狰狞而平静的面孔,盯着那颗正在被她亲手、一锤一锤,敲进自己身体里的、属于恶灵的牙齿。
“叩。”
“叩。”
“……”
单调而残酷的敲击声,在空旷寂静的盥洗室里,一声,又一声,固执地回响着。
……
金玥悦在昏暗空旷的走廊里快步穿行,心脏在胸腔里敲着不安的鼓点。
未改建的利笙大饭店在无人时显得格外庞大而诡秘,应急灯惨绿的光勉强勾勒出走廊的轮廓,将那些华丽的装饰和废弃的桌椅投射出扭曲拉长的影子,像蛰伏在暗处的怪物。
除了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四周寂静得可怕。
她不确定沈秋郎到底去了哪个盥洗室。
这栋老楼,光这一层就有好几个不同的卫生间和盥洗室,更别提楼上楼下。
她甚至开始怀疑,老大可能根本不是去了卫生间,而是去了别的什么地方,去做那件需要老虎钳、锤子和强效镇痛片的事。
这个念头让她手脚冰凉,胃部一阵紧缩。她不敢深想,只能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一边加快脚步,一边仔细倾听任何可疑的声响,同时目光扫过途经的每一间包间虚掩或紧闭的门扉,试图捕捉到一丝异常。
就在她快要走过二楼西侧拐角的一个盥洗室时,一声极其压抑、却饱含着极致痛苦的嘶吼,混合着沉闷的、仿佛敲击硬物的钝响,从虚掩的门缝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很短暂,很快又被压抑下去,但其中蕴含的痛苦几乎凝成实质,不似人声,倒像受伤的野兽在濒死前的哀鸣,却又带着人类强行忍耐时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破碎的呜咽。
金玥悦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是这里!
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想转身就跑,逃离这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地方,但双腿却像灌了铅,又仿佛被那声音里的绝望和疯狂钉在了原地。
是老大!
她在做什么?
咽了咽几乎不存在的唾沫,喉咙干得发疼。金玥悦咬了咬牙,攥紧了微微发抖的拳头,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挪动脚步,朝着渗出惨白灯光的盥洗室门口走去。
她颤抖着手,轻轻撩开遮蔽的帘布。
首先涌入鼻腔的,是一股浓烈的、新鲜的血腥味,混合着冰冷的、带着消毒水余味的空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然后,她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惨白的冷光灯下,沈秋郎正颓然地俯身撑在洗手台前,整个人的重量似乎都压在了那条支撑的手臂上,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她侧背对着门口,但金玥悦能看到她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因剧烈喘息而不停起伏的脊背线条。
而在沈秋郎那只没有撑在台面上的手里,摊开的掌心里,赫然躺着几颗……带着新鲜血迹的、惨白的、形状有些……奇怪的东西。
是牙齿吗?
那个形状,应该是犬齿。
金玥悦也不是没有过给擅闯自己地盘的愣头青们“拔牙”的经历。
殷红的、粘稠的血液,正不断地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汇聚成珠,一滴,一滴,沉重地砸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小小的、触目惊心的血花。
洗手池里,白色的陶瓷表面被一道道蜿蜒的、稀释了的血丝玷污,正缓缓流向中央的排水口,形成一个小小的、鲜红色的漩涡。
池边,胡乱丢着一把沾着血迹和唾液、闪着寒光的老虎钳,和一把同样染血的、沉甸甸的小羊角锤子。
就在金玥悦大脑一片空白,被眼前血腥残酷的景象冲击得无法思考时,盥洗室里的人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
沈秋郎极其缓慢地、有些僵硬地侧过了头。
她的脸色是近乎透明的惨白,嘴唇因为失血和疼痛而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紫色,下唇甚至被咬破了,渗着血丝。
额发被冷汗浸透,一绺绺黏在同样汗湿的额角和脸颊。
而最让金玥悦心脏骤停的,是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有时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眼白几乎被染成了红色,瞳孔因为剧痛和生理反应而放大,里面翻涌着金玥悦看不懂的、混杂着痛楚、疯狂和一种近乎非人冷静的情绪。
泪水早已干涸,留下淡淡的痕迹,混合着溅上的血点,让她的脸看起来狼狈又可怖。
疼痛让她的太阳穴血管突突直跳,视野边缘阵阵发黑,但身体在极限痛苦下分泌的内啡肽又带来一种诡异的疲惫和麻木感,让她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
她看到了门口呆若木鸡、脸色比她还要惨白的金玥悦,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惊骇、恐惧和难以置信。
沈秋郎牵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安抚或者无所谓的笑容,但扯动的肌肉牵扯到口腔里的伤口,带来一阵新的锐痛,让她的笑容扭曲而僵硬。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无法掩饰的血腥气:
“是玥玥姐啊……”
随着她开口,金玥悦清晰地看到,沈秋郎的齿缝间,同样溢满了尚未凝固的、暗红色的鲜血。
那血色在她惨白的皮肤和同样苍白的、新换上的、形状怪异尖锐的犬齿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甚至带着一种妖异感。
老大……这是做了什么?
金玥悦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个念头在疯狂盘旋,伴随着眼前这血腥、诡异、令人胆寒的景象,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她看着沈秋郎撑在洗手台上、微微颤抖的身体,看着那满手的血和掌心里的牙齿,看着洗手池里和工具上的血迹,又对上沈秋郎那双猩红的、疲惫却异常平静的眼睛……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第394章 咒怨咬合
“老、老大,你这是……?”金玥悦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看着沈秋郎满手的血,看着洗手池里和工具上的狼藉,看着沈秋郎那张惨白中透着不自然青灰、布满冷汗和泪痕、嘴角还残留着血沫的脸,大脑一片混乱,几乎无法组织完整的句子。
“我没事。”沈秋郎的声音比金玥悦预想的要平静得多,虽然嘶哑,却透着一股近乎诡异的镇定。
她没有立刻解释,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痛苦或崩溃的情绪,只是用那只没沾血的手,有些费力地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哗哗落下。
她先是仔细冲洗了掌心里那几颗带着血的“原装”牙齿,然后,她又拿起那把沾血的老虎钳和小锤,就着水流冲洗掉上面的血迹和零星的组织碎屑。
金属工具在水流下反射着冷光,很快恢复了原本的森然光泽,只是那上面残留的、深入缝隙的暗红,似乎怎么也冲不干净。
做完这些,沈秋郎扯过旁边挂着的、原本洁白的毛巾,草草擦了擦手和脸上的汗与泪痕,毛巾瞬间被染红了一大片。
她看也没看,随手将毛巾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接着,她又漱了漱口,粉红色的血水被她吐出,几次之后,吐出的水颜色才渐渐变淡。
最后,她将那几颗冲洗干净的、属于她自己的旧牙,随意地塞进了校服裤子的口袋里,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放了几颗糖。
然后,她就像刚刚只是来洗了把脸,或者解决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转身,绕过僵在门口、脸色煞白的金玥悦,步伐虽然有些虚浮,但异常平稳地走出了盥洗室。
金玥悦呆立在原地,直到沈秋郎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拐角,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手脚发软地跟了上去。
她跟在沈秋郎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那个微微佝偻着背、校服后背湿透、走路略有些不稳,却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气场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不敢问。也不敢深想。
老大拿着老虎钳、锤子和镇痛片,把自己关在盥洗室里……是为了拔牙?
可如果拔了牙,为什么她刚才说话时,张嘴的瞬间,金玥悦看到她的牙齿……似乎还是完好的?
不,不对,形状不一样?但绝对不像是缺了牙的样子啊!
这个矛盾的发现让金玥悦本就混乱的思绪更加纠结成一团乱麻。
就像在拼一幅复杂的拼图,却发现最中心、最关键的那几块不翼而飞,无论她怎么尝试将边缘的碎片组合,得到的都只是一个漏洞百出、随时可能坍塌的虚假图像。
拔牙?没拔牙?那些带血的牙齿是什么?她嘴里的又是什么?老大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
金玥悦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炸开了,冰冷的恐惧和巨大的疑惑交织在一起,让她整个晚上的社团活动都心不在焉。
她偷偷观察着沈秋郎,发现她从卫生间回来后,就一直半眯着眼,靠在那张旧单人沙发里,脸色苍白得吓人,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耗尽心力的大病。
但除此之外,她看起来又正常得可怕,偶尔还会应和几句其他人的讨论,只是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一些。
不止金玥悦,其他社员也察觉到了社长的异常。
严薇嘬着水烟壶,多看了沈秋郎几眼,楚夜明一脸担忧,就连裴天绮叫她都忘了回应,连也达更是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沈秋郎只是摆摆手,表示自己“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便不再多言。
在这种诡异而低压的气氛中,剩下的社团活动时间草草结束。
孩子们纷纷打卡,相互告别后,拎着书包放学。
等到人都走光了,沈秋郎才缓缓从沙发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肩膀和脖颈。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口腔里更换牙齿的位置还在隐隐作痛,带着一种陌生的、冰冷的异物感。
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收拾好东西,从利笙大饭店连接后面小区的那条狭窄通道慢慢往回走。
天色已近黄昏,老旧小区里行人稀少。
就在她快走到自家单元楼下时,旁边单元门的旁边,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噶呜”声。
沈秋郎哈欠打到一半,眯着眼看过去。只见一只脏兮兮的、毛发打绺如同拖布、看起来应该是流浪的长毛犬,正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龇着牙,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一双在夜色中发亮的眼睛警惕地瞪着她,示意她不要靠近。
若是平时,沈秋郎大概不会理会,绕开便是。
但今天,极度疲惫和口腔里持续的、带着阴冷感的疼痛,让她的神经有些烦躁。
她冷冷地瞥了那只流浪犬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然而,这只显然没什么见识、又饿极了的小畜生,非但没有被沈秋郎的眼神吓退,反而将这视为挑衅。
它“嘎呜!”大叫一声,从灌木丛后完全跳了出来,虽然体型不大,但摆出了攻击的姿态,冲着沈秋郎狂吠起来,试图用虚张声势吓退这个看起来不怎么强壮的两脚兽。
“嘎呜!嘎呜!”
沈秋郎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只对自己狂吠的流浪犬。
口腔里,那四颗新换上的犬齿,似乎微微发热,又似乎传来更深的寒意。
她想起了这件道具的描述——摆出“唬”的口型,可以对小型宠兽进行恶念的威吓。
试试看?
这个念头升起,带着一丝疲惫下的随意和探究。她微微咧开嘴,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只是对着那只还在叫嚣的小畜生,摆出了一个清晰的、带着某种古老掠食者神色的、充满威胁与死亡气息的口型:
“唬——!”
没有声音,或者只有从喉咙里传出的极其低沉、气泡快速吹起爆破和气流摩擦的气音。
但就在沈秋郎做出这个口型的瞬间,一股无形无质、却冰冷刺骨、仿佛凝结了最纯粹恶意与死亡气息的威压,以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嘎呜——!!”
前一秒还在狂吠挑衅的流浪长毛犬,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冰锥狠狠刺穿了灵魂!
它所有的叫声都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短促凄厉的哀鸣。
浑身肮脏的长毛瞬间炸起,四腿一软,竟然控制不住地当场失禁,腥臊的液体淌了一地。
它琥珀色的眼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来自深渊的恐怖存在。
它再也顾不上吠叫或威慑,死死夹起尾巴,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整个肚皮几乎贴到了地面,四肢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用一种连滚带爬、狼狈到极点的姿势,呜咽着、拼尽全力地挪动着,转眼就消失在了单元门深处,只留下一滩水渍和空气中弥漫的骚臭味。
沈秋郎站在原地,微微挑了挑眉。
效果……这么立竿见影?甚至有点夸张了。
她原本只是想着稍微吓唬一下,让这吵人的小东西滚开就行。
没想到只是摆出一个口型,就将一只还算有点胆气的流浪宠兽吓到失禁逃窜。
这【咒怨咬合】对小型宠兽的威慑力,看来比她想象的还要强。
是因为刚刚安装,所以觉得它很强吗?
至少,很好用。
如果在平时出行,或者以后可能要出去野采,她可以用这个道具解决那些来骚扰自己的小型宠兽。
带着一丝好奇和评估,沈秋郎抬起手,将食指探入口中,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四颗新换上的犬齿。
触感冰凉坚硬,与她原本的牙齿质感截然不同,表面似乎有着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纹路。
齿尖异常锋利,轻轻划过指腹,带来清晰的刺痛感。
它们已经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牢固地镶嵌在牙槽骨中,随着她的触碰,似乎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阴冷的共鸣。
但,感觉就像它们是沈秋郎原生的牙齿一样,没任何违和感,轻轻晃一晃,也不会有任何松动,异常坚固。
“有意思……”沈秋郎低声自语,收回手指,看着指尖上浅浅的白痕。
疲惫依旧,口腔里的隐痛也残留着一点点,但一种全新的、带着冰冷力量的感觉,正在悄然滋生。
……
接下来几天,日子异常安稳。
那两对牙齿也没有任何异常,比如排异反应之类的。
沈秋郎还用它们赶走过操场上想来偷吃她零食的噪叫鹊和乌爪爪。
不过,周三放学的时候,班主任赵老师宣布了一件重要的事:
明天,沉南市展开恶灵科普安全教育,新高一的学生,要同一接受学校组织,坐大巴车前往沉南市恶灵博物馆,进行参观和接受讲解。
沈秋郎的手机上也自然收到了,来自吴羽飞的提醒。
「明天沉南市的恶灵科普安全教育……」
「我跟学校去。」
「除了裴教授和我,还有几位附近的恶灵研究学者也在这里。」
「别扯这些没用的,都是水货。问你个事,哥们,那个恶灵博物馆里有啥啊?」
「……」
「一些近几十年来收集到的恶灵样本,包括遗迹,标本,和关押的活体样本。」
……
嘶……沈秋郎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第395章 出发!恶灵博物馆
周四的清晨,天色有些阴霾,空气里弥漫着初秋特有的、微凉的湿意。
沉南市第十五中学的校门口,几辆大巴车已经停稳,穿着整齐校服的学生们正排着队,带着不同程度的困倦或兴奋,陆续上车。
今天是新高一年级“恶灵科普安全教育”的日子,按照惯例,所有新生都将前往市郊的恶灵博物馆进行参观学习。
沈秋郎打着第三个哈欠,慢吞吞地跟在队伍末尾,像赶鸭子一样催促班级同学上车,眼角还挂着点生理性的泪花。
她按照班级安排上了指定的那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书包抱在怀里。
前面坐着的是裴天绮和楚夜明,两人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旁边的座位微微下陷,带着淡淡皂角香的颜宁宁安静地坐了下来,膝盖上放着她那个不离身的帆布包,里面似乎装着素描本。
沈秋郎侧头看向过道另一边,是九班的学生。
果然,学校又把符卡师专业的八班和九班塞到了一辆车上。
这样一来,恶人社的成员,倒有大半都挤在了这辆略显拥挤的大巴里。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校园。
或许是“恶灵科普”这个主题勾起了某些联想,车上携带恶灵宠兽的“问题儿童”……咳,恶人社的成员——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带着好奇、探究或隐隐的敬畏,飘向坐在后排靠窗位置、正闭目养神的沈秋郎。
毕竟,这位可是他们中间唯一的、如假包换的联盟图鉴科一级在职研究员,已经是半个官方认证的“恶灵专家”。
在即将前往恶灵博物馆的此刻,她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属于“专业人士”的光环。
沈秋郎:“……”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白眼的冲动,默默掏出手机,点开了恶人社的社团群聊。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芝士暴君:「看我干啥,我脸上是有恶灵怎么滴?」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几秒。
随即,两个几乎同时跳出来的、带着问号的表情包,分别来自备注为“18线咖啡”的李汐耀,和“回收各种寡妇”的金玥悦。
18线咖啡:「?」
回收各种寡妇:「?」
沈秋郎这才反应过来,金玥悦和李汐耀都不是符卡师专业的,此刻应该不在他们这辆车上。果然,金玥悦的消息紧跟着就发了过来:
回收各种寡妇:「老大,符卡师专业在一辆大巴上?(探头探脑.jpg)」
芝士暴君:「对。」
沈秋郎简短地回复,正准备收起手机,群里又蹦出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画风截然不同、头像是诡异笑脸的Id:
是小白哦:「嘻嘻,毕竟沈老大是恶灵专家嘛……坐在那里就像个会移动的恶灵百科全书,还是特别吸引同类的那种~(可爱歪头.jpg)」
是白十七。
看到这个Id和后面那个看似可爱实则让人脊背发凉的颜文字,沈秋郎就觉得一阵头疼。
这个对恶灵有着超乎寻常兴趣、性格古怪又难以捉摸的“小疯子”,总是能用最天真的语气说出最让人头皮发麻的话。
一想到她此刻可能也在车上的某个角落,用那种兴奋又专注的眼神偷偷观察自己,沈秋郎就觉得更不自在了。
麻烦。
她干脆利落地摁熄了手机屏幕,将它塞回校服口袋,重新闭上眼睛,将脑袋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隔绝了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也暂时屏蔽了群里可能继续的、让人无语的对话。
眼不见为净。
至于恶灵博物馆……等到了再说吧。
她现在只想在这颠簸的车程里,抓紧时间多休息一会儿。
刚闭上眼,试图在颠簸的车程中捕捉一点零星的睡意,塞在耳朵里的蓝牙耳机就突兀地震动起来,随即响起一阵轻快却在此刻显得尤为刺耳的通话铃声。
“啧。”沈秋郎烦躁地皱了皱眉,眼皮都懒得完全掀开,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吴羽飞。
她深吸一口气,按捺住直接挂断的冲动,拇指划开接听,将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虚掩着,压低了声音:“喂?”
电话那头传来吴羽飞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人不少,但他的语气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谨慎,甚至有点欲言又止:“你在哪呢?”他只问了这一句,似乎周围的环境让他不得不字斟句酌。
沈秋郎的烦躁几乎要化为实质从语气里溢出来:“我还能在哪?我在大巴车上呗!有屁快放,我刚眯着。”
她刻意强调了最后几个字,希望对方能识相点。
吴羽飞似乎被噎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语速加快了些,声音也压低了:“呃……就是,我和裴教授现在都在市郊这边,联盟还调派了一支特战大队过来,已经提前在恶灵博物馆周围就位了。”
“哦,然后呢?”沈秋郎的语气没什么波澜,特战大队提前布防,虽然阵仗不小,但考虑到这次活动涉及大量未成年学生和敏感的恶灵主题,加强安保也算正常操作。她只想知道这通电话到底要干嘛。
吴羽飞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接着说,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微妙:“还有就是……这次活动,联盟总部那边,有几个二级研究员带队的团队也过来了。他们这次……嗯,提供了几个新的、有点特殊的恶灵样本参与这次的科普展览,说是为了‘拓展学生视野’。”
沈秋郎没吭声,等着他的下文。二级研究员带队?听起来像是联盟那边比较重视这次活动,或者……另有所图。
果然,吴羽飞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点商量的口吻:“他们那边……希望你能在他们面前露露脸,交流一下。毕竟你现在是登记在册的一级研究员,虽然……嗯,年纪小了点,但在沉南市这边,你对恶灵的了解,比我们都深一些。他们想听听你的‘见解’。”
“昂?”沈秋郎听完,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困意都被驱散了大半。
让她去“露露脸”?还“交流一下”?听着像是客气,实际上不就是想让她这个“最年轻的一级研究员”去给那些总部来的、眼高于顶的二级研究员们“展示展示”,或者更直白点,去接受检阅甚至考校吗?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些所谓的二级研究员会用怎样审视的、带着优越感或者质疑的眼神看她。
她讨厌这种感觉。非常、极其、特别讨厌。她做研究,收服宠兽,提升实力,是为了自己,为了活下去,活得更好,不是为了在什么人面前“露脸”,去满足某些人的好奇心和虚荣心,或者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让我露脸?”沈秋郎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反感和讥诮,“他几把谁啊?做梦去吧。”
说完,她根本不给吴羽飞再开口劝说或者解释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
“唉!沈秋郎,你听我说……”电话那头,吴羽飞急切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忙音。
沈秋郎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胸口因为突如其来的郁气而微微起伏。她用力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试图缓解那股烦躁和隐隐的头疼。
“能不能让人打个好盹了……”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满是疲惫和不耐。
将手机塞回口袋,她重新在并不算舒适的座椅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蜷缩得更紧了些,脸朝向车窗,闭上眼睛,试图再次将自己与外界隔绝。
但经过这么一打岔,睡意是彻底没了。
窗外的景色飞快倒退,大巴车正朝着市郊的恶灵博物馆驶去,而那里,等待她的恐怕不止是冰冷的展柜和标本,还有来自联盟总部那些不请自来的、带着各种心思的“大人物”。
沈秋郎闭着眼,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露脸?交流?行啊,到时候看谁让谁不痛快。
……
大巴车在略显荒凉的市郊公路上行驶了约莫一个小时,最终停靠在一片占地颇广、建筑风格冷峻肃穆的园区前。
黑色的高大围墙上拉着醒目的警示标语,入口处有身着深蓝色制服、佩戴能量监测设备的安保人员严格检查着每一辆进入的车辆。
这里便是沉南市恶灵博物馆,也是本地及周边几个城市进行相关科普教育的重要场所。
车门打开,略带凉意的空气涌入车厢。学生们揉着惺忪的睡眼,或带着好奇或带着忐忑,依次下车。
沈秋郎跟在队伍末尾,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她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停车场里已经停了好几辆不同学校标志的大巴,看来今天不止十五中一家。
果然,入口处聚集了不少穿着不同款式校服的学生,泾渭分明地站成几堆。
十五中的新生们被带队的老师迅速整理好队伍,大约分成三个大组,符卡师专业和培育师专业的学生混编在一起,学生们由不同的导游带领,准备进入博物馆主体建筑。
博物馆的主建筑是一座风格冷硬的灰色立方体结构,线条简洁到近乎冷酷,窗户窄小而深邃,整体给人一种压抑、戒备的感觉。
门口除了常规的检票人员,还分立着四名身着黑色特种作战服、佩戴全套单兵装备、目光锐利如鹰的守卫。
他们并非普通的保安,而是联盟直属的特殊防卫人员,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肃杀气息。
“看到了吗?”金玥悦不知何时凑到了沈秋郎身边,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口那四个“门神”,语气里带着点新奇和隐约的敬畏,“那些是联盟武装部防卫科的,真正的精锐。据说都是处理过真正恶性恶灵事件的狠角色。”
沈秋郎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对这些人的出现并不意外,吴羽飞在电话里提过有特战大队就位,门口这几个,恐怕只是明面上的冰山一角。
她甚至能感觉到,暗处还有更多隐晦的能量波动和视线在扫视着人群。
排队进入博物馆内部,光线骤然暗了许多。
为了营造氛围,或者说为了刻意强化某种“恶灵出没、危险诡异”的认知,馆内的照明被调得很低,主要依靠一些惨白的射灯和幽绿的应急指示灯照亮路径和展品。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福尔马林混合着旧书籍和灰尘的味道,温度也比外面低了几度,让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第396章 恶灵们的囚笼
走廊和展厅里,不时能看到同样身着黑色作战服、手持制式能量步枪的特卫在沉默地巡逻,他们的脚步很轻,目光却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每一个角落和每一名参观者。
“各位同学,请保持安静,跟随我的引导,不要随意触摸展品,更不要脱离队伍。”带领十五中这支队伍的导游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穿着博物馆制式套装、表情严肃的女性,她拿着一个扩音器,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首先,我们将从最基本的科普开始。请大家看这边墙面上的图文介绍。”
队伍随着导游,开始沿着一条灯光昏暗的走廊缓缓前进。
两侧的墙壁上,是精心设计的图文展板,配合着一些简单的模型和投影,开始讲述“恶灵是什么”。
“……恶灵,是一种特殊的宠兽类别,与常规的、对人类相对友善或中立的宠兽不同,其能量核心与常规宠兽有本质差异,普遍表现出对生灵血肉、生命能量的强烈渴望与恶意……”
导游的声音平稳而无波,像是在背诵一篇早已烂熟于心的课文。
墙上的文字和图片,则配合着展示了一些模糊的、据说是在恶灵出没地拍摄到的诡异影像,以及一些被标注为“遭受恶灵袭击后惨状”的、经过处理的示意图,极力渲染着一种阴森恐怖的氛围。
沈秋郎跟在队伍里,兴趣缺缺地听着。导游的介绍,以及墙上那些官方口径的说明,和她预想的差不多。
联盟对恶灵宠兽的定性,基本与民间流传的恐怖传说和刻板印象一致:天生邪恶,嗜血残暴,难以沟通,驯服后极易反噬,是必须高度警惕、必要时予以清除的危险存在。
历史介绍部分,也着重强调了人类与恶灵漫长而血腥的斗争史,列举了几次着名的、造成重大伤亡的“恶灵灾害”事件,将恶灵塑造成了整个人类文明挥之不去的梦魇和必须对抗的敌人。
真无聊。
沈秋郎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这次纯粹是因为内容乏味。
这些说辞,官方、正确,但也片面、笼统,充满了刻意引导的恐惧和敌意。
她想起了敖鲁日记忆碎片中那些并非全然疯狂的画面,想起了颜宁宁和小线球之间那种奇特的羁绊,甚至想起了自己口中那几颗刚刚换上的、来自某个强大恶灵的【咒怨咬合】。
恶意?或许有。难以驯服?确实。危险?毋庸置疑。
但“天生邪恶”、“无差别攻击”?她持保留态度。
至少,在她有限的、并不愉快的经历中,恶灵并非全然如此。
它们更像是一种在极端负面环境和能量中孕育出来的、拥有强大力量却往往心智扭曲、遵循着某种诡异逻辑的存在。
恐惧和敌视或许能让人保持警惕,但绝不是理解、更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
当然,这些话她不可能在这里说。
她只是随着人流机械地移动,目光懒散地扫过那些千篇一律的展板和刻意营造的恐怖布景,心思早已飘到了别处——比如那几个来自联盟总部的二级研究员,他们带来的“特殊样本”,以及吴羽飞那通让她不爽的电话。
导游还在继续介绍着,时间线随着队伍的移动,从“远古传说”推进到“近代重大恶灵事件记录”。
沈秋郎的耐心,也在这种单向的、充满恐吓意味的“科普”中,一点点消耗殆尽。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打断了沈秋郎越来越不耐烦的思绪。她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口袋,摸出手机,借着昏暗光线的掩护,快速瞥了一眼屏幕。
是吴羽飞发来的消息。
戈门:「快来,二楼天井大环厅。」
沈秋郎眉头微蹙。二楼天井大环厅?她连一楼都还没逛完,谁知道那个什么大环厅在哪儿。
芝士暴君:「我刚进去,我又没来过我哪知道在哪。」
消息刚发出去,吴羽飞的回复几乎秒到:
戈门:「你进门就一直走一直走,穿过这个历史长廊,之后你就知道了,尽头有楼梯,上到二楼。」
看来是躲不过了。沈秋郎撇了撇嘴,手指在屏幕上敲出回复:
芝士暴君:「彳亍。」
行吧,去看看那些其他地方来的研究团队到底想搞什么名堂,顺便也看看他们带来的“特殊样本”是什么玩意儿。
她收起手机,目光快速扫过前方正背对着他们、用激光笔指着墙上“第三次恶灵潮汐爆发示意图”讲解的导游,又看了看身边聚精会神听讲的同学们。
现在溜走,正是好时机。
她微微侧身,靠近走在她斜前方的裴天绮,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天绮。”
裴天绮正盯着墙上一张模糊的老照片出神,闻言转过头,用眼神询问。
沈秋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手机,言简意赅:“你姐在召唤我,我得溜一趟。叫老楚和……呃,苟姐帮我看着点班里。”
说到荀雅兰的名字时,她可疑地顿了一下,随即自暴自弃般地用了这几天口误试图改正但是没改过来的称呼。
反正荀雅兰本人似乎也默认了,她就更无所谓了。
作为班长,虽然她对维持班级纪律没多大热情,但既然挂着这个名头,直接跑路似乎也不太说得过去。
把维持秩序的任务丢给生活委员楚夜明和纪律委员荀雅兰,嗯,合情合理。
楚夜明虽然懒散但做起事来细心负责,荀雅兰……虽然平时存在感不高,但关键时刻应该能顶上去,吧?
裴天绮显然对沈秋郎这种“遇事班长先溜”的行径习以为常,只是挑了挑眉,也没多问,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沈秋郎不再耽搁,看准导游转身指向另一块展板、视线移开的瞬间,脚下步伐不变,身体却极其自然地朝旁边阴影里一靠,借着几个身材较高同学的遮挡,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悄无声息地脱离了缓慢移动的队伍,闪身拐进了旁边一条灯光更加昏暗、似乎是通往洗手间或设备间的岔道。
脱离了队伍,周围顿时安静了许多,只剩下主展厅方向隐隐传来的导游讲解声和学生们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沈秋郎没有停留,按照吴羽飞说的方向,加快脚步,沿着这条无人的走廊径直向前走去。
……
确实如吴羽飞所说,沿着这条昏暗的走廊往前走了一段,两边墙壁上的图文介绍和“历史长廊”的氛围就戛然而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镶嵌在墙壁里的、被强化玻璃罩住的独立展柜。
展柜里陈列的,不再是图片和文字,而是各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实物——
从各种奇形怪状、颜色诡异的恶灵宠兽身上分割下来的素材标本。
有些是闪着幽光、布满螺旋纹路的独角或骨刺;有些是干瘪萎缩、却仍保留着尖锐爪钩的肢体;有些是仿佛还在微微搏动的、颜色暗沉的内脏器官切片;甚至还有完整的、被特殊药剂浸泡或经过干燥处理、固定在支架上的小型恶灵宠兽整体标本。
它们保持着生前的狰狞姿态,却在死亡后失去了所有活性,只剩下空洞的眼眶和僵硬的躯壳,在惨白的射灯下显得格外诡异。
空气里那股福尔马林和防腐剂的味道更加浓烈了。
沈秋郎的目光快速扫过这些展品,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在她看来,这些从恶灵身上获取的素材,每一件都可能蕴含着独特的力量或研究价值,如此这般被简单地陈列、展示,仅仅作为恐吓教育的道具,实在是……有些浪费。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脚步未停,对这些标本再无多看一眼的兴趣,继续向前小跑。
走廊尽头,视野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贯通上下两层的圆形天井厅出现在眼前。而让沈秋郎瞳孔微缩的是,环绕着这个天井圆厅的、一楼和二楼的环形墙壁,并非普通的墙壁或展柜,而是一个又一个紧密排列的、如同监狱牢房般的透明收容室!
收容室的材质似乎是特制的强化玻璃,内部空间不大,只有光秃秃的地面,顶上是刺眼惨白的卤素灯,有些内壁贴着吸音海绵。里面关着的,是活生生的、形态各异的恶灵宠兽!
它们有的蜷缩在角落,对刺眼的光线和外界投来的目光毫无反应,如同死物;有的焦躁不安地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撞击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有的则对着玻璃外模糊的人影发出无声的嘶吼,眼中跳动着幽暗的光芒。一些体型稍大、看起来更具威胁性的恶灵,四肢和脖颈上甚至被套上了闪烁着能量的特殊锁链,牢牢固定在墙壁或地面上,动弹不得。
没有丰容玩具,没有模拟自然的环境,没有任何试图缓解它们紧张或痛苦的措施。
它们就像一件件会动的、危险的“展品”,被如此简单、粗暴地“陈列”在这里,供人“观赏”和研究。
沈秋郎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扫过那一间间压抑的收容室,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啧……
她顿时明白了为什么吴羽飞在电话里语焉不详,只说“来了就知道”。
这种将活体恶灵如同囚犯甚至物品般展示的方式,确实比任何图文和标本都更具冲击力,也更能体现联盟某些高层或研究机构对这类存在的态度——极度的警惕、控制,以及……某种冰冷的工具化倾向。
但也非常让她倒胃。
太阳穴上的神经突突直跳。
嘴角被勾起一丝弧度。
气笑的。
第397章 像是和要被点燃的炸药桶绑在一起
“这边。”
二楼环形平台的栏杆边,吴羽飞看到了她,朝她招了招手。
他旁边不远处,裴天绯正和另外几个穿着联盟标志性白大褂的研究员交谈,那些人年纪看起来都比裴天绯大,气质沉稳,眼神锐利,显然就是吴羽飞提到的、从总部来的二级研究员团队。
还有几个没穿白大褂、但气息精悍的人分散在平台各处,看似随意地站着,实则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整个环形大厅和下方的收容室,显然是在望风和警戒。
听到吴羽飞的招呼声,其中几道目光也立刻落在了沈秋郎身上,带着审视和评估。
沈秋郎收回打量收容室的目光,面无表情地沿着环形平台边缘的楼梯跑了上去,来到吴羽飞面前。
“你没带制服吗?”吴羽飞看着沈秋郎身上那套与其他学生无异的十五中校服,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你也没说今天要穿。”沈秋郎语气平淡地顶了回去,甚至故意曲解了一下,“而且我现在的身份是学生,来参观的学生,懂吗?”
吴羽飞被她噎了一下,也懒得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纠缠,直接问道:“那徽章和身份卡带了吗?”
“带了。”沈秋郎拍了拍自己校服外套的内袋。
“行,先把这个穿上。”吴羽飞说着,从随身携带的一个文件包里,随手抽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的联盟研究员白大褂,丢给沈秋郎,“然后把徽章别在胸口,身份卡放进左臂的卡袋里。动作快点,那边等着呢。”
他朝裴天绯和那几个二级研究员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去他妈的等着。”沈秋郎接过白大褂,毫不在乎地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近处的吴羽飞能听到。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裴天绯是三级研究员,是教授,那些关于恶灵的核心资料、甚至某些关键样本的信息,都是她提供的。
现在倒好,让她这个正主,去给一群从总部来的、可能对实际情况一知半解、说不定只是来走个过场或者捞点资历的酒囊饭袋赔笑脸?
想得美。
而且……
她一边动作不算麻利地套上那件白大褂,一边目光不经意般再次扫过楼下和二楼那一间间透明的收容室。
表面上,她只是在漫无目的地观察环境,但暗地里,她已经悄然发动了【能力:恶念感知】。
手腕上,罗丹的串珠微微发热,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接触的皮肤蔓延,辅助并稳定着她的精神力。在串珠的加持下,这个对精神和体力消耗都极大的能力,单次最大持续时间被延长到了宝贵的7秒。
视野瞬间切换。
原本清晰的、被惨白灯光和透明玻璃分割的收容室景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模糊的、动态的灰黑色斑块背景。
正常情况下,视野越是呈现出深黑、模糊的斑块,代表该区域的恶念越是稀薄、残留越轻。
反之,颜色越浅、越亮,甚至呈现出明显的灰白、亮白色,则意味着该区域的恶念浓度极高,或者存在着强大的恶念源头。
而恶灵宠兽本身,会根据其属性、强弱和状态,在视野中呈现出不同颜色、质感和亮度的高亮气场轮廓,如同黑夜中的灯火。
然而,沈秋郎仅仅看了不到3秒,就猛地切断了能力的维持,额头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后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因为眼前看到的景象,与她预想的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触目惊心!
放眼望去,整个巨大的环形天井厅,一楼、二楼,那一间间收容室所在的区域,在她【能力:恶念感知】的视野中,根本不是稀薄的灰黑,也不是零星点缀的恶灵轮廓光点,而是……大片大片斑驳的、粘稠的灰色!如同被污染的、不断翻涌的浓雾!
许多区域,灰色的“浓雾”已经凝聚、沉淀,呈现出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灰白色,如同死寂的灰烬,却又蕴含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即将爆发的恶意。
恶念好像是会“利滚利”的,这么多的恶念,到底是积攒了多长时间才产生的?
这些灰色的斑块并非均匀分布,而是以那些关押着活体恶灵的收容室为中心,如同污水的源头,不断向外扩散、渗透,甚至彼此勾连,在整个大厅里形成了一片低沉、压抑的恶念沼泽!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着危险!极度的危险!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科普教育基地”或者“安全的研究观察场所”!
这是一个高压锅!一个怨念和恶意的发酵罐!
如此高浓度、长时间淤积的恶念环境,对那些本就精神敏感、容易被恶念影响的恶灵宠兽来说,是持续的刺激和折磨。
而对任何身处其中的活物,这种环境也在无声无息地侵蚀精神,放大负面情绪,诱发潜在的危险!
天知道这些恶灵被关在这种地方多久了!天知道这里关押的恶灵里有没有那种快要爆炸的刺头?
一旦有第一只恶灵奋起反抗,其他的恶灵很有可能也会被跟着点燃!
也不知道联盟的特战大队能不能及时镇压。
但沈秋郎可以肯定,作为一个平时比较吸引恶灵的人,自己很容易就会被卷进去。
他[哔——]的,这帮废物不想要命,她还想呢!
“[哔——]!”沈秋郎再也顾不上压低声音,也顾不上旁边还站着吴羽飞和那些可能望过来的目光,一句毫不掩饰鄙夷的c语言脱口而出。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吴羽飞,眼神锐利如刀,刚才的烦躁和不耐烦被一种更紧急的凝重和烈怒取代。
“怎么了?”吴羽飞被沈秋郎突如其来的变脸和那句毫不掩饰的脏话弄得一愣。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刚才沈秋郎那双骤然变红、几秒后旋即恢复的眼睛他可没看漏——
那是她动用那个能看到恶念的奇异能力时的特征。
她一定是看到了什么,某种让他这个对恶灵能量并不敏感的研究员无法察觉,却让她瞬间脸色大变、冷汗直冒的东西。
沈秋郎一想到自己某种意义上又被这帮行事草率、对危险缺乏足够认知的“专业人士”给坑了,心头那股邪火就蹭蹭往上冒。她冷冷地瞥了吴羽飞一眼,反问道:“你觉得怎么了?”
语气里的嘲讽和怒火几乎不加掩饰。
沈秋郎对恶念极其敏感,如同行走的人形警报器。
可他吴羽飞不是啊!
他甚至对恶灵能量的常规感知都远不如专门的探测设备敏锐。
于是,吴羽飞哪怕此刻身处一群同为二级研究员、来自总部、目光中带着审视与好奇的同僚注视下,也依然选择了诚实——
或者说,他深知在这种情况下,在沈秋郎面前装懂只会更糟,这小孩可是真的会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的!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坦白道:“我真不知道。”
“最后一遍警告,你们要死,别拉上我。”
沈秋郎懒得跟他解释,或者说,她觉得跟一个感知不到危险的人解释眼前这如同坐在火山口上的情况纯属浪费时间。
她蹙紧眉头,毫不顾忌周围投来的各色目光,提高音量冷冷撂下这句话,然后转身,不再理会吴羽飞和那群总部研究员,径直沿着环形平台的边缘,快步走向通往一楼的楼梯。
她的动作太快,语气也太冲,以至于几个原本正在交谈的总部研究员都停下了话头,愕然地看着这个穿着不太合身白大褂、一脸冷厉的少女背影。
裴天绯也看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和了然,但并未出声阻拦。
吴羽飞被沈秋郎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点下不来台,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他更清楚沈秋郎绝不会无的放矢。他看了一眼表情各异的同僚们,也顾不上解释,低声对裴天绯说了句“我去看看”,便连忙快步跟上沈秋郎,朝一楼走去。
二楼关押的恶灵并不多,打眼一扫,沈秋郎之前用肉眼和刚才用【能力:恶念感知】匆匆一瞥,看到的也大多是各种各样的行尸。
这些由宠兽尸体在特殊条件下转化而成的最低级恶灵,行动迟缓,威胁性相对较低,真出了事,没有罗丹那样的大食尸鬼操控,成不了什么气候。
但一楼……一楼几乎被塞满了!
更多的恶灵宠兽被密集地关押在那些狭小的收容室里,彼此散发出的恶念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淤积、发酵、互相影响,才形成了那种让沈秋郎触目惊心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灰色恶念沼泽!
必须立刻排查!找出最不稳定的因素,或者……看看有没有什么更麻烦的东西被塞了进来!
沈秋郎不再犹豫,立刻集中精神,启动了系统自带的图鉴功能。这个功能虽然不像【恶念感知】那样能直接“看”到能量场,但对于快速识别、获取已知或未知恶灵的基本信息非常有用。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灯,锐利地扫过一间间收容室,脚下步伐不停,几乎是跑着开始排查。
“行尸……行尸……行尸……巫哆娃娃集群……行尸……行尸……钳口龙鸟夫妻……行尸……”
她心中快速默念着图鉴反馈的信息,大部分都是些常见、危险性可控的低级恶灵,虽然被关在这种环境里迟早出问题,但暂时还算稳定。
然而,就在她目光扫过某个收容室,准备移向下一个时,脑海中图鉴刚刚闪过的一行信息让她脚步猛地一顿!
等等?刚才好像过去了什么?巫哆娃娃集群?
第398章 情况好像不太妙哦
不对!那个集群里,好像有个不太一样的能量反应?而且轮廓……有点眼熟?
沈秋郎立刻转身,跑回刚刚路过的那间关着巫哆娃娃集群的收容室前。
这间收容室比其他关押单个恶灵的要大一些,里面挤着十几个巫哆氏族的成员。
有巫哆娃娃,也有巫哆哆。
它们坐在一起,有的头低低地垂着。也有的成员拿着一颗糖,刚要放进嘴里,想了想,不舍地递给那些低落的成员
但在这些普通的巫哆中间……
沈秋郎的视线死死锁定在收容室靠里的位置。
那里,在一个深棕色里面铺着白棉布的野餐篮旁,站着一个体型明显比其他巫哆娃娃高、造型也格出显眼的家伙。
它大概有两个手掌高,缠布缝隙间露出来的绒毛是深红色的,戴着一顶牛仔帽,弯曲的角从帽檐里穿出来,脖子上系着一条黄白格的印花小方巾,腰间甚至用线缝了一个玩具手枪套的轮廓——一副神似的西部牛仔打扮。
此刻,这个大号的、牛仔风格的大巫哆,正背对着玻璃,用它那黑色的豆豆眼,焦急地看着野餐篮里。
篮子里,几个小小的像是绒球的小东西——巫嘟宝宝正不安地扭动着,它们的小手小脚还没发育完全,只能笨拙地蛄蛹着,发出不安的叫声,显然受到了周围浓重恶念环境的影响,非常不舒服。
而大巫哆,正在使用[念力],努力安抚着篮子里的宝宝们,试图让它们安静下来。
当它感应到有人靠近玻璃,并且视线落在它身上时,它猛地转过了身!
黑豆豆眼睛对上了玻璃外沈秋郎的视线。
下一秒,大巫哆身上腾起一层微弱的、代表念力的粉蓝色光晕,它整个身体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悬浮在离地几厘米的空中。
它瞪着着沈秋郎,一只布手抬起来,不是指向篮子里的宝宝,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拟人化的愤怒,不停地、用力地戳着面前的强化玻璃,发出“咚咚”的闷响。
那姿态,不像是在攻击,更像是在质问,在控诉,在表达一种被侵犯领地、幼崽受到威胁的极度愤怒和焦虑。
沈秋郎看着这只愤怒的、穿着牛仔装、会用念力飞起来、还会戳玻璃表达抗议的大巫哆,整个人愣了一瞬。
布布若?
她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或者图鉴功能出了bug。
那只大巫哆独特的审美,深红色的绒毛,还有护犊子的脾气……没错,就是它!它怎么会在这里?它不是应该在裴天绯的研究所里吗?
沈秋郎猛地转过头,看向刚刚跟下来、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吴羽飞,伸手指着玻璃后面那个还在愤怒戳玻璃的布布若,眼神锐利如刀,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息:
哥们儿,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吴羽飞显然也看到了收容室里那个正在愤怒戳玻璃的红色身影,脸色瞬间“唰”地一下白了,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解释:“这个……这个是……”
“联盟高层要求的?这么闲闲出屁了?”沈秋郎抱臂,看着他冷哼道,语气里的讽刺几乎凝成冰渣。
“那倒没有,”吴羽飞连忙摆手,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是华国教育部那边听说我们联盟有研究恶灵的团队正好在沉南市,所以希望我们能提供更多、更新奇的恶灵样本,临时借用展出,给这次全省范围的科普教育‘增光添彩’。
“联盟这边……也比较重视这次合作,你看,这不开了最大功率的烈度力场,还派来了特战大队……”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连他自己都心虚。
单是布布若这一位大佬,当初遭遇时就让他们团队吃了不少苦头,其特殊的智能、强大的念力和极度护犊子的暴躁脾气,都远超普通恶灵。
更别提这整个一楼大厅那淤积到几乎肉眼可见的恶念环境了。
在沈秋郎看来,把布布若放到这里,简直是“鳄鱼得水”啊!
那些特战大队再精锐,面对这种环境突然失控、大量恶灵集体暴走的场面,又能有多少把握迅速控制?
“钳口龙鸟也是吗?”
沈秋郎没继续在布布若的问题上纠缠,而是偏偏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远处另一个墙壁上铺满了白色吸音海绵的收容室。
透过特制玻璃,能隐约看到两只体型庞大、羽毛呈现暗沉金属光泽、鸟喙如同巨大钳剪般的狰狞巨鸟,它们此刻被特殊的加粗金属缆绳以一种近乎屈辱的方式牢牢捆缚,固定在墙体和地面上,几乎动弹不得,像两只待宰的巨禽。
吴羽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艰难地点了点头,然后凑近沈秋郎耳边,用近乎气声的悄悄话说道:“华国教育部这次可是很有‘诚意’的……为了能展出这两只新发现的、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恶灵种类,一只,一天的租金,这个数。”
他比划了一个手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出于对巨鸟的恐惧,还是对那天文数字的震惊:“400万御兽币!而且不是付给联盟,是直接付给我们研究团队!”
沈秋郎听完,先是愣了一秒,随即差点气笑了。
400万御兽币一天?一只?那两只就是800万一天!
这次全省级别的恶灵科普教育要持续整整十五天……
也就是说,光是展出这两只钳口龙鸟,裴天绯的团队就能净赚一亿两千万御兽币?!
这他[哔——]……搞研究原来这么挣钱的吗?!
她之前为了自己欠给喀秋莎债务愁得不行,结果这帮搞研究的,把抓来的危险恶灵租出去给人展览,十五天就能赚到她欠债的一半?!
沈秋郎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刚才对环境和潜在危险的怒火,此刻微妙地混合进了一种“原来还能这样操作”的震惊,以及一丝迅速升腾起来的、毫不掩饰的算计。
到时候……这笔横财,她高低得管裴天绯要三成……不,要一半!
这麻烦是她发现的,这潜在的风险是她点破的,分一半,不过分吧?
“所以,你刚才到底发现了什么?”吴羽飞见沈秋郎盯着钳口龙鸟的方向,脸色变幻不定,忍不住追问道,语气里带着急切和一丝不安。
他太了解沈秋郎了,她刚才那声“[哔——]”和骤变的脸色,绝对意味着大麻烦。
沈秋郎收回投向远处收容室的视线,转向吴羽飞,脸上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讥诮的笑容,慢条斯理地开口:“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听哪个?”
吴羽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选择题弄得一愣,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那……先听好消息?”
至少先缓口气。
“好消息是,”沈秋郎抬手指了指周围那一圈密密麻麻的收容室,“别看这里关着的玩意儿五花八门,什么品种都有,实际上,大部分——”她刻意顿了顿,加重语气,“全是行尸。就那种最低等的恶灵,低等到甚至是其他恶灵的食粮的那种,除了看着恶心点,别离得太近,基本没什么威胁。清理起来也方便。”
吴羽飞闻言,稍微松了口气。按照沈秋郎的描述,行尸确实应该是最常见、也相对最好处理的一类恶灵,攻击方式单一,行动迟缓,只要不陷入尸群包围,威胁有限。
但是……一想到研究员们费了那么多功夫抓的样本,还在为抓到新型恶灵而兴奋……结果都是同一种,而且是最低等最常见的恶灵,心里忍不住一阵又一阵地膈应和恶心。
如果一楼关押的大多是这玩意,那情况似乎……还没到最糟?
“那坏消息呢?”他抱着侥幸心理问道。
沈秋郎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说的是‘要听哪个’,不是‘先听哪个’。选了好消息,坏消息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吴羽飞一噎,这才反应过来被她话术绕进去了,苦着脸道:“都听不行吗?这都什么时候了,沈大小姐,别卖关子了!”
“都听?”沈秋郎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是额外的价钱。”
吴羽飞:“……”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小祖宗是打定主意要趁机敲一笔,或者至少出出刚才被“召唤”过来的闷气。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今天不出点“血”是别想从她嘴里掏出关键信息了。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注意他们这边,这才从自己白大褂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白色的、看不出材质的小方块,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沈秋郎嘴上问着,手却一点不客气,直接接了过去,捏在指尖仔细打量。
小方块入手冰凉,非金非木,表面光滑无比,没有任何纹路或接口,重量比看起来要轻。
“好东西。”吴羽飞含糊地敷衍道,显然不想在这里多解释,“现在能说了吧?”
第399章 快去给你布布爹拿蛋糕
沈秋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再纠缠这小方块的来历,随手将其揣进自己白大褂的口袋里。
反正让二级研究员随身带着的,应该不是普通玩意。
她清了清嗓子,脸色重新变得严肃,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吴羽飞能听清:
“坏消息就是……”她再次扫视了一眼整个环形大厅,目光仿佛能穿透那些特制玻璃,看到其下汹涌的、无形的能量,“这个地方,积攒的恶念,浓度高到离谱了。我们,还有这里面所有的活物,现在就像待在已经充满燃气,却还在不断加压充气的,巨型燃气罐里。”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比喻在吴羽飞脑海里形成画面,才继续道,语气冰冷:“一旦有一个家伙,因为任何原因——可能是外部刺激,可能是内部崩溃,也可能是单纯被这环境逼疯了——成功反抗,哪怕只是打破了收容,或者释放出足够强的、混乱的恶念波动……那么,在这片区域里淤积了不知道多久的、高浓度的恶念,就会被瞬间点燃、引爆。”
她没有具体说“引爆”后会是什么景象,但吴羽飞的脸色已经彻底白了。
他想到了那些行尸虽然个体威胁小,但数量众多;想到了布布若那麻烦的念力和暴躁脾气;想到了那两只被捆成粽子、但眼神凶戾无比的钳口龙鸟;还想到了其他那些奇形怪状、能力未知的恶灵……
在那种环境下,一旦连锁反应被触发……
“而且,”沈秋郎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我们都知道,恶灵这东西,会追逐恶念,会被高浓度的恶念吸引,就像飞蛾扑火。如果这里的恶念真的爆发、泄露出去……”
她没说完,但吴羽飞已经听明白了,而且想得更深,更让他浑身发冷。
如果博物馆内部收容的恶灵暴动,加上高浓度恶念泄漏,很可能会形成一个强大的、范围性的恶念漩涡,或者……“信号源”。
到时候,他们要对付的,恐怕就不仅仅是博物馆里关着的这些“展品”了。
方圆几里、甚至更远范围内的,那些在野外游荡的、未被收容的恶灵,都会被这浓郁的“美味”吸引过来!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蚁多咬死象。
更何况,来的可能不只是“蚂蚁”。
在恶念的刺激和吸引下,天知道会引来什么鬼东西?
吴羽飞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沈秋郎那句“你们要死别拉上我”和刚才的震惊愤怒,绝非危言耸听。
这哪里是什么科普教育基地?
这分明是一个被精心装饰过的、随时可能爆炸的超级炸弹!
而他们所有人,此刻都被绑在炸弹上!
“嗯……有、有办法解决吗?”吴羽飞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试探着问道,同时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似乎准备立刻联系增援或上报情况。
沈秋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沿着环形平台的边缘往前走,目光锐利地扫过下方一间间收容室,像在清点库存,又像在评估风险。
“我再观察观察,看看这里还有什么其他你们留给我的‘惊喜’。”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如果‘惊喜’太多的话……我的棺材记得让裴氏集团给我订,要贴金镶钻的那种,每颗钻石不能小于1克拉。哦对了,墓地的风景和风水也要挑最好的,不然我的恶念可以直接把我变成大食尸鬼,半夜爬出来找到你和这里所有联盟人的坟然后刨了,骨灰给你扬海里。”
她用一种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的口吻,把交代后事说得如同点菜。
吴羽飞听得嘴角直抽,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得更快了,几乎打出残影。
“呃……我已经在联系联盟,请求紧急支援和风险评估了。”
吴羽飞欲言又止,显然也被沈秋郎这诡异的乐观态度弄得心里更没底了。
“那万一,在支援的人赶来的路上,意外就‘嘭’一下先发生了呢?”沈秋郎停下脚步,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个所谓的科普活动,能现在就停办吗?立刻,马上,疏散所有学生和无关人员。”
吴羽飞的手指僵在了屏幕上,脸上露出苦笑:“不能。向活动主办方请示,走流程得到审批,都需要时间,更何况还涉及巨大的资金问题、合作协议、社会影响……很多,很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力感。这种牵扯多方、尤其是涉及上层决策和巨大经济利益的事情,根本不是他一个研究员,甚至不是裴天绯这个级别的教授能立刻拍板叫停的。
沈秋郎得到了预料之中的答复,没什么意外,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胸腔里的烦躁和那股冰冷的危机感交织在一起。她继续往前走,目光扫过那些被囚禁在狭小、单调、压抑空间里的恶灵,手指无意识地抬起,指指点点,声音不再压低,反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在这空旷的环形大厅里清晰地回荡开来:
“差!真是太差了!非常差劲,你知道吗?!”
这突然提高的音量,带着毫不掩饰的批判和怒火,瞬间吸引了二楼平台上所有人的注意。
那些原本在低声交谈的总部研究员,那些警戒的特卫,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个穿着不合身白大褂、语气却咄咄逼人的少女。
裴天绯也从与几位研究员的交谈中转过身,推了推眼镜,平静地看向下方的沈秋郎,与她隔空对视,没有立刻说话,似乎想听她继续说下去。
沈秋郎毫不畏惧地迎上裴天绯的目光,也扫过其他那些神色各异的研究员,声音冷硬,语速很快:“关于恶灵身处的环境!联盟的指导手册上,不是写着要尽量为收容的宠兽提供符合其习性的、适宜的环境,以保持其状态,减少应激吗?为什么对恶灵,就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地面,刺眼的灯光,狭窄的空间,甚至用锁链把它们像捆粽子一样捆起来?!它们就活该被当物件一样摆在这里,连最基本的‘丰容’都不配拥有吗?”
她的质问如同连珠炮,直接指向了这里最明显、也最容易被忽视的问题——恶劣的收容条件。
“那是因为恶灵不同于其他种类的宠兽!”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戴着半框眼镜、面色严谨的男性研究员忍不住开口反驳,他站在裴天绯身边稍后一点的位置,语气带着一种公式化的严肃,“大部分恶灵对于其他生灵抱有极强的、甚至是天生的敌意,其行为模式也极其不稳定,难以预测。”
“假设将其放入更适应的环境中,给予更多活动空间和丰容,那对它们而言无异于如鱼得水,反而会大大增加其攻击性、逃脱风险以及对研究和管理人员的安全威胁!现在的收容方式,是基于大量研究和风险评估后,在安全性和研究必要性之间做出的平衡选择。”
这番说辞听起来有理有据,符合主流观点,也代表了联盟内部相当一部分研究员的看法。
沈秋郎听完,却再一次被气笑了,那笑声短促而尖锐,充满了讥讽。
她看了一眼旁边低着头假装看手机、实则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吴羽飞,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的裴天绯,心里大概明白了——
这个开口反驳的男研究员,级别恐怕不低,至少是和裴天绯同级的教授,是这次“特殊样本”展出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或支持者之一。
但是,在她沈秋郎面前,教授算个什么几把东西,该骂一样骂。
她干脆敷衍地鼓了鼓掌,掌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错了!而且!大错特错!”沈秋郎毫不客气地驳斥,声音斩钉截铁,“恶灵相较于其他宠兽,是难以预测,这点我承认。”
“但原因不是它们天生就想搞破坏,而是它们的神经和情绪异常敏感,极其容易受到环境、变化、能量波动的影响而产生剧烈反应,用人类的话说,就是‘非常容易情绪化’。”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些焦躁、麻木或死寂的恶灵,继续道:“可正是因为这个特性,为其提供相对适应、稳定、甚至带有一定‘安抚’或‘消耗精力’元素的丰容环境,反而能有效分散它们的注意力,缓解其长期处于压抑、紧张、敌对状态下积累的负面情绪和能量,从而降低它们因环境刺激而突然暴走的概率!”
“所以,”沈秋郎耸了耸肩,语气带着一种“这明明是常识”的无奈,“丰容,对恶灵收容来说,不是可有可无的福利,而是优先级非常高的、保障收容安全性和研究有效性的必要措施!你们现在的做法,不是在‘平衡安全与研究’,而是在人为制造压力锅,把所有恶灵往疯狂和失控的边缘推!”
她露出一抹非常显眼的嗤笑:“你们这些玩意,研究了那么长时间,连最基础的原理都没有研究明白,就敢自我良好地开始进行收容和研究了?”
随后,她转过身,对吴羽飞说:“所以,我在给你们的关于恶灵的每份资料里都额外写上了每种恶灵的生态,习惯和喜好的环境,行为,方便你们进行照料和研究。”
“这也是一个缓解当前情况的办法,我们没法直接解决淤积的恶念场,但是可以通过丰荣的办法减少它们往恶念场里持续输入的恶念。”
“所以!”沈秋郎拔高声音,“听明白了吗?吴羽飞!还不快去给你布布爹拿蛋糕!你难道还要等大佬待会把这面破玻璃和你的头一起打爆吗?”
“对了,要开心果巧克力冰淇淋蛋糕,给我也来一块。”
第400章 门是关不住恶灵的
看着吴羽飞匆匆跑开,沈秋郎暂时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打算去近距离看看那两只被捆成“烧鸡”的钳口龙鸟。
然而,她刚转身迈出一步——
“哐当!!!”
一声沉闷刺耳的金属撕裂与撞击声猛地从身后传来,在空旷的环形大厅里激起回响!
沈秋郎心头一跳,猛地回头。
只见关押巫哆氏族集群的那间收容室的金属门,整个门框边缘还残留着一闪而逝的粉蓝色念力光芒,厚重的金属门板已经从门框上被硬生生“扯”了下来,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随意丢弃的玩具,歪斜地倒在一边,与地面撞击发出巨响。
收容室的门,被从内部暴力破坏了!
“警戒!”几乎是同时,几声短促的厉喝响起。
原本分散在二楼平台各处的特卫反应极快,瞬间架起背在背后的能量步枪,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洞开的收容室门口,能量填充的轻微嗡鸣声响起。
他们身旁,御兽之书的光芒接连闪现,各自的宠兽被召唤出来,摆出了战斗姿态,气氛骤然紧绷到极点。
然而,沈秋郎看着那敞开的门口,又看了看如临大敌的特卫们,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我感觉你们打不过它。”
她见识过布布若的能力。
当初在研究所,这家伙可是能在所有研究员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用念力让整个实验室里的人都飘起来。
这种对念力精细入微又范围极广的控制力,根本不是几把能量步枪和几只常规战斗宠兽能轻易对付的,尤其是在这种相对封闭、投鼠忌器的空间里。
“巫哆。”
果然,事情的发展完全在沈秋郎的意料之内。
大佬布布若就像是饭后出门遛弯一样,若无其事地、晃晃悠悠地从没了门的收容室里飘了出来。
它甚至还很有礼貌地在出门前,扭过头,对着收容室里其他眼巴巴看着它的巫哆娃娃和巫哆哆们,抬起小布手挥了挥。
我出门了,记得照顾好宝宝们。
“巫哆!”“巫哆哆!”
好哒族长!我们会照顾好宝宝的!
收容室里立刻传来七嘴八舌、带着点雀跃又有些不安的回应。
那些普通的巫哆成员似乎对族长的越狱行为并不惊讶,反而很听话地聚拢到野餐篮旁边,继续看护着里面的巫嘟宝宝。
飞出来的布布若,黑豆豆眼扫视了一圈二楼平台上剑拔弩张的人类和宠兽,最后目光精准地锁定在沈秋郎身上。
它小小的身躯在空中调整方向,然后——毫不犹豫地、一屁股坐在了沈秋郎的头顶上!
坐稳之后,它还伸出两只小布手,开始毫不客气地薅沈秋郎那一头本就有些凌乱的短发,动作带着点泄愤般的意味,又像在玩某种新奇的玩具。
“哎!别薅!又不是我把你关起来的!”沈秋郎猝不及防,只觉得脑袋一沉,接着头发就被揪得生疼。
她下意识地左右甩头,伸手去抓,但布布若用念力牢牢吸附在她头顶,任凭她怎么晃,就是稳稳坐着,薅头发的小手也没停。
因为这只突然越狱的恶灵,此刻正以一种近乎“挟持”的姿态坐在沈秋郎头上,周围的特卫们一时间也有些迟疑,枪口虽然还指着这边,但手指扣在扳机上,犹豫着是否要开火。贸然攻击,很可能会伤及人质。
“停火!别开枪!”沈秋郎赶紧朝楼上喊道,同时努力控制住自己想把头顶这活祖宗揪下来的冲动。
二楼平台上,裴天绯也立刻出声,声音冷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都把枪放下。这个恶灵个体之前在我们的研究所有过详细记录,已经证实它不会无故主动攻击人类,尤其是有过接触的研究员。”她推了推眼镜,看向下方被薅毛的沈秋郎。
作为在场联盟职员中等级最高者之一,裴天绯的话还是有分量的。
特卫们闻言,面面相觑,又看了看似乎并没有进一步危险举动、只是专注于薅沈秋郎头发的布布若,终于缓缓将枪口压下,但警惕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着它,宠兽也保持着备战姿态。
头顶的“酷刑”还在继续,沈秋郎挣扎无果,索性放弃了拯救自己头发的努力,任由布布若的小手在她发间作乱,感觉她放弃了,布布若反而也没有再薅了。
她微微侧头,用余光试图“看”向头顶的小家伙,没好气地开口问道:“喂,我说,你一直忍到现在,直到看到我才出来,是专门在等我?”
“巫哆,巫哆哆,哆哆哆哆。”布布若停下了薅头发的动作,但依旧稳稳坐在她头顶,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感。
人类!我想知道,你把伟大的布布若关在这里是想做什么?你应该已经做好觉悟了吧?
“但是我也是刚才知道你被关在这里了。”沈秋郎实话实说,还抬手搓了搓鼻子,试图缓解一下被头发丝弄痒的感觉,“这事儿不是我安排的。这样,作为补偿,我让那边几个人类给你买一车的巧克力,怎么样?”她朝着二楼裴天绯的方向努了努嘴。
布布若坐在沈秋郎头顶,黑豆豆眼微微眯起,似乎在仔细感知着什么。
作为对情绪和意念能量极为敏感的恶灵,它没有从这个人类身上感受到与谎言相关的恶念波动。
她没有撒谎。
“哆。”布布若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小脑袋似乎歪了歪,然后像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解释和贿赂。
行吧,人类。这次就原谅你。记住你说的一车巧克力。
它用小布手拍了拍沈秋郎的头顶,然后……继续开始薅她的头发,似乎把这当成了某种有趣的游戏,或者是对她“知情不报”的小小惩罚。
沈秋郎朝着关押钳口龙鸟夫妻的收容室走去。
那间铺着白色吸音海绵的收容室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醒目,里面两只被特殊金属缆绳捆得结结实实的巨鸟,如同两尊被缚的钢铁雕塑,只是这雕塑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无尽的憋屈。
随着沈秋郎走近,两只钳口龙鸟的视线齐刷刷地锁定了她。
它们的喉咙里发出很有金属质感的噪音,眼神极其复杂,充满了对沈秋郎的愤怒——因为它们当初就是信任了这个人类留下来,如今又落得这般被捆绑囚禁的田地;但同时,那愤怒之中,又夹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近乎可怜的期盼——
它们能感觉到,这个人类和其他那些用冰冷或贪婪目光打量它们的人不同,她的眼神里一直都是充满着喜爱和怜悯,或许……好像只有她能帮帮它们?
沈秋郎在距离收容室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再次集中精神,启动了系统图鉴,仔细扫描这两只巨鸟的状态。
之前粗略一扫只确认了种类,现在她需要更详细的信息。
图鉴信息快速在她意识中刷新,除了名称、等级、属性等基础信息外,状态一栏清晰地标注着:
【状态:极度饥饿】
沈秋郎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眼前都黑了一瞬,她赶紧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住那股想要当场骂街甚至昏厥过去的冲动。
饥饿!而且还是极度饥饿!
作为恶食属的高级恶灵,也是天空中的高傲猎手,钳口龙鸟对食物的需求远超寻常宠兽,饥饿感是它们最大的逆鳞。
尤其是眼前这一对,雌鸟正在怀孕的时期,对能量和食物的需求更是达到顶峰。
这个时候让它们挨饿……
它们很有可能成为引爆这个恶念“燃气罐”的火星之一!
沈秋郎几乎能想象到,如果现在解开捆住它们巨喙的束缚,自己的两条手臂恐怕会在下一秒就被活生生撕扯下来,吞进那无底洞般的胃里!
而且,她猛地想起,裴天绯的团队里,一直专门负责照顾、喂食这对钳口龙鸟的,是那个性格温和、对恶灵很有耐心的研究员孙佳莹。但此刻,她并不在现场。
沈秋郎立刻抬头,看向二楼平台的裴天绯,扬声问道:“莹莹姐呢?她没给钳口龙鸟喂食吗?”
她的声音因为强压怒火而显得有些紧绷。
裴天绯闻言,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解释道:“孙研究员几天前出差了,代表我们团队去参加一个学术讲座。钳口龙鸟的日常照料暂时由团队其他人轮值。”
“那从恶灵被统一送到这里之后,谁喂饭了?”沈秋郎追问,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裴天绯明显一怔,她显然之前没有特别关注这个细节。
她微微蹙眉,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语气依然平稳但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我不知道。恶灵样本是在三天前统一移交到这里的,后续的日常管理和照料工作,按照合作协议,是由华国教育部宁远省分局全权负责的。”
三天前移交,由教育局负责照料……而孙佳莹几天前就出差了……
那意味着,这对食量巨大、正处于特殊时期的钳口龙鸟夫妻,被饿了整整三天。
沈秋郎感觉自己的小腿肚子都在抽筋,仿佛已经能预见到那对锋利的巨喙不只是撕下自己的胳膊,甚至传来了剪断自己腿骨的幻痛。
她指着收容室里眼神越发凶戾、甚至开始焦躁地试图挣动锁链的两只巨鸟,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没有人喂饭。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第401章 找帮手
这一次,连一向冷静自持的裴天绯,脸色也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她当然明白。这对钳口龙鸟是沈秋郎协助他们团队捕获的,比起相对友好的巫哆氏族,这对大鸟的脾气更加古怪难测,攻击性也强得多。
当初为了收服它们,团队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让它们饿上三天……这已经不是疏忽,简直是致命的错误。
“我去联系,立刻准备食物。”裴天绯当机立断,不再多言,立刻拿出手机开始快速发送消息,显然是直接联系吴羽飞或者团队里负责后勤的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而沈秋郎,在得到这个令人窒息的答案后,反而奇异地冷静了一些。
她抬头,看向依旧稳稳坐在自己头顶、似乎对两只巨鸟毫无惧意的布布若,开口问道:“布布若,如果下面那两只饿疯了的大鸟发起攻击,你能打得过它们两个吗?”
“巫哆。”布布若闻言,停下了手里糟蹋沈秋郎头发的动作,小小的身体弯下腰,脑袋倒着垂下来,黑豆豆眼正好和仰头的沈秋郎对视。
它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沈秋郎有点迷惑。
“巫哆,哆哆哆,哆哆哆哆。”
打架嘛,我布布若大人当然是不会输的啦。
但是那两只大笨鸟联合起来的时候,对付起来就非常、非常棘手了,就连伟大的布布若大人也必须小心再小心才行。
“嗯……意思是,可以一打二,但是赢起来会很勉强,对吗?”
沈秋郎虽然听不懂宠兽的具体叫声,但结合布布若语气里的情绪,大概猜了个七七八八。
布布若是将级恶灵,比作为高级恶灵的钳口龙鸟夫妻高了一个大等级。
单纯从能量层级和潜力上看,布布若占据优势。
但是,宠兽之间的战斗,体型差异、种族特性、战斗方式,有时候是可以弥补甚至逆转等级差距的。
钳口龙鸟站起来接近一个成年人高,翼展更是惊人,而布布若只有两个手掌那么大,体型差距超过百倍。
钳口龙鸟那能轻松咬断实心金属棒的巨喙是极其恐怖的武器,配合它们的力量和速度,一旦被近身,即使是布布若的念力,想要完全控制或抵挡也会非常吃力。
更何况是两只配合默契的夫妻档。
“嗯……那,你能帮我个忙吗?”沈秋郎看着收容室里那两双越来越焦躁、越来越危险的眼睛,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巫哆。”布布若重新坐直,用小布手拍了拍胸脯。
人类,你尽管说。你现在是布布若大人最喜欢的活人。
沈秋郎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她抬脚,竟然直接走到了钳口龙鸟收容室那厚重的金属门前,拿出身份识别卡放在了门边的电子锁识别面板上。
“等食物送来,我可能要进去试着安抚一下它们。你就……在我快要被它们咬到的时候,用念力阻止一下,可以吗?”
她居然打算主动进入关着两只饥饿的、随时可能暴起的高级恶灵的收容室?!而且这两只恶灵并非她收服的宠兽,而是野性未驯、此刻正处于暴怒边缘的野生恶灵!
布布若再次停下了手里的小动作,它低下头,黑豆豆眼静静地看着下方这个人类少女的侧脸。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人类此刻的紧张,心跳在加速,肌肉微微紧绷,但她没有恐惧到颤抖,眼神里是一种近乎鲁莽的决断和一种……
它不太理解沈秋郎的坚持。
人类,我想要知道,你的勇气,是从何而来的?
从一开始见到它时,这个人类就认出了自己是将级恶灵,却没有像其他人见到恶灵那样吓得哭嚎逃窜,反而主动沟通,帮忙解决问题,还给它的氏族找到了更好的生活环境。
现在,她又打算为了两只并非她所属的、饥饿暴躁的野生恶灵,踏入危险的牢笼。
……
伴随着“嘀”的一声轻响和气压释放的“嗤”声,关押钳口龙鸟夫妻的收容室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滑开一道缝隙。
她侧身挤了进去,浓重的、属于大型猛禽的腥气和一股压抑的恶念扑面而来。
还好,捆绑这两只巨鸟的特殊金属线缆带有机械锁扣,而不是焊接或特殊能量束缚,不需要再去找什么液压剪或线钳。
沈秋郎避开雄鸟那充满警告意味的瞪视,小心地绕到被捆得更紧、似乎体力消耗更大的雌鸟身边,蹲下身,开始研究那些复杂的锁扣结构。
她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专注,手指在冰冷的金属和韧性极强的合成纤维网之间摸索、试探、扳动。
“咔哒…咔哒…”
几声轻微的机括弹开声响起。
终于,雌鸟身上几处关键的锁扣被依次解开。
失去了束缚的金属网顿时松脱,雌鸟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挣,那些缠绕的线缆哗啦啦散落一地。
它踉跄了一下,站稳后,立刻用力舒展了一下被禁锢许久的双翼和脖颈,黑色的羽毛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带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风。
让二楼平台上那些屏息凝神、甚至有人已经准备随时召唤宠兽或启动应急措施的研究员们大感意外的是,这只刚刚挣脱束缚、明显处于饥饿和愤怒中的雌性钳口龙鸟,并没有立刻暴怒地攻击近在咫尺、看起来毫无防备的沈秋郎。
它只是低下头,用那双呈现奇异樱粉色的眼睛,审视般地看了看这个正在起身、拍打手上灰尘的人类少女。
“我已经让人立刻去给你们准备吃的了,很快就好。”沈秋郎抬起头,对上雌鸟的视线,声音放得平缓,甚至带着一丝歉意。她伸出手,没有去触摸雌鸟容易受惊的头部或脖颈,而是轻轻地、试探性地摸了摸它那冰冷坚硬、如同巨大钳剪般的鸟喙侧面,“对不起,是我没安排好,不知道他们会这样对你们,连饭都不给。”
雌鸟的樱色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喙部传来轻微的震动,但没有躲开或攻击。
它似乎听懂了,或者在感知沈秋郎话语和意念中的情绪。
几秒钟后,它转过身,不再看沈秋郎,而是走向旁边依旧被金属网紧紧捆缚、正焦急看着它的雄鸟。
在其他人略带惊讶的注视下,雌鸟低下头,用它那足以剪断钢筋的恐怖巨喙,精准地找到雄鸟身上几处锁扣和线缆的连接薄弱点,“咔嚓!咔嚓!”几声,干净利落地将束缚雄鸟的金属网尽数咬断。
雄鸟发出一声混杂着解脱和怒意的低吼,猛地挣开残存的线缆,双翅一振,带起更大的气流。
它第一时间将雌鸟挡在自己身后,脖颈上一圈如同龙鳞般的羽毛“唰”地炸开,呈现出惊人的威慑姿态。
它张开巨大的、边缘闪烁着寒光的鸟喙,对准了距离它们最近的沈秋郎,发出一声尖锐、高亢、如同金属刮擦般刺耳的咆哮:“呱啊——!!!”
恐怖的声浪在铺满吸音海绵的收容室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强烈的威慑和捕食者的凶悍气息扑面而来!
站在沈秋郎头顶的布布若一个不稳,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和气浪掀飞,它不满地“啧”了一声,黑豆眼睛一瞪,一股无形的粉蓝色念力瞬间涌出,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精准地捏住了雄鸟刚刚张开的巨喙上下颚,强行让它闭麦。
雄鸟的咆哮戛然而止,只剩下喉咙里愤怒的咕噜声,它拼命挣扎,但布布若的念力如同最坚固的钳子,让它一时难以挣脱。
“我需要你们帮我。”沈秋郎对雄鸟的示威和布布若的干预似乎都没太在意,她语速加快,神色严肃,“时间不多了,很快就会有大批学生进来参观。我没法让他们立刻离开,所以必须想办法,在出事之前,控制住局面。”
她看着终于停止挣扎、但眼神依旧凶戾的雄鸟,以及它身后安静下来的雌鸟,直接问道:“你们在这里关了几天,对周围其他‘住户’应该有所感应。告诉我,这里还有哪些家伙比较危险?哪些有可能……会闹出大乱子?”
钳口龙鸟夫妻对视了一眼,樱色和青色的眼瞳中似乎有细微的信息交换。
片刻,雄鸟喉咙里的咕噜声平息了一些,它似乎努力调整着发声器官,颈部细微的肌肉和特殊的鸣管结构蠕动了几下,发出几声“啊、啊”的、有些别扭的、像是在清嗓子或调试音调的声音。
紧接着,在沈秋郎并不算太意外的注视下,雄鸟竟然真的用人类的语言,断断续续、发音古怪但意思清晰地开口了:
“这里,危险,对你,人类,很多。”
它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生锈的金属在摩擦,语法也颠三倒四,但结合它的眼神和肢体语言,意思明确——这个地方,对你们人类来说很危险,危险的家伙很多。
钳口龙鸟在还是雏鸟的时期,就以其卓越的模仿和学习能力着称,能够模仿各种生物的声音乃至环境噪音,对复杂的声音信息也有很强的理解和记忆能力。
因此,钳口龙鸟夫妻能够使用人类的语言和自己进行简单沟通,沈秋郎并不觉得意外,反而觉得这是获取信息的绝佳途径。
第402章 恶灵龙?
然而,那群聚集在二楼、原本只是紧张观望的联盟研究员们,反应就截然不同了!
“天哪!它说话了?!”“钳口龙鸟有语言模仿能力?记录上没有啊!”“快!录音!拍照!”“这是重大发现!”……
惊呼声、议论声瞬间炸开!好几个研究员像是发现了惊天宝藏一样,激动得脸色发红,迫不及待地从二楼平台上冲了下来,想要凑近观察。
还有人手忙脚乱地举起手机、便携记录仪,镜头对准收容室里的沈秋郎和两只巨鸟,想要录下这罕见的一幕。
就连原本保持警戒的特卫,也被这突发情况弄得有些愣神,下意识地看向了似乎在与恶灵“对话”的沈秋郎。
突如其来的骚动和那些对准的镜头,显然让刚刚稍微平静一点的钳口龙鸟夫妻再次紧张起来,尤其是雄鸟,眼中也再次燃起了怒火和警惕,炸起的羽毛微微颤动,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鸣。
雌鸟也向前踏了一步,与雄鸟并肩,做出了防护姿态。
沈秋郎皱紧眉头,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些激动失态的研究员,尤其是那几个试图在不到几米的距离拍摄的家伙,心里暗骂了一声“添乱”。
沈秋郎看着那些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突然就不怕死地凑上来的研究员,尤其是那几个举着手机恨不得贴到玻璃上拍摄的家伙,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她捏了捏眉心,压下翻涌的烦躁,猛地转头,眼神冰冷地扫过那些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和毫不掩饰的怒火:
“滚。”
“都给我滚。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滚!听到没?!”
她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刚才一个个还把恶灵当成洪水猛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现在看到能沟通、似乎“无害”了,就忘了这是什么地方、关着的是什么玩意儿了?
专业素养呢?安全意识呢?都被狗吃了吗?!
雌鸟似乎察觉到了沈秋郎身上散发出的怒意,它微微歪了歪头,樱粉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理解,然后它伸出巨大的喙,动作居然有几分轻柔地碰了碰沈秋郎那头被布布若折腾得乱糟糟的短发,像是想帮她理一理,顺顺毛,消消气。
这举动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更像是一种笨拙的安抚。
然而,这温情而诡异的一幕似乎更刺激了某些研究员的“学术热情”。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资历不浅的中年男研究员不但没退,反而推了推眼镜,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理所当然和探究欲:“我看这只恶灵目前表现出的攻击欲望并不强烈,甚至表现出一定的…嗯…亲社会性?这正是进行近距离观察、行为记录甚至尝试非接触性采样的绝佳机会!这又不是你个人的宠兽,是联盟的公共研究资源,我们作为研究员有权……”
“去你[哔——]的!”沈秋郎直接爆了粗口,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是我帮忙抓的!基础资料和习性观察记录是我给的!连最开始的收容环境建议也是我提的!”
“你有本事自己去抓啊!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再靠近一步试试看?!”她一边说,一边干脆侧身,用自己相对单薄的身体挡在了钳口龙鸟夫妻和那几个跃跃欲试的研究员之间,虽然这举动在两只巨鸟面前显得有点可笑,但姿态却异常坚决。
“我又不是它们的御兽师,我可不会、也管不了它们等会儿要是觉得被冒犯了,会不会一口咬掉你那只乱伸的爪子!”
她甚至对着那男研究员脚边的方向,狠狠“呸”了一下,虽然没真的吐到,但侮辱性极强。
现场气氛瞬间僵硬到极点,那几个研究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沈秋郎这毫不留情面的怒骂和威胁气得够呛,但看着沈秋郎身后那两只虽然暂时安静、但眼神依旧不善的巨鸟,以及沈秋郎头顶上那个能轻易捏住龙鸟嘴巴的古怪巫哆,终究是没敢再往前凑。
就在这时——
“冰淇淋蛋糕来了!还有肉……”吴羽飞推着一个食堂常用的不锈钢小推车,气喘吁吁地赶到,车上放着几盒包装好的冰淇淋蛋糕和一个巨大的、还带着血渍的半扇猪肉。
然而,当他看到眼前的景象——收容室门大开,钳口龙鸟夫妻被放了出来,沈秋郎正和几个面红耳赤的研究员对峙,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顿时傻眼了,推着小车僵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按照他的理解,肯定是沈秋郎干的……可这也太乱来了吧?!其他研究员躲还来不及呢!
“来得正好!”沈秋郎看到他,尤其是看到他小推车上的东西,眼睛一亮。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坐在她头顶的布布若小手一挥,一股粉蓝色的念力涌出,最上面那盒看起来最精致漂亮的冰淇淋蛋糕立刻漂浮了起来,包装盒自动打开,露出里面装饰着水果和巧克力的诱人蛋糕。
布布若毫不客气地用念力切下不小的一块,用念力托着送到自己面前,又切了一块差不多大小的,送到沈秋郎嘴边。
然后,剩下的蛋糕连同盒子,飘飘悠悠地飞进了那个失去了大门、正有几双好奇豆豆眼往外瞅的巫哆娃娃收容室里,里面立刻传来一阵小小的、惊喜的“巫哆”声。
而小推车上那半扇新鲜的猪肉,在沈秋郎的眼神示意下,被吴羽飞用杆子小心地推到了钳口龙鸟夫妻面前。
虽然这点肉对食量庞大的钳口龙鸟来说,可能也就塞个牙缝、稍微垫垫肚子,但至少是食物,而且是新鲜的血食。
雄鸟低头戳了戳猪肉,又抬头看了看沈秋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意味不明的声音。
下一秒,它猛地低头,那可怕的巨喙如同最锋利的剪切机,“咔嚓!咔嚓!”几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坚硬的猪骨连同大块的血肉被轻易撕裂、剪断,然后被它囫囵吞咽下去,整个过程快得惊人。雌鸟也优雅地小口啄食着。
吃过东西,哪怕只是很少的一点,两只钳口龙鸟的状态明显缓和了许多。
雄鸟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攻击性,它甚至颇为优雅地抖了抖身上暗沉光亮的羽毛,将炸开的领羽缓缓收拢,樱粉色的眼睛也少了几分狂暴,多了几分审视和……一丝满足?
“那么,”沈秋郎搓了搓手,重新将注意力拉回正题,她看着状态明显好转的钳口龙鸟夫妻,再次问道,“还是刚才的问题。这里的其他‘住户’,有没有哪些,让你们觉得特别危险、特别不好惹,或者……特别不稳定的?”
她身边有敖鲁日、图桑和芝士,这三只都是高级恶灵,各有各的难缠之处。能让她都觉得需要提前警惕、小心应对的对手,估计也只有能让同样身为高级恶灵、且实力强悍的钳口龙鸟夫妻也感到棘手的家伙了。
钳口龙鸟夫妻对视了一眼,暗金色和樱粉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似乎在进行无声的交流,回忆和评估着这几天感知到的“邻居”们。它们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而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沈秋郎头顶、慢条斯理吃着冰淇淋蛋糕的布布若,却突然放下了小勺子,发出了一连串短促而清晰的叫声:“巫哆,巫哆哆,哆哆,巫哆。”
它在说什么?沈秋郎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头顶的小家伙,但布布若的意念传递似乎更偏向于直接表达情绪和简单意图,这种复杂的、似乎是在描述某个具体对象的“话”,她听不懂。她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刚刚吃过东西、似乎更好说话的钳口龙鸟夫妻,希望它们能帮忙“翻译”一下。
雌鸟接收到她的目光,优雅地咽下最后一口肉,然后用那种温婉的、带着奇异磁性的女声开口道:
“人类,龙,很危险。很可怕。”它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看向沈秋郎头顶的布布若,补充道:“但,布布若大人,说,没有,你的,危险。”
龙?什么龙?恶灵龙吗?!
沈秋郎的心猛地一沉,第一时间想到了芝士——恶骸龙芝士。
龙类本就稀少且强大,是宠兽中的“数值怪”经常能打出跨越等级的胜利,而目前沈秋郎了解到的恶灵龙只有人面蛇——诡面龙——恶骸龙这一支,这让她总忍不住把脑袋里对于那只恶灵的印象往那边靠。
难道这个科普教育基地里,竟然还关着一头芝士的同类吗?
“它具体说了什么?关于那条‘龙’?”沈秋郎急忙追问,目光在钳口龙鸟夫妻和布布若之间来回移动。
布布若的警告,加上钳口龙鸟的证实,让这个未知的“龙”的威胁级别,在她心中瞬间拔高到了顶点。
第403章 庸才配垃圾
“你知道,这里还关着一头……‘龙’吗?具体在哪个位置?”沈秋郎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射向还推着小推车、有些手足无措的吴羽飞。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里面的急切和凝重不容忽视。
“这……”吴羽飞脸上的血色又褪去几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二楼平台上那个刚刚被沈秋郎骂得脸色铁青的中年男研究员——那位和裴天绯同级的教授。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显然非常犹豫,但在沈秋郎越来越冷的注视下,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像是豁出去一样,抬手指向环形大厅侧面一条相对隐蔽的通道入口,用气声说道:“在……在那边。往那条走廊里面走……专门给它准备了一个独立的、特别加固的大型收容空间,整个空间几乎都被它占了。”
“那条龙长什么样?带我去看看。”沈秋郎当机立断,必须立刻去确认这条恶灵龙的底细。
用系统图鉴先扫描一下,获取它的等级、特性、技能池等关键信息,才能判断它的威胁程度,再决定如何应对。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吴羽飞吞了口唾沫,努力回忆着描述:“它……它是一条很长的,对,就是亚夏古传说里那种,身体像蛇一样细长,但覆盖着暗色鳞片……脑袋是……是人的脑袋!五官很清晰,眼睛很大,是竖瞳,耳朵尖尖的,嘴……嘴能张得特别大,大概有这么大……”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角度,“能达到130度。对,它还有四条手臂,从躯干上部长出来……整体看起来,就好像……好像……”
他皱着眉头苦苦思索那个既视感,突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对了!芝士!就好像一条小号的、完整版的芝士!对,这是一条诡面龙!”
但很快,他又赶紧补充细节,试图区分:“不过它的身体不像是芝士那样有明显的骸骨裸露或者破破烂烂的,鳞片和躯体看起来都是完好的,很……完整。体型也比芝士小很多,大概有十一二米长。”
“这些天它一直很安静,盘踞在收容室最里面,几乎不动弹。室内的能量监测读数也一直很平稳,没有过高的波动。所以……所以崔教授他们才觉得它比较稳定,适合科普展出……”
他越说声音越小,显然也觉得这个理由在目前的环境下有点站不住脚。
沈秋郎捕捉到了他语气里对那条龙“稳定”评价的不确定,追问道:“所以,只是因为它安静,读数平稳,就判定它没威胁?你们做了更深入的检测吗?”
吴羽飞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这个……主要是崔祥教授负责的捕捉和初步评估,后续的详细检测还没来得及全面展开,就因为这次展出任务紧急转运过来了。崔教授认为它状态稳定,能量内敛,是极佳的研究和展示样本。”
“我要去看。立刻。”沈秋郎斩钉截铁。
“你要去看可以,不过……”吴羽飞面露难色,再次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口型说道:“不过,抓住这条诡面龙的人,就是崔祥教授本人。就是……你刚才反驳还……骂了一通的那位。”
沈秋郎闻言,眉毛一挑,下意识地再次抬眼看向二楼。
那位被称作崔祥教授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站在裴天绯身边不远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下方的沈秋郎,尤其是看到她竟然擅自放出了钳口龙鸟,还和恶灵友好相处,脸色更是难看。
显然,沈秋郎刚才那番关于恶灵收容环境和丰容必要性的驳斥,以及毫不客气的怒骂,已经彻底得罪了这位资历颇深、心高气傲的教授。
想到这家伙那套“恶灵危险所以就该关笼子”的理论,再想到他居然把布布若、钳口龙鸟这种不稳定因素和一堆低阶恶灵塞在一起,还搞出“饿三天”这种离谱操作,沈秋郎心头的火气又蹭蹭往上冒。
她毫不避讳地迎着崔祥阴沉的目光,嫌弃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眼神就像在评估一件残次品,然后,在对方几乎要喷火的注视下,她扯了扯嘴角,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二楼隐约听到的音量,清晰地“啧”了一声,然后朝着崔祥的方向,故意偏过头,对着地面又啐了一口,嘴里毫不留情地甩出一句:
“看什么看?庸才,连我一根脚趾都不如。”
“年轻人,口气太大,小心风大闪了舌头。”崔祥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冰冷而压抑,带着长辈训斥不知天高地厚晚辈的居高临下。
沈秋郎脚步一顿,头都没回,只是侧过脸,用眼角余光瞥了二楼一眼,嗤笑一声,声音清脆地扔回一句:“老登,送你句话:庸才就是庸才,活得再久、资历再老,也成不了天才。有些东西,是讲天赋的,不是靠混年头就能混出来的。”
“你——!”被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当着这么多同僚和下属的面,如此指着鼻子骂作“庸才”,甚至用上了“老登”这种毫不尊重的称呼,崔祥一直维持的、作为前辈和教授的涵养与风度终于有些绷不住了,脸色由青转红,手指都有些发颤。
旁边几位之前跟着他下来、也挨了骂的研究员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七手八脚地劝慰:“崔教授,消消气,消消气!”“别跟一个孩子一般见识,她不懂事……”“是啊是啊,犯不着……”
“还有你们!”沈秋郎猛地转回身,伸手指着那几个上前劝说的研究员,下嘴唇不悦地撅起,嫌弃之色简直要溢出来,毫不客气地骂道:“一堆垃圾围着个庸才捧臭脚!有点自己的判断力行不行?他说恶灵就该关笼子饿着,你们就跟着点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话骂得极其难听,连旁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吴羽飞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感觉好像被“垃圾”这个词无差别扫射到了,虽然他知道沈秋郎主要骂的不是他,但还是有点膝盖中箭的感觉。
是啊,沈秋郎才16岁,前15年平庸不堪,在成为御兽师之后,她爆发出了在恶灵之方面像是无人能比的才能,她只要看一眼就能说出恶灵的属性,特性,技能池,甚至是生态和习性,还自创了一套恶灵的分类体系。
自己和团队做的研究,无比贴合她给出的资料,如同先射箭后画靶一样贴合。
如果要举例子,那就是发现了燧石能打火,或者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比起别人苦苦在海上航行寻找岛屿,沈秋郎就像是知道新的大陆在哪里。
她简直是为了恶灵而生的。
“你什么意思?!”其中一个年轻些、脾气似乎也比较火爆的研究员终于忍不住了,脸涨得通红,一边说一边真的撸起了白大褂的袖子,另一只手抬起,光芒闪烁间,一本封面华丽的御兽之书在他身前浮现,书页无风自动,显然被沈秋郎的话彻底激怒,竟像是要当场召唤宠兽,跟沈秋郎来一场对战以正视听。
沈秋郎见状,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满满的嘲讽和不耐烦。她甚至懒得废话,直接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霎时间,狰狞的恶灵人皮书浮现。
边缘利齿张开,吐出漆黑的御兽卡落入沈秋郎的掌心。
沈秋郎双手合并,搓了搓卡片,随后往身后一丢。
漆黑的御兽卡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即化为一道深邃的黑色流光,没入她身后的地面。
“空呜——!!!”
一声苍凉、悠长,仿佛来自幽冥深处的狼嚎骤然响起,撕裂了大厅中紧绷的空气!伴随着狼嚎,刺目的紫色电光凭空炸裂、窜动!
电光缭绕中,一头体型健美流畅、毛发漆黑如夜、浑身亮起紫色咒纹的巨狼,悍然现身!
此刻它依然保持着[力量解放:恶灵模式]的姿态,周身萦绕着实质般的恶意与强大的灵压,显然并未放松警惕。
图桑出现后,先是低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沈秋郎的手臂,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尾巴也轻轻摇了摇,显示出对御兽师的亲昵。
但下一刻,当它抬起头,再次看向周围那些陌生的人类,尤其是那个摆出战斗姿态的研究员时,绿松石色的狼眸中瞬间被冰冷的杀意和毫不掩饰的轻蔑所取代,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
“幽魂狼?不对……这形态……是新的进化分支?还是……从未记录过的新种类恶灵?!”
图桑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研究员的注意力,包括二楼那些原本在观望的。对未知恶灵种类的好奇心和对新形态的考据欲望,瞬间压过了部分恐惧。
然而,当图桑那毫不收敛的冰冷杀意弥漫开来,近距离直面它的几个研究员,包括那个刚刚还气势汹汹想要对战的年轻人,都不由自主地脸色发白,冷汗涔涔地向后退去。
虽然能进入联盟总部研究团队的研究员,标配的宠兽至少也是高级起步,但恶灵系宠兽的同等级战斗力普遍强于其他属性,更何况是图桑这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大型宠兽。
那个扬言要对战的研究员,此刻脸上已无半点血色,手都有些发抖。
他丝毫不怀疑,如果真打起来,自己的宠兽,恐怕一个照面就会被那头煞气腾腾的黑狼撕碎。
刚才被沈秋郎话语激起的怒火,在对上图桑那冰冷兽瞳的瞬间,就被更原始的恐惧彻底浇灭了。
第404章 天才的知识自己往脑袋里钻
“就像我在入职考核那天说的一样,”沈秋郎一边rua着图桑胸口柔软浓密的毛发,感受着咒狼喉咙里发出舒适的低呜,一边抬眼,目光扫过那几个被图桑吓得后退的研究员,最后落回二楼崔祥那难看的脸上,声音清晰而嘲讽,“所谓的恶灵专家,手里至少得真有恶灵吧?”
“你自己都打心眼里畏惧它们,不愿意靠近,更别提去理解它们的行为逻辑和需求,那你们算什么‘恶灵研究者’?顶多算个隔着玻璃看标本的饲养员,还是最不称职的那种。”
她的话尖锐如刀,直指这些研究员理论脱离实际、纸上谈兵的核心问题。
崔祥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他强压着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依你这位‘真正的’恶灵专家之见,有何高见?”语气中的讽刺意味浓得化不开。
“高见?”沈秋郎嗤笑一声,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就是我刚才说的,丰容是必要且紧急的,立刻、马上!第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竖起耳朵的研究员,“我建立了一套自己的恶灵种族初步分类标准,比你们现在这种‘看着差不多就放一起’或者‘按危险程度粗暴分级’要强。”
她拍了拍身旁的图桑,图桑会意地收起部分威压,但依旧警惕地站在她身边。“比如钳口龙鸟,”她指向身后安静下来、但依旧存在感十足的两只巨鸟,“在我的分类里,属于‘诡兽目’下的‘恶食属’。这个属的恶灵,核心特征是对食物的极端需求和广泛的食性,食量巨大。除此之外,它们没有什么容易引起暴走的点。”
她又指了指自己头顶的布布若:“巫哆娃娃,包括它的氏族,属于‘魔偶目’下的‘人形属’。而我这只咒狼,也就是你们联盟图鉴上含糊其辞的‘幽魂狼’,”她拍了拍图桑的脑袋,“在我的分类里,属于‘幽魂目’下的‘兽魂属’。连这些基础分类都搞不清楚,谈什么针对性研究和安全收容?”
沈秋郎耸耸肩。
你们这些常巴佬还是一如既往,怎么这么无知啊?
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戴着厚厚眼镜的研究员忍不住举起手,语气急切地问道:“请问,这位……沈研究员,你提出的这套恶灵分类方式,具体依据是什么?是形态学?能量光谱?行为谱系?还是……其他更本质的特征?”
学术界至今没有形成统一的恶灵分类体系,很大一个难点就在于,其他属性的宠兽之间,或多或少能找到基因层面的关联性,这是目前宠兽分类学研究中最具效力的依据之一。
他推了推眼镜,语速加快,带着学者的严谨和困惑:“而恶灵完全不同!很多外观、能力相似的恶灵,提取基因进行比对,结果要么显示它们处于同一进化链的上下游,要么就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能量运转的模式也天差地别,这直接否定了趋同进化的可能性。可如果按照能量运转方式来分类,很多恶灵的外在形态和表现又毫无共通之处,甚至同一类能量谱系,能衍生出外表和能力截然不同的恶灵……”
切,职业病又犯了是吧?
沈秋郎嫌弃地撇撇嘴,摇摇头,直接打断了对方滔滔不绝的学术探讨欲望:“打住。知识,尤其是独家、有效、能保命的知识,该有它应有的价格。我凭什么要在这里,免费、详细地给你们讲解我的研究基础和依据?”
“额……”那几个眼睛发亮、跃跃欲试想要深入探讨的研究员顿时语塞,面面相觑。
他们习惯了在学术圈里交流、质疑、辩论,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研究员,居然这么现实,直接把“知识付费”的牌子亮了出来,一时有些讪讪,套话失败的意图被戳穿,有点尴尬。
不过,也有一部分研究员,尤其是崔祥身边那几个,脸上露出了不以为然甚至轻蔑的神色。
一个年纪稍长、头发花白的研究员咳嗽一声,用一种“过来人”审视的目光看着沈秋郎,慢悠悠地开口:“不过,小姑娘,你年龄这么小,接触恶灵研究才多久?这些听起来……嗯,挺像那么回事的分类知识,还有你之前提到的那些‘丰容’、‘安抚’的理论,是从哪里学来的?不会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意有所指。
沈秋郎立刻明白了他的潜台词——无非是质疑她知识的来源,暗示甚至明指她可能是剽窃了他人的研究成果,或者是从什么不正规的渠道得来的“野路子”。
啧。沈秋郎看向这些人的眼神更加轻蔑了,简直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学术垃圾。
虽然她暴露的知识确实远超她这个年龄和正常研究经历该有的范畴,但她又不是傻子,对方这点弯弯绕绕的心思,她一眼就能看穿。
无非就是想先质疑,再猜测,最后进行诋毁,把她的理论打成“来路不明”甚至“偷来的”,以此来维护他们那套陈旧、落后甚至危险的理论和实践的正统性。
想玩这套?沈秋郎心里冷笑。
“所以说,庸才就是庸才,”沈秋郎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对方那充满暗示的质疑,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傲慢的讥诮,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不愿意透露来源,因为没必要。我是天才,而且是天才中的天才。普通天才或许还要靠学习和积累,而我?”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扬起下巴,用一种夸张到近乎挑衅的语气说道:“我,生来就有知识自己往我脑袋里钻!听明白了吗?无师自通,与生俱来!”
说完,她像是被自己这个说法逗乐了,又像是觉得眼前这些人的反应实在可笑,竟然真的毫不掩饰地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讲真,不是我吹,我脑袋里关于恶灵的知识,随便抖搂一点出来,都够培养十个,啊不,一百个像你们这样的‘教授’了!哈哈哈——”
她甚至笑弯了腰,扶着身边图桑结实的前腿,肩膀耸动,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嚣张刺耳。
周围的研究员们,包括崔祥在内,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这种毫不掩饰的、近乎侮辱的狂言,完全打破了学术圈那套含蓄的质疑与反驳的潜规则,简直是把他们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
尤其是,沈秋郎把在场除了自己的所有研究员都骂了一遍。
然而,就在这嚣张大笑的间隙,沈秋郎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什么。
图桑!她的咒狼图桑,之前在金家那个高浓度的恶念场里,可是能主动吸取环境中的恶念来维持[恶灵模式]的!现在这个地下空间,虽然恶念浓度和性质与金家不同,但也是实打实的恶念淤积之地,而且浓度正在不断攀升……
那图桑是不是也能在这里,继续吸取这些恶念,作为维持[恶灵模式]的额外能量来源?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跳。
如果可行,图桑吸收并储存了足够量的恶念,就可以不需要自己支付代价而快速启动[恶灵模式],成为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危机的重要底牌之一。
笑声渐歇,沈秋郎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生理性泪水,重新站直身体,拍了拍图桑的脑袋:“图桑。”
黑色巨狼立刻转过头,绿松石色的兽瞳专注地看向她,耳朵也转向她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表示在听的呜咽声。
“你能像在金家那时候一样,利用这里的……环境,来维持[恶灵模式]吗?或者说,主动吸取这里的恶念,然后储存起来?”沈秋郎斟酌着用词,她不确定图桑是否能理解“恶念”这种人类定义的概念。
图桑甩了甩巨大的头颅,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点困惑意味的嚎叫:“空呜……”它似乎理解了主人的一部分意思,但又好像有些限制。
沈秋郎不太确定它的具体意思,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旁边正在优雅地相互梳理羽毛的钳口龙鸟夫妻。
“帮忙翻译一下呗?它说什么?”
雌鸟停下动作,樱粉色的眼睛看了看图桑,又看了看沈秋郎,然后用那种温婉的女声,断断续续、但意思清晰地翻译道:“它,现在,新主人,不能,必须,开启。”
沈秋郎愣了一下,迅速理解了其中的意思。因为自己是图桑的新主人,所以哪怕图桑现在已经处于[恶灵模式]的状态下,想要让它主动吸取环境中的恶念作为额外供能或者进行某种操作,也需要自己这个御兽师再次明确地下达一次“开启”性质的指令?
这算是某种“安全锁”或者“权限确认”?
因为现在还是[恶灵模式]的形态所以没有对亲密度的强制需求吗?看来是这种特殊形态或能力的固有规则。
“好吧,”沈秋郎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也觉得这样更稳妥,毕竟恶念这东西乱吸也不是好事。她定了定神,看向图桑,清晰地下达指令:“图桑,[力量解放:恶灵模式]!”
第405章 我是研究员又怎么了?
就在沈秋郎清晰下达指令的瞬间,图桑周身的紫色电光猛然一盛,如同被注入了新的燃料,劈啪作响的电弧更加粗壮、明亮,甚至隐隐在它体表勾勒出更复杂的幽紫色纹路。
它低吼一声,眼眸深处仿佛有漩涡流转,一股更加深沉、更加主动的吸力,以它为中心隐约扩散开来。
沈秋郎立刻感觉到,周围那原本就令人不适的压抑气场,发生了微妙但明显的变化。如果说之前是整个空间的恶念在缓慢淤积、发酵,那么现在,似乎有一部分的恶念,开始向着图桑所在的位置,以一种缓慢但确实存在的趋势汇聚、流动。
就好像暴风雨来临前,空气的流动会发生变化,而图桑此刻,就成为了风暴中的暴风眼。
这种变化极其细微,普通的御兽师可能都难以察觉,但沈秋郎长期与恶灵打交道,对这种气息的变动极为敏感。
“成了!”沈秋郎心中一定。这样一来,图桑不仅能维持[恶灵模式],还可以作为恶念“电池”在身体里储存一部分恶念。。
而且,多少也能从这淤积的恶念“沼泽”中,稍稍分流一点点压力,但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她快速扫视了一眼身边的战力:两只状态有所恢复、但远未吃饱的高级恶灵钳口龙鸟;一只正在高效“吞噬”恶念维持强化形态的高级恶灵咒狼图桑;还有一只稳稳坐在自己头顶、的将级恶灵,真正的大佬布布若。
嗯,这个阵容,在目前这个环境下,算是相当可观了。
沈秋郎的目光越过研究员们,开始在那些关押着低阶恶灵的收容室区域逡巡,想看看除了之前见过的、威胁性较低的行尸恶灵,还有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能够补充系统图鉴知识库的种类。
然而,她的“寻宝”还没开始——
“哒哒哒……”
“这边!就是这里吧?”
“哇,好大!好阴冷的感觉……”
“别挤别挤!”
一阵密集、杂乱、充满年轻人特有活力的脚步声和喧哗声,突然从环形大厅的另一端通道口传来,迅速由远及近。
沈秋郎心头一跳,暗叫不好,赶紧循声望去。
果然,一群穿着统一校服、脸上带着好奇、兴奋或紧张神色的学生,在几名导游和学校老师的带领下,正涌入环形大厅。
而打头的那几拨学生,好巧不巧,正是十五中高二年级的八班、九班、十班和十一班!
这意味着,除了七班的李汐耀,恶人社剩下的九名成员,此刻全都在这里了!
沈秋郎只觉得头皮一麻,刚才对着研究员们嚣张跋扈的气势瞬间消失无踪,一种熟悉的、名为“社死”和“尴尬”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尤其是当她在人群中一眼看到那几个熟悉的面孔时,这种感觉达到了顶峰。
“班……班长?”一个带着惊讶和不确定的声音响起。开口的不是恶人社的成员,而是八班的另一个校队成员陈家翔。
他正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大厅中央那个穿着联盟研究员白大褂、佩戴着闪闪发光的联盟徽章、身边跟着一头煞气腾腾的黑狼、头顶坐着个诡异娃娃、身后还杵着两只凶悍巨鸟的……同班同学沈秋郎?!
被熟人,而且还是同班同学,在这样一种诡异又高调的场合下认出来,沈秋郎的社恐瞬间发作,脚趾在鞋子里尴尬地蜷缩起来,恨不得当场改变属性,然后使用[挖洞]。
尤其是她身上这身行头,简直像是把“我的身份可是不一般,非常值得八卦哦”,写在了脸上。
“啊……欢、欢迎,欢迎各位同学来到,呃,宁远省恶灵科普教育基地。”沈秋郎几乎是机械地、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朝着涌进来的同学们摆了摆手,声音干巴巴的,完全没有了刚才舌战群儒的气势。
就在这时,之前带队的那个导游也发现了这边的骚动,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悦:“沈秋郎同学?八班的同学说你突然不见了,我还在到处找你呢。你这身衣服是……?”
面对导游的询问,以及周围同学们齐刷刷投来的、充满震惊、好奇、疑惑、甚至有点害怕的目光,沈秋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脚趾抠地的冲动,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用尽量平稳(实则心虚得一批)的语气说道:
“呃……如你所见,我其实是一位联盟的在职人员,科研部图鉴科,一级研究员。平时在十五中上学,算是……嗯,体验生活?正好今天有恶灵科普教育活动在这里举办,我就顺路过来……视察一下工作。”
视察?导游的目光在沈秋郎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又扫了一眼周围那些面色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比沈秋郎年长、不少还佩戴着二级研究员徽章的同僚,最后目光落到那两位脸色难看的教授身上。
她,一个一级研究员,来视察有二级研究员甚至教授在场的工作?
这谎撒得也太离谱了吧?
导游的眼神里写满了“你当我是傻子吗”。
“咳,”沈秋郎也意识到这个借口有点扯,赶紧找补,试图把自己的b格拉高,虽然b格本身就高了,“这个,别看旁边的研究员有那么些个,但说实话,在恶灵研究领域,他们大多只能算半路出家,研究不够深入,也不够系统。目前联盟内部,完全从恶灵宠兽本身出发进行系统性研究,并且取得了得到联盟内部认可的显着成果的研究员,”她指了指自己,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只有我一个。”
说着,她像是为了增加可信度,掏出手机,快速点开“万兽图”App,调出自己的联盟个人认证页面,将屏幕亮给导游看。页面上清楚地显示着她的名字、隶属部门、职位,而在个人简介的最后一行,赫然用加粗字体标注着一句话:
“从事恶灵宠兽领域研究。”
导游凑近看了看,尤其是在看到这句话以及联盟官方的认证标识后,沉默了。
她再次抬头看了看沈秋郎,眼神复杂。
一个还在上高中的学生,竟然已经是联盟官方认证的在职研究员?
哪怕只是一级,这背后代表的意义也非同小可。
这意味着,就算沈秋郎现在立刻从十五中退学,直接去联盟报到上班,华国教育部恐怕连个屁都不敢放,还得客客气气地配合办理相关手续。
然而,这番话落在周围那些竖起耳朵偷听的学生们耳朵里,尤其是十五中的学生们,简直不啻于一道晴天霹雳!
什么?!十六岁?!联盟在职研究员?!不是实习生?!而且就在自己身边?!是同班同学?!还是班长?!
一时之间,各种惊呼、抽气、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学生们中间蔓延开来。
无数道目光,震惊的、崇拜的、难以置信的、好奇的、甚至带着点畏惧的,齐刷刷地聚焦在沈秋郎身上。
刚刚还对这里阴森环境和狰狞恶灵感到害怕的学生,此刻似乎都暂时忘记了恐惧,只剩下对这个爆炸性消息的消化和震撼。
沈秋郎感受着四面八方射来的视线,尤其是来自同班同学和社友们的,刚刚平复一点的社恐感又隐隐有复发的趋势。
她只能努力维持着脸上僵硬的“官方微笑”,心里疯狂祈祷:
千万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赶紧把这群小祖宗糊弄过去,然后想办法解决这里的烂摊子吧!
那边学生们在窃窃私语,兴奋、好奇、崇拜、甚至一丝丝嫉妒的目光交织在沈秋郎身上,同时也带着对她身边那几只明显不好惹的恶灵的畏惧,不敢靠得太近。
而这本沈秋郎此刻的脑子正在飞速运转,刚才那点社死尴尬迅速被更紧迫的现实问题压下。情况不妙,非常不妙。
现在绝对不能直接对这群刚刚涌进来的、毫无心理和实际准备的学生大喊“这里有危险,快跑”,那样百分百会引起恐慌和混乱。
三个学校的新高一学生,好几百号人挤在这地下空间,一旦因为恐慌发生推搡、奔逃,踩踏事件几乎是必然的。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稳住他们,想办法消磨时间,然后找个合理的、不引起恐慌的借口,把他们安全、有序地劝离这里。
想到这里,她目光扫过那些对她投来各种复杂情绪的学生,尤其是其中不少还带着对“联盟研究员”这个身份的好奇和隐隐的崇拜,一个主意冒了出来。
“咳咳!”沈秋郎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专业,又带着点“同龄人分享秘密”的神秘感,朗声对聚拢过来的学生们说道,“同学们,安静一下,听我说。”
她的声音在略显嘈杂的大厅里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加上她身边那几只恶灵的“威慑”,学生们渐渐安静下来,好奇地望着她。
“我本来呢,是打算趁你们参观之前,悄悄过来调整一下这些……嗯,展示用的恶灵宠兽的状态的。”
沈秋郎面不改色地开始编故事,完全无视旁边导游和那几个研究员骤然变得古怪、欲言又止的脸色,甚至还“不经意”地扫了吴羽飞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和“配合我”的意味。
“因为,我和这边的裴天绯教授,”她指了指二楼方向,正好看到裴天绯微微蹙眉,但并没有出声反驳,只是推了推眼镜,静观其变,“我们最近在恶灵研究领域,取得了一些……可以说是突破性的、新层面的进展和发现。”
她故意顿了顿,吊足了学生们的胃口,才继续用略带激昂的语气说道:“而这个重要的发现就是——我们发现,某些种类的恶灵,并非天生就对生灵抱有怨恨和敌意!只要我们能理解它们,遵循一定的规则和方法与它们相处,它们同样可以和我们建立相对稳定、甚至……和谐的关系!”
第406章 行尸,行尸,还是行尸
这话一出,学生们一片哗然,议论声再起。
这和他们平时听到的、课本上学到的关于恶灵危险、恐怖、需要被严格管控的印象截然不同。
沈秋郎趁热打铁,声音拔高了一些:“所以,考虑到这个新发现的重要性,以及为了让同学们能更直观、更正确地理解恶灵,消除不必要的恐惧,我们临时决定,调整一下这次科普活动的内容和流程!”
她挺直腰板,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白大褂和徽章:“接下来,将由我——作为你们的同龄人,同时也是一名正式的联盟恶灵研究员,来亲自为你们进行这次特殊的科普教育和讲解!带你们近距离、更深入地了解这些恶灵!”
她说得煞有其事,仿佛这就是原定计划的一部分,完全不顾旁边导游那“你在说什么鬼话”的眼神,以及其他研究员们面面相觑、一脸“这也可以?”的表情。
被沈秋郎瞪了一眼的吴羽飞最先反应过来,他虽然心里也在打鼓,不知道沈秋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眼下配合她稳住学生显然是当务之急。
他立刻挤出职业化的笑容,上前两步,打哈哈道:“啊,啊哈哈,是的,没错!这是裴教授和我们临时商定的新方案。因为考虑到小沈……呃,沈研究员和各位同学年龄相仿,沟通起来更顺畅,没有代沟嘛!由她来讲解,效果肯定更好!大家欢迎!”
他一边说,一边带头鼓起掌来,试图带动气氛。几个机灵点的研究员也反应过来,不管心里怎么想,脸上也勉强挤出笑容,跟着稀稀拉拉地鼓掌。
“在我正式开始讲解之前,大家可以先在附近自由活动一下,看一看这些被收容的恶灵。如果有什么特别好奇的,可以举手问我。”
沈秋郎用这句听起来很合理的话,巧妙地暂时解散了聚集在她身边的学生人群,让他们分散到各个收容室前自行观察,缓解了人群中心过于拥挤的压力。
另外两所学校的学生还没到,沈秋郎打算先敷衍一下十五中的学生,顺便观察一下那些恶灵的状态,尤其是那些数量最多的行尸。
毕竟,在这种环境下,再低级的恶灵也可能因为恶念刺激而变得危险。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所谓的“自由活动”并没有让她清闲下来。
她站在环形大厅相对中央的位置,身边看似没人,实则已经被“热情”的同学围住了。而更让她无语的是,那几个之前被她骂得狗血淋头、此刻却又对知识垂涎三尺的研究员,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悄咪咪地分散在她周围不远不近的地方。
有的举着手机假装在拍展品,镜头却若有若无地对准她;有的掏出平板电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随时准备记录;还有个更直接的,手里把玩着一支看起来就很专业的录音笔,就差没怼到她嘴边了。
这帮家伙……沈秋郎眼角余光瞥见,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但眼下也顾不上搭理他们。她得先应付眼前这些“胆大包天”的学生。
“同学同学!我可以摸摸这两只大鸟吗?它们看起来好帅!”一个男生两眼放光地看着沈秋郎身后的钳口龙鸟夫妻,跃跃欲试。
“不可以。”沈秋郎毫不犹豫地拒绝,语气斩钉截铁,“它们叫做钳口龙鸟,是高级恶灵。看到那嘴了吗?一口下去,你的手就不是你的了。而且,”她稍微缓和了点语气,“它们现在只对我还有点基本的信任,陌生人靠近会很危险。”
男生失望地“啊”了一声,但还不死心:“那……拍照总行吧?不合影,就拍它们!”
“拍照可以,免费。”沈秋郎点点头,这点要求她没理由拒绝,只要不刺激到恶灵就行。
“同学,你头上那个……是巫哆娃娃吗?好可爱!”一个女生指着沈秋郎头顶的布布若,小声问道,眼睛亮晶晶的。
“不是巫哆娃娃,”沈秋郎纠正道,抬手轻轻碰了碰布布若的小腿,示意它别乱动,“这是大巫哆,可以看作是巫哆娃娃的进化体。别乱摸,它很爱干净的,弄脏了它的衣服,它会不高兴的。”
“巫哆。”布布若抱着双臂,若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女生连忙缩回手,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地打量。
“同学,那边那个,大半边都没有肉了、还在动的,是什么种类的恶灵啊?看着好吓人。”另一个学生指着不远处一个收容室里,一具肢体残缺、半个身体已经变成骨架却依然在动的恶灵问道。
“那是行尸,”沈秋郎扫了一眼,语气平淡地解释,“一种非常低级、也非常常见的恶灵。大部分关于‘恶灵会主动、无差别攻击人和宠兽’的刻板印象,源头就是它们。因为它们基本没有神智,只剩对于生者的憎恶,所以遇到活物就会发起攻击。”
“那,那边那个,只有半个身子、拖着肠子爬的,也是行尸?”
“也是行尸。行尸是由低级宠兽的尸体,在特定环境下转化而来,所以形态千奇百怪,残缺程度也各不相同。”
“噫……半边身子的肉都没了,内脏都流出来了,居然还能动,真恶心……”
“就是,感觉我今天可能吃不下饭了。”
“那,那个挂在墙上一动不动、像块风干腊肉的,也是行尸?”
“也是。顺便一提,行尸因为其行动缓慢,没有痛觉,所以经常被其他宠兽和恶灵捕食,简直是行走的自助餐。”
“这个像被车碾过又缝起来的呢?”
“也是。如你所见,”沈秋郎耸耸肩,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联盟以前对于恶灵的认知实在匮乏,导致他们抓了各种各样的行尸回来,还以为是发现了什么新品种的恶灵,一股脑全塞在这里展览。其实本质上都大差不差,只是死前的物种和死状不同罢了。”
诸如以上的情景,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不断重复上演。学生们的问题五花八门,但大部分都指向了那些外形猎奇、看起来最骇人的行尸。
沈秋郎则像一个不耐烦但还算敬业的导游,用最简短、最直接的语言回答着。
她的“科普”讲解,与其说是传授知识,不如说是在用“答疑”的方式,控制着学生们的注意力和活动范围,避免他们乱跑,也避免他们过于深入地探究那些真正危险的存在。
而那些偷偷记录的研究员,她也懒得理会了,只要他们不捣乱,爱记就记吧。
反正这些知识还没有那么值钱,还能治好这些废物们的低能和弱智。
“老大。”
沈秋郎正被几个学生围着问东问西,闻声转头,看见金玥悦走了过来,旁边跟着楚夜明。她下意识地又瞟了一眼二楼,裴天绮还在和裴天绯低声交谈着什么,似乎没太注意这边。
她还没开口回应,身旁的图桑却先动了。
黑色巨狼的耳朵猛地竖起,眼睛瞬间锁定了金玥悦,里面闪过一种……近乎欢快的情绪?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愉悦的低鸣,不等沈秋郎下令,巨大的身躯就轻盈地一跃,瞬间来到金玥悦面前,动作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几道紫色的残影。
然后,它在金玥悦有些惊讶的目光中,前身伏低,毛茸茸的大尾巴像狗一样欢快地摇动起来,甚至用脑袋轻轻去拱金玥悦的手,摆出一个再标准不过的、大型犬类邀请玩耍的姿势。
是小玥玥来了!快!来陪我玩!
“……呃。”沈秋郎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图桑毕竟是从金家带出来的,对金家人,尤其是金玥悦这位前主人家的成员,自然带着一种本能的亲近和信任。
之前注意力都在应对危机和应付学生上,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图桑,回来。”她有些无奈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命令的意味。
“空呜……”正兴奋摇尾巴试图舔金玥悦手背的图桑动作一顿,耳朵瞬间耷拉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委屈的低鸣。
它看看沈秋郎,又看看金玥悦,最终还是慢吞吞地、不情不愿地迈着长腿,一步三回头地挪回了沈秋郎身边,然后一屁股坐下,把大脑袋搁在沈秋郎脚边,还眼巴巴地望着金玥悦。
沈秋郎看着它这副委屈巴巴的大狗模样,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伸手挠了挠它湿润冰凉的鼻梁。
图桑被她挠得舒服,不自觉地伸出舌头哈气,巨大的身体一歪,直接侧躺倒在地,露出了柔软的肚皮,四爪朝天,一副毫无防备、任君揉搓的样子。
金玥悦看到这熟悉的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跳动着紫色电光的区域,伸手摸了摸图桑颈侧厚实柔软的毛发。
“这是……?”旁边的楚夜明看着这头刚才还威风凛凛、煞气逼人的黑色巨狼,转眼就在沈秋郎和金玥悦手下变成了翻肚皮撒娇的大狗,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她挠了挠头,看向沈秋郎,“老大你新收服的?是……那个叫……咒狼吗?和玥玥姐那只……好像啊。”
“对,我从金家带出来的。”沈秋郎点点头,手下没停,继续揉搓着图桑的下巴,图桑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要摸摸看吗?它现在脾气还行。”
“不敢不敢。”楚夜明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她胆子还没大到敢去摸一只明显是高级恶灵、而且刚刚还一副生人勿近样子的巨狼的肚皮,哪怕它现在看起来挺温顺。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佩服:“老大你真牛波一。”
先是人首龙身的芝士,然后是忠诚而狂暴的敖鲁日,现在又多了一头看起来不太一样的咒狼……
楚夜明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这都三只高级恶灵了!
她这位老大,实力简直深不可测,难怪敢在联盟研究员面前都那么横。
第407章 斩夜行者
正当沈秋郎蹲在地上,继续rua着图桑柔软的肚皮,感受着巨狼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呼噜声时,余光瞥见楚夜明还一直站在旁边,没走开,似乎有点欲言又止。
“老大。”楚夜明又低声叫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和……不确定的观察。
“嗯?”沈秋郎抬起头,看向她,发现楚夜明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自己或图桑身上,而是越过她的肩膀,看向环形大厅的另一侧,某间收容室的方向。
“那是什么?”楚夜明抬起手,手指指向那边。
沈秋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越过几个好奇围观的学生,落在一间关押着行尸之外的恶灵收容室上。
与周围其他收容室里那些或蜷缩、或焦躁、或麻木的恶灵不同,那只恶灵此刻的姿势非常特别。
它几乎将整个脸——或者说头部前方——完全贴在了特制的强化玻璃上,那对巨大的、结构复杂的复眼,正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玻璃外的他们,或者说,是盯着外面这些活动的、鲜活的、散发着生命气息的学生们。
“从刚进到这个圆厅开始,我就感觉好像有东西在看着我们,”楚夜明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然后就看到它了,好像……一直没移开过视线。”
沈秋郎的瞳孔微微收缩,仔细打量起那只恶灵。
那是一只体型相当大的、外形酷似螳螂的恶灵。如果它完全立起上半身体,高度恐怕接近一个成年人。
主体颜色是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哑光黑,但并非生物甲壳的质感,而是呈现出一种冰冷、光滑、极具工业感的金属部件构造!
如果将它放平,整体轮廓线条流畅、棱角分明,简直就像一辆极具未来感、却没有轮子的重型机车!
它的甲壳表面有着喷漆般的闪亮光泽,在惨白的灯光下折射出幽暗的冷光。
头部那对巨大的复眼呈现出深邃的紫色,内部瞳孔却是亮白色,如同两盏功率强大的探照灯,此刻正聚焦在玻璃外。
头顶两根细长、灵活的触须藏在头壳后面,如同摩托车的车把般微微颤动。
覆盖背部的鞘翅和下方线条流畅的腹部结构,组合起来看,竟微妙地模拟出了摩托车座椅的轮廓。
周身甲壳的缝隙之间,不时有幽紫色的、如同电路般的能量光芒一闪而过,游走流转,为它那冰冷机械的外形增添了一抹诡异而危险的活性。
整体散发着一种混合了生物凶性与工业美学的、赛博朋克风格的独特美感。
然而,此刻这只“赛博螳螂”的姿态,却毫无美感可言,只有捕食者的冰冷专注。
它将一对前肢——那已经不能称之为“镰刀”,更像是两把长度超过七十厘米、闪烁着寒光的锯齿弯刀——的锋利刃尖,轻轻抵在了玻璃内壁上。
刀刃前端是锐利到极致的弧线,后半部分则布满了骇人的倒钩状锯齿,可以想象一旦挥动,轻易就能撕裂、勾扯开猎物的皮肉与骨骼。
此刻它的巨大口器,正在缓慢地、有节奏地开合着,发出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般的“咔哒”声,颈部也随着观察的节奏,极其细微地、机械地左右扭动着,仿佛在评估着猎物的尺寸、肉质和最佳的切入角度。
那姿态,俨然是一位经验丰富、冷静到残酷的猎手,正隔着透明的屏障,评估着唾手可得的丰盛“自助餐”。
几乎是同时,沈秋郎视野中,系统图鉴的信息如同瀑布般刷出:
【名称:无(斩夜行者——城市涂装)】
【属性:恶灵/钢/虫】
【种属:恶灵类厄虫目凶刃属】
【从属:无】
【状态:狩猎中】
【等级:高级】
【特性:第一特性[嗜血凶刃]:对方体力越低,物理招式对其造成的伤害越高,我方体力低于一半时,物理招式有效命中后能够夺取对方微量体力和耐力。
第二特性[涂装-城市]:在夜间时,速度上升2个等级,并且能够根据涂装种类将招式[舍身猛击]变为[黑钢重创击]】
【技能:[十字切](精通),[刀舞](精通),[环刃旋舞](精通),[瞬间移动](熟练),[舍身猛击](入门),[电光一闪](熟练),[断钢](精通),[汲血](大成),[泡沫射线](熟练)】
【斩夜行者】
【属性:恶灵/钢/虫】
【种属:恶灵类厄虫目凶刃属】
【等级:高级】
【特性:第一特性[嗜血凶刃]
第二特性[涂装-??]
隐藏特性[残忍的刽子手]:每杀死一个狩猎对象,速度和物攻永久上涨1点】
【携带技能:[十字切],[刀舞],[汲血],[电光一闪]】
【可学习技能:[金属爪],[金属音],[守住],[瞬间移动],[高速移动],[气刃千花]】
【可领悟技能:[断钢],[金属爪],[泡沫射线],[守住],[舍身猛击],[环刃旋舞]】
【介绍:由夜刃进化而来,更加自如地在黑夜里狩猎的猎手,手段残忍利落,会将猎物活生生切成几段,但捕食成功率高达68%。
城市涂装的夜刃已经适应了人类城市里的黑夜和光污染,能够伪装成摩托车的形态以极快的速度在街道间飞驰,肆意猎取自己想要的猎物。不过正因为如此,这一类斩夜行者对领地的大小没有太多要求,但它们的危险性是同族中最高的,因为它们的狩猎场中,无论是猎物,还是天敌,都是非常强劲的。
有趣的是,雌性的大小比雄性大二分之一,体型如同重型摩托和电动车的对比,但雌性的耐心和脾气都要比雄性好很多,除了抱卵期。】
沈秋郎的脑子在这一瞬间飞速闪过几个念头,如同条件反射:
第一反应:四倍弱火。
第二反应:没见过的高级恶灵!而且貌似种群有不同形态!收集癖蠢蠢欲动了!
但紧随其后的第三反应,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瞬间从“发现新图鉴”的短暂兴奋中清醒过来,头皮发麻——
等等?状态栏里写的是什么?
【状态:狩猎中】。
狩猎中?!
它把玻璃外面的这些学生……当成了狩猎目标?!在这个挤满了人、恶念淤积、随时可能失控的环境里?!
尽管那面特制的强化玻璃窗理论上足以抵御高级恶灵的冲击,现场也开启了最高强度的烈度力场用以压制恶灵的活性,但沈秋郎依然无法百分百确定,这只状态明确为“狩猎中”的斩夜行者,会不会在下一刻,就用它那对凶刃,骤然暴起,击碎屏障,扑向它眼中的猎物。
她能想象到那副景象——即使有烈度力场的压制,这只凶残的猎手无法像在其全盛时于城市暗巷中狩猎那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学生们切割成碎片,但造成流血、重伤,甚至留下永久性残疾,对一只高级恶灵来说,绝非难事。
都怪这群废物研究员!不给恶灵喂食,放任其处于饥饿状态,在恶念淤积的环境下,无异于火上浇油!
沈秋郎心中暗骂,但此刻责怪已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防止事态升级。
“生物防治”……看来只能用这招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烦躁,目光转向身后一直安静地秀恩爱的钳口龙鸟夫妻。
她指了指那只隔着玻璃、依然死死盯着学生们的斩夜行者,低声问道:“那个,那家伙,你们能对付吗?”
沈秋郎脑中快速闪过属性克制链:钳口龙鸟是飞行+龙属性,斩夜行者是恶灵+钢+虫属性。飞行系招式能对虫系造成两倍伤害,这算是优势;但对方的钢系招式同样能对钳口龙鸟的龙系造成1.5倍伤害,属性上并不存在绝对压制,只能算是略有优势,最终胜负还要看双方的具体实力、技能熟练度和临场发挥。
钳口龙鸟先生闻言,只是微微侧过头,淡淡地瞥了一眼玻璃窗后的斩夜行者,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它甚至没有多看第二眼,便收回目光,平静而倨傲地回答道:“绰绰有余。”
那就好。沈秋郎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有这对明显状态不错、且实力强悍的高级恶灵坐镇,至少能威慑住那只蠢蠢欲动的斩夜行者,甚至能在其暴起时迅速压制。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把这些学生转移走,消除最不稳定的刺激源。
她立刻朝不远处的吴羽飞勾了勾手指。
吴羽飞正被沈秋郎刚才那番批判性的言论弄得心神不宁,时刻留意着她的动向,见状立刻小跑过来,脸上带着紧张和询问:“怎么了?有什么发现?”
沈秋郎没有废话,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斩夜行者所在的方向,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看到那边那只,对,就是长得像黑色机车、特别酷的那个螳螂恶灵了吗?那东西现在处于‘狩猎状态’,非常危险。”
“立刻想办法,找点食物喂给它,让它消停一点,但记住,绝对不要和它有过近的距离接触,”她环视了一下周围那些挤满了好奇学生的收容室,“之后尽快安排,给所有关押恶灵的收容室玻璃,都贴上模拟它们原生环境的单透膜!让它们看不到外面的学生,减少外界刺激,这样才能最大程度降低攻击性。听明白了吗?”
吴羽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那只姿态异常、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窗而出的斩夜行者,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连连点头:“明、明白了!我马上安排人去做!食物……高能量的……单透膜……”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掏出通讯器,脚步有些慌乱地跑到一边,开始紧急联系后勤和安保人员,传达沈秋郎的指令。
第408章 诡面龙
沈秋郎看着吴羽飞离开的背影,眉头并未舒展。
喂食和贴膜都是治标不治本,而且需要时间。
眼下,如何安全、快速、不引起恐慌地把这几百号学生弄出去,才是最大的难题。
沈秋郎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十一点半了。
按照原定行程,这个时间点,该是安排学生们去用餐和午休的时候了。
宁远省恶灵博物馆规模很大,考虑到参观团体的行程安排,馆内设有大型食堂,专门供团体用餐和休息。
学生们会在这里吃完午饭,稍作休整,下午继续参观剩余区域,然后在傍晚前统一返程。
如果是其他城市远道而来的学生团体,甚至还会安排馆内或附近的住宿。
而今天下午,预计还有沉南市其他学校的学生会陆续到来。
或许……这是个机会。
一个能顺理成章、不引起任何怀疑和恐慌,把这些定时炸弹一样的学生们暂时带离这个恶念淤积、恶灵焦躁的收容大厅的好办法。
想到这里,沈秋郎立刻有了主意。她转向之前带队的那个导游,朝她勾了勾手指。
导游正在清点十五中的人数,看到沈秋郎的手势,愣了一下,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沈秋郎肯定地点点头。
导游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询问:“沈……沈研究员,有什么事吗?”
沈秋郎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装作语气严肃中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紧迫感:“是这样的,我们这边……需要对这些收容的恶灵进行一次集中喂食和状态调整,有些收容室的门可能需要临时打开一下,虽然会有严格的安保措施,但为了防止万一出现什么意外情况,也是为了学生们的绝对安全考虑,我觉得最好先让他们暂时离开这个区域。”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时间,补充道:“而且,现在正好也到午餐时间了。不如就由你组织一下,先带十五中的同学们去食堂用餐和休息。等这边工作处理完,下午再继续参观,如何?”
导游一听,也觉得有理。她本来就对让这么多学生近距离接触这么多恶灵有些隐隐的不安,只是职责所在。
现在有这位联盟研究员提出正式建议,而且理由充分,时间也刚好,她自然没有异议。
“好的,我明白了。那我这就去组织同学们集合,准备去食堂。”
看着导游转身,用扩音器开始招呼十五中的学生们集合排队,沈秋郎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至少能把最熟悉、也最容易引起她额外关注的这批人先弄出去。
她顺手将一直稳稳坐在自己头顶的布布若抱了下来,放在地上。
布布若歪了歪脑袋,看着她。
“布布若,你先留在这里,”沈秋郎小声对它说,“你就正常照看孩子,顺便帮我解决一些问题就可以。”
有布布若这只将级恶灵坐镇圆厅,哪怕它只是在那里安静地站着,对其它恶灵也是一种无形的威慑,也能让她稍微放心一点,至少能争取到反应时间。
“巫哆。”布布若轻轻点了点头,小小的身子转向圆厅中央,安静地站在那里,无形的气息悄然扩散。
安排妥当,沈秋郎正准备稍微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开始移动的学生队伍,看向了导游带领他们前往的通道方向。
这一看,她的心脏猛地一沉,几乎停止了跳动!
导游带领学生们走向的,通往食堂的那条通道入口……
赫然就是她之前特别注意过、被钳口龙鸟夫妻标记为危险、里面收容着诡面龙的那条幽深走廊!
怎么会是这条路?!食堂难道设在收容区深处?!这什么啥必设计?!
冷汗瞬间浸湿了沈秋郎的后背。她之前虽然知道那条通道里有危险,但万万没想到,学生们用餐的食堂,竟然需要穿过那条通道?!
这意味着,这几百名毫无防备的学生,即将主动走向一个更加棘手的危险恶灵的临时巢穴!
这下,她不得不跟着去了。
无论如何,她必须确保学生们安全通过那段路,至少,在发生任何意外时,她能第一时间反应。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快速扫过周围,正好看到几名全副武装的联盟特卫,正警惕地注视着开始移动的学生队伍,显然也接到了保护学生转移的指令。
沈秋郎立刻走过去,向其中一名佩戴二级武装部证章、神色也最为沉稳的特卫使了个眼色,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条危险的通道。
那名特卫显然也清楚那里面关押着恶灵,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对沈秋郎微微颔首,手按在了腰间的装备带上。
沈秋郎不再犹豫,快步走到十五中学生队伍的最后方,默默地跟了上去。
她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队伍前方那黑洞洞的通道入口,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头蛰伏在深处的恐怖存在。
通道里的灯光是那种惨淡的白色,虽然足够明亮,将每一块地砖、每一面墙壁都照得清清楚楚,却总给人一种冰冷、毫无生气的感觉,仿佛置身于某种大型设施的内部通道,而非一个面向公众的科普场所。
前面的学生们或许是因为坐车和在展馆里转来转去,此刻早已饥肠辘辘,加上导游和老师的催促,都急着去食堂填饱肚子,对于通道两侧那些收容室里形态各异的恶灵,反倒失去了刚进来时的好奇,只是匆匆瞥上一眼,便跟着队伍快速前进,心想反正下午还有时间慢慢看。
沈秋郎刻意与队伍末尾保持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通道两侧的每一间收容室,尤其是那些灯光更加昏暗、或者内部传来细微动静的房间。
人群向前移动,她也缓缓跟上,全身肌肉微微绷紧,如同进入狩猎状态的母豹。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前面不远处,有三个人影脱离了向前移动的人流,正站在通道一侧等着她——是金玥悦、白十七和楚夜明。
嗯?沈秋郎心里升起一丝疑惑。金玥悦和楚夜明停下来等她还能理解,可能是有什么事或者单纯想跟她一起走。
但白十七?
这个小精神病,平时遇到点新鲜事就像脱缰的野狗一样第一个冲在前面,今天居然会老老实实停下来等她?
这不太符合她一贯的作风。
在沈秋郎距离她们还有几米远的时候,她就看见白十七正用力地挥舞着校服袖子,像是在朝她打什么信号,而楚夜明则一脸严肃地指了指她们左侧的一间收容室,嘴唇开合,似乎在无声地说“看那边”。
沈秋郎心中一凛,加快脚步走了过去,顺着她们指的方向,看向了那间收容室。
这间收容室与之前看到的那些标准尺寸截然不同,异常狭长,只能容纳四五个人拼排走,目测至少有十六七米的深度,更像是一条横向的走廊被改造成了囚笼。
而就在这间深长的收容室最深处,昏暗的光线下,隐约盘踞着一道巨大的、蜿蜒的龙形黑影。
随着沈秋郎的目光聚焦,那生物的轮廓渐渐清晰。
那是一条体型庞大、造型奇特的龙形生物。它的大部分身躯是深沉的金黄色,覆盖着细密而富有金属光泽的鳞片。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本该是龙爪或腹足的位置,延伸出的却是四条酷似人类手臂的肢体。只是这些手臂异常粗壮,比例惊人,手指尖生长着尖锐、乌黑、弯曲如钩的长指甲,看起来既诡异又充满力量感。
它的头颅更是令人过目难忘——那是一颗近似人类的头颅,但五官的比例被极度放大。
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邃的凹陷,此刻紧闭着;鼻子高挺;耳朵尖长,同样覆盖着细小的龙鳞;而那张嘴,虽然没有夸张到直接咧到耳根,但其宽度也几乎横贯了大半张脸颊,嘴唇紧紧抿着。
诡异的是,尽管五官如此夸张、非人,组合在一起,却意外地透出一种扭曲的、近乎邪异的俊美感,仿佛神话中堕落神只的雕塑。
它浑身覆盖着浓密而富有光泽的红色毛发,颜色与芝士的鬃毛极为相似。这些毛发在头部和脖颈处尤其浓密、修长,如同雄狮的鬃毛般披散下来,很好地护住了相对脆弱的脖颈区域。
这确实是一头“诡面龙”。沈秋郎几乎可以确定。
似乎感受到了沈秋郎那毫不掩饰、甚至带着审视与评估意味的注视,收容室深处,那庞大的龙形生物,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双暗金色的、竖立的龙瞳,如同黑暗中点燃的鬼火,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厚重的强化玻璃,精准地锁定了沈秋郎。
嗡——!
一种无形的、沉重的、仿佛实质般的威压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席卷而来,并非针对肉体,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
沈秋郎瞬间感到心跳漏了一拍,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紧促,胸口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
这种压迫感,远比之前面对钳口龙鸟甚至图桑全力爆发时更加沉重、更加古老、也更加……恶意盎然。
第409章 芝士的另一面
几乎是本能反应,沈秋郎的双眼瞳孔深处,一抹猩红的光芒极快闪过,转瞬即逝。
【能力:恶念感知】,开启!
在她的特殊视野中,面前收容室内的巨大龙影,轮廓内不再是简单的气状,而是翻涌着如水般不断流动的猩红色气场!
这气场的质感极其沉重,与周围环境中那稀薄、混乱的灰黑色恶念截然不同,显示出其主人所蕴含的恐怖恶念总量与质量都远超寻常。
与此同时,系统图鉴的信息也如同受到刺激般,自动在她视网膜上弹出:
【名称:无(诡面龙)】
【属性:恶灵/龙】
【种属:恶灵类诡兽目恶食属】
【从属:无】
【状态:警惕/蓄力中】
【等级:高级(满足条件进化为恶骸龙)】
【特性:第一特性[无定死骸]
第二特性[压迫感]】
【技能:[死亡缠绕](精通),[咬住](精通),[咬碎](精通),[龙息](熟练),[鬼脸](熟练),[喷射火焰](熟练),[龙舞](入门),[烟幕](入门)】
“警惕/蓄力中”……沈秋郎的心沉了下去。这可不是什么好状态。
她眯起眼睛,紧紧盯着玻璃后那双暗金色的龙瞳,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口中却用尽可能平静、甚至带着点轻松的语气,对身边同样感受到压力、脸色有些发白的金玥悦三人说道:“这……确实是芝士的同类。一种叫做诡面龙的恶灵,脾气……相当不好。它尤其不喜欢被别人长时间盯着看。你们别在这里逗留,先去食堂吧。我……再观察一下,确认点东西,马上就跟过来。”
她的语气看似随意,但金玥悦、白十七和楚夜明都不是傻子,尤其是刚刚近距离感受过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看看沈秋郎那瞬间变得极其专注和严肃的侧脸,立刻就明白老大这话纯粹是在打发她们先走,这里的情况恐怕比看起来要危险得多。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金玥悦咬了咬嘴唇,楚夜明眉头紧锁,就连平时最跳脱的白十七,此刻也罕见地没有多问,只是深深看了沈秋郎一眼。
“老大,那你……一定要小心啊!”楚夜明压低声音,语气担忧。
“注意安全。”金玥悦也轻声说道。
“那你要快点跟上来。”白十七最后补了一句,眼神里带着沈秋郎从没有见过的认真。
说完,三人不再犹豫,转身快步朝着食堂方向走去,很快汇入了前方稀疏的人流。
沈秋郎目送她们离开,直到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重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回面前这间幽深的收容室,以及里面那头同样在注视着她的、危险的庞然大物。
诡面龙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不再专注于沈秋郎一人,而是带着一种评估猎物般的冷漠,时而瞥向逐渐走远的金玥悦三人的背影,时而又重新锁定在独自留下的沈秋郎身上。
那眼神中透出的,并非单纯的暴戾,而是一种近乎嘲弄的耐心,仿佛在等待一个最合适、最不会被打扰的“用餐”时机。
它笃定,这个落单的、散发着诱惑“香气”的人类少女,已经是它的盘中餐了。
甚至在金玥悦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拐角,脱离了这间狭长收容室的可视范围后,沈秋郎清晰地看到,玻璃后面那张扭曲而俊美的人脸上,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了一个极其人性化、充满了戏谑与残忍意味的笑容,尖利的牙齿在惨白灯光下闪烁着寒光。
和沈秋郎推测的差不多,这东西长着近似人类的头颅,果然也具备着接近甚至超越普通人类的智慧。
懂得观察,懂得等待,甚至懂得用表情来施加心理压力。
但是……
它真的能顺利吃掉自己吗?
沈秋郎微微垂下眼睑,压下嘴角的那一丝冷笑。
她觉得,不太一定。
就在她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收容室内,那头盘踞的庞然大物动了!
它不再掩饰自己的意图,暗金色的龙瞳骤然收缩,紧紧锁定沈秋郎,庞大的、布满金黄色鳞片的身躯如同巨蟒般猛地向内一蜷,蓄积起恐怖的力量,头顶那对尖锐狰狞的龙角,直直对准了厚重的强化玻璃!
下一秒,它那肌肉虬结、呈现人类手臂模样却覆盖龙鳞的四肢猛地一拍蜷起的身体,整条长躯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撞向玻璃!
就是现在!
在诡面龙肌肉收缩、蓄势待发的瞬间,沈秋郎背在身后的手轻轻一抖,一张边缘流淌着幽暗光泽的漆黑御兽卡,悄无声息地从她校服袖筒中滑出,精准落入她的掌心。
这是她在召唤图桑时,顺手藏的,为的就是方便意外情况。
芝士是她最强的底牌,当然要随身带着。
她日夜与作为诡面龙进化型的恶骸龙芝士相伴,对芝士的习性、攻击模式、甚至是发力前兆都了如指掌,又怎么可能毫无防备?!
所以,在诡面龙动如雷霆、撞碎玻璃冲出的那一刹那,沈秋郎也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对方冲来的方向,向侧面一个迅捷无比的滑步侧跳,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叶片般轻盈飘出数米,同时一手扬起宽大的研究员白大褂,遮住自己的头部和脸孔,抵御可能飞溅的玻璃碎片,另一只手早已紧握那张御兽卡,用尽全力朝着前方上空猛地一甩!
“砰——!!!”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几乎与她的动作同步响起!
那面号称能抵御高级恶灵冲击的特制强化玻璃,在诡面龙蓄满力量的龙角撞击下,如同脆弱的冰层般轰然炸裂!
无数晶莹剔透、边缘锋利的碎片在惨白灯光下迸射开来,化作一场致命而璀璨的钻石雨。
诡面龙那颗狰狞的人面龙头,毫无阻碍地冲破漫天玻璃碴,从收容室的禁锢中猛然探出,那张咧到脸颊的大嘴张到极限,露出森白交错的利齿,带着腥风,狠狠噬咬向沈秋郎原本站立的位置!
咬空了!
但诡面龙的战斗本能极其恐怖,在一击落空、身体尚在半空无处借力的瞬间,它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竟然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角度,诡异地向着侧面转动,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刚刚落地、白大褂还未放下的沈秋郎!
“芝士!!!”
而几乎就在玻璃爆碎、诡面龙扑出的同一毫秒,那张被沈秋郎甩向天花板的漆黑御兽卡,在空中骤然迸发出一团浓烈、粘稠、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漆黑雾气!
与平时总是懒洋洋地待在黑雾中,非要等雾气散尽才肯现身的怠惰状态截然不同——
这一次,黑雾涌现的瞬间,一个远比诡面龙更加庞大、更加狰狞、充满压迫感的头颅,便如同地狱中探出的凶魔,迫不及待地、带着狂暴的戾气冲破了雾气的束缚!
与诡面龙近似的人面轮廓,但嘴巴咧得更开,几乎占据了半张脸庞,嘴角撕裂般的疤痕一直延伸到耳根,双眼的眼白部分彻底被深邃的漆黑浸染,只剩下一对猩红如血的竖瞳,里面翻涌着纯粹的暴虐!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陈旧伤疤,更添凶戾!
它张开了巨口,露出里面比诡面龙更加参差、更加狰狞、如同铡刀般的利齿,在一次呼吸都不到的刹那,整条庞大而破烂龙躯的大半截已然冲出黑雾,速度快到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咔嚓!!”
令人牙酸的、鳞甲碎裂与骨骼闷响混杂的声音爆开!芝士那布满狰狞利齿的巨口,精准无比地咬住了诡面龙身体的中部!恐怖的咬合力瞬间迸发,然后,它那比诡面龙粗壮得多的脖颈猛地一甩!
“轰隆!!”
诡面龙甚至来不及发出痛吼,庞大的身躯便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掼砸在通道坚硬的地面上!
顿时,伴随着巨响,地面的震感异常强烈。
这还没完,芝士的头颅再次扬起,又一次狂暴的甩动!
“砰!!”
诡面龙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被抡起,狠狠砸在旁边的金属墙壁上,发出更加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通道仿佛都随之震动!
丝丝缕缕的黑雾,从诡面龙被重创的伤口处逸散出来,还未飘远,便被芝士顺口一吸,吞入腹中!
沈秋郎放下遮脸的白大褂,也被眼前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以及芝士这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惊了一下。
但让她震惊的,并非这摧枯拉朽般的突袭和碾压性的力量——她早就知道芝士很强。
她震惊的,是芝士此刻的表情。
在她印象里,芝士一直是那个总是眯着眼睛、咧着大嘴、露出看似憨傻笑容的乖宝宝,会为了点吃的耍小聪明,会懒洋洋地瘫着,偶尔露出狡黠,但大部分时间都显得“人畜无害”。
而此刻,悬停在破碎的收容室前,口中咬着痛苦扭曲的诡面龙,猩红双目死死锁定猎物的芝士,脸上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笑意。
那是沈秋郎从未见过的,冰冷、专注、狂暴,带着绝对上位掠食者对冒犯者的无情碾压,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认真。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此刻,狩猎开始。
此刻,它,全力以赴。
第410章 恶骸龙
“怎么了?!”
“什么声音?!”
“出什么事了?!”
沈秋郎的喝声刚落,通道的另一头就传来了杂乱的惊呼和脚步声。她猛地回头,只见本该已经离开的金玥悦、白十七、楚夜明三人,竟然又折返了回来,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不仅如此,她们身后还跟着十几个被刚才那声巨响和震动吸引、好奇张望的其他学生!
显然是诡面龙撞碎玻璃、芝士将诡面龙抡砸在墙上的动静太大了,在这相对封闭的通道里产生了巨大的回响,惊动了还未走远的人群。
“别过来!退后!离远点!”沈秋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冲着她们厉声大喝,同时自己也向前一步,隐隐挡在学生们和激战现场之间。
而此刻,金玥悦三人以及她们身后的学生,也终于看清了通道深处那骇人的景象,顿时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僵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这是……”
只见破碎的收容室前,两条体型庞大的龙形恶灵正死死纠缠在一起!刚刚还威风凛凛、破窗而出的诡面龙,此刻正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嘶吼,身躯被另一条更加粗壮的,躯体残破的黑色巨龙死死绞缠住!
那是芝士!它那看似破败、四处漏风的躯体,此刻化作了最坚固的锁链,一圈圈死死缠缚住诡面龙的金黄色身躯,恐怖的力量勒得诡面龙体表的鳞片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更可怕的是,芝士那八条与诡面龙相似、却更加粗壮、指端生有弯钩指甲的手臂,此刻如同八条钢铁铸就的巨蟒,死死抱住了诡面龙的身体,那些弯曲如镰刀般的黑色指甲,深深抠进了诡面龙鳞片的缝隙,毫不留情地刺入其皮肉之中,丝丝黑雾,从伤口处不断渗出。
诡面龙那张扭曲俊美的人脸上,此刻充满了不可思议的震惊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为什么……这里会有……它?
它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人类的地盘,会突然出现……恶骸龙?
遭了,如果不能挣脱出来,那就会被……!
求生的本能让它剧烈挣扎,它猛地扭动脖颈,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嘴,试图利用自己相对灵活的长颈,回头去撕咬缠在身上的芝士,哪怕只是逼迫对方松口,给自己争取一丝挣脱的机会。
然而,它的意图似乎早已被芝士看穿!
就在诡面龙头颅刚刚扭动、利齿即将触及芝士躯干的瞬间,芝士那条看似笨重、布满骨刺和破损鳞片的巨尾,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钢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狠狠地抽在了诡面龙的侧脸上!
“啪!!”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诡面龙的头颅被这股巨力抽得猛然偏向一边,口中甚至崩飞了几颗带血的利齿,暗金色的竖瞳里瞬间充满了剧痛和眩晕带来的茫然。
趁此机会,芝士原本紧咬着诡面龙身躯中段的巨口猛然松开,然后在对方还未来得及反应的瞬间,再次以更凶狠、更刁钻的角度,狠狠咬下!这一次,它咬得更深,撕扯的范围更大,几乎将诡面龙腰部咬进大半在嘴里。
“吼——!!!”
诡面龙发出凄厉至极的痛吼,疯狂扭动。
但芝士毫不理会,咬住之后,那粗壮的脖颈猛然发力,开始以一种狂暴的频率猛烈甩动头颅!
就像鳄鱼的死亡翻滚,但更加暴力、更加直接!
它试图通过这种野蛮的方式,进一步扩大伤口,撕裂皮肉,甚至扯断诡面龙的脊椎!
沈秋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却升起一丝异样。
芝士的动作……太熟练了。
绞杀、锁困、预判反击、撕咬要害、暴力扩大伤口……这一连串的动作迅猛、精准、狠辣,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尤其是它用尾巴抽击诡面龙试图反击的头颅,以及后续的撕扯甩动,简直就像是……它早就知道诡面龙在那种被绞缠的情况下会如何挣扎,而它早已准备好了最有效、最残酷的应对方式。
这不像是临时起意的战斗,更像是一种……针对一种特定的猎物,反复捕杀,从而形成的,最适合的狩猎习惯。
难道说……恶骸龙捕食诡面龙,是一种常见的生态现象?
这个念头让沈秋郎心头一凛。
“叮!【恶骸龙】的观察等级上升了,已完整解锁该种族信息,请及时查看。”
系统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沈秋郎脑海中响起,清晰得如同有人在耳边低语。
嗯?这个时候?
沈秋郎的目光还牢牢锁定在芝士与诡面龙血腥的缠斗上,但系统的提示无疑吸引了她的部分注意力。
她的第一只宠兽就是芝士,但之前系统给出的信息寥寥无几,只有最基本的名称、属性和几个技能,让她对这个种族的了解一直停留在表面。
此刻,随着芝士展现出对诡面龙那近乎专业的猎杀姿态,似乎终于满足了某种观察条件,解锁了完整的种族图鉴。
没有丝毫犹豫,沈秋郎立刻在心中选择了查看。
海量的信息瞬间涌入她的脑海,以她最熟悉、最直观的图鉴形式呈现:
恶骸龙
【属性:恶灵/龙】
【种属:恶灵类诡兽目恶食属】
【等级:高级】
【特性:第一特性[无定死骸]
第二特性:[恶食]】
【携带技能:[咬碎],[死亡缠绕],[鬼面],[怨蚀],[报仇],[龙息]】
【可学会技能:[念力],[千本针],[烟幕],[龙流星群],[铁尾],[守住],[彩虹壁垒],[舍身冲撞],[飞鳞镖],[光栅炮],[黑手],[暗袭要害],[迎头痛击]】
【可领悟技能:[火焰牙],[喷射火焰],[冰冻牙],[电球],[龙舞],[龙怒],[飞鳞镖],[黑手],[淬毒之咬]】
【介绍:当诡面龙的实力迈入高级,且猎食过一条同类时,它们就会进化为恶骸龙。恶骸龙是生命大爆发时期就存在的,非常古老而原始的恶灵,比起诡面龙要更强,更狡诈,更喜怒无常,且经验无比丰富的猎食者。
恶骸龙拥有极高的智慧,但大部分时间它们不愿意动脑,但它们会根据生存的不同环境,演化出适合自己的狩猎习惯。
因为其恶食的特性及庞大的身躯,普通的食物已经无法满足为其供能了,所以它们无时无刻不想着在捕食。值得庆幸的是,它们吞食恶念并转化为能量的效率极高。但即使恶念足够供能,也是无法产生饱腹感的,所以它们依旧在吞食,除非它们能找到足够宽慰饥渴的替代品。
然而悲惨的是,进化后的身躯,受伤后便无法再愈合,因此很多野生恶骸龙的身躯看起来非常破烂,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它们的大胃口,除非身体破烂到无法进食,它们才会死亡,消散于世界之间。”
紧接着,是更为详细的生态资料卡:
恶骸龙
【珍稀度】:极其罕见
【栖息地分布】:全亚夏洲及大渊溯洋,人迹罕至的地方
【喜欢的事物】:食物,恶念
【亲近行为】:喂食,抓痒,睡觉
【闪光色】:无(该种族有着丰富的色系)
【特殊个体】:[帝子]
【饲育注意】:理论上恶骸龙是一种非常好养也非常难养的恶灵,但因其危险性,不建议收服并进行饲育。恶骸龙能适应非常恶劣的环境,包括极寒雪原,热砂大漠,瘴气泥沼,甚至核辐射环境,只需要提供大量的食物就可以让其乖乖听话。
但由于恶骸龙的智慧极高,它会自发地模仿御兽师的行为来试图获取更多的食物,而且没有耻辱感,很多破坏性行为在它们看来完全是应该的,且屡教不改,需要做长时间的严苛行为训练来使其融入人类生活。有趣的是,随着模仿的深入,它们的脸会逐渐变得和御兽师很像。
请注意:在恶骸龙的眼中,生灵只有食物和非食物的区别,御兽师的其他宠兽,甚至御兽师本人都有可能在恶骸龙饥饿的时候被当做食物捕食。尤其是与其同一进化链的人面蛇和诡面龙,恶骸龙会在其食亲本能下将其视为敌人,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杀死捕食。因此,极度不推荐收服恶骸龙作为宠兽。】
信息如同潮水般冲刷过沈秋郎的思维,许多之前的疑问瞬间得到了解答,但同时也带来了更深的寒意和……一丝明悟。
“当诡面龙的实力迈入高级,且猎食过一条同类时,它们就会进化为恶骸龙。”
这条信息如同惊雷,在沈秋郎脑中炸响。
沈秋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却无法从眼前血腥而原始的猎杀场面移开。
此时的芝士,已经彻底全面压制住了诡面龙。它那八条肌肉虬结的手臂如同最坚固的液压钳,死死锁住诡面龙疯狂扭动的身躯。
布满狰狞利齿的巨口深深嵌入诡面龙的腰部,随着颈部肌肉可怕的贲张,猛地发力撕扯、甩动!
“嗤啦——!!!”
令人牙酸的、血肉与骨骼被强行撕裂的恐怖声响在通道中爆开!
诡面龙那庞大的、布满金黄色鳞片的龙躯,竟然被活生生从腰部撕扯成了两截!
一截白森森的、沾着黑色粘稠物质的脊椎骨甚至被巨大的力量从断口处扯出了一截,狰狞地暴露在空气中!
第411章 龙角给我
没有预想中鲜血内脏喷涌的场面,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如墨、粘稠如实质般的漆黑雾气,如同被打翻的墨汁在水中晕染,从诡面龙身体的断口处狂涌而出,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浓烈的绝望与恶念气息。
芝士松开了咬住的那截残躯,深吸一口气居然在通道中带起了极为明显的一道气流,将逸散出的黑雾一丝不剩地全部吸入腹中。
随即,它用六条手臂继续牢牢钳制住仅剩上半身、因剧痛和濒死而疯狂挣扎痉挛的诡面龙,另外两条空闲的手臂,则如同拾取零食般,轻松抓起那截下半截龙躯,直接塞进了自己那仿佛无底洞般的巨口之中。
尽管那截龙躯塞得它脸颊都微微鼓起,但芝士只是满足地眯了眯猩红的眼睛,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咕噜声,然后就像吸食一根超长的面条般,“吸溜”一下,将那截残躯囫囵吞了下去!
“咕咚。”这是很噎的一口,但好在咽下去了。
芝士甚至还伸出深蓝色的、分叉的长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和牙齿上沾染的黑色物质。
随后,它那猩红的竖瞳转向手中仅剩的、还在微微抽搐的诡面龙上半身,尤其是那张因恐惧和痛苦而彻底扭曲的人脸,眯起窃笑的眼中流露出残忍而戏谑的光芒。
它伸出爪子,如同捏住一个不听话的玩具,用锋利的指尖扣住诡面龙的头颅两侧,将其举到自己面前,近距离欣赏着猎物最后的绝望。
死亡的逼近激发了诡面龙最后的凶性。
它猛地张开巨口,喉咙深处骤然亮起幽蓝色的、极度不稳定的能量光芒,狂暴的能量迅速汇聚——它要零距离发动[龙息],做最后的反扑!
然而,芝士的反应更快,或者说,它早已预料。
几乎在诡面龙蓄力的同时,它也张开了那张足以吞下对方脑袋的巨口,喉咙深处,更加炽烈、更加凝实、规模也庞大得多的幽蓝色光芒轰然亮起,能量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灼热!
近在咫尺,[龙息]对喷!
“轰——!!!”
两道幽蓝的光柱猛地对冲在一起!然而,仅仅僵持了不到两秒,诡面龙那本已黯淡虚弱的龙息就被摧枯拉朽般彻底压制、击溃!
芝士那狂暴的幽蓝色吐息毫无阻碍地顺着诡面龙大张的嘴巴,长驱直入,疯狂灌入其体内!
“呃……嗬……”诡面龙连惨叫都无法发出,身体剧烈地颤抖、膨胀,它体表金黄色的鳞片缝隙间,竟然都透出了内部被狂暴龙息能量灼烧、充能的幽蓝光芒,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内部炸开!
沈秋郎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了那过于刺眼的光芒。
在没处于芝士保护的情况下,如此近的距离目睹芝士的[龙息],其光芒的强度甚至超过了头顶惨白的照明灯光,带着纯粹的毁灭气息。
芝士的吐息,一如既往地持久而充沛,直接喷吐了13秒。
当它终于合上嘴巴,停止能量的倾泻时,被它抓在手中的诡面龙上半身已经完全不动了,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僵硬地上翻,露出大片眼白,瞳孔扩大呈圆形,生命的气息已然消散。
芝士似乎还不放心,抓着那残破的躯体,仔细地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用爪子捅了捅,又凑近嗅了嗅,直到确认对方死得不能再透了,这才满意地、最大限度地张开了巨口,下颌几乎咧到了一百三十度角,露出满口狰狞交错的利齿,然后——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它一口咬下了诡面龙的半个头颅,放在嘴里“嘎嘣、嘎嘣”地咀嚼起来,仿佛在品尝一颗脆爽的果实,粘稠的黑浆随着它的咀嚼从嘴里溢出来,黏答答地在滴落前被它用舌头干净地舔去,这一口吞咽后又咬下另一半。
那对坚硬的龙角似乎比较硌牙,它咀嚼了几下,用舌头灵巧地将其分离出来,随意地吐到一边,然后才开始慢条斯理、细嚼慢咽地享用剩下的那截连着肩膀和部分胸腔的主菜。
就在这时,通道入口的方向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能量武器充能时特有的嗡鸣!
“不许动!……呃?!”
三、五名全副武装、手持制式能量步枪的联盟特卫猛地冲了进来,显然是被刚才巨大的动静和能量波动惊动。
然而,当他们看清通道深处的景象时,所有喝令和警告都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抽气声。
一条体型庞大、残破不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黑色巨龙,正用爪子抓着一截依稀可辨的龙形躯体,像吃零食一样往嘴里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烧焦和臭氧的气味。
特卫们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正在进食的芝士,手指扣在扳机上,额角却因为紧张和面对超规格存在的恐惧而渗出冷汗。
他们记得很清楚,博物馆的展品清单和危险生物收容目录里,绝对没有这样一头看起来就极度危险、而且正在啃食不明物体的龙形恶灵!
等等,它吃的那东西……那金黄色的鳞片,那残存的轮廓……怎么越看越像……崔祥教授带来的那只恶灵展品?
而面对数支蓄势待发的能量步枪,芝士只是淡淡地、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们一眼,猩红的竖瞳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几只嗡嗡叫的苍蝇。
它继续咀嚼着嘴里的食物,甚至悠闲地晃了晃尾巴尖。
额外……加餐?先……等芝士……把这个……吃完。
“武器放下,这是我的宠兽。”
沈秋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上前几步,挡在了芝士和那些如临大敌的联盟特卫之间,对着他们做了个“下放武器”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身后那面已经完全粉碎、露出空洞洞收容室的玻璃墙。
“这只恶灵……”她指了指地上那两根被剩下的龙角,“意图袭击我,我只是做出了正当防卫。如果崔祥……或者馆方有任何疑问,让他们直接来找我谈。”
她的语气镇定,理由也看似充分——收容恶灵破窗袭击参观,御兽师召唤宠兽反击,逻辑上似乎没问题。
几名特卫面面相觑,枪口虽然微微放低,但依然警惕地对着芝士,显然没有被完全说服。
他们快速交换着眼神,其中一人按住了耳麦,似乎在低声汇报和确认着什么。
但话一出口,沈秋郎自己心里就咯噔一下,猛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一个被她刚才的震惊和后续发展暂时忽略的、极为关键的问题——
烈度力场!
为了防止意外,博物馆的收容区,尤其是对公众开放的区域,是开启了压制宠兽活性和攻击性的烈度力场的。
在这种力场的作用下,正常情况下,宠兽之间的对战,能量会被大幅度削弱,很难造成严重的伤害,更别说像眼前这样,直接将一只同等级的高级恶灵活生生撕成两半、然后吞吃入腹了!
要么,是这烈度力场出了问题。
要么……就只剩下一种更让人难以置信的可能性:芝士的实力,即使在烈度力场的压制下,依然强悍到足以对同级的诡面龙造成碾压性的、致命的伤残!
这个念头让沈秋郎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烈度力场的压制效果是经过无数次验证的,即便是高级恶灵,在力场内实力也会被削弱大半。
除非……
她脑海中猛地闪过另一个更加荒谬、却也隐隐能解释眼前这超越常理一幕的猜想:
芝士……会不会有某种方法,能够部分甚至完全无视、或者绕过烈度力场的压制,来保全自己的全部实力并发挥出来?
如果真是这样……沈秋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瞬间蔓延全身,汗毛倒竖。
问题的答案尚不明朗,但无论是哪一种,都让沈秋郎感到一阵深深的不安。
这时,旁边的“咔嚓咔嚓”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只见芝士已经将那截诡面龙的残躯彻底吞吃干净,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正用两只前爪捏着那两根最后剩下的、质地坚硬的青色龙角,像小孩子吃硬糖或者磨牙棒一样,塞进嘴里,用锋利的牙齿一点点地刮擦、啃咬着。
那“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寂静下来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秋郎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一下。
那可是龙角!诡面龙的龙角!看那质地和光泽,绝非凡品,说不定是某种珍贵的材料,或者有特殊用途……就这么被它当磨牙棒啃了?!
“芝士。”她立刻开口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嗯?”芝士听到呼唤,立刻停下了啃咬的动作,转过它那颗硕大的头颅,瞳孔圆圆地看着沈秋郎。
饱餐一顿后,它脸上那副认真、冰冷、充满猎食者威严的表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总是咧着大嘴、眯着猩红眼睛、看起来憨憨的、笑眯眯的模样。
它没心没肺地把大脑袋凑到沈秋郎面前,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口水和嘬弄声。
沈秋郎看着它嘴边那两根被口水浸得湿漉漉的龙角,二话不说,直接伸手,试图从它嘴里把龙角拽出来:“这个给我。之后……给你买放了10倍芝士的车轮披萨。”
第412章 合作终止?
在披萨和龙角之间,芝士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身体以一种奇怪的状态,不断翻滚着,还无意识地咬咬嘴里的龙角。
最后还是“啵唧”一声,把那对龙角吐了出来。
拿到龙角之后,沈秋郎立刻伸手拍在芝士的脑门上,将其变成御兽卡收回,直接揣进兜里。
对于神经大条的沈秋郎来说,目睹芝士将诡面龙撕碎、吞噬的场面,虽然冲击力不小,但更多是基于战斗本身和后续隐患的考量。然而,对于这群大部分契约宠兽时间不长、实战经验几乎为零、更没见过如此原始血腥场面的学生来说,眼前发生的一切就过于刺激,甚至堪称恐怖了。
当最初的震惊和呆滞过去,意识到这并非表演或虚拟影像,而是真实发生在眼前、隔着破碎玻璃和弥漫的恶念、近在咫尺的猎杀与吞噬时,不少学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胃里翻江倒海。
尤其是当有人后知后觉地想起,博物馆里应该是有烈度力场压制的,理论上宠兽对战不该出现如此惨烈的致命伤……
这个认知让恐惧和生理不适加倍。
立刻有好几个学生捂着嘴,跌跌撞撞地冲向最近的卫生间,随即传来压抑不住的干呕声。
更多的人则是脸色发青,眼神躲闪,不敢再看沈秋郎。
通道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恐惧、反胃和劫后余生的诡异寂静。
“看什么看,没事了,都去吃饭吧。”沈秋郎看着这群惊魂未定的少男少女,心里也清楚他们受惊不小,但事已至此,她也不可能挨个去安慰,只能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说道,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自己也确实感到一阵饥饿感袭来——高度紧张和后续的思考,消耗了她不少能量。
……
博物馆食堂位于地下一层,面积颇大,装修简洁明亮,此时正是用餐高峰,人声鼎沸。
先前受到惊吓的学生们,在导游的安抚和食物的诱惑下,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正排着长队打饭,食堂里回荡着餐盘碰撞和低声交谈的声音。
不少学生一边吃饭,一边还在小声议论着刚才通道里发生的事情,语气中带着后怕、兴奋和夸张的描述,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已经开始流传。
沈秋郎身上那件沾了点灰尘但依旧醒目的研究员白大褂,以及胸前那枚代表联盟在编研究员的徽章,让她在打饭时受到了“特殊关照”——食堂工作人员给她打了一份专门为研究员准备的例餐。
菜色看起来确实比学生餐盘里的要精致丰盛一些,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但沈秋郎看着自己餐盘里那绿油油、水汪汪的一堆蔬菜——焯水的西兰花、清炒的芥蓝、凉拌的黄瓜丝……她的眉头不由自主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非常,讨厌,蔬菜。
恶人社的几位成员——金玥悦、白十七、楚夜明她们,本来打好饭后想坐到沈秋郎旁边,毕竟经历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她们心里其实也有点没底,或者带着好奇,想和社长待在一起。
然而,她们刚端着餐盘走近,就发现沈秋郎刚刚在食堂角落一个相对安静的座位坐下,身边呼啦一下就围上来了好几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有男有女,年纪看起来都比沈秋郎大不少。
这些人也不多说话,只是各自端着餐盘,非常“自然”地在沈秋郎周围的空位坐下,然后就开始埋头吃饭,偶尔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沈秋郎,或者欲言又止地互相交换眼神。
面对如此明目张胆、却又偏偏不开口搭讪的套近乎和蹭脸熟行为,沈秋郎只觉得浑身不自在,社恐属性瞬间发作,拿着筷子的手指都有些僵硬,恨不得立刻端着盘子逃走。
可她到底还是没动,只是脸色更冷了几分,默默地把餐盘里的肉挑出来吃掉,对那堆绿色蔬菜视而不见。
还好,坐在她斜对面的吴羽飞看出了她的窘迫,主动承担起了社交缓冲区,开始和周围那些研究员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从今天的参观安排聊到最近的学术动态,勉强维持着餐桌上的气氛不彻底冷场。
沈秋郎一边机械地咀嚼着食物,一边在脑海里将今天上午发生的所有事情快速复盘了一遍:
从踏入博物馆开始,到圆厅里恶念淤积的环境,钳口龙鸟夫妻的饥饿,斩夜行者的狩猎状态,布布若的预警,最后是那条收容着诡面龙的通道,以及突如其来的袭击和反杀……
对她而言,每一件事都透着蹊跷和不专业,甚至可以说是严重的失职和安全隐患。
不知道是因为复盘这些糟心事,还是因为眼前这盘让她毫无食欲的蔬菜,沈秋郎深深地、带着浓浓疲惫和烦躁地叹了口气,放下了筷子,用只有身边几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开口:
“哥们儿。”
一直留意着她状态的吴羽飞立刻停止了和其他研究员的闲谈,转过头,认真地看向她:“怎么了?”
沈秋郎抬眼看着他,又扫了一眼周围瞬间竖起耳朵、假装吃饭实则偷听的研究员们,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觉得有必要说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我打算终止和裴天绯教授的合作。当然,是等现在已经立项、在进行中的几个项目全部结题之后。”
这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石子。吴羽飞愣住了,周围那几个研究员扒饭的动作也瞬间停滞,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为什么?”吴羽飞几乎是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不解。
然而,回答他的却不是沈秋郎,而是一个从旁边传来的、略显清冷的女声: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裴天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桌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摩卡咖啡,轻轻放在了沈秋郎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好整以暇地在她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探究和理性的眼睛,平静地看向沈秋郎。
沈秋郎看着那杯突然出现的摩卡,又看了看裴天绯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那点因为对方突然出现而产生的波澜很快平复下去。她直视着裴天绯的眼睛,没有回避,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触及到我的底线了。再一再二,没有再三。也可以说,事不过三,裴教授,你应该明白我指的是什么吧?”
话音落下,裴天绯沉默了,吴羽飞也沉默了。
周围那几个研究员虽然一脸八卦,但显然觉得气氛不妙,把头低得快要杵进餐盘。
两人当然明白沈秋郎指的是什么。
其一,驯服敖鲁日的时候。因为研究所没有和城安部门沟通好流程,导致沈秋郎不得不冒险,将自己的胳膊主动伸进敖鲁日口中,以此来博取信任、避免更大的冲突。那一次,是赌命。
其二,制服钳口龙鸟夫妻的时候。研究所将野捕回来的钳口龙鸟夫妻收容后,没有及时、足量地喂食,导致它们长期处于饥饿和暴躁状态,却未在沈秋郎接手前告知这一关键信息,让她几乎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面对两只极度危险、充满敌意的高级恶灵。那一次,也是在赌命。
以及最后,今天。在她完全不知情、甚至被蒙在鼓里的情况下,被安排进入一个恶念淤积、数十只恶灵随时可能因环境刺激和饥饿而集体暴走的雷区,并且毫无防护措施,甚至在过程中,还直接遭到了诡面龙这种危险恶灵的袭击。
若不是她反应快,若不是芝士实力够强……后果不堪设想。
这第三次,已经超越了“疏忽”或“沟通不畅”的程度,几乎可以称之为“罔顾人命”。
“我实在是,不想再经历第四次了。”
虽然三次她都侥幸性命无虞,但沈秋郎实在无法容忍,自己很可能、也极有可能,会迎来不知何时会发生的、更加致命的第四次。
有些底线,一旦被反复践踏,合作的基础也就不复存在了。
沈秋郎的话音落下,餐桌周围陷入了短暂的、有些令人窒息的沉默。
对于她提出的终止合作的决定,无论是裴天绯还是吴羽飞,都一时无言以对。
事实摆在眼前,辩解或挽留都显得苍白无力。
裴天绯的指尖在咖啡杯壁上轻轻摩挲着,镜片后的目光深邃,似乎有复杂的情绪翻涌,但最终她只是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些的咖啡,抿了一口,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沈秋郎的指责和决定。
吴羽飞则显得有些焦急和遗憾,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说点什么缓和或者挽留的话,但在沈秋郎那平静却异常坚定决绝的眼神,以及裴天绯的沉默面前,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叹了口气,转而问道:“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联盟那边的……”
他欲言又止,显然是在担心沈秋郎离开裴天绯的团队后,在联盟内部的处境和发展。
沈秋郎刚想说自己还没想好,大不了先专心上学,继续经营自己的恶灵科普账号,一个有些意外、带着点油渍味道的声音突然从旁边插了进来:
“如果暂时没有更好的选择,沈研究员,你可以考虑来我的团队。”
第413章 打算出来单干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崔祥不知何时端着他的餐盘,毫不客气地在沈秋郎身边隔着一个人的空位坐了下来,与之前圆厅里那个古板严肃、一丝不苟的学者形象判若两人。
他正非常没有形象地用手抓着一只油光发亮、香气扑鼻的琵琶腿,啃得满嘴是油,说话时还含糊不清。
他三下五除二将腿肉啃干净,把光溜溜的骨头丢在餐盘边上,又拿起旁边的湿毛巾胡乱擦了擦手和嘴,这才继续刚才的话题,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无论是研究资源、项目经费分成,还是最终的学术成果署名顺序,裴教授那边能提供给你的条件,我这边一样不少,甚至可以酌情再谈。”
这突如其来的挖墙角行为,让餐桌上的气氛更加微妙了。
裴天绯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崔祥一眼,没说话,只是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吴羽飞和其他几位研究员则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这位以严谨刻板着称的崔教授会如此直接,而且是在这种场合下。
沈秋郎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弧度,看向崔祥:“哦?崔教授现在不觉得我年轻气盛,说话口气太大了?”
她可没忘记刚才在圆厅里,这位对自己那番“丰容”和“饥饿导致攻击性”的论断,最初是持怎样一副不以为然、甚至略带轻视的态度。
崔祥被噎了一下,但并没有生气,反而很坦然地承认:
“你的话,我后来仔细想过了。关于饥饿导致恶灵攻击性飙升,以及缺乏丰容和环境刺激导致刻板行为与恶念淤积……这些观点,确实一针见血,指出了我们长期以来忽略或习以为常的问题。我们这群老家伙埋头研究了这么多年都没能系统总结出来的原理,被你这么年轻的研究员轻易点明,说实话,”他顿了顿,看向沈秋郎的眼神里少了之前的审视,多了几分真诚的佩服,“让人不得不佩服。学术界,终究是实力和眼光说话。”
被这位先前看不上自己的“老学究”当面直白地夸奖,沈秋郎心里那点因为蔬菜和糟心事带来的郁闷消散了不少,甚至有点小小的得意。
她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搓了搓鼻子,眼珠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恶作剧般的笑容,慢悠悠地开口:
“哦,对了,崔主任,告诉你个事儿,可能得让你血压飙升一下。”
崔祥正拿起水杯喝水,闻言疑惑地看向她:“什么事?”
沈秋郎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最后一块肉,语气轻松:“你费劲抓回来、放在博物馆里做展品的那条诡面龙,就刚刚,因为它自己突破收容试图袭击我,正好被我的宠兽逮到机会,嗯……直接给吃了。渣都没剩多少,就捡回来两根龙角,我当做战利品收起来了。”
“噗——!咳咳咳……”崔祥刚到嘴里的水差点全喷出来,呛得他剧烈咳嗽,脸都涨红了。
他猛地放下水杯,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秋郎:“什……什么?!吃了?!你说b-17收容室的那条诡面龙,被你的宠兽吃了?!”
“什么?!”
“天哪……”
“诡面龙被……被吃了?!”
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研究员们也瞬间炸开了锅,倒抽冷气声、低声惊呼声此起彼伏。他们都知道那条诡面龙是崔祥团队花了大力气、冒了不小风险才从东南亚夏雨林地区捕获的稀有样本,是重要的研究材料和展品,其价值不言而喻。
现在居然……被吃了?!还是被一个参观学生的宠兽给吃了?!
这消息简直比刚才通道里的战斗场面还让人震惊和……心肌梗塞。
崔祥捂着胸口,感觉自己的血压确实在噌噌往上涨,他指着沈秋郎,手指都有点抖:“你……你的宠兽……它……它怎么敢?!那可是极其稀有的研究样本!而且烈度力场……它怎么能……”
他语无伦次,显然受到的冲击不小。
崔祥感觉自己的血压确实“噌”地一下飙上来了,珍贵的稀有样本就这么没了,任谁都得眼前一黑。
但震惊和心痛之余,一个更让他惊疑不定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那条诡面龙的凶悍程度他是知道的,当初捕获时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即使在中毒受制的状态下,面对三只训练有素的高级宠兽围攻都能不落下风……
究竟是什么样的宠兽,能把它给吃了?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沈秋郎,试图从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答案。
旁边的吴羽飞则是张了张嘴,表情变幻,似乎有话要说,但又觉得场合不太对,或者说,那猜测本身有点吓人。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忍住,几乎是用气声,像要把话吞回肚子般小声嘀咕出来:“是……是芝士吧?肯定是芝士干的吧?只能是它了吧……”
尽管声音压得极低,但坐在旁边的沈秋郎还是听见了。她没什么犹豫,很干脆地点了点头,承认道:“嗯,是芝士做的。”
那语气平淡的,像是只说了一句“芝士只是嗦了一根面条”。
“可、可芝士它不是……也是……”吴羽飞得到确认,反而更结巴了。他脑子里闪过芝士那总是笑眯眯的憨傻模样,又闪过刚刚惊鸿一瞥的(实际上是听来的八卦,但此人脑补商极高)、能把诡面龙撕碎的狂暴姿态,再联想到两者在外形上那微妙的相似性,顿时觉得这事儿处处透着诡异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悚感。
“芝士是它的同类,但和它还是不一样的。”沈秋郎似乎看出了吴羽飞的困惑和隐约的恐惧,挺了挺胸,脸上露出一丝“我家的崽最特别”的自信,甚至有点小骄傲地叉了叉腰。
“同类?!”
这个词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旁边几位本来还在为损失珍贵样本而痛心疾首的研究员。
他们刚刚黯淡下去的眼神“唰”地一下又亮了起来,熊熊的研究热情重新燃烧,甚至暂时压过了对诡面龙“遇害”的惋惜。
另一个样本!活体的、可观察的、甚至能吃掉诡面龙的同族个体!这简直是送上门的绝佳研究材料!至于这个样本属于一位不太好惹的年轻研究员,并且刚刚生吞了他们的展品……
在求知欲面前,这些暂时都可以往后稍稍。
看着这几人瞬间变得灼热、充满探究欲、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仔细研究的眼神,沈秋郎脸上那点小得意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无比的、混合了嫌弃和“又来了”的麻烦表情。
她抬起手,像驱赶烦人的苍蝇一样,对着这几个眼冒精光的研究员往外撇了撇,意思再明显不过:滚远点。
“对于芝士,以及它所在种族的整个进化链和相关研究,”沈秋郎竖起一根食指,在几位眼冒精光的研究员面前晃了晃,语气斩钉截铁,“我打算亲自操刀。所以,你们就别打它的主意,也别想掺和了。”
她顿了顿,看着几人有些失望但又跃跃欲试的神情,补充道,语气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另外,免费奉送你们一个忠告——不管是芝士,还是刚刚被它当点心的诡面龙,都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主。能少招惹,就尽量少招惹,对大家都好。”
一听沈秋郎说要“亲自操刀”研究,吴羽飞立刻明白了她的潜台词,他推了推眼镜,试探着问:“你想出来单干?成立自己的研究团队?”
“嗯哼?”沈秋郎一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我现在好歹也是联盟登记在册的在职研究员了,怎么就不能自己单干,搞自己的项目了?”
“可是,沈研究员,”旁边一位看起来比沈秋郎大不了几岁的年轻研究员忍不住插嘴,他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眼镜,语气带着务实者的担忧,“成立自己的独立研究团队,可不是光有想法和头衔就行的。你需要招募信得过的、有能力的研究员助手,需要持续投入大笔资金购买或租用昂贵的分析检测设备,需要建设符合标准的、安全的实验或观察场地,还有日常维持、材料消耗、数据购买……光是启动和维持下去要投入的钱,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钱。
这个字眼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戳破了沈秋郎刚刚升起的那点“独立自主”的豪情气泡。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随即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刚刚还挺直的腰杆似乎都软下去半分。
糟!差点忘了这茬!
她现在哪里是什么“独立自主”的研究员,本质上还是个被包养的金丝雀啊!
而且,她还欠着喀秋莎整整两个亿的御兽币呢!别说组建团队、购买设备、租赁场地了,
刚才那点“单干”的雄心壮志,瞬间被“两亿债务”的残酷现实压得摇摇欲坠。沈秋郎的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刚才还神采飞扬的眼神也黯淡了几分,刚才叉腰的手也默默放了下来。
但随即,又有一点破罐破摔的心理升腾了起来。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反正现在一时半会儿还不上。
如果能再跟喀秋莎多借点就更好了。
大不了,肉偿!肉偿总行了吧!
第414章 我的芝士不可能是……!
吃过饭后,沈秋郎还是和同学们一起,继续参观了这座在她眼中依旧错误百出的恶灵博物馆。
对于某些她认为明显不当的收容方式或照顾不周的恶灵样本,她也会向陪同的研究员提出一些改进建议,尤其是在丰容和环境设计方面。
她虽然觉得这帮人理论知识匮乏得可怜,但在如何让收容的恶灵过得稍微舒服一点、减少其痛苦和攻击性这类实操性问题上,她倒也并不吝啬分享一些心得,毕竟这直接关系到这些生物本身的福利,也能降低管理风险,让这些走在前沿的人更好地了解恶灵们,改掉对它们的误解。
当然,当得知博物馆里收容的所谓“珍稀恶灵”标本,其实大部分都是最低等、最常见的行尸时,不少抱着研究“稀有物种”心态的研究员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失望。
沈秋郎看在眼里,也懒得说什么。
下午,又有六七所御兽高中的参观团陆续抵达,博物馆里变得更加喧闹。
沈秋郎没有以研究员的身份留下参与接待或讲解——她实在受不了那些研究员们眼巴巴望着她、恨不得她再多讲一点的眼神,那感觉就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身上爬,让她浑身不自在。
于是,她直接跟着十五中的大巴车返回了学校。
然而,这并不代表回程的路上就能清静。大巴车里,两个班级六七十号人,虽然没人敢
上来搭话,但各种好奇、探究、敬畏、甚至带着点惧怕的目光,还是时不时地从各个角落飘过来,落在独自坐在靠窗位置的沈秋郎身上。
这些目光同样让社恐的她如坐针毡。
她索性闭上眼,靠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试图隔绝外界的视线。
然而,脑海里却不自觉地回响起午饭时那些研究员,尤其是崔祥最后语重心长的劝说:
“我不是不赞同你有独立研究的想法,小沈。说实话,以你的天赋和知识储备,单干是迟早的事。”崔祥当时放下了筷子,表情变得严肃,“我劝你谨慎,主要是因为这个圈子里的水,现在实在太深了……”
“水深?不是说联盟现在对恶灵研究非常支持,学术氛围很好吗?”沈秋郎当时不解。
“就是因为太‘好’了。”崔祥苦笑了一下,“恶灵研究是一片全新的、几乎未知的蓝海,潜力无限。但也正因为是蓝海,缺乏成熟的体系和共识。现在活跃在这个领域的主力,除了你这个天赋异禀的年轻人,大部分都是半路出家,从其他学科转过来的。
“他们带着各自原学科的研究习惯和思维定式,又都急于在这片新大陆上划下自己的地盘,于是……各种学术派系林立,相互之间的争论、攻讦、甚至倾轧,比你以为的要激烈得多。
“你这样的新人,没有根基,没有背景,如果贸然跳出来单干,很容易被卷进去,成为派系斗争的牺牲品,除非……”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沈秋郎:“除非你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足够重磅、足够颠覆性、能够奠定整个恶灵研究某个基础板块的成果。用绝对的实绩,碾压一切杂音。”
说到这里,崔祥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沉重:“还有一件事,我和裴教授今天其实一直在谈。联盟内部,上个月流出了一个尚未公开确认,但可能性很高的消息……第七次恶灵潮汐,很可能要来了,时间点……或许就在未来三到五年内。”
“恶灵潮汐”这个词,沈秋郎在博物馆的公开介绍里看到过,是指全球范围内恶灵活动频率和数量出现周期性异常飙升的现象,通常持续数年,期间会对人类社会造成一系列或大或小的冲击和破坏。
“第七次?”沈秋郎当时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数字,“博物馆的记载里,不是只有四次吗?”
“那是公开的、有明确历史记载并与人类文明有交集的四次。”崔祥解释道,“还有两次,是由考古学家结合地质学证据推测出来的,发生年代更为久远,与当时的人类文明几乎没有交集,所以没有对公众宣传。但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是……近两次潮汐之间的间隔。”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桌上几人能听清:“上一次恶灵潮汐,是六十年前。而上一次,是一百八十年前。间隔时间,缩短了很多。”
这个消息在联盟内部小范围传出时,所有相关领域的研究者都感到了紧迫,同时也充满了野心。
谁能赶在潮汐来临前取得突破性进展,谁就可能掌握未来的话语权。
这是一场看不见硝烟,但争夺却异常激烈的人才和资源战争。
“我一开始不太理解,裴教授为什么那么看重你,甚至有些……护着你。”崔祥看着沈秋郎,目光复杂,“但今天看到你展现出的东西,我明白了。如果你愿意在这个领域深耕下去,假以时日,你绝对有能力成为引领整个恶灵研究界的旗帜性人物。”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诚恳:“就当是我个人……或者说,作为一个华国研究员的一点私心押注。我愿意在我个人能力和资源允许的范围内,给予你一些学术上的帮助和支持——论文指导、资料共享、甚至一些非核心的课题合作。当然,我也有私心。联盟是全球性组织,但我毕竟是华国人。我希望,至少在你高中这三年,你能以华国研究者的身份参与和成长。等你上了大学,去向自由,我绝不强求。”
“我会考虑的。”沈秋郎当时是这么回答的。这条件听起来确实不错,相当于白捡一个联盟三级教授的私人指导和资源倾斜,而且只要求高中阶段保持华国背景,约束力很低。
不过……
“恶灵潮汐啊……”大巴车上,闭着眼的沈秋郎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未来的风云际会,派系倾轧,可能提前到来的全球性危机……
这些听起来都太遥远,也太宏大了。
算了,她想。
那也是三五年后的事情了。
到时候,自己说不定还是个普普通通的一级研究员,每天为点研究经费和论文数据发愁呢。
天塌下来,反正有联盟里那些大人物、那些高等级的御兽师和研究者们先顶着。
写:
转换思绪,沈秋郎把注意放在了系统图鉴上。
恶骸龙的种族图鉴里,有一个【特殊个体:[帝子]】的标注。
沈秋郎在其他宠兽的生态图鉴里没有见过这个标注。
于是她点开了这个标注。
跳出来的是一条完整的图鉴信息:
“恶骸龙[帝子]
【属性:恶灵/龙】
【种属:恶灵类诡兽目恶食属】
【等级:高级(满足条件进化为恶食鳞主】
【特性:第一特性[无定死骸]
第二特性:[究极恶食]:当受到[灵魂之链],[分担痛楚]等特殊类技能时,将技能效果改为从对方身上吸取自身受到攻击技能效果的一半体力。被[同命]击中触发效果后,直接击倒对方并恢复全部体力。受到异常状态时,若体力低于四分之一,立刻康复并免疫该异常状态。】
【携带技能:[咬碎],[死亡缠绕],[鬼面],[怨蚀],[报仇],[龙息]】
【可学会技能:[念力],[千本针],[烟幕],[龙流星群],[铁尾],[守住],[彩虹壁垒],[舍身冲撞],[飞鳞镖],[光栅炮],[黑手],[暗袭要害],[迎头痛击],[???]】
【可领悟技能:[火焰牙],[喷射火焰],[冰冻牙],[电球],[龙舞],[龙怒],[飞鳞镖],[黑手],[淬毒之咬],[???]】
【介绍:当恶食龙帝吞下第九只日炎三足乌时,遭到了第十只的偷袭,因此陨落化为苍穹夜幕。在陨落前,它的血化作雨水洒落大地,蒸腾为黑雾,碎掉的鳞片在黑雾中获得生命,变为人面蛇。尽管龙帝的恶名与荣光不在,但祂的骨血依然保留着强大的实力和顽强的生命力,其中的强者当属五色帝子。
五色帝子为:青,红,金,白,黑。同一时期每色帝子只有一位存在。帝子由普通的恶骸龙中诞生,但想要成为帝子,需要经历非常残酷的考验,只有食杀百条以上同族的恶骸龙才会成为帝子,而帝子的脾性和胃口比普通恶骸龙要残暴百倍。
成为帝子后,下一个目标便是恶食鳞主。而想要成为鳞主,则更加艰难,只有食杀其他四位帝子,恶骸龙才能成功进化,而帝子死后依然有帝子新生,因此帝子们虽然强悍,可成为鳞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同时期只有一位鳞主出现,而鳞主出现后,所有的帝子都会退化为普通的恶骸龙,直至鳞主陨落。】
沈秋郎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这种预感若近若远,像是在身边,又像是在遥远的未来。
她叹了口气,调出了御兽之书,把芝士的御兽卡拿在手里,查看了一下系统图鉴。
不管说得再怎么高大上,那也是少数中的少数,她家芝士总不能是……吧?
【名称:芝士(恶骸龙[帝子-黑])】
【属性:恶灵/龙】
【种属:恶灵类诡兽目恶食属】
【从属:沈秋郎(宿主)】
【状态:睡觉】
【等级:高级(7240/)+】
【特性:第一特性:[无定死骸]
第二特性:[究极恶食]】
【技能:[龙息](大成140/1440)+,[咬碎](精通360/1000)+,[鬼面](熟练0/600)+,[死亡缠绕](精通140/1000)+,[龙怒](熟练515/600)+,[怨蚀](熟练30/600)+,[报仇](大成210/1440)+,[念力](入门10/100)+】
【可用升级点数:11】
“呃……”
如果不是在大巴车上,沈秋郎真的有种想要大吼大叫的冲动。
这逆码嘟情况啊?
错了吧!绝对是搞错了吧!
我的芝士不可能是这样的!
快改过来啊混蛋系统!
第415章 铭刻进骨髓的恶兆开端
这次博物馆之旅带来的风波,在沈秋郎看来,似乎只是繁忙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
随着回归日常的学习节奏,那些惊心动魄的片段很快就会被琐碎的题海和课程表冲淡、遗忘。
虽然,在十五中的校园里,关于高一八班班长沈秋郎的种种传闻,正以惊人的速度发酵、变形,越传越离谱。
从“沈秋郎在博物馆单挑恶灵大获全胜”,到“沈秋郎其实是联盟秘密培养的超级新星,背景通天”,再到“沈秋郎拳打恶灵脚踢恶灵,一口还能把恶灵吞下去”……
各种添油加醋、离奇古怪的说法在课间、食堂、走廊里悄然流传,为沈秋郎本就强势的校园形象又蒙上了一层令人敬畏的色彩。
但沈秋郎本人对此并不太在意。学生时代的时间感总是很奇妙,上课的四十五分钟像是被无限拉长,枯燥难熬;可当每天放学后回想这一天,又觉得似乎什么都没发生,日子就在上课、下课、写作业、社团活动,回家练武睡觉,第二天起来上学中度过。
她还惦记着和喀秋莎在26号的约定。
这几天,她难得地注意了一下自己的形象,把长长了一些,总是乱翘的头发梳顺了些,校服也尽量穿得整齐,甚至开始琢磨周末见面时该穿什么。
她希望能给这位既是债主又是心选对象的sugar mommy留下个好印象,说不定……对方心情一好,债务就能多减免点?
然而,平静的日常之下,暗流从未停息。
2433年10月25日,一个看似普通的周五早晨,一件足以彻底倾覆沈秋郎此刻尚且“平凡”人生的事件,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悄然发生了。
……
10月25日,周五,清晨。
沉南市,东郊,一处正在建设中的大型商业综合体工地。
钢筋水泥的骨架已经初具规模,塔吊林立,机器轰鸣,工人们像工巢蚁一样在脚手架上忙碌。
沈玉刚戴着橙色的安全帽,穿着沾满灰尘和油漆点的工作服,正蹲在一处刚刚浇筑完混凝土的楼板边缘,仔细检查着预埋的电气线路。
他是这家建筑公司的电工,负责工地的电气线路铺设和检查。
肩头上,他的宠兽——一只巴掌大小、皮毛灰褐色,耳朵亮黄色、尾巴末端长着类似工业钳结构的尾钳鼠,正“咔叽咔叽”地轻轻叫着,示意午休时间快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好。”沈玉刚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尾钳鼠毛茸茸的小脑袋,继续手头的工作。
直到确认这一段线路铺设无误,他才直起有些酸痛的腰,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珠,摘下了厚重的绝缘手套。
他刚抬手准备把安全帽也摘下来,好松快一下,眼角余光却瞥见几个人影,正从工地材料堆放区的方向,径直朝他这边走过来。
那是几个穿着普通工装裤和夹克的男人,头上也戴着安全帽,但身上并没有穿工地要求的反光防护马甲,走路的姿态也和周围那些或疲惫或匆忙的工人不太一样,显得很……刻意。
沈玉刚以为是公司总部来视察或者监理方的人,虽然心里嘀咕着怎么午休时间过来,但还是停下了摘头盔的动作,直起身,看向那几个人。
领头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容普通,但眼神有些冷。
他走到沈玉刚面前几步远停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有事?”沈玉刚先开口问道,语气还算客气,但心里已经有点不耐烦。
午休时间是他的,就算领导来,也不能不让人吃饭吧?
“你就是沈玉刚?”领头的男人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语气算不上好,眼神反复打量,带着不屑。
沈玉刚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有点不对,但还是点了点头:“对,我是沈玉刚。怎么了?你们是……”
“你女儿叫沈秋郎?”男人打断了他的话,直接问道,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
沈玉刚愣了一下,女儿的名字从陌生人口中说出来,让他瞬间警惕起来,迟疑了一下才回答:“嗯……是。你们问这个干什么?你们是谁?”
“名字起得挺嘎咕的。”旁边另一个稍矮些的男人嗤笑了一声评价道,语气轻佻。
“啊,是……”沈玉刚下意识地想解释,像往常一样告诉别人女儿名字的由来,但话还没出口,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猛然攫住了他!
然而,太晚了。
他只觉得后脑勺猛地传来一阵沉闷的剧痛!
那力道极大,即使隔着有一定缓冲效果的安全帽,也震得他眼前一黑,耳朵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步。
偷袭者显然是个老手,这一下的力道控制得极好,隔着安全帽足以将一个成年男人打晕,却又不会造成致命的颅脑损伤。
“叽——!!”肩头的尾钳鼠惊恐地尖叫起来,尾巴上的钳子猛地张开,对着袭击者的方向虚夹,但它的御兽师昏迷,失去了精神力的支持,它被削弱了,毫无威胁。
沈玉刚试图转身,想看清是谁,但眩晕和麻木感如同潮水般迅速淹没了他的意识。
他模糊的视野里,只看到几双沾着泥灰的工装靴围拢过来,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隐约听到了几句简短的对话,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下传来:
“就是他?”
“对,照片核对过了,沈玉刚,电工,女儿沈秋郎,十五中高一。”
“带走。手脚干净点。”
随后,他便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粗暴地架了起来,拖向某个方向,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只有他那小小的尾钳鼠,无助地在他昏迷的躯体旁焦急地打转,发出凄厉的“咔叽”声,很快也被一只大手不耐烦地扫开,摔在旁边的水泥袋上,晕了过去,变成一张御兽卡被人捡走。
工地上机器的轰鸣声依旧,掩盖了这角落里短暂而突兀的动静。
午休时间到了,工人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岗位,无人注意到,一个普通的电工,和他的宠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
25日下午,专业课刚开始不久。
现阶段符卡师的专业课内容很简单,主要是在老师的指导和监督下,进行符卡的制作练习。
沈秋郎现在已经成为一名货真价实的初级符卡师,水平远远超过了班上大部分还处在入门摸索阶段的同学。
因此,只要她不是公然在课堂上摆烂——比如翘着二郎腿打游戏或者睡觉——专业课老师对她这种好学生通常比较容忍,允许她按照自己的节奏进行一些巩固或拓展练习。
比如现在,她就没有完全按照老师布置的当堂练习任务来,而是在整理自己这个月专业课上零零散散制作出来的、已经完成能量固化的符卡。
她面前的书桌上,被她清理出一小片区域,此刻正将一张张颜色、纹路各异的符卡拿在手中,像一位经验丰富的荷官在发牌一样,手腕轻巧地一抖,符卡便精准地飞落到她根据市场估价在心里划分好的不同牌堆里。
“200,300,400,400,200……”
她一边发牌似的放置符卡,一边在心里默算着每一张大概能卖出的价格。
一下午的专业课时间,大概能稳定制作出2到3张合格的初级符卡,偶尔状态好或者材料顺手时,能做出4张。
要不是她的精神力只有5级,不然她还可以做出更多。
最后一张符卡脱手,精准地落入标价“400”的那一小叠中。
沈秋郎看了看面前按照价值分好的几摞符卡,心里快速加总了一下,眼睛微微一亮。
9800御兽币!
就算扣除材料成本,净赚也不少。
足够她下周好好改善一下伙食,说不定还能给芝士加个餐,让它安分几天。
想到这儿,一丝小小雀跃悄悄爬上心头。
然而,就在她暗自高兴,盘算着把符卡卖出去后,这笔钱该怎么花的时候,右眼皮却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抽搐跳动起来,持续了足足十几秒才停下。
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安感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沉甸甸的,让她瞬间有些心慌气短。
这感觉来得如此突兀和尖锐,以至于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动用了【能力:恶念感知】,面前的视野瞬间变化,探查教室乃至附近是否存在针对她的、强烈的恶意或威胁。
结果是没有。
教室里,同学们都在专注地摆弄着手里的符卡材料和刻笔;老师过道间巡视;窗外是午后安静的校园景象。
她的感知范围内,没有谁在散发着恶念。
难道只是错觉?
最近太累,或者用脑过度了?
沈秋郎按了按还在隐隐跳动的右眼,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神经性的抽动。
正当她稍微放松下来,以为真的是自己多心时——
嗡…嗡…嗡……
她放在裤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起来。
沈秋郎皱了皱眉,这个时候谁会打电话来?她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推销的?广告?还是诈骗电话?
她没多想,手指一划,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她可没闲工夫应付这些。
然而,手机屏幕暗下去还不到一秒,再次亮起,同一个号码,执着地又一次拨了进来。
沈秋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她再次挂断,动作带上了几分不耐。
几乎是她挂断的瞬间,那个号码第三次打了进来。
就好像,她不接电话,对方就会一直打,直到她接为止。
第416章 劣性谈判
沈秋郎再次挂断了那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这一次,听筒终于沉寂下去,没有再立刻响起。
她暗自松了口气,将注意力转回桌面,伸手去拿制卡的材料包,准备开始今天的练习。
然而,手机的震动声又一次撕破了短暂的宁静。
屏幕亮起,这一次,赫然显示着“爸爸”两个字。
沈秋郎的心跳漏了一拍。
家里一向注重她的学业,在她上课的时间段,父母几乎从不来电,除非……发生了非常紧急的事情。
难道……刚才那个连环夺命call,也是爸爸用别人的手机打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随即又被疑惑取代:可刚才显示的明明是本地陌生号码,如果一开始就是爸爸找她,为什么不用自己的手机?
蹊跷的感觉越来越浓。
她举起手,向讲台上巡视的李振老师示意:“老师,我出去接个电话,一直打过来。”
李振老师看了看她略显凝重的脸色,点了点头。
沈秋郎握着仍在震动的手机,快步走到教室外的走廊。
午后的走廊空无一人,安静得有些异样。
她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没有立刻出声。
“喂?是沈秋郎吗?”
听筒里传来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声,沙哑而粗粝。
沈秋郎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确定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声音。
警惕心骤然拔高,但她依旧沉默着,等待对方的下文。
果然,那边的人并不需要她的回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挑衅:“听说你这个小[哔——]子挺嚣张啊?敢坏我们老大的事,妨碍收债?还敢自称是楚夜明那丫头的老大?最他妈不知死活的是——你居然敢动我兄弟?”
收债?楚夜明?兄弟?
电光石火间,沈秋郎全明白了。是陈斌那伙人!是上次她从那些打手手里救下楚夜明时结下的梁子!其中一个人直接被芝士脖子右拧,然后吃掉了尸体。
所以,他们找上门来了。用这种方式。
绑架了她的爸爸。
人在极度愤怒的瞬间,血液奔流的速度会快得超乎想象。
本该带来灼热的血流,此刻冲刷过四肢百骸,却只留下一片冰凉的麻痹感。
沈秋郎能清晰地感觉到太阳穴在突突跳动,冰冷的理智与沸腾的怒火在脑中激烈冲撞,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矛盾感。
她自认脾气不算太差,甚至称得上和善,多数时候懒得计较,除非被真正触到逆鳞。
而她的逆鳞,不多,却绝不容触碰——为朋友,更为家人。
“你们,”沈秋郎的声音出乎她自己意料的平稳,只是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攥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用力压制着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暴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把我爸怎么了?”
不能慌,更不能让对方听出她已方寸大乱。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现在需要的是冷静,绝对的冷静。
“你爸?”电话那头的男声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哼,谁让他生出你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专会惹事的小畜生?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他现在就是在替你受这份罪!”
“冤有头,债有主。”沈秋郎的呼吸微微加重,牙关紧咬,【咒怨咬合】在口中摩擦出轻微的咯咯声,但她强迫自己的声音维持着冰冷的平稳,“你们有什么冲着我来,别对我爸下手。”
“嘿嘿,现在知道讲规矩了?晚了!”电话那头传来幸灾乐祸的、粗粝的笑声。
几乎同时,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弹出来自同一个号码的信息提示——一个视频文件,和一张图片。
沈秋郎的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指尖冰凉。她死死盯着屏幕,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稳住哆嗦的手指,点开了那个视频。
画面晃动,光线昏暗。
她的父亲沈玉刚,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缚在一张生锈的铁架床上,嘴被脏污的破布塞住。
一个头套蒙面、看不清样貌的男人站在床边,手里拎着一根沉甸甸的螺纹钢筋,没有任何预兆,抡圆了手臂,对着沈玉刚的左小腿狠狠砸下!
“唔——!!!”
即使隔着抹布,那声压抑到极致、痛楚到变形的嘶吼仍穿透听筒,撞击着沈秋郎的耳膜。视频中的沈玉刚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猛地弹起,又因束缚重重落下,脖颈和额头上青筋暴起,因剧痛而剧烈挣扎,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
视频结束,自动跳转到那张图片。图片里,沈玉刚瘫靠在冰冷的砖墙边,额角破开的口子淌下的鲜血糊了半张脸,眼神涣散,满脸是血和灰土。
沈秋郎不想看,一秒都不想。但她逼着自己,睁大眼睛,死死看着,将每一帧画面、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心跳声在耳鼓里擂动如重锤,呼吸一次比一次深重,只有这样才能死死压住瞬间涌上眼眶的酸热和喉咙里堵着的硬块。
“怎么样?视频,看清楚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残忍的戏谑。
“你们……”沈秋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碴,“陈斌,到底想怎么样?”
“我们老大说了,”对方语气变得阴冷,“想让你老子活,今天放学之后,一个人,到城南化工厂旧址来。别耍花样,更别想着报城安——除非你想直接来收尸。”
“我会去。”沈秋郎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声音却冷得吓人,“告诉陈斌,让他把脖子洗干净等着。他的脑袋,我会用[龙息]亲自帮他‘洗’。但是,我不信你们。如果我到了,看到的是我爸的尸体……”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蕴含着冰冷的疯狂:“那你们兴义帮,从上到下,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活。我们可以互相做个‘保证’。”
“呵,小妞儿,口气不小啊?”对面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凭什么跟我们谈条件?”
“就凭,”沈秋郎一字一顿,“金玥悦跟我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年级。你们应该也听说了,金玥悦最近新认了个‘老大’吧?那个老大,就是我。不信?”
她不给对方打断的机会,语速加快,逻辑冰冷而清晰:“如果我去了,发现我爸死了,金玥悦立刻就会带人跟你们在火车站开战。如果我去了,没能回来,金玥悦同样会立刻带人跟你们在火车站开战。她想吞你们火车站那块蛋糕,不是一天两天了,缺的,不过是一个动手的理由。现在,我给你们这个理由,或者,她得到这个理由。你们可以赌我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对方显然被这番话镇住了,或者说,被话里牵扯出的“金玥悦”和“龙鼎帮”搅乱了心思。
他们未必全信沈秋郎就是金玥悦新认的老大,但他们不敢赌这是假的。
为什么?因为沈秋郎是楚夜明的老大,而楚夜明的父亲楚雄华欠的债,不止他们兴义帮一家,龙鼎帮那边也有大笔。
这姓沈的丫头连他们兴义帮讨债的都敢下狠手收拾,未必就不敢碰龙鼎帮的人。
借着楚夜明这事,和金玥悦搭上线……并非绝无可能。
更重要的是,最近道上确实有风声,说龙鼎帮在火车站这边势头很猛的角头金玥悦,好像真的……额外认了个神秘的新靠山。
龙鼎帮势力遍布兴安府,对他们兴义帮这种地头蛇来说,那是过江的强龙。
真要是因为这事和金玥悦正面冲突起来,兴义帮占不到半点便宜。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沈秋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去,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商讨一件寻常事,“要不要我多给你点时间,让你上报给陈斌请示?考虑好了,就给个准信。如果同意我的‘相互保证’方案,我就让金玥悦给陈斌递个话,请她做个见证。当然,这是我自己的事,不会让她的人插手。”
她语气平淡,却悄然将对话的节奏和主动权,牢牢抓回了自己手中。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只有粗重的呼吸声隐约可闻。大约过了一两分钟,那个男声才再次响起,语气阴沉了许多:“斌哥同意了。但你别想耍任何花样!带上两千万御兽币,来换你老子。”
“好,一言为定。”沈秋郎答应得干脆,“但我需要每小时确认一次我爸的安全。我现在去筹钱,钱到手后,会拍照片发到我爸的这个手机号上。”
“行,小妞儿,算你够种。”对方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忙音传来,沈秋郎像被抽掉了部分力气,后背重重靠上冰凉的墙壁。
她没有时间恐惧或崩溃,大脑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距离下午放学,还有两个半小时。
她背靠着墙,闭上眼睛,急促地深呼吸了几次,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仅仅几分钟,一个大胆、鲁莽、冲动却足以应对眼前绝境的计划雏形,连同其中关键的每一步,已在她心中迅速勾勒成型。
第417章 热身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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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玛门的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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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人“请”来了
机巧目?诡械属?
沈秋郎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意味着,手中这两把冰冷、精美、充满机械美感的杀人凶器,其本质,竟然是恶灵?一种与芝士、与寻常所知的恶灵形态截然不同的存在?
但与芝士他们直接显示为宠兽图鉴不同,【玛门的遗产】呈现的是更接近“道具”或“装备”的描述方式,尽管其本质被归类于宠兽。
原来……恶灵还能以这种形式存在吗?沈秋郎看着手中这一对仿佛燃烧着红蓝火焰的瑰丽凶器,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只是这眼界,开得让人有点心底发寒。
那传说中的“离奇终结”,仿佛已经透过冰冷的枪身,向她投来了无声的一瞥。
沈秋郎的视线落在那两个额外配备的、已压满六发实弹的快速装弹器上,心中念头飞转。
这或许是之前某位持有者,在摸清了这对不祥左轮的些许特性后,为规避那可怕的诅咒而想出的对策——
尽管未必完全理解其运作原理,但定制这种仅能装填六发而非七发子弹的专用弹巢,其意图显而易见:避免在不知情或紧急情况下打空完整的七发弹巢,从而触发那未知的、昂贵的代价。
她拿起一枚子弹,指尖传来金属特有的冰凉与沉重。
虽然无法准确辨认具体型号,但从那粗大的口径、沉重的弹头以及精密的工艺来看,这绝非普通的制式手枪弹,而是威力巨大的特种弹药。
这种子弹,对于那些拥有各种属性能量保护的宠兽而言,或许难以构成致命威胁。
而对付人类……则绰绰有余了。
想到这里,一个更深的疑问浮上心头:荀雅兰,她一个高中生,究竟是如何搞到这种东西,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它藏在学校的收发室里?难道她原本就计划使用它们?一个和自己同龄的女生,持有这样两把威力惊人的枪械,究竟想用来做什么?
一连串的猜想在沈秋郎脑海中碰撞,但最终,都被她强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荀雅兰愿意把如此危险又特殊的东西“借”给她,至少表明了一种非同一般的信任,或者……是某种程度上的“投资”。
她能悄无声息地在学校这种地方藏匿枪械,本身就说明了许多问题。如果自己不识好歹,试图探究或泄露太多,恐怕……沈秋郎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城市传说里的黑暗情节。她毫不怀疑,荀雅兰绝对有办法让自己“被自杀”,而且死法能编排得毫无破绽。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她感到被威胁的愤怒,反而像一盆冰水,让她发热的头脑更加清醒。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再清晰不过的信号。
随着她未来名声渐起,仇家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危险。
芝士虽然强大,但并非万能,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或许……自己也该认真考虑,弄一把真正可靠、能在关键时刻保护自己的武器了。
不是这种从别人手里借来的,而是真正完全属于自己的、可靠的獠牙。
她轻轻合上盒盖,将翻涌的思绪和冰冷的决心一并封存,闭眼享受着摩托炸街掀起的劲风。当务之急,是城南化工厂。至于未来……等有命活到那时再说。
……
摩托车最终停在了城北一处偏僻的院落前。院子很普通,甚至有些破旧,像是城乡结合部常见的农家小院。
“到了。”
楚夜明利落地熄火、下车,摘下了头盔。
崔浩霓也从挎斗里跳出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揉了揉被颠疼的屁股。
下午3点14分。阳光斜照,在院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院门敞开着,里面停着七八辆不起眼的黑色面包车,以及一辆线条流畅、明显价值不菲的黑色商务车,低调中透着奢华。
“为什么是这里?”沈秋郎从挎斗里跨出来,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看着眼前这个所谓的“老地方”,问道。
楚夜明沉默了一下,目光扫过那扇熟悉的院门,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因为……我第一次知道我爸欠了龙鼎帮钱还不上之后,玥玥姐就让模子哥他们把我‘请’到了这儿,结结实实‘教育’了一顿。后来发现我确实榨不出油水,又把我扔了回去,还让晴姐给我找了份工,让我挣钱慢慢还债,不然……”她顿了顿,“不然就把我拆了卖零件。”
即便事情已经过去,再次回到这里,楚夜明显然还是有些发怵,下意识地往沈秋郎身后靠了靠。
三人刚走进院子,仿佛触发了什么信号。
“哗啦——!”
那七八辆面包车的车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拉开,一个个穿着黑色紧身短袖、身材高大魁梧、戴着清一色墨镜的男人动作迅捷地跳下车,迅速在院内空地上列成两排,站得笔直。
“欢迎沈老大!沈老大好!”
所有人齐声高喊,声音洪亮,在寂静的小院里回荡,惊起了远处树梢上的几只飞鸟。
沈秋郎面不改色,只是随意地朝他们摆了摆手:“兄弟们好。”
她端着那个装着【玛门的遗产】的盒子,目光扫过众人,落在为首一个剃着板寸、身形尤其壮硕的男人身上——正是大头。
她单刀直入地问:“事情办得怎么样?”
大头立刻小跑上前,脸上堆着殷勤又带着点讪讪的笑容,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沈老大,都按您的吩咐办了,能‘请’来的都‘请’来了,但是……”
“说。”沈秋郎语气平静。
“但是陈斌那老小子确实狡猾,尤其对他养在外面那个小老婆和私生子,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安排了十几个硬茬子保镖日夜守着。兄弟们虽然得手了,但……闹出的动静有点大,有几个崽子,趁乱跑了,估计是报信去了。”大头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又赶紧补充道,“不过我已经加派人手去追了,肯定能把他们截回来!”
沈秋郎听完,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本来就没指望这次绑人家属的行动能完全瞒天过海、滴水不漏。
“我知道了。能拖住就行,尽量别让他们太快跟陈斌联系上。多派点人手去拦,但别把所有兄弟都撒出去,我还有别的安排。最好能拖到我亲自去会会陈斌的时候。”
大头愣了一下,他原本已经绷紧神经,准备迎接劈头盖脸的怒骂甚至惩罚了。
玥玥姐私下里常说,这位小沈老大心肠其实有点软,让他们办事时务必干净利落,别出纰漏,怕的就是下面人因为她的宽容而渐渐懈怠、蹬鼻子上脸。
可眼下看来……大头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位小老大,恐怕远不止是那么简单的“心软”。能毫不犹豫下达“绑人全家”这种命令的,能是心软的主?
这更像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对局势的精准拿捏,以及对自己手段的绝对自信。
她似乎并不在意过程是否完美,只在意结果能否服务于她更大的计划。
想到这里,大头心底那点因办事不力而产生的惶恐,悄然转化为一丝更深的敬畏。
他不敢怠慢,立刻抬手示意:“把‘客人们’都请上来!”
“是,大头哥!”
两排黑衣汉子齐声应和,迅速转身,动作麻利地钻回面包车里。
一阵窸窣和轻微的呜咽声后,他们连拖带拽,从车里弄出来十几个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无一例外都被粗糙的麻绳捆住了手脚,嘴里塞着破布——仔细看去,其中几块“破布”的颜色和质地颇为可疑,分明是几只袜子。
这些人被毫不客气地摔在院子中央的泥土地上,被逼迫着跪下。有不肯跪的,膝窝立刻会挨上毫不留情的一脚,闷哼着扑倒在地。
“呜!呜呜呜——!!”
其中一个看起来三四十岁、穿着睡衣的男人尤为激动,即使被堵着嘴,也奋力挣扎,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瞪着周围的每一个黑衣人,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嗬嗬声。
其他人则反应各异,有的同样怒目而视,有的则惊恐地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沈秋郎面无表情地撇了撇手指。
得到示意,黑衣人们立刻动手,将这些人嘴里的堵塞物扯了出来。
“呸!咳!咳咳……你们是什么人?!知不知道我是谁?!敢动我,斌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一能说话,立刻嘶吼起来,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调。
“救命啊!放过我们吧!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孩子!我的孩子还小,求求你们……”
哭嚎声、怒骂声、求饶声瞬间在院子里炸开,混成一片。
沈秋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一张张或愤怒或恐惧的脸,最后落在那几只被扔在地上的、疑似刚从某人脚上脱下来的袜子上,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又看到几个人,穿着低帮鞋,脚踝是露出来的。
这……是不是有点……过于“就地取材”了。
第420章 行动计划
“来,给我介绍介绍,”沈秋郎双手叉腰,在原地随意地晃了晃身子,目光扫过地上那一片或怒或惧的面孔,最后落在大头身上,“这几位,都是哪路神仙啊?”
“模子哥,”大头朝旁边一个男人努了努嘴,语气带着点无奈,“人是他带兄弟去‘请’的,他最清楚。”
沈秋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是个身材高挑、穿着剪裁合体黑西装的男人,面容英俊得近乎锐利,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经过精心打理的、冷冽而优雅的气质,活脱脱像是刚从某国偶像剧里走出来的霸总欧巴。
怪不得叫“模子哥”。
“模子哥以前还真是做男模的,”大头凑近沈秋郎,压低了声音快速解释,“家里惹了麻烦,欠了别家帮派一大笔,差点被拆了卖零件。后来是玥玥姐带人把那个帮派平了,他才跟了咱们。”
这时,被点名的模子哥已经迈着长腿,姿态优雅地走到了那群被缚者面前。
他微微俯身,用一把低沉悦耳、堪比专业播音的低音炮,开始逐一介绍,语气平静得仿佛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名单:
“这位,是陈斌先生的父亲。旁边这位,是他母亲。这位,是陈斌先生的合法妻子……这位,是他的小舅子……”
“我大舅哥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知道他是谁吗?!狗杂种!!”那个穿着花衬衫、被指认为“小舅子”的男人猛地昂起头,双眼赤红,面目狰狞地嘶吼,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模子哥锃亮的皮鞋上。
模子哥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脚,用包着软皮的鞋尖,精准而有力地踢在了对方的嘴上。
“呃!”花衬衫男人闷哼一声,被这股力道带得向后仰倒,嘴角瞬间渗出血丝,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模子哥仿佛只是掸了掸不存在的灰尘,继续用他那平静无波的语调介绍:“……这位是陈斌先生的大姑,这位是大姨。这个少年,是陈斌先生与妻子的儿子,遗憾的是智力有些缺陷。因此,陈斌先生在外另觅了一位红颜知己,”他修长的手指指向旁边一个蜷缩着的、面容姣好却满脸惊恐的年轻女人,以及她怀里紧紧护着的一个约莫五六岁、正吓得直哭的小男孩,“就是这位女士,以及她怀中这位小公子。”
这下,不只是沈秋郎,连地上那个原本还在因丈夫被绑而惊怒交加的陈斌妻子,也猛地将目光投向了那对母子。
短暂的死寂后,两个女人的眼中同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怒火和一种被背叛的疯狂。
“你个狐狸精!贱人!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在外面有人!”陈斌的妻子哪怕手脚被缚,也拼命扭动着身体,像只暴怒的母狮般试图撞向那个年轻女人。
“你骂谁?!要不是你这个黄脸婆生了个傻子,斌哥怎么会找我?!”年轻女人也不甘示弱,一边护着孩子,一边尖声回骂,同样用身体顶撞回去。
两个被捆住的女人竟就这样在地上滚作一团,互相用身体冲撞、撕咬,场面一时混乱又荒谬。
沈秋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几秒后,实在觉得有些伤眼。她转过头,看向刚进院子就蹲在墙角,正用草叶专心逗弄一只路过的野生虫系宠兽的崔浩霓:“浩子,别玩了。过来,给这几位‘贵客’拍张照,每个人,单独来一张。”
“嗯?拍照?行啊!”崔浩霓立刻扔掉草叶,拍了拍手站起来,眼睛一亮,习惯性地报价,“诚惠,单人特写300一张~”
“一式两份,待会儿一起结账。”沈秋郎朝她摆了摆手。
“得令!”崔浩霓打了个响指,御兽之书在她身前浮现。
一张漆黑的御兽卡飞出,化作一道流光。
光芒散去,一只造型奇特的宠兽悬浮在半空——它整体像是一个老式的金属摄像头与照相机的结合体,圆形的镜头如同独眼,身后延伸出数条细长、末端分叉、如同数据线或肉须般的触手。
正是她的恶灵宠兽——黑眼。
随着黑眼那巨大的“镜头”眼瞳微微收缩、聚焦,发出类似机械快门的、清晰的“咔嚓、咔嚓”声,一道道无形的波动扫过地上每一个人。很快,拍摄完成。
“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置?”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的金玥悦,目光从那些惊恐的脸上移开,落在悬停的黑眼身上,挑了挑眉,带着点探究问,“嗯……那个,也是恶灵?”她指了指黑眼。
“先在这儿放一会儿。”沈秋郎没直接回答处置方式,只是先肯定了金玥悦的猜测,“对,那也是恶灵。”
“能拍照的恶灵?”金玥悦来了兴趣。
“不仅能拍,还能直接洗出来,只要接上打印设备就行。”崔浩霓一边嚼着泡泡糖,一边从自己随身的装备包里掏出一个拍立得相机。
只见黑眼那红蓝相间的肉须尾巴灵活地展开、蔓延过去,轻柔地缠绕住拍立得的一部分,仿佛在进行某种连接。
紧接着,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响起——
“咔叽——”“咔叽——”
一张张还带着些许化学药剂气味的拍立得相纸,从出片口被缓缓推出,上面赫然是地上那些人惊恐或愤怒的面孔特写,画面清晰,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质感。
“这个好啊!玥玥姐,咱们是不是也……”大头看着这神奇的一幕,眼睛顿时亮了,搓着手看向金玥悦。
“你看我像知道哪儿能搞到这种稀奇古怪恶灵的人吗?”金玥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恶、恶灵啊……”大头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那……那还是算了,算了。”显然对“恶灵”这东西,他本能地感到忌惮。
“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帮你们留意一下。”沈秋郎挠了挠下巴,随口应道,随即收起那点随意的表情,语气转回冷肃,“去,把这些照片封装好,保存妥当。派几个机灵点的兄弟看着这几个人,其他人,跟我进屋,商量晚上的计划。”
进了屋里,大头手脚麻利地搬来两把还算干净的凳子,放在屋子中央。
沈秋郎和金玥悦也没客气,直接坐下。其他跟进来的人,有地方坐的就坐,没位置的便自觉地靠墙站着,屋内一时间显得有些拥挤,却没人说话,气氛沉凝。
“老大,这个给你。”金玥悦将一个颇为沉重的黑色皮质手提箱放到沈秋郎脚边,用下巴点了点,“你要去‘赎人’,帮你准备的。”
沈秋郎没说话,俯身打开箱子卡扣。箱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沓沓崭新的御兽币钞票,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油墨和纸张特有的气味,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然而,沈秋郎只是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对着箱子里的钱“咔嚓”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啪”地一声合上箱盖,闭了闭眼,摇头道:“我没打算真拿钱去赎人。”
此言一出,屋内除了早已知情的金玥悦和楚夜明,其他马仔们脸上都露出了错愕的神色,眼神飞快地交流着——
不拿钱?
那被绑的可是她亲爹啊!
这位小老大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沈秋郎仿佛没看到那些疑惑的目光,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皮箱光滑的表面,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做了最坏的打算。我假设,陈斌根本没打算让我爸活着,也没打算让我活着离开化工厂。我就当……等我到那儿的时候,我爸已经遇害了。”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屋里每一张脸,那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和深不见底的寒意:“如果真是那样,我带再多的钱过去,又有什么意义?我唯一要做,也必须要做的事,就是让陈斌给我爸偿命。”
她顿了顿,手指在箱子上点了点:“所以,这钱,我不会带过去。但我确实需要给陈斌带一份‘礼物’。”
接着,她开始清晰、冷静地阐述她的计划,仿佛在陈述一项早已推演过无数遍的作战方案:
“第一,陈斌今晚必须死,而且会死在我手里。如果是对战,哪怕是野外遭遇,我也有把握赢他。麻烦的是他手下那帮喽啰。所以,需要你们。”
“到了约定的放学时间,我们这边的人,直接出发去城南化工厂旧址。玥玥姐,你带大部分人在外围,你去露个面送送我,然后隐蔽待命。我按照约定,一个人进去。”
“老楚,浩子,”她看向楚夜明和崔浩霓,“你们两个,负责侦查。用你的小夹子配合黑眼,用电子设备屏显,摸清化工厂外围的巡逻布防,标记出所有明哨、暗哨的位置。
同时,尽可能探查厂房内部肉眼可见的区域,看看能不能找到拘押我爸的蛛丝马迹。记住,首要任务是标记所有外部人员,一个都不能漏。”
楚夜明和崔浩霓立刻点头:“明白。”“知道了,老大。”
“等外围情况摸清,就派几个身手好、手脚利落的兄弟,从暗处潜入,先把外围那些巡逻的悄悄解决掉。如果条件允许,继续向厂房内部渗透,尽可能无声地清除障碍。之后,再集中力量搜寻我爸的下落。”
第421章 祸不及家人?
“第二方面,”沈秋郎转向金玥悦,“玥玥姐,除了现在在场的兄弟,你手下还有多少人能用?”
金玥悦立刻回答:“有,火车站那边常驻的有一百多号兄弟。另外还有将近两百号人是散在各处,平时在别的场子或线路干活。”
“很好,”沈秋郎点头,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让火车站的人按兵不动,守好我们的地盘和生意。把那两百号散在各处的兄弟,全部调往火车站方向集合。动作不要急,也不要太慢,稳住,最好不要太明显。等到我们这边赴约,我一个人走进化工厂的那一刻——”
她眼神骤然转冷:“就让这些集结好的兄弟,立刻动手,去给陈斌手底下所有能碰的生意、场子,制造点‘麻烦’。动静可以大一点,我要让他后院起火,首尾难顾。”
最后,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了院子里那些被捆着的人身上,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最后,是外面那些‘客人’的处置问题。”
她一只手随意地撑着额角,另一只手的食指在面前的旧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发出单调而清晰的“笃、笃”声。
“除了陈斌的大老婆、他在外面养的那个女人,还有那个私生子,”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剩下的,包括他父母、亲戚,所有无关紧要的人——”
手指的敲击声停了。
“处理掉。一个不留。”
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补充条款,抬眼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大头,用最平常不过的语气吩咐道:
“就现在。动作快点。”
“怎么处理,用什么方法,你们看着办。”沈秋郎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交代一件最寻常不过的杂事,“只要别弄得太……零碎,不好收拾就行。善后也麻烦你们处理干净,别留麻烦。”
她说完,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从自己身上那套深蓝色的校服,缓缓移到旁边金玥悦、楚夜明、崔浩霓身上同样款式的衣服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穿着这身去赴一场生死之约,去面对陈斌和他那群亡命徒,总觉得……既不合时宜,也显得过于稚嫩。
一直留意着她神色的大头,几乎是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
他眼珠一转,快步走到屋里一个旧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小心翼翼捧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大号扁长礼盒,双手递到沈秋郎面前,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
“沈老大,这是玥玥姐提了一嘴,兄弟们私下给您置办的,一点心意,您看合不合用?”
沈秋郎挑眉,接过盒子。
入手颇有分量,包装精致。她掀开盒盖,里面是一套折叠整齐的黑色西装,面料细腻,在昏黄的灯光下能看到隐约的暗纹流淌。
旁边配着一件颜色极为醒目的鲜红色衬衫,以及一条白金斜纹的领带。
剪裁、面料、细节无一不彰显着私人订制的高档与用心。
“有心了。”沈秋郎点了点头,手指拂过冰凉的西装面料,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黑红配……挺好,沾了血也不显眼。今晚,就穿这个去见陈斌。”
她合上盒盖,抬眼看向屋内的男人们:“麻烦各位,先出去一下,我换衣服。”
“我也是。都出去,没听见吗?”金玥悦也站起身,径直走到衣柜另一边,从里面拿出一个手提袋,里面显然是她备用的衣物。
她回头,目光冷冽地扫过屋内一众马仔,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谁要是管不住眼睛,我不介意帮他把眼珠子挖出来晾晾。”
马仔们顿时一个激灵,立刻眼观鼻鼻观心,非常自觉地鱼贯而出,还顺手带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老楚,这套是你的。浩子,这是你的。”金玥悦又从衣柜里拿出另外两个纸袋,分别扔给楚夜明和崔浩霓,“出去办事,总不能还穿着校服,平白让人看轻了。都换上。”
楚夜明默默接过,点了点头。崔浩霓则好奇地扒拉着纸袋口往里看:“哦豁,还有我的份?”
不一会儿,四个女生换好了衣服。
并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华丽变身,只是褪去了象征学生身份的校服,换上了更为成熟利落的装束。
沈秋郎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西装,内搭烈酒般醒目的红衬衫,领带并未系紧,随意地松着,额前碎发下眼神沉静锐利,竟隐隐透出一股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稳而危险的气场。
金玥悦绕着换好西装的沈秋郎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着,满意地点点头:“嗯,这身才对味儿嘛!不过……”她摸着下巴,眉头微蹙,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差不多就行了。”沈秋郎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但金玥悦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她眼神一转,忽然冲着门外提高了声音:“模子哥!你的发蜡放哪儿了?”
门外传来模子哥那标志性的、略带磁性的低沉嗓音:“进门面朝桌子,右手边第一个柜子里。”
金玥悦依言走到那个旧柜子前,翻找了几下,从一堆杂物里精准地掏出一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金属发蜡盒。她抠出一点透明的膏体,在掌心搓匀,然后踮起脚尖,不由分说地将手伸向沈秋郎的头发。
“喂,你要干啥……”
“别动。”
金玥悦手法熟练地用手指将沈秋郎额前细碎的刘海,以及两侧的鬓发,全部向后捋去,仔细地抹上发蜡定型。很快,一个略显随意却足够利落的背头造型就完成了。
沈秋郎从开学留头发,如今长度刚好够梳这样一个发型,后颈的发梢也已能微微盖住脖子。
“不错嘛,很中性,最重要的是——帅!”崔浩霓在旁边抱着手臂,吹了个口哨点评道。
沈秋郎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嗯……还差点意思,气场不够足。”金玥悦摸着下巴,继续在柜子里那堆零碎中翻找。很快,她又摸出一副茶色的复古圆框墨镜,镜片颜色颇深。她直接给沈秋郎戴了上去。
“这下差不多了。”金玥悦退后两步,端详着自己的“作品”,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沈秋郎的五官本就偏向精致冷峻,身材在合体西装的衬托下也显露出几分青涩的挺拔。只是脸上那份属于未成年人的、没多少常识的、尚未完全褪去的天真稚气,多少削弱了那份锐利感。
眼睛,常被说是心灵的窗户。
此刻,当茶色镜片完全遮住那双眼睛后,所有外露的情绪都被隐藏了起来。
镜片微微反着光,映不出丝毫波澜。嘴角自然放松的弧度,配上这身行头和一丝不苟的背头,竟莫名散发出一种老式港片里那种笑里藏刀、深不可测的笑面虎气场,沉静中透着无形的压力。
“真的……好看吗?”沈秋郎自己看不见,有些不确定地转向楚夜明和崔浩霓。
楚夜明认真看了看,点了点头。崔浩霓则再次竖起两个大拇指,表情夸张地表示肯定。
“……行吧,就这样。”沈秋郎也懒得再纠结,算是默认了这个造型。她转身,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到院子里,想看看外面的进展。
院子里,大头和模子哥正凑在一起低声商议着什么,周围一圈黑衣马仔,手里拎着斧头、锈迹斑斑的铁水管、沉重的撬棍等家伙,正静静等待着指令。
“怎么了?”沈秋郎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大头和模子哥立刻转过身。大头脸上带着点为难,搓着手上前一步:“老大,是这样的……我们本来打算按您的吩咐,直接……”他做了个下劈的手势,“干净利落。但模子哥说,陈斌那老狗让人打断了沈叔叔的腿,就这么让他们痛快走了,太便宜他们了。是不是该……先把他们的手脚也……那个啥,再送他们上路?”
沈秋郎的目光透过茶色镜片,平静地扫过院子中央那些被捆着、听到对话后面如死灰、瑟瑟发抖的人。她摇了摇头,声音清晰而冷淡:
“不用。浪费时间,也徒增痛苦。直接动手,给他们个痛快。”
“明白了!动手!”大头不再犹豫,脸色一肃,挥手喝道。
周围早已准备好的马仔们立刻上前,眼中凶光毕露,举起了手中的铁棍——
“那边那个戴墨镜的小婊子!你就是他们的头儿对吧?!我[哔——]你[哔——]!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斌哥一定会把你们全都……”
陈斌那个穿着花衬衫的小舅子,自知难逃一劫,反而爆发出最后的疯狂,面目扭曲地朝着沈秋郎的方向嘶声怒吼。
然而,他话还没骂完,一个马仔已经面无表情地抡起手中的重型撬棍,带着沉闷的风声,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花衬衫男人身体猛地一僵,怒睁的双眼中神采瞬间涣散,后面所有的咒骂都被永远堵在了喉咙里,软软地瘫倒在地,不再动弹。
这干脆利落又残忍的一幕,彻底击溃了剩下一些人的心理防线。
“江湖道义!祸不及家人啊!你们这么做,就不怕天道轮回,将来别人也这么对你们吗?!”陈斌年迈的父亲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地喊道,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是啊,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都是陈斌造的孽啊!”陈斌的母亲也蜷缩在老头身边,涕泪横流地哀求。
沈秋郎闻言,脚步微微一顿。她缓缓踱步到这对老夫妇面前,俯下身。透过深茶色的镜片,她静静地睨了他们两秒,然后,她做了一个让两人心脏骤停的动作——她伸出手指,将鼻梁上的墨镜轻轻向下拉了一点,露出了一双眼睛。
那不是普通人的眼睛。
深褐近黑的虹膜里,突然迸发出血红色的光,将虹膜染成没有温度的红,冰冷、漠然,带着一种非人的审视感。这是她发动了【能力:恶念感知】时的特征。
第422章 给陈斌的“见面礼”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陈斌父母身上散发出的、针对她的浓烈恶意与怨恨,如同黑暗中燃烧的火焰,清晰可见,甚至亮得有些刺眼。
他们嘴上在讨饶卖惨,心底翻涌的却是最恶毒的诅咒和报复的欲望。
沈秋郎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近乎戏谑的弧度。
她将墨镜推回原位,重新遮住了那双令人心悸的眼睛。
“祸不及家人?”她轻声重复,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们也配说这个?你们那宝贝老儿子做了什么,你们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还是觉得,只要没报应在自己身上,就无所谓?”
她直起身,不再看面如死灰的两人,声音陡然转冷,清晰地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抱歉,我没兴趣回答将死之人的问题。有什么疑惑,等你们到了黄泉路上,投胎之前,如果遇到你们的好大儿,自己去问他吧!”
“大头,动手。”
话音落下,站在陈斌父母身后的两名马仔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沉重的镀锌钢管。
“不——!!!”
哀求与惨叫戛然而止。
“砰!”“砰!”
两声沉闷到令人心脏发紧的撞击声,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残酷的终结意味。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某种铁锈般的气息开始在空气中隐隐弥漫。
处决仍在继续。
铁器破风的闷响、压抑的呜咽、躯体倒地的沉重……这些声音交织成一片冰冷的背景音。
沈秋郎强迫自己站在原地,透过墨镜冰冷的镜片,看着这一切。
她必须习惯,必须适应,必须让自己变得异常坚韧。
然而——
一声毫无预兆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像一根猝不及防的尖针,猛地刺穿了沈秋郎为自己筑起的冰层,将她强行拉回了某种近乎本能的情感震颤之中。
只见那个穿着背带裤的男孩——陈斌妻子所生的、智力有问题的儿子,大概十岁左右?——此刻正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裤裆处一片深色的水渍正在扩大。
他张大了嘴,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五官因为极致的恐惧和茫然皱成一团,发出小兽般无助又刺耳的哭嚎:“妈——妈——!”
他被带到这里时,眼神就是呆滞的,嘴角挂着涎水,对周遭的险恶毫无所觉,甚至偶尔还会对着空气发出几声傻笑。
这样一个孩子,也赫然在沈秋郎刚刚下达的、那份冰冷的处决名单上。
可怜的孩子……看到别人的死亡,他被吓坏了吧。
沈秋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迈步,走到那个哭泣的孩子面前,蹲下身。
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包干净的纸巾,抽出一张,动作有些僵硬,却异常轻柔地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鼻涕和污渍。
孩子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小声的、一抽一噎的啜泣,茫然的大眼睛望着眼前这个给他擦脸、戴着奇怪眼镜的大人。
“妈妈……”他瘪着嘴,含混不清地哽咽着,然后摸了摸肚子,露出最原始的需求表情,“饭饭……饿……”
沈秋郎看着他。
那张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痴傻,以及全然的、不谙世事的无助。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算计,只有最本能的恐惧和最简单的诉求。
他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活到这么大一定很不容易。
一个傻子,对自己能构成什么威胁呢?他甚至可能都不明白“死亡”是什么。
放过他……是不是也可以?
可是……万一呢?
万一这痴傻只是伪装?是他那个狡猾的父亲教给他的保命符?
现在一时心软放过他,万一等他长大,懂了事,知道了今晚的一切,会不会想尽办法来报复?
仇恨的种子一旦埋下,总会发芽。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必须……杀了他。
当“杀了他”这个念头清晰浮现的瞬间,沈秋郎猛地打了个寒颤,后背惊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怎么会……生出这样残忍的想法?
这只是一个离了家人照顾就连活下去都困难的孩子。
他已经被无辜地卷入了这场血腥的漩涡,承受了无端的惊吓。
他的父亲或许都未曾对他抱有期待,甚至可能因他的缺陷而厌弃他。
真的要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将他也……残忍地剥夺生存的权利吗?
他明明……什么错都没有啊。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微弱地反驳。
可是,我的父亲,又有什么错呢?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却因为你父亲的残忍,此刻正身处险境,甚至可能已经……
沈秋郎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攫住了心脏。
她猛地抬起双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脸,隔绝了眼前孩子茫然的视线,也隔绝了院子里正在发生的、以及已经发生的一切。
冰凉的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小孩似乎觉得这个动作有趣,停止了抽噎,伸出被捆着、但仍能活动的手,好奇地去扒拉沈秋郎捂住脸的手,含糊地嘟囔:“姐姐……玩?”
那触感,温热,带着孩童特有的柔软。
思想的天平在极致的两端剧烈摇摆、挣扎、撕扯。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最终,一个冰冷、沉重、却仿佛无可辩驳的理由,压垮了所有柔软的枝桠。
她无法承受“万一”带来的未来风险。尤其,是在涉及父亲安危的此刻。
任何一丝不必要的仁慈,都可能化作刺向自己或所爱之人的利刃。
“一个傻子,失去了照顾他的家人之后,他在外面是活不下去的,很快就会死于饥饿,死于意外,会很难熬的,不如现在死在这里。”
她像是释然一般对着自己将这句话吐出口,缓缓将手从自己脸上拿开。
然后,在小孩再次伸手过来时,用更快的速度,轻轻而坚定地覆盖住了他那双清澈、无知、映着天空残光的眼睛。
她无法……直视着这样一双眼睛,下达那个命令。
“姐姐……黑……”孩子在她掌心下不安地动了动,试图挣脱那片黑暗。
“大头。”沈秋郎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仿佛有粗糙的砂砾哽在那里。
她没有说更多。也不需要再说更多。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是沉重的镀锌钢管划破空气时,那特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凌厉风声。
“铛——!”
一声闷响,并不如何震耳,却异常清晰地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也重重地敲在沈秋郎的心上。
像是为谁死去的仁慈敲响的丧钟。
覆盖在孩子眼睛上的手,感受到那小小的身体瞬间的僵硬,随后是彻底的松软。
沈秋郎的手没有立刻移开,依旧保持着那个遮挡的姿势,几秒钟后,才极为缓慢地、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般,垂落下来。
她站起身,没有再看地上那小小的身影一眼,转身,走向停在院子外面的摩托车。
黑色的西装背影挺直,茶色墨镜遮住了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只有紧抿的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都处理干净之后,”沈秋郎的声音打破了院子里令人窒息的寂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情绪波动从未发生过。她转向崔浩霓,“浩子,拍几张照片留底。然后,把装钱的这个皮箱清空。”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那个曾经装满钞票、此刻空空如也的黑色皮箱上,继续说道:
“把陈斌他父母的头,还有他哥哥、小舅子的双手双脚,处理一下。里面的……‘水’,尽量弄干净,别沥沥拉拉的。然后,装进这个箱子里。”
此言一出,连见惯了风浪的金玥悦都忍不住微微挑眉,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之前还暗自觉得这位小老大有时过于心软……是错觉吗?还是说,那只是尚未触及底线时的表象?
大头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听到命令,他如蒙大赦般连连点头,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去安排了,生怕多待一秒就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这是我给陈斌准备的‘见面礼’,”沈秋郎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手指轻轻抚过皮箱冰凉的金属扣,“务必……办得‘漂亮’点。”
她的语气很轻,却让听到的人脊背发凉。
……
大约十分钟后。
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皮箱被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沈秋郎手中。箱体依旧光洁,但拎在手里的分量和质感已截然不同,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湿润的气息。
“老大,按您的吩咐,都……弄好了。”负责搬运的马仔低着头,声音有些发干。
“嗯,辛苦。”沈秋郎神色淡然地接过箱子,手臂稳稳地提着,仿佛那里面装着的只是寻常文件或衣物。
她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那辆线条冷硬的边三轮摩托车,单手一撑,利落地坐进了侧边的挎斗里,将皮箱放在脚边。
下午四点十分。
距离通常的放学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但从城北这处偏僻院落,到位于城市另一端的城南化工厂旧址,距离远比从学校出发要远得多。时间,必须留出充足的余量。
沈秋郎将墨镜挂在领子上,扣上搭在挎斗旁的头盔,护目镜拉下,遮住了她最后一丝表情。她微微侧头,对驾驶位上的楚夜明,也是对所有人,下达了简洁的指令:
“出发。”
“嗡——轰!!”
楚夜明拧动油门,黑钢咆哮t33的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如同沉睡猛兽的苏醒。
摩托车率先驶出破败的院落,在尘土微扬的道路上划出一道黑色的轨迹。
紧接着,那辆低奢的黑色商务车,以及七八辆沉默的黑色面包车,纷纷发动,如同忠诚的兽群,井然有序地跟在摩托车后方,汇成一股沉默而压抑的车流,向着城南方向,气势汹汹地驶去。
残阳如血,将它们的影子拖得很长,仿佛一道道深入城市肌理的黑色伤痕。
第423章 城南化工厂旧址
车队驶上沉南市的环城高速桥,沿着北四环向南四环方向,走了一条最笔直、最快捷的路线。
然而,路上的车辆异常稀少。此刻本应是晚高峰初现端倪的时间,但宽阔的高速桥上,除了他们这一列车队,几乎看不到其他行驶的车辆,空旷得有些诡异。
摩托车在商务车的引领下毫无顾忌地疾驰,引擎的咆哮在空旷的桥面上回荡。
数辆黑色面包车如同忠诚的护卫舰,拱卫在摩托车两侧和后方,形成一股沉默而极具压迫感的车流。
沈秋郎坐在挎斗里,身体随着车辆的行驶微微起伏。风镜后的目光沉静地扫过异常空旷的桥面。
是清场了?看来,以龙鼎帮,或者说金家在沉南市的能量,让一段高速路暂时“畅通无阻”,也并非难事。
她没有深究,而是召唤出自己的御兽之书。五张图案各异的御兽卡出现在她掌心。她将它们像洗扑克牌一样,一张一张一遍一遍,缓慢而细致地打乱,指腹摩挲着卡面冰凉的质感,仿佛在掂量每一张牌的分量。
最终,她选定了其中两张,将其余的收回书中。
18点21分。
车队抵达了位于城南郊外的化工厂旧址。
废弃多年的工厂如同一个巨大的钢铁坟墓,在逐渐暗淡的天色下沉默矗立。
锈蚀的围栏大门敞开着,里面是一条长长的、坑洼不平的水泥路,直通向远处那几栋黑黢黢的厂房,距离至少有五十米开外。
门口,两个穿着脏兮兮工装、眼神却透着精悍的男人正倚在锈蚀的铁门框上抽烟。他们手里竟然都松松地拎着老旧的步枪,看到这浩浩荡荡、明显来者不善的车队呼啦一下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两人立刻紧张地站直了身体,几乎同时按住了耳边的通讯器,压低声音急促地说着什么。
沈秋郎拎起脚边那个沉甸甸的黑色皮箱,跨出挎斗,稳稳地站在了满是碎石和杂草的地面上。
她随手将摘下的头盔放在座位上,整理了一下被风吹的有点翘边的头发,戴上墨镜,然后拎着皮箱,率先向门口走去。
她身后,商务车和面包车的车门相继打开,金玥悦、楚夜明、崔浩霓,以及一众黑衣马仔沉默地鱼贯而下,黑压压地站了一片,无形的压力瞬间弥漫开来。
“陈斌就在里面?”沈秋郎在距离门口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透过墨镜,平淡地扫过两个如临大敌的门卫。
两个门卫被她这过于年轻却又异常沉稳,还带着一股莫名气势的样子弄得有些愣神,不由得上下打量她。
当看到她手中那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黑色皮箱时,其中一个门卫吞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地开口:“就你一个人?我们老大说了,只准一个人进去。进去之前,得……得搜身。”
沈秋郎闻言,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耸了耸肩:“搜身?你们两个大男人,要对我一个小姑娘动手动脚?”
“你——”另一个门卫见她这副混不吝的态度,又看她虽然穿着西装气势十足,但年龄终究稚嫩,忍不住啐了一口,“呸!你看你穿得男不男女不女,长得也跟个……”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慵懒却带着刺骨寒意的声音从车队方向传来:
金玥悦不知何时已经靠在了商务车的车门上,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这边,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我说,你们要是敢对我们老大的身体动手动脚的……”
她顿了顿,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刮过两个门卫:
“我就让兄弟们也对你们俩……
“剁手剁脚的。”
金玥悦!
两个门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这个女魔头怎么会亲自来了?!难道……难道传闻是真的?金玥悦真的新认了个老大,而且就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惹到他们斌哥的高中小屁孩?!
“我们老大让我来做个‘担保’,”金玥悦欣赏着自己新做的指甲,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重压,“不过呢,这个担保是有前提的。如果我老大没能活着、完好无损地从里面走出来……那你们兴义帮,就等着被连窝端,从上到下,抄个底朝天吧。”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慢,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两个门卫心上。他们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搜身?还搜个屁!小命要紧!
两人再看向沈秋郎时,眼神彻底变了,只剩下惶恐和为难。其中一人硬着头皮,指了指沈秋郎腰间那条特制的、明显是用来插枪的武装皮带,声音都矮了半截:“枪……枪不能带进去。这是规矩。”
沈秋郎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只是单手打开了那个黑色皮箱的卡扣,但并没有完全掀开,只是从里面取出了那一红一蓝两把造型奇异的【玛门的遗产】。
在两人紧张的注视下,她拇指灵巧地按下卡榫,甩出弹巢,将空空如也的七个弹巢展示给他们看。
然后,她又随意地掏了掏西装口袋,除了两包纸巾和一串普通的家门钥匙,别无他物。
两个门卫见状,明显松了一口气。
迫于金玥悦的死亡威胁,他们所谓的搜身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进、进去吧……”两人侧开身子,让出了通往厂区深处的、那条漫长而昏暗的道路,声音干涩。
沈秋郎面无表情地将皮箱拎在手中,迈步,独自一人,踏入了废弃化工厂那如同怪兽巨口般的阴影之中。
她的背影在夕阳最后一抹余晖下拉得很长,与身后那片黑压压的人群,以及远处厂房深不可测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
踏入化工厂锈蚀的大门,一股陈年的铁锈、化学品残留和灰尘混合的沉闷气味扑面而来。沈秋郎停下脚步,没有立刻深入。
她站在门内那条坑洼的柏油路起点,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行车道空荡荡的,只有枯黄的杂草从裂缝中顽强钻出。
路边早年栽种的绿化树木早已枯死或凋零,光秃秃的枝桠在傍晚渐起的微风中僵硬地晃动,像一双双伸向灰暗天空的、绝望的手。
很安静。安静得过分。
她微微闭眼,随即睁开。
一瞬间双眼亮起红光——【能力:恶念感知】。
视野瞬间被赋予了一层奇异的滤镜。
空气中弥漫的灰尘、建筑的轮廓、地面的裂纹……全都化为飘乎的大型灰黑色块。
没有代表恶念的、灰色亮斑出现。至少,在感知范围内,没有埋伏。
沈秋郎稍微松了口气,但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她弯下腰,将手中沉甸甸的皮箱轻轻放在脚边。
然后,她动作迅速地卷起一条西裤的裤腿,露出里面黑色的棉袜。
只见袜筒上方,别着一个精巧的、银色的挂耳式设备,形状流畅,紧紧贴合在耳廓上方,乍一看去,就像年轻人喜欢的、造型别致的耳骨夹饰品。
她将其取下,熟练地戴在自己右耳上,冰凉的金属触感紧贴皮肤。
接着,她如法炮制,卷起另一条裤腿,从袜子上取下一个仅有纽扣大小、通体漆黑的扁平方块。
方块的一面是一个很小的别针,另一面则是极细的针孔镜头。
沈秋郎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衣领,然后将这个黑色小方块轻轻别在了左侧衣领内侧靠近边缘的位置。它颜色低调,形状也毫不起眼,就像西装上一粒普通的装饰扣。
这是出发前崔浩霓塞给她的“小玩意”——一个微型摄像头兼通讯中继器。
不仅能录制影像,更能通过加密信号远程连接外部设备,进行实时画面传输。
楚夜明他们带着电脑,能通过这只“眼睛”同步观察厂房内的情况,并通过那个伪装成耳骨夹的微型耳麦与她保持单向或双向联系。
有了这两样东西,沈秋郎感觉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至少,她不再是完全意义上的孤身深入。
她重新拎起那个装有特殊“礼物”的皮箱,箱子的重量让她手臂的肌肉微微绷紧。
最后看了一眼来路——厂门外,金玥悦等人的身影在暮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以及更远处城市零星亮起的灯火——
她转过身,深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和尘埃味的冰冷空气,迈开脚步,独自一人,向着前方那座如同巨兽匍匐在地、窗户破损、大门洞开的破旧厂房走去。
鞋跟敲击在龟裂的柏油路面上,发出清晰而孤独的“哒、哒”声,在空旷死寂的厂区里回荡,一步步没入前方愈加浓重的阴影之中。
沈秋郎拎着皮箱,一步跨入了厂房内部。
光线骤然变化。
与外面暮色四合、光线昏暗不同,厂房内部显然经过临时的、粗陋的维护。
几盏功率不小的工业照明灯高悬在锈蚀的钢梁上,发出惨白而刺眼的光,将偌大的空旷空间照得还算亮堂,也使得空气中的浮尘无所遁形。
厂房中央,原本堆放重型机械的痕迹已被粗略清理,地面用醒目的白色涂料,规规矩矩地画出了一个标准的中型对战场地轮廓线。更引人注目的是,场地边缘还摆放着几个看起来颇为专业、连接着粗大电缆的黑色金属箱体,以及一些闪烁着指示灯的小型仪器。
沈秋郎一眼认出,那是用来生成烈度力场和防护能量壁的临时部署装置。
哈。
沈秋郎几乎要嗤笑出声。
这算什么?
陈斌这个绑架勒索、打断人腿的下三滥,居然不打算玩阴的,而是准备跟她堂堂正正地来一场御兽对战?
还煞有介事地布置了力场和防护壁,搞得像正规比赛一样。
他是这么讲究什么“江湖规矩”、“光明磊落”的人吗?鬼才信。
第424章 陈斌
沈秋郎心底的警惕不降反升。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面上不显,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仿佛在驱散某种荒谬感。
“有人吗?”她提高音量,朝着厂房深处那片被灯光切割得明暗交织的阴影区域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带着轻微的回响,“我来赎我爸了。”
话音落下,她看似随意地将手中沉甸甸的黑色皮箱“砰”地一声扔在脚边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激起一小片尘雾。
接着,她双手闲适地背到身后,身体还带着点漫不经心地轻轻晃动,一副来此闲逛、毫无防备的悠闲模样。
然而,就在她身体晃动、手臂自然垂落、借助身形和背后光线形成视觉遮挡的刹那——
一张纯黑色的御兽卡,如同拥有生命的水滴,悄无声息地从她西装袖口内侧滑出,精准地落入她虚握的掌心。
她背在身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弹,御兽卡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黯淡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不远处一堆闲置废料的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做完这一切,沈秋郎依旧保持着那副放松甚至略带散漫的姿态,只是茶色墨镜后的目光,如同最敏锐的探针,冷静地扫视着厂房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等待着主人的现身,或者……陷阱的触发。
伴随着一阵不紧不慢、略显滞涩的拐杖杵地声,一个男人在数人的簇拥下,从厂房深处堆积的阴影里缓缓踱出。
他看起来三十七八岁年纪,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发福,挺着个明显的啤酒肚。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左腿似乎不太利索,微微跛着,每一步都倚重着手中的金属拐杖。一张脸上带着长期混迹市井的油滑与狠戾,眼睛不大,看人时习惯性地眯着,像在估量着什么。
与此同时,厂房二楼残破的环形走廊上,以及一楼各处堆放的废弃机器和建材后面,如同雨后蘑菇般冒出了更多人影。
他们手里拎着砍刀、钢管、链条等各式家伙,沉默而有序地移动着,迅速封堵了厂房唯一的出入口,也隐隐对站在中央的沈秋郎形成了合围之势。
沈秋郎的目光首先锁定了那个拄拐的男人——陈斌。
随即,她注意到紧跟在陈斌身边的四个男人。
他们穿着普通的夹克,但眼神锐利,站位隐隐将陈斌护在中间,手始终若有若无地按在腰间鼓囊囊的位置。是枪。
哼,倒是挺惜命。沈秋郎心中冷笑。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几把枪又算得了什么?芝士的吐息,足以让子弹化为铜水。
然而,当她抬头,看到陈斌站在略微高处的废旧设备操作平台上,正用那种混杂着打量、评估、以及一丝令人不快的垂涎目光俯视自己时,沈秋郎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讨厌有人站在高处,用这种眼神看她。
“你就是沈秋郎?”陈斌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烟酒过度的磨损感。他上下扫视着沈秋郎,目光在她年轻的脸庞和合体的西装上停留片刻,咧开嘴,露出一口被槟榔染红的黄牙,“小姑娘,胆子倒是不小。一个人就敢来?”
“你就是陈斌?”沈秋郎微微仰起头,茶色镜片反射着惨白的灯光,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锋利的回刺,“脖子洗干净了吗?”
“哈哈!”陈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显得有些刺耳,“年轻人,口气不小。就当你是年纪小,不懂事,口无遮拦。”
他笑声一收,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不怀好意的光,视线故意在沈秋郎身上逡巡,又看了看周围那几个跟着嘿嘿笑起来的马仔,舔了舔嘴唇:“不过嘛,就是这样带刺的,才比较‘好玩’,你们说是不是?”
一阵心照不宣的、充满恶意的哄笑声在厂房里响起。
真让人恶心。
沈秋郎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冰。
她抬起手,用食指和拇指捏住自己的鼻子,另一只手在面前嫌弃地扇了扇风,仿佛真的闻到了什么恶臭。
心里已经在盘算,待会儿是把这几个笑得最欢的家伙先骟了再杀,还是直接剁手剁脚看他们在地上爬。
“少在那放猪屁,熏到我了。”她松开手,语气里是全然的厌恶与不耐,“钱,我带来了。我爸呢?我说过,要见到活的、能喘气的。”
“他?当然还活着。”陈斌收起那令人作呕的笑容,抬了抬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一件货物。
二楼,两个马仔应声架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走了出来,拖到栏杆边。男人低垂着头,脸上有淤青,衣服沾满灰尘,一条腿不自然地弯曲着。
但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是沈玉刚。还活着。
“还算你守信用。”沈秋郎冷哼一声,目光在父亲身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重新盯住陈斌。
“我向来说一不二。”陈斌用拐杖轻轻点着地面,慢条斯理地说,语气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不过嘛,你也看到了,他这条腿……啧啧,断得有点厉害。这伤啊,拖得越久,以后能不能站起来,可就难说喽。”
你是已经给自己写好遗书、分好遗产了吗?就敢这么跟你老子,你姑奶奶,你祖宗说话啊?
一股冰冷刺骨、却又带着焚毁一切热度的怒意,如同火山岩浆般猛然从沈秋郎心底最深处窜起,瞬间冲上头顶,让她感觉血液似乎都变冷了,又在血管里疯狂加速奔流,撞击着耳膜嗡嗡作响。
她背在身后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但她的声音,却奇异般地维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那你想怎么样?”
“那天,我手底下的弟兄不过是去找楚雄华的老婆孩子‘聊聊’欠债的事儿,你倒好,突然跳出来横插一脚。”陈斌用拐杖轻轻敲着地面,发出单调的叩击声,语气带着刻意伪装的惋惜,“害得我直接折了一个兄弟在那儿,还有几个兄弟的宠兽,也全死了。”
他顿了顿,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话锋一转:“不过,那几个活着回来的兄弟倒是告诉我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他们说,你手里有一条龙?而且还是恶灵。更稀奇的是,那条恶灵龙居然肯听你的话?”
“对,”沈秋郎毫不避讳地承认,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就是待会儿准备用[龙息]给你从头到脚‘好好洗洗’的那条。”
陈斌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杀意,反而慢悠悠地摸了摸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小姑娘,火气别那么大。我呢,是个生意人,讲究的是和气生财。这样吧,咱们做个交易。”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你把那条龙,还有——你是怎么让那玩意儿乖乖听话的法子,交给我。我立刻就让你带着你爸,全须全尾地从这儿走出去。另外,楚雄华欠我的那笔烂账,也一笔勾销。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
听到这个“交易条件”的瞬间,沈秋郎几乎要压不住嘴角那抹荒谬的、带着讽刺的笑了。
虽然她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那些恶灵对她似乎有种莫名的“友好”,甚至愿意临时听从她的指挥?
总之,她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让恶灵听话的方法”。
这东西,恐怕全世界独此一份,别人想学也学不来。
他居然想要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方法”?这不等于白送她一个讨价还价的筹码?
不过,沈秋郎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交易简直亏到姥姥家了。
用芝士和自己最大的秘密,去换一个本来就该由陈斌负责的“放人”,外加抵消楚雄华的债?楚雄华的债关她屁事?
反正也是一个死人在对自己说话。
嗯……老楚她那个死爹的债务……反正陈斌死了,债务也就自动清零了。
毕竟,陈斌也不会有任何法律上的继承人来继承别人欠他的债务了。
“楚雄华欠你多少?”沈秋郎直接问道,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陈斌以为她心动了,脸上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笑容,伸出四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本金嘛,不多,一千万。不过拖了这么久,利滚利……到现在,怎么也得有个四千万了吧?”
四千万御兽币。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无疑是个天文数字,几辈子都未必挣得到。
陈斌抛出这个数字,就是想增加自己筹码的分量,让沈秋郎觉得划算。
谁知,沈秋郎听完,非但没有露出任何震惊或为难的神色,反而像是松了口气,甚至带着点……不屑?
“才四千万啊。”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透着一种让陈斌极其不舒服的轻松感,“跟我比,可差远了。”
在陈斌和他手下马仔们错愕、不解的目光中,沈秋郎慢悠悠地抬起手,伸出两根纤细却稳定的手指,在惨白的灯光下晃了晃。
“我欠别人的,”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带着奇异的回响,“是这个数——两个亿。”
第425章 特殊的“见面礼”
“两……两个亿?!”
陈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控制不住地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鄙夷。
“哈哈哈哈!小丫头片子,你知道两个亿是多少钱吗?!就你这岁数,毛都没长齐,就学会吹这种牛皮了?谁会把两个亿借给你?银行查征信都不会看你一眼!你有什么资本,有什么资格让人在你身上投两个亿?我告诉你,把你全家上下,连人带骨头都卖了,也凑不出这个数的零头!”
他笑得前仰后合,连手里的拐杖都差点杵歪。
周围的马仔们见状,也立刻跟着哄笑起来,一时间,厂房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仿佛沈秋郎说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就在这片哄笑声中,沈秋郎右耳上那个伪装成耳骨夹的微型耳麦里,传来了金玥悦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老大,我还是头一回听人把欠了两个亿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威风八面的。对了,外面的暗哨都清理干净了。另外,按你之前的吩咐,那几个跑回来想给陈斌报信的家伙,我们没拦,放他们进去了,模子哥已经带人跟上去了。”
沈秋郎脸上没有丝毫被嘲笑的窘迫或怒意,反而对着笑得肆无忌惮的陈斌,露出了一个更加轻蔑、近乎怜悯的嗤笑。
“那是你狗眼看人低,眼界只有井口那么大。能看出我真正价值的人,眼光比你高出不知道多少座山。”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逐渐平息的笑声,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废话少说,如果我不接受你那可笑的‘交易’,你打算怎么做?继续放你的猪屁吗?”
陈斌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阴沉下来。他用拐杖重重杵了一下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指着厂房中央那个被灯光照得惨白的对战场地。
“那就用御兽师的方法解决!看到没?场地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五局三胜制!你只要堂堂正正赢我三局,我陈斌说话算话,立刻放你和你爸走,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狠厉的光,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但你要是输了嘛……嘿嘿,小姑娘,我保证,你会后悔今天走进这个门!”
“哦。”
沈秋郎的反应平淡得令人诧异。她甚至慢悠悠地抬起手,用拇指的指甲,漫不经心地剔了剔另一只手食指的指甲缝,仿佛那里沾了什么看不见的灰尘,然后凑到唇边,轻轻一吹。
做完这个带着十足挑衅和蔑视意味的动作,她才抬起眼,看向陈斌。
茶色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癫狂而又充满玩味的笑容。
“你知道吗,”她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餐吃什么,“当我走进来,看到这个对战场,发现你居然想通过对战来‘解决问题’的时候……我改主意了。”
“我突然觉得,有一个更好玩、更有意思的玩法。”她的笑容扩大,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尤其是【咒怨咬合】,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森然,“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玩,又会不会……同意呢?”
“嗯?”陈斌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和诡异的笑容弄得一愣,心头莫名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沈秋郎不再看他,而是抬手,状似随意地摸了摸右耳上的“耳骨夹”——那个微型通讯器。
“玥玥姐,”她的声音清晰地通过通讯器传出,“都过来吧。顺便,把那三位‘贵客’也一起带上。”
说完,她似乎才想起脚边那个黑色皮箱,用鞋尖随意地踢了踢箱体,发出沉闷的声响,对着陈斌抬了抬下巴:“哦对了,这箱子里的东西,本来是想跟你交易用的。现在看,你好像不太需要了?那就当我送你的见面礼好了,不用谢。”
陈斌只觉得自己的右眼皮猛地跳了几下。
眼前这个少女太过镇定了,镇定得近乎诡异。
那份云淡风轻,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都让他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心慌感越来越强烈。
他强压下不安,对着身边一个手下厉声道:“把箱子拿上来!我倒要看看,她能玩什么花样!”
“是,斌哥!”一个面相凶狠的马仔立刻应声,快步走下台阶,来到沈秋郎面前,有些戒备地看了她一眼,弯腰拎起了那个黑色皮箱。
入手一沉。这分量……绝不是只铺一层钱、下面塞报纸能伪装出来的。
看来这小妞确实带了不少诚意来。(真的吗?)
马仔心里稍定,拎着箱子快步返回二楼,来到陈斌身边,将箱子放在一个废弃的操作台上,准备打开。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箱扣的瞬间——
“斌哥!不好了!斌哥——!!”
厂房门口传来两声仓皇失措、上气不接下气的嘶喊。
只见两个浑身尘土、脸上带着擦伤和惊惧的马仔,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差点在满是碎石的地上绊倒。
陈斌身边的心腹立刻对这两个冒失鬼怒目而视,低喝道:“喊什么喊!没看到斌哥在办事吗?!”
那两人被吓得一哆嗦,但脸上绝望和惊恐的神色却丝毫未减,其中一个更是扑到栏杆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几乎是吼了出来:
“龙、龙鼎帮的人!他们把……把小嫂子和少爷给抓走了!!”
“什么?!”
陈斌如遭雷击,猛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跺了一下脚,却因为腿脚不便加上心神剧震,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被旁边的保镖及时扶住。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不敢置信的惨白和扭曲的暴怒。
与此同时——
“咔哒。”
一声轻微的金属卡扣弹开的轻响,在突然死寂下来的厂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奉命打开皮箱的马仔,已经下意识地掀开了箱盖。
一股并不浓烈、却异常清晰、带着铁锈和甜腥气的味道,缓缓飘散出来。
紧接着,是“咚”的一声闷响。开箱的那个马仔,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比陈斌还要惨白,双眼因为极致的惊恐而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周围几个下意识凑过去看的人,也在看清箱内之物的瞬间,如同被冻僵了一般,僵在原地。
有人死死捂住嘴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干呕声;有人则像见了鬼一样猛地后退,撞在身后的铁架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陈斌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勉强从家人被抓的惊怒中分出一丝心神,他喘着粗气,带着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目光缓缓移向那个打开的皮箱——
“斌、斌哥……这……这……”扶着他的保镖声音都在发抖,指着箱子的手指颤抖得厉害,脸上是混合着恐惧、恶心和难以置信的扭曲表情,似乎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来描述眼前所见。
陈斌的视线,终于落入了那个敞开的、沉甸甸的黑色皮箱内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当陈斌的目光最终聚焦在那个敞开的皮箱内部时,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冰霜冻结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张因失血而呈现出死灰般惨白的面孔——属于他父母的脸。
那两张熟悉的面容上,双目圆睁,凝固着临死前极致的恐惧与痛苦,以扭曲的角度挤在箱子的一个角落。
而在他们头颅旁边,散乱堆叠着的,是几只肤色青白、切口整齐、甚至还在微微渗出暗红色液体的断手与断脚。
其中一只断臂上,那个他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的、标志性的虎头纹身,此刻正以一种惊心动魄的方式映入他的眼帘。
那一瞬间,陈斌的大脑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一片空白,嗡嗡作响。他怔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箱子里的东西,似乎无法理解眼前所见意味着什么。
几秒钟后,迟来的认知如同海啸般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防线。
“你……你个臭[哔——]子!!!”陈斌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暴怒而扭曲、破裂,甚至带上了破音,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下方依旧气定神闲的沈秋郎,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你居然……居然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沈秋郎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疑惑,“‘江湖道义,祸不及家人’——这话,不是你的好爹妈临死前对我说过的。既然你陈斌能做初一,绑我父亲,断他腿,我凭什么就不能做十五,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加深了,语调微微上扬,带着孩童般天真又残忍的好奇:“啊,对了,我差点忘了告诉你。玥玥姐,这会儿应该已经带着我准备的另一份‘大礼’,在过来的路上了哦。你猜猜看,会是什么‘惊喜’呢?”
陈斌的眼珠在瞬间布满血丝的眼眶里急促地转动,那两个报信马仔惊慌失措的吼叫、沈秋郎刚才对通讯器那声清晰的“把那三个也带上”的吩咐、以及此刻箱子里那触目惊心的“礼物”……所有的线索碎片在他脑中疯狂拼凑,指向一个让他血液几乎要冻结的可怕答案。
“是……是我外面那个女人……还有……我儿子?!”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绝望边缘的最后一丝侥幸,又或者是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确认。
“嗯哼,猜对了一半哦。”沈秋郎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茶色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冰冷的戏谑,“还有一个呢?再猜猜看?”
第426章 芝士,开饭!
还有一个?陈斌混乱的思维艰难地运转着。既然要用他的家人要挟他特意留了活口,难道不是那个女人和他的两个儿子吗?难道……
沈秋郎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用一种近乎惋惜的语气,轻描淡写地揭晓了答案:“你家里那个痴痴傻傻的孩子啊……真是可怜,摊上你这么个爹。你不仅嫌弃他是个累赘,还在外面搞出个野种,现在,还让他因为你的烂事,被我‘送走’了。啧,下辈子投胎,记得眼睛擦亮点。啊,如果你猜不出来,那就直接把答案告诉你吧,另一个人,是你老婆,我留着他们三个的命来着。”
“什么?!你……你把他也……”陈斌如遭五雷轰顶,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几乎要站立不稳,胸口因极致的愤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剧痛而剧烈起伏,指着沈秋郎的手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你这个……疯子!魔鬼!我要你偿命!给我抓住她!宰了她!!!”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最后一丝理智也彻底崩断。
周围那些被箱中惨状惊得魂不附体的马仔们,在陈斌疯狂的吼叫声中勉强回过神来,眼中纷纷涌上恐惧和凶光。几名持枪的心腹立刻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场中央的沈秋郎,而更多手持砍刀、铁棍的打手则从惊骇中清醒,满脸狰狞,呼喝着从四面八方缓缓围拢上来,试图将她困死在中央。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杀机四溢的瞬间——
恶灵人皮书被沈秋郎召唤了出来,浮在她头顶。
只见那本诡异的御兽之书,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般,猛然一颤,利齿迅速打开,竟然“呸”地一声,从书页缝隙中吐出了一张通体漆黑、表面翻涌着如有实质般浓郁黑雾的御兽卡!
那黑雾粘稠得如同沥青,不断扭曲、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恶意。
御兽卡刚一脱离人皮书,便在半空中骤然爆开,化为一大片汹涌翻滚的浓墨般黑雾!黑雾如同拥有生命,急速流动、盘绕,眨眼间便将沈秋郎的身形彻底笼罩、保护在中心。
黑雾迅速凝聚、显形——
巨大的、如同由黑曜石与阴影构成的残破身躯盘旋而起,漆黑的鳞片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正是恶灵龙——芝士!
它那蛇一般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身躯盘卷起来,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骸骨与龙鳞之墙,将沈秋郎严严实实地护在了中央。
那双原本时常闪烁着顽劣与好奇光芒的血红竖瞳,此刻却冰冷、锐利、充满了捕食者般的审视,缓缓扫过周围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仿佛在挑剔地甄选着开胃的第一道点心。
从看到父亲受伤、从踏入这厂房、从陈斌说出那些污言秽语开始,沈秋郎心中那股冰冷、沸腾、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暴怒与恶意,就在不断累积、膨胀,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庞大、越来越沉重。
这股纯粹而强烈的负面情绪,正通过她与宠兽之间的精神连接,不受控制地倒灌向她所有的收服的宠兽!
那些未被召唤、仍处于恶灵人皮书内的三只恶灵,首当其冲。
恶灵天性追逐恶念,但也因此会被极致的恶念所侵染。
此刻,它们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水滴,在那片精神的泥沼中疯狂躁动、嘶嚎,被沈秋郎的愤怒所浸染,变得比平时更加狂暴、凶戾、充满了破坏欲。
其中,作为以追逐暴怒恶念的老剥皮敖鲁日,受到的冲击和感染最为猛烈。
但此刻,最棘手的,却是芝士所承载和吞吃的那些愤怒与恶念。
恶骸龙虽然会吞吃恶念,但恶食属的胃口如同渊洋,尚未消化的恶念残渣正在侵蚀这头拥有高等智慧的恶灵龙,让它本就暴戾的本性变得更加危险!
所以,恶灵人皮书刚一现身,就忙不迭地顺应着沈秋郎的念想,将这张“烫嘴”的、承载了过多负面能量的御兽卡吐了出来。
此刻的芝士,脸上早已不见了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笑嘻嘻的模样。
它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专注,甚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饥饿感。它微微咧开嘴,露出森白交错的利齿,无意识地上下磨蹭着,发出一连串“喀啦、喀啦”的、如同金属刮擦骨骼般的刺耳声响。
秋……不高兴……
这些……想……伤害……秋……
芝士的意识里,只剩下这简单而狂暴的念头。
御兽师那如同岩浆般灼热、又如冰渊般寒冷的怒意,与它自身被激发的凶性彻底融合、沸腾。
芝士……也很……不高兴……
芝士……现在……非常……生气!!!
吃掉!芝士要……吃掉!
“吼啊啊啊啊啊————!!!!”
震耳欲聋、仿佛来自深渊的狂暴龙吼猛然爆发!
肉眼可见的黑色能量粒子如同沸腾的蒸汽,从它狰狞的巨口边疯狂逸散。
冰冷的杀意与实质化的威压,如同万吨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在场所有人,包括那些刚刚还满脸凶狞、手持凶器的打手,都在这一刻被彻骨的寒意攫住,动作齐齐一僵。
这狰狞、威严、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黑色长龙,这标志性的外貌,与之前逃回来的同伙口中那语无伦次描述的“怪物”、“黑色的龙”、“恶灵”完全吻合!毫无疑问,这就是那条传闻中听命于眼前少女的恶灵龙!
“开、开枪!打死它!!”陈斌目眦欲裂,嘶声怒吼,恐惧与暴怒让他失去了理智。
“砰!砰!砰!”
枪声率先响起,子弹呼啸着射向那盘踞的黑色巨兽。
紧接着,一些悍不畏死的打手也犹豫了一下挥舞着砍刀、铁棍,嚎叫着冲了上去。
然而——
“叮叮当当!锵锵——!!”
子弹击打在漆黑的鳞片或嶙峋的骨刺上,爆出一连串刺眼的火花,却连一个白点都没留下,便无力地弹开、变形、跌落。
沉重的砍刀、铁棍砸在龙躯上,发出的也是如同敲击精钢般的闷响,连一道划痕都没制造出来。
攻击不仅无效,反而彻底激怒了本就处于暴怒边缘的芝士。
“吼——!”
它发出一声不耐烦的低吼,修长有力的龙尾如同黑色的闪电般随意一扫——是的,仅仅是随意地一扫。
“啊啊啊——!”
“噗嗤!咔嚓!”
骨骼碎裂与肉体被重击的闷响,伴随着数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同时响起。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打手如同被重型卡车迎面撞上,口喷鲜血,以扭曲的姿势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墙壁或机器上,生死不知。
但这只是开始。
芝士那血红的竖瞳冰冷地锁定了人群中一个因为惊骇而动作稍慢、来不及退后的马仔。
它巨大的骨爪快如鬼魅地探出,轻易地扣住了那人的脚踝,然后——猛地向上一提!
“不!放开我!救——!”
那马仔惊恐的尖叫戛然而止。他被头下脚上地拎到了半空,如同一条待宰的鱼,在巨龙面前徒劳地挣扎扭动。
芝士低头,凑近,仿佛在观察一只有趣的虫子。
然后,它张开布满森白利齿的巨口,没有多余的咆哮,只是如同人类吃虾一般,精准地一口咬住了那倒吊之人垂落下来的上半身。
“咔嚓——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与肉体被撕裂的闷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膜。
鲜血如同坏掉的水龙头,从断裂的躯体中狂涌而出,淅淅沥沥,淋在芝士漆黑如墨的鳞片和森白的骨刺上。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被黑色恶灵能量浸染、泛着幽暗光泽的龙鳞,竟仿佛拥有生命般,将淋漓的鲜血尽数“排斥”在外,血珠顺着鳞片的缝隙迅速滑落,滴在下方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形成一滩迅速扩大的暗红色污渍。
龙鳞本身,竟未沾染半分血迹,依旧光洁幽暗。
芝士毫不在意,巨大的头颅微微晃动,像是在品尝,又像是在撕扯。
它将口中那残破的躯体“嘎吱嘎吱”嚼了两下,喉头一动,便咽了下去。
然后,它继续慢条斯理地将那人仅剩的一条腿也送入口中,精准地咬在膝盖关节处,发出“咯吱、咯吱”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碾磨软骨的声音。
鲜血如雨般洒落。
几滴温热的血珠溅到了被巨龙身躯严密保护在内的沈秋郎脚边,险些落在她精致的背头上。
沈秋郎皱了皱眉,动作灵巧地向旁边挪了半步,完美避开了血滴。
她抬头,看向正在“用餐”的芝士,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芝士。”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骨骼摩擦和咀嚼声。
“嗯?”
正嚼得起劲的芝士动作一顿。
它那狰狞的、沾着些许猩红的头颅低垂下来,那双刚刚还盛满暴戾与冰冷的血红竖瞳,在看向沈秋郎的瞬间,扩大变成可爱的滚圆。
它微微歪了歪巨大的脑袋,嘴角甚至还叼着半截残肢,却对沈秋郎露出了一个与现场极度违和的、近乎憨傻的讨好笑容。
“秋,怎么……啦?”
只是配合它嘴边淋漓的鲜血和正在进行的进食,这个憨憨的笑容,显得更加诡异、惊悚,令人不寒而栗。
第427章 对战,赢了还人
“哟!老大!芝士也在呢?”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慵懒的女声,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骤然打破了厂房内几乎凝固的恐怖氛围。
金玥悦迈着不紧不慢、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般的步子,大摇大摆地从厂房门口走了进来。她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扫过现场——尤其是看到芝士爪间残骸和满地的血腥时,眉梢都没动一下,仿佛眼前只是一场寻常的闹剧。
在她身后,模子哥带着一众气息剽悍的黑衣人鱼贯而入,如同坚实的屏障。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中间押着三个人:一个穿着睡衣、披头散发、满脸泪痕与恐惧的中年女人;一个打扮妖艳、此刻却花容失色、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子;还有一个被紧紧抱在怀里、正哇哇大哭的小男孩。
看到这三人的瞬间,陈斌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紧接着又被一种濒临疯狂的赤红取代。
他双眼瞪得几乎要裂开,眼球上布满狰狞的血丝,死死盯着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和唯一的“香火”,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一时竟气得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有握着拐杖的手背青筋暴起,剧烈颤抖。
“呦呵,人都齐了,那就……”沈秋郎的声音,平静地透过芝士身躯骨骼间的缝隙传了出来。
盘踞的黑色长龙似乎听懂了她的意思,庞大的身躯微微调整。它低下巨大的头颅,伸出两只“小巧”的爪爪尖,动作堪称小心翼翼地将位于保护中心的沈秋郎捧了出来,轻轻放在地上。
沈秋郎站稳身形,甚至还抬手,安抚般地轻轻抚摸了几下近在咫尺的、冰冷坚硬的龙鳞。
芝士“嘿嘿”笑了巨大的脑袋讨好地蹭了蹭她的手臂。
然而,当它将那双血红的眼眸重新转向二楼平台上的陈斌时,所有的温顺与憨傻瞬间消失无踪。
圆瞳在刹那间收缩成两道冰冷、残酷、充满掠食者意味的竖直线,如同裂开的深渊缝隙,死死锁定了自己的猎物。
沈秋郎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被芝士蹭得微微凌乱的西装袖口,然后,不紧不慢地从腰间的特制枪套中,拔出了那一对造型奇异、一红一蓝的【玛门的遗产】。
她甚至漫不经心地对着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目标,随意地比划了一下瞄准的动作,枪身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现在,我有个新提议,”她的声音透过茶色墨镜传出,清晰、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一个你无法拒绝的提议。”
她抬起手中的枪,枪口看似随意地,依次虚点了点被押着的陈斌妻儿三人。
“跟我对战。就按你准备的场地,三局。你赢一局,我就放一个人,完好无损地还给你。”她顿了顿,枪口微微下压,语气骤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但如果你输了任何一局……”
她歪了歪头,茶色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
“我就立刻,毙了他们三个中的一个。从谁开始好呢?”她的目光似乎在三人之间游移,最终落在了那个哇哇大哭的小男孩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也许,从小的开始?毕竟,孩子没了,还可以再生,对吧?就像你对你家里那个傻儿子做的那样。”
她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陈斌的心脏。
当然,沈秋郎没有说出来的是——无论陈斌这三局对战是赢是输,是生是死,他,以及他带来这里的这群人,今天,都别想活着走出这座废弃的厂房了。
赌注看似是三条人命,实则,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针对陈斌单方面的、残忍的猫鼠游戏,结局早已注定。
陈斌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好……我接!但你要说话算话!”
“放心,我比你讲信用得多。”沈秋郎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不再多言,她抬手示意。
厂房边缘那些早已准备好的仪器立刻被马仔们启动,嗡鸣声中,半透明的能量屏障沿着对战场地边缘迅速升起,形成一个封闭的竞技空间,同时某种限制能量过度外泄的力场也笼罩下来,将战场与外界隔开。
“规则很简单,”沈秋郎的声音在力场内清晰回荡,“禁止使用携带类以外的道具和符卡,招式不限,场地固定,1V1,不允许中场更换宠兽。”
她话音落下,恶灵人皮书自动漂浮到她身前,书页无风翻动,一张漆黑的御兽卡被无形的力量托出,轻飘飘地飞入场地中央,静静悬浮在半空。
陈斌脸色铁青,也召唤出自己的御兽之书。
一本略显陈旧、封面带着磨损痕迹的书册虚影浮现,一张泛着青色流光的御兽卡疾射而出,悬浮在对侧离地两三米处。
无需多言,几乎是同时,两人心念一动!
悬浮的两张御兽卡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一张漆黑如墨,一张青光大盛!
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在场中碰撞、激荡,瞬间掀起一阵混杂着冰冷与锋锐气息的劲风,甚至有细微的紫色电芒在空气中“噼啪”炸响!
“戾——!”
一声高亢尖锐、穿金裂石的啼鸣响起!青光之中,一只神俊非凡的大鸟舒展身形!它翼展超过五米,通体羽毛以白色为底,但双翼末端、尾羽及头顶的翎羽却呈现一种深邃的青苍色,眼神锐利如电!
“空——!”
另一侧,黑光收敛,低沉的、如同闷雷滚过云层的吼声传来。一头体型健硕、姿态优雅而威严的巨狼踏光而出!它周身覆盖着漆黑的皮毛,皮毛之上,一道道奇异的紫色咒文如同活物般隐隐流转。更引人注目的是,一串串翠绿欲滴的绿松石珠链,被跳跃的紫色电光串联着,如同拥有生命般环绕在它颈间和胸口周围。
它的胸口、四爪以及尾尖的毛发并非实体,而是呈现出一种如同飘忽雨云般的雾状,不断流转,散发出神秘而强大的气息。
正是沈秋郎的咒狼——图桑!
沈秋郎目光扫向那只气势不凡的青王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与此同时,只有她能看到的系统图鉴信息在视野中浮现:
【名称:???(青王隼)】
【属性:飞行】
【种属:翔禽类/隼形目/王隼属】
【从属:陈斌】
【状态:待战】
【等级:高级(将级可进化为青羽王隼)】
【特性:第一特性:[俯冲打击]:自上而下攻击时,速度越快,造成的额外伤害越高。
第二特性:[顺风]】
【技能:[冲击钻](熟练),[高速折返](熟练),[风箭](精通),[轻羽之歌](精通),[勇猛俯冲](大成),[高速移动](大成),[守住](熟练),[猛抓](精通)】
居然是青王隼吗……沈秋郎摸了摸下巴。
她记得很清楚,《御兽师法律法规与伦理》课上讲过,御兽师死亡后,除了少数因特殊原因绑定或消散的,其御兽之书中的卡牌都会实体化爆出,与御兽师的精神链接也会随之彻底断开。
这只青王隼培养得相当不错,羽色鲜亮,神完气足,显然投入了大量资源。
飞行系宠兽本就抢手,青王隼更是其中潜力出众的存在,尤其是达到将级后还能再次进化为更强的青羽王隼,市场价轻松能达到千万御兽币级别。
不过,沈秋郎心中并无丝毫波澜,反而那股好斗的血液隐隐沸腾起来,更涌起强烈的自信。
这自信不仅源于自身,更源于对图桑绝对实力的信任。
毕竟,图桑是电系。
而电系,可是天克飞行系,拥有两倍的属性克制!
“这是……金家的幽魂狼?!”陈斌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场中那匹姿态优雅、周身电光与咒文缠绕的黑色巨狼,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猛地转头,凶狠而惊疑的目光射向一旁好整以暇观战的金玥悦。
金家,龙鼎帮的掌控者,其标志性的强大宠兽之一便是幽魂狼。
金昑和金玥悦母女都拥有此等强大的恶灵宠兽,这在圈子里并非秘密。
看来,眼前这个小丫头片子,是真的和金家搭上了线,而且关系匪浅!
“是咒狼。”沈秋郎竖起食指,轻轻摇了摇,语气平淡地纠正,同时给了金玥悦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双方宠兽就位——”金玥悦接收到了沈秋郎的示意,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目光扫过场中对峙的两只宠兽,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陈斌和一脸淡然的沈秋郎,不再拖延,手臂猛地向下一挥:
“对战——开始!”
指令下达的瞬间,场中两只宠兽几乎同时动了起来!
图桑根本无需沈秋郎具体指挥,战斗的本能早已融入它的血液。
在“开始”二字落下的刹那,它强健的后腿猛然蹬地,矫健的身躯化作一道缠绕紫色电光的黑色闪电,高高跃起,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直扑向空中刚刚舒展开羽翼的青王隼!目标明确,直取要害!
然而,青王隼能被陈斌倚重,也绝非庸手。
它锐利的隼目早已锁定了对手的动作,在图桑跃起的瞬间,巨大的双翼灵巧地一振,身体如同被无形的气流牵引,迅捷无比地向侧方一个滑翔,轻松避开了这记凶猛的扑咬!
图桑的利齿在空气中咬合,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却只咬到了一团气流。
与此同时,青王隼并未一味闪避,在侧滑的同时,它那闪烁着寒光的利爪已然亮起技能的光芒,借着交错的瞬间,一记凌厉的[猛抓]狠狠掏向图桑的头部!
但图桑的反应同样快得惊人!身处半空,它竟强行扭转身躯,脖颈以一种近乎诡异的角度偏开,让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利爪擦着耳畔划过,只带起了几缕飘动的鬃毛。
“空……”一击落空,图桑轻盈地落回地面,四爪抓地,稳住身形,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战意的呜咽,因战意而通红的眼睛死死锁定空中那个敏捷的身影,显然对这一回合的交锋结果并不满意。
第428章 第一局
“青王,拉高距离!然后,用[风箭]!”陈斌急促的指令声响起。他看得很清楚,属性上自己处于绝对劣势,近身搏杀风险太大。
必须利用青王隼的飞行优势,拉开距离,进行远程消耗!
沈秋郎咂了咂嘴,眼神锐利。
她当然看出了陈斌的打算。
一旦让青王隼成功拉开安全距离,它就可以从容地施展[高速移动]提升速度,甚至可能用[轻羽之歌]辅助加速或干扰,届时它的闪避能力将大幅提升。
更麻烦的是,配合其[俯冲打击]的特性,从高空发起的攻击威力会随着速度飙升而暴涨,威胁性将成倍增加。
但是!
拉开距离,难道就以为图桑拿它没办法了吗?电系技能,可从来不是近战专属!
“图桑!”沈秋郎的声音清晰而果断,“用[十万伏特]!给我电它!”
“空——!”
图桑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周身缠绕的紫色电光瞬间暴涨!
那些串联着绿松石珠串的电弧噼啪作响,亮度急剧提升,狂暴的雷电能量在这些分散的串珠上聚集!
下一秒,几道粗壮无比、闪耀着刺目紫白色的恐怖电蛇,自串珠上激射而出,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自下而上,朝着空中试图拔高身形的青王隼悍然劈去!
“戾——!”
面对自下而上交织袭来的数道狂暴电蛇,青王隼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反应极快。它的身上瞬间亮起一层半透明的乳白色圆形光罩,将它整个身躯护在其中——正是防御技能[守护]!
“轰隆!噼啪——!”
第一道最为粗壮的电弧狠狠劈在光罩上,爆发出刺眼的闪光和炸响!光罩应声而碎,化为光点消散,但终究抵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并为青王隼争取到了宝贵的反应时间。
借此时机,青王隼双翼急振,周身骤然裹上一层流动的白色光晕,速度陡然提升![高速移动]!
紧接着,它引颈长啸,那层白光之上,又迅速覆盖了一层天青色的流风之光,使其身形变得更加轻盈、迅捷![轻羽之歌]!双重加速!
得到双重增益的青王隼,速度与灵活性飙升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它如同在雷暴中穿梭的青色箭矢,在数道粗大电弧交织成的死亡之网中险之又险地穿梭、折返。
尽管偶尔仍被一两条刁钻的电弧擦中,翎羽焦黑,身体微麻,但凭借着超凡的速度和敏捷,它竟在短时间内看似“游刃有余”地规避着大部分攻击。
然而,它和陈斌都没有察觉到的是……
沈秋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电弧的轨迹,看似在追击,实则暗藏玄机。
它们并非杂乱无章地劈打,而是在图桑精妙的控制下,如同拥有生命的雷电触手,不断地在空中穿插、交织、封堵,悄无声息地编织成一张覆盖范围越来越小、网眼逐渐收束的立体雷电网!
等陈斌和空中高速移动的青王隼猛然惊觉时,已然陷入了绝境!
那数道粗壮的电弧不知何时已首尾相连,构成了一座从地面延伸至半空的、不断闪烁着刺目紫芒的雷电囚笼!
囚笼的“栏杆”是跃动的电弧,网眼看似有缝隙,但当青王隼试图凭借速度从缝隙中钻出时,临近的电弧便会如同活物般猛然抽打、延伸、合拢,将它狠狠地逼退回去!
它被困住了!虽然这电弧囚笼的电流强度似乎暂时无法对它造成致命伤害,但也彻底封锁了它所有的闪避空间,将其牢牢禁锢在半空!
“看来,你第一局要输了。”沈秋郎捏了捏鼻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陈斌闻言,心中又急又怒,只当是沈秋郎的狂妄之言,正欲喝骂指挥青王隼强行破笼——
“图桑,”沈秋郎轻飘飘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如同死神的宣判,“[打雷]。”
[打雷]!电系技能中威力最为狂暴、堪称顶尖的大招之一!虽然命中率很低,但在此刻——当目标被禁锢在雷电囚笼之中,无所遁形之时,这唯一的缺点已被彻底弥补!
“空呜——!!!”
一直坐镇下方、维持着电弧囚笼的图桑,闻令骤然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它猛地人立而起,那双绿松石般的眼眸中雷光炽盛如阳!
空中,那困住青王隼的电弧囚笼猛地向内收缩!构成囚笼的每一道电弧都随之剧烈膨胀、加粗,狂暴的雷元素能量在其中疯狂躁动、汇聚!
整座囚笼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雷电引信,所有狂暴的能量都在瞬间被引导、压缩,然后——
轰然涌向上方的厂房顶棚!
不,并非消散!那庞大无匹的雷电能量在顶棚的金属横梁与陈旧电线之间瞬间完成了最后一次压缩与转化!就在电弧囚笼因能量彻底抽离而消失的刹那——
“咔嚓——!!!!!”
一道难以形容其粗细、仿佛连接了天与地的、纯粹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紫白色雷柱,自厂房顶棚的某一点,毫无征兆地、笔直地、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轰然劈落!
精准无比地命中了刚刚脱离囚笼、还未来得及调整姿态的青王隼!
“戾——!!!!!!”
青王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绝望到极致的惨嚎,整个身躯便被无情的雷光彻底吞噬!刺目的电光将它每一片羽毛、每一寸骨骼都照得通透!
它如同断线的风筝,冒着滚滚黑烟,从半空中直挺挺地坠落,“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对战场坚硬的地面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无法动弹。
光芒闪烁,青王隼巨大的身躯迅速虚化、破碎,最终凝聚成一张光芒略显黯淡的青色御兽卡,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了陈斌体内那本自动浮现的御兽之书中。
第一局,对战结束。
陈斌,败。
陈斌的脸色如同被抽干了所有血液,一片灰败。
他直勾勾地盯着场中那缕尚未完全散去的焦烟,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刚才那道毁灭性的雷击劈散了。
或许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是自己设下的陷阱,自己掌握着人质和主场,怎么形势就急转直下,短短片刻,他就从掌控生死的猎手,变成了砧板上待宰的鱼肉,连挣扎的余地都如此渺茫。
与陈斌的失魂落魄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场中获胜的图桑。
它看都没看那败退的对手,几乎在青王隼化作流光消失的瞬间,便立刻转身,轻盈地几个跳跃回到了沈秋郎身边。
它低下头,将巨大的脑袋凑到沈秋郎面前,微微歪着,那双如同最纯净绿松石般的眼眸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的主人,喉咙里甚至还发出了与庞大凶猛身形极不相符的、近似小狗撒娇般的、短促而期待的“嘤嘤”声。
新主人!你看,我赢了!夸我!快!
它身后那条蓬松的、尾尖如同飘忽云雾的大尾巴,更是控制不住地、小幅度地快速摇动起来,拍打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扫起一小片烟尘。
它似乎还想努力维持一点优雅,试图让尾巴摇得慢一点、矜持一点,但那欢快的节奏显然出卖了它内心的雀跃。
呃……这是……在要夸夸吗?
沈秋郎看着眼前这头刚刚还威猛无比、此刻却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巨狼,难得地卡顿了一下。
她试探性地伸出手,在图桑冰凉湿润的鼻尖前顿了顿,最终还是轻轻拽住它的耳朵,在耳后的绒毛上,揉了两下,干巴巴地开口:“图桑,很棒。好……好狗狗。”
话音落下,图桑表面上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势,没什么特别表示,但那双竖直的耳朵却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耳尖敏感地转向沈秋郎的方向。
而它身后那条大尾巴,更是“嗖”地一下甩动得更加卖力,在地面上拍打得“啪啪”作响,扬起更大一片灰尘,充分表达了它内心的极度愉悦。
“好了。”
短暂的温情转瞬即逝。
沈秋郎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成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不再看摇尾讨赏的图桑,而是熟练地转动手中那对名为【玛门的遗产】的奇异手枪的弹巢,伴随着清脆的“咔哒”声,一颗黄澄澄的子弹被填入其中。
她扣回弹巢,手臂平举,黑洞洞的枪口稳如磐石,冰冷地指向被金玥悦手下押着的、那三个面无人色的“筹码”。
她的目光在惊恐啜泣的妇人、瑟瑟发抖的情妇、以及那个茫然无知还在抽噎的小男孩脸上缓缓扫过,最终,停在了陈斌惨白如纸的脸上。
“选吧,”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厂房内死寂的空气,带着一种冰冷残酷的平淡,“第一局,你输了。按规矩,得交出一条命。那么……谁选择让先死?”
空气中的紧张感几乎凝成实质,带着一种残酷的、令人屏息的微妙。
金玥悦双臂环抱,好整以暇地歪着头,目光在面如死灰的陈斌和那三个惊惶绝望的“筹码”之间来回逡巡,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弧度。
不仅是她,厂房内几乎所有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聚焦在陈斌身上,等待着他做出那个足以撕裂人性的选择。
而这份聚焦,如同最后的催化剂,彻底引爆了被押解三人的恐惧。
第429章 残酷的选择
“爸爸!爸爸救我!我怕——!!”小男孩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拼命扭动,试图挣脱束缚扑向父亲。
“陈斌!!你个天杀的王八蛋!狼心狗肺的东西!!”陈斌的妻子双目赤红,涕泪横流,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背叛感而扭曲尖利,“我当初瞎了眼!不嫌你穷,不嫌你瘸!陪你吃苦受累,白手起家!还给你生儿育女!结果你呢?你在外面养狐狸精!生野种!现在……现在你还要眼睁睁看着这个狐狸精和野种活命,让我去死?!你还是不是人?!她到底哪里比我好?!你说啊!!”
“不……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啊!”那年轻情妇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妆容糊了满脸,她不敢看陈斌的妻子,只朝着沈秋郎的方向哭求,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小姑娘!美女!大佬!我就是个拿钱陪睡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和陈斌的恩怨跟我没关系啊!求你放过我!我把钱都给你!全都给你!饶我一命吧!!”
哭喊、咒骂、哀求……各种刺耳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沈秋郎微微蹙了下眉,觉得有点吵,尤其是小孩的尖叫,弄得她耳膜嗡嗡的。
一旁的金玥悦见状,眉头一挑,朝旁边一个脑袋特别大的壮汉使了个眼色。
大头会意,狞笑一声,二话不说,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抡圆了——
“啪!啪!”
“啪!啪!”
“啪!啪!”
干净利落的六个大嘴巴子,力道十足,毫不含糊。
哭嚎和尖叫戛然而止,只剩下压抑的、痛苦的抽泣和三个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
世界终于清静了些。
“陈斌,别拖时间。”沈秋郎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她甚至没有再看那三人,而是慢条斯理地从自己笔挺的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两样东西,夹在指尖,向陈斌示意。
一枚徽章,一张卡片。
徽章是纯净的银色,造型是交错的双螺旋结构,中心镶嵌着彩色珐琅,在惨白的灯光下折射出冷静而权威的光泽——联盟认证的研究员徽章。
那张卡片则是同样制式的研究员权限卡,边缘有着精密的防伪纹路。
“我的后援,”沈秋郎的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砸在陈斌心头,“会比城安局的人,来得快得多。”
在踏入工厂范围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给吴羽飞发了信息。吴羽飞的回复很明确:研究员的身份并非免死金牌,不能为所欲为,但如果咬定是对方“先袭击、威胁研究员安全”,那么联盟为了保护其珍贵的科研人员,将会迅速做出反应。
此刻,联盟的紧急响应程序早已启动。
一支二十人的快速反应特战队,外加四辆装甲车,甚至还有一辆轻型坦克,已经在疾驰而来的路上。这并非虚张声势,而是她从容的底气之一。
看到那枚徽章的刹那,陈斌瞳孔骤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去,连嘴唇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最后一点侥幸——寄望于拖到城安司介入搅局,或者对方有所顾忌——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了。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知道,自己必须选了。立刻,马上。
他的目光艰难地、颤抖地,在自己相伴多年、此刻满脸怨毒与绝望的妻子,和那个年轻娇媚、吓得花容失色、怀里还抱着他唯一正常儿子的小三脸上来回移动。
每一次移动,都像是在用钝刀切割自己的神经。
时间一秒秒流逝,沈秋郎的枪口稳定得没有一丝晃动。
终于,陈斌猛地闭上了眼睛,又豁然睁开,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他不敢看自己的妻子,几乎是吼着,对着空气,也像是对着自己嘶喊:
“对……对不起!老婆!是我对不起你!是我陈斌不是人!下辈子……下辈子我一定选你!一定对你好!!”
沈秋郎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生动的、混合着惊讶、了然和纯粹看戏的表情,仿佛在说:“哦?还能这么选?真是……精彩。”
然而那个情妇生的小孩却在此刻非常开心地笑了起来:“我妈妈说了!你这个黄脸婆死了,爸爸就会立刻跟他结婚,妈妈就再也不用带着我东躲西藏的了!你的钱也都会归我和妈妈了!”
“陈斌——!!!”
陈斌的妻子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剧烈地颤抖起来,随即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如同困兽般的尖嚎!
她的脸和脖子因为极致的愤怒、羞辱和背叛涨成了骇人的紫红色,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球外凸,几乎要挣脱眼眶。
她疯狂地挣扎起来,力气大得吓人,旁边两个强壮的龙鼎帮马仔竟然一时都有些制不住她!
“我当初瞎了眼!跟了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我没嫌弃你是个穷小子,我陪你白手起家,把兴义帮发展起来!我为你做牛做马!给你生儿育女!你就这么对我?!为了那个骚狐狸和那个野种!你要我去死?!你不是人!你是畜生!是畜生啊!!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陈斌!狐狸精!还有那个小狗崽子!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她的咒骂声凄厉绝望,回荡在空旷的厂房里,令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最尖锐的咒骂达到顶峰的刹那——
“砰——!!!”
一声清脆而震耳的枪响,悍然撕裂了空气,也掐断了那疯狂的诅咒。
沈秋郎扣动了扳机。
【玛门的遗产】那奇异的结构使得弹巢转动与击发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机械美感,子弹出膛的爆鸣在封闭空间内格外响亮。
第一次亲手用枪,后坐力比她预想的要大一些,握持的姿势似乎也不太标准,虎口被震得微微发麻。
但她的手臂只是随着后坐力自然上扬了少许,随即又稳稳地放平。
陈斌妻子的眉心,应声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花。
她怒目圆睁的表情瞬间凝固,所有未尽的咒骂、怨毒、不甘,都永远冻结在了那张扭曲的脸上。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那双死死瞪着陈斌方向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神采,迅速蒙上一层死灰。
押着她的两个马仔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噗通。”
那具刚刚还充满疯狂生命力的躯体,沉重地、了无生气地倒在了布满灰尘和油污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世界,在这一枪之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硝烟淡淡的气息,和那迅速弥漫开的、甜腥的血味。
芝士巨大的头颅一直饶有兴致地跟着枪口移动,当看到那具新鲜的“食物”倒地时,它那双血红的竖瞳立刻亮了起来。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它俯下庞大的身躯,爪子轻轻一捞,便将陈斌妻子尚带余温的尸体轻松抓起,像个得到新奇玩具的孩子,裂开布满利齿的大嘴,露出一个看着非常狰狞恐怖的笑容,开始旁若无人地大快朵颐。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骨骼碎裂的轻响,在死寂的厂房中显得格外清晰、骇人。
目睹有人在眼前被一枪爆头,尸体又被那可怖的怪兽抓起啃食,那小男孩呆滞了一瞬,仿佛大脑无法处理这过于冲击的画面。
紧接着,极致的恐惧冲破了他稚嫩的承受极限——
“啊——!!!妈妈救我——!!!怪物!吃人!吃人了!!!”
他爆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利到破音的哭嚎,身体剧烈地颤抖,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刺鼻的骚味弥漫开来。他如同受惊的幼兽,在押解者的手中疯狂扭动、踢打,涕泪横流,几近癫狂。
然而知晓下一个死的人会在自己和他中选择,女人嫌弃地一脚把他踹到一边。
“吵死了。”
沈秋郎的眉头狠狠蹙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不耐烦。
她真的非常、极其讨厌吵闹,尤其是小孩子这种尖锐刺耳、毫无意义的哭喊。
她手腕一抖,【玛门的遗产】那精巧的转轮弹巢滑出,她看也不看,用近乎机械的熟练动作填入一枚新的子弹,“咔哒”一声扣回。然后,枪口微转,黑洞洞的枪管直接对准了那个尖叫挣扎的小男孩。
哭声,戛然而止。
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住了喉咙,小男孩所有的哭喊、挣扎都在瞬间冻结。
他张着嘴,维持着尖叫的口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和鼻涕还在不受控制地流淌,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惊恐万状地看着那支刚刚夺走他人生命的冰冷凶器。
“再叫一声,”沈秋郎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但其中的冰冷足以让血液冻结,“下一个,就是你。”
她没再看那吓得几乎失禁的孩子,目光重新落回脸色灰败、眼神都有些涣散的陈斌身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吵闹的苍蝇。
“好了,别浪费时间。开始下一局。”
第430章 图桑的恶灵模式
沈秋郎没有召回场中威风凛凛、正微微昂首的图桑,意图再明显不过——下一场,依旧是它出战。
陈斌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龈几乎渗出血来。妻子惨死眼前,儿子命悬一线,巨大的压力和羞辱几乎要将他压垮。
但他没有退路。
他颤抖着手,再次召唤出那本略显残破的御兽之书,指尖在书页上划过,带着一丝不甘和决绝,抽出了一张散发着盎然生机与草木清气的草绿色御兽卡,狠狠投入场中。
光芒绽放。
不同于青王隼出现时的锋锐疾风,这次的光芒温和而充满生机。
伴随光芒一同弥漫开的,是一股清新、微苦、仿佛混合了多种草药与雨后深林气息的独特香气。
这香气仿佛带有某种宁神的效果,让人精神微微一振,连呼吸都似乎顺畅了些许。
光芒收敛,一只优雅、神异的生物出现在对战场中。
它形似白鹿,但体型更为修长优美,站立时几乎与成人等高。
颈间至胸前的毛发并非普通鬃毛,而是层层叠叠,犹如精心修剪过的翠绿叶片,随着它的呼吸微微颤动,散发出浓郁的自然气息。
它信步轻移,姿态从容优雅,甚至还悠闲地抖了抖那双覆盖着细绒的、顶端生有一簇深色茸毛的长耳朵。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部:头顶处长着一串如同极品野山参顶端结出的、鲜艳欲滴的朱红色小果,颗颗饱满,宛若红宝石镶嵌;下巴处,垂落着细密柔软、犹如老山参根须般的雪白长须。
而它真正的角,则是一对造型奇古、分支繁多的大角,每个分叉并非笔直向上,而是向外自然盘卷舒展,形如一朵朵层层叠叠、栩栩如生的赤红色灵芝,散发着淡淡的温润光泽与药香。
无需系统图鉴提示,沈秋郎一眼便认出了这只珍稀宠兽的来历。
兴安府御三家最终进化型之一——仙芝灵君。
荣炎山君的虎骨,仙芝灵君的鹿茸,玉泽千君的纤筋,并称“兴安三宝”,传说分别具有接续断肢、滋养脏腑、生肌长肉的神奇功效。
正因如此,它们曾一度遭受近乎灭绝性的疯狂偷猎与捕杀,如今已被华国列为最高级别的保护对象,严禁任何形式的非法捕猎与交易。
不仅如此,作为一地的御三家,其潜力与战斗力同样不容小觑,在兴安府本地御兽师心中地位超然,是实力与荣耀的象征,向来有价无市,流通的正规渠道极少而权威,黑市上也是遭人哄抢。
沈秋郎的双眼微微眯起,镜片后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而专注,如同最精明的猎手看到了最珍贵的猎物。
她心中飞速估算:仅仅是这对如同艺术品的“仙芝角”拆件卖掉,价值就难以估量,一千五百万御兽币恐怕只是保守起步价。
而一头活体、健康、战斗力不俗的仙芝灵君……其价值简直难以想象,三千万?或许更高。
贪婪,不,对钱和还债的渴望,如同最细微的电流,悄无声息地窜过她的神经。
这不仅仅是一场对战,更是一次意想不到的、天降横财般的收割机会。
【名称:???(仙芝灵君)】
【属性:草/大地】
【种属:地行兽类鹿形目灵鹿属】
【从属:陈斌】
【状态:待战】
【等级:高级】
【特性:第一特性:[千载药韵]:自身恢复体力时,恢复效果翻倍,并免疫麻痹、中毒、睡眠状态,流血与混乱状态持续时间减半。
隐藏特性:[药毒同源]:受到毒属性招式攻击时,恢复相当于该招式威力的体力值。】
【技能:[藤鞭](精通),[飞叶刃](精通),[晴天](熟练),[汲取](熟练),[大地之剑](精通),[泥巴射击](熟练),[求雨](熟练),[调息](精通)】
“隐藏特性……[药毒同源]?”沈秋郎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随即被更深的、如同发现宝藏般的锐利光芒取代,“这就……更值钱了。”
但惊叹于其价值的同时,她也立刻洞悉了眼前这只仙芝灵君的棘手之处。这套技能与特性的组合,简直就是为了“打不死”和“耗死你”而存在的。
格斗系的恢复类技能[调息],本身就能回复少量体力并减轻负面状态。搭配其第一特性[千载药韵],回复效果翻倍不说,还能免疫麻痹、中毒、睡眠这三种常见控制状态,对流血和混乱也有强大抗性。
这意味着常规的消耗、干扰战术对它效果甚微,它完全有能力将战斗拖入漫长的持久战。
更麻烦的是其二属性大地与隐藏特性[药毒同源]的联动。大地属性对毒属性有四倍抗性,几乎等同于免疫毒系伤害。
而[药毒同源]的效果,竟然能将受到的毒属性攻击转化为治疗!
这意味着不仅毒系招式无效,反而会成为它的补血包。
想用毒来削弱或消耗它,完全是痴人说梦。
而最让沈秋郎感到棘手的是——仙芝灵君的第二属性大地,四倍克制电系,并且完全抵抗电系。
电系攻击打在大地系宠兽身上,效果微乎其微,几乎等同于无效。
而图桑的电属性,对仙芝灵君的草属性,也构不成任何属性克制。
换言之,图桑最强的攻击手段——电系招式,面对这只仙芝灵君,威力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收效甚微。
而仙芝灵君却可以凭借优秀的恢复能力和地面、草系招式,从容应对,甚至伺机反扑。
属性、特性、技能组合……全方位劣势。
沈秋郎微微吸了口气,眼神沉静下来。她推了推鼻梁上的茶色墨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牢牢锁定了场中那只优雅漫步、仿佛不沾丝毫杀气的仙芝灵君。
局势,在对方派出这只宠兽的瞬间,已然逆转。
从属性克制和战术层面来看,沈秋郎,或者说图桑,此刻已陷入了绝对的劣势。
然而,难道沈秋郎就真的束手无策了吗?
当然不。
图桑的技能池,并非仅有电系招式。它还掌握着[咬碎]和[金属爪]这两个非本系的攻击技能。
[咬碎]原本是恶灵系技能,但因恶灵属性并不参与常规的属性克制循环,在常态下,其属性表现更接近于一般系。
不过,一旦图桑进入[力量解放:恶灵模式],[咬碎]便会回归其恶灵系本质,并且会因[恶灵模式]的效果,威力直接翻倍。
而图桑被沈秋郎收服后,她一直忙于应对各种突发状况,还未来得及详细查看它的完整图鉴信息,尤其是关于[恶灵模式]的具体效果。
此刻,在她心念微动间,关于雷咒咒狼,也就是图桑的[力量解放:恶灵模式]的效果描述,清晰地浮现在她的意识中:
开启时,天气将强制变为[雷暴]天气,其第二特性变更为[怒雷公],招式[蓄电冲击]将变化为[疾电怒风]。
[雷暴]天气:[打雷]技能变为必中,且伤害提升为五倍。同时,拥有[雨天]天气的所有效果。
[疾电怒风]:技能属性变更为飞行+电,以急速旋转形成裹挟着电气的气流漩涡,对敌方造成大威力的物理冲击。
双属性的招式?
饶是沈秋郎,此刻也不由得感到一丝惊奇。
她也是首次见到一个招式具有两种属性的情况。
但紧接着,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在她脑中闪现,瞬间驱散了之前因属性劣势带来的阴霾。
如果[疾电怒风]这个技能,真的同时具备飞行与电双属性,且两种属性的力量能够协同作用,那么即便电属性部分对地面系收效甚微,但其中的飞行属性部分……
飞行系,可是能对大地系造成两倍克制的!
假设这个双属性招式的威力构成中,飞行属性的部分占据相当比例,甚至哪怕只有一半,那么局势就将彻底不同。
凭借飞行属性对大地系的克制,再加上[恶灵模式]带来的全方位强化,以及[雷暴]天气对电系技能的恐怖增幅……
沈秋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方才看似绝对的劣势,此刻,已然撕开了一道足以逆转胜负的裂口。
沈秋郎没有丝毫犹豫,指令清晰而果断:“图桑,[力量解放]。”
尽管图桑一直维持着“恶念过饱和”的姿态,力量随时处于满溢的边缘,但要完全激发并掌控[力量解放:恶灵模式]的全部威能,依旧需要御兽师主动引导,建立更深层次的灵魂共鸣。
“空呜——”图桑扬起头颅长啸,身上电光一瞬间暴涨。
而此刻,这种和精神力连接稍有不同的感觉,与当初在敖鲁日身上体验过的恶灵共鸣有相似之处,但它是黏腻阴冷的,如同跗骨之蛆。
早有心理准备的沈秋郎稳住心神,但左眼骤然传来的异样感依旧让她眉梢微动——那并非疼痛,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仿佛有冰冷的泪,不,是某种如同活物的东西,正试图从那眼球的深处、从灵魂的裂隙中“爬”出来,在皮肤上游走。
在旁观的众人眼中,景象则更为直观、骇人。
只见沈秋郎头顶上方,浓稠如墨的黑色能量疯狂汇聚、扭曲、塑形,竟在转瞬间凝聚成了一对轮廓狰狞、边缘不断跃动、仿若燃烧黑焰的狼耳虚影!
与此同时,在她身后,一条由同样漆黑能量构成、如同厚重黑云的蓬松狼尾,也骤然浮现,微微摆动!
这能量构成的狼耳与狼尾,其形态与场中的图桑惊人相似,仿佛是她与宠兽灵魂共鸣、力量外显的象征。
第431章 第二局
更为诡异的是,自沈秋郎的左眼瞳孔深处,一个接一个细小、精密、闪烁着幽紫色光芒的古老咒文,如同拥有生命般游了出来!
它们像是一群苏醒的紫色萤火虫,又像是流淌的、发光的冰冷墨水,以瞳孔为源头,迅速贴着眼白,眼睑的表面,向四周的脸颊、脖颈皮肤蔓延,几个呼吸间,便如同神秘的刺青,爬满了她左半边脸庞、脖颈,并向下蔓延至左侧的半个躯干,四肢上也爬满了。
幽紫的咒文在苍白的皮肤上勾勒出繁复而邪异的纹路,与图桑皮毛上流转的紫色咒纹遥相呼应,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与此同时,沈秋郎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尤其是被咒文覆盖的左半部分,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
四肢百骸传来一种轻盈、空灵之感,仿佛血肉之躯的实感正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介乎于虚实之间的奇异状态。
她低头,看向自己布满紫色咒纹的左手手臂,指尖已经虚化得几乎透明,只有咒纹弯曲包裹,勾勒出它的轮廓。
“哦?这就是与咒狼共鸣,开启[恶灵模式]后的外化显象吗?”
沈秋郎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她缓缓握紧又松开左手,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与图桑同源共鸣的崭新力量,以及那种轻盈欲飞、仿佛能挣脱部分物理束缚的奇异状态。
“感觉……还不赖。”
金玥悦曾亲眼见过沈秋郎驱使敖鲁日施展[力量解放],因此对于图桑也这样,她并未感到过多意外。
然而,当看到沈秋郎与雷咒咒狼图桑共鸣后,身上浮现出那些诡谲的紫色咒文,以及头顶、身后凝现出的、与图桑如出一辙的黑色能量狼耳与巨尾时,她平静的眼底依然掠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而现场其余众人,包括陈斌在内,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他们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与惊骇。
恶灵系宠兽……也能使用[力量解放]?
这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更令他们心底发寒的是,沈秋郎此刻的形象——幽紫咒文爬满半身,漆黑狼耳与巨尾无声摇曳,周身散发着与场中那匹咒狼同源的、非人的冰冷气息——
那不再像一个驾驭恶灵的人类御兽师,反倒更像是一头暂时披着人皮、却因力量奔涌而抑制不住本性,即将彻底褪去伪装的……恶灵本身。
对战场中,气氛凝滞。
“对战——”
“开始!”
裁判声音刚刚落地,仙芝灵君踏着优雅的步伐率先发难,前蹄轻踏,数道锋锐的[飞叶刃]如同翠绿色的飞镖,旋转着疾射向图桑。
“它处于属性劣势,使用[大地之剑]!”陈斌得意地喊着,可能是想要使用这个大地系的超大威力招式直接重创,甚至秒杀图桑。
“哟——”仙芝灵君轻轻抬起前身,前踢在地面上踏了一下。
从它脚下的前方位开始,地面震颤,一柄柄足有一米高的尖锐石棱骤然破土,直冲图桑而去。
而图桑的速度优势让它迅速地向侧面一跳,躲开了第一下,随后被追逐了两三个石棱的长度,终于甩脱。
图桑低吼一声,周身电光暴涨,速度激增,在叶片与石刃的夹击中腾挪闪避,[电光一闪]被它运用到了极致,留下道道残影。
然而,仙芝灵君对电系攻击的抵抗实在太强,图桑最具威力的远程手段[电球][打雷]和[十万伏特]被废,只能老老实实打近战,凭借速度与肉体力量周旋,数次试图近身发动[咬碎],却被对方灵巧的步伐和骤然从地面窜出的坚韧[藤鞭]所阻隔,甚至被抽中了两下,留下火辣辣的疼痛。
场面上,图桑看起来明显落入下风,攻势难以奏效,闪避空间被不断压缩。
陈斌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就在这时,沈秋郎的声音穿透嘈杂,清晰响起:“就是现在,图桑,[疾电怒风)!”
一直在被动闪避、寻找时机的图桑,血红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凶光。它不再试图靠近,反而四足猛蹬地面,向后跃开一小段距离。
紧接着,它高速甩动着自己的毛发,幅度越来越大,掀起阴森的气流,借助那虚化的四肢,宛如腾空般,身躯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原地旋转!
“呜——轰!”
并非单纯的旋转。
狂暴的紫色雷电与灰白色的、如同实质的罡风瞬间自它体内爆发,缠绕交织!
雷电嘶鸣,狂风呼啸,两者以图桑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直径数米的、毁灭性的蓝白与灰黑交织的螺旋风暴!
风暴边缘,电蛇狂舞,风刃嘶鸣,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混合属性威压。
前一秒还优雅从容的仙芝灵君,此刻那对灵芝般的巨角上红光急促闪烁,动物本能让它感受到了极致的威胁!意欲击退!
然而,晚了。
螺旋风暴已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以撕裂空气的尖啸疾速向前——
没有僵持。
“咔嚓——轰!!!”
在仙芝灵君骤然放大的惊恐瞳孔倒影中,那螺旋突进的雷暴漩涡将它彻底吞噬!
“呦——!!!”
凄厉的悲鸣被风暴与雷电的咆哮淹没。众人只看到风暴中心绿光疯狂闪烁,又瞬间黯淡。当[疾电怒风]的余波带着漫天尘灰散去时,仙芝灵君已然倒在破碎的地面上,那对珍贵的灵芝巨角光泽暗淡,身上布满焦黑与撕裂的伤痕,已然失去了意识。
光芒闪过,它化作一张黯淡的草绿色御兽卡,飞回陈斌书中。
第二局,在电光火石间,结束。
沈秋郎,胜。
陈斌的脸色此刻已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一种混杂了震惊、愤怒、不甘与一丝茫然的死灰。
他想不通,明明自己占据了绝对的属性优势,大地系对电系免疫,为何会输?
最后那撕裂仙芝灵君的一击,那交织着风雷的毁灭风暴,究竟是什么?为何能对仙芝灵君造成如此致命的伤害,甚至一击定乾坤?
沈秋郎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她脚尖轻轻点了点地面,仿佛只是抖落鞋尖的尘埃,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宣读终审判决:“好了,第二局,结束。你又输了。现在,选吧,下一个是谁?”
【玛门的遗产】枪口冰冷地抬起,稳稳指向仅剩的两人——那个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年轻情妇,以及那个蜷缩在地上、裤子湿透、不断发抖的小男孩。
陈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但求生的本能和对“香火”的执念,让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嘶声喊道:“儿子!我选我儿子!别动我儿子!!”
女人可以再找,儿子,尤其是这个健康的儿子,是他陈斌未来所有的指望,是他的命根子!
沈秋郎闻言,脸上并无意外,只是缓缓抬枪,似乎就要瞄准那个面无人色的情妇。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站在阴影处的崔浩霓,不易察觉地朝沈秋郎做了一个隐秘的手势。
沈秋郎扣动扳机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开枪,而是微微偏头,目光越过枪管,确定了什么后,目光投向二楼平台上面如死灰的陈斌,随后,嘴角缓缓向上勾起,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并非冷笑,也非嘲笑,而是一种近乎纯粹的、孩童般的残忍笑容。
就像未曾建立生死观念的孩子,怀着纯粹的好奇与乐趣,捏住一只小虫的翅膀,慢慢扯下它的腿,观察它挣扎时的笑容。
天真,又令人心底发寒。
陈斌被这笑容盯得浑身一僵,一股冰冷的、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如坠冰窟。
“玥玥姐,”沈秋郎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带弟兄们先撤出去吧,把这两个人留下就行。”她说着,甚至好整以暇地拨开左轮的弹巢,动作娴熟地往两把枪里各自填入五发子弹,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省得……待会儿误伤。”
金玥悦挑了挑眉,目光锐利地扫过厂房内几个不起眼的角落,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红唇勾起,吹了声轻佻的口哨。
“行,听老大的。”她爽快转身,一挥手,“走了走了,都出去,别碍着老大办事。”
龙鼎帮众人虽有些不明所以,但无人质疑,训练有素地迅速丢下那个面如土色的情妇和吓得失声的小男孩,如同潮水般退出了厂房,厚重的铁门还被他们顺手带上了。
偌大的废弃厂房内,瞬间只剩下沈秋郎、二楼平台上的陈斌及其贴身护卫,以及盘旋在沈秋郎身旁、目光森冷的芝士。
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凝滞、压抑。
“咔哒。”
沈秋郎不紧不慢地将填满子弹的弹巢扣回枪身,那声轻响在空旷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然后,她似乎有些遗憾地瞥了一眼那个瑟瑟发抖的情妇,枪口微抬。
“砰!”
枪声再响,干脆利落。
女人的太阳穴绽开血花,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倒地。芝士立刻凑过去,巨大的头颅一低,将那尚有余温的躯体囫囵吞下,发出满足的吞咽声。
“哇——!!!爸爸!爸爸救我!!爸爸你快杀了这个贱娘们!杀了她!!打死她!!”
小男孩目睹这一幕,彻底崩溃,爆发出刺耳的、语无伦次的尖叫哭嚎,脏话和恶毒的诅咒夹杂在恐惧的哭喊中,涕泪横流。
“啧,”沈秋郎撇撇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小小年纪,跟谁学的这些。”
话音未落,她再次举枪,瞄准的却不是要害。
“砰!”
又一声枪响,伴随着更加凄厉、几乎不似人声的惨嚎。
小男孩的左腿膝盖处猛地爆开一团血雾,他惨叫着抱着扭曲变形的腿在地上翻滚,哭嚎声瞬间拔高,变成了某种濒死小兽般的尖啸。
第432章 幽夜猎场
“沈秋郎!!”陈斌目眦欲裂,猛地向前扑出几步,双手死死抓住生锈的铁栏杆,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你出尔反尔!你说好输一局只杀一个人!!!”
“我只说‘杀’一个人,可没说不可以把人打残呢~”沈秋郎甚至饶有兴致地吻了一下刚刚开枪、枪口还带着余温的银色与暗红色交织的左轮枪管,然后无所谓地耸耸肩,动作带着一种残酷的优雅,“而且,老实告诉你吧,陈帮主——”
她抬起眼,茶色镜片后的目光穿透昏暗,直刺陈斌。
“没有第三局了。”
“什……什么意思?!”陈斌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打得一愣,救子心切和极致的愤怒让他大脑一片混乱,无法理解。
“我今晚来这里,本来就只有两个目的。”沈秋郎的声音不疾不徐,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第一,把我爸救出来。第二,杀了你,你全家,还有所有兴义帮的狗崽子。”
陈斌心脏猛地一沉,一种灭顶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几乎是本能地、仓惶地扭头,看向之前押着沈玉刚的那处角落——
只见原本看守沈玉刚的两名心腹马仔,此刻正口吐白沫,翻着白眼,浑身时不时抽搐一下,瘫倒在地,显然是中毒和麻痹效果。
而原本被捆在那里的沈玉刚,早已不见了踪影!
什么时候?!陈斌如遭雷击,他猛地看向四周的手下,发现他们也是一脸茫然和惊骇。
显然,在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的注意力都被那两场惊心动魄的对战、被沈秋郎的残忍抉择牢牢吸引时,有人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场内,放倒了守卫,带走了沈玉刚!
“第一个目的,看来已经达成了。”沈秋郎的声音将他从巨大的惊骇中拉回现实,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至于第二个目的……”
她说话的同时,脚步向后轻巧地退了一步。一直守护在侧的芝士立刻动了,它迅速将嘴里还在嚼咽的残骸吞下,然后低头,一口叼起地上因剧痛和恐惧而哭嚎不止的小男孩,随意地甩进嘴里,紧接着,它那庞大而残破的龙躯灵活地盘绕收缩,如同一道活动的鳞骨之墙,将沈秋郎严密地护卫在中心。
“我正在达成了。”
沈秋郎的身影被芝士交错的白骨和幽暗的阴影遮蔽,但她的声音却清晰地、一字一句地传来,如同死神的低语。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铛!!!”
“铛!!!”
“铛!!!”
三声响,分别来自于烈度力场发生器,防护罩生成器,和灯光总闸因为断电而强制关机发出的声音!
头顶,那几盏提供着惨白照明的老旧日光灯,灯光猛地闪烁了几下,发出一连串细碎的爆响,随即彻底熄灭。
整个巨大的废弃厂房,瞬间陷入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
只有墙壁上寥寥几个安全出口的幽绿色指示牌,散发出微弱、惨淡的光芒,勉强勾勒出一些扭曲的轮廓,以及黑暗中,那些充满杀意与惊慌的眼睛。
失去烈度力场压制,切断能量防护,最后连光源也被剥夺——废弃的厂房瞬间蜕变为一片原始的、弱肉强食的黑暗丛林。
这里不再是人类规则主宰的对战场,而是那些习惯于在阴影中潜伏、猎杀的野兽们,最自由的狩猎场。
原本,周身缠绕着紫色电光的图桑,是这片浓墨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但随着沈秋郎一句平静的“图桑,回来吧”,咒狼化作流光收回御兽卡,最后一点光亮也随之熄灭。
厂房彻底沦陷于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的黑暗。
沈秋郎并不惧怕黑暗。
并非因为她能在黑暗中视物,而是她拥有【能力:恶念感知】。
发动这项能力时,常规视野会被扭曲、模糊的灰黑色污迹与斑块覆盖,无法看清物体的具体形态。
但在这种视野下,恶灵,以及那些对她怀有深刻恶意之人的恶念,却会如同黑夜中的篝火般凸显出来——对她而言,这就足够了。
尽管这个能力有使用时限,超过五秒会导致眼球爆开,但在【罗丹的串珠】的加持下,时限延长至七秒。
而且,它没有冷却时间。
这意味着她完全可以开启三到五秒,获取信息后关闭,需要时再次开启,进行高效的间歇性使用。
当然,使用时双眼虹膜会转化为发光的血红色,在黑暗中会像两盏醒目的红灯,这算是唯一的、小小的不便。
【能力:恶念感知】,开启!
刹那间,黑暗深处,两簇妖异的、猩红如血的光芒骤然亮起——那是沈秋郎的双眼。
血红的视野扫过。在她眼中,世界呈现出诡异的剪影。
忠诚守护在身边的芝士,轮廓呈现出如同半凝固血浆般浓郁、缓慢蠕动的深红色。
而那些在黑暗中惊慌失措、骂骂咧咧、像无头苍蝇般乱撞的陈斌马仔们,身上则散发着灰白色的、代表恶意的逸散气场。
而此刻,一只浅咖啡色、五指分明的小手,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地面爬行,像只奇怪的小螃蟹,灵巧地穿过杂物和尘土,迅速向她靠近。
它五指按地之处,会留下同样颜色的、指纹状的浅淡脚印痕迹。
正是小饼。
早在进入厂房、吸引陈斌全部注意力之时,沈秋郎就悄悄将小饼的御兽卡弹出,激活于某个隐蔽角落。
一只断手,体型极小,行动无声,且能模拟手部精细动作,是执行潜伏、破坏和偷袭任务的完美选择。
她一边与陈斌周旋,一边已暗中指示小饼去寻找并控制厂房的总电闸,作为一旦情况恶化时的救场后手。
刚才那决定性的断电,正是小饼的杰作。
当然,它的任务不止于此。
沈秋郎在第二场对战结束时,用【能力:恶念感知】的短暂一瞥,就已看到小饼趁所有人注意力集中在战局上,悄然爬上二楼,接着轻盈地跳上一名看守马仔的肩膀,用它那没有温度的小手,轻轻触碰了对方的后颈皮肤——技能[黑手]发动。
先是麻痹效果触发,两名马仔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悄无声息地软倒。
或许是因为身处战场,受到了沈秋郎那冰冷怒意的侵染,小饼又对着两人的脸猛跳几下,扇了几个王耳光并顺便额外补了几下[黑手],附加了中毒与深度睡眠效果。
这下,真的是“婴儿般的睡眠”了。
得手后,一直通过黑眼监视厂房内情况的崔浩霓,立刻心领神会,操控黑眼发动[念力],将昏迷的沈玉刚悄无声息地转移出了厂房。
“叽丢~”
此刻,小饼已经灵巧地抓住沈秋郎的裤腿,向上一荡拽住西装衣摆,连续几个利落的攀爬,稳稳落在了她的肩头。
它甚至翘起小指和拇指,互相拍了拍,仿佛在为自己圆满完成一系列高难度任务而鼓掌庆贺。
“小饼,做得很好。”沈秋郎伸出食指,轻轻摸了摸小饼光滑微凉的手背,语气里带着罕见的、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乖孩子。”
“叽~”得到了夸奖,小饼高兴地用中间三指不断地在沈秋郎肩膀上跳啊跳。
该救的人,已经安全。该清的障碍,已经扫除。
最后的后顾之忧,也已解除……
现在,这片黑暗,这厂房里剩下的所有“猎物”,都属于她了。
她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了。
“芝士,”沈秋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她踩上芝士的掌心,在它掌心上坐下来靠在它的手臂上,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所有听到的人骨髓发凉,“去捕食吧。”
这轻飘飘的几个字,落在陈斌和他手下那群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的马仔耳中,无异于死神的催命符。
黑暗中,芝士那一对血红色的眼瞳亮得惊人,眨眼时忽闪忽闪,如同两盏悬浮在浓墨里的幽冥灯笼。
在听到沈秋郎命令的瞬间,那原本细长的竖瞳先是因兴奋骤然扩张滚圆,随即又满足地、窃喜地微微眯起,弯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好~”它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而黏腻的应和,深蓝色的长舌探出,贪婪地舔过森白的利齿。
随即,它那庞大而残破的身躯开始无声地、诡异地漂浮起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悠然舞动。
这场景,在它的“猎物”们眼中,是纯粹的、无法理解的恐怖。
他们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见同伴惊恐的喘息、慌乱的脚步,以及自己疯狂的心跳。然后,是那对猩红的“灯笼”无声无息地飘近,瞳孔微微转动,仿佛在黑暗的菜市场里挑剔地挑选着“食材”。
每一次红光的短暂停顿,都意味着一次死亡的降临。
“啊——!救——!”
凄厉到变调的惨叫骤然撕裂黑暗,又往往在最高亢处被硬生生掐断,只剩下令人牙酸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那是骨骼被巨力碾碎,如同脆弱的薯条被轻易折断的“咔嚓”声;是坚韧的筋腱、软骨在利齿间被强行撕裂、拉扯时发出的、令人反胃的“咯吱”声;以及混合着液体滴落、血肉被吞咽的、黏腻而短促的咕噜声。
然后,红芒移开,留下更深的死寂,以及空气中迅速弥漫开的、新鲜浓稠的血腥味。
“别过来!怪物!滚开!啊——!”
“斌哥!斌哥救救我们!它在吃人!它在吃人啊!”
“开枪!快开枪!打那对眼睛!打那对红眼睛!”
黑暗中爆发出绝望的哭喊、歇斯底里的命令和毫无目标的枪声。
子弹打在水泥柱或废弃机器上,迸射出零星的火花,短暂地照亮一张张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随即又陷入更深的黑暗。
有人试图反击,但子弹要么打空,要么徒劳地穿过白骨的空隙,或是在龙鳞上溅起火花。
有人瘫软在地,有人抱头鼠窜,互相推挤踩踏,甚至有人慌不择路地朝着同伴开枪的方向盲目射击,引发更惨烈的混乱。
他们像是一群被丢进漆黑兽笼的羔羊,而猎手只有一位,却无处不在。
第433章 龙息洗头
陈斌的怒吼和命令早已被淹没在无边的恐惧和死亡的交响中。
没人再听他的,没人再管什么帮主、什么老大,活下去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们甚至开始无意识地远离陈斌所在的方向,仿佛那里是死亡的中心。
沈秋郎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在她那的视野里,代表着芝士的浓郁血红色轮廓优雅而高效地移动着,而那些灰白色的、代表敌意的光点,正一个接一个,如同被吹熄的蜡烛般,变得残缺,渺小,迅速黯淡、消失。
看着那些曾经嚣张跋扈、助纣为虐的兴义帮众,此刻如同最卑贱的虫豸般在黑夜里绝望奔逃,互相践踏,甚至为了多活一秒而将同伴推向那双红瞳的方向……
沈秋郎先是觉得有些滑稽,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快意,混合着长久以来压抑的某种东西,猛地冲破了心防。
她先是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随即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在这充满血腥与绝望的黑暗厂房中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又格外惊悚。
那笑声里没有喜悦,没有畅快,只有一片冰封的荒芜,和一种俯瞰蝼蚁挣扎的、近乎虚无的嘲弄。
芝士的捕食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沈秋郎看到这片黑暗猎场中,所有代表猎物的灰白光点尽数熄灭、消失。
它才意犹未尽地停下,伸出深蓝色的长舌,仔细舔了舔前爪上并不存在的血迹,又吮了吮骨指,仿佛在回味最后一抹滋味。
随后,那对猩红的灯笼眼缓缓转动,锁定了厂房内最后一个还在喘气的、散发着浓郁恐惧与恶意灰白光芒的“存在”。
二楼平台上,陈斌。
他的拐杖不知丢在了哪个角落,瘸腿让他行动艰难,在极度的恐惧中绊倒后,便如同一条肥硕的蛆虫,徒劳而缓慢地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摸索、爬行,试图远离那对红瞳,却只是在原地打着转,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沈秋郎轻轻拍了拍身旁芝士冰凉的骨骼。芝士立刻顺从地俯低前身,巨大的头颅凑到她脚边。
她一只脚踩在它那长着坚硬鳞片的尖耳上,借力轻盈地登上它的头顶,盘腿坐下。两根弯曲向上的巨大龙角成了天然的扶手,稳固而可靠。
“帮我照亮点。”她淡淡道。
芝士立刻张开它那布满利齿的巨口,幽蓝色的光芒自它喉咙深处亮起,并非火焰,而是一种冰冷、凝聚的毁灭性能量光团。
这光芒映亮了周遭一小片区域,也自下而上,将沈秋郎的脸庞笼罩在一片幽幽的蓝白光辉中。
她的墨镜镜片反射着冷光,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如同万年不化的冰湖,倒映着下方陈斌狼狈不堪的身影。
陈斌感觉到光线,猛地抬头,正对上高踞于骨龙头顶、如同魔神般俯视着他的沈秋郎。
他浑身剧烈一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连滚带爬地向后缩,直到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饶命!饶命啊!沈……沈小姐!沈老大!”他语无伦次地尖叫起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跪伏在地,拼命磕头作揖,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却在极致的恐惧中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猪油蒙了心!我向你道歉!向你爸爸道歉!我赔!我什么都赔!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我出!”
“楚雄华的债,我也免了!我立刻就免!”
“我……我把整个兴义帮都给您!我认您当老大!像金玥悦一样!不,我比她更忠心!”
“每月……不,每周!我每周都孝敬您!一千万!三千万!您说个数!”
“只求您……只求您饶我这条狗命啊!!”
他又哭又笑,涕泗横流的样子实在丑陋不堪,沈秋郎嫌恶地皱起了眉头。
“我为什么要饶过你?”她的声音透过芝士喉咙里的能量嗡鸣传来,清晰而冰冷,“我爸爸是你绑的,他的腿是你让人打断的。如果治不好,他后半辈子就是个瘸子了。这笔账,怎么算?”
“至于楚雄华的债务?关我屁事。我把你杀了,人死债消,不是更简单?”
“还有,我为什么要当你这种废物的老大?”她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极其荒谬的笑话,“你一死,玥玥姐自然会接手、清算你的一切。你的生意,你的地盘,你的‘蛋糕’,到时候自然有我的份。”
“我何必多此一举,留着你这条只会摇尾乞怜的癞皮狗?”
她微微前倾身体,幽蓝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而且,我说过的吧?我向来说到做到。我说过,要用[龙息]给你好好‘洗个头’。”
“噫——!!!”陈斌听到“龙息”二字,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发出一声短促惊惧到极点的抽气,肥胖的身躯疯狂扭动,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但背后是墙,前方是绝路,他无处可逃。
“芝士。”沈秋郎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平淡地宣告了最终判决。
“嘻……”芝士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近乎欢愉的嗤笑,巨大的爪子伸出,带着戏耍猎物的缓慢,朝陈斌抓去。
弯钩状的锋利指甲轻易刺破了陈斌昂贵的西装和皮肉,微微陷入他肥硕的身体。
芝士甚至还故意捏了捏,感受着爪下肉体那充满脂肪的柔软和骨骼的脆弱。
陈斌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万吨液压机,五脏六腑都被挤得移位、变形,他双眼暴凸,喉头滚动,差点把胆汁都吐出来。
“[龙息]。”
沈秋郎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芝士将不断挣扎、惨嚎的陈斌举到与自己头颅平齐的位置,然后,居高临下地,张开了那蓄满幽蓝光芒的巨口。
光芒炽盛,将喉咙深处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飘忽,毁灭性的能量在其中澎湃、压缩,发出低沉的嗡鸣。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以及口中那令人无法直视的、仿佛能湮灭一切的刺目光团,陈斌最后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
他涕泪横流,疯狂地摇头,徒劳地踢蹬着双腿,发出不成调的哀求:“不要……不要啊!!我给你钱!我所有的钱!房产!股票!黄金!都给你!饶……饶……”
“呃啊啊啊啊啊——!!!!!”
哀求变成了凄厉到极致的惨嚎。
表面缠绕着螺旋状苍白焰流的幽蓝龙息射线,如同高压水枪喷出的毁灭洪流,自芝士口中倾泻而下,精准地、从头到脚地“浇灌”在陈斌身上!
惨嚎声在龙息的轰鸣中只坚持了不到三秒,便如同被掐断的琴弦,戛然而止。
芝士的龙息,能在十三秒内将带有额外能量防护的特种合金烧得表面熔融。
脆弱的人体,在它面前如同纸糊。
第四秒,陈斌整个人体表已一片焦黑碳化,滋滋地冒着青烟与油脂,皮肤鼓起巨大的、亮晶晶的油泡,随即破裂,流淌出滚烫的脂肪。
但沈秋郎没有喊停。
她冰冷地注视着下方那团在龙息中扭曲、焦化、逐渐丧失一切人形的物体,仿佛要将父亲断腿的痛楚、自己被迫卷入险境的愤怒,尽数灌注于这毁灭的洪流之中。
芝士忠实地执行着命令,持续喷吐着龙息。如此猛烈而持久的能量喷射,逸散出的蓝白色强光甚至穿透了厂房的缝隙,从没有玻璃的窗框向外迸射,将厂房外部也映照得忽明忽暗!
厂房外,金玥悦一行人看着那不断从窗洞中涌出的、刺眼而不祥的蓝白光芒,感受着脚下地面传来的微弱震动,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稍微想象一下里面正在发生的情景——芝士用它那恐怖的龙息,对着陈斌“洗头”——众人又齐齐打了个更大的哆嗦,几个胆小的甚至觉得腿肚子有些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玥,玥玥姐……”大头缩着脖子。
金玥悦没有回头,而是丢下一句冰冷的话:“得罪了沈老大,那就是下场,知道了吗?”
马仔们面面相觑。
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想。
直到十三秒的极限喷射结束,芝士才猛地合上嘴,喉咙里发出“哕、哕”几声干呕似的闷响,将最后一点残余的能量火星如同吐口水般,啐在那团已经与焦黑炭渣无异、勉强维持人形的物体上。
“嗤……”最后一点火星熄灭。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皮肉焦糊、脂肪燃烧、以及空气被高能灼烧后产生的浓烈臭氧味的怪异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沈秋郎皱了皱鼻子,忍不住向后仰了仰头,抬起一只手在面前厌恶地扇了扇。
“吃了吧。”她下达了最后的指令,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处理一件无用的垃圾。
芝士欢喜地低吼一声,伸出爪子,将那团已经彻底不具备任何人类特征的焦黑物质抓起来,随意地塞进嘴里。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酥脆的碎裂声响起,像是咬碎了一大把烘烤过度的焦炭饼干。
咕嘟。
一声清晰的吞咽声后,厂房内最后一点不和谐的声音也消失了。
只剩下弥漫的焦臭,无边的黑暗,以及高踞于墨色长龙头顶,那个在幽蓝余烬映照下,表情漠然的身影。
“走吧,芝士。”
沈秋郎挠了挠小饼的掌心,小手祟被弄得不堪其扰,五指奋力地摆动着。
大仇得报,她显然心情好了很多,甚至有闲心逗弄小饼了。
第434章 处理后续
离开前,沈秋郎没有忘记打扫战场。
她俯身,动作利落地将散落在地的、那些因主人死亡而失去束缚的御兽卡和符卡一一拾起。
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战利品,无论是自用、研究还是变现,都价值不菲。
回头交给玥玥姐,让她找渠道处理掉就好。
长久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体内因愤怒与杀意而沸腾的血液也渐渐冷却。
一股深沉的疲惫,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完成任务后的虚无感,悄然涌了上来,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她深吸了一口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焦糊与血腥气,定了定神。
远处,金玥悦一行人正等候在厂房外的阴影边缘。
沈秋郎抬手,用力抹了把脸,仿佛要将所有疲惫、空洞以及方才那近乎非人的冰冷神色一并抹去。
当她放下手时,脸上已换上了一副略显轻松、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微笑,迈步朝他们走去。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轻松之下,藏着些许不愿面对的踌躇。
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她扫视了一眼等待的众人,故意模仿着某种领导派头,将手背在身后,长长地、刻意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玥玥姐。”她开口,声音平稳。
“在,老大,有什么吩咐?”金玥悦立刻上前半步,姿态恭敬,眼里却带着笑意。
“可以让我们这边的兄弟动手了,”沈秋郎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讨论晚餐菜单,“把兴义帮剩下的杂碎清理干净。能立刻拿到手的产业、现金,抓紧接手。至于陈斌藏起来的部分……”她顿了顿,像陈斌这种老狐狸,绝不可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必然有隐秘的资产转移。
“放心,这个我们有专业的渠道和人手去挖。”金玥悦自信地叉腰,随即环视四周,朗声道,“这次多亏老大出手,直接‘斩首’了陈斌,还给了我们名正言顺清算兴义帮的由头。所以我做主,从陈斌那里接手过来的生意,刨去成本和弟兄们的开销,收益的五成,归老大。谁有意见?”
周围的马仔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大气都不敢出。有意见?谁敢有意见?没看见里面那位刚刚被“龙息洗头”吗?更何况,兴义帮盘踞沉南市这么多年,家底丰厚,哪怕只分一半,也是泼天的富贵。这位小沈老大第一次出手就带来如此厚利,以后还了得?跟着她,前途无量!
“好。”沈秋郎点点头,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她的目光转向一旁眼眶微红、神色复杂的楚夜明,“玥玥姐,楚雄华欠陈斌的那笔债,能免就免了吧。如果账目上不好操作,或者有其他牵扯,就从我的那份分红里扣。另外,”她略一沉吟,“以后每次分红结算,从我那份里拿出一成,给老楚,算是帮她爸还欠龙鼎帮的债。”
“老大……”楚夜明猛地抬头看向沈秋郎,嘴唇翕动,眼神里交织着难以言喻的感激、愧疚和动容。这份情谊,太重了。
沈秋郎对她微微颔首,示意不必多说。她又看向一直安静站在阴影里的崔浩霓:“浩霓,这次拍照的钱,还有之前的情报费,稍后一并结算给你。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需要帮忙,只要我能做到,定义不容辞。”
“别这么说,”崔浩霓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我还欠你一顿饭呢,记得吗?下次我请。”
沈秋郎也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最后,她的视线不得不,也最终落在了那个被两个龙鼎帮马仔小心架着、仍旧昏迷不醒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是她的父亲,沈玉刚。
汹涌的情绪瞬间冲垮了刚刚建立起来的平静表象。
一路杀伐果决、算计人心的冷静,在面对至亲伤痕累累的昏迷模样时,土崩瓦解。
她做过无数心理建设,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有愤怒的质问,有后怕的哽咽,甚至有故作轻松的调侃……
但此刻,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翻腾冲撞,最终却只挤出干涩而颤抖的几个字:
“我爸……他……怎么样了?”
大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沈秋郎面前。他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表情,咬咬牙,艰难地摇了摇头。
“老大,我们简单检查过了……沈叔叔的情况……不太好。”大头的嗓音有些发干,“左腿胫腓骨粉碎性骨折,骨裂很严重,应该是被重物反复击打过。人是疼晕过去后又休克的。我们做了点简单的固定,用了镇痛喷雾,但……但骨头的事,我们没辙。已经叫了救护车,应该马上就到。”
沈秋郎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背在身后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但没等她再问什么,厂房外骤然响起的、由远及近的尖锐警笛和引擎轰鸣声,粗暴地撕破了深夜的寂静。
联盟的反应速度果然惊人。
一辆轻型坦克如同钢铁巨兽,没有丝毫减速,径直撞碎了工厂外围本就摇摇欲坠的砖石围墙,轰鸣着强行开入,在空地上碾出深深的履带痕迹。
紧接着,四辆涂着联盟徽记的重型装甲车紧随其后,鱼贯而入,车顶的探照灯将厂区照得亮如白昼。
全副武装、身着黑色作战服的联盟快速反应队员以战术队形迅速下车,枪口警惕地指向各个方向。
城安司的车队则停在了更外围,红蓝警灯在夜色中刺眼地闪烁,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不安的颜色。
几名城安司人员站在车边,看着联盟部队蛮横地开进场内,脸上写满了犹豫和忐忑,一时不知该不该、也不敢贸然跟进。
就在这剑拔弩张又混乱不堪的当口,救护车特有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急促地催促着。
救护车司机看到前方被城安司车辆和破损围墙堵住的路,不耐烦地将喇叭按得震天响。
前面的城安司人员如梦初醒,连忙挥手指挥车辆让开通道,让那辆白色的救护车得以从被坦克撞开的缺口驶入厂区中心。
吴羽飞从其中一辆装甲车上跳下,目光急切地扫过混乱的现场,最终定格在沈秋郎身上。他拨开人群,奋力向她跑去。
当他终于在她面前停下,急促的呼吸尚未平复,抬头看向她时,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他从未在沈秋郎脸上见到过的眼睛里。
那不再是平日里或狡黠、或冰冷、或带着嘲讽笑意的眼神。
神色与罗丹葬礼后,那种沉重而深切的悲伤与惆怅很像,但又切实地不一样。
而是一种……空茫。
像是激烈燃烧后的灰烬,带着余温,却又空空荡荡。
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件必须完成、却耗尽心力的事情,站在终点回望,却不知身在何处的迷失。
疲惫、后怕、一丝不确定的惶惑,以及更深层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脆弱,都混杂在那片茫然的底色里。
吴羽飞张了张嘴,所有准备好的问询、宽慰、甚至责备,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只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那个总是显得无所畏惧、甚至可以说极其嚣张跋扈的小孩,在这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身上那层坚硬的外壳,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露出了里面同样会疼痛、会无措的内里。
“我……”沈秋郎就那样看着他,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在确认,又仿佛在忏悔,“我杀了三十七个人。也许……三十八个。我让芝士……一个一个,把他们活着吃掉了。吴哥,我……”
她停顿了一下,喉头滚动,那双茫然的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又倔强地没有落下。
“我觉得……我像个魔鬼,我是一个活着的恶灵。”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吴羽飞心口。他看到她眼底深藏的惊悸和自我怀疑,那并非对杀戮本身的恐惧,更像是对自身在那一刻所释放出的、某种非人力量的陌生与后怕。
“伤员!伤员在哪里?有几个伤员?!”护士急切而专业的呼喊声,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两人之间沉重而凝固的对视。
“这里!这里有一个!重伤员!”大头立刻反应过来,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在原地用力蹦跳起来,朝着救护车方向卖力地挥舞着手臂。
几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迅速朝着大头指示的方向跑来。
担架的滚轮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白色的身影在探照灯和警灯的交替闪烁中,显得格外醒目而急迫。
混乱的现场需要有人留下处理后续,沈秋郎无法跟随救护车离开。
但当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准备将昏迷的沈玉刚送上救护车时,她猛地一步上前,紧紧攥住了为首一名护士的衣袖。
我是他家属,是他女儿。”她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死死锁在担架上父亲苍白痛苦的脸上。
第435章 我有的是钱!
护士被她眼中某种近乎执拗的情绪慑住,下意识地点点头。
沈秋郎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才将后面的话挤出喉咙,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可不可以……把我爸送到最好的医院去?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一定要治好他,求你们了,最好……最好别留下后遗症。”
护士脸上露出职业性的、带着些许为难的同情:“这位家属,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伤者具体伤情还需要进一步检查,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只是……治疗,尤其是涉及到一些特殊药物和高级医疗资源,是有……配额和限制的,不是我们想用就能用。”
“那我就用钱买!”沈秋郎的声音骤然拔高,像头怒吼的狮子,像绷紧到极致的弦突然断裂,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异常尖锐。
她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死死盯着护士,眼神灼热尖锐得像是烧红的钉子,仿佛要将每个字都钉进对方心里,“我有的是钱!如果一千万不够,那就两千万!三千万!一个亿!!”
她猛地向前逼近一步,攥着护士衣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眼睛里爬上蛛网般凌乱的血丝,声音因激动和某种孤注一掷的疯狂而微微变调:“直到从医院,从其他患者手里,买到那个配额为止!如果他们不同意,我就一直加价!加到他们无法拒绝!加到他们必须把我爸爸治好为止!!”
吼出这些话,似乎耗尽了她强行支撑的力气。
那股虚张声势的强硬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恐惧和哀求。
她吸了吸鼻子,滚烫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脸颊,声音也哽咽得不成样子:
“拜托了……求求你们了……一定要……一定要把我爸爸治好……”
望着救护车闪烁的蓝红顶灯消失在夜色与废墟的缺口处,沈秋郎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缓缓转过身。
联盟特战队并非无缘无故出现。
他们接到紧急任务前来营救,现在事情完了,现场清理、报告、后续调查……一系列程序不可避免。
她作为当事人和风暴中心,必须留下来配合,至少给出一个基本的交代。
面对迅速围拢过来、神情严肃的联盟特战队员,沈秋郎深吸一口气,尽可能用简洁、清晰的语句,将事情经过概括了一遍——从陈斌绑架沈玉刚,到约战废弃工厂,再到两场对战,以及后续的清场。
她略去了许多细节,特别是关于自己与恶灵共鸣、以及某些过于残酷的处置方式,只是陈述了基本因果和结果。
尽管有些特战队员或许曾听闻,图鉴科新招了一个以恶灵研究作为首个项目、颇有些争议的小研究员,但亲耳听到眼前这个看似单薄、眼圈还带着微红的少女,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我杀了三十多个人”时,所有人还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震惊、审视、一丝不易察觉的凛然,以及对恶灵那强悍实力的敬畏。
无论如何,首要目标达成了——人还活着。
带队的军官想起出发前金澜大尉那近乎咆哮的命令——“如果小沈研究员出了半点差池,你们都给我等着吃处分吧!”——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
虽然白跑一趟,来了却只看到一片狼藉的战场和需要收尾的烂摊子,但至少最坏的结果没有发生。
只是回去后的报告……想起要描述今晚这超出常规的“营救”与“反杀”,军官就觉得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不过,从现有证据和沈秋郎的陈述来看,她是遭到三十多人有预谋的围堵绑架胁迫,即便后续反击烈度惊人,但法律上追究其过度防卫或故意杀人的可能性极低。
特战队成员们开始例行公事地记录现场,收集证据,询问目击者,气氛肃穆而有序。
就在这时——
“警戒!”
“有大型宠兽高速接近!方位东侧围墙!”
一声短促的惊呼和示警骤然打破现场的秩序!所有特战队员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枪口、御兽光芒齐刷刷指向东侧。
只见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以与其庞大身形不符的轻盈与迅捷,如同跨越障碍般轻松越过了工厂外围残破的围墙,四蹄落地时发出沉闷的轰响,却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人群中心——沈秋郎所在的位置——冲来!
“?!”
那赫然是一头体型极其雄壮的白鹿!算上它那对造型夸张、如同巨树冠冕般的扁平大角,身高足有三米开外,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型雪山。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对巨角,并非光秃秃的骨质,分支上天然缠绕着翠绿莹润的藤蔓,藤蔓上还点缀着一串串散发着微光的、如同袖珍灯笼般的橙红色小圆果实,随着它的奔跑轻轻摇曳,煞是好看。
然而,这美丽之下是迫人的威势,它口鼻中喷出的不是温热气息,而是肉眼可见的、带着冰晶碎屑的森白寒霜,随着奔跑在身后拖出一道淡淡的白雾轨迹。
这头神骏非凡又带着凛冽寒气的白鹿,口中套着精致的皮质嚼子,缰绳被一只戴着同色皮手套的手稳稳握着。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缰绳向上,聚焦于白鹿背上那位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当看清鹿背上那道裹在厚实白色毛领大衣中、被寒风吹得脸颊微红、却眼神清亮的身影时,沈秋郎不由得微微一怔,脱口而出:
“喀秋莎?!”
她怎么会来这里?
……
飞机在陈南市机场缓缓停稳,舷窗外是华国南部冬夜清冷的灯光。
叶卡捷琳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眉心,将手中那份关于远东新矿脉开采权的文件合上。
长达八小时的飞行让她略感乏味而疲惫,但想到明天就能见到她那只在沉南市发现的、有趣又倔强的小金丝雀,一丝隐秘的期待便冲淡了倦意。
她正在脑海里勾勒明天的约会,该带那小兽去哪里转转,是去听一场音乐会,还是找家安静的画廊?又或者,只是逗弄她,看她那张总是努力维持镇定的小脸上露出其他生动的表情?
助理纳西莎脚步轻而快地走来,双手递上她的私人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有一条未读信息。
来自“可爱的小点心”,发送于一个半小时前。
叶卡捷琳娜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屏幕,指尖点开。
可爱的小点心:「对不起。明天的约会我可能……没有办法去了。我这边出了点事,很要紧的事。真的对不起。」
简短,直接,甚至能透过文字感受到那孩子敲下这些话时抿紧嘴唇、眉头微蹙的窘迫模样。
没有解释,没有细节,只有一句干巴巴的“要紧事”和两次“对不起”。
刚刚因期待而微微上扬的嘴角瞬间抿成一条直线。
累积的舟车劳顿,处理庞大商业帝国事务的紧绷神经,以及此刻被毫无预警放鸽子的失望……
多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化作一股无形却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以她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候机厅贵宾室温暖的空气似乎都凝滞冰冷了几分。
侍立在一旁的纳西莎和另一位助理安东尼奥立刻屏息垂眸,不敢抬头去看女主人此刻的神情。
他们太清楚,这位总裁阁下平日虽然优雅从容,但一旦不悦,其威势足以让最老练的高管也膝盖发软。
但叶卡捷琳娜心中的恼怒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她了解那只小兽。
那孩子在她面前,几乎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藏不住太多东西。
而且,她有种过于为他人着想的固执,习惯把大事说小,尽量自己扛着,不愿给人添麻烦,甚至会为此反复道歉,小心翼翼得让人……有点心疼。
她说“要紧事”,并且为此推掉了与自己的约会?
叶卡捷琳娜深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她知道那孩子欠着自己一笔堪称巨额的债务,也清楚那孩子的性格会让她对此有多么在意。
能让她在明知欠债的情况下,仍然选择推掉约定……那绝不会是普通的小麻烦。
“hacncca,”她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熟悉的助理却能捕捉到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凝肃,“выrchn。”
“xopoшo,mnлopд。”白金发色的女助理纳西莎立刻躬身,没有任何多余疑问,迅速走到一旁,开始动用她的人脉和渠道。
接下来的几分钟,让纳西莎和安东尼奥都有些意外。
他们的总裁阁下,那位在任何场合都优雅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总裁阁下,这次居然没有习惯性地去停车场,坐进早已等候在外的、温暖舒适的车里,倒一杯红酒,悠闲地等待结果。
她只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机场跑道上起降的灯光,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窗沿,脚下甚至开始来回踱步——虽然步调依旧平稳,但那细微的动作,已足够显示她内心的不平静。
纳西莎与安东尼奥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诧异。
事情……恐怕比预想的更严重。
效率极高。不到三分钟,纳西莎已面色凝重地走了回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声音压得很低:“大人,查到了。联盟内部系统,约两小时前发出了一份加密等级较高的紧急救援申请。救援目标是……您的那位……”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地确认了一下信息:“金澜大尉亲自批复,并紧急调派了二十名直属特战队员前往指定坐标。坐标位置是……沉南市南郊,一处废弃的工厂区。”
金澜亲自批的人?出动了二十名直属特战?
目标是自家总裁包养的那个小女孩?
纳西莎自己都觉得这信息有些超乎想象。在她的印象里,联盟武装部那帮横得要死拽得没边儿的家伙,什么时候这么护犊子了?
或者说,那个叫沈秋郎的女孩,到底卷入了什么事情,值得金澜如此大动干戈?
第436章 沈老大的女朋友居然是?
叶卡捷琳娜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敲击窗沿的手指停住了。
她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质疑信息的真伪,只是转过身,深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地寒流在凝聚。
“定位发给我。”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纳西莎不敢耽搁,立刻将具体的坐标信息发送到叶卡捷琳娜的手机上。
叶卡捷琳娜甚至没有再看一眼窗外等候的车队。她只是抬手,虚空一划,御兽之书的虚影在她身侧一闪而逝。
下一秒,一张萦绕着寒气的冰蓝色御兽卡已夹在她修长的指间。
她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抖,卡牌被她精准地投掷在贵宾室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嗡——”
奇异的能量波动荡开,冰冷的白霜之气以卡牌落点为中心骤然扩散,瞬间在地面凝出一层薄冰。
在纳西莎和安东尼奥微微睁大的眼睛注视下,伴随着清脆的、仿佛铃铛轻响又似冰晶碰撞的鹿鸣,一头神骏非凡的巨鹿踏着寒霜,凭空出现在贵宾室中!
它通体雪白,唯有眼瞳是深邃的冰蓝,巨大的鹿角如同冰晶雕琢的树冠,雄壮的身躯高达近三米,口鼻间喷吐出带着冰晶的森白寒气。
“你们先回去。”叶卡捷琳娜丢下这句话,长腿一迈,利落地跨上白鹿背上的鞍座,动作流畅飒爽,与她平日里乘坐豪车或专机的优雅姿态截然不同,却别有一种凛然的英气。
白鹿通人性般轻踏前蹄,冰晶在蹄下碎裂。
不待助理们反应,它已然转身,四蹄发力,竟然径直朝着贵宾室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冲去!
“大人!”纳西莎惊呼出声。
然而,白鹿并未撞上玻璃。在接触前的刹那,那面坚固的特种玻璃,竟如同被无形之力影响,表面瞬间蔓延开蛛网般的冰裂花纹,随即“哗啦”一声,化作无数细小的、不伤人的冰晶碎片,向外崩散!
白鹿载着它的主人,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从这位于机场高层的贵宾室破窗而出,轻盈而稳健地落在下方空旷的机场跑道上,随即毫不停留,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朝着坐标指示的方向,风驰电掣般疾驰而去,只在冰冷的夜风中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清脆的鹿蹄声和飘散的冰晶气息。
贵宾室内,只余下破碎的落地窗灌入的冷风,以及面面相觑、一时无言的两名助理。
……
所以,当沈秋郎看见那道裹挟着寒气与星光、自巨鹿背上翩然落地的身影,真真切切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随后又被猛地松开,涌上心头的先是极度的惊讶,紧接着,便是排山倒海的愧疚。
为什么喀秋莎会出现在这里?
是看到自己那条匆忙又语焉不详的短信后,就立刻赶来的吗?从红堡格勒到沉南,千里之遥……
她看着叶卡捷琳娜轻轻拍了拍白鹿的脖颈,然后转身,那双深邃如北地冰湖的蓝眸穿越混乱的人群与刺眼的灯光,精准地锁定了她。
沈秋郎下意识地想要上前,脚步却像灌了铅,又硬生生顿在原地。
嘴唇翕动了几下,千头万绪堵在喉咙口,解释、道歉、诉说原委……所有的话搅成一团,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最终,她还是别别扭扭地、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怯意,挪步走了过去。
距离越近,对方脸上那种长途奔波后的淡淡倦色,以及被寒风吹乱的发丝,就看得越清楚,心里的愧疚也像藤蔓一样缠绕得更紧。
“对不……”道歉的话比任何解释都先一步冲出口,声音低哑,眼神飘忽,不敢与那汪冰蓝对视。
然而,预想中的责备、冰冷、或是失望都没有到来。
她撞进那双眼睛里,看到的只有一片沉静的、几乎能将她溺毙的温柔。
那温柔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她一直用暴怒、凶狠和算计死死锁住的心门。
一直被她踩在脚下、强行忽略的委屈、恐惧、后怕,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所有强装的镇定。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瞬间就哽住了,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我爸爸……被他们绑架了……他们,他们打断了他的腿……”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着转,视线迅速模糊。
她语无伦次,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爽约,想说当时的情况多么危急,想说她真的没有时间……
“我就……只能……我真的,没时间了,我本来也很想……”
她本来也很想和她约会的啊。无论是心理上贪恋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柔与包容,还是身体上诚实地渴望着对方的亲近,沈秋郎都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喀秋莎。
这种喜欢纯粹而炙热,与年龄差距、社会阅历、甚至那层包养关系都无关。
可是,意外总是这么蛮横,将她小心翼翼准备好的期待撞得七零八落。
而现在,比起失约,她更害怕的是……如果喀秋莎知道了她今晚所做的一切,知道了她像个疯子一样驱使恶灵,用最残忍的手段屠戮了数十人,手上沾满洗不净的血腥……
她还会用这样温柔的眼神看自己吗?会不会觉得她是个可怕的怪物,然后厌恶地转身离开?
叶卡捷琳娜静静地听着眼前的小孩瘪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用带着浓重鼻音的、破碎的语句向她诉说委屈和恐惧。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惊惶,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冰冷的指尖染上了夜风的寒,却带着无尽的耐心,轻轻捏了捏小孩那即使沾染了尘土与疲惫、依旧能看出精致轮廓,却又还带着些许未脱稚气手感的脸颊。
“你很怕被我责备吗?”她问,声音是沈秋郎熟悉的、那种能抚平毛躁的柔和,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
“嗯。”沈秋郎用力吸了吸鼻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闷闷地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为什么会怕?”
“因为……明明我是被你‘包养’的金丝雀,”她把这个词说得又轻又快,带着难堪,“我却言而无信,放了你的鸽子……让你白跑一趟。”这只是一部分,更深沉的恐惧还在后面盘旋。
“还有吗?”叶卡捷琳娜引导着,指尖轻轻拂去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
沈秋郎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她,那双平日总是藏着倔强或狡黠的、颜色深到近乎纯黑的眼眸,此刻盛满了不安和自我怀疑。
即使是在哭,在示弱,那眼底深处似乎仍固守着一丝“错的不应该是我”的执拗,但更多的,是害怕被宣判的恐惧。
“我……我杀了那些伤害我爸爸的人,”她终于将最沉重的部分说了出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颤音,“有……三四十个左右。我让我的宠兽……我现在……我的手上,沾满血了。你会……讨厌这样的我吗?会觉得我很可怕,然后……不要我了吗?”
叶卡捷琳娜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深深望进这双被泪水浸透、却依然漂亮得惊人的眼睛里,仿佛要透过那层水光,看到里面那个惊慌失措、却又在血腥中为自己和父亲杀出一条生路的、真实而矛盾的小兽。
然后,她抬起手,用一根手指,温柔地将沈秋郎额前被汗水黏住的几缕碎发轻轻挑开,理顺。
接着,在沈秋郎茫然又带着一丝希冀的注视下,她微微俯身,低下头,一个轻柔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吻,如同羽毛般,轻轻落在了女孩被夜风吹得有些冰凉的额头上。
这个吻很轻,却像是一个无声的、坚定的回答,瞬间熨帖了沈秋郎所有翻腾的不安与自我质疑。
那个落在沈秋郎额头上的、轻柔如羽毛的吻,在此刻剑拔弩张、硝烟未散的废墟背景下,显得如此突兀,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宣示意味。
然而,这个吻,却把周围目睹这一幕的众人,惊得下巴差点掉在地上,脑子里齐齐炸开一片问号与惊叹号。
叶卡捷琳娜·洛西娜?!她怎么会在这里?!
吴羽飞心里“咯噔”一声,瞬间沉到了谷底。之前只是怀疑和不好的预感,现在这一幕,几乎算是坐实了沈秋郎口中那个“借了两个亿”的、神秘而麻烦的债主,就是眼前这位!
自家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祖宗,怎么惹上的是这尊大佛?!丸辣!这下真的丸辣!这个女人出了名的难缠,手段凌厉,行事风格莫测。
旁边几位训练有素、见惯风浪的联盟特战队员,此刻也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枪,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下意识地互相交换着震惊的眼神。
为什么这位举世闻名的大人物,会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出现在沉南市郊区这个刚发生过血腥冲突的废弃工厂?还和他们的营救目标如此亲密?!
今晚的任务报告……该怎么写?能写吗?!
金玥悦更是直接抬手捂住了半张脸,一副“没眼看”兼“完蛋了”的复杂表情。
她是知道自家这位新鲜出炉的老大有个非常温柔漂亮的罗斯人御姐女朋友,。
但世界上的罗斯人那么多,她就算脑洞再大,也绝不敢把“温柔御姐”和眼前这尊气场两米八的大佛划上等号啊!这下可好,乐子大了!以后这关系怎么处?
这么一想,沈老大当初轻描淡写说“借了两个亿”……好家伙,原来是管这位借的!
金玥悦顿时觉得,自己之前对“两个亿”的认知还是太肤浅了。
第437章 空气中充满了……腻歪
崔浩霓和楚夜明也是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一点点“我靠老大牛波一”的敬佩。
崔浩霓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楚夜明则微微张大了嘴。
深藏不露啊沈老大!
楚夜明用眼神疯狂示意金玥悦,挤眉弄眼地传递着信息:真的是那个人吗?那个传说中的……
金玥悦生无可恋地点点头,用口型无声确认:货、真、价、实。
三个年纪相仿的小孩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些,脑袋挨着脑袋,开始小声蛐蛐。
楚夜明:“这……这位要是在这里,我们是不是……得签那个?保密协议?”
崔浩霓:“大概,八成吧。这肯定不是联盟公开行程里的访问,属于……嗯,私人突发行动。”
楚夜明:“那……趁机要个签名行不行?我是她粉丝……”
金玥悦:“不行,想都别想,老楚,清醒点!这是你能追星的时候吗?”
崔浩霓:“不过……沈老大看起来好淡定啊。就好像……早就知道?”
楚夜明:“那是她女朋友欸!能不知道吗?肯定早就知道了啊!”
金玥悦:“你当老大是傻子吗?不知道她的身份还敢跟她交往?还借两个亿?”
虽然她也觉得沈秋郎之前可能真没完全搞清楚“叶卡捷琳娜·洛西娜”这个名字背后意味着什么,但此刻必须维护老大的“英明”形象,于是她伸手抽了一下崔浩霓的脑袋。
“嘶——!”崔浩霓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
小小的八卦会议在金玥悦的“暴力镇压”下暂时休会。
但众人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以及对沈秋郎这位新任“老大”背景认知的彻底颠覆,才刚刚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在废墟中心那对姿态亲密的女子,和旁边那头散发着凛冽寒气的神骏白鹿之间,来回逡巡。
额头上轻柔的触感一触即分,却留下了灼人的温度。
沈秋郎眨了眨眼,属于喀秋莎身上那股清冽如冬日雪松,又隐约带着一丝混合莓果甜润的独特香气,悄然钻入鼻息。
她像是贪恋这点温暖与安心的气息,下意识地,偷偷地,又多吸了几下鼻子。
这细微的小动作,自然没能逃过叶卡捷琳娜的感知。
她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像阳光穿透极地冰川的裂隙。
“对不起,喀秋莎,”沈秋郎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但微微的哽咽还是泄露了情绪,“我爸爸他……刚被救护车接走,我得去医院照顾他。所以明天的约会,只能……”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愧疚再次涌上心头。
“需要我帮忙吗?”叶卡捷琳娜没有接关于约会的话茬,反而伸出一只手,像抚摸某种心爱又傲娇的宠物般,指尖轻柔地梳理过沈秋郎打了发蜡、此刻已略显凌乱的背头。
她的动作自然又亲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帮忙?”沈秋郎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泪珠还挂在睫毛上。
“嗯,”叶卡捷琳娜语气平静,仿佛在谈论晚餐吃什么,“我可以立刻安排,让你父亲住进沉南,不,全宁远省或者兴安府最好的私立医院,启用最顶尖的医疗团队,制定最优的治疗和康复方案。如果你不放心,我还可以安排最专业的护工二十四小时陪护。”
“真……真的可以吗?”沈秋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被泪水洗过的黑曜石,里面充满了不敢置信的希冀。
这一刻,她身上那股刚刚杀伐果决的戾气消散无踪,更像一只听到主人要带它去最喜欢的地方、尾巴快摇成螺旋桨的小狗。
她知道喀秋莎很有钱,但她没有意识到“有钱”和“能立刻调动顶级医疗资源”是两回事,后者代表的能量远超她的想象。
“当然。”叶卡捷琳娜看着她瞬间被点燃希望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像一位耐心的垂钓者,看着鱼儿主动游向精心布置的饵料。
她顺势抛出了更具诱惑力的条件:“而且,我恰好认识几位在德奥维亚乃至世界都享有盛誉的骨科与运动医学专家。我可以让助理立刻安排线上诊疗,先进行初步的远程诊断和用药指导。等这边初步稳定,就安排专家团队飞过来进行联合会诊,确保治疗万无一失,不留任何后遗症。”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康复期的营养支持也很关键,需要我为你父亲安排一位专业的营养师吗?这有助于他更快更好地恢复。”
“嗯!”沈秋郎用力点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只要能救爸爸,让他不留后遗症,任何可能有效的帮助她都愿意接受。
但下一秒,喜悦之后,沉甸甸的现实感又压了上来。
她又欠了喀秋莎更多,多到几乎无法估量。这份人情,或者说债务,已经庞大到让她有些呼吸不畅。
“那……约会……”她再次提起,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更深的歉意和无力感。她拿什么还?她还能给出什么?
“约会的事,不急。”叶卡捷琳娜轻易地看穿了她内心的纠结,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直视自己那双深邃的蓝眸,“我这一周时间都比较宽裕,可以等。但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依然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今晚,我想你跟我走,可以吗?”
沈秋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头:“可是……我得去医院,照顾我爸爸……”
“宝贝,”叶卡捷琳娜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带着夜风的微凉,却奇异地有安抚人心的力量,“你有注意到,你自己现在看起来有多累吗?”
累?沈秋郎有些茫然。
从接到父亲被绑的消息到现在,她的神经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愤怒、恐惧、算计、杀意、以及刚刚宣泄的委屈……所有激烈情绪轮番轰炸,她根本没空去感受自己的身体。
此刻被提醒,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沉重疲惫,太阳穴也在隐隐作痛。
一旁察言观色许久的金玥悦立刻抓住机会上前,语气夸张但充满关切:“就是啊老大!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眼睛下面乌青乌青的,头发也乱了,衣服上还……咳,反正看起来特别吓人!跟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灵一样!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继续硬撑,是好好休息!叔叔那边有我们呢,我派大头他们24小时轮班守着,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打扰!你先找个安全舒服的地方,好好放松,睡上一大觉!睡醒了,精神养足了,才有精力去医院照顾叔叔啊!”
沈秋郎将信将疑地看向崔浩霓和楚夜明,用眼神询问:我真的……看起来这么糟糕?
崔浩霓一脸严肃地点头,补充道:“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剧烈消耗,必须得到及时休整,否则可能引发应激障碍或身体机能紊乱。”
楚夜明更是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满脸写着“玥玥姐说得对”、“你再不休息就要原地晕倒了”。
“你看,你的朋友们也这么说。”叶卡捷琳娜适时地握住了沈秋郎有些冰凉的手,她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跟我回家吧。我让家里的营养师给你做些清淡可口的,然后让擅长按摩的佣人帮你放松一下紧绷的肌肉和神经。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亲自送你去医院看你父亲,好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将沈秋郎最后一点抗拒也温柔地包裹、融化。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沈秋郎看着叶卡捷琳娜温柔却坚持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朋友们关切的目光,紧绷的最后一丝心弦,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任由自己被那温暖的手牵着,走向那头安静等候、如同冰雪精灵般的白色巨鹿。
在她抬脚踩上鞍镫、准备跨上白色巨鹿宽阔的背脊之前,沈秋郎下意识地侧头,仔细打量了一眼这头神骏非凡的生物。
巨鹿似乎有所感应,也微微偏过头,冰蓝色的眼睛里横着的瞳孔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敌意,却带着一种……怎么说呢,一种近乎傲慢的、属于强大生灵的审视,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你这小不点也配骑我?”的不屑。
它从巨大的鼻孔里喷出一股带着细碎冰晶的森白寒气,直冲沈秋郎面门。
沈秋郎反应极快,头一偏,灵活地躲开了这股带着寒意的“鼻息攻击”。
巨鹿不以为然地晃了晃脑袋,巨大的鹿角随之摆动,角上那些缠绕的、如同装饰彩灯般的翠绿藤蔓和散发着微光的小圆果实也跟着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
它粗壮的脖颈皮肤松弛,上面挂着一个造型古朴、似乎是某种特殊金属打造的项圈,项圈下坠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驼铃。
随着它晃头的动作,驼铃发出清脆而悠远的“叮铃”声,在寂静的废墟中传开。
就在沈秋郎与这头骄傲巨鹿“对视”的瞬间,她眼前,系统的图鉴信息自动弹了出来:
【名称:???(圣诞驼爷)】
【属性:冰/钢】
【种属:地行兽类鹿形目巨驼属】
【从属:叶卡捷琳娜·安德烈耶芙娜·洛西娜】
【状态:嫌弃】
【等级:高级】
【特性:第一特性:[风雪行者]:免疫[雪地]场地和[暴雪][冰雹][沙暴]等恶劣天气带来的效果。
隐藏特性:[惊喜礼物]:当自身受到一项减益效果或特殊异常状态影响时,随机为自身增加一项增益效果。】
【技能:[暴风雪](精通),[冰霜之角](大成),[冰铃谣曲](精通),[角斗](精通),[大地之剑](精通),[光栅炮](精通),[重踏](精通),[急冻光线](精通),[十字斩](精通)】
嘶——!
沈秋郎倒吸一口凉气,脖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好强的面板!好可怕的技能熟练度!这头圣诞驼爷的实力,恐怕比很多职业御兽师的主力宠兽还要强悍!难怪气场这么足,这么傲气。
不过,被一头鹿用嫌弃的眼神看着,沈秋郎心里那点小小的不服输劲儿又冒了出来。
她非但没怕,反而冲着巨鹿那张威严的鹿脸,飞快地、挑衅地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做完这个幼稚的举动,她又忍不住想,是啊,也只有这样强大、神秘又美丽的宠兽,才配得上同样强大、神秘又美丽的喀秋莎吧?
第438章 去金主妈咪的别墅
叶卡捷琳娜·安德烈耶芙娜·洛西娜……
沈秋郎在心里默念着系统图鉴上显示的全名。原来喀秋莎的真名是这个。
叶卡捷琳娜……真好听。
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异国的韵律和冰雪的清冷,又像她这个人一样,美丽、强大、遥不可及,却又在方才,给了她一个如此真实的吻和温暖的怀抱。
想着想着,沈秋郎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露出一个有点傻气、却又发自内心的笑容。
仿佛之前经历的所有血腥、恐惧、疲惫都被这个好听的名字带来的暖意暂时驱散了,心里咕嘟咕嘟地冒起了甜丝丝的泡泡,几乎要从眼睛里飘出来,化为粉红色的实体。
直到叶卡捷琳娜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才将她从这种飘飘然的状态中唤醒。
“在傻笑什么?上来了,我们该走了。”叶卡捷琳娜已经骑稳,向她伸出了一只带着皮手套的手。
沈秋郎猛地回神,脸颊微不可察地烫了一下,连忙点头掩饰自己的走神,故意无视了圣诞驼爷那依旧带着些许嫌弃的睥睨眼神,抓住叶卡捷琳娜伸来的手,利落地踩上鞍镫,用力一蹬——
然后,她整个人就落进了一个温暖柔软的所在,后背甚至能感受到某种惊人的弹性。
我现在在……喀秋莎的……怀里。
沈秋郎的呼吸瞬间停滞,身体像是被施了石化咒,瞬间僵硬得如同木板。
是了,喀秋莎比她高,而且高了不止一点。即使沈秋郎在女生中已经算是高挑,但叶卡捷琳娜的身形更为修长挺拔。
她原本只是习惯性地想往后靠找一个支撑点,却没想到直接陷入了对方怀抱。
隔着不算厚的白色大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传来的体温,以及……
沈秋郎的耳朵“唰”地一下红透了,像要滴出血来。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一丝温热的气息带着熟悉的、淡淡的雪松和莓果香气,轻轻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随即,一只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无比自然地搭上了她的肩膀,带着些许力度的、安抚般的摩挲了一下,叶卡捷琳娜带着笑意的、慵懒的嗓音在她耳畔低低响起:“怎么了?宝贝,坐得不舒服吗?”
“!”
沈秋郎感觉自己像是过电一样,差点没直接从鹿背上弹起来,原地雷霆大跳把自己发射出去。
她不自在地扭了扭肩膀,声音都有些变调:“我……我不习惯……坐在别人怀里。”
尤其是,以这种近乎完全被拥住的、亲密无间的姿势。
这太超过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在打鼓,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哦?”叶卡捷琳娜似乎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了然,又似乎有些遗憾。
她略作思考,爽快道:“好吧,那就换个位置,我的甜心~”她的尾音拖得微长,带着点宠溺的调侃,“不过,你得自己坐稳才行呢。”
说着,她松开了手,身体微微前倾,示意沈秋郎从她身前挪到后面去。
换位置的过程有点小小的兵荒马乱。
圣诞驼爷似乎对这个在自己背上“动来动去”的小屁孩颇为不耐,在沈秋郎笨拙地试图跨过去时,故意晃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
沈秋郎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差点顺着光滑的皮毛滑下去,幸好叶卡捷琳娜眼疾手快,回手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按在了自己身后的鞍座上。
“抓紧了。”叶卡捷琳娜无奈地笑了笑,确认她真的坐稳、双手也下意识地紧紧环住了自己的腰身后,才重新握紧了缰绳。
“哞呜——!”
圣诞驼爷仰头发出一声悠长而清越的、似鹿鸣又似某种古老号角的低吼,四只覆盖着冰霜的蹄子在地面刨动两下,随即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却轻盈得不可思议,如同一道贴着地面疾驰的白色闪电,驮着背上的两人,瞬间冲出了废弃厂区,将废墟、灯光、以及一众神色各异的人们远远抛在了身后。
凛冽的夜风呼啸着刮过耳畔,却吹不散沈秋郎脸上和耳根久久不散的热意,也吹不散她紧紧环住前方纤细腰身的手臂,以及心底那丝混杂着羞窘、安心与某种隐秘悸动的、乱糟糟的情绪。
带着羡慕的眼光目送沈秋郎被金主妈妈带走,金玥悦回过神,面色无奈地摇摇头:“行了,看够了?看够了就过来把保密协议签了吧。”
……
……
叶卡捷琳娜确实非常富有。
这一点,沈秋郎此刻有了更为直观的体会。
沉南市城南与城北两处最顶级的别墅区,她都购置了房产。
得知侄女叶诗娜今晚恰好不在城南的别墅,叶卡捷琳娜便带着沈秋郎,就近来到了城南的这处居所。
即使是在夜色中,这栋三层高的别墅也显露出与众不同的气派。
建筑外观并非时下流行的简约现代风,而是带着明显的罗斯风格韵味——线条硬朗中不失优美的装饰,深色的木材与浅色的石材对比,屋檐和窗框有着精致的雕花。
在精心布置的庭院灯光映照下,整栋房子像一座坐落在沉南市的小型庄园,静谧而典雅。
沈秋郎站在雕花铁艺大门前,望着门内通往主屋的碎石小径和两旁修剪整齐的园艺,脚下像是生了根,竟有些不敢迈进去。
直到叶卡捷琳娜收回了巨大的圣诞驼爷,走到她身边,温暖的手掌轻轻贴在她后腰上安抚性地拍了拍,她才猛地回过神,将视线从门口那对造型别致的石膏立柱上移开。
“怎么了?为什么不进去?”叶卡捷琳娜微微侧头,看着她有些发愣的侧脸。
沈秋郎像是做贼被发现似的,飞快地瞥了一眼别墅二楼某个亮着柔和灯光的窗口,小声说:“灯……是开着的。”
仿佛里面亮着灯,就预示着某种未知的、属于他人领地的侵入感。
叶卡捷琳娜失笑,深蓝色的眼眸在庭院的光线下显得柔和:“这么大的房子,平日里总需要有人打理维护。有几个佣人住在这里负责日常清扫,不是很正常吗?”她一边说,一边手掌稍稍用力,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将沈秋郎轻轻向前推了推,“别站在门口吹风了,快进去吧,外面冷。”
沈秋郎像是被推着走的木偶,懵懵懂懂地踏进了别墅的前厅。
室内温暖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木质香薰和一种……像是刚烤好的、涂上蓝莓酱的面包的香气,瞬间将她包裹。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睛却忍不住四处打量。
一切都精致得过分。
脚下是触感厚实柔软、图案繁复的手工地毯,头顶是垂下晶莹流苏的水晶吊灯,墙壁上挂着色彩浓郁的油画,家具线条优美,木料油润,泛着岁月和精心养护的光泽。
就连一个小小的门把手,都像是艺术品。
她站在玄关,连脱鞋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自己鞋底沾着的尘土会玷污这片光洁。她弯下腰,动作僵硬地解开鞋带。
“鞋柜里有拖鞋,都是全新的。”叶卡捷琳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已经换好了舒适的室内鞋,“有时候会有客人或合作伙伴来访,所以家里常备着新的。”
沈秋郎依言打开旁边的实木鞋柜,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双款式各异的崭新拖鞋。
她犹豫了一下,挑了一双看起来最不起眼的——结果拿起来才发现,鞋面上印着两只毛茸茸、圆滚滚的羔羔羊图案。
“……”她沉默了一下,还是默默穿上了。拖鞋很软,底厚而富有弹性,踩上去有种奇妙的、包裹感十足的舒适。
沈秋郎忍不住轻轻踩了踩脚。
这就是网上说的那种“踩屎感”吗?
确实……挺舒服的。
这个发现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就在她像个误入城堡的土拨鼠一样,好奇又拘谨地四处张望时,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楼梯方向,一片带着精致白色褶边的裙摆,在通往二楼的拐角处一闪而逝。
女仆装的裙摆?
沈秋郎眨了眨眼。
居然真的有女仆……活的!
她只在影视剧和某些奇怪的漫画里见过。
而且好像听说过,罗斯那边一些传统学校,高中生的校服就是类似女仆装的样式,端庄又典雅……
这个认知让她更加手足无措了。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客厅中央那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钴蓝色丝绒沙发旁,犹豫了一下,只敢挨着最边缘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乖巧得像第一次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
很快,一位穿着标准黑白女仆装、系着白色围裙和头饰的女士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端庄,有些显得发灰的金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
她步履轻盈地将一个精致的白瓷茶壶和配套的描金茶杯放在沈秋郎面前的茶几上,又放下一个同样精致的小碟,里面摆着两块色泽诱人、淋着蜂蜜的蛋糕。
“请用。”女仆的声音温和有礼,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恭敬。
“哦,谢、谢谢。”沈秋郎连忙小声道谢。从下午折腾到现在,已经快晚上九点了,她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之前精神高度紧张还不觉得,此刻一旦放松下来,又闻到近在咫尺的红茶醇香和蜂蜜蛋糕那甜腻诱人的气味,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咕噜”声。
她脸一红,赶紧用手按住胃部。
她拿起银质的小叉子,看着那块看起来就很好吃、点缀着坚果碎的蜂蜜蛋糕,又偷偷瞟了一眼旁边姿态悠闲的叶卡捷琳娜,不知道自己是该等主人先动,还是可以开吃。
“吃吧,亲爱的,别拘束。”叶卡捷琳娜已经拿起一杯红茶,轻轻啜饮了一口,温热的水汽氤氲着她精致的眉眼,“妮娅,”她转向侍立在一旁的女仆,“晚餐准备好了吗?如果好了就端上来吧,我和我的小客人都有些饿了。”
“已经准备好了,大人。这就去安排。”名叫妮娅的女仆恭敬地俯身行了一礼,动作流畅标准,然后安静地退了下去,去准备晚餐。
第439章 和金主妈咪共进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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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洗澡之后要做什么呢?
叶卡捷琳娜的脸上带着一丝清晰的歉意,这让她原本就精致的五官在灯光下显出一种柔软的、近乎无奈的美丽。
“亲爱的,很抱歉,”她指了指放在一旁、屏幕正无声亮起的轻薄笔记本电脑,“我这里临时有个紧急的视频会议需要处理,可能要占用大概半个到一个小时。能麻烦你先去楼上的卧室休息一下吗?就是二楼,落地窗客厅旁边的那个房间。”
原来是有工作。
沈秋郎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来一点,随即又因为这明显的放松而感到一丝微妙的自我唾弃。
她点点头,将那个位置记下:“嗯,好的。那……我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浴室吗?”她身上还沾染着工厂的尘土和硝烟气息,头发也被发蜡黏得不太舒服。
“当然可以,”叶卡捷琳娜的语气理所应当,“主卧里有独立的卫浴。衣柜里备有干净的睡衣,都是清洗整理好的,你可以自己取用,不用拘束。”
看到叶卡捷琳娜已经走向茶几,熟练地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会议界面,神情也切换成那种工作状态下的专注与疏离,沈秋郎识趣地不再打扰。
她放轻脚步,像只生怕惊扰了主人的猫,悄无声息地踏上通往二楼的、铺着厚实地毯的楼梯,将楼下逐渐响起的、叶卡捷琳娜用流利罗斯语进行商务交谈的冷静声音抛在身后。
沈秋郎依言找到了二楼那间带有宽敞落地窗的卧室,轻轻拧开了门把手。
门开的一瞬,一股熟悉而清冽的香气便轻柔地包裹了她——是叶卡捷琳娜身上那股混合了雪松冷冽与莓果微甜的独特气息,此刻弥漫在整个私密空间里,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清晰、浓郁。
这气息无声地宣告着此地主人的存在,让沈秋郎的脚步不自觉地又放轻了几分。
确定自己没走错房间,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卧室,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极小声地咕哝了一句“打扰了”,这才踮着脚尖,小小地迈了进去,然后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在那张看起来就柔软舒适的、铺着深灰色丝绒床罩的大床边缘坐下。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找到了一个暂时的支点。她这才想起拿出手机,屏幕一亮,上面赫然显示着几十个未接来电,全都来自家里的号码。
大概是长时间打不通,妈妈最后发来了一条短信:
「阿秋,怎么还没回家?你爸爸今天也没按时回来,电话也打不通,妈妈很担心。看到速回。」
沈秋郎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
最终,她低下头,手指有些僵硬地开始打字回复。
她撒了个谎,一个经过反复思量、却依然让她胸口发闷的谎:
「妈,没事,别担心。爸爸在工地出了点小意外,他同事临时联系的我。我现在在医院陪他做检查,医生说要观察一晚,可能得住院。你别着急,先休息,有消息我告诉你。」
点击发送。
信息化作小小的“已送达”字样。
剩下的追问,比如哪个医院、什么意外、严不严重……她知道自己编不圆,也经不起妈妈细问。
索性将手机调成静音,屏幕向下扣在柔软的床罩上,仿佛这样就能暂时隔绝那些她无法面对的问题和忧虑。
而且,她是真的累了。从精神到身体,每一寸骨骼、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疲惫。
她现在只想洗去这一身粘腻的汗水、尘土,还有那若有似无、却仿佛已渗入皮肤的、属于废弃工厂的阴冷铁锈与血腥气。
她站起身,走到占据了一整面墙的胡桃木衣柜前,轻轻拉开柜门。
里面整齐悬挂着不少衣物,大多是叶卡捷琳娜那种优雅慵懒或者带一点温润的风格。
她在内侧的隔层里,找到了一件叠放整齐的、质地上乘的白色浴袍,以及同样松软干净的厚浴巾。
抱着浴袍和浴巾,沈秋郎推开了卧室里另一扇门,走进了与之相连的浴室。
“哇……”她下意识地低呼出声。
这间浴室比她想象中还要宽敞明亮。
整体是简洁的灰白色调,地面和墙面铺着光滑的天然石材,巨大的镜面纤尘不染。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那个洁白的、足以容纳两人绰绰有余的独立浴缸,造型优雅,边缘还摆放着几件精致的沐浴用品和一盏香薰蜡烛。淋浴区则是单独的玻璃隔间。
疲惫感在看到浴缸的瞬间似乎又加重了几分。
沈秋郎轻轻放下衣物,走到巨大的落地镜面前。
镜中的少女脸色苍白,头发被发蜡固定得有些死板,几缕碎发不听话地粘在汗湿的额角,眼神里是强行振作后残余的空洞和挥之不去的惊惶。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勉强的笑。
然后,她拧开了浴缸的水龙头。
……
沈秋郎上楼不过三分钟。
轻快的、如同某种硬质小蹄叩击木质地板的“哒哒”声,便从楼梯方向由远及近,最后停在正对着开放式客厅的楼梯转角处,叶卡捷琳娜触手可及的距离。
叶卡捷琳娜甚至没有抬眼,只是随手合上了那台从一开始就只是亮着屏保、并未真正开启任何会议的轻薄笔记本电脑,将它搁在一旁。
她的视线平静地掠过停滞在自己身侧、不断扭动蜿蜒的肉红色触手,以及那双踏在地毯上、与华丽地毯格格不入的、覆盖着短硬黑毛的羊蹄,最终落在来“人”的身上。
“我看过了,”莉莉丝看向二楼的方向,皱起了眉头,“那个人类幼崽……不太对劲。”
“不对劲在哪里?”叶卡捷琳娜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膝盖,冰蓝色的眼眸终于抬起,看向自己的契约伙伴,里面没有丝毫意外,只有等待下文的平静。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莉莉丝没好气地耸了耸肩膀,“如果我的感知没出错,她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手上沾了血。不止一个,是几十个。”
它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比喻不太恰当,咂了咂嘴,“不过,杀几个人类,对你来说,算不得什么大事吧?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将这个小幼崽保下来。”
“那什么是大事?”叶卡捷琳娜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在讨论晚餐的甜点是否合口。
“大事是,”莉莉丝那魅惑的女声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混杂着厌恶与警惕的意味,“这个人类小孩身上,沾着一股极其浓重、令人作呕的恶灵气味。浓到几乎像是刚从恶灵的老巢里爬出来。而且,基本上可以确定,就是上次在沉南,打断我狩猎、救走那个祭品的那一只。”
叶卡捷琳娜微微偏头,银白的长发从肩头滑落一缕:“哦?”
“离近了观察,我才嗅到更深层的东西。”莉莉丝的声线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困惑的严肃,“这只恶灵……它或许和我们处在同一阶层,只是它还处于成长阶段。但光凭她身上沾染的那股恶念,我无法准确判断,它究竟是哪一位。”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它幽绿的火焰眼眸转向叶卡捷琳娜,一字一句道,“下一次恶灵潮汐,它会有大动作。”
叶卡捷琳娜安静地听着,美丽的面容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纤长的睫毛甚至都没有颤动一下。
就好像莉莉丝所说的,关于杀戮、关于恶灵、关于可能的危机,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午后闲谈,引不起她心中半点涟漪。
“不过,”莉莉丝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傲慢,“你眼光倒是……一如既往的‘独特’。本来以为你自己就已经够能吸引恶灵的了,像个行走的恶灵诱捕器。没想到,你居然还能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淘换出个比你更受我们欢迎的。啧啧,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多谢夸奖。”叶卡捷琳娜终于有了点反应,她甚至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看不出情绪的笑容。
然后,她不再理会身旁的恶魔,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对准客厅墙壁。
无声地,巨大的显示屏亮了起来。
她手指按动几个按钮,屏幕上的画面迅速切换,最终定格——正是二楼那间主卧的实时影像。
画面清晰稳定,角度似乎来自房间某个隐蔽的角落,可以毫无遮挡地看到整个房间的全貌。
屏幕中,沈秋郎正抱着膝盖坐在那张大床上,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着,表情有些怔忪,又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下定了决心,将手机倒扣在床上,站起身,走向衣柜,拿出了浴袍和浴巾,然后抱着它们,身影消失在了通往浴室的门口。
叶卡捷琳娜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深蓝色的眼眸注视着屏幕。
画面里,卧室空无一人,只有浴室方向隐约传来细微的水流声。
她看了近十分钟,直到浴室的门依旧紧闭,只有持续的水声表明里面的人还在,她才不紧不慢地拿起遥控器,关闭了显示屏。
客厅重新陷入一片静谧,只有壁炉里虚拟火焰跃动的微光,映照着她轮廓分明的侧脸。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褶皱的衣摆,迈开脚步,踏着柔软的地毯,悄无声息地向着二楼走去。
第441章 共浴
沈秋郎正闭着眼睛,整个人放松地浸在热水里。
水波温柔地包裹着身体,驱散着深入骨髓的疲惫。
浴缸里溶解的入浴剂散发出熟悉的清冽香气——雪松的冷冽中隐约透出莓果的微甜,与叶卡捷琳娜身上的香气如出一辙。
她惬意地叹了口气,脑袋向后靠在光滑的浴缸边缘,氤氲的热气熏得她脸颊微红,思绪也随着水汽飘荡。
没看懂入浴剂瓶子上的商标,也没有配料表,想来大概不是市场上能买到的牌子,而是私人特别调制的。
她全然没有察觉,卧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叶卡捷琳娜已经走了进来,正随手将换下的外套搭在椅背上。
水声和她自己制造的声响,隔绝了外界的动静。
甚至,在极度放松之下,她开始无意识地、断断续续地哼起歌来,调子随意,带着泡澡时特有的慵懒鼻音,声音也回到了她平时偏低的音调。
“I wanna be your slave,
I wanna be your master,
I wanna make your heart beat,
Run like rollercoasters,
I wanna be a good girl,
I wanna be a gangster,
cause you could be the beauty,
And I could be the monster……”
她微微晃着脑袋,湿漉漉的发丝贴着脖颈,兀自沉浸在这矛盾又带着点放肆的歌词里,浑然不觉自己的声音,已经透过浴室的毛玻璃门,模糊却又清晰地传了出来。
“I love you since this morning,
Not just for aesthetic,
I wanna touch your body,
So f*cking electric……”
叶卡捷琳娜本已走到浴室门口,指尖几乎要触到门把。
她原是带着一点戏谑的心思,打算突然出现,看看这只在自己领地放松警惕的小兽会露出怎样有趣的表情,或者,顺势加入这氤氲的温暖中也未尝不可。
然而,当门外那闷闷的、带着水汽回音的哼唱声传入耳中,歌词一字一句变得清晰时,她抬起的手微微一顿,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虽然没听过这首歌,但……歌词也太放肆了,这真的是一个乖巧含蓄的华国高中生能随便哼出来的吗?
哼……原来表面拘谨忐忑,心里倒是挺敢想的。
没想到,她抓住的居然是一只有色心没色胆的小东西。
倒没发现,这只小兽,哼着这样叛逆的调子,竟意外地有点……动人。
深邃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了然与更浓的兴味。
她改变了直接闯入的主意,转而曲起手指,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响了毛玻璃门。“叩、叩、叩。”
起初是轻柔的,带着提醒意味的敲击。里面哼唱的声音没有变化,依然继续。
叶卡捷琳娜耐心等了等,里面的人似乎迟疑了一下,但很快,细微的哼唱又断断续续响起,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错觉,里面的人根本没意识到敲门声的含义,或者干脆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嘴角的弧度加深,叶卡捷琳娜加重了力道,又敲了几下。“叩、叩、叩!”
这次的声音清晰而明确。
浴室内,沈秋郎泡在暖热的水里,被水声和浴室特有的回响包围,加上心神放松,那几声敲门传入耳中,更像是幻觉或是水管偶然的响动。
她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甩了甩头,将更多的热水撩到肩膀上,又继续沉浸在自己跑调却自得其乐的小世界里了。
门外,叶卡捷琳娜听着里面再次响起的哼唱,几乎要轻笑出声。
好吧,看来这只小兽的迟钝,超出了她的预期。
也好。
她不再犹豫,之前那份逗弄的心思,化为了更为直接的行动。
手指稳稳地握住冰凉的门把,轻轻一旋,再向前一推——
浴室内温暖湿润的空气夹杂着熟悉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
她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踏入了那片朦胧的水汽之中。
沈秋郎正闭眼哼得忘我,忽然觉得眼前光线微微一暗,仿佛有片影子轻轻笼下。
她下意识地睁开眼,水汽朦胧中,喀秋莎就斜倚在浴缸边——穿着一身丝质黑色浴袍,坐在矮凳上,手臂随意搭着浴缸边缘,正静静看着她。
太近了。
近到沈秋郎能看清她垂落的银白发丝末梢挂着细小水珠,近到彼此的呼吸仿佛在潮湿空气里无声相撞。
这样近的距离,喀秋莎的美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侵略性。沈秋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描摹——那深邃的眼窝,深蓝色眼眸里映着浴室暖光与自己的倒影,卷翘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高挺的鼻梁下……
最后停在那双唇上。色泽是淡淡的蔷薇粉,唇峰分明,嘴角似笑非笑地扬着。
看起来……很好亲。
叶卡捷琳娜似乎察觉了她的走神,轻轻挑了挑眉。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沈秋郎倏然回神,视线慌乱地上移,撞进那片深蓝里。
“舒服吗?”那两瓣好看的唇轻轻开合,声音比平时更软,浸在水汽里。
“嗯?”沈秋郎还沉浸在美色与近距离的双重冲击中,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叶卡捷琳娜的笑意深了些,指尖划过水面,带起细微涟漪,“泡得舒服吗?”
“啊、哦……”沈秋郎猛地回过神,忙将鼻子以下埋进水里,咕噜噜吐了几个泡泡才浮出来,脸颊比被热水熏的还要红,“水、水温正好……很舒服。”
“那就好。”叶卡捷琳娜说着,已经站起身,她虽然嘴上询问着,“需要我帮你按摩一下吗?”,手上却已不紧不慢地解开了浴袍腰带。
黑色浴袍顺着光滑的皮肤滑落,挂在一边架子上。
沈秋郎的眼睛瞬间睁大——
白。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浴室氤氲的光线下甚至有些晃眼。
叶卡捷琳娜的身形丰腴却毫无臃肿之感,每一处曲线都曼妙得惊人,腰肢纤细,双腿笔直修长,不愧是模特。
沈秋郎看得眼睛发直,直到叶卡捷琳娜迈开长腿踏进浴缸,温热的水哗啦一声漫出边缘,溅湿了她的下巴,她才猛然惊醒。
心里警铃大作——
不好!
她好像……在不知不觉间,被这个女人牢牢拿捏住了。
错过了最佳的反应时机,主动权便悄然易手。
于是,沈秋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叶卡捷琳娜从容地坐进浴缸另一端,温热的水面随之荡漾。接着,那带着水珠的修长手指朝她勾了勾,伴随着一声慵懒的:“过来,亲爱的。”
这似曾相识的指令,让沈秋郎瞬间想起了她们的第二次见面——同样是在水汽氤氲之中,不过那是宽敞的温泉池。
那时,她至少还有闪转腾挪的空间。而此刻……
算了,既然躲不过,不如从命。
沈秋郎在心里叹了口气,身体却乖乖地转了个方向,磨磨蹭蹭地,把自己挪进了叶卡捷琳娜的怀里。
背部贴上温热的肌肤,不同于水流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紧接着,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手指按上了她紧绷的肩颈。那力道温柔而精准,揉捏着僵硬的肌肉,酸胀感中奇异地混杂着舒缓。
“唔……”沈秋郎忍不住从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喟叹,立刻又咬住下唇,想把声音憋回去。
水温熨贴着皮肤,水流随着身后人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与那带着明确节奏的按压揉捏混合在一起。两种触感,水的包裹与指尖的力度,不知何时开始模糊了界限,化作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全方位的抚慰。
意识在这温暖与舒适中渐渐漂浮。沈秋郎迷迷糊糊地想,嗯……如果能一直这样,和心动的人贴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想,好像……也挺好的。
欠下的债,所谓“肉偿”的预设……似乎也不再是令人焦虑的负担。
反正……对方是喀秋莎,是叶卡捷琳娜。
这么看来,自己好像……也不亏?
这个念头像水中的泡泡,轻轻浮起,又悄悄破裂,只留下一点酥麻的痕迹,随着血液流遍全身。
“好乖。”
耳垂猝不及防地被温热柔软的双唇含住,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本就因羞窘和热气而红透的耳朵,此刻更是烫得仿佛要烧起来,血液奔涌的搏动感清晰可辨。
沈秋郎浑身一颤,那句在舌尖打转、关于自己其实可以接受肉偿的试探,瞬间被撞得七零八落。
一丝陌生的、战栗般的酥麻从耳际窜遍全身,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要上扬,又被她拼命抿住压下,只剩一片茫然的空白。
“我……”
她张了张嘴,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却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毫无预兆地攥住了胸口。
怎么回事?
身体……变得奇怪起来。不单单是热,而是一种从内部升腾起的、陌生的躁动,让她坐立不安,却又找不到源头。
她没有察觉,自己漆黑的瞳孔外缘,悄然晕开了一圈诡异的、极淡的桃红色光晕。
几乎是本能地,她下意识地催动了【能力:恶念感知】。
视野陡然变换。
眼前并非预想中可能存在的高亮气场,反而充斥着大片大片飘忽不定、在空气中像是游丝一样飘荡的桃红色气体。
那颜色旖旎又诡异,翻腾涌动着,带来强烈的眩晕与迷乱感,几乎让她瞬间失神。
“喀秋莎,我……”她猛地中断了能力,视线恢复,却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心跳得更乱。
她想提出预警,但现在脑袋开始混乱,要解释也不知道该如何……
下一秒,温热的掌心覆上了她的眼睛,遮断了所有光线,也隔绝了她惶惑的视线。
“嘘……”叶卡捷琳娜的声音紧贴着耳廓响起,比水温更烫,带着不容置喙的轻柔,却又像某种甜蜜的指令,“要乖乖的……”
视野陷入一片柔软的黑暗。其他感官却因此被无限放大。
指腹抚过皮肤的触感,温热的气息吹拂在颈侧的频率,还有那逐渐清晰、无法抗拒的牵引力……
残存的理智如同沙堡,在温柔而坚定的潮汐冲刷下,寸寸垮塌。
身体,先于意识,已不再完全听从自己的指挥。
第442章 事后
叶卡捷琳娜侧卧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沈秋郎半干的发梢,目光落在她乖乖窝在柔软蚕丝被里、专注盯着手机屏幕的侧脸上,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这让她想起回卧室前,莉莉丝那带着玩味和讥诮的低语:
“我在那些入浴剂里……加了点小小的‘料’。这个分量,若是普通人,早该理智尽失、任由本能摆布了。不过,那小孩对恶念似乎有些抗性,结果如何,倒也未必可知。但可以预见的是……如果她心里对你存了半点那种念想,那这份‘礼物’,足以让她失控。”
失控么?
叶卡捷琳娜回味着这个词,眼底闪过一丝幽光。
小孩的喜欢,确实热烈得近乎狂躁,像只初生不久、却已懂得紧紧依偎索取温暖的雏鸟,贴在她耳边一遍遍呢喃着“喜欢”;可转眼,又会用那种湿漉漉的、小狗般可怜又执拗的眼神望着她,喘息着道歉,不断说着“对不起”……
然而她身体的动作却诚实而急切,仿佛要把所有汹涌的、无处安放的喜欢,都毫无保留地灌注给她。
在氤氲的浴缸里,在水汽朦胧的镜前……
年轻人的精力旺盛得吓人,不知疲倦地探索、索求,翻来覆去地纠缠。连叶卡捷琳娜也不得不承认,若是再久一些,自己恐怕也有些招架不住。
她极少将自己置于如此被动承受的位置,但对象若是这个孩子……偶尔为之,似乎也别有一番滋味。
持续近三小时的纵情欢愉终于落幕。
最后,她还是陪着有些意犹未尽的沈秋郎,仔细清洗干净,裹上柔软的浴袍,回到这张宽大舒适的床上。
时间早已滑向深夜。
极致的快乐如潮水退去,随之席卷而来的便是难以抗拒的疲惫。
沈秋郎瘫在柔软的床铺里,感觉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连抬起手指都觉得费劲。
半干的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她靠在枕头上,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却还强撑着,眯着眼回复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消息。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卧室里有些刺眼。现在是凌晨两点。
五分钟前,金玥悦发来了信息,说是已经将人送到了沉南市第五医院——那是市内骨科最好的医院,挂上了专家号,正在进行紧急处理。
因为骨伤情况复杂严重,即便在特效药的辅助下,手术依然繁琐,需要将碎裂的骨头一块块仔细拼合复位。
手术室里,医生都已经轮换了好几批。
认真地回复完金玥悦的消息,沈秋郎放下手机,困意如潮水般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她侧过头,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身旁的叶卡捷琳娜身上。
对方斜倚在床头,黑色的丝质浴袍领口因姿势而敞开着,露出一片晃眼的白皙。
在那起伏的曲线上,几处暧昧的、深浅不一的红色痕迹格外醒目——那是她自己不久前躁动时留下的证据。
沈秋郎像是被那抹红烫到一般,迅速移开了目光,脸颊微微发热,仿佛刚才那个大胆又热情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叶卡捷琳娜将她这点小动作尽收眼底,低低地轻笑一声,身体更贴近了些,柔软的唇在她脸颊上印下一个温存的轻吻。
“刚才都打哈欠了,宝贝。如果累了就快睡吧,”她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沙哑,却又异常清晰,“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送你去见你爸爸,顺便把专家会诊的事情安排好。”
“谢谢。”沈秋郎点了点头,但脸上却并未露出多少如释重负的喜色,反而笼着一层淡淡的阴郁。
“怎么还是闷闷不乐的?”叶卡捷琳娜指尖绕着她一缕短发,轻声问。
“很明显吗?”
“嗯,很明显。”冰蓝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她,带着了然。
沈秋郎叹了口气,犹豫片刻,还是将盘旋在心头的话问出了口:“我们……就这样,做了?”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事后的迷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喀秋莎是有家室的人,虽然……对于她们这个阶层的人来说,有些额外的关系或许并不罕见。可这并不能让她心安理得。
看着沈秋郎如此认真地为那个自己随口编织的谎言耿耿于怀,甚至对着一个不存在的假想敌万般戒备,叶卡捷琳娜心底那点恶趣味和怜爱交织的感觉越发浓厚。
这孩子,真是……有趣得让人心头发软。
沈秋郎自己又何尝不顾及脸面?若非被逼到绝境,谁又愿意背负“第三者”的名头。
“呜……”她发出一声近似呜咽的、烦恼的低吟,“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尤其是你的……丈夫。”她艰难地说出那个词,感觉舌尖都有些发涩,“而且,明天我们一起去看我爸爸,我该怎么介绍你?”
“先听听你的想法?”叶卡捷琳娜好整以暇地问,想听听这只纠结的小兽能编出什么理由。
“我的想法是……”沈秋郎吸了吸鼻子,努力让思路清晰起来,“如果需要介绍你的话,我就说你是我的……投资人。正好,我打算从联盟那边……嗯,就是准备出来单干了,需要拉赞助。还有我的社团也很特别,”提到这个,她黯淡的眼睛里不自觉地亮起一点微光,自己却未曾察觉,“是一个所有人都有恶灵宠兽的社团,很神奇吧?”
提起她一手创建的恶人社,沈秋郎的语调不自觉地轻快了些许,那点微光在她眸中闪烁,像是夜空中忽然跃出的星辰。
而叶卡捷琳娜,确实非常、非常喜欢她这样的眼神。
那里面盛着的,是纯粹的执着、微小的骄傲,和未被现实完全磨灭的光亮,璀璨得令人移不开眼。
“好。”她温柔地笑着,指尖轻轻拂过沈秋郎的眼角,将那点困倦的湿意拭去,语气里带着全然的纵容与支持,“就按你说的。你是社长,而我是……看好你潜力的投资人。”
确认怀中的女孩已沉入熟睡,呼吸变得悠长平稳后,叶卡捷琳娜轻轻抽离手臂,为她掖好被角,悄无声息地下床离开了卧室。
她没有开大灯,只借着夜灯的微光走到客厅酒柜前,取出一瓶红酒,熟练地打开,将深红色的液体注入醒酒器。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身影——那身影似乎毫不顾忌,却又带着某种鬼祟的气息,正朝着卧室方向挪动。
叶卡捷琳娜动作未停,只是将手中准备倒酒的高脚杯轻轻搁在了桌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
那身影顿住了,随即干脆转过身来,正是莉莉丝。
她丝毫没有做坏事被抓包的自觉,反而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看向叶秋琳娜。
“那小孩的滋味怎么样?”莉莉丝嘶哑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可算是让你吃到好的了,居然折腾了快三个小时。”
她咂了咂布满利齿的嘴,那颗黑色的羊首甚至贪婪地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回味什么。
“你不是也‘吃’得很开心么?”叶卡捷琳娜神色不变,优雅地将醒酒器中的红酒缓缓倒入杯中,执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呼——何止是开心?”莉莉丝仿佛舒坦地叹了口气,“真是久违的‘大餐’。让我想想,上次品尝到如此浓郁、如此丰富的色欲恶念是什么时候?哦,好像还是被你收服之前的事了。”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饶有兴致,“不过,这倒也能证明,那个小东西是真心实意地迷恋着你呢。下次多找点这样优质的小玩具吧?我摄取到足够的、高品质的恶念,对你而言,不也是大有裨益么?”
听完莉莉丝的话,叶卡捷琳娜没有立刻回应。
她只是向后靠进柔软的单人沙发里,深蓝色的眼眸低垂,浓密卷翘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水晶杯脚。
这异乎寻常的沉默让莉莉丝愣了一下,她甚至象征性地捂了捂嘴,随即,她眼中的绿火跳跃起来,目光变得意味深长,夹杂着浓重的戏谑与探究:“不是吧?你这次……居然是认真的?那只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我以为你更喜欢成熟懂事、知情识趣的类型。”
“我不确定,”叶卡捷琳娜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心口的位置,“但是……和这个孩子在一起的时候,‘它’确实……有反应。”
“哈!‘冰封之心’……”莉莉丝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混合了敬畏与幸灾乐祸的复杂情绪,“角主当年对你施加的那个诅咒……虽说不是什么原理高深的东西,解法也多,可每一种解起来都麻烦得要命。现在,它居然真的有松动的迹象了?”
“嗯。”叶卡捷琳娜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杯中摇曳的酒液上。
“啧啧,那可真是……可喜可贺。”
莉莉丝的语气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感慨,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渐渐变得模糊、稀薄,最终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了。
这段发生在寂静深夜、关乎秘密、诅咒与微妙情感的对话,被厚重的房门与沉睡的梦境隔绝。
蜷缩在柔软蚕丝被中、对一切毫无所知的沈秋郎,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睡得正沉。
第443章 去医院
沈秋郎一觉睡到自然醒。
一次彻底的热水浴似乎带走了积累的疲惫,这一觉她睡得格外深沉放松,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的紧绷感消散了不少。
她揉着眼睛摸过手机,点亮屏幕——已经早上十点了?
手机里躺着几条未读信息。
有爷爷发来的,焦急地询问爸爸在哪家医院;有金玥悦报平安的,说手术结束,人已转入病房,情况基本稳定了;还有一条来自校长安飞程。
通知说原定11月5日的期中考试,校队成员无需参加,因为学校已为校队报名了沉南市御兽师全校联赛。作为十五中新高一的校队A队挂名成员,沈秋郎自然也得参加。
沈秋郎轻轻叹了口气。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喀秋莎早就起床了。
没叫醒自己,大概是出于体贴,但会不会让她觉得自己太能睡、太没规矩了?
她赶紧甩甩头,先回复了爷爷的信息,告诉他爸爸在第五医院,已经脱离危险,让他别太担心。
做完这些,她迅速起身。
昨天那身西装已经被喀秋莎吩咐女佣拿去干洗了,她得找件能穿的衣服。
打开那个巨大的衣柜,里面挂满了各式衣物,大多是叶卡捷琳娜的风格。
她正像只掉进落叶堆里的小狗,左看看右摸摸,不知该选哪件时,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了。
沈秋郎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猛地抬起头,恰好对上叶卡捷琳娜的目光。
“妮娅准备好了早餐,在楼下餐厅。”叶卡捷琳娜端着杯咖啡,倚在门边,看着她。
“我马上来!”一听到吃饭,沈秋郎的肚子立刻诚实地咕噜了一声。她脸微微一热。
叶卡捷琳娜眼底泛起一丝笑意,走近衣柜,将咖啡杯放在一旁,目光在衣架间扫过。“穿这套吧。”她很快搭配好一套,取了出来。
那是一套浅咖啡色的休闲装。
上身是卡其色细竖条纹衬衫,下身是浅咖啡色长裤,还配了条同色系的背带,整体是温和又时髦的美拉德色系,很适合秋日。
早餐已经摆在餐厅的长桌上。
一杯加了很多糖和奶的咖啡、脆米饼、夹着薄片火腿的溏心煎蛋、几片新鲜的番茄,还有一道泡在料汁里的腌鱼卷酸黄瓜。
沈秋郎对最后那道菜有些陌生,但尝试之后发现,风味独特,居然是酸甜的,并不难吃。
她吃得很快,毕竟真的饿了。
用餐完毕,叶卡捷琳娜带她去了车库。
车库里停着一辆黑色的中大型SUV,外观沉稳厚重,线条硬朗。
并非沈秋郎想象中那种极致豪华、带星空顶的轿车,也不是线条流畅、充满科技感的炫酷跑车,看起来更像是……
某些挣到了几个大份臭钱的务实派小老板会选择的类型,低调,但很有分量感。
不过,那车牌倒是有些引人注目。
白底黑字。
“ch……Ew079”?沈秋郎眨眨眼,这似乎不是华国的蓝底或渐变绿底车牌。
可能是外国的车牌吧,毕竟喀秋莎是罗斯人。沈秋郎搓搓下巴。
叶卡捷琳娜拿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车灯亮起,伴随着改装过的、流畅的推进式光效和呼吸灯,为这辆略显粗犷的车增添了几分科技感。
“亲爱的,上车。”叶卡捷琳娜拉开驾驶座的门。
沈秋郎乖乖爬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汇入上午的车流。
车在医院停车场刚停稳,沈秋郎就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拽开车门跳了下去,几乎要拔腿就跑。
可脚步刚迈开,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刹住,回头看去——叶卡捷琳娜正不紧不慢地从驾驶座出来。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剪裁得体的银灰色包臀裙,勾勒出流畅的线条。沈秋郎抿了抿唇,站在原地等她。
叶卡捷琳娜关上车门,绕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
沈秋郎这才注意到,对方不知何时戴上了一副款式简洁的墨镜,遮住了那双辨识度极高的冰蓝色眼眸。
她记得出门时,喀秋莎并没有化妆,素颜的面容在墨镜的遮挡下,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锐利,却增添了一丝冷峻的神秘感。
她原本似乎还准备了口罩,但最终并没有戴——因为她的小金丝雀或许是没有意识到她的身份才如此放松地待在她身边,过分的遮掩反而容易引来不必要的猜疑,让助理紧随左右也会显得过于醒目。
现在,只希望医院里人来人往,没什么人会特别留意一位戴着墨镜的高挑女性。
沈秋郎握住她的手,两人快步走向住院部大楼。一进大厅,沈秋郎便松开手,径直冲向前台,语速急切:“请问,沈玉刚在哪个病房?”
前台的两位护士被她的突然出现和焦灼的语气惊了一下,连忙在电脑系统里查询:“在……8楼,8014号病房。”
“好,谢谢!”沈秋郎得到信息,立刻转身,目光寻找叶卡捷琳娜,“要一起上去吗?”
叶卡捷琳娜微微颔首,墨镜下的唇角弯起一个安抚的弧度:“当然,亲爱的。”
看着两人牵着手走向电梯的背影,前台的护士忍不住小声交头接耳起来。
“哇,她们是……情侣吗?”
“肯定是吧!牵手呢!那位年长的姐姐好有气质,虽然戴着墨镜,但感觉超级美!旁边那个年纪小的,虽然穿着休闲,但眉眼也好帅啊!”
“年上温柔姐姐和年下帅气妹妹?我有点磕到了!”
“不过……你们不觉得那个白头发、个子特别高的女生,有点眼熟吗?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这么一说……是有点。但戴着墨镜不太确定。”
电梯门在议论声中合拢。
轿厢里冷白的光线从头顶洒下,映照着沉默的两人。
沈秋郎按下8楼的按钮,和叶卡捷琳娜并肩站着。方才的急切稍稍平复,对父亲病情的担忧便沉甸甸地压了上来,让她原本还算轻松的心情荡然无存。
她不自觉地握紧了牵着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随即,她感到自己的手指被轻轻勾住,温热的指腹摩挲过她的指缝,然后坚定地穿插进来,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
紧密的贴合带来奇异的安抚感。
“在想什么?”叶卡捷琳娜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柔和。
“没……”沈秋郎下意识否认,随即又低声坦白,“我只是……觉得很茫然。”
未来、父亲的伤、欠下的巨债、还有此刻身边这个人……千头万绪,理不清,也看不到明确的出路。
电梯“叮”一声到达八楼。
门缓缓打开,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医院特有的寂静扑面而来。
沈秋郎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杂乱的思绪和软弱都压下去。
她松开手,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试图显得轻松的微笑,尽管眼神里的忧虑并未散去。
“我……”她回头看向叶卡捷琳娜。
对方已经停下脚步,姿态优雅地站在了楼层护士站旁边,似乎不打算再往前了。
“需要我陪你进去吗?”叶卡捷琳娜温和地问,目光透过墨镜落在她脸上。
沈秋郎看了看走廊深处那间病房的门牌,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一个人进去就行。”她需要一点空间,去面对父亲,也去整理自己此刻纷乱的心绪。
叶卡捷琳娜没有坚持,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在这里等你。”
沈秋郎转身,朝着8014病房走去,脚步不复刚才的急促,显得有些沉重。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转角。
就在她消失的下一秒,叶卡捷琳娜脸上那层温和的、近乎柔和的关切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冻结。
她微微侧头,目光精准地投向一直静静站在楼梯间阴影处、仿佛普通路人的助理纳西莎。
纳西莎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快步走近,在叶卡捷琳娜身侧半步处停下,微微垂首,姿态恭敬。
叶卡捷琳娜的红唇轻启,流利而冰冷的罗斯语如同碎冰般滑出:“Лaдho,ckaжnmhe,чтoтыhaшeл.”
“大人,”纳西莎保持着恭敬的微躬姿态,低声汇报,语速平稳清晰,“根据目前能追溯到的信息,沈秋郎,华国国籍,现年16岁。父母均为普通工薪阶层。其家庭成员中,唯一背景较为特殊的是其祖父沈振忠,曾参与六十年前的第三次世界御兽师战争。整体家境……颇为普通。”
“继续。”叶卡捷琳娜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纳西莎继续道:“此次事件的导火索,是沈小姐为帮助一位身负债务的同学,从而与本地一个名为‘兴义帮’的黑帮组织产生了纠葛。而这位同学,后来也加入了沈小姐所创建的社团。”
叶卡捷琳娜唇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重情重义么?倒是符合那孩子某些执拗的性子。
“随后,该帮派的首脑派人绑架了沈小姐的父亲,并残忍地打断了他一条腿。之后,绑匪向沈小姐发送信息,索要两千万赎金,并勒令她单独前往。”
纳西莎的话音刚落,便清晰地感觉到周身空气一凝,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压力弥漫开来。她喉头微紧,但仍旧维持着平稳的语调,继续说下去:
“调查显示,沈小姐与华国境内的龙鼎邦存在联系……而金昑、金澜两位大尉,都曾对她表露过不同寻常的关注甚至倾向性。而且,金昑大尉的独生女,据信已额外认沈小姐为首领。此次绑架事件,正是沈小姐带领着这位千金麾下的人手前往赴约。”
她略微停顿,似乎接下来的信息,连她这个见惯风浪的助理叙述起来,也感到一丝寒意:
“从各方情报综合推断……沈小姐在赴约前,将幕后主使者的所有家人……灭门。她提前策划了突袭,并……”纳西莎的措辞变得异常谨慎,“现场遗留的迹象和后续动向表明,沈小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下任何活口。
“她甚至……将目标人物核心亲眷的首级与肢体,作为‘见面礼’带去赴约。在控制局面后,她立刻指挥手下,全面接管并开始清洗原兴义帮在火车站一带的地盘。目前,那片区域已由龙鼎邦的势力迅速渗入并掌控。”
第444章 我还努力还钱的
纳西莎说完最后一个字,后背已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不敢抬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冰冷如实质。
多么狠绝、果决,又环环相扣的行动。
完全不像一个十六岁少女应有的手段,其谋划之周密、行事之酷烈,令人脊背发凉。
叶卡捷琳娜听完纳西莎的汇报,起初脸上并无表情,片刻后,竟缓缓勾起了一抹笑意。
她原本的打算,是对这只意外闯入视野的小兽施以恩惠与庇护,让她在依赖中逐渐被驯服,成为乖巧的所属物。
却没想到,这小兽自己本就生着带毒的尖牙与利爪,对于任何敢于冒犯之人,都会予以最直接、最酷烈的反击,留下血淋淋、难以磨灭的伤疤。
真是……越了解,越觉得有趣了。
“纳西莎,”她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告诉安东尼奥,帮我的宝贝把后续‘处理’干净。”
闹出这么大动静,难免会被一些阴沟里的臭虫盯上。
虽有那两位联盟大尉的表态,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她可不希望自己看中的小点心,被不相干的东西染指。
“施泰因博士那边联系上了吗?”叶卡捷琳娜收敛了笑意。
纳西莎迅速看了一眼电子行程表:“施泰因博士今天上午有一台预定的手术。结束后,他会立刻从德奥维亚赶过来。”
“尽快安排,并且……保密。”
“是,大人。”
……
沈秋郎走进病房。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通风和采光都很好。
推门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个穿着黑西装、神色警惕的年轻男人守在门内,一只手甚至习惯性地放在鼓鼓囊囊的西装内衬附近,保持着戒备姿态。
窗边,模子哥正靠着墙看手机,另一个手下则在安静地削着苹果。
病床上,沈玉刚已经醒了,背后垫着枕头,半靠在那里。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
“老大好!”门口的两个马仔见到沈秋郎,立刻挺直腰板,齐声问候。
这整齐划一的称呼,顿时吸引了沈玉刚全部的注意力,他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带着明显的错愕和探究。
当着爸爸的面叫我什么?!
沈秋郎狠狠瞪了那两人一眼,心里一阵发紧。
她一直以来都极力避免把家人牵扯进自己的另一面,小心维持着普通学生的表象。
可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恐怕将她辛苦维持的隐瞒和低调砸得粉碎。
“爸,感觉好点了吗?”沈秋郎走到床边,不安地搓着手指,喉咙有些发干,除了干巴巴的问候,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愧疚、心酸,还有一股想要逃避的冲动,堵在胸口。
“模子哥,医生怎么说?”她转向窗边的人,试图转移话题,也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模子哥收起手机,脸色有些凝重:“医生说,以医院目前的技术,碎掉的骨头是拼回去了,但大哥的自愈能力不算强,只能保守治疗,需要很长的时间静养,才能尽量减少后遗症的风险。即使这样……将来走路跛脚的可能性,也有六七成。而且……”他顿了顿,“至少半年没法下地走路。”
不能走路,工作自然也……算了。
沈秋郎攥紧了手指,强迫自己冷静。她现在有钱了,完全能养活一家人。
“没用特效药吗?”
“促进骨骼愈合的特效药,最基础的一个疗程就要30万,十五天。如果想用上能降低后遗症风险的辅助器械,需要定制,起步价一百多万。”模子哥看了一眼沈玉刚,低声道,“大哥一听这价钱,就怎么也不肯用了。”
沈秋郎深吸一口气,看向父亲:“爸……”
沈玉刚摇了摇头,他的眼神里似乎有些与往日不同的东西,但被更浓重的愁绪掩盖了:“一个月六十万,太贵了。阿秋,爸这样就挺好,养到能走路,还能去找活干,挣钱养家。”
沈秋郎鼻尖一酸。全家一个月收入满打满算也就十二万御兽币左右,一个月六十万的支出,根本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没事的,爸!”她急急说道,声音有些发哽,“我现在有钱了,真的,我很有钱!我正式入职联盟了,我现在是正经的联盟研究员,我能挣钱!我还有其他收入,我……”她语无伦次地说着,试图让父亲安心。
然而,当她撞上沈玉刚望向她的眼神时,话语戛然而止。
那眼神……不太像父亲看女儿,更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人。
不,也不完全是陌生,里面还有些许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担忧,有困惑,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被她此刻心慌忽略了的了然。
这种微妙的感觉让沈秋郎心头一紧,升起强烈的不安和违和感。
“我会解释的,”她把喉咙里的哽咽硬咽回去,语气努力显得镇定,“等你再好点,我会跟你,跟妈妈,跟爷爷奶奶,跟所有人解释清楚。现在,我去找医生,用最好的药。一个月六十万,我出得起。”
沈秋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与其说是体贴地将空间留给母亲,不如说,是父亲那道复杂难辨的目光让她如坐针毡,下意识想要逃离。
她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本想再说些什么,可父子间短暂的对话进行得干涩而勉强。
没过多久,沈玉刚的视线忽然越过她,望向了门口。
沈秋郎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见母亲杨红玉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那里,手里提着保温桶,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担忧。
她立刻起身,低低说了声“妈,你来了”,便将床边的位置让出,几乎是有些仓促地退出了病房。
心底那份混杂着愧疚、慌乱和急于做点什么以弥补的情绪驱使着她,此刻,她只想找到那个能带来一丝确定性的人。
她走向电梯,却又在按下按钮前改变了主意,转身走向了楼梯间旁的护士站。
果然,那道优雅的身影仍在那里。
叶卡捷琳娜斜倚在咨询台边,身旁站着那位气质干练的助理。她似乎正低声交代着什么。
“怎么了?”叶卡捷琳娜第一时间察觉了她的靠近,转过头,朝她勾了勾手指。沈秋郎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快步走了过去。
“我帮你请了最好的护工,关于后续的治疗方案和用药……”叶卡捷琳娜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安排妥当的从容。
“费用我可以自己付。”
沈秋郎几乎是脱口而出,甚至为了强调,还用力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显得更有底气些。
叶卡捷琳娜闻言,微微偏头,深蓝色的眼眸里漾开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笑意。她稍稍倾身,压低了声音,那语调温柔依旧,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沈秋郎强撑的镇定:
“哦?真的吗,宝贝?”她顿了顿,红唇轻启,吐字清晰,“在你……向我借了两个亿的情况下?”
“……”
沈秋郎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默默地、彻底地闭上了。刚刚那点强撑的气势,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只剩下一丝窘迫在脸颊悄然晕开。
“我会努力还钱的。我很快、很快就能有钱了。”沈秋郎的嘴唇不自觉地瘪了瘪,像只受了委屈又强撑面子的小鸭子,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倔强。
看她这副模样,叶卡捷琳娜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不再继续逗她。她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捏了捏沈秋郎的脸颊,将那点瘪下去的嘴角往上提了提。
“专家最晚明天就到。所有的诊疗和后续费用,我来负责。”她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随即,指尖下滑,捏住了沈秋郎的下巴,让她微微抬起头,然后那手指又顺着颌线滑落,状似无意地勾住了她衬衫的第一颗纽扣下方的衣襟,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锁骨处的皮肤,“就当做是……”
沈秋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太清楚这个动作和未尽之言背后的暗示了。
一个念头飞快地窜过脑海:或许,接受这种“亲密”的交换,是获取急需资源最快的方式。
可紧接着,更强烈的羞耻感和某种固执的原则又冒了出来,将她牢牢钉在原地。年轻人总是容易在无谓的骄傲、虚浮的名声与实实在在的需求、生存的必需之间,反复撕扯,摇摆不定。
她的目光,却像有自己的意志般,落在了叶卡捷琳娜近在咫尺的唇上。
那唇色是淡淡的蔷薇粉,唇形优美,此刻正带着一丝了然又玩味的弧度。
好想亲她。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蹦出来,清晰而强烈。
在她尚且短暂的经验里,亲吻是不同的。当叶卡捷琳娜的唇落下时,会带着一种近乎宽容的温柔,仿佛能原谅她所有的鲁莽和笨拙,甚至耐心地引导她、教会她。
在那些唇齿交缠的时刻,时间的流速似乎变得粘稠而缓慢,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充满了令人晕眩的甜蜜与安心,足以让她暂时忘却外界的纷扰、肩上的重担,还有此刻内心的纠结。
明明没有几次经验,沈秋郎却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开始对亲吻上瘾了。
这种认知让她心头一颤,分不清是期待更多,还是害怕这种不由自主的沉溺。
第445章 金主妈咪竟然是国际超模
沈秋郎没有在医院久留。
她向父母介绍了喀秋莎,将其定义为自己的“赞助人”,并解释说未来进行的一些研究项目可能会与她合作。
“这位是……我的赞助人,叶卡捷琳娜女士。”
“二位叫我卡佳就好。”叶卡捷琳娜适时地接话,语气温和得体,尽管墨镜仍未摘下。
沈玉刚和杨红玉交换了一个略带狐疑的眼神,打量着眼前这位气质出众却看不清全貌的女性,但最终还是礼貌地与她握了手。“卡佳女士,我们家小秋……以后就麻烦您多费心了。”杨红玉说道,语气里带着为人父母的客套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不必客气。小沈研究员年纪轻轻就能凭实力入职联盟,未来不可限量。能够投资这样一位天才,是我的荣幸。”叶卡捷琳娜的回应滴水不漏,既抬高了沈秋郎,也显得合情合理。
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后,杨红玉似乎有什么话想私下跟沈玉刚说,几番眼神示意,委婉地催促沈秋郎先离开,好好陪陪这位“重要的赞助人”。
沈秋郎心里憋着许多话,但在父母的目光下,只能将话咽了回去,顺从地告辞。
来到住院部楼下,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沈秋郎像是要甩掉什么似的,用力伸了个懒腰,那姿态像极了猫咪试图用舔毛来显得自己很忙掩饰尴尬或无措。
然而,内心的沉重感并未消散,反而像灌了铅一样,坠在胸口。
“需要我带你去散散心吗?”叶卡捷琳娜自然地挽住了她的手臂,声音很近,“你看起来心事重重。你母亲刚才就注意到了,所以才几次暗示你离开。”
“那……”沈秋郎迟疑了一下,抬眼看向她,“这算是约会吗?”
“约会,”叶卡捷琳娜微微侧头,墨镜后的目光似乎带着笑意,“不就是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放松心情,享受一段愉快的时光吗?”
“可是……发生了这么多事,”沈秋郎低下头,声音有些闷,“我不会很扫兴吗?”
“不会,宝贝。”叶卡捷琳娜停下脚步,稍稍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臂,语气温柔而肯定,“对自己喜欢的人,包容她偶尔的笨拙和低落,是很正常的事。更何况,你是真心在为此烦恼和努力,而我……”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纵容,“又是年长的这一方,不是吗?”
最终,叶卡捷琳娜还是带着沈秋郎去了老钟街。
作为沉南市最富盛名的商业步行街,这里确实值得一逛。
周末的午后,人流如织,沈秋郎便和叶卡捷琳娜随着人潮慢慢地走。
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从国际运动品牌、奢侈精品,到各种周边店铺,以及专门售卖御兽道具的专卖店,琳琅满目。
“你知道吗?其实我是符卡师。只不过是初级的。”在一家道具店的橱窗前,沈秋郎停下了脚步,目光扫过里面陈列的各式符卡和精巧道具,忽然开口说道。
“嗯,很棒。要进去看看吗?”叶卡捷琳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语气自然,“如果有想要的,我可以……”
“暂时不用你破费,喀秋莎。”沈秋郎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被这样干脆地拒绝,叶卡捷琳娜也不恼,只是伸出手,揉了揉沈秋郎的头发。
小孩的发质很好,短发浓密而厚实,手感蓬松柔软,发尾处还有些不听话地微微翘起,毛茸茸的。
又往前走了一段,沈秋郎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定定地望向前方——那家她和金玥悦、楚夜明和裴天绮曾经一起来过的奢牌店。
那天,她在家长会上第一次遇见喀秋莎,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后来,她鬼使神差地走进这家店,买下了那条和对方同款的灰蓝色领巾。
“那个……”沈秋郎抬起手指,指了指那家店的招牌。
“嗯?怎么了?”叶卡捷琳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对皮包感兴趣?我有这家的vip……”
“不,不是的。”沈秋郎摇摇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赧然,“你还记得家长会那天吗?下午,我和同学来了这里。然后……我在这家店,买了一条和你那时戴的款式一样的领巾。”
叶卡捷琳娜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略微回想:“嗯……是那条灰蓝色的格纹款?”
“对。”沈秋郎点点头,眼睛里闪着一点小小的、期待的光,像等待夸奖的小动物。
“那条啊……”叶卡捷琳娜的语气带了点恍然,随即是温和的解释,“那是之前品牌方送的样品。实际上,我和他们的代言合约,三个月前就已经到期了。”
沈秋郎闻言,眼神里的光瞬间黯了黯,像只被雨淋到的小狗,不自觉微微耷拉下脑袋。
原来只是品牌方送的样品……她还以为,至少这能证明她们在审美上有着某种默契,是连接彼此的一点小小证明。心底泛起一丝浅浅的失落。
但很快,另一个念头挤了进来。她重新望向那个奢牌优雅的花体字招牌——这可是世界闻名的一线品牌。叶卡捷琳娜……竟然曾是这样的品牌的代言人吗?
“在想什么?”叶卡捷琳娜敏锐地捕捉到她情绪的细微变化。
“我在想,喀秋莎,你……”沈秋郎抬起头,话到嘴边,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远处巨大的屏幕吸引了过去。
老钟街得名于街心那座历史悠久、经过现代翻修后更显精致的钟楼。
如今,钟楼侧面悬挂着一面巨大的LEd屏幕,只要站在街面上,很难不注意到它轮播的内容。
而此刻,屏幕上恰好切换到了一则美妆广告。
画面中没有复杂的背景,只有一片纯粹到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沉郁的黑。
紧接着,一个人影仿佛从这片浓墨般的黑暗中缓缓“浮现”出来——白发如月光凝结的瀑布,没有任何饰物点缀,却亮得近乎炫目。她的眼睛是深海尽头的颜色,蓝得泛出幽紫,此刻正毫无波澜地直视镜头,那目光里没有温度,像是在冷静地审视屏幕之外的每一个观看者。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度利落的黑色高领衫,除了颈间一串玫瑰金色的珍珠项链,再无任何多余的首饰。随着镜头推进,她的右手缓缓抬起,食指以近乎慢动作的姿态,轻轻划过自己的下眼睑——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然而当指尖离开时,却留下了一道极致饱和的钴蓝色痕迹,像一道神秘的伤口,又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她的嘴唇没有动,声音却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低沉而清晰:
“看着我。”
画面骤然切换。
同一张脸,同样的眼神,但下眼睑的钴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从眼尾蔓延至颧骨的猩红,浓烈得如同处决犯人时飞溅的鲜血,带着一种残忍而惊心动魄的美。
她微微侧过头,银白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了另一侧脸颊——那里是干净的、苍白的肌肤,与那抹猩红形成了极致而残酷的对比。
“或者,成为我。”
最后两秒,屏幕被一道无形的界限纵向撕裂。
左半边是她的左脸,钴蓝眼影,唇色是哑光的浅蓝,冰冷而疏离;右半边是她的右脸,猩红眼影,唇色是凝固的血痂般的暗红,炽烈而危险。
两张半脸同时转向镜头,嘴角以完全对称的弧度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没有分毫愉悦,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攻击性。
“Lower Star古典贵族系列,赋予你极致奢华之美。”
广告语结束,女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迷人,沈秋郎感觉自己几乎要被吸入那片冰冷的屏幕。
只是,这广告里的语气,与对她说话时的温声细语相比,简直是沸点与冰点的反差。
屏幕暗下,广告结束,商业街嘈杂的人声、音乐声重新涌入耳膜。
沈秋郎愣了好几秒,才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指着已经暗下去的大屏,又看向身边神情自若的叶卡捷琳娜,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
“那个……是不是……你?”
“嗯哼?”叶卡捷琳娜眉梢微挑,眼底漾开一丝了然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沈秋郎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
沈秋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裴天绮、金玥悦,甚至严薇,她们都在用Lower Star这个牌子的化妆品。即便她自己平时对这些不甚热衷,但在身边人的耳濡目染下,也多少明白这是个什么级别的存在。
国际顶级大牌!能给这种牌子代言的,不是国际超模,就是国际巨星!
她顿时感到一阵懊恼。
都怪自己平时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结果连喜欢的人是谁、有着怎样显赫的身份都后知后觉,这下可在对方面前丢大人了。
以后……以后一定要多关注美妆、时尚还有这些奢侈品才行,不然连共同话题都找不到。
“只是这一季度的短期代言而已。”叶卡捷琳娜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谈论天气,“我的代言费还算可观,也不缺后续的邀约。所以,我的甜心,”她微微倾身,在沈秋郎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带着安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完全不用担心我的‘钱途’。”
额头上传来温软的触感,沈秋郎只觉得“轰”地一下,血液全往头上涌,耳朵尖瞬间红得能滴血。
虽然叶卡捷琳娜一开始就提过自己是做时尚相关的工作,但沈秋郎一直以为她大概是行业中游,或者只是在罗斯那边比较有名气……万万没想到,差距竟然这么大!
自己抱上的这位金主妈咪,居然是国际名模!
呜……这下怎么办?
原本只是想着努力还钱,现在感觉目标一下子被拔高到了天际。
但退缩是不可能的。沈秋郎暗自握紧了拳头,心底那簇原本就未曾熄灭的火苗,此刻仿佛被浇上了一捧热油,猛地熊熊燃烧起来——要更努力,加倍努力才行,总有一天,要让自己能真正站在她身边,而不仅仅是仰望着她!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羞愧与斗志的事业心,在她胸腔里猛烈地窜动起来。
第446章 隐秘约会?
沈秋郎感觉自己的心跳漏跳了一拍,随即又重重地擂动起来。
但一种奇特的警觉感立刻在脑海中敲响警钟。她几乎是本能地迅速扫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叶卡捷琳娜脸上那副遮住大半面容的墨镜上。
叶卡捷琳娜轻轻挑眉,略歪着头看她,发出一声带着询问意味的:“嗯?”
如果是国际明星的话……她们就这样毫无伪装地走在人潮汹涌的商业街上,是不是太过招摇了?
更何况,自己现在的身份……沈秋郎心底那点隐秘的忧虑被瞬间放大。
她几乎能想象出耸动的标题:“新晋联盟研究员竟是国际超模第三者?道德败坏恐遭开除!”
如果真是那样,自己的事业岂不是刚起步就要夭折?
联盟会因此失去一个天才研究员,整个御兽研究领域也将遭受重大损失的!就凭联盟目前对恶灵宠兽那些蠢得像低能儿一样的研究进展,要是没了她,恐怕一百年也别想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想到这里,沈秋郎的表情先是诡异地放松了一瞬,随即又绷得更紧,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叶卡捷琳娜就这样饶有兴致地看着怀里的小孩表情几经变换,从震惊到忧虑,从莫名的自信又回到紧张,生动得像一出独角戏。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刮了刮沈秋郎的鼻梁。
沈秋郎像只被忽然触碰的小动物,不解地歪了歪头,看向她。
“在想什么?”叶卡捷琳娜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在想……”沈秋郎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你这么有名,而且……而且还有呃……家室。要是被人认出来,我们……我们这样……”
她不知道怎么措辞才好,目光游移间,果然发现因为刚才叶卡捷琳娜那个落在额头的吻,已经吸引了一些路人的视线。
两人出众的外形和亲密的姿态,本身就像一道风景线,不远处已经有人悄悄举起了手机。
“既然你知道……”叶卡捷琳娜的语调依旧慵懒,却主动拉开了些许距离,动作自然地挽住沈秋郎的手臂,转为一种更似闺蜜或家人的姿态,“那我们就低调一点好了,小甜心。他们短时间内还不会特别注意的。而且,就算真的被发现了,我也可以说……”
“说什么?”沈秋郎下意识追问。
“说你是我的亲戚呀,”叶卡捷琳娜眨了眨眼,墨镜后的目光带着一丝狡黠,“比如,我可爱的侄女之类的?”
沈秋郎闻言,心里绷紧的弦松了一下。这听起来是个合理的借口。
可紧接着,一丝莫名的空落感又悄然泛上心头——在公众面前,她只能是“侄女”吗?
算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沈秋郎甩甩头,想把那点别扭的情绪抛开。
“我们……”她刚开口,试图说点什么转移话题,肚子却非常不争气地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在略显安静下来的氛围中格外清晰。
“……”
空气凝固了一瞬,尴尬迅速爬上沈秋郎的脸颊。
“饿了?”叶卡捷琳娜眼底的笑意加深,非常自然地接过了话头,仿佛那阵抗议声只是寻常背景音,“想去哪里吃饭?餐厅随你挑。”
她说着,已悠闲地迈开脚步,朝着街边林立的餐馆走去。
沈秋郎见状,连忙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暂且压下,快步跟了上去。
沈秋郎端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她正在向楚夜明紧急求助。
芝士暴君:「老楚,江湖救急!老钟街附近,有什么适合……情侣去的、有情调、不掉价、有点档次的地方吗?在线等,急急急急急!」
Rolling queen:「哇!老大你在约会啊?!和那位?」
芝士暴君:「别关注无关细节!快帮我想!」
Rolling queen:「我也不常特意去什么情侣餐厅啊……普通吃饭的地方我还能推荐几个。对了!上周我和天绮去了一家还挺不错的supper club,就是那种外国主厨开的私房小馆,氛围蛮好的。要地址吗?」
芝士暴君:「发我,速度!」
Rolling queen:「[位置分享]大岳城c座3楼,‘梅德琳的小馆’。不过这家店开门时间不太固定,有点看主厨心情……对了老大!如果可以,能帮我向你女朋友要个签名吗?!」
芝士暴君:「我签在哪?又没带签名板。」
Rolling queen:「好吧……那下次!下次记得帮我带一块!」
……
得到地址,沈秋郎心里顿时有了底,刚才那点忐忑被小小的雀跃取代。
她快走两步,蹦跳着重新挽住叶卡捷琳娜的胳膊,语气也轻快起来:“走吧!我知道一家餐厅,听说挺不错的。不过就是……开门时间有点任性,我们过去碰碰运气怎么样?”
“刚才偷偷求助外援了?”叶卡捷琳娜一眼看穿她的小动作,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
“哎嘿。”被戳穿的沈秋郎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但眼神亮晶晶的。
“店名叫什么?如果这次没开门,我们就下次再去。总有机会的。”叶卡捷琳娜的语气很纵容。
“叫……‘梅德琳的小馆’。”沈秋郎看着手机,微微皱眉念出这个有点西化的店名。
“‘梅德琳的小馆’?”叶卡捷琳娜重复了一遍,语调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但很快就消散了。
“嗯,就是这个名字。”
“好,那我们去看看。”叶卡捷琳娜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柔慵懒,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异样只是错觉。
沈秋郎于是凭着地址和导航,领着叶卡捷琳娜走进旁边一栋设计感很强的商业楼,在里面弯弯绕绕,终于停在了一扇看似不起眼、但门把手擦得锃亮的深色木门前。
那扇做旧的胡桃木门低低悬在眼前,门楣垂下一盏黄铜壁灯,灯罩是手工吹制的琥珀玻璃,在午后日光里像一枚凝固的蜜糖,静静流淌着温润的光。
门边没有显眼的招牌,只嵌着一块手掌大小的黑铁牌,上面用细瘦的金漆写着花体店名:madeline’s bistro。金漆已被岁月摩挲得有些发毛,边缘微微翘起,仿佛轻轻一触,就会落下细碎的金屑。
推门时,门楣上的铜铃发出一声钝响,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室内比想象中更窄,纵深不过二十余步,却因此被光线填得饱满。
临街的整面墙被改成落地窗,窗框漆成哑光墨绿,将窗外步行街的喧嚣温柔地隔开一层玻璃。
两人在窗边寻了个卡座坐下。
从抬高的半阶座位上望出去,楼下是流动的众生相:穿JK裙的女孩举着奶茶歪头自拍,推婴儿车的老人踩着梧桐叶影停停走走,穿黄袍的外卖骑手像一尾灵巧的鱼,熟练地切过人群的缝隙。
再远处,老钟街那座钟楼的尖顶静静刺破城市的天际线,青铜钟面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暗绿光泽,指针走得从容,仿佛比别处的时间更慢一些。
脚下铺着褪了色的花砖,图案模糊,却别有韵致。天花板上裸露着老厂房风格的红砖与黑色钢梁,却被无数串暖黄色的小灯泡缠绕包裹,化作一片低垂的、温柔的星群。
空气里飘散着新磨咖啡豆的焦苦香气,混合着从半开放式厨房里一缕缕逸出的、慢炖肉类的醇厚浓香。
墙角一架黑胶唱机正悠悠转着,女歌手的嗓音被老式音箱滤得沙哑而亲近,像有人贴在你耳畔,轻轻哼着一首泛黄的情歌。
这里——沈秋郎悄悄环顾四周,又瞄了一眼对面姿态慵懒的叶卡捷琳娜——确实,确实是一个极有情调的地方。
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为叶卡捷琳娜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
她今日穿着一身冷灰色调的衣衫,此刻在温暖光线的渲染下,冷冽的质感被奇妙地柔化了,仿佛覆上了一层细腻的薄绒,呈现出另一种静谧的韵味。
沈秋郎安静地看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点着,沉浸在眼前这幅赏心悦目的画面里。
然而,叶卡捷琳娜却微微眯起了眼,抬手在额前虚虚遮了一下,转向沈秋郎,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困扰:“宝贝,这边的阳光有点太晃眼了,你介意我把这边的窗帘拉下来吗?”
“嗯?没问题。”沈秋郎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叶卡捷琳娜便伸手拉住她那一侧的百叶窗细绳,轻轻一拽。
百叶叶片缓缓合拢,将过于热烈的光线切割成细密的光栅,在她身侧投下一片整齐的阴影。
桌面上的光影也被清晰地分割开来,一半沐浴在余晖中,一半沉入了柔和的阴翳里。
“欢迎光临~现在可以点餐了吗?这是菜单。”
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梳着利落低马尾、穿着卡其色工装背带裤的年轻女性从吧台后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点单的小本子和笔。
她将一本厚重的皮质菜单簿放到沈秋郎和叶卡捷琳娜面前,笑容爽朗。
沈秋郎道了声谢,接过菜单,低头认真翻看起来。
而叶卡捷琳娜则没有立刻去看菜单,她的目光落在眼前这位服务员身上,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饶有兴味的打量。
第447章 梅德琳
沈秋郎的目光在菜单上游移,最终还是将决定权推给了对面——毕竟是喀秋莎请客,她不想显得太过主动。
两人隔着这张不算宽敞的胡桃木桌对坐,卡座的靠背是深勃艮第红的丝绒,坐下去时软软地陷进去,像被一只温柔的手稳稳托住了后腰。
桌面不大,铺着浆洗得挺括的亚麻桌布。
两人的膝盖和长腿在桌布下偶尔不经意地相碰,又各自飞快地、不动声色地收回,像两只在溪边试探水温、小心翼翼的小鹿。
菜单是厚重的铜版纸,边缘烫着细密的金边,翻动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叶卡捷琳娜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壁灯暖黄的光晕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染着幽蓝色甲油的修长手指,正顺着“主厨推荐”那一栏缓缓下滑。
“前菜要松露蜂蜜烤布里奶酪,一人一份。主菜嘛……”她语速平缓,条理清晰,“我想要香煎海鲈鱼配藏红花烩饭。我记得……”她顿了顿,翻动菜单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语气却自然地带上了了然,“你不爱吃蔬菜,很喜欢红肉来着?那就再加一份慢炖红酒小牛膝,一份香草煎小羊排,如何?”
“嗯,好。”沈秋郎有些意外,没想到对方竟然注意到了自己这个不算太健康的饮食偏好。
她把双手交叠着支在下巴前,目光却悄悄越过了菜单纸的边缘,落在叶卡捷琳娜思考时微微抿起的唇线上。
环境,光线,气氛,一切都恰到好处,使得某种想法蠢蠢欲动。
“松露薯条要吗?”叶卡捷琳娜忽然抬眼,正正撞上沈秋郎偷看的视线。
沈秋郎的耳尖“唰”地红了,却强作镇定,没有移开目光,只是飞快地回答:“要!”答得又快又急,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顿了顿,她又小声补充:“还有……那个……我想要一个熔岩蛋糕?”
“饭后甜点现在就要点?”叶卡捷琳娜挑眉,眼底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先……先点一个备着嘛,我又不是吃不完。”沈秋郎别开一点视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被看穿心思的嘟囔。
“两位的主菜,需要搭配酒水吗?”点餐员的声音适时响起,压得低低的,恰好融进背景里那首《La Vie En Rose》改编曲慵懒的黑胶转音中。
“一杯黑皮诺,”叶卡捷琳娜利落地点了,随即看向沈秋郎,蓝眼睛在暖光下显得柔和了些,更显迷人与深情,“你……今天时机倒是不错,要不要也来一点?”
“我……还是算了,”沈秋郎摇摇头,“我不太能喝酒。如果有葡萄汁的话,给我一杯就好。”
“先就这些?”
“先这些吧。”
叶卡捷琳娜合上菜单,递还给等候在旁的服务员。对方迅速记下,微微颔首,转身走向了半开放式的后厨,脚步声消失在咖啡与炖肉的香气里。
此刻正值下午茶时分,餐厅里陆陆续续又进来了几桌客人。
他们多是点些精致的甜点,配上一壶茶或一杯咖啡,低声谈笑,气氛闲适。
其中不乏几对情侣,面对面坐着,分享着一块蛋糕,或是低声聊着近来的趣事,偶尔相视一笑。
沈秋郎悄悄瞄了瞄那些情侣,又看了看坐在对面、正随意望着窗外的叶卡捷琳娜,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她心里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该像他们那样,找点话题聊聊天,好让气氛更自然,也……促进一下感情?
正当她胡思乱想,搜肠刮肚地寻找话题时,手背上忽然一暖。
叶卡捷琳娜的手不知何时覆了上来,轻轻盖住了她交叠放在桌面的手。
那触感柔软而温热。
两人的手肤色都是白皙,却有着微妙的不同。沈秋郎的手是没什么血色的冷白,指节分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骨感。
而叶卡捷琳娜的手则是细腻的暖白色,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幽蓝色的甲油,此刻正随意地搭在沈秋郎的手背上,指腹传来熨帖的温度。
一冷一暖,对比鲜明。沈秋郎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一拍。
叶卡捷琳娜看向沈秋郎,那冰蓝色的眼眸里似乎藏着什么深意,让沈秋郎的心跳又不自觉地加快了几拍。
正当沈秋郎以为对方或许要说些什么暧昧或调情的话时,却听到叶卡捷琳娜用一种平静的、仿佛在讲述古老传说的口吻开了口:
“你知道吗?2418年的御兽师世界锦标赛,亚军得主,也叫梅德琳——梅德琳·施维茨。”
15年前?
沈秋郎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她穿越来这个世界不过几个月,虽然知道一年一度的御兽师世界锦标赛是举世瞩目的盛事,在七八月份举行,收视率极高,但那时她正忙于适应新生活,焦头烂额,根本无暇关注。
不过,此刻能听到叶卡捷琳娜亲自讲述这些,倒也觉得颇为有趣。她不由地坐直了些,竖起耳朵。
“那一年,比赛格外精彩,尤其在欧若洲的赛场上,”叶卡捷琳娜不疾不徐地讲述,侍者正好将她的佐餐酒送了上来,她端起晶莹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才继续道,“在四天王八大师挑战赛之后,最终杀入八强的每一位选手,实力都堪称近三十年的巅峰。”
“当时,梅德琳被认为是最有希望夺冠的黑马。她是波利兰一家小餐馆老板的女儿,真正的草根出身,却几乎是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地杀入了总决赛。”叶卡捷琳娜的语调平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那她最后……是因为失误,才没拿到冠军吗?”沈秋郎被这个故事吸引了,忍不住追问。这种平民逆袭、挑战巅峰的剧情,对她而言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她确实击败了半决赛的对手,获得了角逐冠军的资格。”叶卡捷琳娜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实际上,那年最终夺冠的选手,其主力宠兽的实力与梅德琳的宠兽只在伯仲之间。但对方家境优渥,能投入的培养资源,是梅德琳难以企及的。不过,赛制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八强赛后有一周休整期,规则并未强制要求登记使用宠兽,也没有严格限制使用的宠兽数量和种类。”
“所以呢?”沈秋郎好奇地歪了歪头,等待下文。
“所以,急于求成的梅德琳,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接话的并非叶卡捷琳娜,而是刚刚将主菜“香煎海鲈鱼”优雅摆放在叶卡捷琳娜面前的那位“服务员”。
沈秋郎惊讶地抬头。
眼前的女人看起来约莫三十岁,高鼻梁,深眼窝,一双翠绿色的眼眸沉静如水,一头微卷的红色长发在脑后松松束起,几缕发丝垂在颈侧。
从五官轮廓和发色眸色来看,明显是西方面孔。她身上穿着围裙与服务员背带裤的混搭,里面是洁白的厨师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
“梅德琳·施维茨,”女人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为了获得足以碾压对手的绝对力量,在休赛期间,收服了一只……恶灵系宠兽。”
“然后在对战中,那只恶灵失控甚至暴走,导致场面混乱,所以联盟判另一方获胜了?”沈秋郎几乎是下意识地接出了这个“合理”的、她听闻过许多次的、关于恶灵的典型悲剧结局。
“不,”叶卡捷琳娜轻轻摇头,手指在沈秋郎手背上安抚般地摩挲了一下,目光却看向那位红发女人,继续说了下去,“梅德琳的恶灵宠兽,在整场对战中表现出了惊人的服从性,全程听从指挥。事实上,正是它,在最后的鏖战中,几乎彻底击溃了对手的最后一只主力宠兽,使其丧失了战斗力。那是一场……非常精彩,也势均力敌的巅峰对决。”
沈秋郎屏住了呼吸。
“但,就在最后一刻,”叶卡捷琳娜的声音沉静依旧,却仿佛带着一丝冰冷的叹息,“对手突然提出抗议,要求裁判组检查梅德琳最后出战的宠兽,质疑其是否为被赛事默许但争议极大的恶灵系。而实际上,当时的比赛规则,对此并没有明确的硬性禁令。”
“可是观众们会在意,舆论会沸腾。”沈秋郎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甲轻轻刮蹭着桌面。作为一个与恶灵相处甚久、远比常人更了解它们,并一心想要为它们正名的人,听到这样的往事,她感到一种沉闷的不适。
“没错,”叶卡捷琳娜肯定了沈秋郎的猜想,“裁判组最终确认了那只宠兽的恶灵属性。顷刻间,看台上原本支持梅德琳的声浪大部分倒戈,喝倒彩、辱骂她和她的‘邪恶’宠兽的声音甚嚣尘上。紧接着,那只刚刚经历苦战、或许也感知到训练师剧烈情绪波动的恶灵宠兽,突然陷入了狂暴。虽然被迅速镇压,但伤人事件已然发生。最终,裁判组不仅宣判梅德琳落败,更因其宠兽‘失控伤人’,对她处以禁赛十五年的严厉处罚。”
红发女人安静地听着,手里的动作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叶卡捷琳娜看了她一眼,继续道:
“当然,梅德琳依然有她的支持者。他们认为,是对手使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导致了她最终的失利。也有人认为,梅德琳驾驭恶灵作战,展现了人类与恶灵共存的另一种可能。因此,在部分人心中,她成了那届赛事‘无冕之王’。可惜,那场决赛之后,梅德琳本人很快就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了。有人说她无法承受与冠军失之交臂的打击,精神崩溃;有人说她被恶灵侵蚀了心智……她在媒体前的最后一次露面,是在圣西亚斯中心精神病院。”
“真是……太可惜了。”沈秋郎听完,心里沉甸甸的,她撅了撅嘴,无奈地耸耸肩,“大众的偏见和恐惧,常常会毁掉很多东西。你知道的,我对恶灵有些研究,事实根本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
叶卡捷琳娜没有立刻回应沈秋郎的感慨,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一直沉默站在桌边的红发女人。
她微微挑眉,眼里里带着一丝了然和近乎玩味的探究,语气不同于对沈秋郎的柔和与满意,清晰却带着一丝挑衅地问道:
“所以……不正式做个自我介绍吗?梅德琳·施维茨女士?”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位正将最后一道“慢炖红酒小牛膝”轻轻放在沈秋郎面前的红发女人,动作明显僵滞了一瞬。
第448章 某任前女友是世锦赛亚军
梅德琳·施维茨?
沈秋郎闻言,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位红发店主。对方翠绿色的眼眸迎上她的视线,眼底掠过一丝被戳破的烦躁,眉头紧紧蹙起,但她并没有否认。
“你已经饥不择食到这种程度了吗,喀秋莎?”梅德琳移开目光,嫌恶地扫了一眼叶卡捷琳娜,又上下打量着沈秋郎,“她看起来才多大?二十?顶多二十一?”
“十五岁,明年五月份满十六。”沈秋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竖起手指,认真地更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对这个错误估测的不服气。
与此同时,另一股更细微的情绪在她心底翻腾起来。她记得,之前遇到的其他认识叶卡捷琳娜的人,似乎都称呼她为“卡佳”……只有自己,被允许叫“喀秋莎”。她曾暗自窃喜,以为这个特别的昵称是自己独享的……
现在,这个梅德琳也叫得如此自然。
一丝不悦混杂着委屈和气恼,悄悄爬上心头。总之,就是不太高兴了。
不过……
等等。沈秋郎的思绪又飞快地转了个弯。全世界一百二十亿人,能在一家不起眼的餐馆里,偶遇一位曾站在世界冠军角逐台上的御兽师……这命运的巧合,未免也太奇妙了。她穿越而来时,不是没想过,既然来了,总不能碌碌无为,至少……也得摸一摸那个至高的奖杯吧?
于是,在梅德琳明显的敌意中,沈秋郎的眼神里,莫名地又多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与探究。
“哼,这么小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我真该对你刮目相看了。”梅德琳冷哼一声,语气讥诮,“带她来我这里,是特意来炫耀你的新‘战利品’?”
“不,梅德琳,只是巧合。”叶卡捷琳娜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无辜,“是我的小甜心说,这里有一家很不错的私房菜馆,所以我们才过来。我也是到了门口,看到店名,才隐约有所猜测。”
沈秋郎在旁边眨眨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懵懂。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好像很熟悉,但又充斥着明显的隔阂与火药味,总之非常微妙。
叶卡捷琳娜瞥见沈秋郎那副探头探脑、满脸写着“有故事”的好奇模样,不禁轻笑出声,伸出手,用指尖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很好奇我们是什么关系?”
“嗯。”沈秋郎老实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梅德琳受不了似的翻了个白眼。
“呵呵,”叶卡捷琳娜的语调故意拖长,钓足了沈秋郎的胃口,才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梅德琳嘛……是我的……”
她停顿了一下,欣赏着沈秋郎瞬间屏住呼吸的紧张表情。
“……某一任前女友。”
“啊?”沈秋郎彻底呆住,嘴巴微微张开,仿佛瞬间石化。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尴尬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沈秋郎感觉自己脚底下的地板突然变得有点烫,恨不得能用脚趾当场抠出个三室一厅。尤其是,这家要命的餐厅还是她自己提议要来的!
这算什么,带现女友误入前女友的店?这是什么奇怪的命运捉弄?
不过,她转念一想,喀秋莎是国际名模,梅德琳曾是世界亚军,某种程度上都属于站在聚光灯下的顶尖人物。
在她穿越前的世界,那个圈子里名人之间的分分合合、旧情往事,不也常是大众谈资么?
御兽师的世界里,顶尖强者同样享有巨星般的关注度,她们之间相识甚至有过一段,似乎……也没那么令人意外。
更何况,御兽师因体质特殊,寿命普遍较长,外表年龄往往具有欺骗性,社会对年龄差的看法也更为宽松。
这么一想,沈秋郎心里那点莫名的尴尬和比较之心,稍微淡去了一些。
“咕噜——”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肠鸣,恰到好处地从她腹部传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也唤回了她的注意力。对了,她是来吃饭的,而且快饿扁了!
眼看梅德琳和叶卡捷琳娜之间无声的对峙还在持续,沈秋郎当机立断,决定把舞台留给这两位“叙旧”。
她默默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那份香气诱人的慢炖红酒小牛膝汤盅,以及装着酥脆面包的小篮子,一点点挪到自己面前。
然后,她抬起眼,看看面色不虞的梅德琳,又瞅瞅好整以暇的叶卡捷琳娜,用尽量自然的语气小声提议:
“那个……你们……要不要坐下来聊聊?我不打扰,我饿了,我先吃饭。”
说完,她立刻低下头,拿起勺子,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无辜的干饭人”的专注模样,仿佛面前这盆小牛膝是全世界唯一值得关注的东西。
梅德琳脸上明显也掠过一丝尴尬。她抬眼,视线快速扫过此刻略显安静的餐厅——没有新客人推门,后厨也没有新的订单提示音响起。
她没法用“我很忙”作为借口逃离这张桌子。而显然,此刻坐在这儿的“现任”也并没有明确表示不欢迎她留下。
她只能略显僵硬地,在沈秋郎旁边的卡座空位上坐了下来,身体微微绷着,与叶卡捷琳娜隔着小桌相对。
沈秋郎正专注于面前的前菜。温热的松露蜂蜜烤布里奶酪,用勺子轻轻一压,馥郁的流心便缓缓溢出,涂在烤得酥脆的法棍切片上,送入口中,浓郁的奶香、松露的独特气息与蜂蜜的微甜交织,咀嚼时发出令人愉悦的轻微脆响。
“好吃,”她真诚地感叹,眼睛弯了弯,“老板,你手艺真好。”
“呃……谢谢夸奖。”梅德琳似乎对沈秋郎这种仿佛完全没察觉气氛古怪、还能专心享受美食的神经大条有些意外,回答得略显生硬。
不过,这个小孩……
梅德琳的目光忍不住落在沈秋郎身上,带着审视与浓浓的好奇。
看起来就是普普通通一个学生,顶多身材和脸蛋出众些,可拥有这种外在条件的人并不少见。
叶卡捷琳娜·洛西娜,这个女人,眼光向来挑剔到近乎苛刻,怎么会偏偏看上她?就因为她年轻?
见梅德琳一直盯着自己看,沈秋郎咽下嘴里的食物,眨了眨眼,犹豫地指了指自己:“我……也需要做自我介绍吗?嗯……那好吧。我叫沈秋郎,高中生。目前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身份是……刚成为联盟科研部图鉴科的一级研究员,还不到一个月。”
什么?
一级研究员?十六岁?
梅德琳感觉自己仿佛在听天方夜谭。
按照正常轨迹,能开始进行专业学术研究的,至少也得是大学里天资卓绝的那一小撮,更普遍的是攻读研究生学位的学生。
在得到资深研究者推荐、并做出被联盟初步认可的研究成果后,才有资格参加实习,之后通过严格的考核,才能成为正式的一级研究员。
这个小孩?一级研究员?
十六岁的一级研究员,恐怕比十六岁的世界冠军还要稀有吧?!
“不过跟你们比起来,我这就不算什么了。”沈秋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语气很谦虚。
她被楚夜明科普过,因为御兽师世锦赛是联盟主办的最高级别赛事,其冠、亚、季军会获得联盟授予的特殊权限和荣誉职位——冠军是四级,亚军和季军是三级。
所以,梅德琳是三级,在她面前,沈秋郎只是个小卡拉米。
然而,梅德琳内心的想法却截然不同。
叶卡捷琳娜·洛西娜……这个女人,果然什么都要最好的。
不,或许应该说,只有最好的,才配得上她,而她,也总能吸引到最好的。
叶卡捷琳娜·洛西娜,2418年世锦赛,那时她才十七岁,第一次获得参赛资格,便一路势如破竹,直接杀入了八强,震惊了整个联盟,也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
既然对方主动放低了姿态,给予了肯定,那自己不回礼似乎也说不过去,毕竟……人捧人高。
于是梅德琳收敛了先前的些许不自在,伸手拍了拍沈秋郎的后背,语气也缓和了些:“你也很厉害了,十六岁就能在联盟科研部正式任职,前途无量。不过,我有点好奇,你的导师……或者说带你入行的前辈,主要是研究哪个方向的?”
沈秋郎闻言一愣,立刻明白对方是把她当成了被某位资深研究员发掘并收入门下的天才学生。她赶忙摇头澄清:“嗯……不是的,不是有人‘带’我。是合作。我提供知识、资料,协助捕捉样本之类的工作,我的合作人则负责进行具体的研究,以及对那些资料进行验证和理论构建。”
这番话让梅德琳更加困惑了。在她(或者说在通常认知里)的逻辑里,不应该是年轻学者跟着前辈学习,承担基础工作,而资深研究者提供知识和指导吗?
这种“本末倒置”的合作模式,通常只出现在一种情况:研究对象是某种尚未被充分认知、乃至全新发现的宠兽或生态现象,需要借助“民间”或特定领域人士的特殊知识和经验,联盟的研究员则提供官方支持和科研框架。
“那……你是在协助研究某种新发现的宠兽种类吗?”梅德琳试探着问,试图理清头绪。
“嗯……也不算‘新’吧?”沈秋郎迟疑地摇了摇头,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什么意思?既不新,又需要她以这种方式合作?梅德琳的疑惑更深了。
沈秋郎观察着梅德琳的表情,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压着声音说出了那个词:“我研究的是……恶灵。”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梅德琳。
毕竟,眼前这位曾经的亚军,其职业生涯的转折点乃至之后的沉寂,都与“恶灵”这个词紧密相连。她生怕这个词会像一根针,刺破对方努力维持的平静。
第449章 请前任给现任做家教
梅德琳听到“恶灵”这个词从沈秋郎口中清晰吐出时,面色骤然一紧,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随即,那丝僵硬迅速被恼怒取代:“你疯了?你知道恶灵有多危险吗?!”她的声音压低,却带着压抑的火气。
“知道啊,我又不是没有恶灵。”沈秋郎神色如常,甚至从容地用叉子从汤盅里分出一块炖得酥烂的小牛膝到自己盘中,慢条斯理地将肉撕扯下来,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露出满意的表情,“嗯,真好吃。”她咽下食物,抬起眼,目光清澈地望向梅德琳,反问了一句,“再说,你真的觉得……恶灵本身危险吗?”
这个问题像一记软钉,让梅德琳哽住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只有餐厅背景里舒缓的音乐在流淌。
梅德琳捂住了脸,指缝间泄露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仿佛被拉回了不愿触碰的记忆深处。
“我当时……其实收服了不止一只恶灵。”她的声音闷闷地从手掌下传来,带着疲惫。
“那两只恶灵确实都异常强大,但其中一只性格极为暴躁,几乎从不听从我的指令。而另一只……就是后来我带上赛场的那一只,它不只是听话,”梅德琳放下手,眼神有些空茫地看向前方,“它甚至……很亲人,会在训练疲惫时安静地挨着我。”
“那后来,那两只恶灵怎么样了?”沈秋郎放下叉子,认真地问道。
“暴躁的那只,在比赛前一天晚上,我就将它放归了野外。至于赛场上暴走的那一只……被联盟当场查收、带走了。据我所知,它没有被‘处理’掉,而是被移送了,现在大概被关押在南欧的某个研究机构,或者……所谓的‘恶灵博物馆’里吧。”梅德琳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太多情绪。
“真可惜,”沈秋郎用一小块面包仔细擦净盘子里最后一点浓稠的肉汁,送进嘴里,含糊却清晰地说,“我还真想见识一下,拥有冠军级实力的恶灵,到底是什么样的。”
梅德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
“那你这十五年……是怎么过来的?”沈秋郎又问,语气里没有刻意的同情,只是单纯的探询。
“我?我不是什么豁达的人。”梅德琳自嘲地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布边缘,“一开始只是自己低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后来……关注我的人太多了,各种说法也越来越多。直到我被确诊患有心理问题……”
“我的那位对手,抓住这个机会,精心策划,伪造了一起我因‘精神失常’袭击普通人的事件。舆论彻底被点燃,联盟迫于压力,最终将我送进了圣西亚斯中心精神病院。我在里面……‘疗养’了很长时间。直到大概四个月前,才被允许出来,但需要定期复查。而且,我被禁止在公共场合召唤任何宠兽。所以,我就在这里开了这家小餐馆,养活自己,也图个清静。”
沈秋郎吮吸着小牛膝骨节里香浓的骨髓,没有说话,但内心却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真是令人唏嘘,曾经距离世界之巅仅一步之遥、光芒万丈的“无冕之王”,如今竟落得这般境地。
然而,这境遇的背后,是偏见、算计,还是更深层的宿命?她默默咀嚼着食物,也咀嚼着这段沉甸甸的往事。
“成为冠军,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实力呢……”沈秋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目光有些出神,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遥远的目标。
“哈,孩子。”
梅德琳发出一声短促的笑,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她对沈秋郎勾了勾手指。
沈秋郎以为对方要说什么秘密,下意识地把脑袋凑了过去。
然后,她就看见梅德琳的食指和拇指弯曲,形成一个圈,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唔!”沈秋郎捂着被弹到的地方,虽然不疼,但吓了一跳,睁圆了眼睛看着梅德琳。
“小孩,别总想着问东问西的,”梅德琳没好气地说,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一直安静用餐、仿佛置身事外的叶卡捷琳娜,“别忘了你今天可是来和这位约会的。”她的语气带着点嘲讽,又似乎藏着一丝过来人的告诫,“这位高冷又傲慢的总裁女士可是出了名的难伺候,眼光挑剔得很,稍有不满意就可能把你一脚踢开。而且,围在她身边献殷勤的莺莺燕燕,长得好看又会哄人的,可从来都不缺……”
“嗯哼?”叶卡捷琳娜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眼,深蓝色的眼眸看向沈秋郎,里面漾着浅浅的、意味深长的笑意,对梅德琳的话不置可否。
“嗯……”沈秋郎揉着额头,小声嘟囔,“那、那我就更得好好表现,争取让我的金主妈妈满意了……”
“金主?!”梅德琳的声音陡然拔高,身体猛地向后仰了仰,眼神在沈秋郎和叶卡捷琳娜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难以置信。
最后,她像是被恶心到了似的,攥紧了拳头,用极度嫌弃的眼神盯着叶卡捷琳娜:“叶卡捷琳娜·洛西娜!我真是……我真是看不下去了!你真是越来越没有下限了!居然包养一个……一个哪怕在你们罗斯,都没达到最低法定结婚年龄的小孩?!而且她还是个……”
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但后半句话,梅德琳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看到了,当沈秋郎转头望向叶卡捷琳娜时,那双眼睛里盛满的、几乎要拉丝的纯情、喜欢和毫不掩饰的崇拜。
那么干净,那么炽热。
连这样乖、这样纯粹、前途无量的孩子都骗……她果然还是……
梅德琳只觉得一阵反胃,再也坐不住了。
“算了,不打扰你们了。二人世界,慢用。”她霍然起身,语气硬邦邦的,准备离开这个让她浑身不适的角落。
“梅德琳。”叶卡捷琳娜清冷的声音响起,她正用银质餐叉,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盘中金黄色的藏红花烩饭,动作优雅依旧。
“还有什么事?”梅德琳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既然命运让我们再次见面,”叶卡捷琳娜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僵直的背影,“我想委托你一件事。”
“只要不是给你们洛西纳家族当狗,其他事,我会酌情考虑。”梅德琳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抵触。
叶卡捷琳娜仿佛没听见她话里的刺,缓缓道:“我想请你,当我的宝贝的老师。教她如何进行真正的对战。”
嗯?
还有我的事?
正低头啃着香草煎小羊排的沈秋郎动作一顿,茫然地抬起头,油汪汪的嘴唇微微张着,看看叶卡捷琳娜,又看看停住脚步的梅德琳,完全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转折。
但是……为什么?喀秋莎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请求?
“哈……”梅德琳发出一声短促的、不知是嘲讽还是疲惫的叹息,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既然她能通过联盟的入职考核,对战基础肯定没问题,为什么还需要我教?”
沈秋郎闻言,立刻回想起自己那场简单粗暴的“考核”,尴尬得脚趾又开始默默施工。
确实,她完全是靠芝士那压倒性的、不合常理的强大力量硬生生“大力出奇迹”打赢的。
虽然恶灵宠兽的强横力量本身就是对战中的巨大变数,但一直依赖这种蛮力,迟早会碰到铁板。
如果真有一位曾站在世界巅峰的冠军级老师指点……
而且,她确实在校队挂了名。虽然平时要忙研究,训练可以不去,但正式比赛是逃不掉的。在省级赛中取得好名次,那可是实打实的高考加分!哪个高中生能拒绝这种诱惑?
“我的宝贝,是我家孩子学校的同学。”叶卡捷琳娜轻轻摇晃着酒杯,抿了一口深红色的酒液,语气平淡地抛出信息,“我从孩子那里了解到,她们学校不久后要参加省级赛。而我的宝贝,是校队成员。所以……我希望她能有一位真正的好老师,做她的向导。”
孩子?叶卡捷琳娜有孩子了?没听说过相关的新闻啊……而且沈秋郎快十六岁了,如果叶卡捷琳娜有一个和她同龄的孩子,那得是什么时候……
那不可能啊。
梅德琳正疑惑地思索着,却见叶卡捷琳娜朝她几不可察地眨了下眼。这是让她不要多问、不要多说的意思。
什么意思?她实际上没结婚也没有家室,这孩子……难道对这些一无所知?还是说这是某种误会?
叶卡捷琳娜,你就这样把这个小孩骗得团团转,觉得很好玩是不是!
另一边,听到“我家孩子”这个称呼,沈秋郎明显瘪了瘪嘴,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和别扭。
显然,她对“第三者”这个身份标签,打心底里感到抵触和不舒服。
不过,梅德琳刚才的话又在她脑海里响起——“这个女人可是很难伺候的,非常挑剔,稍微让她不满意就会把你一脚踢开。”
如果……如果自己能比那个“丈夫”更优秀,更听话,更懂得如何让她开心……是不是就有可能,让她把那个人踢开,然后选择自己呢?
这个念头像一颗悄然落入心湖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了一圈微妙的涟漪。
第450章 她居然喜欢盲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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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给社团创收的奇思妙想
“呃……”
被叶卡捷琳娜推着离开那面冠军墙时,沈秋郎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自己会建模,也会画设计图。
那……可不可以自己设计一套手办,然后联系厂家生产,再拿出去卖呢?
至于以什么名义……就用“恶人社”的名头好了!正好可以给社团创收,说不定还能解决点活动经费。
至于出什么主题,沈秋郎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巫哆娃娃”。
那是一种色彩各异、喜欢用绷带缠绕自己毛茸茸身体的人偶型恶灵,外形酷似可爱的小布偶,而且它们天性喜欢甜食和漂亮的小衣服,设计起各种动态和造型来简直有无限可能。
如果这个系列能打出名气,不就可以趁机向大众科普恶灵,潜移默化地改变人们的看法,为“恶灵正名”的大业添砖加瓦了吗?
嗯……
思路一旦打开,就刹不住车了。
沈秋郎甚至想到了更远——打造“恶人社”这个Ip,建立一个专门的网站,经营周边、发布内容、聚集同好……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但眼下最现实的问题是……
“恶人社”只是一个由十一个高中生组成、刚成立不久的高中社团。要钱没钱,要名气没名气,要资源……好像也没有。
嗯……
沈秋郎的目光不自觉地、悄悄地飘向了身旁的叶卡捷琳娜。
国际名模……时尚资源、宣传渠道、人脉关系……应该都很厉害吧?她应该……不会吝啬给她的小金丝雀一点“小小”的帮助吧?
“嗯……那个,喀秋莎……”小孩的手指头不安地动了动,最后小心翼翼地勾住了叶卡捷琳娜垂在身侧的一根小指,轻轻晃了晃。
“怎么了?”叶卡捷琳娜停下脚步,侧头看她,墨镜下的目光似乎带着笑意。
“呜……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些……有点不好意思开口的事情……”沈秋郎低着头,耳尖又开始泛红。
“比如?”叶卡捷琳娜好整以暇地追问,她很想知道这个思维跳跃的小家伙脑袋里又冒出了什么奇妙的主意。
“就是……我在考虑,想试着经营一个Ip,做点……盲盒之类的周边。建模、美术设计这些我都可以自己来,厂家也能慢慢找,但是就是……”她越说声音越小。
“需要流量宣传吗?”叶卡捷琳娜一针见血。
被一眼看穿意图,沈秋郎瘪了瘪嘴,老实承认:“对……”
“你该不会是想找我代言吧?”叶卡捷琳娜的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调侃。
“呜……没有没有!”沈秋郎被戳中了那点痴心妄想,立刻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了缩脖子。她哪敢开这个口啊!
“呵呵,”叶卡捷琳娜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宝贝,我一个季度的代言费,可是按‘亿’来计算的哦。”
想到自己还欠着这位金主两个亿的“巨款”,沈秋郎顿时怂得像只想把自己团起来的刺猬,虽然她还有嘴硬的习惯,但气势已经矮了大半截。
“不过,”叶卡捷琳娜话锋一转,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要我帮你介绍一些……性价比更高的宣传渠道,或者推荐些合适的、价格不那么夸张的代言人,还是可以的。等你准备好了,随时告诉我。”
“真的?!”原本有些蔫了的气势瞬间被点燃,沈秋郎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像两颗小星星,“好!我会很快、很快准备好的!”
……
最终离开潮玩店时,沈秋郎怀里心满意足地抱着一整盒关于未知龙蛋及其初级进化型的系列盲盒。
这个系列的设计很有趣,每个蛋壳都可以砸开,里面藏着随机的初级进化型小手办。
对于熟悉未知龙蛋的人来说,其实光看蛋壳颜色、眼睛花纹和伸出蛋壳的小爪形状,就能大致猜出里面是什么。
可惜,这个系列并没有设置隐藏款,少了点“端盒”时追求终极惊喜的乐趣。
结账时,沈秋郎心情很好,虽然花的是她自己的小金库。
钱包,-990御兽币。
一走出店门,她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拆盒。蛋壳是特殊的软胶材质,可以轻松掰开。
“看!是小狐龙!”她很快拆出了一个,兴高采烈地举到叶卡捷琳娜面前。
那只洁白的小狐龙手办,眯着狡黠的眼睛,正做出一个慵懒伸腰的姿势,栩栩如生,憨态可掬。
“送给你。”沈秋郎将它捧到叶卡捷琳娜眼前,眼神亮晶晶的,像献上什么珍宝。
因为她觉得,这小狐龙通体雪白,平时看起来高傲又优雅,眯起眼睛时却显得格外可爱迷人,这点和叶卡捷琳娜很像。
“给我吗?”叶卡捷琳娜有些意外地挑眉。
“嗯!”沈秋郎快速地点头,眼神真诚。
“好吧,”叶卡捷琳娜笑了,接过那只小巧的手办,仔细地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收进自己随身的手包里,“既然是宝贝送的礼物,那我当然要好好收下~”
旁边两位偷瞄了半天的店员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心都要被甜化了,忍不住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快看快看!那个年轻点的女孩,看外表还以为是个酷姐,没想到居然是狗狗型!这种反差萌也太可爱了吧!”
“那位白发女士也超级有气质好么!颜值太高了!她们站在一起画面好美!”
“甜死我了甜死我了,我先嗑为敬,这使我营养均衡!”
……
走出潮玩店时,天光已悄然染上暮色。临近十一月的兴安府地处高纬,傍晚来得格外早。
叶卡捷琳娜为沈秋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待她坐稳后,自己才俯身靠近,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约会开心吗?”她低声问,蓝色眼眸中温柔在流淌沉淀,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深邃。
“你呢?你开心吗?”没想到,沈秋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仰起脸,认真地看着她,反问道。
“我?”叶卡捷琳娜有片刻的怔忡。在过往那些或短暂或各取所需的关系里,会在约会结束时这样反问的人寥寥无几。
即便有,那询问里也多半掺杂着刻意的讨好与小心翼翼的窥探。
可眼前这孩子的眼神太过清澈明亮,里面只盛着单纯的关切,看不出丝毫算计。
心底某个角落,似乎被这目光轻轻熨帖了一下。
她唇角微扬,给出了一个确切的答案:“我很高兴。”
“我也是。”沈秋郎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不是那种千篇一律、带着讨好意味的“你高兴我就高兴”,而是同样明确表达自身感受的“我也是”。
这个小东西,对她似乎真的没有太多心机和防备。
叶卡捷琳娜想,这样也好,至少说明目前的“相处”(读作“驯化”)是有效的。
她坐进驾驶座,看到沈秋郎已经乖乖系好了安全带。
副驾驶的安全带是特别的x型设计,两侧卡扣固定在胸前,有点像儿童安全座椅的束缚方式,连她那个挑剔的侄女叶诗娜都曾因为觉得不自在而不愿坐这边。
但沈秋郎只是安静地坐着,适应良好。
“告诉我地址,我送你回家?”叶卡捷琳娜发动车子,语气自然。
“嗯……送到十五中门口就好,我家就在学校附近,走几步就到。”沈秋郎答道,声音平稳。
经历了父亲那场风波后,沈秋郎的警惕心一夜之间拔高了许多。
家庭住址这种隐私信息,她不愿意轻易透露给外人——哪怕对方是她喜欢的人。
毕竟,这份喜欢目前还建立在一种不甚稳固的关系之上。
她内心深处仍有一丝不安的阴影:害怕有一天,当这份“喜欢”不再,眼前的人会转身向她索要那笔巨款,甚至可能用更激烈的手段。
叶卡捷琳娜有钱有势,而沈秋郎目前还是个小卡拉米。
叶卡捷琳娜透过后视镜,清晰地捕捉到了沈秋郎眼中一闪而过的戒备。
她几乎立刻猜到了对方的心思,心里不由掠过一丝懊恼。
是自己太心急了,明知道这小家伙刚刚经历了家庭剧变,正是最敏感、最缺乏安全感的时候,却还是带着目的性接近,急于推进关系,反而又让她筑起了心防。
“好吧,”她语气如常,没有表现出丝毫被拒绝的不快,转动方向盘驶入车道,“那就送你到校门口。不过,一个人走夜路要小心,回到家记得给我发个消息,好吗?”
“好。”沈秋郎点点头,顺从地应下。紧绷的神经似乎随着车窗外流动的夜景而微微放松,她掩着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一天的兴奋与情绪起伏后,倦意渐渐涌了上来。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渐浓的暮色中,窗外的街灯一盏盏亮起,连成流淌的光河。
沈秋郎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却没有流连于窗外的夜景,而是落在手机屏幕上,指尖无意识地滑动着。
关于自制盲盒的念头,如同被风拂动的羽毛,在她心头轻轻摇曳,不肯停歇。
裴天绯的研究所里确实收容了许多与她相识的巫哆娃娃,但真要设计出打动人心的造型,闭门造车是行不通的。
艺术源于生活,她需要更多鲜活、真实的素材,捕捉那些灵动有趣的瞬间。
想到这里,她点开自己那个粉丝数已然不少的视频号,略一思索,编辑了一条新的动态,并果断置顶:
【巫哆娃娃目击征集令】
集思广益,灵感碰撞!现面向所有小沈老师的粉丝们,征集6张巫哆娃娃的精彩瞬间照片!
要求如下:
照片主体为巫哆娃娃,需清晰展现其形态、色彩与特征,力求捕捉自然状态下的生动瞬间。
画面需健康、积极,展现巫哆娃娃独特可爱的一面。
请确保拥有所提交照片的合法使用权。
投稿方式:带话题#小沈老师##巫哆娃娃#发布照片,并@本账号。
截止日期:11月15日24:00。
我们将于截止日后一周内公布入选名单。每位入选者将获得:
小沈老师(@芝士暴君)亲笔签名一份;
御兽币奖励;
以及一份由神秘小礼物!
期待大家的精彩投稿,让我们一起,看见巫哆的更多可能!
点击发布。动态刚发出去,消息提示音就叮叮咚咚响了几下,不用看也知道,肯定又有粉丝在评论区或私信里催更、提问、表达想念了。
“小沈老师什么时候再出恶灵科普视频呀?”
“求直播!想看小沈老师和恶灵一起吃东西!”
“恶灵领养通道还会再开吗?期待好久了!”
“新视频!新视频!生产队的泥野驴都不敢这么歇!”
沈秋郎扫了一眼飞速滚动的提示,面无表情,手指轻点,直接将消息通知调成了静音模式。
世界清静了。
她将手机屏幕按灭,揣回口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流动的灯火,脑海里却已经开始勾勒巫哆娃娃盲盒可能的样子,以及那条或许能借此一点点铺开的路。
第452章 原主的笔记
车子缓缓停在十五中门口,昏黄的路灯将校门的轮廓勾勒得清晰。
沈秋郎解开身上x型的安全带,打开车门,轻巧地跳了下去。
夜风带着凉意拂过面颊,让她因为车内暖气和思绪翻涌而有些发热的脸颊稍稍降温。
“再见,喀秋莎。”她转过身,隔着降下的车窗对里面的人挥手。
“再见,宝贝。”叶卡捷琳娜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微微倾身看向窗外,蓝色眼眸在夜色和车内光线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柔和,“下次,我还会给你发约会邀请的。”
沈秋郎点点头,耳朵尖又不争气地有点发烫。她冲叶卡捷琳娜摆了摆手,然后转身,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和叶卡捷琳娜相处的点滴——餐厅里的低语、潮玩店里的默契、额头温柔的轻吻、车上那个关于未来的小小承诺——便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回放。
嘴角忍不住想要上扬,又被她努力压下去,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她感觉自己走路的姿势都变得有点轻飘飘的,像只心情雀跃、摇摇摆摆的小鸭子,就这么带着一身未散的甜蜜气息,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
车内,叶卡捷琳娜一直目送着那个身影彻底看不见,才轻轻笑了笑,重新升起了车窗。
可惜,不同路呢。
她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中空荡的副驾驶座,收敛了神色,平稳地启动了车子,驶入夜色之中。
……
然而,约会残留的美好余韵,如同阳光下的彩色肥皂泡,在独自回家的路上飘飘忽忽,最终在站到家门口的那一刻,“啪”地一声,彻底幻灭了。
父亲遭遇的绑架、自己失控的暴怒、手刃绑匪的惊悚、与黑帮的纠葛、天价的医疗费用……这些冰冷而沉重的现实,如同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将沈秋郎从短暂的甜蜜中彻底浇醒,透心的凉意瞬间攫住了她。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颤。拿起钥匙串时,金属相互碰撞,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将钥匙插入锁孔时,那细微的、咯咯的摩擦声,似乎也放大了无数倍,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好在,门顺利地打开了。
“我回来了……”她习惯性地朝着黑暗的屋内说了一句,声音有些干涩。关上门,弯下腰开始换鞋,动作有些迟缓。
然而,脑海里却如同炸开了锅,无数纷乱的问题争先恐后地涌出,几乎要将她淹没:
怎么跟家里人解释,爸爸不是简单的意外,而是被穷凶极恶的黑帮绑架了?
又怎么解释,这场无妄之灾,根源竟是因为自己?
自己和兴安府最大的黑帮的千金扯上关系,甚至阴差阳错成了她的老大,这种话要怎么说得出口?
还有……自己杀了人。虽然杀的是绑匪,是恶徒,但手上沾染了人命的事实,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灵魂深处。这个秘密,又要如何面对家人?
更现实的是,给爸爸治疗预付的那笔巨额款项,足以抵上家里至少十几年的积蓄,这笔钱的来历,又该如何交代?
心烦意乱,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阵阵袭来,让她指尖发凉。直到她换好拖鞋,直起身,才猛地发现,客厅的灯不知何时亮了。
爷爷就站在他卧室的门口,穿着家常的旧毛衣,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担忧,正静静地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安静的客厅里,猝不及防地对上了。
沈秋郎喉咙发紧,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无数个编造好的、半真半假的解释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好在,爷爷并没有立刻追问什么。他只是静静地、仔细地打量着孙女,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仿佛在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片刻后,他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一些:“小秋回来了啊。你妈妈还在医院守着你爸,虽说请了护工,还是放心不下。锅里给你留了饭,要不要热一热吃?”
“不、不用了,爷爷。”沈秋郎连忙摇头,声音有些干涩,大脑飞速运转,编织着措辞,“今天……我跟我的那位投资人一起吃的饭。爸爸的医药费,还有请护工的钱,都是她先帮忙垫付的。她找的护工很专业,您和妈妈都可以放心。”
这番话半真半假,她说得有些磕绊,手指不自觉地蜷缩着。
爷爷点了点头,没有深究,只是叹了口气:“下午你妈妈打电话回来,大概说了说情况。听说……还有从德奥维亚那边请来的骨科专家过来会诊?”他顿了顿,看着沈秋郎,“既然有贵人帮忙,你也别太担心了,万事总有办法。对了,你妈妈说,给你留了样东西,就放在你屋里的书桌上,说你看了就明白了。”
妈妈给我留了东西?什么东西?看了就会明白?
沈秋郎心里“咯噔”一下,刚刚因为爷爷没有追问而稍松的那口气,瞬间又提了起来。比起好奇,一种更加不祥的预感悄然弥漫开来,冰冷黏腻,如同悄然攀上脊背的毒蛇。
这感觉,就像一个自认为算无遗策的棋手,在尘埃落定、志得意满之时,却骤然发现自己百密一疏,漏算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自从穿越过来,她已经竭尽全力,根据脑海中继承的、还算完整的记忆,去模仿原主的一言一行。
那些记忆清晰而连贯,除了某些过于久远或无关紧要的细节可能连原主自己都极为模糊,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天衣无缝。
难道……还有什么她忽略掉的、原主自己都可能未曾在意,却被至亲之人牢牢记住的细节?
怀揣着这份骤然升起的警觉和不安,沈秋郎推开了自己卧室的房门。
房间里一切如旧,与她早上离开时并无二致。唯有书桌中央,多了一样本不该在那里的东西——
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封面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略显幼稚的宠兽卡通贴纸,有些边角已经微微卷起,透出一种被反复摩挲过的旧日痕迹。
沈秋郎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轻轻触上了那本黑色笔记本粗糙的封面。
她本人……或者说,现在的“沈秋郎”,并没有写日记的习惯。
当初刚穿越过来,意识到原主可能有这个习惯时,她就陷入了短暂的慌乱。
为了不露馅,她找了个看似合理的借口——三模已经过去,临近中考只剩一个月,时间宝贵,要把写日记的功夫省下来多背几道题。
从那以后,日记本就再没出现过。
她曾暗自庆幸,甚至以为这是个“完美”的疏漏掩盖方式。
毕竟,谁会去追究一个备考学生暂时搁置的私人习惯呢?
可现在,这本理应消失的日记,却如此突兀地出现在这里。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又一下,撞得耳膜嗡嗡作响。她深吸一口气,屏住,翻开了封面。
扉页上,是原主有些稚嫩但工整的字迹,标注着起始日期:2432年1月23日。
那是去年华国新年的时候。
原主的书写习惯很有特点,如果一页纸没有写满,就不会轻易翻开新的一页,而是接着空白处继续记录。
因此,有些页面上,可能密密麻麻地挤着五六天、甚至更长时间的琐碎日常,事无巨细,却又带着独属于那个年纪的平淡与认真。
沈秋郎快速浏览着前面的内容,那些关于学校、朋友、家庭聚餐、对某只路过宠兽的惊叹……陌生又熟悉,像在看一部以自己为主角、却又无比隔阂的老电影。
她可以确定,这就是原主的手笔,是那个在她到来之前,真实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女孩的思绪痕迹。
穿越之初,她并非没有找过这本日记。
记忆里,原主有一个带密码锁的小柜子,日记本很可能就藏在里面,而原主的记忆里反复笃定,密码锁的密码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样家长就不会闲的没事偷看她的日记了。
可她翻遍了继承来的记忆,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密码。
无奈之下,她甚至暗自庆幸过——锁着也好,这样就没有人能通过日记内容,察觉到“沈秋郎”的内里已经换了一个灵魂。
她以为柜子上的锁是原主自己锁上的,从未想过,那锁……可能早已被人打开过,甚至是换了一个同款的,密码不一样的锁。
而日记本,也根本不在柜子里,而是在妈妈手中。
这个认知让她脊背发凉,仿佛一直以来的小心翼翼,都只是在他人默许甚至注视下的表演。
她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快速向后翻动着。
前面的日常与她无关,与这场突如其来的家庭变故无关,与家人为何在她疑点重重时却选择沉默也无关。
关键……一定在最后。
在那些,她“到来”前后,原主最后留下的字句里。
纸页哗哗作响,像是命运倒计时的催促。她的目光,最终死死地钉在了最后那几页,笔迹似乎比前面潦草一些,墨迹深深浅浅,仿佛记录时的心境也起伏不定。她的指尖悬在纸页上方,竟有些不敢落下。
那里,或许就藏着一切疑问的答案,也或许……是她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生活,彻底崩塌的开始。
第453章 “沈秋郎”
沈秋郎一页页翻看着,指尖划过那些略显稚嫩却工整的字迹。日记的笔触起初还算平稳,记录着备考的压力、对成绩的担忧,但字里行间仍能看出一个少女不服输的劲头。
2433年4月7日
今天一模考完了,后天出分。我自己估了估,大概能有580分左右吧,这次题目感觉不算特别难。
2433年4月10日
一模成绩出来了……为什么只有536分?这样下去,我真的还能考上御兽高中吗?
2433年4月11日
没关系!距离中考还有将近三个月呢!我一定能把分数提上去!目标:提高90分!加油,沈秋郎!
2433年4月23日
老师今天找我谈话,说我现在的成绩想上正儿八经的御兽高中“够呛”,建议我去报那些设有御兽专业的普通高中……我才不信呢!我一定可以考上真正的御兽高中!
2433年5月6日
老师又说我不是“学习这块料”,就因为我上课不小心睡着了……唉,明明每天复习到十二点,可能真的太累了吧。不过,白天打盹的时候,居然梦到自己考上了省重点!这说不定是个好兆头呢。
2433年5月9日
已经有同学和那些有御兽专业的普高签约了,保送。还有些同学已经打算考没有御兽专业的学校了……我跟他们可不一样,我的目标是成为一名优秀的御兽师!
2433年5月11日
这次周测只考了527分……老师又找我,建议我别再想着考御兽高中了。我真的……有这么差劲吗?
2433年5月12日
妈妈跟我说,她会想办法让我能读上御兽高中的,叫我别灰心。嗯,我不灰心!加油,沈秋郎,你是最棒的!
2433年5月17日
还有10天就二模了……必须更努力才行。
2433年5月18日
周测成绩出来了,486分。
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努力了,分数还是这么低啊!
2433年5月19日
中午午休趴着睡觉,梦到自己中考的卷子被人撕了……惊醒过来,心慌得厉害。
2433年5月20日
因为之前周测太紧张,不小心把答题卡填串行了,分数特别难看。老师甚至为此请了家长,当着妈妈的面说我不适合继续走学习这条路……我呸!我一定要证明给你们看!
5月21日……22日……23日……27日……
2433年5月28日
感觉……好累。班主任又在讲台上絮絮叨叨,让很多同学“别再痴心妄想”,“上个普高也不是不行”……她怎么可以这么说啊……好烦。难道我们的努力,在她眼里就像垃圾一样可以随意贬低吗?
沈秋郎一条条看下来,原主的形象在她心中逐渐清晰:一个在现实压力下努力挣扎,试图用乐观和自我鼓励武装自己,但内心已不堪重负的少女。
笔迹从最初的工整,渐渐变得有些急促和用力。
然而,当她翻过这一页,看到下一篇日记时,呼吸骤然一窒。
先前的所有“乐观”和“努力”,在这一页面前,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彻底粉碎了。
2433年6月7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此处省略很多个“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那么努力,我每天都有在认真做老师留的卷子,每道错题我都会认真分析三遍答案,我每天复习到凌晨一点才睡觉,为什么我的分数还是上不去,为什么啊?
为什么有些人上课睡觉,下课出去玩,就连作业也是抄别人的,分数却比我高,学习比我好?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为什么”的字迹几乎占满了整页纸,从一开始的工整,到后面越发凌乱飞扬,有的像是要割破纸页,有的被不断描写加黑,有的后面跟着毫无意义的乱线,甚至有的直接叠压着其他的字写上去……
黑压压一大片,极具冲击力。
像是被逼急了,不,倒像是疯了。
而这是倒数第二页。
最后一页,写的已不再是日记,而更像是一封绝望的诀别信,笔迹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工整,与前面癫狂的“为什么”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亲爱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小姑姑,还有表哥:
对不起。
如果你们能看到这页纸,那我大概……已经不在了。
我很抱歉。为我的不争气,为我擅自决定放弃自己的生命,为我最终还是让你们失望了,我真的很抱歉,真心地向你们每一个人道歉。
我觉得……我好像有点撑不住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大概真的是个废物吧。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那么、那么努力了,却一点长进都没有。也许老师说得对,我根本就不是学习这块料,我没办法承担起你们对我的期望。
其实,我早该发现自己不对劲了。状态越来越差,总是控制不住地难过、心慌,夜里睡不着,白天又像行尸走肉。可我不想让你们担心,一直瞒着。我总以为……我会好起来的,毕竟我一直都‘很乐观’,不是吗?但我可能,真的坚持不下去了。也许我该早点说出来,或者去看医生……可那样又会耽误学习。我总是抱着侥幸,想着,万一,万一再努力一下就有转机呢?
直到现在我才终于认清,我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坚韧。
我买了安眠药,他们说……效果很好。所以请不要担心,我不会痛苦的。大概,就像沉沉睡去一样。我终于不用再熬夜复习,可以好好地、长长地睡一觉了。
我爱你们,很爱很爱。谢谢你们一直支持我,让我每天都过得很开心。我走之后,请一定、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要为我伤心太久。
沈秋郎留”
落款日期是:6月14日。
而“现在的”沈秋郎,是在6月16日,穿越进这具身体的。
中间,只隔了一天。
日记本从手中滑落,轻轻掉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沈秋郎僵立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骤然冲上头顶,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所有的违和感,所有那些隐约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的地方,所有她以为自己模仿得天衣无缝却总感觉隔着一层的微妙差异……在这一刻,如同散落的拼图,被这最后一页的文字,狠狠砸在了正确的位置上,拼凑出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真相。
想要完美复刻一个已经逝去的人——她的行为举止、思维习惯、性格特质——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现在的她和原身的字迹就有微妙的不同。性格……她自己虽然也开朗乐观,甚至有些神经大条,在穿越前同样是在家人的爱中长大,所以起初融合时并未觉得有太大障碍。
但她万万没想到,原身那看似积极向上的外壳下,内里早已被绝望侵蚀得千疮百孔。
而更让她感到寒意彻骨的,是那个日期。
6月14日,原主写下遗书,服下安眠药。
6月16日,她在这具身体中醒来。
中间仅仅隔了一天。
一个可怕的推测,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成形:沈家人很可能在6月14日或15日,发现了原主沈秋郎的死亡。
他们或许还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混乱中,还没来得及处理后续,甚至可能刚刚确认了死亡事实……然后,就在那个时刻,她来了。这具本已冰冷的躯体,重新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
所以,他们看到了什么?一具“死而复生”的女儿?一个行为举止、性格记忆都发生了微妙变化的“陌生人”?
他们对此选择了沉默,选择了保密。是因为这种离奇的现象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让他们联想到某些不祥的、与“恶灵”相关的传说,因而不知所措,甚至恐惧?还是说,他们内心深处宁愿将这视为一场奇迹,一个误会,一个女儿“侥幸”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恩赐,从而本能地回避了所有深究?
无论原因是什么,结果就是:他们知道。他们很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眼前这个“沈秋郎”,并非他们熟悉的那个女儿了。
而他们,选择了接受,选择了隐瞒,甚至……配合她演了下去。
沈秋郎缓缓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冰凉的指尖触到同样冰凉的脸颊。原来如此。原来从她“醒来”的那一刻起,所谓的“完美伪装”,在至亲之人眼中,或许早已漏洞百出。
她一直小心翼翼地扮演着,生怕被看穿。却不知道,观众或许早已洞悉了剧本的更改,只是出于某种她无法揣测的原因,沉默地坐在台下,看着她继续演下去。
这认知带来的并非解脱,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寒意和后怕,顺着脊椎,一点点爬满了全身。
第454章 像是一场幻梦
“怎么会有母亲认不出自己亲生的孩子呢?”
这句话,是沈秋郎在送别罗丹时,面对罗丹的母亲认出面目全非的罗丹时,自己亲口说过的。
当时,她心头也曾掠过一丝模糊的异样感,只是很快被巨大的悲伤和后怕淹没,未曾深究。
所以……真相竟是如此。
那么,是因为什么呢?
死人复生……这种在原来世界堪称惊世骇俗、怪力乱神的事情,在御兽世界,是否就真的没那么神秘了呢?
毕竟,这个世界本就存在着“恶灵”这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宠兽类别,诸多传说在历史的尘埃中被一一证实,也有无数顶尖学者前仆后继地试图解析其中的奥秘。
灵体、附身、意识转移……相关的理论与猜想并非天方夜谭。
然而,即便在这个世界,恶灵在大众认知中,也始终与凶残、可怖、不可理喻紧密相连。它们是危险与禁忌的代名词,是寻常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
饶是自认为对恶灵已有相当理解、甚至亲身接触过许多温和恶灵的沈秋郎,此刻也想不明白——沈家人,她的父母、爷爷奶奶,在发现本该死去的孩子“活”过来,并且内里可能已非原主之后,为什么没有惊恐,没有试图驱赶,没有想办法将她这个“占据”了亲人躯壳的、不知是何种存在的东西“处理”掉?
他们接受了。沉默地,甚至是配合地,接受了她的存在。
这不合常理。总不能……仅仅是因为“爱”吧?在那种情况下,面对一具“死而复生”却可能已被未知之物占据的躯体,什么样的爱能如此盲目,如此不计后果?
谁又能证明,这具熟悉的皮囊之下,苏醒的到底是什么?是奇迹归来的女儿,还是借尸还魂的恶灵,亦或是其他更加不可名状的东西?
他们难道不怕吗?不怀疑吗?不……采取任何措施吗?
沈秋郎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寒意并非来自对自身处境的恐惧,而是对这种“异常接纳”背后可能隐藏的、她尚且无法理解的缘由,感到一阵深不见底的茫然与不安。
他们究竟看到了什么,又或者,他们究竟相信了什么,才会做出如此选择?
沈秋郎将那本黑色的日记本,仔细地夹进书桌上厚重的两本教科书之间,让它隐匿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里。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一些无形的力量,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听筒里只响了两声,便被迅速接起,传来母亲略显疲惫但依然温和的声音:“喂?阿秋啊,你现在到家了?”
“嗯,我到家了,妈妈。”沈秋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爸爸那边怎么样了?”
“专家已经会诊过了,确定了治疗方案。你那位投资人……已经把费用都结清了,还请了一位很专业的护工。你爸爸情况稳定,准备休息了,有护工看着,我也放心点。我现在在收拾东西,马上就回家。”母亲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嗯,那就好。”沈秋郎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轻轻刮擦着手机的边缘。她停顿了几秒,空气似乎在这短暂的沉默中凝固了。终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个……妈妈,你放在我书桌上的东西……我看到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更深的沉默。
没有惊讶的疑问,没有惊慌的解释,只有透过电波传来的、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敲打在沈秋郎紧绷的神经上。
“我……”沈秋郎喉咙有些发干,她舔了舔嘴唇,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盘旋在心头、沉重如巨石的问题,推出了唇齿:“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们。”
你们为什么能如此冷静?
明明知道你们真正的孩子已经死了,明明知道如今住在这具躯壳里的,是一个来历不明、不知是何种存在的“东西”,为什么还能这样坦然自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和我生活在一起,对我展露关怀,甚至为我奔波操劳?
无数个质问如同盘旋在悬崖上空的秃鹫,带着不祥的阴影,在她脑海中尖锐地嘶鸣、冲撞。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钥匙,仿佛一旦问出口,就能打开那扇名为“真相”的禁忌之门,但同时,也可能彻底粉碎迄今为止所有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假象,让那些她贪恋的、属于“沈秋郎”的温情与和谐,瞬间分崩离析,万劫不复。
然而,听筒那边传来的,并非她预想中的任何回答——没有解释,没有否认,甚至没有一丝情绪失控的迹象。
母亲的声音依旧平缓,甚至带着一种过于刻意的、想要抚平什么的温柔,轻轻地,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截断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诘问:“孩子,别胡思乱想太多。想太多,人会累的。早点休息吧,晚安。”
“嘟——嘟——嘟——”
忙音响起,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次通话。
沈秋郎怔怔地站在原地,手臂依旧维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仿佛一尊突然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母亲那句“晚安”的余音,轻柔,却冰冷得像一场无声的雪崩,将她所有翻涌的情绪、所有寻求答案的渴望,都瞬间掩埋、冻结。
这句话,是对“沈秋郎”说的。
无论是以前那个困在日记本里、最终选择了离开的少女,还是现在这个占据了躯壳、茫然无措的异世来客。
或许,它本应是说给以前那个孩子的安定剂,是无数次深夜焦虑时,母亲温柔的抚慰。可如今,它只能落到现在这个“沈秋郎”的耳中,欲盖弥彰而强硬地压下话题。
一句本该带来安抚的话语,在此刻此地,却像是一把钝刀子,缓慢而清晰地,割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薄纱,露出了其下深不见底、无法言说的沉默与秘密。
它没有带来丝毫安宁,反而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更深、更冷的回响与疑虑。
沈秋郎索性向后一倒,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里。
她没有开灯,任由房间里被窗外透进来的、城市边缘的微弱天光与路灯余光填满,是一种朦胧的、介于明暗之间的灰蓝色。
心头的滞涩与冰冷无处排遣,她几乎是习惯性地,将宠兽们都放了出来。
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那浓重的低落、猜疑、寒意与不安,已化作无形的笼网,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
而与她心意相通、对恶念尤为敏感的恶灵宠兽们,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了御兽师心中翻涌的暗潮。
“叽……”小饼迅速爬了过来,冰凉柔软的小身体挨蹭着她的颈侧,整只小手蜷缩起来,轻轻抵在她的颈窝,像在笨拙地给予一个安静的依靠。
平时总是精力旺盛的敖鲁日和图桑,此刻却一齐耷拉下耳朵,喉咙里发出幼犬般低低的、充满担忧的呜咽声,小心翼翼地将毛茸茸的脑袋和长长的嘴筒子搭在床沿,湿润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哈基米橘红色、圆滚滚的身体轻轻一跃,落在她肚子上,沉甸甸又暖呼呼的。
它先是试探着用脑袋蹭了蹭沈秋郎的下巴,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伸出爪子,在她衣服上一下、又一下,节奏舒缓地做出踩奶的动作,试图用这种猫咪特有的、带有安抚意味的本能行为,熨帖她的不安。
芝士漠不关心地将自己庞大的身体盘卷起来,把头塞进里面,像是一尊雕像,一动不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没事。”沈秋郎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声音干涩地重复了一遍,仿佛在说服自己,也仿佛在安抚它们,“真的,没事。”
你何必在意这些呢,沈秋郎?
一个理智的、冰冷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你是穿越者,你带着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甚至还有系统这样的东西。
哪怕剥离了“沈秋郎”这个身份,剥离了这里所有的社会关系,以你的能力和对这个世界规则的了解,无论去哪里,你都能活得不错。何必为了几个“陌生人”对你的看法和隐瞒而耿耿于怀,让自己陷入这种情绪?
这道理如此清晰,如此正确,几乎无懈可击。
可是……
“可是,我真的很想回到那个时候……”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混杂着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与悲伤,从她唇边逸出。
那不是对“沈秋郎”过往的怀念,而是对她自己,对那个来自另一个世界、名为沈秋郎的二十六岁灵魂的追溯。
那个沈秋郎,小时候父母总是忙于工作、频繁出差,她是被爷爷奶奶一手带大的。
六岁之前,关于父母的记忆,只有每年屈指可数的两三天模糊片段。直到上小学,母亲终于换了份相对清闲的工作,才有了更多时间陪伴她。
家里的条件一直不算好,但从未缺少过爱。爷爷奶奶的疼爱厚重如山,父母后来的弥补与关怀也未曾缺席。
在丰沛的爱里长大的孩子,起初是不懂得忧愁为何物的,也对“死亡”这个字眼毫无概念,更不知该如何面对。
转折发生在十四岁那年,爷爷去世了。那是她第一次真切地触碰“失去”,第一次意识到,身边的一切,无论多么温暖珍贵,都终将有结局。
巨大的悲伤和无处安放的恐慌,让她开始下意识地筑起心墙。她变得孤僻,疏远他人,近乎偏执地认为:只要减少与他人的联系,那么在不得不面对离别时,就不会因为拥有太多温暖的回忆而感到痛苦。
可事实是,随着年岁增长,经历的离别与结局越来越多,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变本加厉。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预演每一位至亲离开的场景,反复咀嚼那种想象中的痛苦,仿佛提前预习就能在真正面对时麻木一些。
但她唯独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离开的是她自己,那些认识她、记得她的人,又会怎样。
她用工作填满所有时间,推掉几乎一切社交,将自己活成一座孤岛。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心里的空洞却越来越大,冰冷的疲惫深入骨髓。
最终,那个沈秋郎,倒在了堆满文件的工位上,再也没有醒来。
然后,她就在这里了。
第455章 可以聊聊吗
在个世界,沈秋郎拥有新的身份,新的家庭,甚至新的、“爱”着她的家人。
可这份“爱”的底下,却藏着这样一个冰冷而诡异的秘密。她贪恋这份温情,又因知其根基的虚幻而恐惧;她试图融入,却始终隔着一层死亡的真相。
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顺着眼角没入鬓发,冰凉一片。她抬手盖住眼睛,自嘲地笑了一声。
哈基米停下了踩奶的动作,用脑袋去拱她的手。敖鲁日和图桑的呜咽声更低了。小饼贴得更紧。芝士盘起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原来,无论是在哪个世界,她似乎都学不会,该如何坦然接受“爱”与“失去”这永恒相伴的命题。前世用逃避,今生……似乎陷入了更深的迷惘。
沈秋郎的性格,从某种角度来说,其实与原主有着惊人的相似内核,这也是她为什么可以很快适应对原主的角色扮演。
她们本质上都是那种,能够用乐观明朗的外壳感染周围、不自觉带给他人欢笑与温暖,但内里却深埋着悲观底色的人。
换言之,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株向日葵,总是努力朝向阳光,让身边的人都感到明亮快乐,然而支撑这向阳姿态的根茎深处,却盘踞着对阴影的清醒认知,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惧。
因此,那个平日里看似神经大条、不拘小节的沈秋郎,一旦开始认真谋划某件事,她的思维方式往往会率先滑向最黑暗的深渊——从最坏的结果开始构想起。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防御机制,仿佛提前将最糟糕的结局演练一遍,就能在它真正降临时,获得一丝虚假的掌控感,或是至少,不那么措手不及。
就像这次父亲被绑架。在愤怒与恐惧的驱使下,她脑海中瞬间成型的计划,其出发点便是“父亲可能回不来,而自己也大概率会死在那里”。
基于这个最绝望的预设,她才策划了那场血腥的反击——杀死陈斌一家,重创乃至倾覆兴义帮。
那不是深思熟虑的复仇,而是一种不计后果、触底反弹式的歇斯底里。当退路被自我想象彻底斩断,剩下的便只有同归于尽的疯狂,这种疯狂往往比纯粹的恶念更加决绝,也更为可怖。
此刻,面对家庭这个温情表象下可能隐藏的冰冷真相与莫测态度,沈秋郎的思维模式再次启动了。
她同样,开始做最坏的打算。
如果……如果这次事件之后,家人们流露出了驱赶的意向,如果这短暂的、脆弱的接纳即将走到尽头,那么,她就离开。
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赋予她“沈秋郎”之名、却也让她背负着原主死亡阴影的地方。
那样的话,或许也好。不用再小心翼翼地扮演,不用再提心吊胆地隐藏秘密,不用再承受这份建立在巨大谎言与沉默之上的、令人窒息的温情。
她可以真正获得彻底的自由,不必束手束脚,不必事事隐瞒,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去闯,去建立真正属于“她”,属于现在的沈秋郎的一切。
这个念头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冷静,在她心中清晰起来。像在寒风中淬炼出的冰刃,尖锐,冰冷,指向一条看似解脱、实则更为孤独的道路。
沈秋郎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各种念头纷乱如麻,睡意全无。
她索性一把捞起趴在她肚子上踩奶的哈基米,轻轻放在图桑毛茸茸的背上,自己则搂过冰凉柔软的小饼,往后一靠,将背脊抵在芝士盘卷起来的、微凉而坚韧的身体上。
芝士从盘绕的身体中探出脑袋,灯泡一样的红色眼睛里透出一丝困惑。
沈秋郎没解释,只是伸出手,和小饼一起,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给芝士的脑袋挠痒。
恶骸龙的头发手感极好,顺滑中带着微妙的韧性,指尖传来的冰凉和规律动作本身,意外地有种令人平静的治愈感,稍稍驱散了心头的滞闷。
芝士被挠得舒服极了,不自觉地吐出深蓝色的舌头,像犬类一样“哈哈”地轻声喘气,眼睛惬意地半眯起来,甚至微微上翻。
突然,它脑袋一颤,覆盖着细鳞的尖耳朵敏锐地向某个方向转了转,随即用头轻轻拱开沈秋郎的手,抬起一只前爪,指向卧室门外的方向。
“吃的……打……火。”它用意念传来简单却明确的信息,同时眯起眼睛,身体微微调整姿态,一副准备溜出去看看的架势。
它肯定是听到厨房那边传来打开燃能灶的“咔哒”声了。这意味着家里有人开了火,无论是热饭还是煮夜宵,对馋嘴的芝士来说都是不容错过的信号。
它在这方面嗅觉格外灵敏,而且很懂得怎么卖乖讨好家里人,总有机会蹭到一口吃的。
看着自己这第一只恶灵伙伴如此鲜活的模样,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击中了沈秋郎。
她自己……究竟算是什么呢?
根据系统图鉴的记载,她知道人和宠兽死后尸体可能化为行尸,那是一种恶灵宠兽。从死去的罗丹那里,她也了解到,对死亡怀有强烈不甘的灵魂,有可能滞留于尸身,保留部分记忆化为食尸鬼,那是另一种恶灵。
可她自己呢?肉体是别人的,灵魂是自己的,完全不是“原配”的。
这算什么?借尸还魂?穿越夺舍?还是某种连图鉴都未曾记载的、更离奇的存在?
这个疑问,在此刻家人那讳莫如深的态度衬托下,显得格外尖锐而令人不安。
就在她思绪翻腾之际,那个冰冷而机械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直接响起:
“叮!宿主已触及自身的谜团!系统现发放奖励:技能【能力:恶念爆发】,宿主可随时查看并使用技能。”
紧接着,关于这个新能力的详细信息如同数据流般涌入她的意识:
【能力:恶念爆发】
【效果:可主动引导,暂时从自身情绪中抽离并凝聚一定量的恶念,于使用者周身形成一层恶念气场。此气场能将使用者的生命气息及属性能量伪装成恶灵类宠兽。恶念投入越多,气场的强度与伪装效果越强。持续期间,使用所有能力消耗的恶念由该气场直接供给,直至恶念耗尽,气场自动消散。】
【冷却时间:无】
【警告:该能力仅能伪装使用者的气息与本能波动,无法改变外貌、形态或声音。切勿一次性抽取过多自身恶念,可能导致包括但不限于:身体虚弱、精神极度萎靡、深度悲观、剧烈眩晕、甚至短暂意识丧失等严重副作用。】
沈秋郎顺着芝士用脑袋顶开的门缝,悄悄探出半个身子,朝外望去。
从这个角度,透过客厅与厨房之间的狭窄空隙,正好能瞥见厨房的一角。是爷爷。他正背对着这边,站在燃能灶前,锅里冒出袅袅热气,传来食物被加热后熟悉的香气。沈秋郎已经说过吃过晚饭了,那这一份,多半是给还在医院奔波、刚刚到家的妈妈热的。
果然,爷爷关掉灶火,将热好的饭菜仔细盛到碗碟里,端着转身走向餐厅。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沈秋郎房门的方向,恰好与从门缝中偷看的她,视线撞了个正着。
沈秋郎心头一跳。她注意到,爷爷看向她的眼神,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那里面少了些惯常的慈爱和随意,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复杂,像是审视,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她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开口打破这瞬间的沉默。
“孩子,”爷爷将碗碟放在餐桌上,声音平稳,却问出了一个让沈秋郎呼吸微滞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沈秋郎下意识地往里缩了缩,只露出小半张脸。她张了张嘴,感觉喉咙有些发干,最终还是从齿缝间挤出那个早已烙入灵魂、却又在此刻显得格外沉重的名字:“沈秋郎。”顿了顿,她又低声补充了三个字,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的。”
爷爷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被从外面打开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两人闻声,几乎是同时转头看向玄关。
是妈妈回来了。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正在低头换鞋。
沈秋郎像只受惊的兔子,立刻将探出的脑袋完全缩回了门内,手指轻轻一带,“咔”的一声轻响,房门被严实地关上了,也将门外那刚刚泛起微妙波澜的气氛隔绝开来。
她不打扰了。
沈秋郎没好气地呵斥了正试图把前爪搭上床沿、蠢蠢欲动的图桑。
这头大狼悻悻地呜咽一声,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试图用湿漉漉的眼神蒙混过关,但还是被沈秋郎不轻不重地用脚推了下去。
她把自己重重地摔进柔软的床铺,力道不小,床垫随之弹动,直接把趴在她被子上的、拥有三层松软肚腩的大肥猫——哈基米,给直接颠了起来。
就在这略带烦躁的、身体陷入被褥的瞬间,卧室门外,传来了几下克制的、清晰的敲门声。
随即,妈妈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听起来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孩子,睡了吗?妈妈……方便进来跟你聊聊天吗?”
第456章 穿越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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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晚安沈秋郎
沈秋郎用力捏了捏眉心,指节微微发白。
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或者说,从何说起。
她的“家人”已经将最沉重、最柔软的真相摊开在她面前,如此坦诚。
那她呢?是继续选择性地隐瞒一部分,还是也彻底地、毫无保留地坦诚一次?
她的表情一时间变幻不定,纠结、迟疑、释然、沉重……种种情绪交织,复杂难言。
但无论如何,继续把所有事情都闷在心里,独自消化,显然已经行不通了。这块压在心口的巨石,需要被移开,哪怕移动的过程会带来新的震荡。
“孩子,你不用……”杨红玉似乎看出了她的挣扎,想要说些什么。
“让我自我介绍一下吧,”沈秋郎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清晰,“我叫沈秋郎,二十六岁。来自一个……和这里不太一样的世界。”
“二十六岁……已经是个大人了啊。”杨红玉看向她的眼神也复杂起来,那里面有关切,有恍然,或许还有一丝对成年灵魂的重新审视。
“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甚至可以说有点贫穷的家庭。以前,家里住着七口人:我,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我的二姑,还有表哥。”
“一样的。”杨红玉轻轻点头,目光温柔。
“但我们那个世界,没有宠兽,没有御兽师。”沈秋郎强调道,这大概是两个世界最根本的不同之一。
“我们这里也有普通人,他们一样要生活,要面对柴米油盐。”杨红玉轻声说,仿佛在告诉她,这并非不可跨越的鸿沟。
“我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这也一样。我小时候……最喜欢喝爷爷做的菠菜鱼丸汤。”沈秋郎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仿佛能嗅到记忆里那碗汤的香气。
“一样的。”杨红玉再次点头,眼神里多了些感同身受的暖意。
“他们都很爱我,我也很爱他们。”沈秋郎陈述着,这爱是她生命的底色。
“我们也一样爱阿秋,阿秋也爱我们。”杨红玉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所以原先的沈秋郎,才会拼了命地想要回应那份爱和期望,哪怕把自己压垮。
“我十四岁那年,我爷爷去世了。”沈秋郎的语调平缓下来,却透着一股深埋的哀伤,“十六岁的时候,奶奶瘫痪在床,十七岁那年……她也走了。”她移开了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弧度。
在这里,最爱“沈秋郎”的人都还在。所以,她才如此贪婪地、近乎本能地眷恋着这个家庭给予的温暖,哪怕知道这温暖本不属于她。
“从那以后,我开始……疏远我的家人。我把所有时间都埋进工作里,以为这样就能筑起围墙,挡住失去的痛苦。”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但这阻止不了他们离开我。我的父母死于车祸。而在我来到这里的两天前,我刚主持完我姑姑的葬礼。我的表哥在国外定居工作,回不来。我身边……真的一个家人都没有了。”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似乎都渗进了房间里。
“或许,对我而言,孤零零地猝死在工作岗位上,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她说出了这句话,语气里没有自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冰冷的平静。
这不一样。
两人心里都清楚。原主沈秋郎的离去,是一个家庭骤然崩塌的中心,是至亲之人永生难愈的伤口。而她的“到来”,是一个孤独灵魂在绝境中的漂泊与侥幸附着。
但此刻,一个失去了孩子的家庭,和一个失去了所有家庭的孩子,就这样奇异地、命运般地“走”到了一起。这或许不是圆满,不是替代,但它确确实实,是命运在给予双方最沉重的打击后,所展现出的、一丝近乎残忍的宽慰与修补的可能。
“那就好好待在这里吧。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还在呢。你就当……之前经历的那些,只是一场噩梦好了。”杨红玉轻声安慰道,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希冀。
“不,不,不是这样的。”沈秋郎的表情从片刻的怀念与柔软,骤然转为一种近乎冷硬的严肃,“既然话已经说开到这个地步,那接下来,是另一件我必须告诉你们的事。这关系到……你们以后要如何与我相处,或者,我是否还能继续留在这个家里。”
杨红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可是孩子,你还能去哪儿呢?你现在用的是我们阿秋的身体,你的身份……”
“妈。”沈秋郎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
“这不一样的,完全不一样。”她重复道,仿佛在强调某个至关重要的界限,“我……我真的,非常、非常难以忍受我的家人因为我而受到伤害,甚至离开我。我会拼尽全力保护你们,保护我现在拥有的、这个对我来说幸福美满的家庭,不惜……任何代价。”
她说到这里,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她茫然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指缝间溢出的声音闷闷的,却又清晰得残忍:
“妈,我觉得……我可能真的是个‘恶灵’。我的手上……已经沾满血了。我为了帮同学赶走讨债的人,杀了一个。我……没有任何感觉。我和黑道上的人交了‘朋友’。昨天,我让这些‘朋友’,把绑架爸爸的那个人——他叫陈斌——把他全家都绑了来,然后……杀掉了。我杀了他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痴痴傻傻的儿子……那个孩子,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死……我还让芝士,吃掉了陈斌,和他手下将近四十个人……我……我竟然,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我只觉得愤怒,因为他们绑架了爸爸……我想要他们付出代价,然后,我就这么去做了。”
沈秋郎并不惧怕死亡,不惧怕强权,不惧怕牺牲,不惧怕任何宏大叙事里的破碎与失去。但她惧怕家人的离去,惧怕他们发现,这个被他们小心翼翼接纳下来的“女儿”,内里其实是个沐浴着鲜血、可以眼都不眨就夺走生命的怪物,从而对她感到恐惧、厌恶,最终将她推开。
她是个悲观的人,习惯于做最坏的打算。
早在穿越之初,她就已经做好了忍受孤独的准备。如果最终真的是最坏的结局——家人无法接受这样的她——那她宁愿趁着自己还没有完全沉溺于这份偷来的温情,尽早抽身离开,继续自己一个人的旅程。
就把这一切,当作一场美好的幻梦吧。梦里家人俱在,温暖圆满,而她,只是侥幸在这幻梦中短暂栖留了片刻的过客。
一个人的未来,也是未来。总归,是要独自走下去的。
“没事的。”
沈秋郎抬起头,愕然地看向母亲。她想过很多种可能的反应——震惊、恐惧、厌恶,甚至是被迫接受的复杂与挣扎——却唯独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一种近乎平淡的安抚。
那语气,轻松得像是原谅了一个日常生活中无足轻重的小小过错。
“在你……来家里之后,我们就商量过了。”杨红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无论你以后想做什么,打算走哪条路,家里人都不会阻拦你。我们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会一直在你身后,支持你。我们只是……不想再失去一次了。一开始,听你说想努力考御兽高中,妈妈就想着,能帮你一点是一点,所以到处打听,找到了可以低分录取的符卡师专业班……只是没想到,你比我们想象的厉害得多,只用了那么短时间,就考上了市重点……”
原来……是这样吗?沈秋郎抿了抿嘴唇,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暖流,堵得喉咙有些发紧。
“我……还有一些事,应该告诉你们。”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保留。
……
沈秋郎将家人们都聚到客厅,尽量用平实的语言,简单说明了自己目前的状况。
她隐去了“系统”的存在,只说自己似乎天生对恶灵比较敏感,借此机缘与联盟搭上线,如今入职了联盟。她坦白了自己拥有的五只宠兽都是恶灵,其中芝士,敖鲁日和图桑都是高级恶灵,并提及了与金玥悦、龙鼎帮之间复杂但可控的关系,也解释了那位神秘资助人叶卡捷琳娜的存在,以及自己目前经济来源的大致情况——当然,某些难以启齿的细节,比如“被包养”的关系,被她含糊地带过了。总不能真的让家里人知道自己是倒贴上去以色侍人的,而且还是女同。
“我们家阿秋……真的出息了。”爷爷听完,沉默良久,最终只是伸出手,粗糙宽厚的手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眼中有关切,有骄傲,也有一丝深藏的忧虑,“不过,孩子,你现在也算是在外面闯荡,渐渐引起别人注意了。家里人没什么大本事,帮不上你太多,你以后……自己要多加小心,知道吗?”
“嗯,知道了。”沈秋郎低下头,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鼻尖微微发酸。
“好了,时间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爷爷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明天还得去医院看你爸爸。”
“好……”
……
重新躺回床上,黑暗笼罩下来,沈秋郎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将所有秘密和盘托出后,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巨石仿佛被移开了大半,一种奇异的、近乎虚脱的轻松感弥漫开来。
但轻松之余,那份骤然转变关系所带来的微妙别扭和尴尬,依然如影随形。
她知道,这需要时间,去慢慢适应这份建立在全新认知上的、更为复杂却也更加真实的亲情。
“晚安,沈秋郎。”
她闭上眼睛,对自己说,也对沈秋郎说。
第458章 需要按摩吗
一觉醒来,沈秋郎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今天是周日。
裴天绯那边暂时没有研究事务需要她过去,昨天也和叶卡捷琳娜约会了,校队……不去,反正周日放假没有拉练。梅德琳更是一点消息也没有,估计正忙着为下午开店备菜。
那么,今天就纯粹地休息,出去玩吧。
就在她意识彻底清醒,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走向卫生间洗漱时,那个熟悉的、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响起:
【叮!系统升级完毕。】
……啊?
这东西居然还能升级?
沈秋郎正在接水洗脸的动作一顿,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旁边正对着镜子有模有样用四只手给自己刷牙的芝士,感应到她的停顿,叼着牙刷,歪过头,投来疑惑的一瞥。
沈秋郎回过神来,摇摇头示意没事,继续洗漱。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光说升级完了,到底升级了些什么玩意儿,也不给个说明书……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首要任务依然是出门遛狗——毕竟她还养着敖鲁日这只精力旺盛的大狗和图桑这头同样需要放风的大狼。
……
“敖鲁日!回来!唉!图桑!不许那样!”
沈秋郎坐在宠兽公园的长椅上,扶额叹气,颇有些束手无策。
宠兽公园,顾名思义,是让御兽师带着宠兽出来撒欢、社交、放松的地方。除了可以尽情奔跑的大片草坪,还设有标准的对战场地。
此刻,终于消耗完体内过饱和的恶念、恢复了原本样貌的图桑,正和敖鲁日在草坪上撒了欢地追逐打闹。
这本没什么,问题在于,这两个家伙玩嗨了之后,似乎把其他那些体型比它们小得多的宠兽,当成了会滚动的“活球”,用鼻子顶、用爪子拨弄,玩得不亦乐乎。
听着那些小型宠兽被追得四处逃窜、发出惊慌失措的哀鸣,沈秋郎简直想立刻起身走人,假装根本不认识那两只正在“为祸一方”的大家伙。
没眼看的沈秋郎决定转移注意力,琢磨琢磨早饭和午饭吃什么。
她摸出手机,打算翻翻外卖软件,或者看看附近有什么不错的餐厅。
刚解锁屏幕,一连串密集的提示音就“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接连跳出数条银行通知短信,显示她的那张金玥悦“孝敬”的银行卡里,分几笔转入了一长串令人咋舌的金额。
沈秋郎快速心算了一下总和,愣住了。
五……五千万御兽币?
多少?五千个w?
她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凑近屏幕又仔细数了一遍零。没错,确实是五千万。
还没等她从这突如其来的巨款冲击中回过神,金玥悦的消息就紧跟着跳了出来:
回收各种寡妇:「老大,钱收到了吗?」
沈秋郎赶紧回复:
芝士暴君:「收到了……但怎么这么多?你想干啥?」
回收各种寡妇:「这不正陆续抄陈斌和兴义帮的老巢嘛,昨天刚把陈斌一个藏钱的窝点端了,按之前说好的分成,都给老大你转过去了。这几天兄弟们可能得忙一阵子扫尾,不过老大你随时吩咐,随时到位!」
沈秋郎看着屏幕,一时无言。光是抄了陈斌个人的私房钱就有这么多……等把兴义帮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全盘接收、打理妥当之后,每年的利润得有多少?她感觉自己对“有钱”的认知正在被刷新。
以后,自己也是阔绰的人了!沈秋郎美滋滋地想。
正盘算着账户里瞬间暴涨到将近七千万的余额该如何“挥霍”一下,比如去吃顿真正的大餐,手机又“叮”地一声脆响。
这次是另一张卡——她平时存放零花钱、生活费和联盟研究员薪水的那张储蓄卡。因为绑定了世界御联银行app,到账时有语音播报。
一个清晰、标准的电子女声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音量在相对安静的公园里显得格外突出:
“御联借记卡到账,2,0,0,0,0,0,0,0,御兽币。”
两千万!
这播报声不小,足以引起附近几米范围内其他人的注意。
沈秋郎下意识地手忙脚乱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试图装作无事发生,但已经有好几道目光好奇地投了过来。
她只好强作镇定,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朝着草坪远处那两个还在“欺凌弱小”的大家伙喊道:“敖鲁日!图桑!别玩了!回家了!”
远处,正合伙圈踢一只瑟瑟发抖的波波犬、玩得不亦乐乎的两只大型犬动作一顿,齐刷刷竖起耳朵,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要不要装作没听见?
会挨揍的吧?
撒个娇怎么样?
那晚饭就没得吃喽~
彳亍口巴。
两大狗这才不情不愿地撒开爪子,朝沈秋郎的方向飞奔而来。
然后,在临近刹车的兴奋劲头下,两头“重型卡车”差点把站在原地的沈秋郎直接撞飞出去。
这笔钱是裴天绯打来的,随转账附上的还有一条详细说明。
“发现新种类宠兽,每种确认并立项奖励50万御兽币。”
清单里列着:钳口龙鸟、巫嘟宝宝、巫哆哆、大巫哆、小剥皮、血剥皮。整整六种,她的研究团队均已正式立项。
此外,还有“从巫嘟宝宝至大巫哆完整进化链的首次发现与确认奖励”,金额是500万御兽币。
最后一项,是道具【恶念结晶】和威能药剂【恶灵水烟—求生】的专利初步申请已通过的通知,附带专利说明书电子版。文件上,发明者一栏赫然署着“沈秋郎”的名字,意味着相关专利已可授权进行生产与临床试验。
裴天绯在消息末尾补充了一句:“医药科和道具研究科那边可能已经注意到你了。后续如何处理,看你自己的意愿。”
自从沈秋郎对裴天绯和吴羽飞明确提出中断更深入的合作后,裴天绯便没再强求。毕竟,光是手头这些已立项的项目,能带来的利益和学术声望就足够可观了。
沈秋郎自然不打算接受其他部门的拉拢。她的主要目标始终围绕着恶灵宠兽,留在相对纯粹、以记录与研究为主的图鉴科,正合她意。
钱,正滚滚而来,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账户。照这个趋势,偿还叶卡捷琳娜那笔巨额债务,似乎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沈秋郎握着手机,感受着账户余额数字带来的、近乎虚幻的充盈感,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嗯……早餐奢侈一点,吃两大块汁水丰盈的灰角布尔牛排,再配上一大份浇满浓郁肉汁的灰薯泥……应该不过分吧?”
……
“一份七分熟的灰角布尔牛排,肋眼部位。配最大份的肉汁灰薯泥。再来一份果蔬切块沙拉,不要酱汁,绿叶菜、樱桃萝卜和扁豆都不要。饮料要一大杯冰柠檬蜂蜜红茶。”
沈秋郎点餐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点餐员拿着电子板,记录的动作顿了顿,抬眼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孩——一身简单甚至有些朴素的便服,浑身上下加起来恐怕都不到六百块,最值钱的大概是脚上那双二百出头的运动鞋。这样的客人,真的吃得起一份标价三千多的灰角布尔牛排吗?
而且,这沙拉的定制要求也够奇怪,不要酱汁,还特地指明去掉几样主要配料,那最后盘子里的蔬菜不就只剩黄瓜块了吗?
“有什么问题吗?”沈秋郎注意到对方的停顿,抬眼问道。
“啊,没有。”服务员连忙摇头,迅速收敛了神色,将点单内容复述了一遍。得到沈秋郎肯定的点头后,她收起菜单,转身走向后厨,心里仍不免犯着嘀咕。
等待上菜的空档,沈秋郎掏出手机,顺手点开了那个征集巫哆娃娃照片的帖子,想看看进展如何。
结果映入眼帘的投稿,大多是一些画质不佳、角度诡异、明显是仓促抓拍的“逃跑瞬间”。画面里的巫哆娃娃们姿态各异,唯一共同点就是都在快速远离镜头。
想想也正常。
巫哆娃娃本就是与人类生活区域高度重叠、且能够和平共处的恶灵宠兽,习性向来低调。
突然冒出一群举着手机、恨不得怼脸上拍,还猥琐尾随的神经病人类,它们不吓得立刻躲藏或溜走才怪。
沈秋郎正饶有兴致地翻看着这些千奇百怪的照片,忽然,一种被注视的微妙感悄然爬上脊背。
那视线似乎来自较低的视角。
她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她选择坐在靠窗的卡座,是因为方便观察窗外行色匆匆赶去上班的社畜。此刻,那视线分明来自玻璃窗外。
沈秋郎微微倾身,向窗外看去。
下一秒,她的目光与一双紧贴在玻璃上的、圆溜溜的黑色豆豆眼对了个正着。
只见一只通体呈现玫瑰红色的巫哆娃娃,身上居然有模有样地穿着一件裁剪合体的迷你黑色小西装,圆滚滚的头顶光秃秃的,没戴任何饰品。
见沈秋郎看过来,它非常有礼貌地抬起小布手,轻轻叩了叩玻璃,然后不慌不忙地将一直拿在手里的白色小纸板转了过来,正对着沈秋郎。
纸板上用清晰工整的字体写着:
“盲人/念力按摩,100御兽币一次。
或为盲人捐献爱心,50御兽币即可。
(微笑表情)”
沈秋郎:“……?”
她握着手机,一时愣住了,脑海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是什么情况?
第459章 本店不欢迎恶灵
面对这前所未见的稀奇情况,沈秋郎的第一反应是——拿出手机,对着窗外那只西装革履、举着白纸板的巫哆娃娃,“咔嚓”拍了一张。
接着,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面值的御兽币,隔着玻璃在对方面前晃了晃。
巫哆娃娃那双黑豆豆眼瞬间亮了起来。
然后,沈秋郎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餐桌,又对着它勾了勾手指,示意它进来。
巫哆娃娃脑袋立刻耷拉了下去,小手也垂了下来,整个娃娃显得有点沮丧。
显然,它要么是不想进去,要么是……不能进去。
沈秋郎想了想,站起身,走到餐厅门口,推开玻璃门探出身去,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巫哆娃娃。
小家伙立刻“哒哒哒”地小跑了过来,但在距离门口还有一步之遥时停住了。它小心翼翼地向餐厅内部张望了一下,然后,竟然往后缩了一小步。
沈秋郎顺着它的目光回头,正好看见刚才那位点餐员,此刻正站在不远处,双手叉腰,眉头紧皱,一脸不赞同地瞪着门外的巫哆娃娃。
有情况?
沈秋郎皱了皱眉。她向来不太喜欢人们因为刻板印象就随意排斥恶灵,尤其眼前这只巫哆娃娃看起来……呃,还挺有礼貌,甚至有点窘迫。
于是,她保持着推开门的姿势,转头对那位服务员提高了声音,语气自然地说:“服务员,麻烦给我那桌再加一份雪藏蛋糕,谢谢。”
服务员被她的话打断了瞪视,表情有些不情愿,但顾客的要求不好拒绝,只得转身走向后厨。
支开了视线压力源,沈秋郎低头,对还站在门外踌躇的巫哆娃娃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搞定了”的笑容:“进来吧。”
还没沈秋郎小腿高的巫哆娃娃,略显拘谨地将那块写着广告词的白纸板夹在小小的、圆滚滚的胳肢窝下面,然后迈着有点同手同脚的步子,小心翼翼地跟着沈秋郎走进了餐厅,一路来到她的卡座旁。
沈秋郎伸出手掌,示意它站上来。巫哆娃娃看了看自己沾了些尘土的小脚,又看了看沈秋郎干净的手心,犹豫了一下,然后指了指桌上用来擦手的湿纸巾。
沈秋郎会意,抽出一张湿巾铺在桌角。巫哆娃娃这才礼貌地爬使用念力飞上去,端端正正地站在了湿巾上,然后抬起头,用那双黑亮的豆豆眼看着她。
就在这时,沈秋郎点的餐陆续上齐了,包括后来加的那份雪藏蛋糕。
蛋糕表面是焦糖杏仁椰蓉薄脆涂层,泛着诱人的光泽,中间是厚实的柠檬味冰酪奶油层,底下则是微微浸润了柠檬酒的海绵蛋糕坯,看上去就令人食指大动。
站在一旁的巫哆娃娃,不自觉地做出了一个吞咽的动作,那双黑豆豆眼直勾勾地黏在了蛋糕上——
甜食,对于天性嗜好此味的巫哆一族来说,是难以抗拒的终极诱惑。
“吃吧。”沈秋郎很自然地将盛着蛋糕的碟子和配套的甜点勺往巫哆娃娃面前推了推。
“巫哆?”小家伙歪了歪圆圆的脑袋,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但沈秋郎已经转回头,开始专注地切割自己面前的牛排了。
灰角布尔牛的肋眼肉品质确实上乘。由于灰角布尔本身是半战半牧类型的宠兽,活动量大,肌肉纤维紧实,肉质普遍比其他食用牛种要硬韧一些,因此通常不会烹饪至全熟,否则口感会变得如同鞋底子。
沈秋郎点的七分熟,切面呈现出一种均匀的灰粉色,肋眼部位丰腴的油脂在刀锋划过时化为滚烫的肉汁,缓缓渗溢出来,香气扑鼻。
沈秋郎叉起一块送入口中,咀嚼着那富有嚼劲又饱含汁水的牛肉,满足地眯了眯眼。确实不错。
她一边品尝,一边用余光瞥向旁边的巫哆娃娃。
小家伙吃得很是小心。它先是就着脚下铺着的湿纸巾,仔细地擦了擦自己那两只小布手,然后才费力地抱起对他来说显得有点大的甜点勺,颇为努力地挖下一小块带着奶油和蛋糕坯的蛋糕,送进它的嘴巴。
看着这有趣的一幕,沈秋郎玩心忽起。她放下刀叉,从包里拿出便携式直播手机支架,架好手机,调整好角度,开启了直播。
第六次直播,标题是:【和偶遇的恶灵一起吃早餐】。
直播刚一开启,观看人数就快速攀升,弹幕也随之活跃起来。
「小沈老师终于又开播了!」
「终于抢到前排!」
「光速赶来支持!」
「小沈老师大早上就吃牛排?胃口这么好吗?」
「旁边那个巫哆娃娃就是标题里的恶灵吗?」
「不是第一次已经和巫哆娃娃一起吃蛋糕了吗?」
「想看更多种类的恶灵啊!」
「野生的巫哆娃娃?」
「等等,你们看,它头顶的角是不是断了?」
看到手机屏幕上映出自己的身影,正用小手挖着冰酪奶油的巫哆娃娃动作一僵,慌忙地试图把自己藏到蛋糕盘子后面,甚至为了完全挡住自己,还把那张写着广告词的白纸板也举了起来,挡在脸前。
「盲人/念力按摩一次一百???」
「小沈老师这是在接广告吗?」
「我现在打飞滴过去还来得及吗?我出两百!让巫哆娃娃给我按按!」
“这只巫哆娃娃是我在餐厅外面遇到的,举着这个牌子,我觉得挺有意思,就请它进来了。”沈秋郎舀了一大勺肉汁浓郁的灰薯泥送进嘴里,对着镜头说道,算是正式开始了这次直播,“各位早上好啊。”
「早上好小沈老师!」
「小沈老师吃的东西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吃!」
「羡慕小沈老师的胃口!」
「求店名!想和小沈老师偶遇!」
「小沈老师,看你旁边!」
「你旁边那个服务员,眼神好像不太对啊!」
注意到弹幕的提醒,沈秋郎侧过头,果然看见之前那位点餐员正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眼神颇为不善地盯着她这边……准确说,是盯着桌上的巫哆娃娃。
“嗯……是我直播影响到其他客人用餐了吗?还是店里不允许直播?”沈秋郎抬手作势要去拿手机,“如果是的话,我现在就关掉……”
“这位客人,”服务员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我们店内不允许宠兽在餐桌上进食。”
她的目光扫过努力缩成一团的巫哆娃娃,补充道,语气里带上一丝不加掩饰的排斥:“尤其是这类恶灵宠兽,更是不被允许的。”
这番话通过手机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直播间,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这服务员怎么回事啊!」
「毕竟巫哆娃娃的相关信息还没完全普及,很多人对恶灵有偏见也正常吧。」
「但如果不欢迎,就应该把规定明确贴在门口或者显眼的地方啊!」
「本来还想带我从小沈老师那里领养的巫哆娃娃来尝尝的,避雷了这家店!」
「但巫哆娃娃这么小,不让上桌,让它在哪里吃啊?」
“不允许宠兽上桌的话……哦,”沈秋郎似乎恍然大悟,伸手轻轻将巫哆娃娃捧起来,放到自己旁边的卡座座位上,又把那份只吃了一小块的雪藏蛋糕碟子也移了过去,“这样总可以了吧?它现在没在桌上了。”
“巫哆?”原本因为服务员的态度而害怕、试图把自己缩得更小的巫哆娃娃,抱着脑袋,偷偷看了一眼沈秋郎。
“这位客人,您……”服务员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了,显然觉得沈秋郎在故意抬杠,“如果您执意如此,我们只好请您离开了。本店禁止恶灵宠兽入内。”
“那,”沈秋郎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后靠,看着服务员,语气平静地反问,“恶灵宠兽的御兽师呢?”
服务员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混合着鄙夷和“果然如此”的神情,声音也抬高了些:“那种疯子?我们当然更加禁止入内!”
此言一出,知晓沈秋郎“恶灵专家”身份的直播间观众瞬间不干了: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新来的,这主播很有名吗?什么身份?」
「科普:小沈老师虽然看起来是个普通高中生,但已经是联盟认证的一级研究员了!」
「对!联盟图鉴科一级研究员,专攻恶灵领域的!」
「因为经常带恶灵一起直播、做恶灵科普视频,所以我们叫她小沈老师。」
「小沈老师第三期恶灵科普视频什么时候出啊!催更!」
「主播这么厉害的?关注了先!」
“恶灵宠兽的御兽师也不许入内啊……这样啊……”沈秋郎用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又轻轻嘬了嘬牙,语气听起来若有所思,甚至带着点恍然大悟般的平静。
服务员愣住了,没太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毕竟,我也是恶灵的御兽师,是你口中的‘疯子’嘛。”沈秋郎站起身,动作不紧不慢,伸手去拿支架上的手机,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火气,反而有种近乎轻松的调侃,“既然贵店不欢迎我,那我也不好意思赖着不走喽~麻烦帮我把东西打包吧,我去外面吃。”
旁边的巫哆娃娃见她起身要走,立刻慌了,也顾不上许多,伸出两只小手,用力掰下一大块蛋糕,甚至为了能把嘴张得更大、塞进更多,它把脸上的绷带都往下拉了拉,然后另一只手努力地把蛋糕往嘴里面塞。
第460章 打包的时候带上小朋友的份
“对不起啊,”沈秋郎看着小家伙手忙脚乱的样子,有点好笑又有点歉意,伸手轻轻揉了揉它圆圆的脑袋,“明明说好是我请客,结果连累你也要被赶出去了。”
「小沈老师对它好温柔啊……」
「完全看不出来是能和恶灵过招的狠人。」
「明明能收服敖鲁日那种级别的恶灵,本人却意外地温和呢。」
「不仅温和,还社恐。」
「笑死,小沈老师的社恐属性已经人尽皆知了。」
「闭嘴!不要随便提我们小沈老师的黑历史啊!」
「新来的,什么黑历史?」
「上次直播是恶灵领养活动,小沈老师全副武装裹得严严实实,就怕被人认出来。」
「结果还是被当场抓获,那手足无措的样子我能笑一年。」
「但小沈老师实力是真的强,上次活动有人闹事砸场子。」
「对,那人突然掏刀子,小沈老师反应超快,一下就给躲开了!」
「何止躲开,反手就丢出小饼,直接给那家伙麻地上了!」
「[黑手]!帅炸了!我宣布这是最帅的控制招式!」
沈秋郎伸了个懒腰,拿着手机,径直绕过呆立当场的服务员,走到前台。
她将上半身轻轻倚靠在光洁的台面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位表情僵硬的员工,仿佛在耐心等待一场普通的服务。
服务员脑子里乱糟糟的,完全不明白事情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这小孩看着就不像什么有钱人家,不过是硬着头皮来吃顿好的,怎么还这么横?
剩下的食物很快被打包好。沈秋郎拎着纸袋,站在餐厅门口,那只玫瑰红色的巫哆娃娃安静地坐在她的肩头,用两只小手抓着她的衣领,临走时向着那名服务员吐舌头。
“啊,对了,”就在推开玻璃门的前一刻,沈秋郎微微侧过头,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礼貌性的微笑,看向那名服务员,“方便给我一下你们老板的联系方式吗?”
服务员一愣。
“别误会,不是要投诉你。”沈秋郎的笑容加深了些,眼睛弯成了月牙,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透出一股让服务员后背微微发凉的平静,“我只是想问问你们老板……”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一字一顿:
“盘下你们这家店,要多少钱。”
说完,她不再看对方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转身推门,融入了门外的天光与人流。
走出店外,沈秋郎左右看了看,径直走向街对面的公交车站,在一个空着的长椅上坐下。她把打包袋放在腿上,拆开包装,将牛排和蛋糕放在自己和巫哆娃娃之间。
“继续吃吧,”她语气如常,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牛排凉了不好吃,蛋糕化了也影响口感。”
巫哆娃娃似乎还没从刚才的冲突中完全回神,愣愣地看了她几秒,才点点头,重新用小手去挖剩下的蛋糕。
沈秋郎也没关直播,她把手机支架调整好,继续对着自己和面前的食物,以及旁边努力进食的小家伙。
「哈哈哈哈,小沈老师现在看起来有点惨又有点帅。」
「说买店的时候气场两米八,现在坐在公交站吃打包餐。」
「小沈老师的硬气只能维持三十秒吗?」
「这反差也太好笑了。」
“没关系,”沈秋郎一边用附赠的塑料叉子挑起一大块牛排,狠狠咬下一口——那对替换了她原本犬齿的【咒怨咬合】恶灵牙齿,撕扯起坚韧的牛肉来确实格外利落——一边对着镜头语气平和地解释,“对于那种基于偏见的歧视行为,我不会真的动气。毕竟大众目前对恶灵的误解还很深,而作为相关领域的研究者,向大家科普、努力消除这种误解,本来就是我的职责之一,以后我也会继续做下去的。”
「小沈老师的牙……好尖!」
「看着就疼,咬到舌头肯定完蛋。」
「只有我觉得小沈老师的犬齿形状好像不太对劲吗?」
「你看错了吧?可能就是长得比较尖?」
沈秋郎没太在意弹幕,就着车站的嘈杂,略显粗放地吃着东西。然而,公交车站人来人往,难免有意外。
就在这时,一个路人牵着一只体型颇大、肩高接近成人腰部、嘴边时不时飘出火焰的炎口犬经过。那只炎口犬一眼就盯上了沈秋郎手中香气四溢的牛排,未经主人指令,猛地张开嘴,露出獠牙,就朝着牛排咬去,意图抢夺。
“巫哆!”一直安静进食的巫哆娃娃反应极快,它那双豆豆眼的边缘瞬间亮起一圈粉蓝色的光晕,无形的[念力]发动,盛着牛排的盒子立刻飘浮起来,向上升高。
炎口犬一口咬空,牙齿磕碰发出“咔”的轻响。
它不悦地低吼一声,转而对着干扰它的巫哆娃娃龇起了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
“啊!对不起对不起!”炎口犬的主人是个年轻人,见状连忙道歉,用力拉紧牵引绳,“没咬到你吧?实在不好意思,它有点护食……”
“没事的。”沈秋郎摆摆手,那被用念力控制着的牛排的包装盒缓缓落下,她准备用手接住。
但她身边的巫哆娃娃,显然没有她这么好说话。
“巫哆……”小家伙眉头一皱,豆豆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紧接着,它两只小手高高举起,一柄由浓郁玫红色能量凝聚而成的、几乎有它身体几倍大的半透明锤子,凭空出现在它双掌之间!
[念力锤]?
沈秋郎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
“duang!!”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巫哆娃娃双臂一挥,那柄能量巨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炎口犬的侧身!
“嗷呜——!”炎口犬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整个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砸得离地飞起,连带拽着牵引绳的主人,一起向后倒飞出去,狼狈地摔在十几米开外的地面上,滚作一团。
“巫哆。”巫哆娃娃若无其事地拍拍手,仿佛只是掸掉了灰尘。能量锤瞬间消散。
它重新坐好,努力举起还剩一点奶油和蛋糕渣的盘子,伸出小舌头,认真地舔了起来。
「卧槽!巫哆娃娃这么猛的?!」
「说干就干,一点不废话!」
「干得漂亮!对这种抢食的坏狗就不能客气!」
「论可爱与能打是如何并存的」
「不是……这算恶灵主动攻击、伤人了吧?」
「对啊!这性质很严重啊!小沈老师快管管!」
「完了完了,小沈老师要被牵连了,快走啊!」
沈秋郎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又低头看看身边正专心舔盘子的巫哆娃娃,再缓缓移动手机镜头,对准远处那个摔得七荤八素、正在艰难爬起的一人一犬……
她张了张嘴,最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嗯……”沈秋郎看着炸锅的弹幕,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对着镜头语气寻常地说,“你们不觉得……这其实挺正常的吗?”
「正常在哪啊小沈老师!哪里正常了!」
「主播纵容恶灵伤人,已举报。」
「上面举报的滚一边去,看不见是那只狗先动嘴抢食还龇牙?」
「选择性失明是一种病,建议早治。」
「那炎口犬差点就咬到主播了,有些人是一点不提啊。」
「我记得小沈老师是联盟正式在职人员来着?」
「放宠兽袭击联盟在职研究员,这性质够去蹲联盟特设监狱喝一壶了吧?」
「只有我一个人怀疑主播到底是不是真的在联盟入职吗?从来没见她晒过工牌。」
「废话,联盟官网可查的认证还能有假?我们老粉可是亲眼看着小沈老师从民间大佬变成官方认证的!」
「但是两个月前联盟公布的兴安府地区新人入职名单里,没有姓沈的啊?」
「用化名了?」
「说不定小沈老师是最近这批刚考核通过的呢?各地区考核时间又不一样。」
「最新一期入职名单今天凌晨更新了,兴安府地区确实有个姓沈的。」
「盲猜一个,不会真是小沈老师吧?哪个部门的?」
眼看弹幕风向开始朝着深挖她身份信息的方向跑偏,沈秋郎轻咳一声,及时打断了这股“扒马甲”的势头,语气带着点无奈的提醒:“咳,名字和具体部门就别乱猜了哈。小沈老师我还想有点自己的私人空间,安静过日子呢。”
「好的好的,小沈老师我们懂了。」
「知道了,不问了不问了,保护我方小沈老师。」
「散了吧散了吧,重点难道不是那只巫哆娃娃实力惊人还护短吗?」
「成功将话题带歪。」
“小沈老师我入职还不到一个月呢。至于工牌……”沈秋郎边说边从随身的证件夹里掏出那枚联盟研究员的双螺旋徽章,连同那张权限卡一起,在镜头前晃了晃,“我不是进固定课题组搞研究的那种牛马,所以没有实体工牌,不过研究员徽章和内部权限卡还是有的。”
她将小巧精致的徽章在镜头前展示了一下,银白色的双螺旋结构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这时,不远处那位被砸飞的炎口犬主人终于挣扎着爬了起来,一边揉着摔疼的地方,一边怒气冲冲地看过来。当他发现攻击自己和宠兽的“元凶”竟然是一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巫哆娃娃时,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你!你居然让你的恶灵宠兽当街行凶,攻击我和我的宠兽?!”他指着沈秋郎,声音因为气愤而有些发抖,“你等着!我这就报城安队!必须让你和你的恶灵付出代价!”
沈秋郎闻言,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无语的表情:“首先,这不是我的宠兽。其次,它大概是……野生的吧。”
“野生的?!”炎口犬主人声音陡然拔高,指着巫哆娃娃身上那件合体的小西装,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野生的能穿成这样?!你骗鬼呢!”
“野生的怎么就不能穿衣服了?”沈秋郎挑了挑眉,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戏谑,“难道在您看来,野外生存的智慧生物就没有追求体面着装的权利?还是说,需要我现在就把它的衣服当场验证一下?”
第461章 场面反转十分好笑
说着,沈秋郎还真就伸出手指,隔空对着巫哆娃娃的方向做了几个“扒拉”的假动作。
「危!」
「危!」
「小沈老师是懂得如何激化矛盾的」
「哈哈哈虽然但是,对面那人表情好好笑。」
「这下有乐子看了。」
「我要看血流成河!」
「不过这样激怒野生恶灵真的好吗……」
弹幕瞬间刷过一片“危”和幸灾乐祸的看戏言论,当然也有观众觉得不太妥当。
有不明所以的新观众发问:「为什么都在刷“危”啊?把巫哆娃娃衣服脱了会发生什么很可怕的事吗?」
立刻有老粉科普:
「楼上的,小沈老师之前的科普视频讲过,巫哆娃娃是天性非常爱美、注重自身打扮的恶灵。」
「对,它们极其厌恶别人脱它们的衣物或饰品,这被它们视为严重的冒犯。」
「就算是野生的巫哆娃娃,也会自己收集材料,精心制作成衣服穿上。」
「敢脱它们衣服的代价就是——恶灵暴走,然后把你当陀螺抽。」
「一直抽,抽到死,抽到你散架开花。」
「别说了,我已经开始害怕了。」
「我记得小沈老师是在兴安府吧?两个月前,本地新闻好像就报道过一起恶灵伤人事件,就是巫哆娃娃引起的……」
「那……小沈老师现在是不是也很危险……」
“我开着直播呢,”沈秋郎瞥了一眼那位仍在愤愤不平的炎口犬主人,语气平静地对着镜头说道,“正好,也借这个机会,让大家更直观地认识到恶灵的危险性。很多人都知道恶灵危险,但这种认知往往是抽象的,觉得恶灵那么少见,轮不到自己头上,或者觉得对于恶灵的危险都是在夸大其词,于是就把戒心放下了——这是非常不好的习惯。”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告诫意味。
“巫哆。”
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巫哆娃娃似乎完全理解了沈秋郎的意图。
它立刻用一只小手紧紧捂住了自己身上那件小西装的纽扣,另一只手则坚决地向前平推,同时用力地摇了摇圆圆的脑袋,豆豆眼里写满了“绝对不行”的抗拒。
“那好吧,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沈秋郎叹了口气,伸出食指,轻轻捏了捏巫哆娃娃那只柔软的小布手,算是安抚。
“你、你你……你别过来啊!我、我已经报城安了!他们马上就来了!”炎口犬的主人举着刚刚挂断通话的手机,色厉内荏地朝沈秋郎喊道,试图给自己壮胆。
“哦,报呗。”沈秋郎嗤笑一声,对他的威胁完全不以为意。与此同时,她手指飞快地在直播间的后台输入框里打字:
「因突发状况,本次直播可能需提前结束。谢谢大家观看,我们下次再见。」
「唉?这就下播了?」
「还没看够后续呢!」
「小沈老师注意安全!」
「主播再见!」
「小沈老师再见,顺便催更下一期恶灵科普视频!」
在一片“再见”的弹幕刷屏中,沈秋郎干脆地关闭了直播。
几乎在同时,她指尖轻点,通过联盟内部的职员专用渠道,发送了一条定位附带的紧急联络信息。
于是,便有了接下来这颇具戏剧性的一幕。
……
城安队的执勤车内,坐在副驾驶座的年轻队员忐忑不安地瞥着车外后视镜。
一辆通体漆黑、线条硬朗的重型越野车,正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后方。那车底盘极高,轮胎宽厚,车身覆盖着不起眼但明显经过强化的装甲,白色车牌上黑色的“GR”字母开头格外醒目——标准的联盟防卫科车辆。
如果不是清楚这辆车绝非自己这边呼叫的支援,旁人恐怕会以为他们押送着什么了不得的重犯!这阵仗,这压迫感……
它到底为什么跟了我们一路啊?副驾的队员心里直打鼓。
就在这时,前方一个较大的路口似乎发生了交通事故,车辆排起了长龙。城安队的车子不得不停下。紧随其后的联盟越野车也刹住了,紧接着,侧滑门打开,四名头戴全覆式战术头盔、身着黑色防弹背心、手持制式霰弹枪的联盟特战队员利落地跳下车,迈着整齐而迅捷的步伐,径直走向城安队的车辆。
“嗒、嗒、嗒。”
为首的特战队员屈起指节,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玻璃,动作标准,力度适中,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是要干什么?副驾驶的队员和坐在后排、负责看管沈秋郎及报案人的同事迅速交换了一个紧张又困惑的眼神。
但对方显然不是能装作没看见的存在。
副驾的队员深吸一口气,按下车窗按钮,玻璃缓缓降下。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请、请问,有什么事吗?”
敲窗的特战队员没有废话,直接出示了印有联盟武装部的列兵身份徽章和电子权限卡。
城安用仪器扫了一下权限卡,屏幕亮起,显示出加密的验证信息。
他言简意赅地说明:“我们接到一位联盟一级研究员的紧急联络信号。该研究员的实时定位显示,正随你们的车辆移动。据此判断,这位研究员目前在你方车内。”
联盟研究员?在我们车上?
司机和副驾的队员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扭头看向车厢内部。
只见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的沈秋郎不知何时,已经在自己略显普通的衣领上,别上了一枚小巧却无比醒目的银白色双螺旋徽章。
此刻,她正微微侧头,迎着他们惊愕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甚至带着点无辜意味的弧度,抬起腿上巫哆娃娃的一只手,对着他们轻轻摆了摆,算是打招呼。
副驾的队员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是吧?
这么年轻……看起来跟高中生没两样的小姑娘……
是联盟一级研究员?!
“呃……这个,这可能有点误会。”副驾驶的城安队员讪笑着,试图解释,“我们只是接到报案,说这位小姑娘纵容恶灵宠兽当街伤人,所以按照程序,带她和报案人回去做个笔录……”
“求助信号是我按的。”沈秋郎的声音从后座清晰传来,打断了城安队员干巴巴的解释。她语气平静,条理分明:“另外,这只巫哆娃娃是野生的,并非我的宠兽。最后,建议调取现场监控核实——是他,”她抬手指向旁边脸色发白的报案人,“他的宠兽率先试图攻击并抢夺我的食物,险些造成伤害。我原本并未打算追究,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考虑保留起诉他及对其宠兽管理不当的责任。”
几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头。
为首的队员将枪口稍稍抬起,但并未放下,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硬:“明白了。那么,请你们三位,以及研究员阁下,都跟我们走一趟。事情需要进一步厘清。”
于是,场面再度翻转。变成了联盟的黑色越野车在前方开道,城安队的执勤车默默跟在后方,一路朝着联盟防卫科在兴安府的驻地驶去。
……
“噗——哈哈哈哈哈哈!”
听完沈秋郎简明扼要叙述完整个经过,金玥悦笑得几乎要从她那宽大的办公椅里翻出去,捂着肚子,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沈秋郎则捧着金玥悦帮她点的、加了双倍珍珠的奶茶,慢悠悠地吸着,坐在另一张可旋转的办公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圈,神情淡定得像是在谈论别人的趣事。
“不过,”沈秋郎停下转椅,咬着吸管,看向笑得毫无形象的金玥悦,又瞥了眼她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你就这样在你妈妈的办公室里摸鱼,真的没问题吗?”
此刻,金玥悦正忙着盘她那只名为“刺球”的怨念刺。
那小家伙缩成一个密布尖刺的球体,每一根刺都警惕地对外竖立着。
而金玥悦戴着一副厚实的胶皮手套,正乐此不疲地、一遍又一遍,顺着一个方向,将那些坚硬的刺耐心地捋顺。
怨念刺在她手里微微颤抖,也不知是害怕还是无奈,只是在偷偷伸出鼻子嗅闻的时候,闻到了沈秋郎的气味,立刻又缩成一个刺球。
“啊……差点忘了正事。”金玥悦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稍微坐正了些,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口香糖,递给沈秋郎,“不过,我妈和我姥姥确实有点事想找你。”
“因为陈斌的事?他留下的那些生意和家当,应该让龙鼎帮收益不少吧?”沈秋郎接过口香糖,没拆,顺手塞进了衬衫胸前的口袋里。
“不止是陈斌那点事。”金玥悦摆摆手,身体前倾,压低了点声音,表情多了几分正经,“怎么说呢……你知道的,我姥姥和我妈,都在武装部担任大尉的职位。”
“嗯,然后呢?”沈秋郎吸了口奶茶,点点头。
“武装部嘛……你懂的,消息最是灵通。联盟里其他那些部门,不管是谁,搞到了什么‘好东西’,武装部这边多多少少总能听到点风声。尤其是那种真正的好东西,那更是必须得凑上去,分一杯羹尝尝咸淡的。”金玥悦说着,冲沈秋郎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你知我知的意味。
“所以?”沈秋郎隐隐有了点不太妙的预感。
“所以啊,”金玥悦拖长了语调,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分享什么了不得的八卦,“这次听说,对外一向铁板一块、最护犊子的科研部,突然开始内讧起来了。道具研究科和医药科,两边难得联手,一起向图鉴科施压,就是为了抢一个新入职的研究员。据说那研究员虽然入职的是图鉴科,但最近同时提交一种新道具和一种新威能药的专利……”
“噗——咳咳!”沈秋郎一口奶茶差点全喷出来,呛得她连咳了好几声,脸都憋红了些。她好像……知道那个研究”是谁了。
一股强烈的、想要立刻使用[挖洞]技能原地消失的冲动涌了上来。
第462章 我们武装部出十倍!
“我姥姥本来是想搬个小板凳,纯看热闹的。”金玥悦没注意到沈秋郎瞬间僵硬的表情,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故意装作没看见,继续兴致勃勃地说下去,“结果一看那新威能药报上来的理论效果……哎呦我去,不得了!哪怕连一期临床都还没开始做,单就纸上写的那个效果,就足够让人为它力排众议、甚至铤而走险了。武装部那边,现在可是摩拳擦掌,兴趣大得很呢。”
沈秋郎内心oS:玥玥姐,求你别说了……你再这样说下去,我可能真的要用[挖洞]挖穿地心,直接逃离这个星球了……
“行了,我知道了。”沈秋郎简短地应了一声,将嘴里最后几颗珍珠咽下,随手将奶茶杯往旁边递了递。
一直安静待在她肩头的巫哆娃娃立刻伸出小手,抱住了对它而言略显粗壮的吸管,开始努力地嘬饮。
“这孩子是你新收服的恶灵吗?”金玥悦好奇地打量着巫哆娃娃,尤其是它头顶。
“不是,路上遇到的,大概是野生……的吧。”沈秋郎摇头,也顺着金玥悦的目光看向巫哆娃娃。
“它头上的角……怎么断了?”金玥悦注意到那对本该小巧玲珑的玫红色尖角,如今只剩下贴近头皮的、短短的两截断茬。
“可能是打架打输了吧。”沈秋郎猜测道,语气平淡。
巫哆娃娃正努力想将一颗珍珠吸上来,察觉到两人聚焦在自己头顶的视线,尤其是金玥悦那毫不掩饰的打量,它动作一顿,随即松开吸管,两只小手立刻抬起,有些慌张地捂住了自己光秃秃的头顶。
当指尖触碰到那仅存的、短短的、略有些粗糙的断茬时,它整个圆滚滚的身体似乎都僵了一下。
下一秒,它连最爱的奶茶也无心再喝,默默松开吸管,耷拉下脑袋,连那对黑豆豆眼都似乎黯淡了几分,散发出浓浓的沮丧。
沈秋郎知道,从巫哆哆进化为巫哆娃娃后,它们头顶会长出一对小角。这对角是恶灵能量——也就是恶念的凝结点,象征着它们的力量迈上了一个新台阶。
随着成长,角会逐渐变大、弯曲,直至最终进化为更强的大巫哆。
这对角,是它们力量的象征,也是尊严的一部分。
而现在,这重要的角断了,断得如此彻底,几乎只剩下两个可怜的小桩子。
“巫哆……”它低低地叫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充满了失落。
“没关系的,”沈秋郎伸手,轻轻揉了揉巫哆娃娃那柔软的小布脑袋,声音放得更温和了些,“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嗯,裁缝。她专门会给巫哆娃娃做各种漂亮的小衣服和小帽子。下次我请她来,给你做一顶最特别的、能盖住这里的小帽子,好不好?”
“哆……”巫哆娃娃抬起圆圆的脑袋,那双黑豆豆眼望着沈秋郎,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两只小手,抱住了她伸过来的小手指,轻轻摇了摇。
人类,拉钩。你说好的,不骗巫哆的,对吧?
“要拉钩吗?”沈秋郎会意,主动勾起小指,与巫哆娃娃的小布手轻轻勾在一起,上下晃了晃,“好,拉钩,说话算数。”
“咳,言归正传,老大。”金玥悦清了清嗓子,把歪掉的话题拉回来,表情重新变得正经,甚至带上了几分探究和不可思议,“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搞出来的那个新威能药,到底是有多神,才能让你一个图鉴科的新人,被三个科抢破头,甚至连武装部那帮雁过拔毛的‘强盗’都给惊动了?”
“就是……上次宁宁父母来社团闹事那晚,我给严薇用过的那种。”沈秋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尖。
“啊?那个……水烟?”金玥悦愣住了,努力回忆。那晚情况混乱,她只记得严薇情况危急,沈秋郎递过去一个奇怪的水烟壶似的东西,严薇吸了几口,吐出灰色的烟雾,之后情况似乎稳定了些。但她实在无法将那东西和“威能药”这个通常意味着精密配方、复杂工艺、甚至有些神圣感的概念联系起来。
最另类的威能药,也无非做成卷烟的样子方便吸入。水烟?闻所未闻。毕竟,水烟壶里的水可能会溶解、过滤掉部分有效成分,影响吸收效率。
可再想到严薇——那个常年脸色苍白如纸、依靠特殊配方的昂贵威能药才能维持基本行动力的女孩——那晚呼吸艰难、甚至咯血,在吸入那灰色烟雾后,竟然真的缓解了一些……这又让她不得不承认,那东西确实有点神奇。
“那也不是什么包治百病的神奇东西,”沈秋郎语气平静地解释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就是一种……用来吊命的药。”
“吊命?”
“嗯。在重症急症急性发作,或者受到致命重伤、濒临死亡的时候,吸入它。能短暂地激发强烈的求生意志,同时激活身体的免疫力、再生力,大幅度提高痛觉阈值,从而缓解急性发作的可怕症状,为后续治疗争取时间。”沈秋郎用轻松的语调,清晰地说出了【恶灵水烟—求生】的效果,“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治疗或强化效果。纯粹就是……吊住一口气。”
旁边,金玥悦已经听得目瞪口呆,连手里一直盘着的怨念刺“刺球”都忘了,任由它僵在那里。
“怎、怎么了?”沈秋郎见她半天没反应,不解地歪了歪头。
“老大,你知道吗?”金玥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伸出了几根手指,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罕见的沉重,“联盟武装部,每年要招收将近170万新人。而每年,光是殉职的人数……就在60万左右。”
沈秋郎呼吸微滞。
“在这60万里,有近22万士官和列兵,是根本来不及得到任何有效抢救,当场或在运送途中就死亡的。还有差不多3万人,是因为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虽然撑到了医疗点,但最终还是……”金玥悦放下手,目光直视着沈秋郎,“超过三分之一。这就是现实。”
超过三分之一……沈秋郎喉咙有些发干。她知道联盟武装部的职责:维和、调停地区冲突、打击盗猎、护卫要员、处理野生宠兽大规模暴动……很多任务都游走在生死边缘。
其中多数危险任务,派出的正是经验丰富的中坚力量。培养这样的人才需要时间和海量资源,因此武装部每年吸纳的新人数量也最为庞大。
“很多人死于剧痛导致的休克,有人死于抢救结束后的突发感染或多器官衰竭。在野外,在突发现场,往往根本没有条件接入那些精密的维持生命装置。”金玥悦的声音压低了,却字字清晰,“但你的药,只需要在口袋、或者背包里,腾出一点不大的空间。老大,你明白你的药意味着什么吗?”
听完金玥悦的话,沈秋郎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当初她把【恶灵水烟—求生】的构想告诉裴天绯时,对方也说过类似“这将开创急救新维度”的话。
但她确实没往深处想,没想过具体的数字,没想过这“一口气”背后,可能是一个个具体的人,是二十二万、三万……这样触目惊心的差距。
“正常的医药专利,至少要通过一期临床实验才有机会审批。但你的药,连一期临床都没做,就直接被医药科特批通过了。”金玥悦继续分析,眼神锐利,“肯定是有人向专利部门施了压。他们想用最快的速度把专利送到你面前,用这种方式向你示好,然后……投资你的药,把它牢牢抓在手里。”
投资?沈秋郎一听到这个词,脸色顿时有点发绿:“……但我之前答应了裴氏,专利下来后的前三年,由他们独家买断生产和销售权。”
“裴氏出多少钱?”一个洪亮而中气十足的女声从门口传来,伴随着门被推开的声音。金澜,金玥悦的外婆,龙鼎帮的实权人物之一,同时也是武装部大尉,大步走了进来。她顺手揉了揉金玥悦刚打理好的头发,惹得后者一阵不满的嘟囔。
金澜哈哈一笑,目光如炬地看向沈秋郎,伸出两根手指:“我们武装部,出他们报价的十倍。另外,单独拿出十个亿,投资你后续的威能药研发。而且,一期临床实验的志愿者,我们武装部可以全力提供,要多少有多少。怎么样?”
“金澜大尉,这样不太合适吧?”又一个声音响起,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沈秋郎回头看去。
哇,这又是哪位妈咪?
只见一位身着白色修身包臀裙、内搭不透肉的厚黑色丝袜、发色与瞳色皆是极具诱惑力的玫红色、发尾微卷的成熟女性,正推门而入。
她推了推鼻梁上带着细链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混合了知性与强势的气质。
而在她身后,站着另一位身材略高挑些的女性。
她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发尾处渐变为醒目的红色,眼眸是苍翠的绿色,面色有些冷,此刻正带着审视与探究,认真地打量着沈秋郎。
“明明是我们医药科先发现的潜力,而且,”玫红色头发的女性微笑着,语气却分毫不让,“裴氏,也并非出不起这个价钱,对吧,御卿?”
呃……沈秋郎的视线在两位突然闯入的女性脸上停留了几秒,大脑飞速运转。
随后,她浑身微微一僵。
原因无他。
她惊奇地发现,眼前这两位女士——尽管她们的五官组合各有千秋,一位是玫红的妩媚与知性,一位是黑红渐变的冷冽与翠绿眼眸的深邃——但不知为何,她们相貌中某些突出的优点,组合起来,竟奇妙地与她所认识的裴天织、裴天绯、裴天绮那三姐妹的脸,有着某种高度相似的神韵。
当然,并非说这两位长得不如裴家姐妹好看,恰恰相反,非常好看,而三姐妹是将两人好看的点结合起来,而且丝毫没有违和。
但这种突如其来的、近乎诡异的“撞脸”既视感,还是让沈秋郎心底莫名一突。
第463章 裴家一门两教授?
呃……这该不会是裴天织、裴天绯她们三姐妹的……家长吧?
据说裴天织和裴天绯都三十多了,那她们的父母岂不是至少五十往上?虽然知道实力强悍的御兽师普遍衰老缓慢,但眼前这两位……看起来顶多三十出头的样子?这保养得也太好了点吧?
这个念头一起,沈秋郎的思绪就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叶卡捷琳娜身上。
如果御兽师衰老都这么慢……那喀秋莎的实际年龄……?嗯,不过就算年龄差超过二十岁,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赶紧打住越来越跑偏的联想,将目光投向在场看起来位于主场的金澜,用眼神传递出无声的询问:现在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里不是联盟武装部的地盘吗?科研部医药科的人怎么会直接杀到这里来?
“啊,这个嘛……情况是这样的,”金澜接收到沈秋郎的视线,摸了摸鼻子,表情难得地露出一丝计划被打乱的讪讪,“因为听说我们武装部想近水楼台先得月,插一脚你的新药,结果消息不知道怎么走漏了……现在不止医药科,整个科研部在附近、有头有脸说得上话的那些家伙,几乎都气势汹汹地杀过来了,全挤在大厅那边相互抬杠呢,已经在对战了。我本来想着,趁机溜过来先跟你通个气,探探口风……没想到,被跟得这么紧。”
她说着,瞥了一眼门口那两位姿态从容却明显来者不善的女士。
沈秋郎听完,忍不住抬手扶额,深深叹了一口气。
还能……更不靠谱一点吗?
“那个……要不,让大厅里那些人也别争了。”在一片微妙的寂静中,沈秋郎的声音清晰响起,带着点事不关己的平淡。
“为什么?”门口那位玫红色头发的医药科代表微微挑眉,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
“因为,【恶念结晶】也好,那种威能药也好,后续的研发和改进,我都不会参与。”沈秋郎摇了摇头,语气理所当然。
专利发明者和持有人,不参与后续研究?!
这话一出,房间里几人都是一愣,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这算是哪门子的操作?
“拜托,”沈秋郎手一撑桌子,身下的转椅随着力道轻盈地转了半圈,她面向众人,摊了摊手,表情带着点属于她这个年纪特有的、混合了无辜与理直气壮的神态,“我只是个高中生。我还要上学,要高考,要考大学。我的时间,绝大部分都得放在学业上。虽然我现在是联盟的正式职员,但本质上,我还是个受法律保护的华国未成年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表情各异的几人,继续道:“而且,别忘了,我是图鉴科的人。比起捣鼓什么新道具、研发什么新药,发现新的宠兽、研究它们的生态习性,这才是我真正的本职工作,对吧?”
说着,她又轻轻一蹬地面,转椅再次慢悠悠地旋转起来,她的声音也随之带上了一丝漫不经心,却又清晰无比:
“你们想做研究,没问题啊。自己去成立项目组,该怎么研究就怎么研究呗!”
转椅停下,沈秋郎面向众人,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一抹近乎狡黠的笑容,竖起一根手指:
“啊,对了。研究归研究,专利使用费,可别忘了按时打给我哦。”
“说起来,天绯那孩子之前也提过,这种威能药的临床试验和配方测试,她打算自己组建团队来推进……”玫红色头发的女人若有所思地低语,目光落在沈秋郎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几分兴味的弧度,“原来根源在这里。你可真是个……脾气古怪的小朋友。”
这个女人……果然和裴天绯有关系。
沈秋郎一边漫不经心地揉着怀里巫哆娃娃的小脑袋,指尖状似无意地拂过它头顶那两个略显“秃然”的小断桩,一边在心里快速思索。
“研究员沈秋郎……是吗?”这时,那位黑红发色、气质更为沉稳的女性也开了口。她的视线先是落在沈秋郎手中的巫哆娃娃上,停留片刻,随后转向沈秋郎本人,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抱歉,我们家天绮,之前给你添麻烦了。”
裴天绮确实跟沈秋郎抱怨过,说现在裴氏集团由大姐裴天织接手,家长常年不在家,不是满世界旅行,就是沉浸在自己的研究里。
没想到……她的家长竟然也是联盟研究员,而且看起来地位不低。
沈秋郎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两位女士的胸前。那位玫红色头发的女性,别在胸前的双螺旋徽章旁,点缀着精致的针剂与胶囊图案,中央是一个清晰的罗马数字“2”。
这表明她是一位医药科的二级研究员。
而当她的视线移到那位黑红发色的女性胸前时,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那枚徽章在针剂与胶囊图案的基础上,额外增加了一株草药纹样,而中央的罗马数字,赫然是“3”。
医药科三级,教授级研究员!
沈秋郎的眼睛微微睁大。
裴天绯是图鉴科三级研究员,也是教授级别。而眼前这位,是医药科的教授级研究员……裴家,一门出了两位不同领域的教授?
怪不得,都说裴家是新兴豪门圈子中势头最猛、底蕴也最让人捉摸不透的。
注意到沈秋郎的视线,那位玫红色头发的研究员轻轻一笑,优雅地伸出手:“初次见面,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医药科二级研究员,苏雅蕴。这位是我的爱人,医药科三级教授,裴御卿。”
“你好。”裴御卿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翠绿色的眼眸沉静而深邃。
沈秋郎将巫哆娃娃从膝盖上轻轻捧起,放到自己肩头,然后从转椅上站起身,上前两步,与苏雅蕴礼节性地握了握手。小家伙稳稳坐在她肩上,好奇地探着小脑袋。
“嗯哼,想必以你的聪明,已经猜到了吧?”苏雅蕴收回手,笑容里带着一丝“你懂得”的意味,“我们是天绮那孩子的家长。”
看出来了。
沈秋郎点点头,心里默默想,这强大的遗传基因和家庭氛围,裴家姐妹想不出色都难……除了裴天绮。
沈秋郎总感觉,她是在摆烂,或者说在抗拒什么。
随后,她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看向旁边试图把自己缩进椅子里的金玥悦。
金玥悦立刻移开视线,假装对天花板上的灯产生了浓厚兴趣。
好家伙!你早就知道她们是谁,还知道她们会来,居然不提前跟我通个气!沈秋郎用眼神狠狠瞪了金玥悦一下。
旁边将一切小动作尽收眼底的金澜,不由得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打破了短暂的微妙气氛。
“既然小沈研究员明确表示不愿意深度参与后续研究,”金澜笑罢,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恢复了属于武装部大尉的务实与直接,“那我们武装部自然也不会强人所难。联盟自然会组建专业的项目组来推进。不过,我们有一个请求,希望小沈研究员能够同意,相应的报酬绝不会少。”
“什么请求?”沈秋郎也收敛了神色,认真问道。
“关于配方中涉及的核心原料——‘恶念结晶’的制作工序、提纯标准,以及整个药剂生效过程中与恶灵相关的原理性部分。”金澜目光炯炯,“我们希望,在项目组遇到相关难题,需要向你咨询请教时,你能抽出时间,为我们讲解一二。不需要你参与具体实验,只需要你提供理论上的指引和关键点的阐释。”
沈秋郎摸着下巴思考了几秒,点头道:“这个……可以。但是有言在先,我不是你们科班出身的高材生,没系统学过那些高深的医药学理论和实验方法,对专业术语和复杂的数据分析也是一窍不通。我只能用我自己理解、自己摸索出来的那套‘野路子’来说明,你们听得懂就听,听不懂我也没办法。”
“足够了!”金澜大手一挥,显得十分满意,“要的就是你这份‘独一份’的理解。那就这么说定了!具体细节和协议,之后我让人整理好发给你。至于专利买断和投资的事……”她瞥了一眼旁边的苏雅蕴和裴御卿,咧嘴一笑,“看来还得跟科研部的朋友们‘好好商量商量’。我们就不多打扰小沈研究员了,其他的麻烦事,我们自己解决。”
她最后那句话说得豪气干云,仿佛已经预见到接下来会有一场激烈的“争夺战”,但显然,她乐在其中。
沈秋郎待在金玥悦的办公室里,表面是在等一个说法,实则也是在等待对之前事件的处理结果。
不多时,之前那几名城安队员被“请”了出去,联盟武装部表示不再追究他们的责任,同时也有人过来通知沈秋郎,她可以随时离开了。
沈秋郎原本打算就此告辞,脚步都迈开了,却忽然想起一件事,心头一动。她不动声色地用手肘轻轻捅了捅旁边的金玥悦。
“咋了?”金玥悦正心不在焉地捋着怨念刺的刺,被这一捅,手一抖,差点被那尖锐的刺扎到。
沈秋郎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飞快说道:“有没有什么……比较稳妥的地方,能处理掉一些‘东西’?陈斌和他那几个手下的御兽卡,现在还在我这儿。”
第464章 销赃的地方
虽说御兽师死亡后,御兽卡上的精神链接会自动解除,理论上可以重新在市面流通。
但若是卡里的宠兽身上留有某些特殊标记,或是特征过于明显,难保不会被“有心人”或旧识认出来。
杀人夺卡本就是违法行为,由此而来的御兽卡交易,自然也见不得光,自有其隐秘的门路。
金玥悦一听,立刻会意。她也把嘴凑到沈秋郎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味道,语速飞快:“老大,这种,通常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陈斌手上那几张真正的好卡,如果你愿意,可以直接出给帮里。帮里有专门的人估个实诚价收了,稳妥,不会惹眼。至于剩下的那些……不算太值钱或者有点烫手的,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可以去碰碰运气。”
“说什么悄悄话呢?”
金澜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啪”地一下,不轻不重地拍在两个小姑娘的后背上,力道之大,让沈秋郎和金玥悦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坐得笔直。
“在商量社团的事。”金玥悦面不改色,张口就来,演技自然得仿佛刚才真的只是在讨论社团活动经费。
金澜将信将疑的目光转向沈秋郎。
沈秋郎面上一派坦然,点点头,顺着金玥悦的话往下说:“玥玥姐是我们社团的副社长。我平时杂事多,社团里的大小事务,主要都得靠她帮忙打理。”
金澜看看自家孙女,又看看一脸“事实就是如此”的沈秋郎,虽然心里对自己孙女平时的德行有点数,但见沈秋郎也说得一本正经,便也信了几分,没再深究。
“你们那个社团啊……”金澜摸了摸下巴,换了个话题,“之前找的施工队,改建工程差不多该收尾了吧?”
“二楼基本上都弄好了,一楼暂时没大动,东门那边的小对战场地也完工了。”金玥悦立刻来了精神,得意地摊开手,一副“快夸我”的表情,“嘿嘿,从联系施工队到盯进度,可都是我一手操办的!怎么样,姥姥,我是不是还挺能干的?”
“就你嘴贫。”金澜笑骂一句,曲起手指,不轻不重地给了孙女一个脑瓜崩。
……
走出联盟武装部那栋冷硬肃穆的建筑,午后的阳光重新洒在身上,带来些许暖意。沈秋郎站在街边,微微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肩上的巫哆娃娃似乎也松了口气,小小的身体放松了些,好奇地打量着车水马龙的街道。
她掏出手机,再次确认金玥悦发来的定位和备注信息。
目的地是一个废弃的超大型对战公园。
据说是三十年前某个雄心勃勃的项目,修到一半,主要投资方突然撤资,留下这片占地超过二十亩的烂摊子。
巨大的建筑框架和部分已经完成的内饰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外层那些曾耗费巨资打造的、颇具设计感的“光线建筑”外壳,在风吹日晒下早已不复昔日光彩。
三十年来,几经转手,都未能找到合适的下家,最终彻底荒废。
如今,只有附近的一些居民,偶尔会利用外围相对平整空旷的小片区域,进行些简单的锻炼活动。
定位信息下面,是金玥悦用特殊符号标记的备注:
「南门进入,直行,第三个路口左拐,往前走两个路口右拐,然后一直向前进入内区核心地带。开放时间:下午四点后。」
沈秋郎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方的时间:下午3:39。
现在过去,时间差不多。可以先在附近随便找点吃的填填肚子。
她收起手机,手指在御兽之书的封皮上轻轻一点。微光闪过,伴随着一阵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狼嚎,巨大的咒狼图桑出现在她身侧。
它黑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流淌着绸缎般的光泽,绿松石般的眼眸沉静地看向自己的御兽师。
沈秋郎熟练地伸手,抓住图桑颈侧柔软而浓密的长毛,脚尖在它前腿关节处一蹬,利落地翻身上马——或者说,上狼背。巫哆娃娃连忙用小手抓紧了她的衣领,稳住身形。
“走吧,图桑,去这个地方。”沈秋郎将手机屏幕在它眼前晃了晃。
“空呜——!”
图桑仰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嗥叫,随即四只纤长有力的腿猛地蹬地,载着沈秋郎,化作一道黑色的影子,沿着街道飞驰而去,只留下路旁行人惊愕的目光和扬起的微风。
……
“晨兴公园……对,是这里了。”
站在足有六层楼高的建筑外墙下,沈秋郎抬头望了望。
墙体斑驳,巨大的结构框架裸露着,透着一种被时光遗弃的冷硬感。
她所在的位置,正是南门入口。旁边有个简陋的保安室,门口坐着个老头,正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喝着茶。
沈秋郎抬腿就往里走。
“哎哎哎!那边那个小姑娘!站住!不许进!”老头眼尖,立刻放下杯子,中气十足地喊道。
“大爷,怎么就不许进了?”沈秋郎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空旷的巨大走廊——就在刚才,还有两个人径直走了进去,老头并没阻拦。
“要门票的!”老头梗着脖子。
“这破地方荒废的年头都快赶上我妈岁数大了,还收门票?”沈秋郎挑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真要是收门票,这些年收的钱,怕是早够把这烂尾工程重新捡起来了吧?”
“我不管!规定就是规定!门票一人一千!带着宠兽进去,一只再加一万!”老头把手一挥,报出个离谱的数字。
漫天要价?沈秋郎一时有些无语。
“不交钱会怎么样?”她问。
“不交钱?不交钱你就进不去!”老头声音拔高,试图用音量增加威慑力。
“那如果……我偏不交呢?”沈秋郎微微歪头。
“那你、你你……”老头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反问,一时语塞,随即眼珠一转,猛地捂住胸口,脸上瞬间堆起痛苦的表情,身体晃了晃,缓缓向一旁歪倒下去,嘴里开始发出夸张的呻吟:“哎哟……我的心脏……好疼……喘不上气了……哎呦喂……我是不是要死了啊……路过的都来评评理啊……我一把年纪,退休了还来看门,怎么遇上这么个不讲理的啊……我就是……就是尽一个保安的本分啊……我的心脏哟……”
这就开始碰瓷了?
沈秋郎四下扫了一眼,周围空荡荡的,偶尔有车经过,但并没有行人驻足。
很显然,老头的独角戏观众寥寥。唯一能记录现场的,只有远处墙上一个摄像头,正对着门口。
不过,沈秋郎很清楚,自己刚才和老头保持着安全距离,摄像头也无法证明她有过任何推搡或攻击行为。
于是,她不慌不忙,指尖在御兽之书上一点,黑色的御兽卡滑入掌心。
“叽丢!”
小饼刚被召唤出来,沈秋郎抬手一抛,它便如同一个小小的白色飞弹,精准地射向那个摄像头,“啪”地一下,用整个掌心牢牢糊在了镜头上,严严实实。
搞定了“眼睛”,沈秋郎这才放心地迈步走过去,掏出手机。
“行吧,看来是没法讲道理了,那我只能……”
老头闻言,以为她要服软掏钱了,呻吟声都弱了几分,偷偷从指缝里往外看。
结果,只听“咔嚓”一声轻响。
沈秋郎对着他此刻的“惨状”,淡定地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在老头错愕的目光中,她抬起腿——
毫不客气地照着老头蜷缩的侧腹,结结实实地来了两记力道十足的窝心脚!
“嗷——!”这下,假嚎变成了真痛呼。
老头蜷缩得更紧,这回是真疼得在地上打滚,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了。
“小饼,图桑,我们走。”
沈秋郎收起手机,语气平淡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小饼松开摄像头,轻巧落地,五根手指飞快摆动,像只敏捷的小蜘蛛,顺着沈秋郎的裤脚“嗖嗖”爬回她另一侧肩头坐好。
而图桑则踱步到老头身边,低头嗅了嗅,然后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保安室角落,淡定地抬起后腿——浇了点“水”做标记。
随后,它后爪象征性地刨了刨地面,扬起一片尘土盖上,这才迈着轻快而无声的步伐,跟上了已经走向建筑深处的主人。
……
“前面,左拐……然后一直往前走……”
沈秋郎骑在图桑背上,在空旷得有些瘆人的巨大建筑框架内缓缓前行。
这地方实在太大,内部通道错综复杂,走了几百米还不见人烟,她索性就让图桑载着自己走,节省体力。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有光线透出的区域,似乎是通向某个内部空间。她驱策图桑朝那光亮走去。
然而,光亮处并非出口,而是一扇厚重的、半掩着的金属门。门口,两个身影挡住了去路。
那是两个穿着普通、但脸上分别戴着黑兔子与白兔子面具的男人。他们身边,各蹲坐着一只体型壮硕、肌肉贲张的狂斗兽。
此刻,这两只宠兽脖子上套着带有尖刺的项圈,正微微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警惕地盯着沈秋郎和她身下的图桑。
“请出示门票。”黑兔子面具的男人伸出手,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
图桑感受到了威胁,它皱起鼻子,露出森白的利齿,四肢肌肉绷紧,喉咙里发出更加低沉、更具压迫感的低吼声,身体伏低,随时准备扑击。
“门票?”
第465章 黑市
沈秋郎微微一愣。
原来这黑市真需要门票?门口那老头不是单纯的敲诈?
她一时疏忽,忘了这种灰色地带的聚集点通常都有严格的准入机制。
这么看来,那老头多半是卖票的,只是手段下作,想讹她一笔。
正当她脑筋飞转,想找个借口先糊弄过去,或者打听一下怎么补票时——
“抱歉,没有门票,禁止入内。”黑兔子面具的男人已经用毫无起伏的声音宣判,同时向前逼近一步。
他身旁的狂斗兽也随之立起,姿态更具攻击性。
“嗯……那好吧,我不进去了。”沈秋郎立刻做出决定,很干脆地调转狼头,作势要原路返回。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可不想在黑市门口就跟人起冲突。
“站住。”
白兔子面具的男人叫住了她,声音同样冰冷。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寒意,如同冰冷的针尖,刺在了沈秋郎的后颈。
这不是物理上的感觉,而是她和恶灵相处时间长了,对恶念和杀意特有的敏锐感知——这两个人,对她动了杀心。
就因为没票,就要灭口?这么狠?
沈秋郎眼神一凛,左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手指却已悄无声息地搭在了腰间的枪袋扣上。
那里挂着两个枪袋。
“手举起来,慢慢转过来。”白兔子面具的男人再次喝道。
“我在掏门票呢~”沈秋郎一边用轻松的语气打着哈哈,一边身体微微侧转,双手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入枪袋,握住了那冰冷的金属握把——【玛门的遗产】。
就在她手指扣上扳机的瞬间,身体猛然完全转回,双臂抬起,几乎不需要瞄准——
砰!砰!
两声几乎连在一起的枪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子弹精准地穿过空气。一枪命中黑兔子面具男人的胸膛,另一枪则击穿了白兔子男人的喉咙。
两人身体猛地一震,面具后的眼睛瞬间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随即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面具歪斜,鲜血迅速在地面洇开。
“嗷吼——!”
两只狂斗兽眼见御兽师受创,瞬间发出暴怒的咆哮,猩红的眼睛锁定沈秋郎,后腿蹬地就要扑上!
然而,就在它们即将跃起的刹那,身体突然剧烈地闪烁、扭曲起来,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
御兽师濒死,精神链接剧烈动荡,再也无法维持召唤。
下一秒,两只凶悍的狂斗兽身形彻底破碎,化为点点光屑,在空中凝结成两张御兽卡,飘然落地。
与此同时,倒在地上的两个男人身上,各自浮现出半透明的御兽之书虚影。
那虚影闪烁几下,也如同风中残烛般破碎,化为光粉消散。
而他们身上携带的卡片——不仅有刚刚掉落的狂斗兽御兽卡,还有其他几张颜色、图案各异的卡片——叮叮当当地从书里中爆出,散落一地。
沈秋郎面色不变,快速上前,动作利落地将地上的所有卡片一一拾起,看也不看,直接收进自己的御兽之书中。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她警惕地扫视四周。这条通道似乎是单向的入口区域,用简易的栅栏隔出了弯弯绕绕的回形路径,除了入口,并无其他出口,因此此刻并没有其他人经过。
枪声或许会引来注意,但她必须尽快离开现场。
“图桑,吃。”沈秋郎指指地上的两具尸体。
图桑低头闻闻,嫌弃地打了个响鼻,后退了两步。
呃……好吧。
沈秋郎又召唤出敖鲁日,指指地上的尸体:“敖鲁日,吃。”
敖鲁日闻了闻两具尸体,向着沈秋郎投去一个眼神。
主人,我们家已经穷到要吃尸体果腹的程度了吗?
不过好在敖鲁日不挑食,虽然嫌弃,但还是嘎嘣脆地毁尸灭迹了,还舔了舔地上的血。
收回散发着血腥气息的图桑和敖鲁日,沈秋郎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进那扇半掩的金属门,步入被栅栏圈出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她在昏暗曲折的通道里快速穿行,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
几分钟后,眼前豁然开朗,嘈杂的人声、浑浊的空气、昏暗却密集的灯光扑面而来。
她已置身于晨兴公园地下,那个不为人知的庞大黑市之中。
和沈秋郎想象的不太一样。
在巨大而蒙尘的玻璃穹顶之下,是一片异常开阔的空间。
照明主要来自各种临时拉设的电线和颜色不一的灯串,光线混杂,在弥漫的微尘中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视线所及,到处都是摊位——有夜市常见的那种可移动的独立小推车,也有用废旧集装箱改造而成的固定小店,更有甚者,直接在地上铺块布就算开张。
一些空地上还用围栏圈出小块区域,里面拴着或关着各式各样的宠兽,主人在旁高声叫卖。
摊位高低错落,毫无规划,显得拥挤而凌乱。
也许是因为刚刚开市不久,人流还不算特别密集,但嘈杂的讨价还价声、宠兽的嘶鸣吼叫、以及不知何处传来的古怪声响已经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整个空间。
沈秋郎感觉自己像是踏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巨型集市,只不过这里贩卖的东西远非日常可见。
随处可见售卖道具、符卡、御兽卡的摊位,泛着各色微光的卡片和奇形怪状的道具堆叠在一起;活的宠兽被关在笼中或系在桩上,有的安静蛰伏,有的焦躁低吼;空气中还飘散着食物加热后的油腻香气,一些小摊贩正在售卖简单的吃食。
各种气味——宠兽的体味、灰尘、食物、金属锈蚀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浓烈的“市集味儿”,说不上好闻,但尚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巫哆。”“叽丢~”
原本隔着她脖子玩闹的两个小家伙,一进入这个空间,立刻有了反应。
巫哆娃娃警惕地直起身子,黑豆似的眼睛快速扫视四周,随即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沈秋郎的头顶,仿佛那里是了望塔。
而小饼则顺着她的衣领,迅速钻进了她怀里,只露出一截惨白手腕断茬。
能让这两只恶灵产生如此明显的警觉和寻求庇护的举动,多半是因为周围环境中恶念的浓度,已经达到了让它们能够清晰感知甚至感到些许不适的程度。
不过沈秋郎对此倒没有太多想法。
黑市嘛……鱼龙混杂,意念纷乱才是常态。如果这里不是藏污纳垢、进行着各种见不得光交易的地方,那反倒不叫黑市了。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小饼,又摸了摸头顶巫哆娃娃的小脚以示安抚,随后便迈开步子,融入了这片光影交错、喧嚣涌动的灰色地带。
“嘶……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呢……”沈秋郎穿行在杂乱无章的摊位之间,目光好奇地左顾右盼,像是个误入新世界的游客。
她能感觉到不少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原因很简单——她头顶上明晃晃地坐着一只巫哆娃娃。
在这种灰色地带,尽管为了利益,不乏有人铤而走险捕捉、贩卖恶灵宠兽,但卖家无不是给那些危险生物套上层层枷锁、项圈或是施加了强力的限制,生怕它们突然暴起伤人。
像沈秋郎这样,大摇大摆带着一只没有任何束缚、完全自由活动的恶灵宠兽招摇过市的,实属异类。
就连这里的常客和老油条摊主,都觉得这面生的小姑娘要么是深不可测,要么就是精神不太正常,下意识地都离她远了些,生怕她头顶那看似无害的小东西下一秒就突然暴走。
沈秋郎并未太在意这些或审视、或戒备、或嫌恶的目光,只是本能地觉得不太舒服。她理所当然地将这些视线理解成了对“商品”的打量——
在这里,或许在这些人眼中,宠兽都只是可以标价出售的货物罢了。
这种认知让她心里有些膈应。
她一边漫无目的地闲逛,一边暗自观察。
这种地方,通常都有些不成文的规矩,就像都市怪谈一样口耳相传。
或许有什么特殊的暗语,用来辨别身份或进行交易;使用的货币,恐怕也不仅仅是普通的御兽币那么简单……
“小鸡炖蘑菇!十里飘香的小鸡炖蘑菇嘞!”
一阵浓郁鲜咸的香气忽然钻进沈秋郎的鼻腔,强势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作为兴安府最负盛名的家常菜之一,小鸡炖蘑菇的诱惑对沈秋郎而言是难以抗拒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咕噜”声。
饿了。
沈秋郎拍拍有些空瘪的肚子,循着香味向前走去。
小吃摊并不远,很快她就站在了摊位前。摊主是个围着油腻围裙的中年男人,正手脚麻利地处理着食材。
沈秋郎的目光先是落在那些“蘑菇”上——是虎爪苔,一种价格不菲、常用于补气血的药材菌类,虽然贵,但还算正常。
接着,她的视线移向旁边……
只见厨台一侧的铁钩上,倒吊着一只已被割喉、正在沥血的禽类。其羽毛呈现一种独特的、带着金属光泽的暗青色,胸口处尽管瘪下去也依然能看出饱满鼓胀,体型比寻常菩萨鸡大上不少,即便已经死去,仍能看出其生前必然拥有优美的流线型体态和有力的翅膀。
沈秋郎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那根本不是什么“小鸡”。
那是华国一级、联盟二级重点保护宠兽——空鼓鹜。
一种以飞行时能发出空灵鼓点般声响而闻名、极为珍稀的鸟类宠兽。
第466章 这是黑市不是夜市啊
沈秋郎的目光在那排等待处理的禽类尸体和锅中翻滚的浓稠汤汁间逡巡片刻,略作思索,抬手,指向了那口热气蒸腾的大锅。
摊主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头也不抬,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嗓音快速报价:“小份八千,大份一万二。那边扫码。”
“味道能保证吗?”沈秋郎没有立刻付钱,而是摊了摊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质疑,“如果只是因为材料稀罕就卖个噱头,味道其实不怎么样,那我可不买账。”
“不好吃我能冒着这么大风险做这个?我又不傻!”摊主这才抬起头,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挥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不买就别挡着摊子,去去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沈秋郎没想过要在这里扮演正义使者,义愤填膺地大声谴责对方盗猎、贩卖、烹煮保护宠兽。
那太傻了,与这地方的规则格格不入,除了惹祸上身,毫无意义。
但她确实被勾起了好奇心——用受重点保护的稀有宠兽炖的汤,究竟是什么味道?
于是,她掏出手机,利落地扫码,支付了一万两千御兽币。
既然要尝,为什么不点小份?
理由很简单:如果这价值不菲的“大餐”名不副实,只是徒有其表的噱头……那她就有足够的理由,考虑把这个摊主的脑袋拧下来,挂到旁边那些空鼓鹜旁边,风干。
见沈秋郎虽然面生,但付钱爽快、不找茬,老板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些。
他走过来,拿出一个类似常见米线外卖的塑料圆桶餐盒,先在盒底铺了约三分之一分量的米饭,接着从热气腾腾的大锅中舀出浓稠的汤汁、鸡肉块和虎爪苔,满满当当地盖在米饭上,分量与米饭几乎持平。
装袋,塞进一双一次性筷子,递了过来。
“吃好了再来啊。”老板随口说了一句,便转身继续忙碌。
沈秋郎拎着这份沉甸甸的“特色菜”,在嘈杂的市集里寻找可以坐下吃饭的地方。
这种公共用餐区往往人声鼎沸,是获取零碎信息的好地方。
她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打开餐盒,诱人的香气立刻扑鼻而来。她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肉送入口中,仔细咀嚼。
“嗯……肉质确实更紧实,鲜味也更浓、更醇厚,和普通鸡肉炖的汤不太一样。”她客观地评价道,嗦了嗦骨头里的骨髓,又舀起一勺被浓郁汤汁充分浸润的米饭。但转念一想,花一万二就为吃这一口……还是觉得血亏。
她摇摇头,继续吃着,同时趁人不注意,悄悄用筷子夹了一块肉,快速递到怀里。
小饼掌心的纹路裂开一道缝隙,伸出一小截舌头舔了舔,随即一口咬住,细细“咀嚼”起来。
“叽丢!”尝到美味后,小饼的五根手指开始乱动起来,疯狂敲打。
好吃!妈妈!我还想吃!
“巫哆。”头顶的巫哆娃娃也得到了沈秋郎递上来的一小块。
它鼓着腮帮子嚼了嚼,然后……勉强地点了点头。
巫哆娃娃虽然可以吃人类的食物,但天性使然,它们终究更偏爱甜食,对这种咸鲜的炖菜兴趣一般。
这边一人两宠安静用餐,周围却随着开市时间渐长而越发喧闹。
不少人拎着啤酒和各种炸物、小菜,在邻近的桌子落座,开始推杯换盏。
更有人直接在桌上架起卡式炉或小泥炉,烤着不知名的肉块,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独特的焦香弥漫开来。
嗯……有点馋了。沈秋郎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炖汁,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啊,找到了。
不远处,一家由两层集装箱改造而成的小饭馆门口,穿着统一围裙的服务员正手脚麻利地将一个个小泥炉和一盘盘码放整齐的鲜肉,送到客人指定的桌上。
沈秋郎将还剩一小半的餐盒往桌中央推了推,又把坐在头顶的巫哆娃娃抱下来,放在餐盒旁,指了指食物。
“帮我看着点,别让人动了。”她嘱咐道。
“巫哆。”巫哆娃娃立刻抱起短短的手臂,一脸严肃地点头,仿佛接受了什么重大使命。
沈秋郎稍微放心,迅速起身,朝着那家飘着烤肉香的集装箱小店快步走去。
……
“招牌肉套餐……嗯,但附赠的茄子我不太喜欢……灰角布尔套餐……早上刚吃过灰角布尔的牛排……羽蟒肉排看起来倒是不错……”沈秋郎站在油渍斑斑的菜单招牌前,陷入了短暂的选择困难。
“嗯……给我来一份硬甲獠猪的五花肉和梅肉双拼,一份羽蟒肉排,两盘黑犍牛肥牛,再来一只烤绒石螺。配菜要黄瓜条和生菜。”沈秋郎犹豫片刻,最终决定了菜单,“饮料要冰镇的菠萝味汽水。先……就这些吧。”
除了绒石螺算是稍微稀有点的食材,硬甲獠猪、黑犍牛、羽蟒都算不上什么珍奇异兽,属于御兽世界里较为常见、可被驯养或狩猎的食用型宠兽,这让沈秋郎略感意外——黑市里居然也有这么“普通”的食材。
“送到那边那桌,有只巫哆娃娃守着个餐盒的。”沈秋郎指了指自己来时的方向。
“好的,一共4300元。”服务员麻利地记下单子,然后抬眼看了看沈秋郎,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丝暧昧不明的笑意,“另外,我们这儿有个规矩,单次消费满5000元,可以加购附赠一份‘好东西’。小姐,要不要凑一凑?”
沈秋郎眨了眨眼。她不是这里的常客,完全听不懂这“好东西”具体指什么,是更稀有的食材,还是某种违禁品,亦或是别的什么“服务”?
在这种地方,突如其来的“馈赠”往往意味着未知的风险。
万一是坑,岂不是钱也花了,自己还可能被牵扯进麻烦里?
“不用了,谢谢。”沈秋郎果断拒绝,利落地扫码付了款,转身往回走。
然而,当她端着刚买的冰镇汽水,走回自己那桌附近时,脚步微微一顿。
她看见有几个打扮流里流气、眼神飘忽的男人,正围在自己的桌子附近转悠。
他们的目光不时地瞟向桌上——更准确地说,是瞟向那个正襟危坐、抱着小短手、一脸严肃地守着餐盒的巫哆娃娃。那眼神里混杂着好奇、贪婪和一丝不怀好意的打量,绝不是什么善意的目光。
沈秋郎没有直接上前,而是悄无声息地绕到其中那个看得最肆无忌惮的寸头男人身后,也学着他的样子,探头探脑地看向巫哆娃娃的方向,仿佛只是个好奇的路人。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寸头男人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回过头,看见沈秋郎正“好奇”地看着他。
“关你屁……”他条件反射般地骂了半句,但话没说完,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女的离他还有两三米远,那刚才……是谁拍了他的肩膀?
他清楚地感觉到了,有人在他左肩上拍了一下!他的同伴也站得有一段距离,而且表情……
这时,他看到面前的同伴脸色骤变,惊恐地指向他的另一侧——右肩。
什么?
寸头男人心里一毛,猛地将头转向右侧。
只见一只肤色惨白、手背画着精美海娜花纹、指尖贴着亮晶晶美甲的断手,正稳稳地“站”在他的肩膀上。那只手甚至很人性化地用大拇指挠了挠自己的虎口,动作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诡异。手腕的断面处,暗红色萎缩的肌肉组织和森白的骨茬清晰可见,与那精心装饰的手背形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对比。
“这、这是什……”
他话音未落,那只断手突然动了!掌心瞬间被一种深邃、不祥的漆黑能量浸染,整只手散发出冰冷邪异的气息——[黑手]!
下一秒,它猛地从他的肩头弹起,五指张开,如同索命的鬼爪,直直朝他的面门抓来!
寸头男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只漆黑的手掌便“啪”地一下,结结实实按在了他的脸上。
“呃——!”
被抓到的瞬间,男人双眼猛地向上一翻,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像截木桩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他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嘴角溢出白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已然失去了意识。
使用了[黑手]的小饼轻巧地从男人瘫软的身上跳下,甚至还嫌恶地在对方廉价的t恤上蹭了蹭“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随后,它五指着地,欢快地、一蹦一跳地快速跑回沈秋郎脚边,顺着她的裤脚利索地爬回外套内侧,重新藏好。
[黑手]还真是方便啊……沈秋郎暗自想着,伸手轻轻拍了拍怀里邀功般扭动的小饼,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刚才那诡异而迅速的一幕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周围几张桌子的人都纷纷侧目,或惊讶或警惕地看着这边,又看看地上口吐白沫、不时抽搐一下的寸头男人。
这时,烤肉店的服务员端着烧得正旺的小泥炉和一盘盘切好的肉走了过来,似乎对旁边的骚乱习以为常,面不改色地将东西在沈秋郎桌上摆放好,说了句“请慢用”便转身离开。
炭火噼啪作响,热度正好。沈秋郎用筷子夹起几片油花均匀的黑犍牛肥牛,铺在烤网中央,油脂立刻与炭火接触,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香气随之升腾。
她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端起还剩一小半的小鸡炖蘑菇饭盒,开始解决剩下的部分。
“所以说,偶尔看看,长长见识就算了,”沈秋郎嚼着软糯的虎爪苔,手里的筷子随意地朝地上那男人的方向点了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别总把眼珠子粘在别人的东西上,容易惹麻烦。”
第467章 拍卖会
“大强!你怎么样?!”寸头男人的同伴这才反应过来,惊呼着蹲下去查看同伴的状况,随即抬头怒视沈秋郎,“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瞪着我有什么用?”沈秋郎夹起一片烤得恰到好处、边缘微卷的肥牛,在调配好的麻酱蘸料里滚了一圈——那蘸料里明显加了白糖,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将肉送入口中,油脂的丰腴与带着坚果香气,微甜的酱料完美融合,肉质嫩滑,几乎入口即化。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说,“他中毒了。不想他真出什么事,就赶紧给他灌点通用解毒剂。再拖下去,你们就可以直接准备给他垫火化的钱了。”
“巫哆。哆,哆,哆,巫哆,哆哆哆。”巫哆娃娃从桌上哒哒哒地小跑过来,一把抱住沈秋郎的手腕,伸出短短的小布手,指向刚才那几个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它的家伙,小脸气鼓鼓的,像是在告状。
沈秋郎用筷子夹起一片烤得正好的肉,在麻酱碟里滚了滚,然后递到巫哆娃娃嘴边。
小东西立刻忘了生气,两只小手捧住肉片,啊呜一口咬住,腮帮子立刻变得鼓鼓囊囊。
趁它专注咀嚼的时候,沈秋郎用指尖轻轻揉了揉它秃秃的小脑袋,算是安抚。
周围的看客们对此种骚动似乎早已司空见惯,只是多看了两眼地上逐渐停止抽搐、被同伴灌下解毒剂的男人,便陆续收回了目光,继续吃喝谈笑。
看来在这鱼龙混杂的黑市,类似的小摩擦乃至冲突,每次开市都屡见不鲜,只要不闹得太大,便无人深究。
就在那几人手忙脚乱地给地上的倒霉鬼灌药时,三声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铜锣声,忽然从市场深处传来。
“铛——铛——铛——”
声音悠长,瞬间压过了大部分嘈杂,清晰地传遍整个穹顶之下。
许多人闻声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齐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沈秋郎也抬眼望去。
只见远处那片被预留出来的、最为宽敞的空地上,搭起一个简陋却结实的高台。
几个人正费力地推着一个罩着厚重黑布的巨大笼子,缓缓走上台中央。
笼子被黑布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是什么,只能从抬笼者绷紧的肌肉和缓慢的步伐,判断出里面的东西分量不轻。
这是……拍卖?
沈秋郎挑了挑眉,一边用筷子将新的肉片铺在烤得滋滋作响的铁网上,一边若有所思。原来这片空地不是用来对战的竞技场,而是拍卖台。
这倒是合理,黑市里最“硬”的货,往往是通过这种方式流转的。
油脂滴落炭火,激起一小簇火焰和更浓郁的焦香。沈秋郎的视线在台上那个神秘笼子和自己面前滋滋冒油的烤肉间游移。
先……看看情况,多收集一些情报总是好的。
只不过……沈秋郎的视线扫过台下那一圈严阵以待的彪形大汉时,眉头不由得蹙起。
那些人个个手持长柄锯、长柄液压剪等狰狞工具,身上套着沾有不明污渍的围裙,手上戴着厚厚的橡胶手套,连脚上都蹬着高筒水鞋,一副屠宰场里老师傅的装扮,与这拍卖场的气氛格格不入,更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森然寒意。
果然,不出所料。
很快,一个穿着体面、满面堆笑的中年男人走上高台,他先是对着四周团团抱拳,声音洪亮:“欢迎,欢迎各位老朋友、新朋友今日赏脸!闲话不多说,咱们今天的下午场拍卖,这就开始!大家稍安勿躁,好货不怕晚!”
随着他话音落下,原本还有些嘈杂议论的人群迅速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到那个被黑布笼罩的笼子上。
“那么——有请我们的第一件拍品!开门红,给大家提提神!”主持人笑容可掬,猛地一挥手。
旁边的壮汉得令,用力一扯——
罩布滑落。
笼内,是一头异常健硕的牛型宠兽。它头颅高昂,头顶一对粗壮弯曲、向前突刺的巨角,彰显着其斗牛的血统与力量。全身肌肉并非夸张的虬结,而是呈现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轮廓,皮肤泛着一种独特的、宛如历经岁月洗礼的青铜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沉静而厚重。
此刻,这头本该充满野性与尊严的生物,却被强行打上了粗糙的鼻环,口鼻处溢出粘稠的、闪烁着金属微光的暗红色液体,宛如融化的铜汁。它的四肢被粗大的金属链牢牢捆缚,以一种屈辱的姿态跪伏在笼底,只有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燃烧着不屈与痛苦交织的火焰。
沈秋郎目光微凝,悄无声息地调动了系统的图鉴功能,视线聚焦。
青铜斗牛,西波尼斯的国宝级宠兽之一。
虽然在其原产国西波尼斯半岛,青铜斗牛算是斗牛场上常见的八大斗牛品种之一,但该国法律严禁其活体及基因材料出口。
因此,在华国境内,见到一头活生生的、健康的青铜斗牛,概率大概在百万分之一甚至更低。
眼前这一头……恐怕来路极不干净,不是走私,便是偷猎的产物。
沈秋郎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拍卖,才刚刚开始。
“好的,各位!第一件拍品,如大家所见——来自西波尼斯的国宝,力量与价值的象征,青铜斗牛!”
主持人的声音极具煽动性,随着他的介绍,台下果然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叹和窃窃私语。
“众所周知,斗牛在西波尼斯是国民级的娱乐盛宴!真正的斗牛士,在耗尽斗牛的体力与斗志后,会给予其荣耀的最后一击。随后,斗牛的牛耳与心脏,将被作为最高荣誉,赐予获胜的斗牛士!”主持人手臂挥舞,语气激昂,“而这青铜斗牛,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它的心脏与血液,经特殊处理,具有缓解深度疲劳、再生并强化心肌细胞的奇效!是制作顶级体能补充与治疗类威能药的绝佳素材!”
沈秋郎一边听着台上略显浮夸的讲解,一边微微点头。系统图鉴里确实有记载,青铜斗牛除了其肌肉纤维蕴含特殊金属特性,是极佳的生物合金工业原料外,牛毛可用于精密电路,而心脏和血液更是某些特定威能药的核心材料。看来这主持人倒也不全是信口开河。
“起拍价,500万御兽币!每次加价不得低于1万!拍卖时间五分钟,现在——开始!”
“510万!”主持人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举手高喊。
“515万!”
“520万!”
没有常见的举牌竞价,只有此起彼伏的喊价声。但台上的主持人显然经验老到,目光如电,迅速在嘈杂中捕捉着每一个出价,并用洪亮的声音重复确认:
“8号桌的客人,出价520万!”
“13号桌的客人,出价530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20号桌的客人,550万!”
沈秋郎咬着鲜嫩多汁的烤梅肉,目光扫过自己这张略显冷清的小桌。
怪了,没看到类似号码牌的东西啊?难道不是每桌都有?
她有些疑惑,顺手拿起桌上附带的开瓶器,准备打开那瓶菠萝汽水。
就在瓶盖撬开、“嗤”的一声轻响时,她忽然感觉到开瓶器那粗糙的木柄手柄上,似乎有什么凹凸的触感。
她将开瓶器翻过来,用手指仔细摸索。果然,在木柄内侧,摸到了一个清晰的、略带磨损的凸起数字——“13”。
嗯?原来这桌就是13号?
沈秋郎恍然,怪不得周围人声鼎沸,几乎座无虚席,却始终没人过来拼桌。看来这里的规矩,是每张桌子对应一个固定的竞拍号码,只是标识做得如此隐蔽。
最终,那头青铜斗牛以830万御兽币的价格成交。
然而,令沈秋郎微微蹙眉的是,那位买主紧接着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声称家中老爷子身体欠佳,急需以此制作威能药调理,竟直接委托拍卖方的工作人员,当场将这头刚刚易主的活体青铜斗牛宰杀处理。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先前那些手持长柄锯、液压剪,全副武装的壮汉们围了上去。
笼门打开,伴随着重物拖拽的摩擦声、铁链碰撞的哗啦声,以及青铜斗牛愈发急促粗重的喘息和最终爆发出的、充满痛苦与不甘的垂死嘶鸣……
一声闷响后,一切归于沉寂,只剩下某种液体汩汩流淌和利刃分割皮肉的沉闷声响隐约传来。
沈秋郎沉默地抿了抿嘴唇,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垂下眼帘,用筷子夹起一大块烤得焦香的肉,用力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头顶的巫哆娃娃也安静下来,默默低下头,小手抓住了她的一缕头发。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成交价虽不及青铜斗牛,却也来自天南海北,有其它府级的特产,有来自外国的稀有物,甚至还有产自兴安府本地、却因种种原因流入此地的“货品”。
听着一个个数字被喊出,想象着无数财富在此汇集、流淌,沈秋郎暗自摇头。
这还仅仅是今天下午的第一场拍卖,若是晚上再开一场,光是流经此地的资金,恐怕都得以“亿”为单位计算了。
啧……这么多钱,为什么就不能流进我的口袋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便悄然生根。
沈秋郎的想法,不知不觉间已从最初的“找个稳妥地方销赃”,悄然滑向了另一个更为大胆,甚至有些危险的念头——或许,该想办法,把这黑市的生意,也变成自己的“产业”才行?
自己已经是金玥悦的老大了,半只脚踩在黑色里,有点自己的经济来源也不是不可以吧?
正当她思绪飘远之际,台上主持人提高了音量,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好的!各位,请安静!现在——有请本场拍卖会,最后一件,也是今晚的压轴拍品登场!”
又一个与之前装载青铜斗牛差不多大小的笼子,被数人费力地推上了台中央。主持人深吸一口气,猛地扯下了罩布——
“美丽而又致命的恶灵——人面蛇!”
沈秋郎在听到最后那三个字的瞬间,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她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猛地一震,倏然抬头,目光如电,直射向台上那个笼子!
第468章 人面蛇
居然是人面蛇?
沈秋郎眉头微蹙。
虽然人面蛇在图鉴中被归类为初级宠兽,但毕竟是恶灵,真实实力往往比同级的普通宠兽要棘手得多。
而其中最令人忌惮的,便是它那分泌量惊人且毒性极强的混合类毒素。
这种生物生性敏感胆怯,可一旦被逼到绝境,应激反应会使其陷入疯狂,攻击性陡增,不死不休。
真不知道这些家伙是怎么把它活捉回来的。
随着罩布滑落,笼中生物的真容彻底暴露在混杂的灯光与无数视线之下——
那是一条体长足有七八米的巨蟒,但诡异的是,自脖颈往上,却非蛇首,而是一颗活生生的、人类女性的头颅。
那张脸美得近乎妖异,银白色的长发如月光织就的瀑布,从头顶倾泻而下,与苍白冰冷的蛇身几乎融为一体。
它的眼瞳是极浅淡的冷灰色,此刻因不适应骤然的光线而微微眯起,眼神空灵而忧郁,仿佛盛着化不开的哀愁。
它的蛇身亦是近乎纯白的底色,上面覆盖着淡青灰色的、如同水墨晕染般的复杂花纹,在光线映照下,流转着瓷器般清冷的光泽。
整条蛇盘绕在笼内特意架设的粗壮枯枝上,银发随着它的姿态垂落,在气流中微微拂动,如皎月攀上枝头。
美则美矣,却带着非人的诡异与寒意,宛如从古老传说或噩梦中走出的精怪。
当她的视线适应光线,看清台下那密密麻麻、目光各异的人类时,空灵的忧郁瞬间被惊惧与敌意取代。
它猛地将盘绕的身体向内紧缩,做出防御姿态,姣好的眉头紧紧蹙起,嘴唇微张,鲜红分叉的蛇信快速吞吐,发出轻微的“嗬嗬”声。
那截白皙的上半条身躯微微后仰,紧绷如弓,俨然已进入高度戒备状态,随时可能如弹簧般猛地弹射出去,发动致命攻击。
沈秋郎眼神一凛,心神微动,系统图鉴的信息瞬间在视野中展开:
【名称:无(人面蛇)】
【属性:恶灵/毒】
【种属:恶灵类-诡兽目-恶食属】
【从属:无】
【状态:应激】
【等级:初级】
【特性:[贪食]】
【技能:[死亡缠绕],[喷射毒液],[毒牙],[咬住],[抽打]】
应激……
看到这个状态标识,沈秋郎的心微微一沉。她对拍卖方如此粗暴地对待、并公然展示一只处于应激状态的恶灵宠兽,实在不知该作何评价。
这些人最好祈祷待会儿的交接过程不会出任何岔子。
尤其是,这条人面蛇的技能栏里,赫然列着[喷射毒液]。
那可不是一般的毒液。[喷射毒液]这个招式,喷吐出的毒液在毒属性能量的加持下,还带有相当程度的腐蚀性。
虽然对金属效果有限,但对于血肉之躯……只需几秒钟,就足以融化掉一层皮肉。在这样一个拥挤、混乱的环境里,一旦它因恐惧或刺激而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人面蛇的真容甫一显露,立刻在场中激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呼与骚动。
沈秋郎趁机快速扫视周围人群的表情。只能说,不愧是在黑市这种法外之地行走的人么?
明明知道那是危险的恶灵,绝大多数人脸上却不见多少惧色,反而充满了猎奇、评估、乃至……令人不快的贪婪与亵玩之意。
那些黏腻的视线流连在人面蛇美丽却非人的面庞与身躯上,让沈秋郎感到一阵反胃。
或许因为她自身就是能够理解并尊重这些恶灵宠兽的人,这种赤裸裸的物化与侮辱,让她心头无名火起。
她夹起一大块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试图压下那股烦躁。
怀里的小饼似乎感受到她情绪波动,不安地动了动。
“没事。”她隔着衣服轻轻拍了拍它,低声安抚。
“各位请看!这一条可是从人迹罕至的野外捕获的,极其罕见的超大个体!”
主持人用夸张的语气介绍着,同时示意手下打开笼门。他手持一柄特别加长的蛇钩,探入笼中,试图去勾缠人面蛇的身体。
“瞧瞧这张脸,这身段!这颜值,恐怕完全不输给那些大明星!就算不买回去当战宠培养,光是当做一件稀有的‘玩宠’收藏,也绝对够格……”
人面蛇面对探入的蛇钩,并未立刻发动攻击,而是惊惶地扭动身体,一边躲避,一边仓皇回头,徒劳地寻找着根本不存在的藏身之处。
最终,它还是被逼到角落,蛇钩卡住了它身体中段,被粗暴地向外拖拽。
主持人趁机一把抓住它那银白色的长发,强行将那颗美丽的头颅拎了起来,像展示商品一样,转向最近的几排观众。
人面蛇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与屈辱,浅灰色的眼眸中盈满痛苦与愤怒,却无力挣脱。
“这就是恶灵?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胆子真大,不怕它咬你?”
“脸确实不错,可惜长了条蛇身子。”
“真恶心,明明是蛇却顶个人头。”
“长了个人头不是更好?估计‘用’起来也和人类差不多吧……”
四周传来不加掩饰的议论,污言秽语夹杂着下流的哄笑。
沈秋郎的拳头在桌下悄然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真是……令人作呕。
主持人似乎听到了某些议论,哈哈大笑道:“各位放心!知道这畜生毒性猛烈,我们早就做了万全准备——已经把前面那几颗用来撕咬的牙给拔了!现在它可咬不了人啦!”
这番暗示性极强的话语,又引来一阵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声。
这些人渣……
沈秋郎做了个深呼吸,将切成薄片的羽蟒肉排一片片铺在烤网上,油脂接触到高温,立刻迸发出密集的“滋滋”声。她努力控制着手腕的力量,免得当场把手中的筷子折断。
不过,冷静观察那条人面蛇的状态……它的毒牙和毒腺,恐怕还在。
人面蛇用于注射毒液的前沟牙是折叠藏于上颌内部的,而它的毒液是由特化的唾液腺分泌酶,与毒囊储存的液体混合而成。
只要它没有出现持续流口水的症状,就说明这套系统并未被破坏。
如果只是被拔掉了用于咀嚼的牙齿,在喂食流食,保证充足营养的情况下,很快就能再生。
等等,为什么她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这些知识,就像自己主动涌进她脑子里一样,稍微触及相关的念头,就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条理分明,细节详尽。
沈秋郎立刻凝神,调出系统的图鉴界面。果然,在关于“人面蛇”的种族与生态图鉴页面下方,多出了大量带有【拓展追加】和【补充资料】标记的新内容,密密麻麻长达许多页,涵盖了从生理结构到行为习性,甚至包括一些研究数据的详尽描述。
这就是系统升级后追加的新功能吗?沈秋郎有些惊讶。
不过,篇幅太长,她暂时没心思细看。系统备注写着“相关信息会在需要时自动调取呈现”,看来刚才那种知识自动涌入的状态,就是这个功能在运作。
想到这里,沈秋郎心头那股郁结的怒火,奇异地平复了一些,转而化为一抹冰冷的、看好戏般的玩味。
她重新拿起筷子,翻了翻烤网上的肉片,目光再次投向台上那屈辱的人面蛇,以及台下那群肆无忌惮的买家和主持人。
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么——起拍价,300万御兽币!每次加价不得低于1万!现在——开始!”
主持人话音未落,竞价声便如潮水般争先恐后地响起:
“301万!”
“302万!”
“305万!”
“307万!”
“我出310万!”
价格在最初的几秒内便迅速攀升。沈秋郎听着那不断跳动的数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轻轻敲击。她手头确实有几千万流动资金,拍下这条人面蛇并非不可能。更重要的是,家里养着由人面蛇最终进化而来的恶骸龙芝士,让她对这种生物天然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亲近感。而台上那条人面蛇脸上,与人类无二的、充满屈辱与痛苦的神情,更是狠狠揪住了她的心,同情心与一种莫名的责任感在胸腔里翻涌。
“350万!”
“360万!”
“我出400万!”
“8号桌的贵客出价400万!还有没有更高的?”主持人目光如炬,扫视全场,声音充满了鼓动性。
就在这时,他似乎收到了什么讯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甚至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兴奋。
“各位!请稍等!”他抬手示意竞价暂停,故意停顿了几秒,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用神秘而高亢的语调宣布:“就在刚刚,我这边收到了一个非常、非常有意思的消息!”
台下顿时安静了不少,无数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想必前两天,咱们沉南市火车站那边,兴义帮被龙鼎帮连根拔起的事儿,大家都听说了一些风声吧?”
不少人点头,交头接耳,显然对此有所耳闻。
“据可靠消息说啊,是兴义帮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大陈斌,有眼无珠,得罪了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甚至还胆大包天地绑了人家的家人!结果呢?嘿嘿,踢到铁板了!那小姑娘背后,站着一尊了不得的大佛!小姑娘转头就去告了状,那位大佬据说还和龙鼎帮关系匪浅,当即就带着人,一天之内,把陈斌全家给……嗯,大家都懂。连带整个兴义帮,都给清算得干干净净!据说兴义帮这只肥的流油的鹅,现在财产还没抄完呢!”
“嚯!”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和吸气声,各种揣测的目光闪烁。
怎么还有我的事?还编得有鼻子有眼的……作为“那个小姑娘”兼“大佬”本尊,沈秋郎听着这添油加醋、面目全非的传说,脚趾差点在鞋里抠出一座三室一厅。
她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低头喝了一口汽水,掩饰差点抽搐的嘴角。
第469章 养人面蛇,最便宜的是人面蛇
不过,消息怎么会传得这么快,还这么离谱?是金玥悦手下的人嘴不严,还是那天兴义帮真有漏网之鱼逃出去了?
主持人趁热打铁,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蛊惑:“而重点来了!据说那位深不可测的大佬,手底下就有一头极其强力的恶灵宠兽——是一条长着人头的龙!”
“长着人头的龙!大家可以现在、立刻、马上,打开万兽图App查一查!这种宠兽被称为‘诡面龙’!你们猜猜这种稀有强大的存在,它的前置进化形态是什么?”
他猛地将手臂挥向笼中惊惶的人面蛇,声嘶力竭:“没错!就是人面蛇!诡面龙,正是人面蛇的进化型!”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不少人真的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飞快滑动。
很快,查阅过资料的人们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然从猎奇变成了凝重与炽热。
如果传言属实,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眼前这只本就因恶灵属性而潜力超群的人面蛇,未来有可能进化为更加强大、更加稀有的龙属性宠兽!潜力与价值,瞬间翻了几番不止!
主持人很满意自己制造的效果,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所以,鉴于这条人面蛇所蕴含的、前所未有的巨大潜力与投资价值,我们临时决定,调整起拍价!新的起拍价为——500万御兽币!每次加价不得低于10万!现在,竞价继续!”
“550万!”立刻有人迫不及待地喊出新高。
“560万!”
“570万!”
“600万!”
“650万!”
价格如同坐上了火箭,疯狂飙升!台下气氛再次被点燃,竞拍声此起彼伏,许多人的眼睛都红了。
沈秋郎看着这狂热的一幕,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这都是钱啊……哗哗流动的巨款。为什么就不能流进我的口袋呢?
她从来不是什么宽宏大量、以德报怨的圣人,相反,她心眼不大,还有点记仇。既然嫉妒这些人的财富不能为她所用,那她也绝不会让这些人顺心如意地捡到便宜。
得给他们泼盆冷水,打压一下这过热的势头。
“嗤。”
一声清晰而充满嘲讽意味的嗤笑,突兀地插入了激烈的竞价声中。
声音不大,却因那份毫不掩饰的轻蔑,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少正忙于竞价或关注竞价的人愣了一下,循声望去,目光落在了角落那张小桌旁,那个看起来年纪轻轻、面孔生疏得像是第一次来的女孩身上。
“别听他吹了。”
沈秋郎半倚在桌边,姿态放松,甚至带着几分慵懒。
她没理会那些投来的或疑惑或不满的视线,目光平静地落在被蛇钩控制、仍在徒劳挣扎的人面蛇身上。
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注视,人面蛇艰难地转动脖颈,那双浅灰色的、盛满痛苦的眼眸,也对上了她的视线。
“众所周知……哦,可能也没那么‘周知’。”沈秋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短暂的安静中传开,语气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与台上主持人激昂的煽动截然不同。
“人面蛇,光是养着,就已经非常烧钱了。它们每天需要摄入大量高能量食物,食量至少是自身体重的15到40倍。体型小的时候还好,等它慢慢长大……比如像台上这么大的,”她略一停顿,伸出第一根手指,“光是伙食费,就是一笔惊人的开销。”
“其次,”她伸出第二根手指,继续娓娓道来,仿佛在谈论某种难伺候的观赏植物,“如果你想把它培养成能用于对战的宠兽,那光是日常训练消耗的营养品和各类补剂,又是一大笔持续投入。”
“第三,”第三根手指竖起,“人面蛇天性敏感胆怯,面对强敌或压力,第一反应是逃避而非战斗。你想让它克服这种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变得勇猛善战?这需要的不仅仅是钱,更是海量的耐心和漫长的时间成本。”
说完三点,她摊开手掌,然后将拇指缓缓按回掌心,只留下四根手指。“如果你财力雄厚,耐心十足,并且舍得投入海量时间,做到了以上所有……”她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表情开始变得不那么笃定的竞拍者,“那么,你还需要面对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道坎——进化。”
她的声音略微压低,带着一种冷静的残酷:“并非所有人面蛇都能成功进化。它们的进化,几乎不依赖任何外物催化,全靠自身长期积累的营养和能量储备。如果在进化临界点,储备不足,或者身体带着未曾痊愈的暗伤、隐疾……那么,进化失败几乎就是定局。而与大多数宠兽不同,人面蛇的进化,失败基本等同于死亡。没有第二次机会,没有重来的可能,一次失败,就是终结。”
一番话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将培育一只诡面龙背后那庞大到令人咋舌的金钱、时间、精力成本与极高的风险,赤裸裸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刚刚被“进化龙系”这个美梦烧得头脑发热的人群头上。
说完,沈秋郎好整以暇地夹起一块烤得焦香四溢的羽蟒肉排,悠闲地咬了一口。
羽蟒的肉质很特别,兼具鱼肉的细嫩和鸡肉的紧实,烤制后汁水充盈,并不干柴,非常美味。
她细嚼慢咽,甚至还有闲心啃了啃骨头边缘附着的筋腱,那咯吱咯吱的口感颇具趣味。
只是,享受着美味的同时,想到今天自己这堪称“败家”的消费——一顿饭就花出去近两万御兽币,再对比父母辛苦工作一个月也才几万的工资,她心里还是不免掠过一丝浅浅的愧疚。
不过转念一想,她现在也算能自己赚钱了,这算成日收入每天稳定进账一万应该不成问题。
这点小小的奢侈……应该,大概,也许,可以原谅吧?
她眨了眨眼,把最后一点心虚咽下肚,继续专注地啃着她的肉排。
“养一条人面蛇,最便宜的部分,可能就是最初买下它的钱,以及最基本的宠兽粮了。”
沈秋郎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肉,语气里的讥讽意味更浓了,她甚至夸张地用手比划着,做出一个“血本无归”的手势。
“想想看,你们一时冲动,头脑发热把它拍下来,然后呢?砸下金山银山,耗费无数心血和时间,小心翼翼伺候着,结果呢?就赌那一次进化。万一失败了,它死了,你之前投入的所有金钱、时间、精力,全都打了水漂,连个响儿都听不见。这跟把钱扔进水里,或者更糟,跟傻子有什么区别?”
这番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将狂热表象下残酷的现实一层层剥开。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不少人面露犹豫,交头接耳,显然被这巨大的风险和成本劝退了。
但也有人不服,尤其是那些势在必得或觉得被扫了面子的。
“你胡说什么?!”一个看起来有些急躁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来,指着沈秋郎喝道,“一个小丫头片子,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连联盟官方都没有公布过完整的人面蛇培养资料,你从哪儿听来这些危言耸听的东西?怕不是自己买不起,在这儿瞎搅和吧!”
沈秋郎翻了个白眼,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无奈:“我?嘶……我还真就认识几个专门研究恶灵的朋友。比如,裴天绯啊,吴羽飞啊,崔祥啊什么的……哦对了,崔祥,”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摸了摸下巴,“他好像是专门研究诡面龙生态的来着……”
提到崔祥,她不由得想起上次在恶灵博物馆,自家的恶骸龙芝士一口吞掉了对方辛苦抓捕来展览的诡面龙……这事儿确实有点不好意思。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然而,她这番看似随意提及的人名,却在台下激起了不同的涟漪。
沈秋郎敏锐地捕捉到,至少有四五个人在听到“裴天绯”、“吴羽飞”、“崔祥”这几个名字时,脸色骤然一变,眼神中闪过惊疑、审视,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这些人显然是知晓这些名字的分量,或是与之打过交道,才会露出如此反应。
相比之下,更多人是立刻低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显然是在“万兽图”App的资料库或公开研究论文的署名栏里疯狂搜索验证。
片刻后,当他们抬起头时,脸上的质疑和愤怒被一种吃瘪般的沉默取代——因为他们发现,沈秋郎提到的这几个名字,赫然都是联盟在职的图鉴科研究员!
甚至,在恶灵领域,已经有过几篇论文发表,裴天绯教授更是研究出了一整条巫哆娃娃的种族进化链!
这些人虽然未必是家喻户晓,但在相关圈子里,绝对是响当当的人物。
沈秋郎将烤肉蘸满麻酱,慢悠悠地送入口中,享受着油脂与酱料混合的满足感,同时用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脸孔。
很好,看来这盆冷水,浇得挺到位。
第470章 谁说大佬不能是小姑娘?
然而,沈秋郎这番有理有据的“泄密”非但没有让主持人退缩,反倒像是给了他反驳的底气。
他脸上重新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声音洪亮地反问道:
“这位小妹妹,你这话说得可有意思。如果真像你说的,这些都是联盟内部研究员才知道的机密资料,那在正式发表之前,所有相关人员都必须签署严格的保密协议。你就这么随口说出来了?这该不会是你自己编出来,故意吓唬大家,好压价搅局的吧?”
他挺了挺胸脯,显得更加自信:“至于你说的裴天绯、吴羽飞、崔祥这些名字,他们的职位和部分公开研究成果,确实能在联盟App上查到。但这又能证明什么?只能说明你会上网查资料而已!用公开信息来编造‘内幕’,这种把戏可不新鲜。”
他自以为抓住了沈秋郎话语中的“漏洞”,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周围不少人的眼神也随之再次变幻,从之前的将信将疑,重新染上了浓浓的狐疑,齐刷刷地聚焦在沈秋郎身上,仿佛要看清这个突然冒出来、语出惊人的女孩到底是何方神圣。
“哈。”
沈秋郎直接被气笑了。她没再多费唇舌,只是伸出食指,清脆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空间仿佛泛开微不可察的涟漪,封面诡异、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恶灵人皮书悄然浮现在她身侧。
人皮书利齿般的书侧“咔嚓”一声张开,内部幽暗的空间涌动,随即,吐出了一张通体漆黑、画着八臂黑色破烂长龙的御兽卡。
“你没见识,”沈秋郎用两根手指夹住那张御兽卡,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俯视般的嘲弄,“不代表别人也没有。你不会是看我年纪不大,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我和‘知识’啊、‘阅历’啊、‘实力’啊这些词……完全沾不上边吧?”
她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露出洁白的牙齿,将那张漆黑的御兽卡举至眼前,目光仿佛穿透卡面,看向台上和台下那些表情各异的脸。
“你们刚才,不是还在津津乐道那个‘陈斌灭门’的故事吗?”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骤然安静下来的角落,“你们说,陈斌绑了一位小姑娘的父亲,那位小姑娘去求助了一位认识的大佬,大佬出手,灭了他满门,对吧?”
她微微歪头,笑容里的讽刺意味更浓了:“你们理所当然地,把‘小姑娘’和‘大佬’,想象成了两个人。一个弱小无助,一个强大莫测。这种故事,听起来才合理,才符合你们的想象,不是吗?”
沈秋郎轻轻一弹手指,那张漆黑的御兽卡旋转着飞向半空。在升至最高点、即将下坠的瞬间——
砰!
御兽卡轰然炸开,化作一团浓密、翻滚的漆黑雾气,瞬间膨胀,笼罩了上方一小片空间。
雾气中,隐隐有某种修长、覆盖着漆黑暗沉鳞片的巨大轮廓在缓缓游动、舒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几乎就在黑雾爆散的同时,台上那条原本惊惶不安的人面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天敌气息,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浅灰色的眼睛里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疯狂震颤,无边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它!
它甚至顾不上头皮被撕扯的剧痛,细长的蛇尾猛地一甩,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抽在还抓着它头发的主持人手臂上!
“啊!”主持人惨叫一声,吃痛松手。
脱困的瞬间,人面蛇猛地回头,在那主持人的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
然后,它以一种近乎慌不择路的速度,“嗖”地一下窜回了敞开的笼子,长长的尾巴灵巧地一卷,“哐当”一声将笼门从里面勾上、扣死!
紧接着,它将自己盘绕成紧紧的一团,将那颗美丽的头颅深深埋进身体中央,只从身躯盘卷的缝隙间,露出一只惊恐万分的眼睛,偷偷窥视着外面那团恐怖的黑雾。
而此刻,黑雾之中,一个硕大的头颅缓缓降下。
那是一个长着弯曲龙角、耳尖覆盖细密鳞片、五官比例略显夸张——尤其是那张几乎咧到耳根、露出森白利齿和一条细长蓝色舌头的——巨大“人头”。
头颅之后,是浓密黑发和鬃毛覆盖的后颈,连接着一具略显破损、却依旧散发着让人有些喘不过气的低气压的龙类身躯。
恶骸龙——芝士,降临。
它那对巨大的、猩红的竖瞳缓缓扫视了一圈下方噤若寒蝉的人群,无形的龙威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最终,它的目光落在了沈秋郎桌上那个依旧冒着热气和小火苗的泥炉上,竖瞳逐渐变圆。
然后,在所有人呆滞的注视下,它伸出一只肌肉裸露、形同剥皮人臂、末端是锋利骨爪的前肢,非常自然地、仿佛完全不怕烫一般,用爪尖捏起了泥炉铁网上的一片烤得滋滋冒油的肥牛。
它把肉片丢进那张骇人的大嘴里,咀嚼了两下,眯起了那对恐怖的眼睛,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堪称享受的表情。
“咕噜。”清晰的吞咽声,在死寂的环境中格外刺耳。
“芝士。”
看到芝士毫不客气地顺走了小泥炉上仅有的、刚烤好的两片肉之一,沈秋郎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感受到主人不悦的目光,芝士那张骇人的大脸上立刻挤出一个夸张的、近乎谄媚的笑容。
它凑近一些,伸出一对肌肉裸露、形同剥皮人臂的前肢,装模作样地要给沈秋郎捏肩捶背,一副想要让她消消气的狗腿模样。
然而,那对爪子上刚刚捏过烤肉、还泛着油光的东西,就这么“不经意”地全蹭在了沈秋郎的外套上。
“嗯?”沈秋郎眼神一凛,尾音危险地上扬。
芝士的动作瞬间僵住,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缩了回来,巨大的头颅扭向一边,眼睛心虚地乱瞟,一副无辜的样子。
芝士……什么都……没有……做……哦~
“巫哆!”与此同时,巫哆娃娃被这突然出现的、散发着强大压迫感的恶灵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从沈秋郎头顶跳下,挡在她身前,短短的手臂张开,摆出防御姿态,小脸紧绷,如临大敌。
但下一秒,它就被沈秋郎伸手轻轻揉了揉脑袋。
“哆?”巫哆娃娃疑惑地仰起头,看了看沈秋郎,又看了看那条可怕的龙,有些不明白状况。
而周围的人群,此刻已经完全被这头凭空出现的、长着人面的诡异巨龙震慑住了。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一些人粗重的呼吸。
人面的……长龙……
和这几天在黑市里悄然流传的那个“传说”,一模一样!
原来,那个被兴义帮绑了家人的“小姑娘”,和那位神秘莫测、驱使着人面恶龙的“大佬”……竟然是同一个人!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甚至有些面生的女孩!
一切疑惑瞬间贯通。不少人露出恍然大悟,继而变得更加狂热的神色。
“难怪!难怪她对养人面蛇的门道这么清楚!”
“一定是她自己亲手把人面蛇养大,并成功进化成了诡面龙!所以她才知道那么多细节!”
“看!这头诡面龙对她多顺从!完全没有联盟资料里记载的那种凶暴反噬主人的情况!这肯定是从小就养在身边、亲密无间才能做到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条路是可行的!而且能培养出如此强大又听话的诡面龙!”
一盆冷水不仅没浇灭火焰,反而像是倒进了滚油里!之前的怀疑和犹豫顷刻间被狂热的信念取代。
既然有人能做到,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巨大的风险背后,是难以想象的回报!
一条听话的、潜力无限的诡面龙!
刚才沈秋郎所说的那些困难,在此刻这些人眼中,全都变成了“成功者必经的考验”和“可以克服的挑战”。
无数道视线重新聚焦在台上笼中那瑟瑟发抖的人面蛇身上,那目光中的贪婪和势在必得,比之前更盛十倍!价格?风险?在可能的巨大利益面前,全都值得一搏!
沈秋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人眼神的急剧变化。
从恐惧、震惊,到恍然,再到此刻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混合着嫉妒、崇拜和疯狂野心的炽热。
她心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额角几乎要冒出黑线。
不是……我刚才说的那些,明明是在泼冷水、陈述事实、劝退你们啊?为什么这帮人看起来……反而更兴奋、更狂热、更下定决心要买了啊?!
这跟她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沈秋郎看着周遭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更加火热的贪婪目光,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化作无语凝噎。
她默默转头,看向身边那个“罪魁祸首”——芝士正滴溜溜地转着眼珠,视线黏在泥炉上仅剩的那片烤肉上,那张骇人的大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与算计,显然在琢磨着怎么才能把这片肉也神不知鬼不觉地弄进嘴里。
沈秋郎:“……”
她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懒得给了,直接伸出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起那片烤得恰到好处的肉,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在芝士以为她终于要“雨露均沾”、讨好地张开大嘴、甚至用爪子指了指自己喉咙深处时——
手腕一转,筷子一递,肉片精准地塞进了她自己嘴里。
芝士:“???”
巨大惨白的脸上,表情从期待瞬间垮成了难以置信的委屈,配合着那张夸张的脸,显得滑稽又可怜。
沈秋郎慢条斯理地嚼着肉,感受着油脂与酱料在口中融合的美妙,仿佛这样才能稍微抚平内心那奔腾的一万匹嚼嚼驼。
她咽下食物,拿起旁边的汽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气泡略微冲散了胸口的郁结。
“算了。”她放下杯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带着一种看透了的冷漠与疏离,“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诸位自便吧。”
她真的,非常,非常,无语。
这些人只愿意相信他们想相信的,只愿意看见那万分之一成功的诱人果实,却对果实之下那深不见底、吞噬一切的悬崖视而不见。
既然劝不动,那她也懒得再费口舌了。
第471章 竞价
“啊哈哈……这个嘛,既然这位……这位大佬都这么说了……”
主持人还强撑着笑脸,试图打个圆场,挽回场面。
然而话音未落,他脸色骤然一变,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掐住脖子般的“嗬”声。
紧接着,他双眼翻白,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然后“扑通”一声,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在地上!
倒地后,他的情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
从他被咬的手背伤口处开始,暗紫色的、如同蛛网般的可怕纹路沿着血管疯狂向上蔓延,皮肤迅速肿胀、发紫,血管狰狞地凸起,仿佛随时会爆裂开。
他四肢间歇性抽搐,口中不断涌出混着血丝的白色泡沫。
“他中毒了!”
“不是说他[哔——]的已经把毒牙拔了吗?!”
“根本没拔干净!”沈秋郎霍然起身,声音清亮地穿透了混乱,“人面蛇有独立于咀嚼齿之外的毒牙和毒腺,平时都隐藏在上颚内部,不到万不得已,它们绝不会动用,一旦用了,那就是搏命。”
她暗暗咋舌。
人面蛇的进化链中存在着强烈的上下位压制和捕食关系。
这条人面蛇肯定是被突然出现的芝士彻底吓到了,在极致的恐惧下,才慌不择路地攻击了离它最近、也最让它感到威胁的人类,只为争取一线逃跑和躲藏的机会。
“不想他死的话,立刻给他灌通用解毒剂!越多越好!人面蛇一次注毒量非常大,而且是混合型复合毒素,最好能弄到类似的抗蛇毒血清!”
沈秋郎快速说道,脑海中系统提供的详细信息自动浮现,让她能够清晰陈述。
人面蛇的毒液成分极为复杂,通常包含溶血毒素、强效的神经毒素,甚至河豚毒素。
每毫升毒液中所含的干毒浓度极高,且不同个体、不同栖息地的人面蛇,其毒液配比也存在差异。
通用的解毒剂虽然理论上能中和大部分已知毒素和毒系能量,但架不住人面蛇恐怖的注毒量——它们在正常攻击时就能泵入5到10毫升毒液,而在极度应激状态下,甚至能在一秒钟内将毒腺中储存的、多达30毫升的毒液一次性排空!这几乎足以瞬间放倒数头大型宠兽。
正因为它们本身相对弱小且天性胆怯,才进化出了如此极端、如此致命的武器作为最后的反击手段。
台下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一片大乱。
有人惊慌后退,生怕被波及;也有人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冲上去,抬起已经人事不省、面色发黑的主持人,慌乱地向场外拖去。
已经有人掏出备用的通用解毒剂,不管三七二十一,捏开他的嘴就往里猛灌。
看那架势,这位主持人今天怕是要喝解毒剂喝到饱,才有那么一线生机脱离危险了。
笼子里,那条罪魁祸首的人面蛇,将自己盘绕得更紧了,只从缝隙里露出一点惊恐万分的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一片混乱,以及那头让它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恶龙。
然而,让沈秋郎略感意外的是,这地下黑市的运转,似乎对人命的重视程度相当有限。
在中毒的主持人被匆忙抬下去后,仅仅过了不到两分钟,另一名穿着同款服饰、表情镇定的新主持人便迅速走上台,无缝衔接。
他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从刚刚的骚乱中拉回。
“各位,一点小小的意外插曲,让诸位见笑了。拍卖会继续,请大家放心,流程绝不会因此中断!”新主持人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仿佛刚才倒下被拖走的不是他的同事,而只是被搬走了一件碍事的道具。
“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也为了不让大家扫兴,这件拍品——珍稀的恶灵宠兽人面蛇,起拍价依然维持500万御兽币,每次加价不低于10万!现在,竞价继续——开始!”
“550万!”
“600万!”
“700万!”
“750万!”
此起彼伏的叫价声再次响起,甚至比之前更加热烈、更加疯狂!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中毒事件,非但没有浇灭众人的热情,反而像是一针强心剂,更加印证了这条人面蛇的货真价实和凶悍潜力。
沈秋郎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端起汽水猛灌了一口。
真是一群不见棺材不掉泪、要钱不要命的家伙。
利弊得失、乃至血淋淋的例子都摆在眼前了,居然还能狂热到这个地步。
“唉。”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1000万!”
一个清晰而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瞬间压过了其他杂乱的叫价,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投下一块冰。
1000万?买一只初级宠兽?就算是珍稀的恶灵,这个价格也堪称疯狂了!沈秋郎记得,自己那只敖鲁日,在生前,作为一只稀有闪光色、品相极佳的高级宠兽怒面獒,市场估价最高也不过800万左右。
她立刻循声望去。
只见在斜前方不远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一位看起来比她大两三岁的年轻男子。
他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面前放着一瓶打开的威士忌,杯中琥珀色的酒液里,冰球尚未完全融化。
他有着一头利落的黑发,以及一双颇为醒目的红色眼瞳。
黑发红眼的人沈秋郎见过不少,但眼前这人却给她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像谁呢?
她脑中快速闪过两张面孔——连也青,和连也达。
眉眼间的神韵,尤其是那种世家子弟特有的、带着点疏离感的气质,颇有几分相似。
但仔细看,鼻梁的线条和嘴唇的形状又有所不同。
虽然知道这样不太礼貌,但强烈的好奇心还是驱使着沈秋郎,她借着拿汽水瓶的动作遮掩,快速举起手机,对准那个方向,装作自拍般悄悄按下了快门。
“1050万。”在偷拍完成的瞬间,她也顺势举起了手,清亮的声音加入了竞价。
“哦嚯!”新主持人的眼睛立刻亮了,声音带着煽动性的夸张,“我们尊贵的13号桌客人,刚刚为我们科普了人面蛇知识的大佬,居然也出手了!是因为这条人面蛇有什么特殊的缘分,还是大佬慧眼识珠,看出了我们未曾察觉的潜力呢?”
其实原因很简单,她的收集癖犯了,尤其是对于恶灵,有点想要。
但沈秋郎懒得解释,只是不动声色地将刚拍到的照片,发到了恶人社的社团群里。
【恶人社全员恶人】
芝士暴君:[图片.jpg]我在黑市遇到了个人,感觉有点像你俩。@清者自青@超速狂飙
清者自青:「你在黑市遇到了他?」
芝士暴君:「嗯,你们认识?」
超速狂飙:「连也弥居然在黑市?!哪个黑市?!」
回收各种寡妇:「@超速狂飙 打住。」
芝士暴君:「他叫连也弥……」
这个名字,再加上之前金玥悦透露过的,金家与连家之间的恩怨……
这个连也弥,十有八九就是连辉辰的那个私生子了。
金玥悦毕竟帮了她很多,沈秋郎也有些想帮金玥悦也做点什么,礼尚往来嘛。
回收各种寡妇:「对,就是你想的那样。他现在在做什么?」
芝士暴君:「参加拍卖。他现在叫价的东西,我也在跟。」
是小白哦:「嘻嘻,沈老大想要拍的拍品是什么呀?恶灵吗?」
芝士暴君:「小白,少贫嘴。」
超速狂飙:「社长,我给你转钱!你跟他竞价,绝对不能让他捞到任何好处!」
芝士暴君:「现在竞价是1050万。」
连也达那边瞬间没声了,估计是被这个价格噎住,或者是在计算自己的小金库。但连也青的消息立刻跟了上来。
清者自青:「他在购买宠兽?很强的宠兽吗?」
芝士暴君:「是恶灵,但只是初级恶灵。」
Rolling queen:「?」
Led who:「?」
芝士暴君:「正好,我也对这只恶灵有点兴趣。所以,我不会让他买到的。」
回收各种寡妇:「老大,钱还够吗?不够我再给你转点。」
清者自青:「社长,帮我给他施压,我这边也会给你一些经济上的支持。」
几乎是消息发出的同时,沈秋郎的手机接连震动了两下,银行提示信息跳出。
两笔500万御兽币的转账,几乎同时到账。
一笔来自金玥悦的私信:「老大,帮我出口气,往死里抬他价,亏了算我的。」
另一笔来自连也达的私信,备注写着:「社长!这是我攒的零花钱!求你了,打烂连也弥那混蛋的脸!不用还!」
作为恶人社的社长,面对社员们的请求,再加上她自己对那条人面蛇也升起的、混合着同情与占有的“贪婪”……
沈秋郎微微勾起嘴角。这怎么能拒绝呢?
“1100万。”此时,连也弥再次举手,声音平稳,红色的眼眸隔着人群,似乎朝沈秋郎的方向淡淡瞥了一眼。
沈秋郎毫不退缩地迎上那道视线,再次举手,声音清晰而坚定:
“1150万。”
新一轮的竞价,在两位年轻人之间,无声地展开。
空气里弥漫开的,已不仅仅是金钱的味道,更掺杂了某种微妙的、一触即发的对峙气息。
第472章 拍得人面蛇
“1200万。”
正当沈秋郎以为这场竞价将在她与连也弥之间持续胶着时,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横插进来,打破了两人间的无形角力。
沈秋郎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张桌旁,坐着一位身着明艳红旗袍的妇人。旗袍上用金线绣着大朵雍容的牡丹,与她自身那种明艳大气、颇具风韵的容貌相得益彰。见沈秋郎和连也弥齐齐看向她,她略带歉意地微微一笑,笑容得体,却让人摸不清底细。
“1300万。”连也弥面色不变,立刻跟进,甚至没有多看那妇人一眼,目光仍若有似无地落在沈秋郎身上,仿佛她才是主要的对手。
沈秋郎略微沉吟。价格已经抬到了一个相当夸张的地步,只是为了怄气和兴趣,似乎有些不值。
但她瞥了一眼社团群里跳动的消息,又想到那条人面蛇……
“1350万。”她再次出价,但加价幅度明显放缓。
“哼,”连也弥嗤笑一声,红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嘲讽,“怎么,这就加不起价了?”
你什么档次,也配这么跟我说话?
沈秋郎心中不以为意。
她的主要目的现在已经变成了单纯给连也弥添堵,至于拍品,能得到固然好,得不到也无所谓。而且她还有别的手段……
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能省则省才是王道。
她没理会连也弥的挑衅,反而抬起头,看向台上的新主持人,朗声问道:“问个问题,你们这里支持除了御兽币以外的支付方式吗?比如,以物易物,或者用其他等价物品抵押?”
主持人显然没料到会有此一问,挑了挑眉:“比如?”
“比如,一些稀有的道具、特殊的符卡,或者……高价值的御兽卡之类的。”沈秋郎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当然可以。”主持人很快反应过来,脸上重新挂上职业笑容,“不过,用于抵押的物品,需要经过我们拍卖行专业鉴定师的评估,确定其抵押价值后方可操作。最终的估价,由本行说了算。”
听到“价值由拍卖行来定”,沈秋郎立刻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那算了。我还是直接找地方把它们拍卖掉比较好,至少能卖个更合理的价钱。”她可不信这些黑市商人的估价能有多公道。
“这位客人,”主持人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如果您拿出的东西,价值达不到我们拍卖行的最低起拍标准,可是连进入拍卖流程的资格都没有的哦。”
“哦?”沈秋郎微微歪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身边芝士那冰冷的下颌骨,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你怎么就知道,我手里的‘东西’,会不够你们的最低标准?”
她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我来这儿,本就是来销赃的。既然是‘销赃’了,你觉得,我会缺‘好东西’吗?”
她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前排一些人听清:“唉,虽说处理这些东西,肯定是越快越好……不过嘛,倒也不急在这一时。”
“销赃”两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部分知情者心中激起涟漪。
很多人立刻联想到了不久前被一夜覆灭的兴义帮,以及那位倒霉帮主陈斌手中那几只闻名遐迩、耗费了无数资源培养的主力战宠——青王隼、仙芝灵君、黑金大釜兽!每一只,市场估价都绝对在千万御兽币以上!
刹那间,好几道目光变得炽热起来,死死盯住了沈秋郎。
甚至有人已经按捺不住,身体微微前倾,似乎下一秒就要开口,询问她是否愿意将那些烫手的“战利品”私下出手。
拍卖台上的那条人面蛇,仿佛暂时被遗忘了,一种新的、更加隐秘而诱人的拍卖,似乎在暗流中悄然开始。
听完沈秋郎那番意有所指的话,连也弥的脸色明显阴沉了几分,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冲动有些失态,冷哼了一声,别开了脸,不再看沈秋郎,但紧抿的嘴唇和捏紧的拳头显示他并未完全平静。
那位身着红旗袍的美妇人,则始终巧笑嫣然,目光在沈秋郎身上流连,仿佛想从她的一举一动中探究出更多底细。
随后,她优雅地抬手,声音温婉却不容置疑:“1400万。”
这条人面蛇,她是非买不可吗?沈秋郎心中念头微转,但手上动作却不慢,再次举手:“1500万。”
“1600万!”连也弥猛地站起身,这次他不再仅仅竞价,而是直接指向沈秋郎,红色的眼眸紧盯着她,沉声道:“我额外再支付你3000万,买你手里那份人面蛇的培养方法!现金交易,立刻兑现!”
沈秋郎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不卖。”语气干脆利落,不留丝毫余地。
“哎呀,你们这两个孩子,争得可真凶。”美妇人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可不可以把这只小可爱让给阿姨呢?顺便提醒你们一句哦,可别忘了,你们今天来这儿,主要目的是什么。1700万。”
她的话语温和,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连也弥面色骤然一紧,像是被点醒了什么,眼神中的不甘与冲动迅速被理智压下。
他咬了咬牙,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最终没有再次举手,显然是意识到继续纠缠下去可能会影响真正的目标,或者预算即将见底。
“2000万。”沈秋郎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举手,报出了一个让全场微微吸气的高价。
“你!”连也弥忍无可忍,猛地扭头瞪向她,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你刚刚还在说培养人面蛇风险巨大,可能血本无归!现在自己却在这里疯狂竞价?!”
沈秋郎翘起二郎腿,姿态悠闲地靠向椅背,甚至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气死人不偿命的调侃:“千金难买——我乐意。我就是喜欢,就是觉得它合眼缘,就是想买来玩玩儿~怎么,不行吗?”
说着,她还顺便轻咳两声,用眼神制止了旁边蠢蠢欲动、似乎想去隔壁桌顺手“拿”点吃食的芝士。
“你这小朋友,怎么一点都不懂得尊老爱幼,不依不饶的。”美妇人故作不满地娇嗔一声,摇了摇头,“好吧好吧,阿姨年纪大了,争不过你们年轻人,我放弃啦。”她看似无奈地退出了竞争,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精光,仿佛达成了某种试探的目的。
连也弥因预算或别的考量放弃了,颇具竞争力的美妇人也主动退出。现场一时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剩下主持人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2000万!还有没有更高的价格?2000万第一次!”主持人环视全场,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2000万第二次!”
“……2000万第三次!”
“成交!”
铜锣敲响落下,震荡出一片金石之音。
“恭喜!恭喜我们尊贵的13号桌客人,以2000万御兽币的价格,拍得本场拍卖会的压轴珍品——稀有恶灵,人面蛇!”
沈秋郎这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伸手拍了拍身边芝士冰凉的龙鳞:“芝士,在这儿等着,帮我看着点。”
芝士那张骇人的大脸上露出一个堪称“乖巧”的笑容,眨了眨巨大的眼睛,表示收到。
沈秋郎这才走向一旁专门用于交易结算的区域。
在这种灰色地带,大额资金的直接流转风险太高,通常采用更为隐蔽的方式。
在工作人员递来的支票上签下名字,完成了这笔高达2000万的交易。
按照黑市的规矩,这张支票会在一周后由他们自行处理兑现。
手续办妥,一名工作人员双手奉上一个特制的黑色卡盒,打开后,里面静静躺着一张底色漆黑、上面用银白色块描绘出盘绕的白色人首巨蟒图案的御兽卡,卡面上萦绕着淡淡的恶念。
沈秋郎接过卡盒,顺手召唤出恶灵人皮书。
恶灵人皮书“咔哒”一声张开利齿,她将那张黑色御兽卡轻轻放入其中,人皮书合拢,将卡片吞噬、收纳。
就在她完成交接,准备返回座位时——
“哗——!!!”
拍卖场地中央,突然爆发出了一阵远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响亮、都要震撼的惊呼与哗然!
沈秋郎立刻循声望去。只见原本作为背景、悬挂在侧面一整面高墙上的厚重深色帘布,正在被缓缓拉开!
那帘布之后,并非她之前以为的粗糙水泥墙面或单纯用于遮挡的装饰……
赫然是如同小臂粗的漆黑铁栅栏!那些铁栏一根根紧密排列,向上延伸,直到没入上层黑暗,向下则深深扎入地面,构成了一座巨大到令人窒息的立体笼牢!
这一整层楼靠近边缘的整面墙壁,竟然早已被改造、加固,变成了一个超巨型的囚笼!之前那些帘布,根本不是为了防尘或装饰,而是为了遮掩这个笼子!
笼中一片昏暗,隐约可见某种庞大黑影的轮廓,以及……黑暗中缓缓亮起的、不止一双的、冰冷而凶戾的点点幽光。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血腥、野性与被囚禁愤怒的压抑气息,开始隐隐弥漫开来。
第473章 明目张胆借钱
几乎是在那股混合着海腥与铁锈味的淡淡血腥气随风拂来的瞬间,一股冰冷、狂暴、充满怨恨的恶念也如实质般扑面而来,狠狠撞在沈秋郎的脸上,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瞳孔微缩。
有情况!
她立刻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目光紧紧锁住那正在缓缓拉开的巨大幕帘。
随着深色帘布被彻底掀开,笼中那庞然巨物的全貌,终于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也震撼了在场每一个人。
这是一头……蛟。
尽管它身上布满细小的伤口,不少鳞片脱落,显得颇为狼狈,但这丝毫无法掩盖它那与生俱来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闪烁着珍珠般光泽的黑蓝色,此刻正盘踞在巨大的笼中,粗壮的身躯几乎占据了笼内大半空间。数条缠绕着刺目电弧的粗大锁链,如同附骨之疽般紧紧箍在它的身躯、脖颈和四肢上,限制着它的行动。它头上本该成双的犄角,其中一只不知为何齐根断去,只留下一个狰狞的创口;鱼鳍般优美的耳鳍也破烂不堪,因脱水而干瘪蔫软,失去了应有的光彩。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六只宛如深海宝石般的蔚蓝色眼睛,此刻正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与凶光,在帘布掀开的刹那,便如同探照灯般,冰冷而充满敌意地扫视着笼外每一个注视它的人。
仅仅目测,它的体型就远超芝士,体长恐怕接近三十米,盘踞在那里,如同一座黑蓝色的小山,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沈秋郎想起刚才那扑面而来的恶念,下意识回头看向芝士。这一看,却让她心中微微一凛。
芝士的状态,与平时截然不同。
既非平日里那副懒散或贪吃的憨憨模样,也不是面对强敌时偶尔会露出的警惕与忌惮。此刻的芝士,那张巨大的人脸上,是一种近乎狂暴的怒意!眉头紧紧锁成川字,瞳孔收缩成两道危险的竖线,鼻翼皱起,嘴唇微微咧开,露出森白的利齿,丝丝缕缕带着不祥气息的黑气正从它的齿缝间、鼻孔中不断逸散出来。
这神态……有点像当初沈秋郎因陈斌绑架父亲而暴怒时,恶念感染到芝士时的样子。但又不完全一样,少了些被感染的疯狂,多了几分清醒的、仿佛遇到宿敌般的、不惜以命相搏的决绝与暴戾。
能让芝士露出这样的神情……
沈秋郎不敢怠慢,立刻集中精神,对着笼中那头气势惊人的巨蛟,使用了系统的鉴定能力。
【名称:无(六目冥蛟)】
【属性:恶灵/龙/水】
【种属:恶灵类-诡兽目-冥龙属】
【从属:常世岐】
【状态:产卵期】
【等级:将级】
【特性:第一特性:[冥游]:处于水地形时,速度提升6个等级,特攻和特防提升3个等级,体力低于20%时,恶灵属性招式威力翻倍。
第二特性:[纵潮宝主]:使用[怒潮][巨浪][水龙炮]等大威力水属性招式,恢复少量体力并在招式持续时间内暂时将物防和特防提升1个等级。】
【技能:[求雨](精通),[怒潮](精通),[水龙炮](精通),[龙息](精通),[打雷](精通),[龙怒](熟练),[龙舞](大成),[龙流星群](熟练),[龙吼](大成),[窒息之牢](熟练),[死亡缠绕](熟练)】
(以下是基础信息面板概览)
六目冥蛟
【属性:恶灵/龙/水】
【种属:恶灵类-诡兽目-冥龙属】
【等级:将级】
【特性:[冥游]、[纵潮宝主]】
【已掌握技能:[怒潮]、[水龙炮]、[求雨]、[龙怒]、[龙舞]、[龙吼]、[窒息之牢]】
【可学会招式:[水龙卷]、[怨蚀]、[龙息]、[龙尾]、[龙流星群]、[急冻射线]、[牙弹]、[水疗]、[睡觉]】
【可领悟招式:[水龙卷]、[打雷]、[龙流星群]、[咬碎]、[死亡缠绕]、[念力]、[彩虹壁垒]、[潮汐之力]】
【介绍:栖息于深不见光之海底的恶蛟。相较于同名的原生种,性情更为暴戾高傲,但奇妙地拥有更为高洁的品性,从不欺凌或捕食明显弱于自己的对手。与喜爱在晴日现身、带来彩虹的溟蛟不同,冥蛟更热衷于掀起巨浪甚至海啸,在狂暴的风暴中狂舞,并挑战那些掀起风暴的始作俑者(通常是其他强大宠兽),因而常被古代渔民误解为风暴灾祸的源头。虽在海上行事恣意,但偶尔也会“顺手”操纵浪潮,将遭遇海难的人类推向海岸。顺带一提,尽管生活在幽暗深海,其目力却极为惊人,可在浑浊海水中洞察五百米外的环境。】
“将级?十一个掌握到熟练度以上的技能?”沈秋郎心头一震,忍不住再次看向身边蓄势待发、黑气缭绕的芝士。怪不得……怪不得连实力至今成谜的芝士都会露出如临大敌、甚至不惜死斗的神色。这头六目冥蛟,绝对是一个可怕到极点的对手。
她心中也不由暗自咋舌,那个叫常世岐的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收服如此强悍的恶灵宠兽?又为什么会选择将它拿到这种地方拍卖?
但更关键的问题在于……
沈秋郎迅速搜索了“万兽图”App的图鉴。
联盟官方记录中,并没有一种叫做“六目冥蛟”的恶灵系宠兽。
倒是有一种名为“六目溟蛟”的宠兽,形态、大体描述有些相似,但细看却截然不同——那是一种通体明亮宝蓝色、生活在两百米以下深海、偶尔会在晴天跃出海面、出现时常伴彩虹的稀有宠兽,甚至是某些海滨地区的观光项目之一。
眼前这头,是“冥”蛟,而非“溟”蛟。一字之差,属性、特性、习性天差地别。
看在场其他人的反应,他们似乎只把这当作一条罕见的、受伤的、可能发生了某种异变的六目溟蛟,正为它的出现而震惊、狂热,却无人察觉其体内奔涌的、属于恶灵的冰冷力量与那股深沉的怨怒。
作为恶灵专家,沈秋郎下意识地轻轻咀嚼了两下——这是她感到异常兴奋、发现“宝藏”时特有的小习惯。
不过……
一个现实的问题立刻摆在了沈秋郎面前:财力。
这可是一头将级的宠兽!将级,在正规市场上几乎可遇不可求,往往有价无市。也只有在这种鱼龙混杂、无法无天的黑市里,才可能偶尔流出那么一两只。
更何况,它是龙系宠兽,而且看这威势和潜力,绝对是龙系中的佼佼者。
天知道会有多少人为了它抢破头。
想来,刚才与自己竞价的那位美妇人,以及连也弥,恐怕都是提前得到了风声,专程为此而来的。
沈秋郎不禁有些好奇,这样一头强悍得不像话的六目冥蛟,最终会拍出怎样的天价?一亿?两亿?甚至更高?
可问题是……她没那么多钱。
金玥悦和连也达刚支援的一千万,加上她自己的积蓄,拍下人面蛇绰绰有余,但面对这种级别的拍品,简直是杯水车薪。
看得见,吃不着,这种滋味可不太好受。
找喀秋莎再借?她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之前欠下的两亿还没着落呢,再开口实在没底气。
而且对方也未必会再次轻易拿出如此巨款。
可是……联盟对于新宠兽种类的发现有奖励,能在物种发现者的栏位写上自己的名字,想想就很爽。
联盟?
沈秋郎脑中灵光一闪,迅速点开了手机上的万兽图App,手指飞快地划到“联盟内部职员群”。
她平时基本都把这些群屏蔽了,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
【图鉴科驻华国兴安府大群6】
芝士暴君:江湖救急!
吴羽飞:你又咋了?[擦汗.jpg]
隋知霖:沈研究员,请将群昵称修改为你的真实姓名,谢谢。
哦对,忘了这茬。沈秋郎随手把名字改了过来,手指打字如飞:
沈秋郎:快,借我点钱!一亿两亿的凑合,十个八个亿的最好!急用!
严越洋:???哪来的臭要饭的?张嘴就一亿两亿,你知道一个亿是多少钱吗?[嫌弃.jpg]
吴羽飞:@严越洋你闭嘴!@沈秋郎到底什么事?说清楚。
沈秋郎:我在黑市拍卖会,现在有个叫常世歧的人,在拍卖一条六目冥蛟。
这条消息发出,群里安静了两秒。
贺兰悠悠:你说谁???
岳林:六目溟蛟?!那种受保护的宠兽?
裴天绯:已截图。诸位都可以作证。这涉及到重大事件,我立即联系联盟审计与纪律部门。
哦嚯?有瓜?
沈秋郎的八卦之魂瞬间被点燃,也顾不上借钱了,手指在屏幕上几乎要擦出火花:
沈秋郎:咋了咋了?这常世歧犯事了?
贺兰悠悠:最近外交部那边联合审计,发现常世歧院士负责的几个重点项目,资金流向存在不明大额进账,大量实验材料和珍稀宠兽样本去向不明,目前正在内部调查阶段。
裴天绯:如果你所言属实,且能提供证据,这将是调查组的关键突破口。
岳林:六目溟蛟在多个国家及联盟公约中,属于禁止捕捉、交易、收服的保护名录宠兽。非法捕猎、走私保护宠兽,叠加他本身的资金问题,很可能涉及转移资产甚至wash那个money,懂吧?
不对不对!重点不是这个啊!
沈秋郎焦急地抬头看了一眼台上,主持人还在唾沫横飞地介绍着这条“稀世罕见的变异六目溟蛟”,渲染着它的强大与珍贵,拍卖尚未正式开始。
但周围那些灼热的目光和蠢蠢欲动的气氛,预示着一旦开拍,价格必将扶摇直上。
她低头,打字的速度更快了:
沈秋郎:这不重要!谁管他洗不洗的!
吴羽飞:?
严越洋:???
贺兰悠悠:???那什么重要?
岳林:非法走私、侵占联盟资产不重要?
木下爱子:沈研究员,请谨慎发言。[擦汗.jpg]
沈秋郎:那可是将级的六目冥蛟!活的!就在我眼前!要被拍卖了!
高之武:六目溟蛟的等级就是将级啊,这有什么稀奇?
沈秋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沈秋郎:是六目冥蛟!冥!不是三点水那个溟!跟你们这群不识货的说话真费劲![抓狂.jpg]
贺兰悠悠:不是“溟蛟”吗?你打错字了吧?
吴羽飞:等等……沈秋郎,你的意思是……你不会是发现了……
沈秋郎:是新的恶灵宠兽种类!未被联盟记录在案的,全新的恶灵系分支!跟六目溟蛟外形相似但不是一个物种!懂了吗?!
这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深水炸弹。
群内,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死寂。
紧接着——
贺兰悠悠:@沈秋郎定位!立刻发定位!不,快去大群里呼叫支援!快!我这边这个月的项目经费还没批下来,暂时挪不动![焦急.jpg]
严越洋:@沈秋郎还在这小群里磨蹭什么!去联盟总群!去那些有独立研究经费的大佬群里喊人!快啊!这可是重大发现!绝不能流出去![震惊.jpg]
裴天绯:已转接高层。沈秋郎,尽可能获取影像资料,稳住现场,支援和资金会尽快协调。
屏幕瞬间被各种急切、震惊、催促的消息刷屏。
沈秋郎看着瞬间沸腾的群聊,又抬头看了看笼中那头散发着恐怖威压、对周遭一切投以冰冷怒视的黑蓝色巨蛟,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好像……有戏了?
第474章 底气十足抬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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