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一枚玉玦,凡人悄悄修仙》
第1章 竹村少年
云溪山脉深处,翠竹村被无尽竹海环绕,与世隔绝。清晨雾霭弥漫,光影破碎,村庄在静谧中缓慢苏醒。村东头林木家的破旧茅草屋“吱呀”开启,走出十四五岁的少年林木。
他身形单薄却不孱弱,肤色古铜,粗布短褂下是生活磨砺出的结实。唯独那双眼睛,在尚显稚嫩的脸上,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深邃如潭。
林木深吸了一口带着竹叶苦涩清香的空气,这气息让他瞬间清醒,也让他心头微微一沉。又是需要搏命的一天。
目光扫过狭小的院落:几只瘦鸡在贫瘠的土地上徒劳地啄食,角落里堆着他昨日砍回的竹子和柴禾,它们是这个家为数不多的依靠。屋角的菜圃绿意寥寥,仅够糊口。
他走到冰冷的水缸边,舀水漱口,那股凉意直透心底,压下了胃里的空泛。
“小木,进山当心,昨晚山里头野物叫得凶。”屋里传来母亲沙哑的声音,疲惫中裹着挥之不去的忧虑,像屋内昏暗的光线一样沉重。
“嗯,娘,就在常走的地界,不往深处去。”林木的回应平静得近乎麻木,这是他每天都要重复的保证,也是他给自己设下的无形界限。
屋内,母亲佝偻着身子在灶后拉风箱,火光跳跃,映着她愁苦的脸,仿佛那火苗正一点点舔舐着她的生机。父亲在一旁,颤巍巍地将一把粗粮米倒入锅中,伴随着压抑的咳嗽声。
山中毒瘴和常年劳累早已掏空了他的身体。桌上是两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一小碟黑咸菜。这就是全部。
林木默默坐下,端起那只豁口的粗陶碗,小口吞咽着。这稀薄的暖意,与其说是食物,不如说是支撑他走进那片既给予也索取的山林的最后一点力量。
父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疼爱中混杂着深深的无奈和歉疚。这目光,比山里的雾霭更让他感到沉重。
“爹,娘,我吃饱了。”他放下碗,声音没有起伏。
“不再喝点?”母亲的声音带着乞求。
“不了,早些去,兴许能多碰见几株。”林木拿起墙角的药篓和那把磨得雪亮的柴刀。药篓是竹子编的,轻巧却也脆弱,正如他们的生活。
柴刀冰冷的触感让他安心几分,这是他对抗荆棘、挖掘希望,甚至可能要面对危险的唯一依仗。
父亲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句无力的嘱咐:“早回。”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痛楚。
林木点头,背上空荡的药篓,柴刀别在腰间,再次推开那扇沉重得仿佛承载了全家希望的木门,决绝地走入晨曦。阳光尚且微弱,竹影摇曳,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他没有立刻上山,而是习惯性地在村口溪边再次检查了装备,用冰凉的溪水拍了拍脸,试图驱散那份压抑。
这条被无数脚步踩得坚实光滑的小路,是他通往生计的唯一途径,也是通往未知的险途。云溪山脉从不吝啬它的馈赠,但也从不掩饰它的狰狞。
身影很快没入竹海深处。阳光透过缝隙落下,光斑跳跃,如同山鬼的眼睛。
林木的脚步放得很轻,耳朵却捕捉着一切:风过竹梢的低语,虫鸟的鸣叫昭示着远近与安危,甚至脚下泥土的松软程度都在向他传递信息。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每一个可能藏匿草药的角落,搜寻着石缝间、树根旁、腐叶之下的踪迹。
“有了。”在一处背阴潮湿的石壁下,他发现一株不起眼的止血草。动作熟练而小心,用柴刀掘开泥土,完整地取出,抖净泥,珍重地放入篓中。这是最不值钱的药材,却能换回几把盐,或是让家人受伤时不至于手足无措。
这点微小的收获,暂时驱散了些许沉闷。
随着深入,竹林渐疏,高大的乔木与纠缠的灌木开始占据视野。空气愈发湿闷,腐叶与泥土的混合气息浓重得化不开。林木的神经绷得更紧,每一步都需试探,避开隐藏的湿滑苔藓和松软陷阱。
他仔细分辨地上的痕迹,判断是野猪新近拱过,还是山麂谨慎踏过,这些都在无声地警告或提示。他看到几朵色彩妖艳的蘑菇,只一眼便移开目光,那是山林用美丽伪装的致命诱惑,祖辈的教训刻在骨子里。
时间在无声的跋涉与寻觅中流逝。汗水浸湿了额发,呼吸变得粗重,药篓却依然轻飘飘的。几株蒲公英,几根苍术,几片蛇莓叶等等,都是些寻常物,价值微薄。
他心心念念的那味能缓解父亲咳嗽的“青线藤”,始终不见踪影。
正午,日头毒辣。林木在山涧边,用硬邦邦的杂粮饼就着清冽的泉水,解决了午饭。短暂的休息并未让他放松,反而更添焦虑。阳光开始偏西,金色的余晖给层叠的山峦染上暖意,却也催促着归程。
不能再深入了。再找不到青线藤,今日的辛苦便大打折扣,父亲的咳嗽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一丝失落和不甘在心头蔓延。他辨认方向,沿着一条相对易行的山脊往回走,脚步因疲惫和失望而有些沉重。
就在即将走出这片杂木林,重回熟悉竹海范围之际,暮色已悄然弥漫,四周光线迅速暗淡下来。眼角余光无意中扫过前方不远处,一处被藤蔓和落叶半遮半掩的废弃山洞口。
洞口幽深,仿佛一张沉默的嘴。而在那愈发浓重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射了最后一缕即将消失的夕阳,闪过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光芒。
那是什么?林木的心猛地一跳,仿佛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长久的山林经验告诉他,异常往往意味着危险。
但此刻,那幽暗洞口闪烁的微光,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疲惫且近乎绝望的心湖中,激起了一圈无法忽视的涟漪。他握紧了腰间的柴刀,手心渗出冷汗,放轻呼吸,一步一步,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缓缓向那未知的洞口靠近。
第2章 废洞玉佩
洞口吹来的风,带着一股陈腐的气息,像是搅动了积压千百年的尘土与阴寒,贴着林木裸露的皮肤滑过,激起他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柴刀,刀柄的粗糙感让他稍稍心安,目光却牢牢胶着在前方地面那发出微光的物件上。
那东西约莫半个巴掌大小,形制奇特,呈环状,却并非完整闭合,一边留有一道明显的缺口。
与其说是匠人精心雕琢的饰物,它更像是一块被溪流或者时光耐心打磨了无数岁月,才变得如此圆润的环形玉石。
它的色泽奇特,既非翡翠的鲜绿,也非羊脂的纯白,而是一种游离于淡青与微黄间的温润色彩,难以用言语精准描述。
石片表面像是笼着一层极淡的光晕,若有若无,飘忽不定。正是这层朦胧的光,在将熄的夕阳余光映照下,捕捉了他的视线。
林木屏息凝神,再次细听洞内。除了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声,万籁俱寂,仿佛这洞穴深处连接着一片死寂的世界。
他这才放轻脚步,如狸猫般无声地向前挪了几步,缓缓蹲下身。伸出微颤的手指,他极其小心地触碰了一下那块“玉佩”。
指尖传来的并非玉石特有的冰冷坚硬,也不同于普通山石的粗粝,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触感。它细腻,光滑,仿佛蕴含着某种温和的生命气息,但若凝神细察,又能感到一丝清凉正从内部缓缓沁出。
这凉意并不侵肌刺骨,反倒像酷暑里拂过额头的一缕山风,驱散了几分疲惫,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心中那点犹豫瞬间消散。他迅速将石片捡起,握入掌心。入手微沉,质感奇妙,既不像普通石头那样轻飘,也无金属的死硬沉重。他将它举到眼前,借着洞口透入,已然昏黄黯淡的天光仔细端详。
这玉玦通体圆融,除了那道天然形成的缺口外,寻不到一丝棱角,更无半点人工雕琢的刻痕。至于代表身份或寓意的纹饰图案,更是付之阙如。
它的表面异常光滑,如同被无数光阴之手摩挲过亿万斯年。迎着光线变换角度,那层温润的光晕随之流转,尤其在缺口边缘处,光泽似乎更为内敛深邃,予人一种沉静悠远之感。
林木翻来覆去看了半晌,依旧辨不出它的材质,更无从判断其价值。称之为玉,它缺少玉的清透;谓之为石,它又远超凡石的温润细腻。
这究竟是什么?为何会出现在这样一个荒僻废弃的山洞里?无数疑问盘旋在林木心头。他本能地感到此物非同寻常,但山林赋予他的警惕并未消失。
这洞穴阴森透骨,谁也无法保证深处是否潜藏着未知的危险。此地,绝不可久留。
他将这块奇特的石片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紧贴着胸口安放。那丝丝凉意透过粗布衣衫渗来,竟让他因一日劳作和寻药无果而积聚的烦躁心绪,奇迹般地平复了些许。他不再流连,深深看了一眼幽暗的洞口,转身便迅速退了出去。
洞外的天色已沉暮了许多。夕阳的最后一抹残照固执地悬在西边墨色的山巅,将天际的流云烧成一片绚烂又凄美的橘红与黛紫。
山林间的光影迅速褪去,暮色如同潮水般漫卷而来,夜行的小虫开始低吟浅唱,远处偶尔掠过几声不知名雀鸟的夜啼,给重归寂静的山林平添了几分幽邃与神秘。
林木加快了回家的脚步,但并未因此放松警惕。这条路他走了千百遍,每一处转折,每一块凸起的树根,都已深深烙印在心底。即使在昏暗中,他也能凭借本能避开障碍,准确地沿着路径穿行。
只是今日,怀中那块微凉的石片成了他挥之不去的牵挂。他总忍不住想伸手隔着衣服触摸一下,确认它的存在,感受那奇异的质感和若有若无的凉意。
这东西,究竟会是福是祸?是前人遗落的机缘,还是某种带来不祥的诡物?纷乱的思绪伴随着崎岖的山路在他心头起伏。
当他终于穿出那片阴翳的杂木林,望见熟悉的翠竹林在晚风中婆娑起舞时,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竹叶的沙沙声如同低语,是这片土地最熟悉的声音。
又走了一程,前方山谷里,翠竹村家家户户已亮起了灯火。那一点点豆大的昏黄光晕,在沉沉夜幕下显得格外渺小,却也异常温暖。随风飘来的,是饭菜和柴火混合的、属于人间烟火的熟悉味道。
村口,几个刚收工的村民扛着锄头,步履沉重地往回走。见到林木,他们只是习惯性地点点头,脸上刻满了疲惫,无人多言。在这贫瘠的山村,生活平静得近乎停滞,每个人都在为下一顿饭而奔忙,鲜有精力去关注旁人的细微变化。
林木也只是沉默地颔首回应,低着头,快步穿过稀疏的村落,径直回到自家那低矮破旧的茅屋前。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比外面更加昏暗。桌上一盏小小的油灯努力地跳跃着,竭力驱散着浓重的黑暗,却也只能勉强照亮桌子周围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母亲就坐在灯影里,一针一线地缝补着旧衣。父亲则无力地靠在墙角的草堆上,压抑的咳嗽声不时响起,如同这屋子衰败的叹息。
“小木回来了?”母亲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放下手中的针线,昏黄的灯光映出她眼底深切的关怀。“今天运气怎样?找到青线藤没?”
林木将沉寂的药篓从背上卸下,轻轻放在泥土地上,摇了摇头。“没有。那几处常生的地方都找遍了,不见影踪。”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低落。
父亲闻言,又是一阵低沉的咳嗽,随后虚弱地摆了摆手,嗓音沙哑:“找不到便算了。那东西本就看运气,莫要为了它走太险的路。”
母亲无声地叹了口气,站起身,将林木采回的零星草药一一取出,就着微弱的灯光仔细辨认、归拢。“有这些也聊胜于无。止血草和苍术,镇上药铺多少还收些,总能换回几升米面。”她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但那份沉重却挥之不去。
林木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喉咙有些发紧,却没有说话。他比谁都清楚家里的窘境,也明白父母寄予他的无声期望。怀里的石片似乎更凉了几分,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着它的存在。
但他最终还是将这个秘密深藏心底。在彻底弄清楚它的来历和作用之前,他不愿让父母平添不必要的担忧,或是燃起可能落空的希望。
晚饭依然寡淡,稀粥野菜,清汤寡水。一家三口围着那豆昏黄的油灯,在沉默中各自吃着。只有父亲偶尔的咳嗽声,和碗筷偶尔碰触陶碗发出的细微声响,打破这凝滞的寂静。
饭后,劳累了一天的父母很快便睡下了。林木躺在自己用硬木板和稻草铺就的简陋床铺上,却辗转反侧,毫无睡意。四周静得出奇,唯有窗外竹叶被夜风吹拂,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夜虫不知疲倦的低鸣。
他悄悄地坐起身,借着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再次从怀里掏出了那块奇异的石片。
此刻,在夜色的映衬下,它表面的温润光泽似乎比白日更加幽深了几分,那丝丝凉意也仿佛更清晰地传入掌心。林木将它紧紧握住,感受着那份异常光滑细腻的触感。
他想起村里老人偶尔谈及的吐纳之法,试着摒除杂念,凝神静气,将自己那点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气感”凝聚起来,小心翼翼地去“碰触”这块石片。
然而,石片毫无反应,依旧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冰凉而沉默。林木心中涌起一阵失望,或许,这真的只是一块形状、色泽稍显奇特的石头罢了,是自己白天太过疲惫,又心有不甘,才胡思乱想了许多。
他轻轻叹了口气,正准备将它重新收好。可就在他心神松懈,不再刻意去“感应”的那一瞬间,一种难以形容的奇异感觉,如同水银泻地般,悄然无声地浸润了他的意识。
并非眼中看到了异象,也不是耳边听到了奇音,那是一种纯粹发自内在的奇妙感受。仿佛原本因疲惫、焦虑而纷乱不堪的思绪,像是被一只清凉温柔的手轻轻拂过水面,所有波澜瞬间平息,变得异常的宁静与澄澈。
白天攀爬奔走的劳累感,对未来的茫然担忧,未能寻获青线藤的沮丧失落,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沉渣般落入心底,意识从未像此刻这般平和、空明而又专注。
他甚至能异常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体内血液的缓慢流动,呼吸的平稳节奏,乃至一天劳作后肌肉筋骨深处传来的细微酸胀。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无比真切。
这种奇妙的状态仅仅持续了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不留痕迹。林木眨了眨眼,心中一片茫然。方才那是什么?是自己精神恍惚产生的错觉,还是这石片真的有古怪?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手中的石片。它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触手微凉,温润的光泽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仿佛正守护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巨大秘密。
林木紧握着这块冰凉而温润的奇石,坐在黑暗中,久久无法入眠。今夜,窗外的竹声与虫鸣似乎都与往常不同了。这块意外得来的、不知名的石片,究竟会将他这如一潭死水般平凡困苦的生活,引向何方?他无从知晓。
心中,一丝微弱的期待如同黑暗中的火种,悄然点燃,却也伴随着对未知的、深深的不安。
第3章 澄心玦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唯有窗外竹叶在微风中低语。林木躺在硬板床上,手中紧握着那块奇异的“玉佩”,感受着它持续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清凉。
昨夜那种突如其来的宁静与清晰感,如同投入心湖的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让他久久难以平复。那绝非错觉。
他几乎一夜未眠,脑海中反复回味着那种奇特的状态。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再次透过竹林的缝隙洒落,他才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异常清醒的感觉坐起身。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佩”,它在清晨柔和的光线下,依旧是那副温润内敛的模样,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穿衣,洗漱,帮着母亲准备简单的早饭。林木的动作一如既往地麻利,但心思却有大半停留在那块“玉佩”上。
他发现,仅仅是将其握在手中,似乎就能让自己的心绪比往常更加平静,头脑也更加清明,仿佛连日来的疲惫都减轻了不少。
早饭后,父母如常叮嘱他进山小心。林木应下,背起药篓,却并未立刻出发。他回到自己那狭小的角落,再次将“玉佩”取出,握在掌心,尝试着像昨晚那样,放空思绪,凝神静气。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去“催动”或“感应”什么,只是放松身体,调整呼吸,让心神慢慢沉静下来。果然,当他的心跳和呼吸逐渐变得平缓悠长时,那种奇妙的宁静感再次降临了。比昨夜更加清晰,也更加持久。
在这种状态下,他对自身的感觉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细微声响,能“感受”到每一次呼吸带动的胸腔起伏,甚至能“察觉”到肌肉深处因长期劳作而积累的、一丝丝难以言喻的疲劳。
更奇特的是,他隐约感觉到,在自己身体的内部,似乎存在着某种比血液更加精微、更加难以捉摸的“东西”在缓缓流动。
这“东西”极其稀薄,而且似乎并不纯粹,像是……像是许多不同颜色、不同性质的稀薄雾气混杂在一起,它们彼此纠缠,流动缓慢,甚至有些地方还显得滞涩不畅。
这感觉非常模糊,难以形容,就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去看水中摇曳的水草,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和混乱的动态。
这难道就是爷爷偶尔提起的“气感”?林木心中一动。村里的老人说过,有些人天生就能感受到体内的“气”,那是成为传说中“仙师”的最初征兆。
但爷爷也说过,翠竹村地处偏僻,灵气稀薄,几百年来也没出过一个能真正踏上仙途的人。
他自己偶尔也能在极其安静的时候,感受到体内似乎有那么一丝微弱的“暖流”,但从未像此刻这般,“看”得如此“真切”,尽管依旧模糊而混乱。
是这块“玉佩”的作用?它能帮助自己更好地感受体内的“气”?
林木的心跳不由得加速了。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块看似普通的“玉佩”,其价值恐怕远超自己的想象!它或许不能直接带来财富,但这种能清晰“内视”自身的能力,对于一个渴望改变命运的山村少年来说,无疑是无价之宝!
他猛地站起身,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涌上心头,他必须再去那个山洞看看!这块“玉佩”既然遗落在那里,或许洞穴本身或者其周围,还隐藏着其他的秘密?或者能找到关于这“玉佩”来历的线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按捺。尽管心中仍有对未知的恐惧,但强烈的好奇心和一丝若隐若现的希望,驱使着他做出了决定。
他将“玉佩”小心地贴身藏好,深吸一口气,背上药篓,快步走出了家门。
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不再像往常那样走走停停、四处寻觅药草,而是径直朝着昨天发现山洞的方向快速行去。
山路依旧崎岖,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多少疲惫,脚步轻快了许多,心中那份因“玉佩”而起的激动,化作了一股无形的动力。
越是靠近那个区域,林木越是放慢了脚步,警惕性也提到了最高。他仔细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试图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渐渐地,他注意到了一些昨天匆忙间忽略的细节。这片区域的植被似乎有些不同寻常。靠近那废弃山洞入口周围的几十步方圆内,树木明显比更远处的要矮小一些,而且枝叶稀疏,呈现出一种缺乏生机的枯黄色,仿佛这片土地的养分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般。
而与之形成对比的是,紧贴着洞口岩壁生长的几丛藤蔓和苔藓,颜色却异常深绿,甚至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油亮光泽。
空气中也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不同于山林间正常的草木清香或腐殖土气,而是一种空旷、沉寂,甚至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什么东西消散殆尽后的“虚无”感。
林木无法准确形容这种感觉,但他能确定,这里的环境确实与山脉的其他地方有所不同。
难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或者,地下埋藏着什么?林木的心悬了起来。
他再次来到那个被藤蔓半掩的洞口,深吸一口气,握紧柴刀,再次踏入了其中。洞内依旧阴冷潮湿,光线昏暗。他从怀中取出那块“玉佩”,紧紧握在手心,希望能借助它的力量,发现些什么。
当他握着“玉佩”,心神沉静下来,那种奇异的“内视”感再次出现。这一次,他不仅“看”向自身,也尝试着将感知延伸到周围的环境。
洞穴依旧空旷,石壁上除了苔藓和水渍,空无一物。地面是凹凸不平的岩石和积尘,也看不出任何人工开凿或居住过的痕迹。
然而,就在他将注意力集中在洞穴深处时,他隐约“感觉”到,从地底深处,似乎传来一种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即将熄灭的“脉动”或“共鸣”。
这感觉稍纵即逝,微弱到了极点,若非借助“玉佩”带来的超常感知力,根本无法察觉。
但这足以让林木确定,这个废弃的洞穴,或者说这洞穴所在的这片土地之下,确实存在着某种不同寻常的东西。
或许,这里曾经是一个如同传说中仙师们修炼洞府般的地方?只是如今已经彻底荒废,灵气耗尽,只剩下一点点残存的痕迹?
这或许就是那“废弃灵眼”?林木想起爷爷偶尔提及的山川灵脉之说,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他在洞中又仔细搜寻了一圈,甚至深入了十几步,直到光线完全消失,变得伸手不见五指。除了更浓重的湿冷空气和几块散落的普通石头外,一无所获。看来,除了这块意外拾得的“玉佩”,这里并没有留下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林木有些失望,但并不气馁。至少,他确认了这块“玉佩”的神奇之处,也大致确定了它与这个特殊地点的关联。它的秘密,或许并不在于外部环境,而在于它自身,以及它与自己身体内部那种奇异“气感”的联系。
他退出了山洞,站在阳光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山风吹过,带来清新的空气,也吹散了心中的一丝阴霾。他低头看着掌心中的“玉佩”,它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温润,那层淡淡的光晕似乎也柔和了许多。
该给它起个名字了。林木想。它能帮助自己平复心绪,让意识变得清明澄澈,如同打磨光滑的镜面,能映照出自己内在的细微变化。
“澄心……”他喃喃自语,“澄澈心神,那就叫你‘澄心玦’吧。”
虽然只是一个临时的称呼,但这仿佛建立了他与这件奇物之间的一种更深的联系。
林木将“澄心玦”重新贴身藏好,感受着那份微凉带来的平静。他不再去想一步登天的仙缘,那太遥远,也不现实。
但现在,他有了一个可以依仗的秘密,一个或许能帮助他在这艰难世道中,走出一条不同道路的可能。
今天的药草看来是采不成了。林木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翠竹村走去。他的脚步依旧谨慎,目光依旧警惕,但心中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秘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未来的路依旧漫长而艰险,但这块小小的“澄心玦”,或许将是他披荆斩棘、问道求索之路上,最初也是最重要的依凭。
第4章 仙踪初现
林木比往常早了近两个时辰回到村里,肩上空空如也的药篓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落寞的影子。这番反常的景象,自然引来了父母的担忧。
“小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母亲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上前来,仔细打量着儿子,生怕他受了伤。
“没什么,娘,”林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只是昨天去的那片地方,能采的药都采得差不多了,今天没找到多少,想着早些回来还能帮家里做点事。”
他避开了关于废弃山洞和“澄心玦”的一切,不是不信任父母,而是不愿在一切尚未明朗之前,给这个本就困顿的家庭增添不必要的烦忧或幻想。
父亲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似乎想从儿子平静的表情下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沙哑地说:“也好,山里变幻莫测,不贪多是好事。回来早了,就帮你娘把院里的柴劈了吧。”
林木应了一声,放下药篓,拿起角落里的斧头,走向那堆积如山的硬柴。他深吸一口气,将“澄心玦”带来的那份清明感悄然运起。他并不懂什么运气法门,只是下意识地模仿着那种宁静专注的状态。
奇怪的是,当他进入那种状态时,劈柴这件枯燥而费力的活计似乎也变得不同了。
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木柴的纹理走向,斧头落下时力道的传递,以及自身肌肉的发力与疲劳积累。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引导他,让每一次挥砍都更加精准,更加省力。
一个下午下来,他劈好的柴禾几乎比平时多出近三分之一,而身体的疲惫感却似乎比往常还要轻上一些。
林木心中暗自惊异,对“澄心玦”的神秘更多了几分敬畏和期待。
但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将劈好的柴整齐码好,然后帮着母亲挑水、喂鸡,做着日常的琐碎活计。
夜里,他依旧会拿出“澄心玦”握在手中,尝试进入那种宁静的状态,感受体内那模糊而混杂的“气感”,虽然进展微乎其微,但那份专注与内视本身,似乎就在缓慢地滋养着他的精神。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往常的轨迹。林木依旧每日进山采药,只是更加留意自身状态的细微变化,也更加频繁地在休息时握住“澄心玦”进入那种奇特的宁静状态。
药篓里的收获依旧不算丰厚,家里的日子依旧清贫,父亲的咳嗽声也未见好转。那块“澄心玦”带来的,更多的是一种内在的、隐秘的变化,尚未对现实生活产生实质性的影响。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这天,林木刚从山里回来,就发现村里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脸上带着既兴奋又紧张的神色。
“林木,你听说了吗?”邻居张大婶看到他,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听说,有‘仙师’要来我们村了!”
“仙师?”林木心中一凛,握着药篓的手微微收紧。
“是啊!”张大婶压低了声音,“前两天去镇上赶集的李老四说的,他在路上碰到几个穿着怪异、不像凡人的大人物,一路往咱们云溪山脉这边来了!
还有人说,昨晚看到北边山头有奇怪的光亮,一闪一闪的,怕不是仙家法术!”
流言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闭塞的小山村里传开。对于这些世代生活在大山深处、见识有限的村民来说,“仙师”只存在于祖辈流传下来的、模糊而遥远的传说中。他们敬畏、好奇,也隐隐带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盼。
林木没有参与到村民的议论中,他默默地回了家,将听到的消息告诉了父母。
父母的反应与村民们大同小异,震惊之余,眼神深处也掠过一丝微弱的希冀。在这个贫瘠的村落,任何改变的可能性,都足以点燃人们心中的火苗,哪怕那希望渺茫如星辰。
第二天上午,正当村民们的议论和猜测达到顶峰,许多人都忍不住跑到村口张望时,异变真的发生了。
并非如村民想象那般驾着祥云或奇珍异兽从天而降,但那场面也足以让所有人屏息。只听一阵奇异的蹄声从村外小路传来,那声音并非凡马的沉重杂乱,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轻快而稳定,仿佛踏在云端。
众人惊疑不定地望去,只见两匹神骏异常的“异兽”缓缓行至村口那片小小的晒谷场上。
说它们是异兽,因为它们虽有马的形态,却远比村中耕牛或林木见过的任何马匹都要神异。它们通体毛发乌黑,油亮顺滑,不见一丝杂色,在阳光下仿佛流淌着墨色的光泽。
体型更是高大神骏,比寻常健马还要高出一头,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最奇特的是它们的四蹄,踏在坚实的土地上,竟几乎不发出沉重的响声,只有一种清脆如玉石轻叩的韵律。它们的眼眸尤其不凡,漆黑深邃,闪烁着远超普通牲畜的灵性与智慧光芒。
而端坐在这两匹神异坐骑之上的,正是两名青袍道人。他们皆穿着样式古朴的青色道袍,料子却非凡品,在阳光下隐隐有流光转动。
左边一人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面容清瘦,双目狭长,顾盼之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和疏离感,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其眼。
右边一人则年轻许多,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但嘴角微撇,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和对周遭环境的鄙夷。
他们只是静静地坐在坐骑背上,并未言语,但一股无形的压力却以他们为中心弥漫开来,让原本喧闹的晒谷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村民,无论老幼,都屏住了呼吸,敬畏地看着这两位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仙师”,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木混在人群的边缘,目光锐利地观察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两人身上散发出的、与普通人截然不同的气息,那是一种仿佛凝聚了实质的力量感,远比他自身那点微弱的“气感”强大无数倍。
尤其是那位年长者,气息渊深似海,仅仅是目光扫过,就让林木感觉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澄心玦”忽然传来一阵比以往更加清晰的温热感,同时,他脑海中那种“内视”的感觉被动地激发了,他仿佛“看”到那两位“仙师”如同两个巨大的、散发着不同光芒和热量的“火炉”,而周围的村民则像是微弱的萤火,差距不可以道里计。这种感知极其模糊,却无比直观地告诉了他双方生命层次的巨大鸿沟。
片刻的寂静后,那位年轻的青袍人似乎有些不耐烦,轻轻用马鞭敲了敲马鞍,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晒谷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尔等凡人听着!我二人乃是流云宗弟子,奉宗门之命,前来此地招收外门弟子。凡年龄在八岁至十六岁之间者,不论男女,皆可前来一试。若有灵根资质,便可拜入我流云宗,从此踏上仙途,脱离凡俗!”
“流云宗!”
“招收弟子!”
“踏上仙途!”
这几句话如同惊雷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难以抑制的巨大喧哗!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狂喜和难以置信!对于这些世代困于大山的村民而言,这简直是天降的无上仙缘!
无数父母立刻拉着自家符合年龄的孩子,激动地往前挤,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希望之光。
“肃静!”年长的那位清瘦道人眉头微皱,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激动、惶恐、期盼的脸庞,缓缓说道:“并非人人皆有仙缘。明日辰时,在此地进行灵根测试。有缘者,随我等返回宗门。无缘者,亦不必强求。散了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调转马头,与那年轻弟子一起,径直走向村里唯一还算宽敞的、村正的院落,显然是要在那里歇脚。
人群在原地呆立了片刻,才如同潮水般散开,但每个角落都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议论。明天!辰时!测试灵根!这几个词成了整个翠竹村的主题。
林木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村民,看着自己那间低矮破旧的茅屋,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块温热的“澄心玦”。
十六岁……自己今年,正好十五。
流云宗,仙途,那是一个他从未敢想象的世界。但那两位“仙师”带来的震撼,以及“澄心玦”带给他的奇异变化,却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他想起父亲常年不断的咳嗽,想起母亲日夜操劳的憔悴,想起家中那永远填不满的米缸,如果,如果自己真的有那么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呢?
去,还是不去?
谨慎的天性让他犹豫,未知的世界让他恐惧。但心底那份不甘于平凡、渴望改变命运的火焰,以及“澄心玦”带来的那一点点与众不同的倚仗,却又在怂恿着他。
他抬头望向云溪山脉那云雾缭绕的深处,仿佛能看到一条通往未知命运的、若隐若现的小径。
明日辰时,晒谷场。林木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第5章 四灵根
这一夜,林木几乎没有合眼。窗外,月光如水银泻地,将竹影投射在泥墙上,轻轻摇曳,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去,还是不去?
这两个念头如同两只手,反复撕扯着他。 最终,一个念头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他必须去试一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须去闯一闯!
不为那虚无缥缈的长生,只为给父母一个更好的晚年,给自己一个不后悔的交代。
天色微明,林木便起身了。当他将自己的决定告诉父母时,预想中的激动或反对都没有出现。
母亲默默地红了眼圈,只因村正昨天说过,若被仙门选中,便再不能回家,当场就要离去。她强忍着情绪,转身将家里仅有的一点点腊肉和几个杂粮饼用布包好,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本就空荡荡的行囊。
父亲则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沙哑着嗓子反复叮嘱:“如果能进入仙门,凡事小心,莫要强出头,能活着就好” 简单而沉重的告别。
清晨的晒谷场早已人头攒动。几乎全村的人都来了,那些符合年龄的孩子在家长的簇拥下,既兴奋又紧张地排着队,眼巴巴地望着场中央。
那两位流云宗的仙师已经等在那里,身前摆放着一块半人高的、表面光滑的黑色石头,正是昨日提及的“测灵石”。
年长的清瘦道人钱师兄依旧闭目养神,气息沉静如渊。年轻的俊朗弟子张师弟则抱着双臂,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这些在他看来如同蝼蚁般的凡人孩童。
测试很快开始了。村正恭敬地将第一个孩子领到测灵石前,示意他将手放上去。孩子颤抖着照做。片刻之后,黑色的石头毫无反应。
“无灵根,下一个。”张师弟随口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路边的一棵草。
那孩子的父母顿时面如死灰,孩子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被失魂落魄的父母拉到一旁。
接下来,一个又一个孩子上前测试。大多数都和第一个一样,测灵石毫无反应。偶尔有一两个,能让石头上浮现出五颗黯淡的光点,排列无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引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但张师弟依旧是不屑地撇撇嘴:“五灵根,不堪造就。下一个!” 希望如同退潮般迅速从村民们的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失望和认命。仙缘,果然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
终于轮到林木了。他深吸一口气,排开众人,走上前去。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悄然运转起澄心玦带来的那份宁静感,隔绝外界的纷扰。他伸出手,缓缓按在了冰冷的测灵石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林木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息,两息,三息,就在张师弟眉头微皱,似乎又要不耐烦地喊“下一个”时,测灵石终于有了反应!
是一团混杂而黯淡的光晕,在石头表面缓缓浮现。仔细看去,那光晕中竟隐约能分辨出四种不同的颜色——代表金属性的淡金色、代表木属性的青绿色、代表火属性的暗红色,以及代表土属性的浑黄色。
四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彼此冲突,黯淡无光。
““呵,四灵根!”张师弟嗤笑一声,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资质比五灵根稍微强那么一丝丝,但也一样是难以修炼的废材!下一个!”
四灵根……” “唉,还是不行……”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带着惋惜和同情。毕竟能测出灵根已是少数,但这四灵根显然也达不到仙门的要求。
林木的父母站在人群外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母亲更是摇摇欲坠,几乎要晕倒过去。
林木的心也沉入了谷底。虽然澄心玦让他提前感知到了自己体内气感的驳杂,但他并不清楚这与灵根数量的直接关系,但亲耳听到这“四灵根”的废材判定,依旧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失望、苦涩、甚至一丝屈辱,涌上心头。他默默地松开手,准备黯然退下。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钱师兄却忽然睁开了眼睛。他那狭长的双目落在林木身上,仔细打量了片刻。张师弟见状,有些诧异,低声问道:“钱师兄,区区一个四灵根,有何可看的?”
钱师兄并未回答,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看透林木的皮囊,直抵其心。
他注意到,这个少年在听到最坏的结果、承受着周围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时,身体虽然僵硬,拳头也下意识握紧,但那双眼睛里,除了难掩的失望外,竟没有预想中的崩溃或怨毒,反而残存着一丝强自支撑的平静,以及一种仿佛早已预料到最坏情况、却仍未彻底放弃的坚韧。
此子虽是四灵根,但这眼神倒是少见。寻常少年遭此宣判,早已魂不守舍或痛哭流涕,他却能强自镇定,心志似乎比其资质要强韧不少。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你叫什么名字?” “林木。”声音略带沙哑,但还算清晰。 “十五岁了?” “是。” 钱师兄点了点头,又扫了一眼林木虽然单薄但因长期劳作而显得还算结实的筋骨,沉吟片刻。
张师弟忍不住又道:“师兄,四灵根收回去也只是浪费宗门资源,按规矩怕是不妥…” “无妨,”
钱师兄看了张师弟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外门杂役处,尤其是药园、矿场那几处苦地,人手一直短缺,少有弟子能长久坚持。此子根骨勉强能用,心性看来也比同龄人沉稳坚韧。与其空手而归,不如给他一个机会,也算为宗门补充些劳力。”
他转向林木,目光重新变得淡漠。
“林木,四灵根乃修仙废材资质,此生仙道无望。但我流云宗外门药园、矿场等处,尚缺处理杂务、从事苦役的杂役弟子。你可愿意舍弃凡俗,入我宗门,充当一名最底层的杂役?言明在先,杂役弟子身份低微,劳作极其辛苦,生死未必能由己,宗门所发资源仅够果腹,几乎无缘修炼,与真正的仙道弟子有天壤之别。但终究算是入了仙门,或能在宗门庇护下苟活于世。如何抉择,在你自身。”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林木几乎绝望的心中炸响!
杂役弟子?虽然地位低下,前途渺茫,甚至被直言仙道无望,但终究是进入了流云宗!意味着一线生机!意味着或许能找到利用澄心玦的方法!
意味着摆脱翠竹村宿命的唯一可能! 这几乎是摆在他面前的唯一选择。留下,是重复祖辈的命运;离开,哪怕是去做牛做马般的杂役,也拥有了改变的可能!
林木没有丝毫犹豫,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两位道人躬身一拜,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却无比坚定:“弟子林木,愿意!”
钱师兄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张师弟则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不以为然,但师兄做了决定,他自是不好再反驳。
接下来,测试继续。那个名叫石头的壮实少年上前,测灵石上同样浮现出四颗黯淡的光点,被判定为四灵根。
钱师兄看了看他那粗壮的体格,只说了一句:“四灵根,体格尚可,去矿场或能顶用。你可愿为杂役?”石头似乎有些懵懂,在家人的催促下,也呐呐地答应了。
轮到那个十二岁、名叫肖水的小个子男孩,他上前测试,测灵石上亦是浮现出四颗黯淡的光点,同样是四灵根。
张师弟本想直接淘汰这又一个劣等的四灵根,钱师兄却道:“同样是四灵根,年纪尚小,或可安排些轻便杂务。也一并带上吧。”肖水和他的家人顿时喜出望外。
最终,除了这三人,再无一人能让测灵石有像样的反应,皆被淘汰。被选中的三人站在一旁,等待着。落选者的哭泣声、父母的安慰声、围观者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林木走到父母面前,看着他们含泪却又带着一丝欣慰的复杂眼神,再次跪下:“爹,娘,孩儿不孝,不能侍奉左右。但请放心,孩儿一定会照顾好自己,争取好好活着!” 他没敢说“出人头地”,那太遥远了。
“好,好孩子,活着,活着就好。”母亲哽咽着,将那个装满食物的布包又往他怀里塞了塞。父亲则只是重重地拍着他的背,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离愁别绪。钱师兄似乎不愿在此地多待,目光扫过三个少年及其家人,又看了一眼村子的整体状况,随即转向年轻的张师弟,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张师弟。”
“师兄有何吩咐?”张师弟虽然神色间仍有倨傲,但对钱师兄的吩咐不敢怠慢,恭敬应道。
“按宗门规矩,”钱师兄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凡新入外门之杂役弟子,其凡俗家人当给予一次性安置银两,以了却其后顾之忧,使其能安心为宗门效力。你取出三百两纹银,交予此地村正,分发三家,每家一百两。”
张师弟对此规矩并不陌生,闻言只是点了点头,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他伸手入怀,似乎是启动了某种储物之法,很快便拿出了三个一模一样、鼓鼓囊囊的布袋。他上前几步,将布袋递给早已在一旁躬身、大气不敢喘的村正,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口吻说道:
“此乃宗门安置费,每袋一百两,共三百两。你务必亲自分发到林木、石头、肖水三家手中,不得有误。若出了纰漏,宗门自有手段查知。”
村正双手颤抖地接过那三个沉甸甸的布袋,听到是“宗门规矩”和“安置费”,心中那点疑虑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对仙家大派行事规范的敬畏和对这笔巨款的震惊。
他连连躬身,迭声保证:“是!是!上仙放心!小老儿一定亲自、当面送到各家手上,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三百两银子!而且是宗门规矩! 这个消息再次引爆了全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震撼!原来仙家宗门连招收最底层的杂役弟子,都有如此周到的规矩!
村民们看向那三户人家的眼神,除了羡慕嫉妒,更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这仙缘,哪怕只是最低等的,似乎也并非全无好处。
林木、石头、肖水的家人更是激动得难以言表,连连磕头谢恩,口称“谢仙长,谢宗门隆恩”。林木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原来这不是某个仙师的个人施舍,而是宗门的规矩。
这让他感觉稍微自在了一些,虽然杂役身份依旧卑微,但至少在这一点上,宗门并非全无章法。他也再次躬身,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宗门。”
钱师兄对这一切磕头谢恩仿佛未见,只是觉得尘缘俗事已了,再次示意三人:“走吧。” 随后,钱师兄便率先转身,张师弟也跟上,那两匹神异的黑色坐骑也无声地跟上。
林木、石头和肖水三人连忙跟上。林木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眼中含泪却也多了几分安心的父母,看了一眼那片熟悉的翠竹林,以及因为宗门规矩而获得意外之财的家园,然后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前路。
第6章 独攀天阶
离开翠竹村的那条熟悉小径很快消失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崎岖、荒凉的山路。云溪山脉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越往深处,其展现出的原始与苍莽便越发令人心悸。
古木藤萝遮天蔽日,虬结的根须如同地蟒般盘踞在湿滑的苔藓与厚厚的落叶之下,寻常猎户也不敢轻易涉足此等险地,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腐朽与不知名野兽留下的淡淡腥臊气息。
两位流云宗仙师在前领路,速度与凡俗截然不同。
那年轻的张师弟似乎有些急躁,不耐烦于迁就三个凡童的步履,身形几个闪烁便已在数十丈开外,偶尔回头不耐地催促。
钱师兄则相对沉稳,却也并非缓步而行。他袖袍轻拂,一股无形之力便笼罩住林木、石头和肖水三人。这力量并不刚猛,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牵引,让他们三人脚下如同生风,身不由己地跟随着钱师兄看似不疾不徐、实则迅捷无比的步伐,在复杂险峻的山林间飞速穿行。
这种被动的高速移动,对从未有过类似体验的三个少年而言,绝非享受。
呼啸的山风刮得脸颊生疼,脚下景物飞速倒退,光影变幻不定,令人头晕目眩。每一次腾挪起落,每一次越过沟壑,都带来强烈的颠簸与失重感。
他们必须拼命调整呼吸,紧绷全身肌肉,才能勉强维持平衡,不至于摔倒或呕吐。
仅仅是跟上这“被动”的步伐,就已让他们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肖水更是脸色惨白如纸,死死咬着嘴唇才没哭出来,小小的身子在法力牵引下如同风中落叶般摇摆不定。
石头则凭借着一股蛮力硬撑,脸憋得通红,闷不吭声。
林木的情况稍好一些。他紧紧抿着唇,努力适应着这种前所未有的移动方式。
他悄然运转起澄心玦带来的那份宁静与专注,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不适,将注意力集中在观察钱师兄的步法节奏、感受那股牵引法力的细微变化上,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规律,让自己的身体能更好地配合,减少不必要的晃动和体力消耗。
澄心玦的清凉气息如同定海神针,在他混乱的感官中维持着一丝清明,让他能更快地适应这种速度。
即便如此,当大约半天之后,钱师兄终于在一处云雾缭绕、地势相对开阔、但四周皆被更高峻山峰环抱的山谷入口停下脚步时,林木也感到一阵虚脱,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体内气血翻腾不休。
那股牵引之力骤然消失,三人都是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此地名为‘迎仙谷’。”
钱师兄的声音在略显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带着一丝缥缈的威严,驱散了部分迷蒙的雾气。
“前方那座云雾最深处、高耸入天的山峰,名为‘登云峰’,我流云宗山门便坐落于其主峰之巅。从这里开始,尔等需自行登山。”
自行登山?三个少年都是一愣。
张师弟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笑意,眼神扫过三人疲惫不堪的样子,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朗声道:
“这迎仙谷乃是我宗外围禁地,已被清理过,无大型凶兽出没,寻常毒虫瘴气也难以生存。但谷中山路崎岖,浓雾变幻莫测,极易迷失方向。谷中只一条被前人开辟出的主道通往登云峰脚下,之后便需攀爬蜿蜒的石阶。此为宗门对尔等心性、毅力乃至些微气运的初次考验。”
钱师兄目光平静,接话道:
“此考验旨在磨练尔等个人心志,故需各自登山,不得同行,不得互助。 沿途若心生退意,或相互扶持被发现者,皆视为失败。给予你们三日期限,以日落为界,三日之内,能凭自身之力抵达登云峰顶山门者,方可登记入册,正式成为我流云宗杂役弟子。”
“若三日之后仍未抵达,”他的声音转冷,“或是在此期间自行放弃、退出山谷者,便是与仙道无缘,自行离去,宗门不会再管。”
各自登山!不得互助!三日期限! 这严苛的规矩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刚刚经历了半天“飞驰”而精疲力竭的三人头上。
肖水“哇”的一声,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脸上满是绝望:“三天?还要自己爬?我,我走不动了。”
石头也瞪大了眼睛,憨厚的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钱师兄和张师弟对他们的反应视若无睹。在他们看来,凡人的脆弱和哀求毫无意义。
“记住规矩。”
钱师兄最后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后与张师弟对视一眼,两人身上同时泛起一层青蒙蒙的光华,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两道迅捷的青虹,瞬间投入了前方浓密的云雾之中,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三个孤零零的少年,站在空旷寂静、雾气弥漫的山谷入口,面对着前方那座如同洪荒巨兽般蛰伏在云雾中的巍峨山峰。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只剩下肖水压抑不住的低泣声和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石头茫然地挠了挠头,看向林木:“林木,这,咋办?”他虽然体力好些,但显然缺乏主见。
林木深吸了一口冰凉而清新的空气,这空气中似乎真的蕴含着某种微弱却与山外不同的“东西”,让他的精神稍稍一振。他强迫自己不去理会身体的极度疲惫和心中的不安。
钱师兄的话很明白,这是考验,是筛选,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要么前进,要么滚蛋。
他走到肖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尽量平和:“别哭了。哭没用。仙师说了,谷里没有大危险,只有一条路。我们只要往前走,找到石阶,一直爬,三天时间,未必到不了。”
他又看向石头:“石头,你体力好,但也别一开始就猛冲,这山看着就不好爬,要省着力气。我们虽然不能一起走,但目标是一样的。”
他的镇定似乎感染了另外两人,肖水的哭声渐渐小了,石头也用力点了点头。 林木不再多言,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真正的考验,在于每个人的内心。
他紧了紧背上那个小小的、却装着母亲沉甸甸心意的包裹,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块微凉的澄心玦。
“那……我先走了。”林木没有选择等待或犹豫,谨慎的天性让他明白,在这种情况下,抢占时间或许就是争取生机的关键。他朝着两人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毅然转身,辨认着雾气中那条隐约可见、被踩踏得略显坚实的泥土小径,迈出了踏入迎仙谷的第一步。
石头见状,似乎也激发了一丝勇气,对着林木的背影喊了一声:“林木,俺也走了!山顶见!”然后选了一个略微偏向另一侧的方向,闷头冲进了雾气里,似乎想用蛮力闯出一条路。
只剩下肖水,看着两个同伴的身影先后消失在白茫茫的雾气中,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又抽泣了两声,最终还是抹了把眼泪,似乎是害怕被彻底抛下,也跌跌撞撞地循着林木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但他明显落后了一段距离。
林木的身影很快便彻底隐没在浓雾之中。
迎仙谷内的雾气果然名不虚传,能见度极低,往往只能看清脚下三五步的距离。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被无限放大,更添了几分孤寂与压抑。
小径确实只有一条,蜿蜒曲折,时而穿过低矮的灌木丛,时而绕过挡路的巨大岩石,缓缓地向着山谷深处、也就是登云峰的方向延伸。
林木没有走得很快。经过之前一天半的强制“飞行”,他的体力消耗极大,此刻必须精打细算。他再次沉浸在澄心玦带来的状态中,并非为了修炼,而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感知自身和环境。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并有意识地将其放缓、调匀,模仿着在翠竹村张郎中的药园帮忙劳作时摸索出的那种最节省体力的韵律。他能“感受”到大腿和小腿肌肉深处传来的酸胀感,并据此调整步伐的大小和频率,避免过早地耗尽力量。
他更能“看”清脚下每一寸土地的细微起伏,是坚实的岩石,还是松软的腐殖土,亦或是隐藏在落叶下的湿滑苔藓,从而选择最稳妥的落脚点,避免摔跤和无谓的消耗。
雾气浓重,不仅遮蔽视线,似乎还带着一种奇异的扰动心神的力量,让人容易心烦意乱,甚至产生幻觉。有好几次,林木仿佛看到前方的雾气中有人影晃动,又或是听到身后传来奇怪的呼唤声。
但他每次都能凭借澄心玦带来的清凉感迅速定住心神,辨别出那只是风吹草动或是自己过于紧张所致的幻听幻视。
他默默地走着,计算着时间。大概过了两个时辰,小径开始明显地向上倾斜,路面也变得更加崎岖不平,两侧开始出现被人工开凿过的痕迹。他知道,这应该快要到登云峰的山脚了。
又艰难地爬升了一段距离,前方的雾气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豁然开朗。一条完全由青石板铺就、宽约一丈、蜿蜒向上没入更高处云雾的石阶,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石阶两侧是陡峭的悬崖,看不到底,唯有这条石阶如同一条登天之路,直指峰顶。
“终于到了!”林木心中一喜,但随即又是一沉。这石阶,一眼望不到头,其陡峭程度远超想象,攀登起来恐怕比刚才的山谷小径更加艰难。
他不敢怠慢,稍作喘息,检查了一下鞋子和包裹,便踏上了第一级石阶。石阶冰冷而坚硬,表面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古老的禁制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攀登的过程,是对体力和意志的双重考验。石阶极长,仿佛永无止境。
每向上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空气似乎也变得更加稀薄,呼吸越来越困难。林木只能埋着头,专注于脚下的石阶,一步,一步,再一步。汗水早已湿透了他的衣衫,嘴唇干裂,嗓子眼如同火烧。
他开始后悔没有在山谷里找到水源补充一下,但此刻已无回头路。他拿出母亲准备的那个早已变得干硬的杂粮饼,就着口中分泌出的少得可怜的唾沫,艰难地小口啃着。
时间在单调而重复的攀登中流逝。太阳早已落下,夜幕降临。山间的夜晚寒气逼人,石阶上更是冰冷刺骨。林木找了一个稍微避风的石阶夹角处蜷缩起来,裹紧了单薄的衣衫,却依旧冻得瑟瑟发抖。
他不敢睡得太沉,生怕一觉不醒,错过了时间。朦胧中,他仿佛又回到了翠竹村,闻到了母亲做饭的香气,听到了父亲虽然沙哑却温暖的叮嘱。
第二天,天蒙蒙亮,林木便被冻醒了。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继续向上攀登。疲惫和饥饿如同附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有好几次,他真的想放弃了,想就地躺下,什么都不管。
但一想到父母期盼的眼神,想到那一百两银子带来的希望,想到自己不甘平凡的决心,他又咬紧牙关,逼迫自己抬起沉重如铁的双腿。
澄心玦始终散发着微弱的清凉,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帮助他在生理极限的边缘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和专注。
他甚至发现,在这种极限状态下,他对体内那四种混乱气感的感知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了,它们仿佛也在随着他的挣扎而缓慢地涌动、碰撞,带来阵阵不适,却又似乎在隐隐地提供着某种最基础的“燃料”。
就这样,日复一日,夜复一夜。林木已经记不清自己爬了多久,只知道白天攀登,夜晚蜷缩休息,饿了啃几口干粮,渴了就舔舐石壁上凝结的露水。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全凭一股本能和意志在支撑。
终于,在第三天的晌午即将到来之际,林木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麻木地踏上又一级石阶时,他猛地抬头。
前方的石阶,似乎到了尽头!
云雾在这里变得异常稀薄,一座巨大而古朴的山门轮廓,如同亘古便矗立在那里一般,静静地出现在前方不远处!那山门由两根不知名的巨大青石柱支撑,中间悬挂着一块古意盎然的牌匾,上书三个龙飞凤舞、力透石背的大字——“流云宗”!
山门并未关闭,门后似乎是一个开阔的广场,隐约可见零星走动的青袍身影。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与肃穆气息,伴随着比迎仙谷中浓郁了数倍的灵气,扑面而来!
“到了……我……终于到了……”
林木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膝盖一软,便要向前栽倒。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手臂死死撑住了身前的最后一级石阶,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抠进了石缝之中。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如同破风箱般嘶哑作响,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无一处不累,但他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座近在咫尺的山门,迸发出一种劫后余生、难以置信的光彩。
历经两天半,他,林木,一个四灵根的凡俗少年,凭借着自己的双腿和意志,以及那块神秘的澄心玦,终于叩开了仙门的第一道关隘!
他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向那敞开的山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即将抵达彼岸的眩晕和激动。
就在他踉跄着,即将踏入山门的那一刻,一个淡漠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姓名,凭证。” 只见山门内侧,不知何时站了一位面无表情的青袍弟子,手持一本玉册,正冷冷地看着他。
林木一怔,这才想起自己怀中还有一块来时发放的、刻着名字和“杂役”字样的简陋木牌。他连忙用颤抖的手从怀里掏出木牌,同时用嘶哑的声音报出: “翠竹村……林木……前来……报到……”
那青袍弟子接过木牌,低头在玉册上扫了一眼,似乎确认了什么,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通路,依旧没什么表情地说道: “时限内抵达,考验通过。入内,随指引前往杂役处登记。”
考验通过! 这四个字如同天籁之音,让林木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他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疲惫感如同山洪般将他淹没,眼前彻底一黑,便人事不知地倒在了流云宗山门的门槛之内。
路,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踏入了这扇门。
第7章 杂役名分
一丝微弱的暖意混杂着淡淡的苦涩药味在喉间弥漫开,将林木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疲惫中唤醒。
他感觉自己仿佛沉睡了很久,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般酸痛,但比起彻底失去意识前的状态,似乎又多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力气。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简陋却还算干净的硬板床,身上盖着略显粗糙的薄被。陌生的房间,简单的陈设,墙角的水盆,空气中淡淡的草药与石灰混合气味……这里是哪里?
“醒了?”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木费力地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普通青色道袍的青年弟子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清水。他面容普通,神情有些麻木。
“这里是流云宗?”林木的声音嘶哑,喉咙干得发疼。
“嗯。”青年弟子点点头,将水碗递到他嘴边,示意他喝点水,“外事堂‘迎新居’。你力竭晕厥在山门口,守门的师兄给你喂了一颗最低等的‘醒神丹’,否则你还得睡上大半天。也就是些提提神、缓解些许疲劳的效用,别指望能恢复多少。”
醒神丹?林木心中了然,难怪醒来时喉间有药味。原来自己是被丹药唤醒的,尽管只是最低等的那种。他贪婪地喝了几口水,干渴的喉咙舒服了一些,混乱的思绪也清晰起来,入门考验最后那段濒死的攀爬和看到山门的情景历历在目。
“成功了,我通过了?”他急切地问道。
“嗯,时限内抵达,考验通过。”青年弟子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跟你一起来的另外两人呢?”
“石头和肖水!他们怎么样了?”林木的心提了起来。
“那个叫石头的壮实少年,在你之后约莫两个时辰也到了,累得够呛,但撑住了没晕。另一个叫肖水的小个子,倒真是走了运,赶在日落前最后一刻爬了上来,听说当时就剩半口气了,不过歇了会儿也缓过来了。”
青年弟子说完,指了指外面,“他们都在外间等着,看你醒了,就一起去办理入门手续吧。”
听到两个同伴也都安然通过,林木彻底松了口气。他挣扎着想要下床,但身体依旧虚弱酸痛,那颗“醒神丹”的效果确实有限。
青年弟子也没搭手帮忙的意思,只是冷眼看着。林木咬咬牙,最终还是靠自己慢慢坐了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
片刻后,林木被青年弟子带到外间,石头和肖水果然在那里等着。石头看起来还好,只是精神有些萎靡。肖水则仍然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看到林木,眼圈又红了。
三人相顾无言,疲惫和后怕压倒了重逢的喜悦,那场独自面对的考验,让他们都心有余悸。
“跟我来。”另一名负责引导的外事堂弟子催促道。
三人相互看了看,林木当先迈步,石头和肖水跟上,离开了这间简陋的迎新居。他们跟随着引导弟子,穿行在流云宗外门的区域。青石板路,古朴的建筑,行色匆匆、气息各异的宗门弟子……
这一切都宣告着他们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充满规则和力量的世界。空气中的灵气比山外浓郁,让他们这些初入者感到既新奇又敬畏。
很快,他们被带到了一座门楣上挂着“外事堂杂务处”牌匾的偏殿前。殿内光线昏暗,弥漫着陈旧书卷和墨锭的气味。长案后坐着的,正是那位面容刻板的中年修士,刘师兄。
引导弟子上前禀报:“刘师兄,新晋杂役弟子林木、石头、肖水三人,已通过入门考验并略作休整,前来办理入门手续。”
刘师兄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身上逐一扫过,看到他们疲惫不堪、衣衫破旧的样子,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哼了一声:“能活着爬上来,算你们命大。不过,别以为这就轻松了。”他拿起毛笔,指了指面前的长案,“排好队,一个个来。姓名,年龄,籍贯。”
肖水怯生生地第一个上前报了信息,刘师兄飞快记录,嘴角带着讥诮。石头第二个,瓮声瓮气,刘师兄略显不耐。
轮到林木,他上前一步,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林木,十五岁,青州云溪山脉翠竹村。” 刘师兄笔尖微顿,抬头瞥了他一眼,似乎对他在如此状态下还能保持镇定感到一丝意外,但也没多问,迅速录入。
登记完毕,刘师兄搁下笔,起身道:“跟我来,最后确认灵根。”
三人跟着刘师兄来到后院,院中立着那块更为巨大的“验灵碑”。碑前有两名弟子手持玉简和刻笔等待。
“宗门规矩,凡新入弟子,无论资质如何,皆需在此再次确认灵根属性,存档记录。”刘师兄面无表情地重复着流程,“按顺序,上前测试。”
第一个是肖水。他显得有些紧张,深吸一口气,依言走上前去,将小手轻轻按在了冰冷的验灵碑上。
片刻之后,只见黝黑的石碑表面上,缓缓浮现出四点微弱的光芒,分别是代表金的淡金色、代表木的青绿色、代表水的浅蓝色,以及代表土的浑黄色。这四点光芒都十分黯淡,且排列似乎有些散乱。
手持玉简的记录弟子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低声念道,同时另一名弟子迅速在玉简上刻录:“肖水,十二岁,四灵根,金、木、水、土属性。”
接下来是石头。他看起来比肖水镇定一些,大步上前,学着肖水的样子将粗壮的手掌按在石碑上。
石碑上再次浮现出四色光晕,混杂在一起,同样黯淡,细看之下,乃是金、木、火、土四种颜色。
最后轮到林木。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按上手掌。他能感受到一股奇异气息探入体内,并通过澄心玦“内视”到自己体内气感的混乱本质,但这并不会改变验灵碑只看灵根数目的结果。
验灵碑上,光芒亮起,同样是清晰的四颗黯淡光点,其亮度似乎比前两人还要微强那么一丝丝,但确确实实是四颗。
结果毫无悬念,三人无一例外,皆是四灵根,这意味着他们修炼速度将极其缓慢,成就也极为有限。
刘师兄领着他们走出院落,开始了他那番冷酷的训诫:
“结果你们也看到了五灵根、四灵根,能通过考验,不过是多了几分运气和蛮力,宗门收留你们,是看你们尚有力气做杂务,换口饭吃。”
“入了杂役处,就要有做杂役的觉悟!收起不切实际的幻想,老实干活,遵守规矩,若是偷奸耍滑,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宗规如铁,绝不留情!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往往死得最快!都听明白了吗?”
字字句句如同冰冷的刀子,刮在三人心上。肖水吓得快哭了,石头低着头。
林木同样心中苦涩,但他紧握着拳头,将所有的屈辱和失望都压在心底。刘师兄的话难听,却是现实。活下去,适应这里,利用澄心玦寻找自己的路,才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刘师兄对他们的顺从还算满意,不再多说,带他们去库房领取物品:一套灰色的粗布短打、一双布鞋、一块刻着名字和“杂役”的木牌、一个粗陶碗。
“林木,来自山中,熟悉草木,去东边药园。” “石头,身子壮,去西山矿洞。” “肖水,体力最差,跟着外事堂李师兄打扫庭院。”
刘师兄收起名册,看着眼前这三个茫然无措的新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语气比之前稍微缓和了一点点,至少不再是那种纯粹的训斥:“好了,根据你们各自的情况和宗门杂役处的空缺,去向已经分定。”
他拿起名册,再次确认了一下,说道:
“林木,你来自山中,对草木应有几分熟悉,分配至东边的药园,负责照料低阶灵草。”
“石头,你身板壮实,分配至西山的矿场,从事矿石开采及搬运等力役。”
“肖水,你体格最弱,暂且跟着外事堂的李师兄,负责外事堂区域的庭院洒扫、浇水劈柴等杂务。”
说完,他没有像之前那样随意一指就让他们自行离开,而是补充道:
“宗门地域广阔,路径复杂,你们新人不熟。在此稍候片刻,稍后会有各处负责接引的师兄前来,带你们前往各自的杂役处所及安置点。 记住自己的去向,莫要跟错了人,也莫要在此喧哗走动。”
听到会有人来接,林木、石头和肖水都暗暗松了口气,至少不用担心在这巨大的宗门里迷路了。刘师兄交代完毕,便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走回偏殿内,继续处理他的事务去了。
三人站在偏殿外的屋檐下,一时无言。空气中弥漫着沉默和一丝压抑。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外事堂弟子服饰、看起来颇为机灵的青年走了过来,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问道:“谁是肖水?” 肖水怯生生地应了一声。
“外事堂离此不远,跟我来吧。”那弟子说着,似乎也并未施展什么特别的术法,但脚步轻快异常,带着肖水几个转弯便迅速消失在视线中。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个身材更为高大、肤色黝黑、身上带着一股土石气息的青年弟子大步流星地走来,声音洪亮:“西山矿场的新人,哪个是石头?”
石头连忙应道:“俺是!” “嗯,矿场路远,走着去太慢。”那弟子打量了石头一眼,似乎觉得他还算敦实,从腰间储物袋中摸出一块巴掌大小、形似梭子的灰扑扑物件,随手往空中一抛。
那物件迎风见长,瞬间变成一丈多长、可容纳两三人的小型飞梭。“上来吧,站稳了!” 石头瞪大眼睛,既好奇又害怕地爬上飞梭。
那弟子也跟着跃上,掐了个简单的法诀,飞梭微微一颤,便“咻”的一声化作一道灰光,朝着西边天际疾驰而去,眨眼不见踪影。
转眼间,原地只剩下林木一人。看着同伴们或步行或乘法器离去,他心中既有羡慕,也更加感到了孤单和前路的未知。
他默默地等待着,调整着呼吸,感受着澄心玦带来的平静。又过了片刻,一个身形中等、面容普通、但眼神沉稳、身上隐隐带着草木清香的青袍弟子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林木身上:“你就是林木?去药园的?”
林木连忙点头:“是,师兄。”
“药园在东边山坳,路程不近。”那弟子点了点头,同样从袖中取出一物,却是一片巴掌大小、碧绿欲滴的叶子状法器。
他随手一抛,那叶子法器便悬浮在半空,迅速涨大到足以轻松站立两人。叶面光滑,隐有流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上来。”
林木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踏上了这片神奇的叶子。脚下触感温润,仿佛踩着真正的巨大叶片,但又异常稳固。那接引弟子也轻身站了上来,口中低念法诀,叶子法器便无声无息地腾空而起,平稳地朝着东方飞去。
耳边风声呼啸,脚下的景物飞速掠过。林木忍不住低头看去,只见下方连绵的殿宇、广场、林地都变得渺小起来,更能体会到流云宗地域之广阔。
偶尔还能看到其他或驾驭飞剑、或乘坐各色法器的弟子从空中掠过,让他心中对修仙世界的向往和敬畏又加深了几分。这种远超凡俗的移动方式,让他真切感受到了仙家手段的神奇。
飞行大约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速度逐渐放缓。叶子法器在一处广阔的山坳前缓缓降落,稳稳地停在地面。林木跳下法器,还有些不太适应,脚下微微软了一下。
“这里就是东边药园所在的区域了。”接引弟子收起叶子法器,指着山坳边缘、靠近山壁的一片低矮棚屋区说道,“那里,就是你们药园杂役的住处。你自己过去,找到管事,凭木牌登记入住。记住,卯时出工,酉时收工,不得有误。”
林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片棚屋在快速抵达后显得更加真切,空气中弥漫的复杂气味也扑面而来。他定了定神,躬身道谢:“多谢师兄接引。”
那弟子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似乎觉得任务完成,便不再停留,再次祭出叶子法器,腾空而去。
林木独自站在原地,望着那片杂役棚屋,又回头看了看来时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刚刚还在体验仙家法器的神奇,转眼间就要面对最底层的现实。
他握紧了手中的木牌,深吸了一口带着药草和泥土气息的空气,迈步朝着那片棚屋走去。
第8章 乙木诀
夕阳的余晖,早已被西沉的群山彻底吞没。流云宗外门的广大区域,在暮色四合中渐渐被点点的灯火与朦胧的月色笼罩,显出几分不同于白日的静谧与神秘。
然而,这片静谧似乎与东边山坳深处的那片杂役棚屋区无缘。
林木独自站在棚屋区的入口边缘,身后是接引弟子驾驭叶形法器腾空远去时留下的、淡淡的草木清香,身前,却是一股混杂着浓郁药味、泥土腥气、汗水酸腐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秽物气息的、沉甸甸的空气,仿佛一堵无形的墙,将这里与外面那个光鲜亮丽的仙家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他微微吸了口气,那复杂的味道呛得他几欲咳嗽,心中因初窥仙家手段而生出的那点激动与新奇,如同被投入污泥的石子,迅速沉寂下去,只剩下冰冷而沉重的现实感。
放眼望去,这片依山而建的棚屋区,比他想象中更加破败和拥挤。低矮的屋舍鳞次栉比,几乎是肩并肩、背靠背地挤在一起,大多由粗糙的原木、黄泥混合着稻草搭建而成,屋顶铺着厚薄不均的茅草,间或夹杂着几片裂纹密布的劣质瓦片。
许多墙壁上都带着明显的修补痕迹,门窗也歪歪扭扭,糊着泛黄的旧纸。这里的光线似乎格外昏暗,只有寥寥几间屋子透出豆大的、昏黄的油灯光芒,更多的则是沉浸在浓稠的暮色里。
偶有穿着同样灰色粗布杂役服的人影在狭窄的过道间穿行,或是在屋檐下埋头做着什么。他们大多面色蜡黄,眼神黯淡,脸上刻满了被生活重压和长年劳作磨砺出的麻木与疲惫。即便是交谈,也多是低声进行,偶尔爆发出几声粗鲁的笑骂,也显得有气无力。
看到林木这个明显是新来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稚气的陌生面孔,投来的目光复杂,有短暂的好奇,有事不关己的漠然,有审视的警惕,甚至还有几道隐藏在阴影里、带着不怀好意的打量。
这里不像是一个村落,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压抑的蚁巢。每个人都在为了生存而奔波、挣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竞争和令人窒息的等级感。
林木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这里,比他预想中最坏的情况,似乎还要糟糕几分。翠竹村虽然贫瘠,但邻里之间尚有几分淳朴的情谊,而这里,他只感受到了冰冷和隔阂。
他定了定神,将那份不适强压下去。无论如何,他已经踏入了这扇门,哪怕是最低贱的门槛,也绝没有回头的道理。他想起父母在送别时那含泪又带着期盼的眼神,想起那沉甸甸的一百两安家银,握紧了藏在怀中的那块微凉的澄心玦,迈步走进了这片棚屋区。
脚下的泥土路坑洼不平,混杂着石子和不知名的垃圾。他小心地避开一滩散发着异味的污水,按照先前接引弟子模糊的指引,试图寻找负责登记的管事。
“这位大哥,”他看到一个正在水井旁费力打水的中年杂役,走上前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恭敬而谦卑,“请问,新来的杂役,该去哪里登记?”
那打水的杂役动作一顿,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瞥了他一眼,看到他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但相对干净,又看到他肩上那明显没什么分量的小包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似乎是猜到了他的身份。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将沉重的木桶提出井口,这才用嘶哑的嗓音,朝棚屋区中心一个稍微像样些的独立小屋方向努了努嘴:“往前走,第三排,门口挂着块木牌子的那间。找周山周管事。新来的?哼,又是个来填坑的。”
最后那句话声音不高,带着明显的讥诮,但林木还是听清了。他心中一凛,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低声道了句:“多谢大哥。”
他顺着指引,很快找到了那间屋子。确实比周围的棚屋要好上一些,至少墙壁是用相对整齐的石块和泥土垒砌,屋顶也铺着瓦片,虽然同样陈旧。门口挂着一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的木牌,上面似乎刻着“杂役处·东园”之类的字样。
林木整理了一下呼吸,轻轻叩响了那扇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门。
“谁啊?有事就进来!”门内传来一个粗嘎而不耐烦的声音。
林木推门而入。屋内空间不大,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靠墙摆着一张磨得发亮的旧木桌,桌后坐着一个身材中等、面色黝黑、额头上刻着几道深刻皱纹的中年汉子。
他穿着的灰色杂役服虽然也是粗布,但浆洗得相对干净,袖口和领口也没有明显的磨损。他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纸张泛黄的名册,手指上沾着些墨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油墨、汗水和淡淡药草混合的气味。
这人,想必就是周山了。
“管事大人,”林木躬身行礼,“弟子林木,今日通过入门考验,由外事堂分配至药园,特来报到登记。”说着,他双手将那块刻着名字和“杂役”字样的木牌呈了上去。
周山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的眼神锐利而实际,在林木身上快速扫了一圈,似乎在评估他的体力状况。
当目光落在林木略显单薄的身板和那双虽然疲惫却依旧保持着几分清亮的眼睛上时,他那刻板的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接过木牌,在名册上迅速翻找着,很快找到了林木的名字。他拿起桌上的粗劣毛笔,蘸了蘸墨,在名字后面重重地勾了一下,像是在处理一件货物。
“林木,十五岁,四灵根,金木火土俱全”周山一边用粗劣的毛笔在名册上勾画着,一边低声念叨,那语气中混合着一种根深蒂固的轻蔑和早已习以为常的麻木。
“啧,又一个四灵根。这种资质,唉,也不知道上头是怎么想的,收进来也只是白白消耗宗门一份口粮,能指望干多少活?”
他似乎并非刻意针对林木,更像是一种长久以来形成的、对这类资质者根深蒂固的看法和抱怨。但在林木听来,这字字句句依旧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四灵根”、“消耗口粮”,这些标签无情地定义着他此刻的价值,一个近乎无用的负担。
尽管来之前已有心理准备,也亲耳听过那两位仙师的评判,但再次被杂役管事如此直白、甚至带着几分嫌弃地否定,强烈的屈辱感和苦涩依旧如同潮水般涌上。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了那略显单薄的脊梁,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愤怒或委屈,只余下一片被硬生生压制下去的平静。他知道,在这里,愤怒和委屈是最廉价、最无用的东西。
周山抬眼瞥了他一下,似乎对这个新来的杂役在听到这种评价后还能保持镇定感到一丝细微的意外,但那也仅仅是一闪而逝。他早已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反应,痛哭流涕的、怨天尤人的、或是像眼前这个一样强作镇定的,最终的结果,大多没什么不同。
他不再多言,从桌子底下摸索出一本薄薄的、纸张发黄、边角磨损严重的小册子,像是丢垃圾一样扔在林木面前的桌子上。
“喏,拿着。”
林木的目光落在册子上,封面上是三个墨迹有些模糊的古字乙木诀。他的心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修仙功法!哪怕只是最低等的,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触到通往那个未知世界最直接的钥匙!
他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伸出略带颤抖的手,将册子拿起。
他尝试翻开,里面的字迹是刻印的,还算清晰工整,但许多字形对他而言依旧陌生而晦涩,需要连蒙带猜,阅读起来十分吃力。
周山看着他眉头紧锁、手指在书页上迟滞滑动的样子,嘴角再次勾起那抹熟悉的讥讽:“怎么?这上面的字,能认全乎不?”
林木脸上微微一热,他知道自己的窘迫瞒不过对方。他抬起头,坦然答道:
“回管事,弟子家贫,未曾上过学堂。只是家父年轻时也算识字,在他病倒之前,曾教过我一些常用字,这上面的字,大部分能认得,只是需要多花些时间理解。”
他没有隐瞒自己的短板,也没有找借口。
“呵,总算不是个睁眼瞎,还算凑合。”周山对此不置可否,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拿着吧。乙木诀,最低等的木属性入门练气法诀,宗门规矩,新来的杂役人手一本,给你们一个念想。”
他话锋一转,带着显而易见的告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看透了结局的漠然。
“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你这四灵根,五行混杂,修炼起来比起人家单灵根、双灵根的天才,那是难上了百倍不止!这乙木诀虽然是最基础的大路货,但用它引气入体,灵气在你体内就会因为属性冲突而相互倾轧、大打折扣。我这么跟你说吧,同样的功夫,人家一天能炼化的灵气,你一个月都未必能攒下多少,修炼速度慢得能急死人,而且根基还不稳,极其容易出岔子。”
他瞥了林木一眼,继续道:
“理论上嘛,四灵根若是能一路苦熬,机缘巧合下,顶了天或许能修炼到练气八层,但这基本就是极限了,而且那得是耗费比旁人多数倍的资源和时间,还得有天大的运气才行。就凭咱们杂役这点微薄份例和累死累活的差事?哼。”
他嗤笑一声,“我在这药园管事几十年,见过凭自己本事熬到练气三层的杂役,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绝大部分,终其一生也就是在练气一、二层打转,甚至不少人到死都没能真正引气入体,白白浪费了功夫。”
他敲了敲桌子,语气变得严厉,指了指外面:
“所以,我劝你放聪明点!少做那些一步登天的白日梦,老老实实干活才是你该走的路!把药园的规矩给我记牢了!每天卯时准时到西边‘凡草坡’和那几片最低等的‘一品灵田’外围区域报道领活,酉时才能收工!主要就是除草、浇水、挑粪运肥这些不需要动用法力的体力活!”
他加重了语气:
“还有,那些二品以上的灵田,里面种植的灵草对环境和照料者的灵力都有要求,需要动用法力辅助才能养护好。宗门有规定,没有练气三层的修为,杂役弟子连靠近那些区域都不准!你们要是哪个不长眼的乱闯乱碰,或者因为偷懒耍滑耽误了自己分内的差事,损坏了哪怕一株最低等的一品灵草,哼!后果自负!杂役处的大牢可不是摆设!都记清楚了没有?!”
林木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依旧恭谨:
“是!弟子谨记管事教诲!弟子明白,定会安分守己,绝不逾越规矩,必将全力做好分内差事!”
他知道,无论周山怎么说,修炼这条路,他都必须尝试,而这份杂役的工作,是他留在宗门、获得喘息之机的基础,同样不能有失。
周山见他应答干脆,点了点头,似乎对这种“安分”还算满意。他又交代了杂役的最后几项事务:
“……每月初一,可以凭身份木牌去库房领取这个月的份例。除了保证饿不死你们的辟谷丹,还能领到三枚灵石,。”
交代完毕,周山像是完成了所有程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滚吧!东边第三排,最里头那间大通铺,自己找个空位。铺位上有宗门发的被褥,将就着用。记住,安分点,少给我惹麻烦!”
林木不再多言,再次行了一礼,然后拿着那本薄薄却可能承载着他唯一希望的乙木诀,转身默默退出了周山的屋子。
外面夜色深沉,棚屋区万籁俱寂,只有不知名的虫豸在黑暗中低鸣。他紧了紧手中的功法,辨明方向,朝着那属于他的、最低贱却也是全新的起点走去。
找到那间弥漫着复杂气味的大通铺,推门而入。屋内鼾声依旧,几道被惊醒的目光依旧带着审视和漠然。林木目不斜视,径直走到里面靠墙的那个空铺位。
铺位上整齐地放着一套灰色的粗布被褥,虽然质地粗糙,针脚稀疏,但还算干净。
他放下包裹,默默地铺好床铺,然后和衣躺下。
坚硬的床板,粗糙的被褥,浑浊的空气,以及身边十几个陌生而或许并不友善的“邻居”,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他杂役生涯的开始。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异常清醒。周山的轻蔑,功法的简陋,四灵根的困境,繁重的劳役,以及怀中那块神秘的澄心玦。
不知过了多久,当万籁俱寂,连最后的鼾声也渐不可闻时,林木悄然坐起。他警惕地倾听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才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同时取出澄心玦和《乙木诀》。
左手握玉,清凉沁入心脾,瞬间驱散疲惫,带来极致的宁静与专注。借着微光,他再次翻开《乙木诀》,在澄心玦的加持下,阅读和理解的速度明显提升。
他直接跳过那些无关紧要的描述,专注于“感气”与“引气”的法门。他闭上双眼,凝神感应,很快便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丝丝缕缕、温和而充满生机的木灵之气。
接着,他尝试引气。
意念如丝,小心探出,轻轻缠绕上一缕最微弱的木灵气,引导它缓缓靠近……
轰!
几乎是同一时刻,体内那四股蛰伏的混乱气感再次暴动!金之锐,火之烈,土之滞,木之乱,如同四方乱军,瞬间将那外来的一丝“援兵”撕扯得粉碎!
经脉刺痛,气血翻涌。
失败。
林木睁开眼,脸上却不见丝毫气馁,反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和更深的思索。
澄心玦的“内视”让他清晰地看到了失败的全过程,看到了四种力量的冲突模式。更重要的是,他再次确认了那个微弱的发现,澄心玦散发的清凉气息,似乎真的能对体内那暴动的气感,产生极其细微的压制和安抚作用!
虽然这作用微乎其微,远不足以抗衡四大灵根属性的本能冲突,但它就像是黑暗中的一丝烛火,昭示着一种可能!
或许他需要更强大的意念去操控?或许需要借助澄心玦更深层次的力量?或许乙木诀并非完全无用,它提供的经脉路线是基础,而如何克服冲突,才是他需要用澄心玦去解决的关键?
问题很多,答案遥遥无期。
但林木的心中,却反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斗志。
他收好功法和澄心玦,重新躺下。
明天,他将第一次踏入那片决定他未来命运的药田。繁重的劳作在等待着他,而这艰难的修炼之路,也将在无数个这样寂静的夜晚,伴随着汗水、失败和那块神秘的玉玦,悄然延伸。
第9章 求教
翌日,当天边刚刚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沉寂的杂役棚屋区便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池塘,瞬间泛起了波澜。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压抑的咳嗽声、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以及低沉的交谈和呵欠声交织在一起,宣告着新一天苦役的开始。
林木几乎是在第一个杂役起身的瞬间便睁开了眼睛。他昨夜尝试修炼直至深夜,身体本就因之前的考验而极度疲惫,此刻更是感觉浑身酸痛,骨头像散了架一般。
但他没有丝毫赖床的念头,迅速起身,学着其他杂役的样子,简单地整理了一下那床粗陋的被褥,然后随着人流走出通铺。
卯时未到,但负责各个区域劳作的杂役们已经开始在指定地点集合。空气微凉,带着清晨特有的湿润露气和泥土、草木的混合气息。
林木跟着分配到“凡草坡”及“一品灵田”外围区域的数十名杂役,来到了一片地势相对平缓开阔的山坡下。
这里种植着大片看起来并不起眼、甚至有些杂乱的草药,与远处那些被精心打理、隐隐散发着灵气波动的二品以上灵田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名身材干瘦、眼神阴鸷的老杂役似乎是这片区域的小管事,手持一根竹鞭,面无表情地开始分配任务。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如同破锣:“新来的那个,林木是吧?你,今天跟着他们几个,负责把东边那三垄‘青 草’地里的杂草清干净!我告诉你们,这青灵草虽然只是一品灵植里最低等的,但它的根须附近要是长了‘钻地蒿’,就会影响药性!给我一根一根地拔干净,要是让我检查时发现还有残留,哼,今天的口粮就别想要了!”
林木应了一声,拿起管事分发的一把已经卷了刃的短柄镰刀和一个用来装杂草的破旧竹筐,跟着另外几名同样沉默寡言的杂役走向了指定区域。
所谓的“青灵草”,是一种叶片细长、通体青绿、散发着淡淡苦涩气味的草药,似乎是炼制某种低阶疗伤药散的辅料。
而“钻地蒿”则是一种根系极其发达、生命力顽强的野草,深扎土壤之中,极难根除。
工作开始了。林木弯下腰,学着旁边老杂役的样子,用镰刀小心翼翼地割开地面坚硬的表层土,然后伸手去拔那钻地蒿的根。
这项工作远比看起来要累得多。长时间弯腰,让他的腰背很快就传来阵阵酸痛;坚硬的泥土和野草根须的韧性,让每一次拔除都需要耗费不小的力气;更要命的是,必须时刻小心,不能伤到旁边青灵草的根系,否则同样会受到责罚。
太阳逐渐升高,气温也随之攀升。汗水如同小溪般从林木的额头、脖颈流下,浸湿了他那身灰色的粗布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又湿又粘,极其难受。
手臂因为反复用力而变得酸麻,手指也被粗糙的草根和石子磨得生疼。
这仅仅是除草。之后还有浇水,需要从半里外的溪流处,用沉重的木桶一担一担地将水挑过来,再小心地浇灌到每一株青草的根部;松土;甚至还有搬运散发着刺鼻气味的低级灵肥……
一天下来,林木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两条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晚上回到那拥挤的通铺时,几乎是沾到床板就想睡死过去。
但他没有。
在其他人沉沉睡去后,他依然会雷打不动地坐起身,拿出澄心玦和《乙木诀》。白日里那如同牲口般的劳作,非但没有磨灭他的意志,反而更加坚定了他寻求改变的决心。
他尝试着运转功法,感受那丝丝缕缕的木灵之气。澄心玦的清凉让他能迅速进入状态,并清晰地“内视”体内的情况。
然而,结果依旧。每一次尝试引入灵气,都会引发体内四种混乱气感的剧烈冲突,如同点燃了火药桶,最终都以失败和经脉的微弱刺痛告终。
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白日里,他在凡草坡上挥洒着汗水,默默忍受着身体的疲惫和管事的呵斥;夜晚,他在黑暗中一次次地尝试,一次次地失败,又一次次地依靠澄心玦的镇定和内视能力分析着失败的原因。
他发现,经过这几天的尝试和澄心玦的潜移默化,他对自身体内那四种混乱气感的感知和控制,似乎有了一丝微乎其微的进步。
至少,在引发冲突时,他能更早地预感到,也能更快地平复下来。但是,这对于成功引气入体而言,依旧是杯水车薪。那四种属性的根本冲突,如同天堑一般,横亘在他面前。
《乙木诀》上关于如何处理灵根冲突的部分,语焉不详,显然编撰者并未过多考虑四灵根这种“废材”的情况。
“这样下去不行”林木在一个深夜,再次从失败的尝试中睁开眼,眉头紧锁。
他意识到,单凭自己闷头苦修和这本最基础的功法,恐怕真的会像周山所说的那样,耗费数年也难有寸进。他需要更有效的办法,或者至少需要一些经验者的指点。
可是,向谁请教呢?周山那样的管事?他只会报以嘲讽。那些与他一同劳作的杂役?大多神情麻木,似乎早已认命,根本不像是在修炼的样子。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睡在不远处的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名叫石磊的青年,看起来比林木大上三四岁,身材结实,皮肤黝黑,同样是负责凡草坡这边的杂役。
但与其他杂役不同的是,石磊的眼神中虽然也带着疲惫,却少了几分麻木,多了一丝沉稳和不易察觉的精光。
而且林木好几次注意到,石磊在干活休息的间隙,会盘膝坐在一旁,闭目调息,呼吸节奏绵长,似乎是在进行某种修炼。
更重要的是,林木隐约听其他杂役私下议论过,说石磊运气好,几年前刚来时也是凡人,硬是靠着一股韧劲和不知哪里得来的指点,成功引气入体,如今已经是练气二层的修为了!
虽然练气二层在整个流云宗依旧是垫底的存在,甚至连参与照看二品灵田的资格都没有,但对于连第一层门槛都摸不到的林木来说,已然是“前辈高人”了!
石磊平日里话不多,但似乎也不是那种喜欢欺凌弱小的人。林木观察了他几天,觉得或许可以尝试向他请教一下。
打定主意后,第二天傍晚收工,林木特意多挑了一担水,帮石磊将他负责的那片区域也顺带浇灌了一下。石磊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回到通铺,吃过那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粗粮晚饭后,林木看到石磊正坐在自己的铺位上擦拭着一把用来除草的短柄厚背刀,便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石大哥。”林木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谦卑。
石磊抬起头,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事?”
“是,小弟有些修炼上的困惑,想向石大哥请教一二。”林木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弟是四灵根,这几日尝试按照宗门发的乙木诀引气,但每次都会引得体内气息冲突,疼痛难忍,始终无法成功。不知石大哥当年是如何迈过这第一道坎的?”他没有提澄心玦,只说了自己遇到的普遍困难。
石磊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锐利的目光在林木身上打量了片刻。他似乎有些惊讶,一个刚来几天的、还是四灵根的新人,竟然真的在尝试修炼,而且看样子还很执着。
他沉默了一下,周围的其他杂役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投来几道好奇或看热闹的目光。”
他看林木一脸恳切,不似作伪,又想起他白天帮忙浇水的小小示好,心中微微一动,或许是想起了自己当年苦苦摸索的艰难,语气稍缓:“你跟我出来一下。”
说着,他放下刀,起身走出了通铺。林木心中一喜,连忙跟上。
两人来到棚屋后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夜风吹拂,带来一丝凉意。
石磊转过身,看着林木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充满渴望的眼睛,沉声道:“小子,看你还算勤快,也够执着,我就提点你几句,能不能成,看你自己的造化。”
“多谢石大哥!”林木连忙躬身,态度诚恳。
“乙木诀?哼,”石磊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和对那基础功法的鄙夷,“那玩意儿,对我们这种资质差的来说,照本宣科那就是死路一条!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四灵根最大的问题,甚至包括我们这些四灵根、五灵根的,都是体内五行不调,相互冲突掣肘。你想想,你体内本来就乱成一锅粥了,再用乙木诀那种傻乎乎的法子,硬生生从外面‘拉’灵气进来,那不是火上浇油吗?它们能不打得更厉害?”
林木听得连连点头,这和他自己的体验完全一致。
“所以,”石磊加重了语气,“你入门的关键,不在于引,而在于顺!你得先想办法让你体内那几股原本就有的‘气感’,暂时达到一种‘微弱的平衡’,或者说,找到它们相互冲突时,那个最不激烈、最薄弱的缝隙!”
“缝隙?”林木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这似乎与他借助澄心玦隐约感知到的东西有所印证!
“对!缝隙!”石磊肯定道,“你别一上来就想着把外面的木灵气大口吞进来,那是找死!你得反过来,先用你的意念,极其专注、极其轻柔地去梳理你体内的那几股气,感受它们的强弱、它们的冲突规律。”
“然后,找到那个冲突最弱的点,或者说最短暂的平息期。就在那个瞬间,你再尝试用牵引,而不是拉扯的方式,像用一根最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将一丝最纯净的木灵气,顺着那个缝隙,引导进来!”
他比划着手势:“这个过程,要慢!要稳!要像绣花一样精细!宁可一次只引进来头发丝那么细的一缕,也绝不能贪多冒进,破坏了那瞬间的平衡!先求让那一丝气能进来,并且留住,哪怕只有一息的时间!这就算成功了第一步!只要能成功一次,后面再慢慢增加,积少成多,用水磨工夫去蕴养,才有可能真正迈入练气一层!”
石磊一口气说完,看着若有所思的林木:“这就是我当年摸索出来的笨办法,也是一个老前辈偶然提点的。对别人有没有用我不知道,但对我们这种资质差的,或许是一条路。你自己回去好好琢磨吧!”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回了通铺。
林木站在原地,心中却如同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掀起了惊涛骇浪!
顺势而为!寻找缝隙!轻柔牵引!先求通,再求量!
石磊的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他!这与他之前单纯依靠乙木诀硬来的方式截然不同!这更强调了对自身内部状态的精准把握和控制!而这,恰恰是澄心玦最擅长的地方!
澄心玦能让他清晰地“内视”气感冲突,能帮他保持极致的专注和稳定,甚至能轻微镇定混乱的气息,这简直就是为石磊所说的这种“绣花针”般的引气法门量身打造的辅助!
“原来是这样,原来如此!”林木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之前所有的困惑和死胡同似乎都有了突破的方向!
他压抑住内心的狂喜和激动,对着石磊离去的方向,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无论石磊是出于什么原因指点他,这份恩情,他都铭记在心!
他快步返回通铺,躺回自己的铺位,心中却早已迫不及待。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反复模拟石磊所说的方法,结合自己通过澄心玦“内视”到的情况,推演着每一个细节。
今晚,或许将是他踏上修炼之路以来,最关键的一个夜晚!
第10章 练气初成
时光荏苒,如同山涧溪流,看似无声无息,却在悄然间冲刷着一切。转眼间,林木来到流云宗东脉药园,已是两个月过去。
这两个月,对于药园里的其他杂役而言,或许只是无数个重复、麻木的日夜循环中的一段,但对于林木来说,却是一段在泥泞中挣扎、在黑暗中摸索、充满了汗水、疲惫、失败与微末希望的漫长旅程。
白日里,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埋头苦干的杂役。
卯时闻鸡起舞,奔赴那片早已熟悉的“凡草坡”或“一品灵田”外围。除草、浇水、松土、搬运……日复一日,枯燥而繁重的体力劳动几乎要将人榨干。
灼热的烈日,冰冷的晨露,刺鼻的肥土,尖利的草根,以及管事那时不时响起的呵斥声,构成了他白天的全部。
经历了最初的艰难适应,如今的他,身体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强度的劳作。
原本略显单薄的身板,在这两个月的磨砺下,变得更加精悍结实,裸露的小臂上覆盖着一层薄薄却坚实的肌肉,皮肤也晒成了更深的古铜色。
他干活的动作也变得更加熟练麻利,总能恰到好处地完成自己分内的那一份,不多言,不惹事,在众多杂役中显得毫不起眼。
然而,无人知晓,在这看似与其他杂役无异的麻木表象下,林木的心中始终燃烧着一团不灭的火焰。
每当疲惫侵袭,意欲松懈之时,他便会下意识地握紧胸前那块微凉的澄心玦,感受着那份独特的宁静与专注,重新凝聚起精神。
他甚至尝试着,在那些重复性的、无需过多思考的劳作中,如挑水、除草时,暗暗运转石磊所教的、那种极其细微的、感受体内气息流转的法门,锻炼着自己对身体内部那片混乱战场的掌控力。虽然收效甚微,却也聊胜于无。
真正的“战场”,在每一个寂静无声的深夜。
当大通铺内鼾声四起,万籁俱寂之时,便是林木秘密修行的开始。
他会准时坐起,左手紧握澄心玦,右手摊开那本已被他翻看得边角起毛的《乙木诀》,然后闭上双眼,沉入那无人能窥探的内心世界。
石磊所传授的方法:“顺势而为,寻找缝隙,精细牵引,先求通,再求量”,成为了他这两个月来,每晚雷打不动修行的核心。
这绝非易事。
起初的十几天,他甚至连找到那个所谓的“缝隙”都极其困难。体内那四种杂乱的气感如同脱缰的野马,时刻都在相互冲撞、彼此倾轧,混乱无序。
所谓的“平衡点”或“平静期”,简直是短暂得如同梦幻泡影,往往他刚刚捕捉到一丝可能,意念尚未凝聚,下一轮更猛烈的冲突便已爆发,将一切尝试化为泡影。
每一次失败,依旧伴随着经脉穴位的微弱刺痛和气血的翻腾。
若非有澄心玦时刻散发着清凉气息,迅速抚平心绪、镇定气血、并提供清晰的“内视”让他得以在失败后迅速总结调整,恐怕他早已心灰意冷,彻底放弃。
正是依靠着澄心玦这独一无二的辅助,以及他自身那份从苦难生活中磨砺出的、近乎偏执的坚韧,林木没有放弃。他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在自己身体这座黑暗森林中,夜复一夜地潜伏、观察、等待。
慢慢地,大约在第一个月过去的时候,他终于能偶尔捕捉到那转瞬即逝的“缝隙”了!那往往发生在四种气感一次剧烈冲突之后、下一次冲突酝酿之前的、一个极其短暂的、相对平静的瞬间。
他狂喜,却又不敢大意,牢记石磊的叮嘱,用最轻柔、最精细的意念,如同一根无形的绣花针,小心翼翼地牵引着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纯净的木灵之气,尝试着顺着那道“缝隙”导入体内。
成功了!但也仅仅是“进来”了。
那一丝木灵气刚刚进入经脉,甚至还没来得及运行,那短暂的“平静期”便已结束,新一轮的内部冲突再次爆发,瞬间便将这丝外来的、脆弱不堪的灵气彻底湮灭、同化。
但林木没有气馁,反而看到了希望!能进来,就证明方法是对的!
接下来的日子,他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如何延长那一丝木灵气在体内“存活”的时间上。
他不断地调整着牵引的力度、速度,更加精准地把握着“缝隙”出现和消失的时机,甚至尝试用意念去安抚、引导体内那几股暴躁的气感,为外来的木灵气争取哪怕多一丝一毫的喘息空间。
这个过程,比寻找缝隙更加艰难,对心神的消耗也更大。无数次的失败,无数次的重新尝试。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专注到极致时,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澄心玦始终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每当他心神疲惫、意念涣散之时,那清凉的气息便会及时注入,让他重新凝聚精神。
每当他因失败而感到挫败、烦躁之时,那份宁静便会洗涤他的心湖,让他保持平和与坚韧。
而那清晰的“内视”,更是如同指路明灯,让他能准确地看到每一次失败的原因,每一次微小进步的方向。
时间就在这白天挥汗如雨、夜晚精疲力竭却又充满希望的循环中,又悄然滑过了一个月。
这一夜,月朗星稀。林木如同往常一样,盘膝坐在黑暗中,手握澄心玦,心神沉入体内。经过两个月不间断的苦修,他感觉自己对体内那四股混乱气感的掌控,以及对澄心玦妙用的体会,都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今夜,他的心神格外宁静,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始了尝试。
感应,寻找,等待……
来了!一个短暂的、相对平稳的“缝隙”出现!
林木意念微动,如同最灵巧的绣娘,精准地牵引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木灵之气,柔和地、不带丝毫烟火气地,顺着那道缝隙,无声无息地滑入了体内!
这一次,体内气感的反噬似乎比以往要慢了半拍,或者说,被澄心玦散发出的清凉气息恰到好处地安抚了一下。
就是现在!
林木心神高度凝聚,不敢有丝毫分心,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那一丝极其脆弱的木灵气,按照《乙木诀》开篇所述的最基础、最短的那条行功路线,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每前进一步,都仿佛履于薄冰之上。他能清晰地“看”到,周围那四股混乱的气感依旧在虎视眈眈,不断地试图冲击、干扰、同化这一丝外来者。
但他凭借着两个月苦练出的、对体内细微平衡的掌控力,以及澄心玦无时无刻不在的辅助,艰难地维持着那道“缝隙”的稳定,引领着那一丝木灵气,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次又一次的冲突。
缓慢,却坚定。
当那一丝木灵气,终于颤颤巍巍地完成了第一个极其简陋、却完整无缺的周天循环,最终如同倦鸟归巢般,沉入了丹田气海的最深处时。
嗡!
林木只觉得自己的丹田猛地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纯粹生机与温润感觉的暖流,从丹田深处升腾而起,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花开的声音,感受到了春回大地的气息!
成功了!
引气入体!练气一层!
两个月的苦修,无数次的失败,在这一刻,终于化作了最甘美的果实!
林木猛地睁开眼睛,黑暗中,他的双眸亮得惊人!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如同山洪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几乎想要放声大笑,又怕惊醒旁人,只能死死地咬住嘴唇,身体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颤抖。
眼眶一热,两行滚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这不是软弱,这是苦尽甘来的释放!是为了那无数个在黑暗中咬牙坚持的夜晚,是为了那份从未放弃的希望!
他立刻闭上眼睛,再次内视丹田。只见那原本只有四团混乱黯淡光晕的气海之中,此刻多了一丝极其微小、却凝练纯粹、散发着柔和青光的崭新气息!
它就像是混沌之中的一点生机,黑暗中的一豆烛火,虽然微弱,却拥有着与那四种先天混乱气感截然不同的、属于他自己修炼而来的力量!
随着这第一丝灵力的诞生,林木立刻感觉到身体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原本因一天劳作而积累的沉重疲惫感,似乎被那股暖流冲刷掉了不少;五感也变得比之前更加敏锐清晰,连空气中飘浮的细微尘埃和远处虫豸的振翅声,似乎都能捕捉得更加真切;最重要的是,他对自身体内那四种混乱气感的感知和掌控,似乎又提升了一个微小的台阶。
练气一层!虽然只是修仙之路万里长征中最微不足道的第一步,虽然他的四灵根本质并未改变,前方的道路依旧无比艰难,但这一步的迈出,意义却无比重大!
它证明了,石磊的方法是可行的!证明了,澄心玦的辅助是有效的!更证明了,他林木,并非注定只能在凡尘泥沼中沉沦!
他再次想起了周山口中的“练气三层”,那个可以接触二品灵田的门槛。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目标,此刻似乎不再是空中楼阁。虽然依旧遥远,但至少,他已经看到了通往那里的、第一级虽然陡峭却可以攀登的台阶!
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林木不敢怠慢。他知道,刚刚突破,境界尚不稳固。
他立刻收敛心神,再次运转起乙木诀,小心翼翼地牵引着外界的木灵气,重复着刚才那个艰难而精妙的过程,尝试着进行第二个、第三个周天循环……
这一次,虽然依旧困难重重,但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和丹田内那一丝灵力的接引,过程明显比之前要顺畅了那么一点点。
夜色渐深,林木完全沉浸在这种来之不易的修炼体验之中。石隙之中,终于有涓滴灵泉开始汇聚,虽然微弱,却生生不息。他知道,属于他的修仙之路,从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
第11章 寸步维艰
丹田深处那一缕初生的青色灵力,宛如沉沉黑夜中亮起的第一点星火,微弱,却又顽强地散发着独属于林木自身、而非先天混乱禀赋的温润气息。
突破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巨大的喜悦之后,是如潮水般涌来的、更深层次的疲惫。
林木盘膝坐在冰冷的床板上,身体因为长时间的极度专注和精神消耗而微微颤抖,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没有急于再次尝试,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心神沉入体内,反复“端详”着那一丝灵力。
它太过渺小,仿佛下一刻就会被丹田气海中那四团依旧混乱、蠢蠢欲动的先天杂乱气感所吞噬。
这便是四灵根的根基,即便侥幸引气入体,这份初生的力量也如无根浮萍,需要他付出百倍的努力去呵护、去壮大。
一夜无眠。并非因为兴奋,而是因为一种混杂着希望与沉重压力的清醒。当棚屋区特有的、嘈杂而压抑的苏醒声响起时,林木睁开眼,坐起身。
奇妙的是,预想中那种骨头散架般的酸痛感虽然依旧存在,却似乎比前几日同样劳累后要轻上那么一丝。他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而混浊的空气,感觉头脑也比往常更加清明。
走出通铺,来到院子里简陋的水井旁,掬起一捧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
就在这一刻,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耳朵似乎能捕捉到更远处棚屋的低语、风吹过屋檐茅草的细微沙沙声;鼻子能分辨出空气中混杂的泥土、草药、汗水甚至附近粪坑飘来的复杂气味,层次比以往更加分明。
五感的提升,虽然微弱,却是真实不虚!这是踏入练气一层后,身体被第一缕灵力初步滋养改造的明证。
怀着这份微妙的变化,林木再次投入到白日繁重的劳作中。
依旧是那片熟悉的“凡草坡”,依旧是除草、浇水、松土。弯腰、起身、挥洒汗水。然而,林木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似乎恢复得更快了一些。
以往需要喘息好一阵才能平复的急促呼吸,现在似乎缩短了几息;手臂肌肉的酸胀感,也似乎能在短暂的停歇后更快地缓解。
更重要的是,他对周遭环境的感知更加细腻了。
在给青灵草除草时,他能更清晰地看到草叶上细微的绒毛,能凭借触感和视觉,更精准地判断出“钻地蒿”根系的深浅,从而用更省力、更不容易损伤青灵草的方式将其拔除。
这使得他的工作效率在不知不觉中提升了一线,虽然在庞大的工作量面前依旧杯水车薪,但却让他看到了希望,修仙带来的改变,并非只在虚无缥缈的未来,而是可以实实在在地作用于当下。
然而,这份细微的变化,并未能逃过周围那些“老油条”们的眼睛,或者说,并未能赢得他们的尊重。
当林木挑着水桶从几个聚在一起闲聊的老杂役身边走过时,一声不高不低的嗤笑传入耳中:“呵,瞧那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引了点气,就以为自己脱胎换骨了?还不是跟咱们一样,在这泥地里刨食!”
另一人接话道:“就是,大家都是四灵根,能在一年内成功进入练气一层就是祖坟冒青烟了,还能蹦跶几天?练气二层难于上青天,等那点运气耗光了,还不是老老实实做牛做马!”
林木脚步未停,面色平静,仿佛没有听到。
他知道,反驳和争执毫无意义,甚至可能招来更直接的麻烦。
在这些早已被现实磨平了棱角、甚至有些扭曲的老杂役眼中,任何试图向上攀爬的同类,尤其是资质低劣者,都是刺眼的存在。
嫉妒、轻蔑,以及一种“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的阴暗心理,在这里是常态。
远处,周山管事如同往常一样,背着手在田埂间巡视。
他的目光扫过林木时,似乎比平时多停留了半息,那眼神依旧是冷漠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压力,仿佛在说:别以为侥幸突破就能怎样,你的价值,依旧取决于你能为药园贡献多少汗水。
白日的喧嚣与压力,在夜幕降临时被黑暗吞噬。
当同屋的鼾声再次响起,林木立刻坐起,再次握住了澄心玦。清凉的气息瞬间涌入脑海,驱散了积累了一天的疲惫与烦躁,带来极致的宁静与专注。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今晚的修行。
有了昨日成功的经验,他再次尝试去捕捉那转瞬即逝的“缝隙”,牵引外界的木灵气。然而,现实远比想象的残酷。石磊所言的“寸进之难”,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缝隙”依旧难寻,体内四种杂乱气感的冲突似乎并未因为他晋入练气一层而有丝毫减弱。
澄心玦的“内视”让他清晰地看到,那四股力量依旧如同四头凶猛的野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每一次捕捉到机会,小心翼翼地牵引灵气,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稍有不慎,意念微一波动,或者外界灵气引入的时机、角度稍有偏差,那脆弱的平衡便会被瞬间打破。
“噗!”一次牵引失败,一股微弱的刺痛感从经脉某处传来,气血翻腾,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丹田内那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一丝青气,也随之震荡不休,险些溃散。
他立刻运转澄心玦的清凉气息,强行镇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混乱的气感,额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就是四灵根的修炼!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次进步都伴随着失败和风险。
他没有气馁,调整呼吸,再次尝试。一次,两次,十次……
澄心玦在此刻展现出了它无可替代的价值。它不仅能提供清晰的“内视”,让他准确地看到每一次失败的原因。
是意念不够精纯?是牵引速度快了?还是“缝隙”的把握不够准确?更能在那混乱的气感即将失控的边缘,散发出丝丝清凉,如同定海神针般,勉强维持住一线稳定,让他能从失败中迅速调整,重新再来。
那种宁静专注的状态,更是对抗枯燥、挫败和疲惫的最佳武器。
然而,即便有澄心玦如此逆天的辅助,效率依旧低得令人绝望。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当东方天际再次泛起鱼肚白,林木疲惫地睁开双眼时,他能感觉到,经过一夜的苦修,丹田内那一缕青色灵力,仅仅是……壮大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丝丝,比发丝还要纤细。
而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份灵力的状态极不稳定,似乎随时可能因为体内杂乱气感的冲击而再次衰落下去。
这就是练气一层的巩固之路。石隙中的涓流,想要汇聚成溪,何其艰难!每前进一寸,都需付出百倍的艰辛与忍耐。
林木默默收功,感受着身体深处传来的疲惫,以及丹田中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灵力。他没有失望,反而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了现实。
前路漫漫,步步维艰,但他已经踏出了第一步,并且拥有澄心玦这个最大的依仗。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眼神平静而坚定。新的一天,新的劳作,以及夜晚那注定艰难却充满希望的修行,都在等待着他。他必须走下去。
第12章 周山告诫
时光无声,悄然流淌。自林木引气入体,踏入练气一层,不觉已在东脉药园度过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他白天依旧是那片熟悉的“凡草坡”上最沉默的杂役之一,与泥土、草药和汗水为伴。除草、浇水、松土、运肥,周而复始。
身体在持续的劳作下变得更加精壮,皮肤黝黑,手臂和小腿的肌肉线条愈发明显。
练气一层带来的好处是细微却真实的,体力恢复速度的加快,五感的些微提升,让他能更有效率地完成工作,也更能适应这繁重的苦役。
然而,修炼上的进展,却如石磊当初所言,真正是“寸进之难”。
夜晚的打坐成了甜蜜的负担,每一次尝试运转乙木诀,引导那微薄的木灵气入体,都像是一场与自身先天混乱气感的战争。
丹田内那四股金、木、火、土属性的杂乱气息,如同四头永远无法驯服的野兽,时刻准备着撕碎任何外来的、试图建立秩序的力量。
若非有澄心玦在手,那清凉气息能时刻镇定心神、抚平气血,并提供清晰无比的“内视”,让他得以在每次失败后精准地分析原因、调整策略,林木毫不怀疑自己可能早已在无数次的失败和经脉刺痛中彻底放弃。
饶是如此,一个多月下来,他丹田内那缕初生的青色灵力,也仅仅是壮大了微乎其微的一丝,想要达到练气一层的稳固,乃至冲击练气二层,简直是遥遥无期。
最大的瓶颈,除了自身四灵根的驳杂冲突外,便是资源的极度匮乏。
又到了月初发放月例的日子。杂役们暂时放下手中的活计,如同工蚁归巢般,默默汇聚到杂役处外的一片空地上排队。
负责发放的,依旧是那位态度冷漠的外事堂低阶弟子,旁边站着面无表情的周山管事,监督着整个过程。
轮到林木,他上前报上姓名,领到了这个月的份例包括三颗拇指大小、灰扑扑、表面粗糙的丹丸,以及三枚同样暗淡无光、触手冰凉、甚至能感觉到内部灵气极其稀薄且混有杂质的石子。
这就是辟谷丹和伪下品灵石。
辟谷丹还好,虽然口感如同嚼蜡,但吞下一颗确实能免除数日的饥饿感,对于将所有时间都恨不得用来修炼和劳作的杂役来说,是必需品。可这灵石……
林木回到自己负责的凡草坡角落,休息的片刻,他将一枚劣质灵石握在掌心,尝试按照《乙木诀》中记载的、最基础的引气法门,从中汲取灵气。
然而,神识沉入其中,只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混浊不堪的灵气,仿佛浑浊的溪水中夹杂着大量的泥沙。
他小心翼翼地牵引了半天,吸入体内的那点灵气不仅量少得可怜,而且似乎比直接吸收天地间的木灵气更加难以炼化,甚至会加剧体内四种气感的冲突。
一连三天,他晚上都尝试用这劣质灵石辅助修炼,结果都是收效甚微,甚至不如自己静坐吸收天地灵气来得顺畅。
“这灵石,为何会如此?”林木心中充满了困惑。难道书上说的,灵石能辅助修炼,加速灵力积累,都是骗人的?还是说,这其中另有缘由?
这个问题,以及关于乙木诀之后修炼方向的迷茫,如同两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他知道,单凭自己闷头苦修,或者向同样困顿的石磊请教,恐怕难以得到答案。杂役区的其他人,要么麻木不仁,要么藏私,更指望不上。
思来想去,唯一可能接触到更“官方”、更准确信息的渠道,似乎只有一个人周山。
虽然周山管事平日里言语刻薄,态度冷漠,但林木隐隐觉得,他并非那种纯粹以欺压杂役为乐的人,更像是一种久处底层、看透世事后的麻木和务实。
而且,作为管事,他必然比普通杂役更了解宗门的规矩和常识。
去问他,可能会被训斥,被嘲讽,但至少,有可能得到真实的答案。
打定主意,林木利用一个中午送工具回库房的间隙,看到周山正好独自一人在其简陋的管事屋内核对着什么名册,便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周管事。”林木在门口站定,微微躬身,语气尽量放得恭敬。
周山头也没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手中的笔依旧在泛黄的纸张上勾画着。
“弟子有些关于修炼上的浅薄困惑,斗胆想请教管事一二。”林木斟酌着措辞。
周山终于停下了笔,抬起那双没什么感情的眼睛,瞥了林木一眼:
“哦?你一个练气一层、还是四灵根的废物,能有什么困惑?是嫌活干得太少了,还是觉得辟谷丹不够吃了?”话语一如既往地带着刺。
林木心中一紧,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弟子不敢。只是弟子发现,每月领取的灵石,似乎……似乎对修炼助益不大,甚至难以吸收。弟子愚钝,不知是何缘故?还请管事解惑。”
听到是关于灵石的问题,周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似乎觉得林木问了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他将笔重重往桌上一拍,语气更加不耐烦:“哼!灵石?就你们杂役领的那三块破玩意儿,也好意思叫灵石?那是灵石吗?那是灵渣!是宗门淘汰下来的、给你们这些底层劳力补充点消耗、或者在山下坊市换几个铜板的玩意儿!”
他瞪着林木,像是要将他看穿:“你以为灵石都一样?真是蠢得可救药!我告诉你,灵石,那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周山似乎是骂上了头,也或许是觉得有必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认清现实,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开始了他那独特的“训诫式”讲解:
“听好了,小子!修仙界通用的灵石,按蕴含灵气的精纯度和多寡,大致分为下品、中品、上品三个等级!每个等级之间,价值和效用那是天差地别!理论上说,一百枚标准的下品灵石,才抵得上一枚中品灵石的价值;一百枚中品,才抵得上一枚上品!但实际上,高品阶的灵石有价无市,谁会傻乎乎地拿中品、上品换成一大堆下品?”
“你们杂役发的,连标准的下品都算不上,只能叫劣品!里面杂质多得跟石头差不多,灵气驳杂稀薄,别说用来修炼了,就是维持一些最低级的示警阵法都嫌它不稳!你一个四灵根,体内本就乱成一锅粥了,还想吸收这种驳杂的灵气?嫌自己经脉岔气死得不够快吗?”
周山指了指外面,方向大致是宗门更深处:“标准的下品灵石,那是外门弟子修炼的基础资源!中品灵石,那是内门弟子甚至执事长老们才常用得上的!至于上品灵石……”
他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向往和自嘲,“那是宗门真正的宝物,据说只有在大型灵脉深处才能偶尔挖到,平日里谁能见到?赏赐给对宗门有天大功劳的核心弟子,或者用来布置护山大阵的核心还差不多!”
“至于上品之上……”周山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飘忽,“传说中还有极品灵石,那玩意儿,据说一块就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精纯灵气,能生死人肉白骨,能助人突破大境界瓶颈!不过,那都是上古传说里的东西了,别说见过,现在整个修仙界恐怕都找不出一块来了!你就别做那白日梦了!”
一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林木彻底明白了自己手中那三块“灵石”的真实价值。
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何宗门会如此“慷慨”地给每个杂役都发灵石,那根本就不是为了让他们修炼,或许真的只是如同周山所说,是一种象征性的、几乎等同于废物的“福利”。
看着林木有些发白的脸色,周山似乎很满意这种打击效果,他继续用那刻薄的语气说道:“现在明白你那三块破石头为什么没用了吧?还困惑?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开始胡思乱想了!”
“我告诉你,小子,”周山身体前倾,手指敲着桌子,语气变得更加严厉,“别以为侥幸引气入体就了不起了!练气一层算个屁!在流云宗,练气期的弟子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你们杂役,就是这十万八万里面最低贱、最没前途的那一批!”
“宗门为什么要收你们这些四灵根、五灵根的废物?真以为是发善心?”
“我告诉你,一是需要大量的廉价劳力来维持宗门运转,开矿、种田、打杂,总得有人干吧?二是基数大了,没准就能碰上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或者有什么特殊际遇的,能勉强爬到外门,也算是给宗门补充点新鲜血液。但这种概率,比天上掉馅饼还低!”
“所以,宗门的资源,从来都不是给你们准备的!灵石、丹药、功法、灵田、师长指点……所有好东西,都是优先供给那些天资卓越的内门弟子、核心弟子!其次是数量庞大的外门弟子!”
“轮到你们杂役?哼,有口辟谷丹饿不死,有间破屋子遮风挡雨,再给你们一本最垃圾的大路货《乙木诀》让你们有个念想,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还想要什么?”
周山的目光变得锐利:“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自怨自艾,是让你认清现实!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什么成为仙师,什么长生不老,那不是你们这种资质的人该想的!老老实实干活,遵守规矩,别给我惹麻烦,争取多活几年,少受点罪,这才是你们该走的路!”
他话锋一转,开始强调规矩:“尤其是你这新人,给我把药园的规矩记牢了!卯时出工,酉时收工,不准迟到早退!分配给你的活计,必须按时按量完成,不得偷懒耍滑!那些二品以上的灵田,没到练气三层,连靠近都不准!那里的灵植金贵着呢,碰坏一株,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周山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还有,别仗着自己练了几天气,就想到处惹是生非!杂役区的争斗,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出人命、不耽误差事,我懒得管!”
“但要是有人敢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或者冲撞了上头的师兄师姐,哼!宗规处置,轻则废掉修为打断手脚,重则直接扔进后山喂妖兽!别以为我是在吓唬你!”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依旧严厉,却多了一丝具体的指向:“尤其是东边山坳深处那片沼泽,记住了,绝对不准靠近!那里是宗门划定的低阶禁区,以前有不长眼的杂役以为能进去捞点好处,结果呢?连尸骨都没找回来!里面不仅有瘴气毒虫,还有二品妖兽‘墨鳞鳄’出没!你们这点修为,给它塞牙缝都不够!”
“还有,”他似乎是顺口一提,又补充道,“去库房领月例或者交接任务的时候,对管库房的李师弟客气点,那家伙虽然只是个外门弟子,但脾气不好,心眼也小。你要是愣头愣脑冲撞了他,或者办事拖沓惹他烦了,他随手给你换几颗更次的丹药,或者克扣你一点份例,你去哪说理去?到时候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林木全程低着头,恭敬地听着,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周山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刻刀,将这个修仙世界的残酷现实、将他所处的底层地位,赤裸裸地刻画出来。
灵石的真相、资源的分配、森严的等级、严苛的规矩、以及无处不在的危险……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窒息和无力。
但他同样敏锐地捕捉到了周山话语中那些隐藏的“警告”。关于沼泽的危险,关于库房李师弟的提醒,这些看似严厉恐吓的话语背后,似乎又带着一丝过来人的告诫?
也许,周山并非真的对他有什么恶意,他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诉一个新人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他的“刀子嘴”,或许真的是包裹着一颗早已被现实磨得粗糙不堪、却并未完全泯灭的“豆腐心”?
当然,这“豆腐心”绝非是对林木的偏爱,更像是一种职责,或者说是一种看惯了生死、不希望再有蠢货因为无知而送命的、极其隐晦的“善意”?
林木不敢深想,也不敢表露出来。他只是将所有的信息牢牢记在心里,再次躬身道:“多谢管事教诲!弟子明白了!弟子一定谨记规矩,安分守己,绝不给管事添麻烦!”
周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明白就好!滚吧!少在我眼前晃悠!”
林木如蒙大赦,恭敬地退出了管事屋。
屋外阳光依旧,但林木却觉得身上有些发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粗布衣衫下那略显单薄的身躯,又摸了摸怀中那三枚几乎如同废石的劣品灵石,心中五味杂陈。
仙路漫漫,天高地厚。他如今,才算是真正掀开了这个世界那华丽面纱下冰冷残酷的一角。
他没有失落太久,短暂的迷茫之后,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知道了差距,认清了现实,才能更好地规划前路。
周山的话虽然难听,却也给他指明了方向,遵守规矩,努力提升,积攒实力,谨慎行事。
他回到自己的岗位,继续默默劳作。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更加沉静,心中对未来的规划,也更加清晰。他将那三枚劣质灵石小心地收好,虽然对修炼无用,但或许在杂役间还能换取一些其他需要的东西。
夜晚,当他再次盘膝而坐,握住澄心玦时,心境已然不同。他不再为空泛的幻想所困扰,而是更加专注于当下。
他开始更加细致地研究《乙木诀》,琢磨着如何在四灵根冲突的夹缝中,最大限度地利用澄心玦的辅助,去捕捉那微弱的生机,去积累那如同石隙涓流般艰难汇聚的灵力。
前路虽然依旧艰难,但至少,他不再是那个对一切都懵懂无知的少年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残酷的真相,便是他踏上仙途后,学到的第一堂、也是最重要的一堂课。
第13章 玉玦神效
自周山管事那番“训诫”之后,林木对自身所处的环境和未来的道路,有了更为清晰却也更为沉重的认知。
流云宗等级森严,资源倾斜严重,而他,一个四灵根的杂役弟子,无疑处于门派的最底层。
周山口中那关于灵石品阶的残酷真相,更是让他明白,每月发放的三枚劣品灵石,对于正常修炼而言,几乎等同于废物。
这份认知带来的,并非全然的绝望,反而是一种更加迫切的危机感和对自身唯一依仗,澄心玦的珍视。
他越发清楚,这块能助他“内视”、能镇定心神、甚至隐隐安抚体内混乱气感的神秘玉玦,其价值恐怕远超想象。
一旦暴露,对于他这样一个毫无背景、实力低微的杂役而言,绝对是灭顶之灾。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必须将它更妥善地隐藏起来!
之前只是贴身藏在怀里,终究不够稳妥,尤其是在夜间修炼或白天劳作大量出汗时,总有滑落或被意外触碰的风险。林木思虑再三,决定将它做成一件可以随身佩戴、不易引人注目的饰物。
一个吊坠,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杂役弟子佩戴一些廉价的、用于祈福或纪念的石质、木质小挂件并不少见,只要澄心玦本身不显露出异样光华,混在其中应该不会太突兀。
打定主意,林木便开始悄然准备。
他利用每日收工后、晚饭前那段短暂的自由时间,在药园附近的山林边缘仔细搜寻。他需要找到足够坚韧的材料,能稳妥地系在澄心玦的环身,来制作系绳。
宗门内不允许私藏利器,他只能找到几片边缘相对锋利的石片,作为打磨和切割的简陋工具。
他找到了一种被杂役们称为“牛筋草”的植物,其晒干后的纤维坚韧异常,远胜麻绳。又寻到一小块质地细腻的青石,打算用它来小心打磨可能存在的、会磨损系绳的棱角。
连续几个夜晚,当同屋的杂役们早已进入梦乡,鼾声四起之时,林木并没有立刻开始他那艰难的修炼。
他借着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朦胧的月光,或者干脆在极致的黑暗中依靠练气一层后略微提升的触觉和澄心玦带来的专注力,小心翼翼地忙碌着。
林木将之前寻来的坚韧牛筋草纤维反复捻合成一股足够细、却又足够结实的绳线。
他捧着澄心玦,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初生婴儿,生怕损伤了这无价之宝。随后,他尝试着将绳线小心翼翼地环绕在环身上打一个牢固而又不显眼的结。
好几次,他都差点因为手指酸麻或光线不足而失手,但一想到澄心玦可能暴露的风险,他就立刻重新集中精神。
澄心玦本身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意图,那份清凉的气息始终萦绕在他指尖,让他的心绪保持着超乎寻常的平静与稳定,动作也愈发精准。
终于,在一个深夜,他成功地将处理好的牛筋草绳紧密地环绕在澄心玦光滑的环身上,并用一种他从父亲那里学来的、极其牢固的编织手法打了个死结。
绳结巧妙地固定在玉玦的弧度上,既不轻易滑动,也未过分勒紧。一根古朴、粗糙却异常结实的系绳,与那块温润微凉的澄心玦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林木轻轻拿起这枚新鲜出炉的“吊坠”,澄心玦的本体依旧是那样的内敛无华,介于淡青与微黄之间的色泽在黑暗中毫不起眼,只有握在手中才能感受到那独特的温润与清凉。
配上那根草褐色的、带着原始气息的牛筋草绳,它看起来就像一块被山民随意捡来、打磨佩戴的普通石头或劣玉,充满了朴拙甚至简陋的气息,与他杂役弟子的身份倒是十分相衬。
他小心翼翼地将吊坠挂在脖颈上,让澄心玦紧贴着胸口的皮肤。
一股熟悉的、沁人心脾的清凉感立刻传来,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嘈杂和内心的浮躁,让他时刻都能保持几分清明。
更重要的是,这种贴身佩戴的方式,远比藏在怀里更隐蔽、更安全。
完成了这件心头大事,林木才松了口气,准备开始今晚的修炼。他习惯性地从怀里摸出那三枚劣品灵石,心中再次涌起那种无奈感。周山的话犹在耳边,这些“灵渣”,直接吸收无异于饮鸩止渴。
他叹了口气,将一枚劣品灵石握在左手,右手则下意识地触摸着胸前那块刚刚戴上的、微凉的澄心玦吊坠,准备像往常一样,依靠澄心玦的辅助,去捕捉天地间那稀薄的木灵气。
然而,就在他凝神静气,左手握着灵石,右手手指也接触着澄心玦的瞬间,异变陡生!
他清晰地“内视”到,也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近乎难以察觉的、带着些许冰凉意味的灵气,竟然从左手中那枚劣品灵石内缓缓溢出,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直接冲向他的经脉,而是如同受到了某种牵引,蜿蜒地、直接地流向了他右手手指接触着的澄心玦吊坠!
这股灵气是如此细微,以至于如果不是澄心玦强化了他的感知,他甚至可能根本无法察觉。
“这是……?”林木心中一惊,差点从入定状态中退出来。他连忙稳住心神,保持着姿势,更加仔细地观察和感受。
没错!那劣品灵石中的灵气,确实在被澄心玦吸收!虽然速度极其缓慢,如同老牛拉车,而且那灵气给人的感觉依旧混浊不堪,但它确确实实地在流入澄心玦!
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当那股微弱而混浊的灵气入澄心玦后,并没有消失,而是仿佛在澄心玦内部经过了一个极其玄妙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过滤”或“转化”过程。
然后,一股更加精纯、更加柔和、带着与澄心玦本体相似清凉气息的、焕然一新的灵气,又从澄心玦内部缓缓地、温和地通过他右手接触的指尖,流入了他的体内!
这股由澄心玦“转化”过的灵气,进入他经脉的瞬间,林木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因为它竟然没有像之前直接吸收灵石灵气、甚至吸收天地灵气那样,立刻引发丹田内那四股先天混乱气感的剧烈反噬!
虽然他依旧能感觉到那四股混乱气感的存在和蠢蠢欲动,但这股由澄心玦导入的清凉灵气,却像是一股温顺的溪流,小心翼翼地绕开了那些“暗礁”和“漩涡”。
或者说,它的性质本身就与那四股狂暴的力量差异巨大,以至于没有立刻激起它们最强的敌意和冲突!
“怎么会这样?!”林木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巨大的惊喜感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复尝试了几次。左手握住劣品灵石,右手触摸胸前的澄心玦吊坠。
每一次,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微弱的灵气从灵石流入吊坠,经过转化,再温和地流入自己体内。
这个过程虽然缓慢,但稳定、持续,最重要的是安全!几乎不会引起体内灵根的剧烈冲突!
“澄心玦,它竟然能吸收灵石混乱的灵气?还能转化?并且这种转化后的灵气,似乎能绕过我四灵根的冲突壁垒?”
林木想起了周山的话,劣品灵石灵气驳杂不纯,直接吸收对四灵根是灾难。
但现在,澄心玦竟有提纯炼化之功!它径直汲取了劣品灵石中那一缕本源灵机,涤去了其中大半污浊,更将其炼化为一种能被他身躯安然容纳、饱含澄心玦那股独有清凉气韵的精纯灵气!
这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
那些被所有修士,包括周山在内,都视作“灵渣”的劣品灵石,在他这里,因为澄心玦的存在,竟然变成了一种可以稳定吸收、用以修炼的宝贵资源!
虽然效率依旧不高,毕竟劣品灵石蕴含的灵气实在太少,且澄心玦的转化速度也很慢,但这无疑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巨大的狂喜过后,林木立刻意识到了这个发现的重大意义。
这意味着,他不必再完全依赖于捕捉天地间那稀薄不稳、且容易引发冲突的游离灵气,他可以通过消耗劣品灵石这种“废物”,来稳定地、安全地积累灵气!
他立刻付诸行动。调整好姿势,左手紧握一枚劣品灵石,右手手指轻按在胸前的澄心玦上,心神高度集中,意念引导着那股从澄心玦传来的清凉灵气,按照乙木诀中最基础的行功路线,缓缓在经脉中运转起来。
这个过程,比他之前任何一次修炼都要顺畅!虽然速度依旧不快,如同涓涓细流,但胜在稳定、平和。
他不再需要时刻提心吊胆地去“寻找缝隙”、去“安抚”体内那四股随时可能爆发的混乱气感。
澄心玦转化后的灵气似乎天然就带着一种安抚和疏导的特性,让整个行功过程的危险性大大降低。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股清凉的灵气每运转一个周天,丹田内那缕原本如同风中残烛般的青色灵力,便会凝练、壮大那么一丝丝。这种增长虽然微弱,却是肉眼可见的、实实在在的进步!
希望!前所未有的希望在林木心中升腾!
他完全沉浸在这种新奇而高效的修炼体验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丹田内那缕灵力在缓慢而坚定地增长着。
一枚劣品灵石蕴含的灵气并不多,大约一个多时辰后,林木便感觉到左手中的灵石变得如同普通石子般,内里的灵气已经被澄心玦吸收殆尽。他立刻换上第二枚,继续……然后是第三枚。
一夜过去,当东方既白,棚屋区再次响起嘈杂声时,林木缓缓收功,睁开了眼睛。他眼中虽然也带着熬夜的疲惫,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充实感。
他立刻内视丹田。经过这一夜利用澄心玦转化劣品灵石灵气的修炼,他丹田内那缕青色灵力,比起昨夜,竟然壮大了近乎一倍!
虽然总量依旧少得可怜,但它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稳定,盘踞在丹田中央,散发着柔和而坚韧的青光,不再像之前那样虚浮不定,仿佛随时会被吹散。
练气一层,终于彻底稳固了!
这不仅仅是修为上的进步,更是一种修炼方式上的巨大突破!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可以将劣品灵石变废为宝的修炼途径!
林木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耗尽灵气的三枚废石悄悄处理掉,然后将澄心玦吊坠小心地塞回衣领内,只露出那根粗糙的牛筋草绳。
他知道,这个秘密,甚至比澄心玦本身能够辅助修炼更加重大,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精力似乎比以往熬夜苦修后要好上不少。这或许也是澄心玦转化后的灵气带来的额外好处。
这一天,林木去凡草坡劳作时,心情是截然不同的。虽然依旧沉默寡言,埋头苦干,但他眉宇间那份沉郁似乎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自信和对未来的笃定。
偶尔,与他对头的王五带着几个跟班从旁边经过,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放在以前,林木可能会下意识地皱眉或避让。
但今天,他只是脚步微沉,身形晃都没晃一下,依旧平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甚至没有抬头看对方一眼。
王五似乎有些意外林木的反应,见他毫无畏缩之色,反而像是一拳打在了空处,自觉无趣,悻悻地骂咧了几句,便带着人走开了。
林木心中冷笑,实力,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进步,带来的底气也是实实在在的。
他抚摸着胸前那块温润微凉的吊坠,感受着那份独特的联系。
劣石奇缘,终固道基。他知道,属于他的修仙之路,虽然依旧布满荆棘,但从今天起,将变得截然不同。
他有了稳定积累力量的手段,剩下的,便是水磨工夫和时间的积累了。他相信,只要坚持下去,练气二层、甚至练气三层,将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第14章 林木的抉择
夜深人静,林木缓缓收功,长舒一口气。丹田内,那缕青色的灵力前所未有地凝实、稳定,盘踞气海中央,如同一颗定风珠,再无此前那般虚浮欲散之感。
经过昨夜的突破和方才的巩固,练气一层的境界,已经坚若磐石。
这不仅仅意味着他不再轻易因为体内四灵根的冲突而气血翻腾,更代表着他对自己那缕灵力的掌控力,以及对澄心玦妙用的理解,都迈上了一个小小的台阶。
他现在能更清晰地看到灵力在经脉中流淌的轨迹,能更早地预感到杂乱气感将要爆发的征兆,并借助澄心玦的清凉气息,更有效地进行安抚与疏导。
而昨夜那个惊人的发现,澄心玦能够转化劣品灵石的灵气为己所用,更是如同在他眼前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希望的火焰在胸中燃烧,几乎让他立刻就想冲出去,想尽一切办法收集那些被人视作废物的劣品灵石。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按照昨夜的体验,一枚劣品灵石大概能支撑澄心玦转换灵力一个多时辰,如果能有足够的劣品灵石,他的修炼速度岂不是能提升数倍甚至是数十倍?
这个年头充满了无穷的诱惑力,对于一个深知修炼艰难,渴望改变命运的少年来说,几乎是无法抗拒的。
然而,就在这股冲动即将占据他的头脑时,澄心玦散发出的那股清凉气息,如同一盆冷水,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不行!不能急!
林木强迫自己冷静思考。他的谨慎天性,以及这几个月来在杂役区耳濡目染学到的生存法则,都在向他发出警告。
首先收集劣品灵石的行为本身就存在风险。虽然他已经为自己准备了练习神识操纵的借口,但大量收集这种公认的废物,真的能完全不引起怀疑吗?
杂役区人多眼杂,心思叵测者不在少数,万一被有心人盯上,深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他刚刚稳固练气一层,根基尚浅,行差踏错一步,可能就会跌入万丈深渊。
其次,他对自己最大的一张,澄心玦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它为何能转化劣品灵石的灵气?这种转化有没有极限?会不会对澄心玦本身造成损耗?在没有弄清楚这些问题之前,贸然大量使用,也可能存在未知的风险。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思考一个根本问题:现阶段,单纯提升灵力的量,真的是最重要的吗?
他想起来与石磊的交流,想起来周山的训诫。练气期,尤其是低阶,灵力的质与掌控力同要重要,甚至更为关键。
他一个四灵根修士,体内本就混乱不堪,如果根基不稳,掌控力不足,即便灵力量上去了,也可能更容易失控,更容易走火入魔。
而且,他隐约听石磊提过,练气二层似乎是一个重要的分水岭,不仅仅是灵力量的提升,更是神识对灵气操纵能力的一个跃升,达到这个层次,才能开始学习和施展一些最基础的法术。
法术!这才是真正让修饰区别于凡人,拥有超凡力量的关键!
林木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如果练气一层连最简单的法术都无法施展,那么它现在就算依靠劣品灵石将灵力量提升得再快,似乎意义也不大。
反而不如利用这段时间,彻底巩固练气一层的根据,在澄心玦辅助下炼化灵气,提升自己对体内混乱气感的掌控力,为冲击练气二层和将来学习法术打下最坚实的根基。
等他成功突破到练气二层,对自身力量有了更强的掌控,并且能够学习法术,需要消耗更多灵力去练习时,再去考虑收集劣品灵石作为补充岂不是更加稳妥,也更加顺理成章?到那时,他的实力更强一分,应对风险的能力也就更强一分。
“慎行,待时”林木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冲动和贪婪是魔鬼,谨慎和耐心才是弱者在这个残酷时间生存下去的依存。他不能因为一个意外的发现,就打乱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谨慎步调。
作出决定后,林木的心境反而彻底平复下来。他不再去想劣品灵石的事情,而是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当前的修炼中。
他开始更加细致的体会澄心玦在吸收天地灵气时的作用。
他发现,澄心玦不仅能提供内视和专注,那股清凉的气息似乎还能在一定程度上过滤吸入体内的天地灵气,使得原本驳杂的灵气变得稍微温和一些,虽然效果远不如转换劣品灵石时那么明显,但确实能降低一些体内四灵根冲突的烈度。
同时,在澄心玦的辅助下,他对那缕青色灵力的操纵也变得日益精细,圆融了许多。虽还远未到收放自如,心随意动的境界,但比起最初的磕磕绊绊,已是天壤之别。
白天的劳作依旧繁重,但林木的心态更加平和,他不再仅仅将劳作视为负担,而是尝试着将其也看作一种修行。
澄心玦让他时刻保持清醒,即便是最枯燥的重复劳动,他也能从中汲取到一些细微的感悟。
他也开始更加留心观察周围的环境和人。
他渐渐发现,那些于修炼无用的劣品灵石,却在杂役区随处可见其用处。
墙壁凹槽里镶嵌的石头,原来是用来维持照明阵的,需要定期更换才能维持那昏暗的光线;有些负责运送物资的杂役,推着笨重的矿车时异常吃力,车身上似乎也嵌着这种劣石,提供着微乎其微的助力;他还留意到,在一品灵田那边,有人会将大量劣石碾碎成粉,小心地掺入泥土里,像是在用它们改良土壤一般。
这些观察,印证了周山的说法,也让他对劣品灵石的“常规用途”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它们确实维持着最基础的运转,价值微末,却不可或缺。
这也让他更加安心,只要他不表现出对劣品灵石“用于修炼”的异常渴望,他未来“练习神识操控”的借口就更加站得住脚。
日子在这样平静而专注的节奏中一天天过去。林木的修为依旧增长缓慢,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根基正在一点点变得扎实。
丹田内那缕青色灵力,虽然总量增加不多,但色泽愈发纯净,运转也愈发圆融。他对身体的掌控,对环境的感知,都在潜移默化中提升。
期间,他也主动向石磊请教了关于练气二层和法术的问题。
“石大哥,”一次休息时,林木递给石磊一个用干净叶子包好的、他自己采摘的野果,状似随意地问道,“我听人说,到了练气二层,就能学法术了?那跟咱们练气一层比,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啊?”
石磊接过野果,擦了擦,咬了一口,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道:“练气二层?哼,听着好像就高了一层,其实差别不小。”
他吐掉果核,继续说道:“练气一层,说白了,就是刚在体内点燃了那么一丝火苗,能勉强内视,能稍微滋养下肉身,但这点灵力根本离不了体,也谈不上什么操控。”
“可到了练气二层,灵力总量会提升不少,更关键的是,神识也会跟着壮大一截,对灵力的操控能力会有一个小小的飞跃。这个时候,你就能尝试着将灵力引导出体外,施展一些最最基础的法术了。”
“法术?”林木眼中露出好奇和向往。
“对,法术。”石磊眼中也闪过一丝微光,但很快又被现实的疲惫所取代,“不过你也别想得太美。咱们杂役能接触到的法术,都是些不入流的大路货,威力小得可怜,而且还得去外事堂用贡献点或者灵石去兑换学习资格,能不能学会还得看悟性。”
“那大概都是些什么样的法术呢?”林木追问。
“还能有什么?”石磊撇撇嘴,“无非就是些辅助干活或者改善下生活条件的玩意儿。比如清洁术,能弄干净衣服和屋子;微光术,能在晚上提供点光亮,比劣品灵石那点荧光强多了;还有咱们木属性可能用得上的,比如最简单的催生术,对着一品灵草用,能稍微加快点生长,但效果微乎其微,还特别耗灵力;或者缠绕术,能催生出几根细藤蔓绑点东西。也就这些了,想指望它们打架斗殴?那是找死!”
石磊拍了拍林木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所以啊,小子,别好高骛远。练气二层是能学法术,但对咱们来说,更大的意义在于,或许能凭借这些微末伎俩,争取到一些稍微轻松点或者油水多点的差事。”
“至于想靠这些成为人上人?难!先把根基打牢了,能安安稳稳突破到二层再说吧,那对咱们四灵根来说,也不是件容易事。”
石磊的话,再次给林木的向往浇了点冷水,但也让他明确了目标和方向。练气二层,意味着更强的掌控力,意味着可以学习法术,意味着拥有了更多在这个底层挣扎的资本。
他更加坚定了自己“慎行待时”的决定。
时间在枯燥的劳作和寂静的苦修中流逝,又是近一个月过去。林木练气一层的境界已经打磨得圆融无比,丹田内的青色灵力虽然依旧细微,但已经如同烧结的琉璃,纯净而坚韧。
他对澄心玦的运用也更加得心应手,那份清凉的气息几乎已经能在他心念微动间便流转全身,时刻保持着灵台清明。
他能感觉到,距离练气二层的门槛,似乎只有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了。虽然他知道,对于四灵根来说,捅破这层窗户纸依旧会无比艰难,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一日傍晚,收工之后,林木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通铺,而是独自一人来到药园边缘一处平日里罕有人至的溪流边。清澈的溪水倒映着漫天彩霞,也映照出少年略显黝黑却异常平静坚定的脸庞。
他轻抚胸前那块温润的澄心玦,默默感受着丹田内,那缕经过数月苦修终于稳固下来、却依旧微弱的灵力。
他深知这点力量不过是修行路上的起点,前路漫漫,唯有步步谨慎,厚积薄发,方能期待未来的一飞冲天之时。
眼下最要紧的,是凝练灵力冲击练气二层,并尽快掌握一些护身对敌的粗浅法术。 至于更长远的,他想到了那些被视为废物的劣品灵石,以及澄心玦或许能变废为宝的奇异可能。
第15章 无妄之灾
秋意渐浓,药园里的草木也染上了一抹肃杀之气。林木的心境却如古井不波,沉浸在对练气一层境界的反复打磨和对澄心玦妙用的体会之中。
他遵循着“固本待时,徐图进”的策略,白天在凡草坡上挥洒汗水,夜晚则借助澄心玦的辅助,一丝不苟地吸收炼化着天地间稀薄的木灵气。
他负责的那片青灵草,在他的精心照料下,长势比周围其他杂役负责的区域明显要好上一截。
叶片青翠欲滴,蕴含着淡淡的生机,即使只是最低阶的一品灵植,也透着一股健康的活力。这是他几个月心血的结晶,也是他在这杂役区立足的根本。
然而,杂役区这潭浑水,从来就不会因为某个人的“静心”而停止搅动。麻烦,总是在不经意间,以最粗暴的方式降临。
这日午后,正是大部分杂役稍作歇息的时候。林木没有休息,依旧在自己的地头忙碌,小心地清除着青灵草根部的几缕杂草。不远处,一阵越来越大的喧嚣声打破了宁静。
又是王五。
林木皱了皱眉,抬眼望去。只见王五带着他那几个惯常跟班,将小豆子被堵在了一堆刚刚运来、尚未处理的“青松木”旁。
这种青松木并非凡木,本身蕴含极其微弱的灵气,是宗门内用来制作最低阶符纸纸浆、或者充当某些基础建设辅料的资源。
杂役们需要按照定额,将其剥皮、截断、或者初步处理。
“小豆子!你他妈耳朵聋了?”王五粗壮的手指几乎戳到小豆子的鼻尖,唾沫星子横飞。
“昨天分给你的那批青松木料,为什么今天交上来的份量不对?还少了最粗的那几根心材!说!是不是你小子偷偷藏起来,想拿去跟外门那些烧火房的换好处?”
小豆子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哆嗦如同风中落叶:“没、没有,王五哥!我真的没有!是……是处理的时候,有几根木心太脆,不小心弄断了,我……”
“放你娘的屁!”王五根本不听解释,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跟班立刻上前,一把揪住小豆子的衣领,“木心脆?我看是你小子手脚不干净!赶紧把东西交出来,不然今天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几个跟班立刻围了上来,推推搡搡,嘴里骂骂咧咧。小豆子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吞没。
周围的杂役如同往常一样,远远地看着,脸上表情各异,有麻木,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有几分幸灾乐祸。
林木心中微叹,再次低下头,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活计上。他告诫自己,这不是他能管,也管不了的事。他只想安安稳稳地修炼,尽快提升实力,远离这些是非。
可这一次,是非却不肯放过他。
王五似乎被小豆子的“不识抬举”彻底激怒了,也或许是想在众人面前展示他的“威风”,突然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了小豆子的肚子上!
“嗷!”小豆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
而他倒飞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林木所在的、那片长势最好的青灵草地!
“不好!”林木脸色剧变,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想要伸手去拦,但小豆子被踹飞的力道极大,速度太快,他根本来不及!
“嘭!!”
一声沉重的闷响,伴随着一连串令人心碎的“咔嚓”声,小豆子重重地砸进了青灵草丛中,身体在柔软的草叶和湿润的泥土上翻滚了两下才停住。
林木只觉得眼前一黑,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目光所及,那片他耗费了无数心血的青灵草地,赫然出现了一个人形的大坑!
坑内坑外,至少有十几株青灵草被连根拔起,更多的则是茎秆断裂,叶片破碎,翠绿的汁液和着翻起的黑土,溅得到处都是!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损坏,而是近乎毁灭性的破坏!其损失之严重,远超上次!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现场。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王五和他那几个跟班也停下了动作,看着那片狼藉的灵草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又被蛮横所取代。
小豆子趴在坑里,似乎被摔得不轻,半天没爬起来,只是发出痛苦的呻吟。
林木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股暴戾的杀意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这不仅仅是灵草被毁的问题,这直接关系到他能否在杂役区继续待下去!如此严重的损毁,一旦被周山发现,他绝对难辞其咎,轻则重罚,重则……他不敢想下去!
胸前,澄心玦猛地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清凉气息,如同醍醐灌顶,强行将他濒临爆发的怒火压了下去。
冷静!必须冷静!
他深深吸气,再吸气,强迫自己分析眼前的局面。
他缓缓走到那片狼藉的边缘,眼神冰冷如刀,没有看地上的小豆子,而是直接看向王五。
“王五。”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反而比咆哮更有力量,“毁我灵草,你想怎么了结?”
王五被林木这种平静中透出的森然寒意惊了一下,但随即狞笑道:“了结?笑话!林木,是你自己没看好地方,关老子屁事?是这废物自己摔进去的!”他指着还在呻吟的小豆子,“有本事,你找他赔啊!”
“对!找他赔!”“关我们五哥什么事!”跟班们也立刻鼓噪起来,试图将责任完全推卸。
“我再说一遍,”林木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是你,动手伤人,导致他撞毁灵草。你是始作俑者。”
“今天这事,你若不给个说法,我现在就去禀报周管事,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说清楚。到时候,看周管事是信你这平日就劣迹斑斑的,还是信我这个一直安分守己的!”
他往前踏了一步,气势竟隐隐有些迫人:“或许,你还想连我一起打一顿,杀人灭口?你可以试试!看看是你先打死我,还是我先喊来巡逻的师兄和周管事!”
林木的话,掷地有声,直接将了王五一军!他没有纠缠于谁直接撞坏,而是直指王五的“主观恶意”和“始作俑者”的身份,并且点明了告状的可能性和后果,甚至隐隐暗示了鱼死网破的决心!
王五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没想到林木这次竟然如此强硬,甚至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他环顾四周,看到其他杂役虽然依旧沉默,但眼神中已经带上了异样。
他知道,如果林木真的豁出去告状,就算周山未必全信林木,但自己平日的作为摆在那里,绝对会受到重罚!
“你……你他妈吓唬谁!”王五有些气急败坏,但声音明显弱了几分,“不就是几根破草吗?至于吗?”
“至于不至于,不是你说了算,是宗门规矩说了算。”林木寸步不让,“我给你十息时间考虑。要么,你现在就承担起责任,想办法补救,并且赔偿我的损失;要么,我现在就去找周管事!”
十息!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王五和他身后的跟班们都有些不知所措。他们横行霸道惯了,很少遇到像林木这样冷静、强硬、还敢拿规矩和告状来威胁他们的硬茬子。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王五眼中凶光一闪,似乎是被逼急了,也可能是觉得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竟然不再废话,猛地一拳就朝着林木的面门砸了过来!“去你妈的规矩!老子先废了你再说!”
他竟然选择了用暴力来解决问题!
林木一直用眼角余光警惕着王五的动作,澄心玦也让他时刻保持着高度的感知力。在王五拳头挥出的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后一撤,同时身体微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拳风擦着他的脸颊刮过,带来一阵刺痛。
“找死!”林木眼中寒光暴涨!他本想据理力争,尽量避免动手,但王五的悍然出手,彻底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怒火!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他并非任人揉捏之辈!
王五一拳落空,立刻欺身而上,另一只拳头带着呼呼风声再次砸来。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狞笑着左右包抄,试图堵住林木的退路。
林木知道硬拼绝无胜算,立刻脚下发力,身形如同泥鳅般滑溜,不退反进,猛地向王五怀里撞去!
这是他从父亲那里学来的一点粗浅的搏斗技巧——贴身短打,避强击弱!
王五没料到林木不躲反而撞过来,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林木则趁着这短暂的空隙,肩膀狠狠一顶王五的肋下软肉,同时一脚精准地踩在旁边一个跟班的脚面上!
“呃啊!”王五和那个跟班同时发出一声痛哼!
林木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立刻借力后退,与三人拉开距离。
“妈的!一起上!给我弄死他!”王五又惊又怒,感觉自己竟然被一个练气一层的废物给伤到了,简直是奇耻大辱,彻底失去了理智。
三个壮硕的汉子如同饿狼般再次扑向林木!
林木心知不妙,他刚才那一下已经是侥幸,正面抗衡根本不可能。他一边狼狈躲闪,一边试图向人多的地方退去,希望引起更大的骚动,引来管事或巡逻弟子。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拳脚相加,尘土飞扬!林木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小船,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他有好几次都差点被抓住,全凭着练气后提升的敏捷和澄心玦带来的超常反应才勉强躲过。
围观的杂役们吓得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赵小丫更是吓得小脸惨白,用手捂住了嘴巴。只有老孙,依旧靠在一棵树下,眯着眼睛,看不出什么表情。
就在林木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即将被王五一拳打中胸口时,一声蕴含着怒气和威严的暴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住手!!”
是周山!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停下了动作!
只见周山管事黑着一张脸,快步走了过来,眼神如同刀子般扫过混乱的现场,尤其是那片狼藉的青灵草地,最后停留在对峙的林木和王五等人身上。
“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周山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王五看到周山,嚣张气焰顿时消散了大半,但眼珠一转,立刻恶人先告状:“周管事!是这小子!他无缘无故找我麻烦,还先动手打人!”
“你胡说!”林木立刻反驳,但气息还有些不稳,“是王五先动手欺负小豆子,还将他推倒,毁坏了我负责的灵草!我与他理论,他恼羞成怒,还要动手打我!”
双方各执一词。
周山目光扫过那片惨不忍睹的灵草地,脸色更加难看。他沉声问道:“谁看见了?说!”
周围一片寂静,杂役们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周山的目光转向依旧趴在不远处、吓得瑟瑟发抖的小豆子:“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小豆子被周山一喝,吓得差点晕过去,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根本说不清楚。
周山眉头紧锁,显然对这烂摊子感到极其不耐烦和愤怒。他冷冷地看了看王五,又看了看衣衫有些凌乱、嘴角似乎还有一丝淤青的林木,最后目光落在那片被毁的灵草上。
“哼!”周山重重地冷哼一声,“不管起因如何,聚众斗殴,毁坏灵植,都是重罪!”
他指着王五:“王五!你平日里惹是生非,这次又牵扯其中,罚你这个月月例全扣!再去后山挑一百担灵泉水浇灌新苗区,少一担都不行!”
然后,他又指向林木,眼神更加严厉:“林木!你身为灵植看护者,未能保护好自己负责的灵草,亦有失察之责!同样罚你这个月月例全扣!并且,限你三日之内,将此地恢复原状!若是三日后我检查,这里少了一株能活的青灵草,后果自负!”
最后,他扫视了一眼所有围观的杂役:“还有你们!看见同门斗殴,不知阻止,反而在此围观,各扣月例一枚!以儆效尤!都给我滚回去干活!”
说完,周山不再理会众人,拂袖而去,留下了一片死寂和压抑。
王五脸色铁青,怨毒地剜了林木一眼,但不敢再说什么,恨恨地带着跟班走了。其他杂役也作鸟兽散,不敢在此地多留。
只有林木,独自一人站在那片狼藉的灵草地前,身体微微颤抖。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月例全扣!还要三日内恢复原状!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些被彻底毁坏的青灵草根本无法复活,他去哪里找替代的?就算能找到,移栽也需要时间适应,三日内怎么可能“恢复原状”?
周山这看似各打五十大板的处罚,实际上对他的惩罚要严重得多!
林木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和危机。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低调修炼的问题了,而是他能不能保住自己杂役身份的问题!如果三日后无法交差,他很可能会被逐出药园,甚至逐出宗门!
他紧紧握住拳头,指甲再次深深嵌入肉中,一缕血丝顺着指缝渗出。
静心难避池鱼殃……他终究还是被卷入了这残酷的倾轧之中,并且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不行!不能就这么放弃!
林木眼中重新燃起一丝不屈的火焰。他看了一眼天色,距离收工还有一个多时辰。他立刻行动起来,争分夺秒地开始清理现场,抢救那些还有一线生机的青灵草。
三日时间,他必须想办法!否则,他这短暂的仙途,恐怕就要在此夭折了!
夜幕缓缓降临,少年在狼藉的灵田中忙碌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动容的倔强。
第16章 拜访孙药痴
夜色如浓墨,沉沉地覆盖了流云宗东脉药园的每一个角落。
杂役棚屋区早已沉寂,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油灯光晕在黑暗中摇曳,如同濒死者眼中最后的光。
秋风穿过山坳,带着草木枯败的气息和夜晚特有的寒意,卷起几片落叶,发出簌簌的轻响,更添了几分萧索。
凡草坡上,林木独自一人站在那片被无情摧残的青灵草地前。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汁液的苦涩、翻新泥土的腥气,还有他自己心头挥之不去的绝望气息。
十几株青灵草被连根拔起,根须断裂,散落在泥泞中,早已失去了生命的光泽。
更多的则是茎秆折断,叶片破碎,瘫软在地,只有少数位于边缘、侥幸未被直接冲击的植株还勉强保持着形态,却也显得萎靡不振。
他花费了数月心血,用汗水和夜晚苦修换来的这点希望,此刻化为乌有。
周山管事冰冷的话语犹在耳边回响,三日期限,恢复原状,否则后果自负。
恢复原状?看着眼前这片惨状,林木的心沉到了冰冷的谷底。那些死去的灵草如何复生?这几乎是被宣判了死刑。
逐出药园,甚至逐出宗门,那他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还有父母的期盼,都将化为泡影。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忍不住微微颤抖。
愤怒、不甘、恐惧,种种情绪如同汹涌的暗流在他胸中冲撞,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痛感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不行,不能就这样认命!他林木从走出翠竹村的那一天起,就没想过要回头!
胸前,紧贴皮肤的澄心玦散发出恒定而微弱的清凉,如同一股无形的细流,缓缓注入他混乱的心湖,强行抚平那些激荡的波澜,让他重新找回一丝冷静。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最坏的后果,而是聚焦于眼前。还有三天时间。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俯下身,借着微弱的月光,开始动手清理这片狼藉。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精细,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彻底死去的植株残骸捡拾出来,堆放在一旁。
然后,他检查那些还有一线生机的、只是茎叶受损或根系略有松动的青灵草。他用手指轻轻拢实它们根部的泥土,将断裂但未完全分离的茎秆尝试着用细草绳固定,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初生的婴儿。
灵力。他想起了自己丹田内那缕微弱却纯粹的青色灵力。按照《乙木诀》所述,木属灵力本身就蕴含生机,对草木有滋养之效。虽然他的灵力总量少得可怜,但或许能起点作用?
他盘膝坐在一株受损最轻的青灵草旁,尝试着运转功法,引导那缕细微的灵力顺着指尖,极其缓慢地注入草木的根茎之中。
灵力离体,哪怕只是如此微小的距离和强度,对他来说也是第一次尝试,消耗极大,心神也绷紧到了极致。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他脸色已有些苍白,丹田内的灵力几乎消耗殆尽,而那株青灵草,似乎只是叶片的萎靡之色稍稍减轻了一丝丝,效果微乎其微。
林木苦笑。果然,练气一层的力量,在这等破坏面前,实在是杯水车薪。
一个多时辰过去,他将所有可能救活的植株都初步处理了一遍,又简单地平整了地面,捡走了碎石。
但这片区域看起来依旧是满目疮痍,空缺了近三分之一的植株,剩下的也大多状态不佳。离“恢复原状”这个目标,遥远得如同天地之隔。
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体力也消耗巨大,但心头的沉重却丝毫未减。常规的方法,走不通。
他站起身,茫然四顾。夜色更深,寒意更浓。远处的棚屋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而压抑。他该怎么办?
去找周山求情?林木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周山那冷硬的态度,求情大概率只会招来更严厉的斥责。
去找王五?让他承担责任?更是痴人说梦,只会引来更激烈的报复。
那么还能找谁?
一个身影在他脑海中浮现,石磊。那个曾指点过他修炼、同样挣扎在底层的青年。
虽然石磊也只是练气二层,未必有办法,但他是林木在这冰冷的杂役区里,唯一能感受到一丝微弱善意的人。或许,他知道些什么?或者,能给出些建议?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抓住的稻草。
打定主意,林木不再犹豫。他将工具简单收拾好,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石磊所住的那个大通铺快步走去。
穿行在深夜的杂役区,感觉与白日截然不同。白天的喧嚣和麻木被黑暗吞噬,只剩下压抑的寂静和隐藏在阴影里的未知。
偶尔有晚归的杂役拖着疲惫的脚步匆匆而过,彼此间没有任何交流,眼神空洞。空气中混杂着草木、泥土、汗水以及劣质油灯燃烧不完全的气味,构成了这片区域独特的、令人窒息的氛围。
林木的心情如同这夜色一般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绝望上。他不知道去找石磊是否有用,但他知道,不尝试,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来到石磊所在的通铺外,里面鼾声已经响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片刻,门内传来石磊略带沙哑的、警惕的声音:“谁?”
“石大哥,是我,林木。”林木压低声音。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石磊探出头,看到是林木,有些意外,但还是侧身让他进去了。通铺内光线昏暗,气味混浊,十几个杂役横七竖八地躺着,睡得正沉。
石磊将林木引到自己床铺边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低声问道:“这么晚了,找我有事?”他看到林木脸上难以掩饰的焦虑和疲惫,心中已猜到几分,“是为了白天灵草地的事?”
林木点了点头,声音干涩:“石大哥,我,我可能要被逐出药园了。”他将周山的处罚和三日期限简单说了一遍,语气中带着无法抑制的苦涩和绝望,“那些青灵草毁了大半,三天时间,根本不可能恢复原状。石大哥,你见多识广,知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
石磊听完,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他沉默了片刻,拍了拍林木的肩膀,叹了口气:“林师弟,你的心情我理解。周管事这次罚得确实重了些,三天恢复原状,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青灵草虽然只是一品灵植,但要让它们从严重损伤中快速恢复,或者让新移植的幼苗立刻显出生机,都需要专门的灵植夫手段。至少得是精通‘催生术’,甚至可能需要更高级的,比如‘乙木回春术’之类的木系法术才行。这些法术,通常只有修为达到练气中期,并且专门修习过灵植之道的师兄才能熟练掌握。”
石磊看着林木期盼的眼神,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虽然到了练气二层,但学的都是些粗浅的运气法门和几手不入流的体术,宗门发的《乙木诀》我也练过,那‘催生术’我倒是知道口诀,可一来我根本没掌握,二来就算勉强用出来,以我这点微末灵力,顶多让一两片叶子稍微绿一点,对你那片地的情况,根本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我离练气三层还远着呢,更谈不上什么灵植夫的手段。”
林木的心彻底凉了下去。连石磊都说没办法,那他还能指望谁?
看着林木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石磊似乎也有些不忍。他抓了抓头,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不过”他忽然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我倒是想起一个人。但这个人脾气古怪得很,而且肯不肯帮忙,我也完全没把握。你去求他,多半也是碰一鼻子灰。”
“谁?”林木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想试试!”
石磊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凑近林木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外门西边,靠近废弃矿坑那一片,有个单独的小木屋,住着一个姓孙的外门师兄,大家都叫他孙药痴。据说他修为有练气五层了,擅长炼制一些低阶丹药和药液,对草木药性也很有研究。我之前帮库房送过几次废弃药渣给他,见过他那屋子周围种着些奇怪的草药,长得都挺精神,似乎是有些手段的。”
石磊语气一转,带着明显的警告:
“但是!这个孙师兄性情极其孤僻,少言寡语,而且是出了名的‘无利不起早’。除非你能拿出让他动心的东西,否则他绝不会多看你一眼,更别说帮你。杂役弟子去找他,十有八九会被直接打出来。我跟你说这个,只是让你知道有这么个人,去不去,你自己掂量。就算去了,也别说是我让你去的。”
孙药痴?练气五层?擅长丹药和草木?林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这是一个希望,尽管渺茫,还带着巨大的风险。
但正如他之前所想,不尝试,就只有死路一条。他能拿出什么让练气五层的外门师兄动心?他一无所有。
“多谢石大哥指点!”尽管前路未卜,林木还是真心实意地向石磊道谢。这至少是一个方向。
“唉,你好自为之吧。”石磊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
林木没有再打扰石磊休息,悄然退出了通铺。站在冰冷的夜风中,他抬头望向外门西边的方向,那里是一片他从未涉足过的区域。
去,还是不去?去了,拿出什么作为交换?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澄心玦,那温润微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他知道,自己唯一的凭仗,或许就在这里。但这底牌,绝不能轻易暴露。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必须去!哪怕是去碰壁,也比坐以待毙强!至于交换的条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了!
打定主意,林木不再犹豫。他借着月色,辨明方向,避开可能存在的夜间巡逻,朝着石磊所说的那个靠近废弃矿坑的区域,小心翼翼地潜行而去。
道路越走越偏僻,周围的棚屋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废弃的工棚和堆积的矿石废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和金属锈蚀的气味。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片相对开阔、但周围长满杂草的荒地边缘,林木终于看到了石磊所说的那座小木屋。
木屋不大,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简陋,但与周围的破败景象相比,却显得干净整洁。
屋子周围用篱笆围起了一个小小的院落,里面果然种植着一些林木从未见过的奇特植物,有的散发着幽幽蓝光,有的则形态扭曲如同怪蛇,在月光下显得颇为诡异。屋内透出微弱的灯火,还有一个淡淡的、复杂的药草混合气味飘散出来。
这里应该就是孙药痴的居所了。
林木在篱笆外站定,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和急促的呼吸。他知道,接下来的一言一行,可能就决定了他的命运。他定了定神,上前几步,抬手准备敲响那扇看起来颇为厚实的木门。
还未等他手指落下,一个冰冷而沙哑的声音便从屋内传了出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谁在外面鬼鬼祟祟?有事快说,没事快滚!”
林木心中一凛,这位孙师兄的感知果然敏锐。他连忙躬身行礼,朗声答道:“外门杂役弟子林木,有事前来求见孙师兄,还望师兄恕罪!”
屋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衡量什么。然后,木门“嘎吱”一声,自行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露出屋内昏黄的灯光和更加浓郁的药味。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进来。”
林木深吸一口气,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大木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上面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研钵、草药以及一些林木看不懂的器具。
墙边则立着几个高大的木架,同样堆满了各种处理过或未处理的药材。
一个身形中等、穿着灰色外门弟子服饰、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一张靠背椅上,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竹简,头也不抬地看着。
他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药味,以及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这应该就是孙药痴了。
“说吧,什么事?”孙药痴依旧没有抬头,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我的时间很宝贵,给你十息。”
林木不敢怠慢,连忙将自己的遭遇、青灵草被毁以及周山的处罚快速而清晰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三天内恢复原状的不可能性,以及自己可能面临的严重后果。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恳切,却又不失条理。
说完,他躬身道:“弟子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奢求师兄援手。只是听闻师兄精通草木药性,或许,或许有让灵草快速恢复生机的奇方妙法?弟子愿付出任何代价,只求能保住杂役身份,还望师兄指点一二!”
孙药痴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竹简,抬起头,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林木。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人心。
林木只觉得在那目光下,自己的一切心思都无所遁形,不由得更加紧张。
“四灵根,练气一层,哼。”孙药痴开口了,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青灵草被毁,那是你无能,看管不力。周山罚你,那是规矩。与我何干?我凭什么要帮你?”
果然是直接的拒绝。林木心中一沉,但并未完全绝望,他知道这才是正常的反应。他咬了咬牙,正准备说出自己愿意付出任何劳力作为代价的话。
就在这时,孙药痴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了林木那双因为清理草地而沾满泥土、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墨绿色草汁和黑色淤泥的手。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你负责的地块,是在凡草坡东边,靠近黑石溪的那一带?”孙药痴忽然开口问道,声音依旧冰冷,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林木一愣,不知道他为何忽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是,孙师兄。弟子负责的区域正好临近黑石溪下游。”
“那溪水里,石块底下,是不是长着一种墨绿色的,滑溜溜的苔藓,采摘不易,还容易碎?”孙药痴追问,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是!”林木立刻反应过来,“我们都叫它‘墨岩苔’,那东西确实滑腻难采,而且没什么用处,大家都嫌弃。”
孙药痴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再次看向林木,眼神中已经带上了一种审视和算计:“看来你对那东西还算熟悉。正好,我最近炼制一种‘凝阴散’,需要大量的墨岩苔作为辅料,而且必须是完整的,不能是碎末。我自己没工夫去那肮脏的溪水里一点点抠。”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林木:“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两天之内,你去黑石溪,给我采集三斤完整、新鲜的墨岩苔,送到我这里来。记住,是完整的三斤,少一两、品质差一点都不行。”
“如果你能按时按质完成,”孙药痴伸出两根手指,“那么,第三天清晨,我会去你的地头,帮你施展一次‘小甘霖术’。这法术能加速草木生机恢复,虽然不可能让你那片地瞬间完好如初,但应付周山的检查,保你不被立刻逐出,应该足够了。”
他话锋一转,带着警告:“但是,如果你耽误了我的事,或者送来的墨岩苔不符合要求,那我们之间的约定就此作废。你能不能过周山那一关,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如何?”
林木的心脏猛地一跳!峰回路转!虽然条件苛刻,任务艰巨,但这无疑是他目前唯一的生路!采集墨岩苔虽然麻烦,但至少是一个明确的、可以努力完成的目标!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深深一躬:“多谢孙师兄指点!弟子愿以此交换!定在两天内,将三斤完整的墨岩苔送到师兄这里!”
“很好。”孙药痴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了竹简,不再看林木,“记住你的承诺。现在,滚吧。”
林木再次躬身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木屋。
站在屋外冰冷的夜风中,林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距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
时间紧迫!他不仅要完成孙师兄交代的采集任务,还要兼顾自己那片灵草地的抢救。两天时间,三斤完整的墨岩苔,这绝非易事!黑石溪水流湿滑,苔藓难采,还需要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进行。
但无论如何,他终于抓住了一线生机!
林木不再停留,立刻转身,朝着黑石溪的方向奔去。他要趁着夜色,先去探查一下情况,估算采集的难度和所需时间。
第17章 墨苔难采
药痴孙师兄那冰冷而蕴含着一线生机的交易条件,如同沉沉暗夜中陡然亮起的一豆烛火,驱散了林木心中最深沉的绝望,却也带来了泰山压顶般的巨大压力。
他没有片刻迟疑,甚至顾不上回通铺取任何可能用得上的工具,只是将那份沉甸甸的承诺与危机感一同纳入胸中,转身便融入了药园边缘愈发深沉的夜色。
他的目标明确,黑石溪。那是位于药园杂役区更西侧,靠近废弃矿坑的一条不起眼的小溪。
平日里,因其地处偏僻,溪水阴冷,石多难行,且据说水底常有令人不适的滑腻苔藓和不知名的小虫,少有杂役愿意靠近。
石磊提及孙药痴时也仅仅是模糊指向那个方向,若非孙药痴自己点明,林木甚至不会将这条溪流与那位孤僻的师兄联系起来。此刻,这条被众人嫌弃的溪流,却成了他唯一的希望所在。
夜风比在凡草坡时更加阴冷,裹挟着矿区特有的、淡淡的硫磺与铁锈气息,吹在林木单薄的衣衫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脚下的路愈发崎岖不平,碎石与杂草丛生,远处的杂役棚屋早已隐没不见,只有天边一弯残月,吝啬地洒下些许清冷的光辉,勉强照亮前方的轮廓。
四周万籁俱寂,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夜色中回荡,偶尔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夜枭的啼叫,更添了几分荒凉与孤寂。
他必须快,却又必须小心。快,是因为时间如沙漏般无情流逝;小心,是因为夜间视线不佳,且此地毕竟偏僻,谁也无法保证没有潜在的危险,更不能引起任何巡逻弟子的注意。胸前的澄心玦持续散发着微弱的清凉,帮助他摒除杂念,提升专注,让他能更清晰地感知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避开浮石与坑洼。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一阵清晰的水流声终于传入耳中,伴随着愈发湿润和阴凉的空气。拨开最后一片挡路的灌木丛,黑石溪终于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条不宽的小溪,在月光下看去,溪水呈现出一种近乎墨色的深沉,蜿蜒流淌在乱石之间。大部分溪床都裸露着大大小小、形状不规则的黑色岩石,被水流常年冲刷得异常光滑,反射着冷冽的微光。
水流并不湍急,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之气。溪岸两侧杂草丛生,更远处则是废弃矿坑留下的、如同巨大伤疤般的阴影。
林木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挽起裤腿,踏入了冰冷的溪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的小腿,让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溪水不深,大多只及小腿,但水底的石头极其湿滑,布满了滑腻的苔藓,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否则极易摔倒。
他弯下腰,借着月光仔细搜寻。很快,他便在水流稍缓处、一块较大的黑色岩石的背阴面水下,发现了目标,墨岩苔。
那是一种奇异的苔藓,并非寻常所见的青绿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绿色,如同凝固的墨汁。
它们紧紧地、几乎是严丝合缝地吸附在水下岩石的表面,随着微弱的水流轻轻摆动,形态完整时,宛如一朵朵墨玉雕琢的、边缘带着细微绒毛的水下之花。
但在水中触碰,便能立刻感受到其表面的滑腻粘稠,以及一种看似柔软实则极易碎裂的质感。
林木尝试着用手指去抠下一块。指尖刚一用力,那片墨岩苔便如同受惊的游鱼般滑开,同时发出一声细微的破裂声,直接碎成了数片细小的墨绿色絮状物,迅速被水流冲走。
果然不易。他心中暗道。
他又尝试去“剥”。他放缓呼吸,将澄心玦带来的专注力提升到极致,手指如同抚摸情人般轻柔,试图找到苔藓与岩石附着最薄弱的边缘,然后一点点将其剥离。
这一次,情况稍好,他成功地剥下了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边缘还算完整的苔藓,但当他想将其从水中拿出时,那脆弱的苔藓在离开水体支撑的瞬间,便再次碎裂开来。
林木眉头紧锁。孙师兄的要求是三斤“完整”的墨岩苔。这种碎裂的絮状物,显然不符合要求。而且,三斤之重,需要多少这样的小片才能凑齐?他简直不敢想象。
寒意顺着湿透的裤腿不断上涌,冰冷的溪水刺激着他的皮肤,手指也渐渐有些发麻。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远处天际似乎依旧漆黑一片,但他知道,距离天亮其实并没有太久。心头的焦虑如同藤蔓般开始滋长。
冷静!林木再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澄心玦的清凉气息流转全身,驱散了部分寒意,也压下了那份焦躁。
他开始重新审视这条溪流,审视那些岩石,审视墨岩苔的生长环境。
既然徒手不行,那就需要工具。他四下看了看,溪岸边多是碎石和杂草,很难找到合适的工具。
他尝试用几块边缘稍显锋利的石片去刮,但效果比用手更差,石片过厚或过钝,更容易将苔藓刮碎,甚至带下岩石的碎屑。
难道要回去取镰刀?不行,一来一回浪费时间,而且用宗门工具干私活,风险太大。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溪流本身。水流,岩石,苔藓。它们之间似乎存在某种平衡。或许,应该顺应这种平衡?
他再次走到一块附着着较大片墨岩苔的岩石旁,这次没有急着动手。他仔细观察着水流冲击的方向,苔藓边缘的形态,以及它与岩石结合最紧密和相对疏松的部分。
然后,他有了一个想法。他再次找到一块相对薄而边缘平滑的石片,没有直接去刮苔藓本身,而是将石片紧贴着岩石表面,从苔藓附着的根部下方,极其缓慢地、用一种近乎“铲”的方式,一点点地向前推进。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张开,放在水流的下游,准备随时承接可能脱落的苔藓。
这个过程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和手腕的稳定。石片推进的速度必须恰到好处,既要能切断苔藓与岩石的连接,又不能用力过猛导致其碎裂。
林木屏住呼吸,双眼在月光下凝聚着全部的精力,澄心玦带来的超常专注力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石片缓缓向前。终于,一片巴掌大小、边缘略有残缺但主体完整的墨岩苔,如同被小心翼翼剥离的皮肤,轻轻地脱离了岩石,漂浮在水中。林木眼疾手快,立刻用手掌将其稳稳托住。
成功了!虽然只是小小的一片,但这是第一个真正符合“完整”要求的收获!
林木心中涌起一阵抑制不住的喜悦。他小心翼翼地将这片珍贵的墨岩苔放入随身携带的一个破旧水囊里,这水囊本是用来装饮用水的,此刻正好用来暂时保存这些需要保持湿润的苔藓。
找到了方法,接下来的事情,就只剩下时间和耐力的考验了。
林木不再迟疑,立刻投入到这枯燥而艰难的采集中。他弯着腰,半个身子浸在冰冷的溪水里,重复着刚才那套精细的操作。
寻找合适的岩石,观察水流和苔藓,用石片小心翼翼地铲离,再用手掌轻柔地接住,然后放入水囊。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往往需要花费一两刻钟的时间,才能成功采集到一片符合要求的、巴掌大小的苔藓。而三斤的数量,意味着他需要重复这个过程成百上千次。
时间在指尖的水流中无声滑过。夜色深沉,四周寂静得只剩下水流声和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寒冷不断侵袭着他的身体,四肢渐渐麻木,腰背的酸痛如同针扎一般。但他不敢停歇,甚至不敢过多地去想那片同样需要他去抢救的灵草地,他将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手中的石片和眼前的墨岩苔上。
澄心玦如同他体内永不熄灭的灯塔,清凉的气息持续不断地对抗着寒冷与疲惫,维持着他心神的凝聚。
偶尔,当他因为极度疲惫而动作稍有偏差,导致一片即将成功的苔藓碎裂时,那股清凉也能迅速抚平他心中涌起的懊恼与烦躁,让他能立刻调整状态,重新再来。
他完全沉浸在这种近乎自虐的专注之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身体的不适。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小心翼翼地将一片墨岩苔放入水囊时,忽然感觉脚下一滑!水底的卵石太过圆滑,加上长时间站立导致腿部麻木,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溪水里。
他连忙稳住身形,却听到“噗通”一声轻响,却是腰间那个装着苔藓的水囊因为他刚才的动作不慎,从腰带上滑落,掉入了溪水中!
不好!林木心中大惊,连忙伸手去捞。水囊并未沉底,但里面的苔藓却有不少被冲了出来,迅速被下游的水流卷走,消失在黑暗中。
他手忙脚乱地将水囊捞起,打开一看,里面只剩下不到原来一半的苔藓,而且不少也因为刚才的冲击而变得有些破碎。
功亏一篑!至少损失了一两个时辰的辛苦!
林木站在冰冷的溪水中,看着手中分量大减的水囊,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怒火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他甚至想狠狠地将手中的水囊砸向岩石!
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胸前澄心玦的凉意如同最后的缰绳,勒住了他即将失控的情绪。他用力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
不能急躁,不能放弃。损失了,就再采回来。时间,还有。
他重新将水囊系好,这一次系得更紧。然后,他再次弯下腰,继续重复那枯燥而精密的动作。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神更加专注,动作也更加谨慎。
又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几声微弱的鸡鸣,隐隐约约从远方传来,如同敲响的警钟。
天快亮了!
林木心中一紧,立刻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进行最后的冲刺。他知道,他必须在杂役们开始活动之前赶回去,否则夜不归宿被发现,又是一桩麻烦。
当东方的天空彻底亮起,晨曦驱散了黑暗,林木终于直起了早已僵硬不堪的腰。他看了一眼身边那个已经沉甸甸的水囊,里面装满了墨绿色的、湿漉漉的苔藓。
经过一夜几乎不间断的奋战,他估摸着,这里面大约有了一斤多点,离三斤的目标还有一半多的差距。
时间太紧迫了!
他不敢再耽搁,迅速涉水上岸。冰冷的空气接触到湿透的裤腿,让他冻得一哆嗦。他顾不上这些,立刻将水囊用几片宽大的叶子仔细包裹好,藏入自己带来替换的、稍微干净些的背篓底层,再用一些干草和杂物掩盖住。
然后,他快速处理了一下自己身上过于明显的水渍和泥泞,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做完这一切,他背起背篓,最后看了一眼这条给予他希望却也让他吃尽苦头的黑石溪,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朝着杂役棚屋区的方向,用尽余力飞奔而去。
晨曦初露,少年奔跑的身影在荒野中拉出长长的影子。一夜的苦战只是开始,接下来,他将要面对白日繁重的劳役、灵草地的烂摊子,以及下一个更加疲惫和充满挑战的夜晚。
巨大的压力如同山峦,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他知道,自己正行走在悬崖边缘,唯有向前,唯有拼尽一切,才可能搏得那一线生机。
第18章 不眠不休
林木悄无声息地潜回了那间充斥着汗味与鼾声的大通铺。
他动作迅捷而无声,带着一身未干的寒意与水汽,迅速将那个包裹着墨岩苔、用大叶子和干草层层伪装好的水囊塞入床板下一个早已留意到的、勉强能容纳的缝隙中,又用几块破布巧妙地遮掩住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心依旧因为紧张和后怕而剧烈跳动。
他飞快地脱下湿透冰冷的裤子和上衣,只觉得皮肤接触到空气都如同针扎一般。他胡乱地用一块粗布擦拭着身体,换上那套同样破旧但至少干燥的备用衣物。
冰冷的井水拍在脸上,带来瞬间的激灵,却无法驱散那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寒意。
一夜未眠,加上高强度的水下劳作和精神的高度紧张,他的身体早已濒临极限。眼眶酸涩发胀,头脑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四肢百骸更是弥漫着散架般的酸痛。
但他不敢显露分毫。他学着其他刚刚醒来的杂役的样子,动作略显迟缓地整理着床铺,眼神尽量放得平和,只是那隐藏在平静之下的、浓重的倦意和眼底深处的血丝,恐怕难以完全掩饰。
卯时的钟声如同催命符般在药园上空回荡。林木随着人流走出通铺,汇入前往凡草坡集合的队伍。
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气和泥土的芬芳,对常人而言或许是清新的,但对他来说,只觉得更加阴冷。他下意识地裹紧了单薄的衣衫。
周围的杂役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今天的不同。昨日那场突如其来的冲突和被毁的灵草地,早已在私下传开。
不少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林木,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和等着看好戏的冷漠。一些窃窃私语声也隐约传来。
“看,就是那小子,听说把周管事气得不轻。” “哼,活该!一个新来的就想安稳?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三天恢复原状?做梦吧!我看他这次是死定了。” “可惜了那片青灵草,长得多好……”
林木低着头,目不斜视,将所有议论和目光都隔绝在外。他知道,在这里,同情是最廉价的东西,而落井下石才是常态。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紧牙关,挺直脊梁,走好自己的路。
王五和他那几个跟班也出现在不远处,看向林木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不加掩饰的恶意。昨日他虽然也被罚了,但相比林木这几乎等于宣判死刑的处罚,显然轻得多。
他似乎很享受林木此刻的困境,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冷笑,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林木被逐出宗门的凄惨下场。但他似乎也忌惮周山的威严,并未立刻上前挑衅。
分配活计的小管事果然多看了林木两眼,眼神中带着审视和不耐。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林木今天的常规任务,负责清理凡草坡另一片区域的杂草和碎石,交代了一遍,语气比往常更加严厉了几分,仿佛在警告他不要再出任何纰漏。
白天的煎熬,正式开始。
林木拿起工具,走向指定的区域。他必须先完成这些常规任务,这是杂役的本分,若有延误,只会罪加一等。
他重复着,弯腰,挥动镰刀,搬运石块的动作。然而,身体的极度疲惫让他的动作变得异常沉重和迟缓。
原本简单的动作,此刻做起来却如同拖着千斤重担。汗水很快就浸湿了他的后背,不是因为炎热,而是身体在极限状态下的虚弱反应。
他的精神也难以集中。耳边似乎总萦绕着黑石溪潺潺的水声,眼前晃动的仿佛是水下墨绿色的苔藓。
他必须不断地依靠澄心玦散发出的清凉气息,强行将涣散的注意力重新凝聚起来,才能勉强不出差错。
饶是如此,他还是不小心在清除一株顽固杂草时,用力过猛,带起了一小块泥土,溅到了旁边一株药草的叶片上。
“喂!新来的!你眼瞎了吗!”小管事尖锐的声音立刻响起,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附近,正死死盯着林木,“这点活都干不好?是不是昨天打架把脑子打坏了?再敢毛手毛脚,我让你好看!”
林木心中一凛,连忙低头认错:“是,管事,弟子不小心,下次一定注意。”
小管事的呵斥引来了周围更多杂役的目光,其中不乏看热闹的笑意。林木默默忍受着,将所有的屈辱和疲惫都压在心底,动作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好不容易熬到可以稍作喘息的间隙,其他杂役都找阴凉处休息去了,林木却一刻也不敢停歇,立刻转身奔向自己那片被毁的“责任田”。
眼前的景象依旧让人心碎。经过一夜的风干,那些断裂的茎叶显得更加萎靡,翻起的泥土也变得板结。
他蹲下身,继续着昨晚未完成的工作。他用指尖感受着每一株尚存希望的青灵草的状态,极其吝啬地引导出一丝丝灵力,尝试去滋养它们的根部。
这过程效果微乎其微,且对他本就枯竭的灵力来说消耗巨大,但他没有放弃,这是他目前唯一能主动为这些灵草做的事情。
他还找来一些相对完整的枯草叶,轻轻覆盖在裸露的根系周围,希望能减少水分的蒸发。他又试图将一些彻底死亡的植株残骸清理得更干净些,让整个区域看起来不那么狼藉。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那大片的空缺和奄奄一息的植株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任务的不可能性。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他的心也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
他用指尖感受着每一株尚存希望的青灵草的状态,极其吝啬地引导出一丝丝灵力,尝试去滋养它们的根部。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超越凡俗手段的努力,哪怕明知希望渺茫。灵力如同最纤细的丝线,顺着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入草木残破的根须。
在澄心玦的辅助下,他能模糊地“感知”到灵力带来的那一缕微弱生机,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艰难地试图重新点燃已近枯槁的生命本源。
然而,这点灵力对于眼前这片遭受重创的灵草地而言,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仅仅是尝试性地滋养了三五株受损相对较轻的青灵草,他就感觉到丹田一阵空虚,灵力几乎消耗殆尽,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沉重的疲惫感。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断裂的根系、破碎的茎秆,在他微末灵力的滋养下,几乎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好转。它们的生机流逝得太快,损伤太重,远不是他这点练气一层的修为能够逆转的。
林木停下了这徒劳的尝试,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他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力量的渺小。
修仙之路固然能带来超凡脱俗的力量,但练气一层,终究只是刚刚推开那扇大门,连门槛都未必完全踏入。想要凭此救活这片濒死的灵植,无异于蚍蜉撼树。
这个残酷的现实让他心头沉重,但他没有时间沉湎于失落。他甩了甩有些发昏的头,将不切实际的幻想抛开。
既然仙家手段指望不上,那就只能依靠最笨、最原始的凡俗方法了。
他重新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将那些还有活力的根系尽量收拢,用从别处挖来的、相对肥沃湿润的泥土小心覆盖;将断裂但未分离的茎秆用细草绳轻轻捆扎固定,希望能减少它们的负担;又找来一些宽大的叶片,稍微遮挡在最脆弱的几株上方,试图为它们抵挡一下午后渐强的日光。
他能做的,也仅限于此了。剩下的,只能寄望于这些青灵草自身的生命力,以及孙师兄那一次“小甘霖术”的效果了。
但前提是,他必须先完成那个同样艰巨的任务,拿到施展法术的“资格”。他默默记下了救治的无效,眼下他必须优先完成孙师兄的任务。
午后的阳光变得有些毒辣,林木的体力消耗也达到了顶峰。他感觉眼前的景物都开始出现重影,耳边嗡嗡作响,脚步虚浮,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好几次,他都差点在挑水或搬运工具时摔倒。他不得不一次次地停下来,靠在树干或田埂上,大口喘息,同时拼命运转澄心玦,汲取那份清凉来维持最后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一旦倒下,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
在这样极度的疲惫和压力下,他的大脑反而进入了一种异常冷静的计算状态。他开始盘算晚上的计划。
昨夜采集了一斤多,还差近两斤。今晚的时间同样有限,而且他的体力状况比昨晚更差。必须提高效率!
昨夜的经验告诉他,关键在于那个“铲”的动作和力道,以及承接的稳定性。或许,可以找一块更合适的石片?
或者,用两只手配合,一只手稳定石片,另一只手在下方更快速精准地承接?他还想到,墨岩苔主要附着在水流较缓的岩石背面,他应该集中精力搜寻这样的区域,而不是漫无目的地乱找。
他还必须考虑隐藏的问题。今晚采集到的苔藓加上昨晚的,数量会更多,如何更安全地带回并存放?或许需要找到一个更大的容器,或者分批运送?每一个细节,他都在脑海中反复推演。
终于,漫长而煎熬的一天即将结束。酉时的钟声响起,杂役们如同得到了解脱,纷纷放下工具,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棚屋。
林木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看着那片依旧惨淡的灵草地,心中没有丝毫完成任务的轻松,只有对即将到来的夜晚更深的凝重。
他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又在灵草地周围徘徊了一会儿,将一些工具收拾整齐,做出还在整理的样子,直到大部分杂役都走远了。
他快速地吞下了一颗辟谷丹,腹中的饥饿感暂时被压下,但身体的疲惫却无法缓解。
他回到通铺,里面已经有人在准备休息了。他没有与任何人交流,默默地走到自己的床铺,检查了一下早上藏好的墨岩苔,确认安全无虞。
然后,他坐在床沿,闭上眼睛,没有立刻躺下休息,而是开始调整呼吸,运转澄心玦,试图在出发前尽可能地恢复一丝体力和精神。
夜色如同巨大的幕布,缓缓落下。当棚屋区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的鼾声和虫鸣时,林木再次睁开了眼睛。
眼中布满了血丝,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极度疲惫,但那眼底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他站起身,最后确认了一遍隐藏的苔藓,然后从床铺下摸索出一根他白天留意到的、稍微坚韧些的藤蔓,以及一个更大的、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损布袋。
他将这些东西小心地藏在怀里,然后再次如同夜行的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出了通铺。
第19章 绝境搏命
再次踏入黑石溪那刺骨的寒流时,林木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冻结了。夜色比昨晚更加深沉,仿佛连月光也厌弃了这片荒僻之地,只留下模糊不清的轮廓和被水声无限放大的死寂。
疲惫如同无形的巨山压在他的背上,每一步都异常沉重,脚下的卵石滑腻冰冷,透过单薄的草鞋底,不断吸走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
他扶着一块冰冷的岩石,剧烈地喘息着,眼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黑星。
昨夜的通宵劳作,加上白日里高强度的苦役和精神折磨,早已将他的身体掏空。
此刻支撑着他的,似乎只剩下那股不甘就此沉沦的执念,以及对可能被逐出宗门那无法承受后果的恐惧。
他强迫自己稳住身形,目光投向水下那些如同鬼影般摇曳的墨岩苔。昨夜摸索出的采集方法还清晰地印在脑海,但此刻,他的双手却因为寒冷和疲惫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捡起那块打磨过的石片,深深吸了一口气,俯下身,开始了这注定更加艰难的尝试。
现实比预想的还要残酷。他的手指僵硬,反应迟钝,对力道的控制大打折扣。石片探出,往往不是角度偏了,就是力道失控。
好不容易找到一片看起来不错的墨岩苔,小心翼翼地用石片去“铲”其根部,却常常在即将成功剥离的瞬间,因为手腕微不可察的颤抖,导致苔藓碎裂,化作墨绿的碎屑,在他眼前无情地被水流冲走。
失败,失败,接连不断的失败。每一次失败,都像是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刺在他的心上。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而他水囊里的收获,却增长得如同龟爬。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的力量在飞速消耗,寒冷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意识也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还需要将近两斤,这个念头像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他机械地重复着失败的尝试,精神恍惚之际,脚下一滑!他本就因为长时间弯腰而重心不稳,加上水底的湿滑,这一次没能像昨晚那样幸运地稳住。他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后摔倒!
“噗通!”
冰冷刺骨的溪水瞬间淹没了他大半个身体,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呛了好几口水,胸口一阵剧痛。
更糟糕的是,他的后背狠狠地撞在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疼得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左手下意识地乱抓,也被锋利的石棱划破,鲜血立刻涌出,在冰冷的溪水中迅速弥散开来。
疼痛,寒冷,呛水带来的窒息感,以及那不断累积的挫败与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一直勉力维持的心理防线。
他瘫坐在冰冷的溪水里,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掌,看着那深不见底的夜色和似乎永远也采不完的墨岩苔,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席卷了他。
就这样吧,太累了,太苦了,根本不可能完成,放弃吧。
无数个放弃的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塞满了他的脑海。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的挣扎也渐渐停止,仿佛就要被这冰冷的溪水和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沉沦的最后一刻,脑海深处,一幕幕景象如同闪电般划过。
翠竹村那低矮破旧的茅屋,母亲在昏暗油灯下缝补的身影,父亲那压抑不住的咳嗽声和充满期盼的眼神,还有周山管事那冰冷的警告,王五那嚣张跋扈的面孔,以及他自己走出大山时,那份不甘平凡、誓要改变命运的决心!
不!我不能放弃!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还没有让爹娘过上好日子!我还没有真正踏上仙途!我怎么能在这里倒下?!
一股犟劲,一股从骨子里、从血液里、从那十五年贫瘠生活中磨砺出的、如同野草般顽强的生命力,猛地从他心底最深处爆发出来!
“啊!”林木猛地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声音嘶哑,却充满了不屈的意志。他用尽全身力气,右手死死抓住旁边的岩石,指甲因为用力而几乎要崩裂。
他咬紧牙关,忍着背部和手掌传来的剧痛,一点一点地,极其艰难地,从冰冷的溪水中重新支撑起了自己的身体!
他再次站了起来!浑身湿透如同落汤鸡,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左手的伤口依旧在渗血,但他那双眼睛,在经历了绝望的洗礼后,却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没有时间去处理伤口,也顾不上去拧干湿透的衣物。他知道,刚才那一摔,不仅消耗了他宝贵的体力,更浪费了宝贵的时间。他必须更快!更专注!
他再次捡起那块石片,眼神变得如同捕食的饿狼。他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一切不适,将全部的意念都集中在眼前的墨岩苔上。
疼痛?寒冷?疲惫?这些都变得不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采集!是完成任务!是活下去!
或许是绝境激发了潜力,或许是刚才那一番挣扎让他对身体和环境有了更深刻的体悟,又或许仅仅是那股破釜沉舟的狠劲起了作用。
他接下来的动作,虽然依旧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笨拙,但成功率却奇迹般地提高了!
他不再苛求每一次都完美无瑕,而是更注重速度和时机。
他发现,在水流转折处、岩石缝隙中的某些苔藓,虽然更难够到,但似乎附着得不那么牢固。
他还发现,用石片以某个特定的、近乎刁钻的角度切入,可以更快地让苔藓主体脱离。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寻找,定位,下铲,承接,放入布袋。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他甚至不再去感受手指的麻木和伤口的疼痛,只是麻木地重复着。
布袋里的墨岩苔在缓慢却持续地增加着。湿漉漉的苔藓紧贴在一起,散发着独特的腥冷气味。这个袋子,此刻承载着他全部的希望。
时间在极度的专注和麻木中流逝。当远方的天空再次开始显露出那抹熟悉的灰白,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时,林木才仿佛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
他停下了动作,几乎是凭借本能将最后一片还算完整的苔藓塞入布袋。然后,他瘫坐在溪岸边,剧烈地喘息着,感觉整个身体都快要散架了,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了一眼身边那个鼓鼓囊囊、异常沉重的布袋。经过这地狱般的一夜,加上昨夜的积累,这里面的墨岩苔,应该,应该有三斤了吧?
他不敢确定,也没有力气去仔细检查每一片的完整度。他只知道,他已经尽了自己所有的努力,榨干了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
天色越来越亮,已经可以看清远处山峦的轮廓。不能再等了!
林木挣扎着站起身,每动一下,全身的骨骼肌肉都发出痛苦的呻吟。他费力地将那个沉重无比的布袋甩到背上,那冰冷潮湿的重量几乎将他再次压垮。他踉跄了一下,用尽全力才稳住身形。
他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条几乎吞噬了他的黑石溪。他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朝着孙药痴那座小木屋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着。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他的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但他心中只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去孙师兄那里,交货!这是他用命换来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第20章 意外之喜
当天边晨曦的微光刚刚勉强驱散笼罩着废弃矿坑区域的最后一缕夜色时,一个踉跄蹒跚的身影,如同从水底挣扎而出的溺水者,出现在了孙药痴那座孤零零小木屋的篱笆院外。
林木几乎是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志力才支撑着自己没有倒下。他浑身湿透,冰冷的溪水浸透了每一寸布料,紧紧黏在肌肤上,无情地汲取着他残存的体温。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寒冷而呈现出骇人的青紫色,不住地颤抖。左手掌心用布条胡乱缠着,暗红的血迹早已凝固,与泥污混杂在一起,伤口处传来阵阵麻木的钝痛。
他的双眼深陷,布满了浓密的血丝,眼神涣散,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只有那眼底最深处,还残存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名为执着的微光。
他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吸饱了水分,显得异常沉重。这重量不仅来自于那三斤墨岩苔本身,更来自于他两夜未眠、几乎耗尽所有体力与精神才换来的全部希望。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这承载着他命运的布袋从背上卸下,重重地放在了门前的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而潮湿的声响。布袋瘫软在那里,几乎占据了他身前的一小片空间。
完成这个动作后,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扶着冰冷的木质篱笆,剧烈地咳嗽和喘息起来。
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扯着破损的风箱,喉咙里充满了血腥味和冰冷的空气,胸口窒闷得发疼。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罢工。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嘎吱”一声被拉开,孙药痴那清瘦而冷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似乎刚刚结束一夜的炼制或打坐,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草清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力波动,与门外这个狼狈如同乞丐的杂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孙药痴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先是扫过林木那几乎不成人形的惨状,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随即落在了地上那个异常显眼的、湿漉漉的大布袋上。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同情或意外,只有一种近乎公式化的审视。
“孙师兄,”林木强忍着咳嗽,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弟子,弟子幸不辱命,墨岩苔在此。”
孙药痴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上前查看林木的状况。
他只是走到布袋前,弯下腰,没有去提那个看起来就又脏又湿的袋子,而是直接解开了袋口。他伸手进去,抓了一把墨绿色的苔藓出来。
入手滑腻冰凉,还带着浓重的水腥气。孙药痴将那把苔藓拿到眼前,就着初升的晨光仔细查看。
他的手指极其灵巧地翻动着,检查苔藓的色泽、完整度、以及是否夹杂过多的泥沙或碎屑。他的表情依旧冷漠,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那专注的神情,表明他对此事并非毫不在意。
林木紧张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自己最后阶段为了赶时间,采集的苔藓品质有所下降,不知道能否通过这位师兄的“验收”。
孙药痴检查了好几把,又探手入袋中翻搅了几下,似乎对袋内苔藓的整体情况有了大致的判断。
他站直身体,将手中残留的苔藓随意地扔回袋中,然后才转向林木,用那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嗯,分量应是足了。虽有不少残次,勉强尚可一用。看来你这两日,倒也未曾懈怠。”
这句评价不高不低。但对林木而言,这已然是天籁之音!“分量足了”,“尚可一用”!这意味着,交易达成了!他赌赢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释然感瞬间冲垮了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紧接着,便是如同山洪暴发般的疲惫感和虚弱感席卷而来。
他眼前一黑,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沿着篱笆软软地滑倒在地,蜷缩成一团,只有微弱的喘息证明他还活着。
孙药痴看着瘫倒在地的林木,如同看着一件沾满了泥污、差点报废的工具,眉头皱得更紧。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林木那血肉模糊、只用破布条胡乱缠着的左手,又在他那毫无血色、如同死人般的脸上停顿了一瞬。
这副惨状,别说六天后继续送来墨岩苔,恐怕连能不能活着走回杂役棚都是个问题。
一个无法行动甚至死掉的杂役,对他而言毫无价值,反而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孙药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类似嫌恶的“啧”声。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转身走回屋内,似乎只是去取一件随手可得的东西。
片刻之后,他再次走了出来,手中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灰色小瓷瓶。
他走到林木蜷缩的身体旁,甚至懒得弯腰,直接将瓷瓶倾斜,从中倒出一粒黄豆大小、散发着刺鼻劣质药味的褐色药丸,那药丸骨碌碌滚落,正好掉在林木的胸前。
“捡起来,吃了。”孙药痴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如同在吩咐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情。“
“拿着。”他的声音比刚才似乎更冷了几分,“最低劣的疗伤丹,一枚。处理好你的伤,别一副要死的样子躺在我门口,晦气!”
林木此刻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但还是本能地感觉到了怀中的异物。他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了那颗药丸。求生的本能让他顾不上思考,立刻用颤抖的右手捡起药丸,直接塞进了嘴里。
药丸入口极苦,几乎让他立刻想吐出来,但还是被他强行咽了下去。一股火辣辣的药力瞬间在腹中化开,如同点燃了一小簇火焰,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左手掌心的伤口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仿佛被烙铁烫过一般,但随即,那疼痛就转化为一种酥痒和温热,原本不断渗出的血液也奇迹般地止住了。
同时,一股微弱的暖流开始在他冰冷的身体内流转,驱散了部分寒意,让他那几乎要停滞的气血重新活跃起来,精神也为之一振,至少不再是那种濒临昏厥的状态了。
虽然孙师兄的话语依旧刻薄冰冷,但这颗实实在在的疗伤丹,却是救了他大急。林木挣扎着想要坐起身道谢,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孙药痴显然也没指望他的感谢。他已经转过身,背对着林木,开始将石台上的墨岩苔分门别类地处理,似乎完全不在意门口还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杂役。
“这墨岩苔,我日后还会用到。”他一边处理着苔藓,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你这两日虽然狼狈,倒也证明了你有这个能力。我给你个选择。”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若愿意,可以继续为我采集这墨岩苔。价钱,”他略微停顿,“有两种选择。”
“一是每送来三斤完整、清理干净的墨岩苔,我给你三块杂役处发的那种伪灵石。就是你们每月领的那种,对我无用,或许对你们这些底层杂役还能换点嚼裹。”他的语气充满了对伪灵石的不屑。
“第二,”他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诱惑,“你若能保证这墨岩苔品质上佳,且一月之内从未有过延误、次次达标,我可以按月结算。待到月底你送来最后一批苔藓时,我便支付你一块标准的下品灵石,作为你这整月的酬劳。!
这两个选择再次如同重锤敲打在林木的心上,让他因为丹药而稍微恢复了一些的精神瞬间变得无比清醒!
伪灵石!三斤换三块!这对他而言,简直是源源不断的修炼资粮!虽然效率低下,但胜在稳定、安全!只要有足够的伪灵石,他就可以依靠澄心玦稳步提升修为了!
下品灵石!十五斤换一块!那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宝物!一块标准的下品灵石,其蕴含的纯净灵气,恐怕是三块伪灵石的百倍、千倍!无论是用来突破瓶颈,还是购买资源,其价值都难以估量!
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林木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几乎想要立刻答应那个下品灵石的选项。但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必须冷静!
按月结算!这意味着,他需要连续不断地、每隔六日就深入那危险的黑石溪上游,采集足足三斤高品质的墨岩苔,并且要坚持整整一个月,期间不能有任何一次延误,也不能有任何一次品质不达标
相比之下,六天采集一次三斤,换取三块伪灵石,虽然看起来收益低了很多,但压力骤减。
他可以利用前半夜的时间去采集,后半夜还能有时间休息或者进行自身的修炼。白天也能更好地应付杂役的差事和灵草地的恢复。这是一种更稳妥、更可持续的方式。
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一步登天,而是“活下去”,是“稳步提升”。
想清楚这一点,林木挣扎着,用尽力气让自己靠着篱笆坐直了一些,然后用依旧嘶哑但清晰了许多的声音回答道:“多谢,多谢孙师兄愿意给弟子这个机会。弟子愿意继续为师兄效劳。”
他喘了口气,接着说:“只是弟子修为浅薄,精力实在有限。弟子斗胆,想暂时选择第一种方式。弟子会尽力每隔六日,为师兄送来三斤合格的墨岩苔,换取三块伪灵石。还请师兄应允。”
他说完,便紧张地等待着孙药痴的答复。他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因为他没有选择“更有价值”的选项而动怒。
孙药痴处理苔藓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林木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似乎有审视,有不屑,但又好像有一丝……别的什么东西?
最终,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随你。六天一次,每次三斤,记住,品质不能比这次的差。若有延误或差池,交易随时作废。”
他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别忘了,今日清晨,我会去你的地头施法。现在,你可以滚了。下次送苔时再来。”
“是!弟子遵命!多谢师兄!”林木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行礼,但尝试了两次都失败了。
孙药痴早已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回屋内,关上了木门。
林木靠在篱笆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感觉那颗疗伤丹的药力进一步化开,身体恢复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力气。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用尽全力,扶着篱笆,一点一点地站起身。双腿如同棉花般软弱无力,但他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杂役棚屋区的方向挪去。
清晨的阳光已经颇为明亮,照亮了他前方那条布满了碎石和杂草的小路。远处,药园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他知道,自己必须赶在卯时点名前回去,迎接新一天的劳作,迎接孙师兄的“施法”,以及那片等待他去创造奇迹的、狼藉的灵草地。
第21章 惊险过关
卯时的钟声如同沉重的丧钟,敲打在林木早已麻木的神经上。他混在睡眼惺忪、动作迟缓的杂役队伍中,朝着凡草坡移动,每一步都像是跋涉在没膝的泥沼里。
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只是一个被意志力强行驱动的空壳。骨骼深处传来的酸痛、肌肉纤维的阵阵颤栗、以及因为极度疲惫而导致的阵阵眩晕,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已处于崩溃的边缘。
那颗低劣的疗伤丹带来的微弱暖意早已消散殆尽,只留下左手掌心伤口处酥痒的刺痛感。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唯有强行瞪大的双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以此对抗着那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的、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的睡意。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有多糟糕,周围杂役投来的目光也证实了这一点。
那些目光中,幸灾乐祸与冷漠居多,但也夹杂着几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似乎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在经历昨日那样的冲突和处罚后,还能像行尸走肉般出现在这里。
王五和他那几个跟班远远地看着,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等着看好戏的恶意笑容。
分配活计的小管事看到林木这副模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呵斥道:“喂!那个林木!还能动弹不?别在这装死!今天你负责把西边那片碎石坡清理干净,日落前弄不完,看我怎么收拾你!”语气比往常更加严厉刻薄。
林木没有辩解,也没有力气辩解,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拿起沉重的工具,走向那片堆满了大小石块的荒坡。他知道,自己必须撑下去,至少要撑到孙师兄可能出现的那一刻。
时间在一种近乎凝滞的煎熬中缓慢流逝。林木机械地搬运着石块,清理着杂草。他的动作迟缓而笨拙,效率低得可怜。
好几次,他都因为脱力而险些将石块砸在自己脚上,或者因为视线模糊而差点摔倒。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台运转到了极限、即将报废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孙药痴是否会履约前来这一个念头上。
那个孤僻冷漠的外门师兄,真的会为了区区三斤墨岩苔,而屈尊前来施展法术吗?如果他不来,那自己这点微末的抢救,在周山管事那严苛的检查下,又能有多少意义?
就在他心神不宁、几乎要被绝望再次攫住的时候,凡草坡的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个杂役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朝着某个方向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敬畏和好奇。
林木心中猛地一跳,也艰难地抬起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形中等、面容清瘦、身着灰色外门弟子服饰的身影,正背着手,步履看似缓慢实则迅速地朝着这边走来。
他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对周围杂役的注视和议论恍若未闻,径直穿过人群,目标明确地走向了林木负责的那片、此刻如同疮疤般难看的青灵草地。
是孙药痴!他真的来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林木冰冷的四肢百骸,巨大的惊喜和释然几乎让他落下泪来。他连忙扔下手中的石块,也顾不上身体的虚弱,跌跌撞撞地朝着自己的责任田跑去。
孙药痴已经在田埂边站定,目光冷冷地扫视着那片狼藉。被毁坏的植株,翻起的泥土,还有林木这两天努力抢救后留下的痕迹,都清晰地落入他的眼中。
他没有看匆匆赶来的林木,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
随即,只见他并起二指,口中似乎默念了几个音节,也可能根本没有念诵,指尖便凭空凝聚起一团柔和的、如同翡翠般晶莹剔透的淡绿色光华。那光华并不耀眼,却蕴含着一股沛然的生机和浓郁的水木灵气。
“小甘霖术。”
孙药痴低语一声,手指轻轻向前一点。那团绿色光华立刻如同拥有生命般向前飘散开来,在空中化作一片蒙蒙的、带着清新草木香气的绿色光雨,均匀无声地洒落在那整片受损的青灵草地上。
光雨所及之处,奇妙的变化正在发生。
那些被林木重新栽种、原本奄奄一息、叶片枯黄打卷的青灵草,如同久旱逢甘霖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着叶片,枯黄之色迅速褪去,转而被一种充满活力的嫩绿所取代。
那些断裂但未完全分离的茎秆,接口处也似乎被一层淡淡的绿光包裹,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就连周围的泥土,也仿佛被注入了活力,变得更加湿润而富有光泽。
整个区域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那是精纯的水木灵气与草木生机交融的气息,让仅仅是站在旁边的林木,都感觉精神为之一振,身体的疲惫似乎也减轻了少许。
然而,这法术终究不是起死回生的仙术。那些已经彻底死亡、根系断绝的植株残骸,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变化。
而被小豆子砸出的那些空缺地块,也依旧是裸露的黑色泥土,不可能凭空长出新的植株。
片刻之后,光雨消散,法术的效果也稳定下来。孙药痴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片焕然一新的、充满了“虚假”生机的草地。
原本的死气沉沉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绿意盎然,虽然仔细看去,空缺和瑕疵依旧明显,但整体观感已经比之前好了太多太多。
他似乎对自己的法术效果还算满意,又或许只是觉得完成了交易。他收回手指,再次瞥了一眼旁边因为震惊和感激而有些说不出话来的林木,冷冷地丢下一句:“我已履约。”
说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多看林木一眼,便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姿态,很快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孙师兄来得快,去得也快。但他的出现和那神奇的法术,却如同在死水般的杂役人群中投下了一颗巨石,引发了持久的议论和猜测。
而对于林木来说,这不仅仅是救命的甘霖,更是他坚持下去的莫大动力。
他看着眼前这片虽然依旧残破、但已重焕生机的灵草地,心中充满了希望。他知道,这还不够,离周山的要求还差得远。但他现在有了基础!有了争取那一线生机的基础!
他立刻行动起来。顾不上与其他杂役交流,也顾不上自己依旧极度疲惫的身体。他利用孙师兄法术带来的“生机假象”,开始进行最后的整理和“伪装”。
他将那些恢复得最好的青灵草小心翼翼地移栽到最显眼、最容易被看到的位置。
将一些实在无法挽救的枯枝败叶彻底清除干净,又从旁边完好的区域挖来一些带着青草皮的泥土,巧妙地填补那些最明显的坑洞和空缺。
最后,他还用木桶提来清水,仔仔细细地将所有植株的叶片都清洗了一遍,让它们在阳光下看起来更加鲜亮欲滴。
他如同一个技艺精湛的绣娘,又如同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将自己所有的心力、智慧和体力,都倾注在这片小小的土地上,试图用最大的努力去弥补那巨大的差距,去创造一个足以蒙混过关的“奇迹”。
时间就在他紧张而忙碌的劳作中飞速流逝。当西边的太阳开始沉落,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时,周山管事那如同索命判官般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田埂的尽头。
林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站直身体,平静地等待着最终审判的降临。
周山面沉似水,缓步走来。他没有先看林木,而是直接走进了那片被“精心修饰”过的灵草地。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仔仔细细地扫过每一寸土地。他看到了那些明显恢复了活力的植株,看到了被清理过的地面,也看到了那些无法掩饰的空缺和部分植株上依旧存在的损伤痕迹。
他甚至弯下腰,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伸手拨开几片叶子,查看根茎连接处的状况。他的检查极其细致,仿佛任何一点瑕疵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林木站在一旁,屏住呼吸,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他不知道周山看出了多少,更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怎样的命运。
检查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周山才缓缓站直身体,转过身,看向一直垂首等待的林木。
“哼!”一声冷哼,如同重锤敲在林木心上,“一塌糊涂!死了将近两成,还有这么多空缺!这就是你所谓的‘恢复原状’?简直是在糊弄我!”
林木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还是不行吗。
“不过”就在林木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周山的声音却忽然一转,语气依旧严厉,但似乎比刚才少了几分纯粹的怒火。
“剩下这些,倒确实还有一口气在,叶色返青,生机尚存,不像前两日那般死气沉沉。而且”他似乎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那些恢复得异常“整齐”的植株,“似乎是用了些外力续了命?”
林木心中一惊,难道他看出来是孙师兄施法了?他不敢接话,只是头埋得更低。
周山盯着林木看了片刻,似乎在确认着什么。最终,他再次冷哼一声,做出了最终的判决:“看在你这两日确实不眠不休全力补救,也算有点成效的份上,这次,就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他指着这片地,语气不容置疑:
“从今日起,免去你其他所有杂务!未来一个月,你就专职负责这片地!给我把它彻底恢复过来!一个月之内,不仅要把所有空缺补种齐全,还要保证所有的青灵草长势良好,不能比出事前差!一个月后我再来检查,若是还达不到要求,或者再出任何差池,两罪并罚,你就自己卷铺盖滚出药园!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没有!
这最后几个字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林木耳边嗡嗡作响。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周山那依旧严厉的面孔。
免去其他杂务?专职负责这片地?一个月时间恢复?
这,这简直是天大的幸运!虽然依旧是惩罚,依旧背负着巨大的压力和责任,但这与他之前预想的最坏结果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更重要的是,免去其他杂务,意味着他将拥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和相对充裕的精力,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灵草地的恢复和自身的修炼之中!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给了他一个喘息和追赶的机会!
林木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和激动,连忙深深一躬,用尽力气答道:“是!弟子明白!弟子一定竭尽全力,在一个月内将此地恢复原状,绝不辜负管事厚望!”
周山似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最后警告了一句:“哼,最好如此!若再有下次,绝不轻饶!”说完,他不再理会林木,转身拂袖而去。
直到周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田埂尽头,林木才如同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一般,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杂着泥土,从额角不断滑落。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疲惫和疼痛,但他心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活下来了!他保住了杂役的身份!他还意外地获得了一个月的“假期”!
虽然这一个月他必须将这片灵草地彻底恢复,任务依旧艰巨,但他有了时间,有了希望!而且,他还有了与孙师兄的长期交易,有了获取伪灵石的稳定途径!
他躺在还带着“小甘霖术”余温和清新气息的泥土旁,感受着身体叫嚣的疲惫,望着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天空。
他知道,这场风波终于告一段落,而他,也终于可以稍微喘一口气,为接下来的道路,好好地谋划一番了。
第22章 练气二层
接下来的几日,林木几乎是在一种半昏沉半亢奋的状态中度过的。
身体的恢复远比想象中要慢。那颗低劣疗伤丹只能勉强愈合皮外伤,缓解最剧烈的疼痛,却无法弥补两日两夜不眠不休、冰冷浸泡、精力气血严重透支带来的亏空。
最初的两三天,他几乎是凭借着非人的意志力在支撑。白天,他专心致志地投入到那片受损灵草地的修复工作中。
好在周山免去了他其他杂务,让他能将所有时间和精力都聚焦于此。
他从育苗区换来最低等的补充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栽种到那些空缺之处,用从溪边取来的肥沃泥土仔细培固,再用木桶一趟趟提来清水,轻柔浇灌。
他的动作缓慢却异常专注,仿佛要将自己残存的所有生机都注入这片土地。
夜晚的生活则被清晰地切割成两半。前半夜,是雷打不动的黑石溪之行。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他对那里的环境和墨岩苔的习性已了如指掌。虽然身体依旧疲惫,溪水依旧寒冷,但他不再需要像最初那样搏命。
他制作了更顺手的、用坚韧藤蔓和石片结合的简易工具,采集的效率提高了不少,也更能保证苔藓的完整度。
每隔六日,他便会将三斤处理干净的墨岩苔准时送到孙药痴的木屋。
孙师兄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冰冷,验货,丢下三块灰扑扑的伪灵石,然后便毫不客气地关门,但林木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拿到那微薄却宝贵的“报酬”便立刻离去。
后半夜,则是他最为珍视的修炼时间。回到通铺,在其他人沉睡的鼾声中,他会立刻拿出刚换来的或仅剩的三块伪灵石,握于左手,右手轻按胸前温润的澄心玦。
伪灵石中那驳杂稀薄的灵气,在澄心玦奇异的转化下,化作一股相对纯净温和的清凉灵气,被他小心翼翼地引入体内,依照乙木诀的路线缓缓搬运周天,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壮大着丹田内那缕青色的灵力。
这几乎是他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明确的进步。
每一块伪灵石所蕴含的灵气虽然微乎其微,大约只能支撑他两个时辰左右的修炼,但这积少成多的过程,却让他丹田内的灵力以一种远超从前、稳定可见的速度缓慢增长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一点一滴地恢复和提升。
日子就在这样白天修复药圃、前半夜采集苔藓、后半夜消耗伪灵石修炼的循环中,一天天过去。
期间,他也感受到了杂役区微妙的变化。王五似乎真的老实了许多。虽然偶尔碰面时,看向他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但再也没有主动上前挑衅或寻衅滋事。
显然,孙药痴那次意外的“甘霖术”以及林木最终未被严惩的结果,让王五产生了忌惮,不敢再轻易招惹这个看似弱小、却似乎有些“门路”的新人。这让林木省去了不少麻烦,也更能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一个月后,当周山管事再次板着脸前来检查时,那片曾被毁得不成样子的灵草地已经大变样。
空缺处补栽的幼苗已经扎稳了根,长出了嫩绿的新叶,与那些被救活的老植株一起,构成了一片疏密有致、生机勃勃的景象,甚至比园中许多普通地块都要打理得更好。
周山仔细查看了一番,虽然依旧没有半句夸奖,但那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许。他最后只是冷冷地对林木说了一句:“嗯,还算用心。恢复正常差事,这里继续管好,再出纰漏,绝不轻饶。”
林木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虽然“专职”的优待结束了,但他总算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月。林木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繁忙而规律的生活。
白天,他和其他杂役一样,承担着除草、浇水、运肥、处理低级材料等各种繁重枯燥的劳作。夜晚,则坚持着前半夜采苔换石,后半夜炼化伪灵石的修炼。
两个月下来,他总共交付了十次墨岩苔,换来了三十块伪灵石。这些伪灵石早已被他消耗一空,全部转化为了他丹田内的灵力。
此刻,他体内的青色灵力已经壮大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不再是最初的涓涓细流,而是汇聚成了一条颇具规模、奔腾不息的小河。
他感觉自己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力量,五感六识也愈发敏锐。他知道,自己已经稳稳地站在了练气一层的顶峰。
然而,新的困境也随之而来。那道通往练气二层的无形壁垒,如同铜墙铁壁般横亘在他的面前。
无论他如何催动灵力去冲击,如何精妙地运转乙木诀,甚至如何加大伪灵石的炼化频率,都如同石沉大海,撼动不了那壁垒分毫。
伪灵石转化的灵气,虽然稳定,但其“质”的匮乏,在冲击境界瓶颈时暴露无遗。。
连续冲击了数次都宣告失败后,林木不得不停了下来。他明白,依靠伪灵石,恐怕很难突破这道坎。他需要更强大的助力。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个被他用最贴身的布袋层层包裹、珍藏在怀中最深处的物品——那块用十五斤墨岩苔换来的,下品灵石!
这块灵石只有拇指大小,通体呈现温润的淡青色,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散发着柔和内敛的光晕。
握在手中,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远比伪灵石纯净且澎湃得多的灵气波动。
林木估算着,其蕴含的灵气,大约是伪灵石的十倍左右,而且这还是最直观的感受,其灵气的“品质”和“活性”,更是伪灵石望尘莫及的。
用它来冲击瓶颈!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但他同样清楚其中的巨大风险。十倍于伪灵石的灵气强度,对于他这脆弱而混乱的四灵根经脉来说,无异于引入了一条猛龙!一个不慎,灵气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在通铺里尝试!那里人多眼杂,突破时的灵气波动和可能发出的异象,很容易引起注意。一旦被人发现他拥有下品灵石,绝对是灭顶之灾!
必须找一个绝对安全、隐秘的地方!
林木立刻想到了几个可能的地点。黑石溪?不行,那里虽然偏僻,但毕竟是他常去的地方,万一留下痕迹,废弃矿坑深处?似乎更隐蔽,但里面环境复杂,也可能有未知的危险……
最终,他将目标锁定在药园更外围,一片平日里人迹罕至、长满了荆棘和荒草的乱石坡后面。那里足够偏僻,地势也相对复杂,便于隐藏。
打定主意,林木没有声张。他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依旧维持着白天的劳作和前半夜的采苔,但将后半夜的修炼暂时停了下来,用以恢复精力和仔细规划。
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林木在前半夜完成墨岩苔的采集和隐藏后,没有返回通铺。
他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穿过熟悉的路径,避开了所有可能存在的视线,一路潜行到了那片乱石坡后方。
他找到了一处被几块巨石和茂密灌木丛环绕的、天然形成的浅坑,这里既隐蔽,又能最大限度地隔绝声音和灵气波动。
他仔细检查了四周,确认没有任何人或大型野兽的踪迹后,才终于放下心来。
他盘膝坐下,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运转乙木诀自带的静心口诀,配合着深长的呼吸,努力将自己的心境调整到最平和、最澄澈的状态。
然后,他郑重地从怀中取出那块下品灵石,握在左手。同时,右手手指习惯性地按住了胸前那冰凉温润的澄心玦吊坠。
一切准备就绪。
林木眼神一凝,不再犹豫。他引导着下品灵石中那股远比伪灵石强大、如同清澈溪流般的灵气,小心翼翼地引入体内!
轰!
几乎是在灵气入体的瞬间,他丹田内那四股蛰伏的、混乱的先天灵根气息便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凶兽,猛地暴动起来!
不,是四种属性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疯狂地相互冲撞、相互撕扯,试图将这股精纯的外来灵气彻底湮灭!
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林木只觉得自己的经脉如同要被生生撑裂,气血疯狂逆流,眼前金星乱冒,意识都开始模糊!
危急关头,澄心玦骤然爆发出远超往常的浩瀚清凉气息。这股力量如洪涛中的砥柱,强行介入林木体内混乱的灵力冲突,一边竭力约束狂暴的灵气,一边安抚暴戾冲撞的灵根,以此守护着他灵台的最后一丝清明。
林木牙关紧咬,拼尽全力,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对灵石灵气的引导和对体内平衡的维持之中!
他必须主动配合澄心玦,用意念引导那股庞大的灵气,一次又一次,顽强地冲击着那道坚固无比的境界壁垒!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而危险的过程。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经脉的剧烈震荡和气血的翻腾。
好几次,他都感觉自己快要失去控制,身体即将被狂暴的灵气撕碎,但最终都被澄心玦那神奇的清凉气息和他自己意志硬生生拉了回来!
下品灵石中的灵气在飞速消耗,他丹田内的灵力也在一次次冲击中被反复淬炼、压缩。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就在林木感觉自己快要油尽灯枯,连澄心玦的清凉都快要压制不住体内暴动之时,只听得体内深处,传来一声仿佛琉璃破碎般的、极其细微却又清晰无比的“咔嚓”声!
那道困扰了他许久、坚不可摧的练气一层壁垒,终于应声而碎!
轰!
如同闸门洞开,洪水奔流!原本被压缩到极致的灵力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冲入了崭新的、更宽阔的经脉空间!同时,下品灵石中剩余的灵气也如同受到了牵引,汹涌而入,迅速被转化、吸收、归纳!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感,瞬间充斥了林木的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脱胎换骨一般,变得轻盈而充满力量!丹田气海扩张了数倍不止,原本如同小河般的青色灵力,此刻已经汇聚成了一条奔腾的大河,在崭新的经脉中欢快地流淌!
他的五感六识变得无比清晰敏锐,甚至能听到远处林间夜虫振翅的微响,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与天地间灵气的联系也变得更加紧密,仿佛能触摸到那些飘荡在空气中的各色光点!
练气二层!
他终于成功突破,踏入了修仙之路的第二个台阶!
林木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他低头看向左手,那块下品灵石已经光芒黯淡,其内蕴含的灵气至少消耗了九成以上。
但他此刻无暇心疼,只是默默感受着体内那崭新而强大的力量,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广阔的可能性。
第23章 意外得法
当林木在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于乱石坡后的隐秘之地,历经九死一生般的痛苦与凶险,最终成功冲破练气一层的桎梏,迈入练气二层时,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耗尽了此生所有的运气和力气。
返回通铺的过程如同梦游,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避开他人的注意,如何将那块光芒黯淡了九成的下品灵石重新藏好。
只知道当他终于躺倒在自己那硬邦邦的床板上时,前所未有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瞬间便沉入了无梦的深眠。
这一觉,他睡得昏天暗地,直到第二日临近午时才被腹中强烈的饥饿感唤醒。醒来后,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身体的疲惫依旧存在,如同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印记,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活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气海中,那原本如同小溪般的青色灵力,此刻已经汇聚成了一条奔腾不息的大河,在拓宽了近乎一倍的经脉中欢快流淌,每一次运转都充满了沛然的力量感。
更重要的是,他对体内灵力的掌控力,有了质的飞跃。
如果说练气一层时,调动灵力如同驱使一头犟牛,滞涩而艰难;那么现在,练气二层的灵力则如同臂使,虽然还远谈不上挥洒自如,但已经可以做到随心念而动了。
这种脱胎换骨般的变化,让林木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
接下来的几日,他一边努力恢复因为突破而过度透支的身体,一边适应着练气二层带来的种种变化。在白天的杂役劳作中,这种变化体现得尤为明显。
原本需要拚尽全力才能完成的挑水、运肥任务,现在变得轻松了许多;清理杂草、翻松土地,动作也更加灵活高效。他甚至发现在照料那片已经恢复正常的青灵草地时,自己能隐约感应到每一株灵草那微弱的生机脉动,从而能更精准地判断它们的需求。
他的变化自然也落在了其他杂役眼中。众人只觉得这个新来的小子似乎“时来运转”,不仅没被上次的风波打垮,反而精气神越来越好,干活也越来越利索。
虽然依旧没人主动与他亲近,但那些怀有恶意的目光和私下的讥讽确实减少了许多。尤其是王五,在几次试探性地想要找茬,却都被林木以一种沉稳而略显强硬的态度漠视或避开后,他看向林木的眼神变得愈发阴沉和忌惮,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不敢再轻易妄动。
林木乐得清静,他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巩固修为和思考未来上。练气二层带来的力量感是真实的,但他也很快意识到,没有相应的“术”,他依旧只是一个强壮些、感知敏锐些的凡人,与真正的修士还相去甚远。
学习法术!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在他心中迅速占据了主导地位。
他迫切地想要掌握那些石磊描述过的、哪怕是最基础的仙家手段。清洁术能让他摆脱这身永远洗不干净的污垢;微光术能让他在夜晚修炼或采苔时不再受黑暗的困扰;缠绕术或许能在他采集或搬运时提供一些便利;而催生术,更是对他照料灵草有着最直接的帮助!
可是,如何学习法术呢?他想起石磊说过的话,需要去外事堂,用贡献点或者下品灵石兑换。贡献点对杂役来说几乎是奢望,而他手中那块仅剩少量灵气的下品灵石,是他最后的底牌,绝不能轻易动用。
难道自己要像石磊说的那样,苦熬数年,才能攒够贡献点去换一个最简单的清洁术吗?林木感到一阵不甘。
就在他为此苦恼,开始琢磨是否要去外事堂附近碰碰运气、打探一下消息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主动找上了他。
这日傍晚,林木刚刚完成一天的差事,正在自己的灵草地旁收拾工具,周山管事那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田埂上。林木心中一凛,连忙上前行礼:“管事。”
周山没有像往常一样只是冷冷地扫他一眼便离开,而是停下了脚步,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仔仔细细地将林木重新打量了一番。
他的目光似乎在林木身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仿佛要将他看透一般。
林木心中忐忑,不知道这位管事大人又有什么事情。难道是灵草地又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周山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严厉刻板的调子:“林木,你来药园也有半年了吧。”
“是,回管事,已有半年多了。”林木恭敬地回答。
“嗯。”周山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这一个月,你专职看护这片地,倒还算尽心,没再给我惹出什么乱子。恢复得也勉强过得去。”他指了指那片已经恢复正常的青灵草地。
林木心中稍安,看来周山对灵草地的恢复还算满意。
但周山接下来的话,却让林木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凝重,“我警告你,小子,别以为上次的事就这么过去了!你这四灵根的废柴资质,能到练气二层,指不定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或者是得了什么不该得的好处!”
林木心中剧震,周山竟然看出了他已到练气二层?他连忙低下头,不敢与周山对视,心中快速思考着该如何应对。
周山似乎并未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你这点微末修为,在这杂役区里,就是个行走的麻烦!要么像上次那样,被人当软柿子捏,打起来毁了东西连累我;要么就是你自己憋不住气,仗着会两下花拳绣腿就去寻衅滋事,结果还是一样给我惹麻烦!我告诉你,老子管着这片药园,最烦的就是你们这些不安分的刺头!”
林木大气不敢出,只能垂首听着。
周山似乎是越说越气,又或许是早有准备,忽然从怀中那个看起来瘪瘪的储物袋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了三枚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玉简,如同扔垃圾般,直接甩到了林木的脚下。
“喏,拿着!”
林木愕然抬头,看着滚落在泥土中的三枚玉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只听周山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甚至带着几分嫌恶的语气说道:
“这是几份破损不全的玉简,里面记 载的是最低等的大路货法术,清洁术,微光术,还有一道据说没什么大用的缠绕术。都是宗门早年间淘汰下来的残次品,连正式的传功玉简都算不上,落满了灰尘,我留着也是碍眼,正好清理掉。”
他瞥了林木一眼,冷哼道:
“你拿去自己瞎琢磨吧!也省得你精力旺盛没个去处,整天净想着怎么给我添堵!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这东西不值钱,但毕竟涉及法术!你要是连这点别人都不要的破烂玩意都学不会,那就证明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废物!趁早死了这条心!要是让你学会了。”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你胆敢用这些三脚猫的功夫去惹是生非,或者做出任何违背宗规的事情,不用等执法堂,我第一个打断你的腿,废了你的修为!听明白了没有!”
林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惊呆了!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苦苦思索、求而不得的法术,竟然会以这种方式,从周山这个他一直敬畏甚至有些惧怕的管事手中得到!
震惊过后,是难以抑制的狂喜!虽然周山说得极其难听,将这些玉简贬低得一文不值,还附加了严厉的警告,但这毕竟是真正的法术传承!哪怕是最基础、最粗浅的,也足以让他真正踏出从“凡”到“仙”的关键一步!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他明白周山此举绝非好心栽培。
那句“省得你精力旺盛没处使,净给我添堵”,恐怕才是真实目的。周山是怕他这个“不安分”的因素再次惹出麻烦牵连自己,所以才用这种“废物利用”的方式,给他找点事情做,将他“圈”起来?又或者,这其中是否还有忌惮孙师兄的因素?
不管周山的真实动机是什么,这对林木而言,都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立刻压下心中的波澜,恭恭敬敬地弯腰,将那三枚沾着泥土的灰色玉简捡了起来,紧紧握在手中。
“多谢管事提点与恩赐!”林木深深一躬,语气诚恳,“弟子谨记管事教诲!绝不敢忘!弟子一定潜心钻研,绝不用法术惹是生非,安分守己,做好本分!”
“哼,最好是这样!”周山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记住你说的话!滚吧!”
“是!弟子告退!”林木如蒙大赦,再次行礼后,紧握着那三枚沉甸甸的玉简,快步离开了。
回到通铺,他迫不及待地找到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盘膝坐下。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擦去玉简上的污泥。
这三枚玉简材质普通,表面粗糙,甚至能看到一些细微的裂痕和磨损的痕迹,显然年代久远,而且确实不是什么贵重之物。
他拿起刻着清洁术字样的一枚玉简,深吸一口气,尝试着将自己那刚刚突破不久、还十分微弱的神识,探入其中。
嗡!
一股驳杂却蕴含着玄妙信息的数据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那是一种与阅读书籍截然不同的体验,包含着口诀、手印图示、灵力在特定经脉中的运转路线、以及施法时需要注意的细节要点。信息量不大,但对于第一次接触法术的林木来说,依旧显得有些晦涩难懂。
但他毫不在意。他贪婪地吸收着这些知识,如同饥渴的海绵吸吮着甘泉。然后,他放下玉简,闭上眼睛,开始笨拙地模仿着脑海中的手印,同时调动丹田内那练气二层的青色灵力,按照那条全新的、极其简单的路线,在手臂的几条特定经脉中缓缓运转。
灵力的运转比他想象的要困难,尤其是在需要精准控制其流向和速度的时候。
他尝试了几次,都因为灵力失控或路线错误而失败,甚至引得气血一阵轻微的翻腾。
但他没有丝毫气馁,反而乐此不疲。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修仙之路,终于不再仅仅是枯燥的打坐和炼气。
他小心翼翼地调动着体内的灵力,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着,感受着那操纵灵气的奇妙感觉,沉浸在初窥仙术的激动与谨慎之中。
第24章 术法微成
夜色如墨,无声地渗透进流云宗东脉药园杂役区的每一个角落。拥挤的大通铺内,空气混浊,充斥着汗水、泥土以及十几个壮年汉子沉睡时发出的深浅不一的鼾声。
与这片沉寂的黑暗格格不入的,是角落里一个盘膝而坐、略显单薄的身影。
林木的呼吸放得极轻,几乎与周围的静谧融为一体。他刚从冰冷刺骨的黑石溪归来,前半夜的辛劳采集换来了三块灰扑扑的伪灵石,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身旁的草席上。
顾不上清洗身上的寒意与污泥,也顾不上处理指尖因为长时间抠挖苔藓而留下的细微伤痕,他立刻开始了后半夜的修行。
左手握住一块伪灵石,右手手指习惯性地轻按在胸前那温润微凉的澄心玦吊坠上。
随着功法运转,伪灵石中那驳杂稀薄的灵气被澄心玦奇异地转化,化作一股精纯温和的清凉灵气,缓缓注入他体内,沿着乙木诀的路线搬运周天,补充着他因为突破练气二层而过度消耗、又因前半夜劳作而再次疲惫的灵力。
这个过程已经持续了数日,丹田内那原本如同小河般的青色灵力,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恢复和壮大,虽然距离练气二层的圆满还遥遥无期,但至少不再是突破时那种近乎枯竭的状态。
当最后一丝伪灵石的灵气被汲取、转化、纳入丹田后,林木并未立刻结束打坐。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体深处传来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疲惫感,将心神再次凝聚起来。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沾染着泥土、记录着清洁术的灰色玉简。
这是他获得法术传承的第三个夜晚。前两个夜晚,他都在炼化完伪灵石后,不眠不休地尝试学习这门最基础、却也最实用的法术。
然而,过程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百倍。
练气二层带来的,是对灵力更强的掌控力,但这掌控力是相对的。
对于拥有单灵根、双灵根的修士而言,或许可以做到如臂使指,但对于他这个身负金木火土四种混乱属性灵根的人来说,体内的灵力依旧像是四匹桀骜不驯的野马,时刻都在相互冲突、彼此掣肘。
想要引导它们按照一条全新的、陌生的经脉路线精确运行,其难度不亚于用一团乱麻去绣出精美的花纹。
他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玉简里那清晰的经脉图谱和手印变化。
他小心翼翼地调动起丹田内恢复了少许的青色灵力,尝试着将其引入右臂的经脉。灵力刚一进入,那熟悉的滞涩感和隐隐的刺痛便随之而来。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灵力中蕴含的其他属性力量在抗拒着这种纯粹的木属性引导,它们如同水中的暗流,不断干扰着灵力的流向和速度。
“凝神,定意……”他默念着静心口诀,但灵力失控带来的烦躁与经脉不适依旧难以平复。
恍惚间,胸前那枚澄心玦似有灵犀,自行流淌出一股更加清晰的凉意,如同甘泉浸润心田,瞬间镇压了那份紊乱。
在那奇特的“内视”状态下,他仿佛能“看”到灵力在经脉中艰难跋涉的景象,能“看”到那些属性冲突最为激烈的节点。
“慢一点,再慢一点……”他用意念控制着灵力的流速,试图绕开那些“暗礁”。
同时,他的左手开始笨拙地掐动法诀。玉简中的手印并不复杂,只有三个简单的变化,但需要与灵力的运行完美同步。
第一次尝试,灵力在第二个节点便彻底失控,如同脱缰野马般四散冲撞,引得他手臂一阵酸麻,不得不强行收功。
第二次尝试,手印变化稍快了一步,灵力未能及时跟上,法诀溃散。
第三次,第四次……
失败,接连不断的失败。每一次失败,都伴随着灵力的损耗和精神的疲惫。
若非澄心玦始终如一地提供着冷静的支撑、清晰的内视反馈以及那微弱却关键的灵力安抚效果,恐怕他早已心力交瘁。
时间在指缝间悄然流逝,通铺内的鼾声渐渐稀疏,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也从深黑转向了鱼肚白。林木的脸色愈发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眼中的专注却没有丝毫减退。
又一次,他深吸一口气,调动起丹田内几乎消耗殆尽的最后一缕灵力,再次开始了尝试。这一次,他将所有的经验、所有的感悟、所有的精神力都凝聚在这一刻。
灵力如同被驯服的溪流,虽然依旧有些滞涩,却以前所未有的稳定度,缓缓流过手臂的经脉。同时,他的手指如同拥有了自己的生命,精准而流畅地完成了那三个手印的变化。
当最后一个手印掐定的刹那,当灵力恰好流转到指尖的特定穴位时,嗡!
一声极其轻微、几不可闻的灵气波动在他指尖产生。紧接着,一团比米粒还要细小、如同萤火虫般微弱的白色光晕,颤颤巍巍地浮现出来,轻轻向前一拂。
林木下意识地将指尖对准了自己衣袖上一块因为采集苔藓而沾染上的、早已干涸的墨绿色污渍。
光晕无声地扫过。奇迹发生了!那块顽固的污渍,竟然真的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拭过一般,颜色变淡了许多,虽然未能完全清除,但效果清晰可见!
成功了!
成了!
林木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又被狂喜的洪流瞬间冲开!
他看着自己衣袖上那明显淡化的污渍,感受着丹田内因为灵力耗尽而传来的空虚感,以及指尖还残留着的、那施法成功的奇异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满足感,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他成功了!他掌握了第一个法术!哪怕它如此微弱,如此基础,消耗如此巨大,但这却是他凭借自己的双手,真正触碰到的、属于“仙”的力量!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想要放声长啸,却又死死咬住嘴唇,将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喉咙里。眼眶一热,两行滚烫的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
这不是软弱,这是在无尽黑暗和苦难中,终于看到第一缕曙光的宣泄!是为了那无数个在绝望中咬牙坚持的日日夜夜!
他立刻闭上眼睛,贪婪地回味着刚才施法的感觉,将每一个细节都牢牢刻印在脑海中。灵力运转的微妙平衡,手印掐动的节奏韵律,意念与灵气结合的奇妙触感,这一切都让他沉醉。
直到天光大亮,通铺内的杂役们开始陆陆续续起身,林木才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迅速收敛心神,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开始了一天的常规准备。
他的动作依旧沉稳,脸上也看不出太多的异样,只有那双因为疲惫和激动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接下来的几日,林木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往常的轨迹。白天,他依旧在凡草坡或矿石场挥洒汗水,完成着繁重的杂役任务。前半夜,他依旧准时出现在黑石溪畔,与冰冷的溪水和滑腻的墨岩苔为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每个夜晚,当他炼化完伪灵石,补充好灵力后,他都会迫不及待地开始练习清洁术。
随着练习次数的增加,他对灵力的掌控越来越熟练,施法的成功率越来越高,消耗的灵力也在缓慢减少,清洁的效果也从最初只能淡化一小块污渍,变成了能够彻底清除巴掌大小的一片区域。
他开始偷偷地享受这个法术带来的便利。在夜深人静时,他会小心翼翼地对自己施展清洁术。感受着那微弱的白光扫过身体,带走积累了一天的汗水、泥土和污垢,换来久违的清爽感觉,这对他来说是一种莫大的慰藉和享受。
他甚至将自己那套破旧但现在变得异常干净的被褥也清理了一遍。虽然依旧身处这肮脏破败的杂役区,但这一点点的改变,却让他的心境也明亮了许多。
但他始终牢记着周山的警告和自身的处境。他施法极其隐蔽,从不在可能被人看到的地方使用,甚至会刻意保留一些衣物上的“正常污渍”,以免自己过于“干净”而显得突兀。他知道,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在熟练掌握了清洁术后,林木便将目光投向了第二枚玉简《微光术》。
有了学习清洁术的经验,以及对自身灵力特性更深的了解,学习微光术的过程虽然依旧困难重重,但比起最初的茫然无措,无疑要顺利了一些。
微光术的灵力运行路线与清洁术截然不同,更加偏重于指尖几处细微经脉的流转,手印也更为复杂一些。林木依旧是依靠澄心玦的辅助,一遍遍地尝试,一次次地失败,再一点点地调整。
大约又花费了四五个夜晚的苦功,在一个万籁俱寂的深夜,他终于成功地在指尖凝聚出了一点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只有黄豆大小,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晕,亮度大约只相当于一只比较亮的萤火虫,而且摇曳不定,似乎随时都会熄灭。但当这缕微光照亮了他面前一小片黑暗的区域时,林木的心再次被巨大的成就感所填满。
“成了!微光术也成了!”
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指尖的光芒,感受着灵力持续不断的消耗。他尝试着移动手指,那点微光也随之移动,虽然范围有限,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这无疑是神迹般的存在。
他立刻想到了这门法术的实际用途。下一次去黑石溪采集墨岩苔,他将不再完全依赖于那不可靠的月光!这一点点微光,足以让他更清晰地看清水下的情况,大大提高采集的效率和安全性!甚至在夜晚修炼或查看玉简时,也能提供极大的便利!
当晚,他便在后半夜前往黑石溪时,悄然试验了微光术。
果然,在微光的照射下,水底的墨岩苔、湿滑的卵石都清晰可见,他采集的速度和成功率都明显提升。虽然施展微光术同样消耗灵力,需要不时停下恢复,但这比起之前在黑暗中摸索,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掌握了两门基础法术,林木的信心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他感觉自己离真正的“修士”又近了一步。趁热打铁,他立刻将目标转向了最后一枚玉简缠绕术。
缠绕术的玉简信息更加复杂。它不仅涉及到灵力在体内的运行,更关键的是,需要将灵力引导出体外,与外界的草木之气产生共鸣,或者直接以灵力模拟出藤蔓的形态,进行束缚。这对于灵力的精纯度、总量以及神识的操控能力,都有着更高的要求。
林木研究了许久,感觉其难度远超前两个法术。但他还是决定尝试一下。
他按照玉简所示,艰难地完成了体内的灵力运转,结出了那略显繁复的手印,然后,集中全部精神,尝试着将一股青色灵力,朝着面前空无一物的地面“释放”出去,意图模拟出一条细小的藤蔓。
然而,就在灵力离体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得丹田猛地一空!体内那刚刚积攒起来的、尚不算充盈的灵力,如同开闸泄洪般狂涌而出,却在离体不到半寸的距离,便如同无源之水,后继无力,瞬间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未能引起!
“噗!”林木感到一阵气闷,头脑也有些发晕,这是灵力和精神力过度消耗的迹象。
他不信邪,稍微恢复了一下,再次尝试。结果依旧如此!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总量,根本不足以支撑缠绕术这最基础的外部显化!他能理解法术的原理,也能勉强完成灵力的引导和手印,但他的“灵力池”太浅了,根本无法提供足够的“燃料”来完成这最后一步!
连续尝试了三四次,每一次都以灵力耗尽、头晕眼花告终,林木终于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瘫坐在床板上,大口喘着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和了然。原来如此,这就是灵力不足。看来,石磊和周山说得没错,练气二层虽然能开始学习法术,但也仅仅是“开始”而已。
像缠绕术这种需要将灵力外放并形成具体形态的法术,对他目前这点微末修为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一丝失望掠过心头,但很快便被平静所取代。他并没有因此而气馁。能够成功掌握清洁术和微光术,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至于缠绕术,既然知道了是因为灵力不足,那便有了明确的努力方向,继续苦修,提升灵力总量!
他将三枚玉简小心地收好,放回怀中贴身之处。然后,他再次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乙木诀,吸收着空气中稀薄的灵气,也回味着刚才学习法术的种种感悟。
第25章 凡人武学
夜,浓稠如化不开的墨,静谧地笼罩着流云宗东脉的杂役院落。
棚屋之内,鼾声交错起伏,混杂着汗水与泥土的沉闷气息,织成底层生存者疲惫的梦境。唯有角落里,林木盘膝而坐,身影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清醒与执拗。
不久前,他再次尝试了那从周山处得来的缠绕术法门。丹田气海之内,晋入练气二层后已然壮大不少的青色灵力,如同初生的溪流,奔腾不息,远非昔日可比。
然而,当他依照玉简所示,小心翼翼地引导这股力量,流经特定的经脉,掐动繁复的手印,意图将其凝于指尖,化作缚物的藤蔓之时,那股力量却依旧如脱缰野马,甫一离体,便后继无力,瞬间溃散于虚空,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漾起。
“噗”轻微的气血翻涌伴随着神思的疲惫袭来,林木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与清明。
终究是,道行未够。
练气二层,虽让他脱胎换骨,力增数倍,五感六识也远胜从前,对体内灵力的驾驭更是初窥门径。但这“门径”,放在浩瀚仙途之上,仍不过是蹒跚学步。
他那四灵根驳杂的根基,如同砂砾遍布的河床,让灵力的积蓄与流转本就滞涩重重。想要如那些天资卓越之辈一般,引气离体,化形御物,施展玄妙法术,显然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清洁术与微光术的成功,更多的是取巧于其法门至简,对灵力之“质”与“量”要求极低,仅仅是灵气的一种浅层应用罢了。
一旦触及需要更精纯灵力支撑、更精妙神意操控的缠绕术,他这浅薄的根基便立刻显露无遗。
冰冷的现实如同一道寒流,冲刷着他因境界突破而生的些许振奋。
仙家手段固然令人神往,孙药痴那“小甘霖术”润物无声、回春草木的景象依旧历历在目,但那样的境界,对他而言,遥远得如同天边星辰。
那么,在这漫长的积累过程中,在这危机四伏、朝不保夕的杂役生涯里,他又能依靠什么来护住自身?
思绪流转间,不久前与王五等人那场凶险的冲突画面,如同烙印般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王五那势大力沉的拳头,跟班们蛮横的围堵,以及自己左支右绌、几乎被打倒在地的狼狈,若非周山恰逢其时地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在那纯粹的、野蛮的肢体碰撞中,任何精妙的法术念头都显得苍白可笑。
反倒是,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感受着掌心伤口愈合后留下的浅痕,记起了当时情急之下,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做出的那几下闪避、格挡,以及那记顶在王五肋下,带着生涩却又精准的“贴身短打”。
那是父亲的教导。在他还未踏上这条缥缈仙途之前,在翠竹村那贫瘠的土地上,父亲拖着病躯,在劳作的间隙,曾断断续续地传授过他一些所谓的“庄稼把式”。
父亲说,山里人,靠山吃饭,既要敬畏山林,也要懂得如何保护自己,遇到蛮横的、不讲理的,总得有几分挣扎的力气。
那些被深埋在记忆角落的片段,此刻如同被拂去尘埃的珠玉,重新焕发出微光
。是了,父亲传授的那些,虽只是凡俗武技,不成体系,甚至只是些零散的架势、发力的窍门,但在法术暂不可恃的当下,这恰恰是他最能抓住,也最应打磨的立身之本!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破迷雾,照亮了前路。
练气二层,带来的不仅是体内灵力的增长,更是对这副血肉之躯掌控能力的蜕变!他的力量、速度、反应、耐力,早已今非昔比。同样是父亲教的那些招式,由如今的他施展出来,其威力、其神髓,定然会有天壤之别!
更关键的是,他拥有澄心玦!此玦虽不能直接助长拳脚威力,但它时刻散发的清凉之意,能让他心神高度凝聚,摒除杂念;那奇妙的“内视”之能,虽主用于观察气机流转,但未尝不可用于审视自身筋骨皮肉的发力与协调!
这,便如同为一块璞玉请来了一位技艺精湛的良匠!他可以用远超凡俗的感知力,去体察入微,去辨析毫厘;可以用修仙者锤炼出的专注心神,去领悟那些凡俗武技中蕴含的朴素却实用的道理!
明其理,顺其势,发其力!他如今,正是拥有了“明理”与“顺势”的绝佳条件!
想通此节,林木只觉心中豁然开朗,一股沉甸甸的踏实感油然而生。
仙途缥缈难测,但眼前的拳脚,却是实实在在可以把握的力量。他不再犹豫,当即决定,在每日的修炼之余,必须将父亲传授的这些凡俗武技重新捡起,用心打磨!
后半夜的修炼结束后,天色将明未明,正是万籁俱寂、人踪罕至的时刻。林木没有返回通铺,而是悄然来到了药园边缘那处废弃的药渣堆放点。
此地偏僻荒凉,杂草丛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却正好为他提供了无人打扰的隐秘空间。
晨雾如纱,带着露水的微凉。林木深吸一口气,凝神静立,开始在脑海中仔细搜寻父亲当年传授的第一个动作,简单的马步桩。
记忆中的姿势并不复杂,他依样扎下。双腿分开,重心下沉。以他练气二层的腿部力量,稳稳站住并非难事。但当他依照父亲的嘱咐,意守下腹,试图体会那“落地生根”之感时,异样的感觉立刻传来。
澄心玦虽未被主动催动,但那份融入骨髓的清明专注,让他对身体的感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细微程度。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重心略微偏左,导致左腿肌肉承受了不必要的压力;右脚的站位稍稍靠前了半分,使得腰胯间的力量传递出现了一丝滞涩;呼吸的节奏与身体的沉稳状态未能完全契合,气息略显浮躁……这些在过去根本无法察觉的细微偏差,此刻都如同明镜高悬,映照得一清二楚。
这便是“内察”之功!林木心中一动,立刻根据这些感知到的信息,极其细微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呼吸。左移半分,右挪一寸,吸气深沉,呼气绵长……
他耐心地,如同最严谨的工匠打磨器物般,一遍又一遍地调整着。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粗布衣衫,双腿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肌肉深处传来阵阵酸麻。
但他毫不在意,反而沉浸在这种对自身躯体进行极致掌控的奇妙体验中。
渐渐地,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与协调。仿佛双脚真的如同老树盘根般与大地连接在了一起,一股凝实的力量感从脚底升起,贯通腰脊,充盈四肢。
这不再是单纯肌肉的紧绷,而是一种结构稳定、气息贯通、内外合一的整劲!
“原来这才是根基”林木心中豁然。这份对身体重心、平衡、力量传导的深刻体悟,远比单纯站桩一两个时辰的“苦熬”要珍贵得多!
他隐隐觉得,这种掌控力,对他将来驾驭更为庞大、更为精妙的灵力流转,定然有着莫大的裨益。
站桩之后,便是拳脚。他回忆起父亲教过的一个简单的格挡动作。凝神,出臂。以他如今的速度,手臂破空带起轻微的风声。
但几乎是同时,他敏锐地感知到,自己出手的瞬间,肩膀肌肉不自觉地过度紧张了,导致动作略显僵硬,力量也散了,若是对敌,这瞬间的僵硬便是致命的破绽。
“不对。”他立刻停下,再次回忆,尝试放松肩部,以腰胯发力带动臂膀。澄心玦的清明让他能轻易地捕捉到那力量传递的微妙感觉。
他反复尝试,调整着发力的顺序、角度、松紧。渐渐地,同样一个格挡动作,变得迅捷、流畅而富有弹性,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一股巧妙的卸力与反击之势。
他又走向那棵歪脖子老树,练习那记“贴身靠打”。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只凭蛮力,而是先沉腰坐马,稳固下盘,然后猛然拧腰转胯,将从大地借来的力量,通过脊柱的传递,瞬间爆发在肩、背、肘之上,狠狠撞向树干!
“嘭!”这一次的声响比之前更加沉闷,也更加凝实!粗壮的树干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承受了千斤重击,震落了更多的枯叶。而林木自身,却感觉劲力通达,气血顺畅,并未受到多少反震之力。
“好!”林木忍不住低喝一声,眼中精光四射。他感受着手臂和肩背处传来的、因为力量顺畅爆发而带来的舒畅感,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运用!借助练气二层的体魄,辅以修仙者敏锐的感知和领悟力,这些凡俗的拳脚招式,在他手中正发生着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他仿佛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身体的疲惫。在这荒凉寂静的角落里,迎着熹微的晨光,他如同一个虔诚的学徒,一遍遍地演练着那些简单却实用的招式。
格挡、冲拳、靠打、肘击、侧踢、闪避,每一个动作,都在他的精雕细琢下,逐渐褪去生涩,变得精准、协调、沉稳而充满爆发力。汗水浸透了他的全身,肌肉酸痛欲裂,但他的精神却异常饱满,眼中燃烧着名为希望与坚韧的火焰。
当药园深处传来杂役们陆续出工的喧嚣声时,林木才缓缓收功。他长身而立,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气血和筋骨间蕴藏的、更加凝练的力量。虽然依旧疲惫,但这种疲惫中,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掌控感。
他走到水洼边,看着倒影中那个虽然衣衫破旧、面带倦容,但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的身影。他缓缓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这不是仙人之力,但这力量,足以让他在这个残酷的底层世界,站得更稳,活得更久。
第26章 激战铁钳蟹
时光无声,潜行于流云宗的峰峦草木之间,倏忽已是半载寒暑易节。东脉药园的山坳里,秋意已深,寒霜偶降,枝头的绿意被染上枯黄,空气中也添了几分萧瑟凛冽。
林木的生活,如同这药园四时不变的草木荣枯,陷入了一种近乎刻板的循环。
白日,他是凡草坡上那个沉默寡言、埋头苦干的杂役,除草、浇水、运肥,动作比初来时熟练了不知多少,那曾经略显单薄的身躯,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与夜晚秘而不宣的修行打磨下,愈发精悍结实,筋骨间沉淀着远超同龄人的力量与韧性。
夜晚,则被他严格地划分。前半夜,雷打不动地前往那条愈发熟悉的黑石溪,与冰冷的溪水、滑腻的墨岩苔为伴,换取那维系着他修炼命脉的三块劣品灵石。
后半夜,则在鼾声四起的大通铺角落里,借助澄心玦的奇异功效,将那些驳杂的灵气抽丝剥茧般炼化,转化为精纯的清凉气流,一丝不苟地搬运周天,滋养着丹田气海中那条日益壮大的青色灵力长河。
练气二层的境界早已稳固如磐石。如今的他,灵力总量比初入二层时雄浑了何止数倍,对清洁术与微光术的运用已是念动即成,消耗亦是微乎其微。
然而,那通往练气三层的无形壁垒,却如同精铁铸就的雄关,横亘在前,任凭他如何催动灵力冲击,都只是徒劳地激起几圈涟漪,随即被那坚固的屏障消弭于无形。
他深知,症结所在,多半还是源于那劣品灵石。此物所含灵气,不仅稀薄,更重要的是其“品秩”过低,如同凡火,虽能添柴加薪维持不灭,却终究缺少了熔炼精钢、锻造神兵的那一股刚猛炽烈之力。想要依靠这等“灵渣”冲破境界的桎梏,无异于缘木求鱼。
仙途进阶之难,已初露峥嵘。
然而,林木并未因此气馁。仙路漫漫,非一蹴而就,这个道理他早已了然于胸。
除了灵力的积累,这半年来,他未曾有片刻懈怠的,还有另一项修行那源自父亲、零散却实用的凡俗武技。
每日后半夜修炼灵力之后,趁着体内气血因修行而活跃、精神因澄心玦而高度凝聚之际,他都会悄然来到那处废弃的药渣堆放点,在清冷的月光下,一遍又一遍地打磨那些粗浅的拳脚招式。
这并非简单的重复。练气二层带来的,不仅是力量与速度的暴涨,更是对自身躯体入微的掌控与超乎凡俗的领悟力。
澄心玦虽不直接作用于拳脚,但它赋予的极致专注与内视般的敏锐感知,让林木在练习凡人武技时,拥有了旁人无法企及的优势。
他演练一个简单的冲拳。不再是仅仅依靠臂力,而是能清晰地“感知”到力道如何从脚掌蹬地而起,顺着拧转的腰胯传递至脊背,再贯通肩肘,最终凝聚于拳锋之上。每一块肌肉的收缩,每一处关节的转动,都在他心神映照下一览无余。哪里发力过猛,哪里劲力迟滞,哪里身形不稳,都能被瞬间察觉并加以修正。
父亲当年那些语焉不详、充满乡野智慧的口诀,如“力从地起”、“劲由脊发”、“步不稳则拳无根”,此刻在他听来,竟如同蕴含至理,每一个字都能与身体的实际感受相互印证。
他不再是模仿其形,而是在真正地“领悟其理”。这种由内而外的领悟,让他的招式褪去了最初的生涩与匠气,逐渐变得简洁、直接、高效,蕴含着一种朴实无华却又暗藏锋芒的韵味。
他甚至尝试将灵力运转带来的气息调整之法,融入到凡俗武技的呼吸吐纳之中。虽不能直接以灵力加持拳脚威力,但绵长深沉的呼吸,无疑让他的耐力更久,出招时的气息也更为沉稳连贯。
可以说,他正以修仙者的“神”,来驾驭和锤炼这凡俗的“形”。
这半年下来,他自觉若再对上王五那样的角色,即便不动用灵力,单凭拳脚,也未必没有一搏之力。这份潜藏的力量,是他面对这冰冷杂役区,内心深处最坚实的底气。
只是,这份底气很快便迎来了意想不到的考验。
这日,又到了六日之期,林木需为孙药痴采集墨岩苔。
然而,当他来到熟悉的黑石溪下游时,却发现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溪水中那些适合墨岩苔生长的岩石背面,几乎被他刮地三尺,只剩下光秃秃的石面和一些零星的、不成气候的苔藓碎屑。中游区域亦是如此,产量锐减。
他花费了比平时多近一倍的时间,仔细搜寻,才勉强凑齐了不到一斤,且品质参差不齐。看着水囊中那少得可怜的收获,林木眉头紧锁。
孙药痴的要求是三斤完整、新鲜的墨岩苔,少一两、品质差一点都不行。若无法按时按质交付,不仅这稳定的伪灵石来源会断绝,更可能惹怒那位性情古怪的师兄,后果难料。
不能失信。
林木眼神一凝,再无犹豫。他将水囊系紧,深吸一口气,沿着溪流,毅然向上游走去。
黑石溪的上游,他从未涉足。越往里走,溪谷越发狭窄陡峭,两岸怪石嶙峋,荆棘丛生,人迹罕至。
溪水也似乎变得更加湍急,冲击在墨色的岩石上,发出哗哗的轰鸣,回荡在寂静的山谷中,平添了几分幽深与寒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淡淡腐殖质气味的凉气,比下游更加阴冷。
林木小心翼翼地在乱石间穿行,练气二层的敏锐感知让他能及时避开脚下的湿滑与障碍。他运转微光术,指尖亮起一点豆大的光芒,仔细探查着水下的每一块岩石。
所幸,上游区域果然还保留着不少墨岩苔,虽然分布更加零散,采集难度也更大,但至少有了希望。
他选定一处水流稍缓的深潭边,这里潭水幽深,水底几块巨石上附着着巴掌大小、色泽墨绿莹润的苔藓,品质极佳。
他挽起裤腿,踏入冰冷刺骨的潭水中,寒意瞬间浸透骨髓。他不敢大意,一边运转微光术照亮水底,一边取出那用藤蔓和石片自制的、更为顺手的采集工具,凝神屏息,开始小心翼翼地剥离。
就在他成功取下第三片完整的墨岩苔,心中稍稍安定之时,异变陡生!
潭水深处,一块原本静止不动的、形状如同磨盘的黑沉沉“岩石”,突然动了!紧接着,一对闪烁着幽幽寒光、如同铁铸的巨大钳子,以惊人的速度从水底猛地探出,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气,狠狠地朝着林木的小腿夹来!
“不好!”林木心中警兆狂鸣,几乎是本能地向后急退!
练气二层带来的超强反应速度在这一刻救了他!
那对铁钳几乎是擦着他的裤腿夹了个空,“咔嚓”一声巨响,竟在水底一块坚硬的岩石上留下两道清晰的白痕!
林木惊出一身冷汗,定睛看去,只见那“岩石”已经完全显露出来,那是一只约莫有两个巴掌大小、通体覆盖着如同黑铁般坚硬甲壳、背部布满细密凸起、双钳异常粗壮狰狞的巨蟹!
它的八条腿如同钢爪般牢牢扒在水底岩石上,一双小眼睛镶嵌在甲壳上方,闪烁着冰冷而凶戾的光芒。一股阴寒之气从它身上散发出来,让周围的潭水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寒潭铁钳蟹!
虽然林木从未见过这种生物,但宗门杂役间偶尔流传的、关于溪流上游某些“不好惹的东西”的只言片语中,似乎隐约提及过类似的存在。
这绝非凡物,而是一头实打实的、虽然等阶可能不高,但绝对凶悍的妖物!
那铁钳蟹一击不中,似乎被激怒了,八爪齐动,在水底快速横移,再次扬起那对令人望而生畏的巨钳,朝着林木拦腰扫来,速度快如闪电!
生死关头,林木反而彻底冷静下来。恐惧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激发出的狠厉与战意。他深吸一口气,不退反进!
脚下马步瞬间扎稳,如同在平地生根,硬生生抵住了水流的冲击。同时,他想起了这半年来苦练的拳理,避实击虚!
眼看那铁钳横扫而至,他猛地拧腰沉身,以一个极其惊险的角度避开了钳子的锋芒,同时右拳紧握,将练气二层积蓄的力量与凡俗武技的发力技巧完美结合,力从地起,劲透臂出,狠狠一拳砸向了那铁钳蟹相对脆弱的眼柄连接处!
“嘭!”
拳头砸在坚硬的甲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手臂一阵酸麻,但那铁钳蟹也被这蕴含全身力道的一拳打得身形一滞,攻击的势头被打断了!
有效!林木心中一喜。他立刻得势不饶人,步法变换,如同游鱼般在狭小的空间内辗转腾挪,躲避着铁钳蟹疯狂的反击。
他的双眼紧紧锁定着这妖物的动作,练气二层的敏锐感知让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对方每一次攻击的轨迹和破绽。
那铁钳蟹空有巨力,行动却略显笨拙,尤其是在离开了水底的依附后,更是破绽百出。
林木抓住机会,时而用巧劲格挡拨开钳击,时而如同鬼魅般欺近身侧,用拳、用肘、甚至用膝盖,不断攻击着它的眼柄、关节、以及甲壳连接的缝隙。
每一击都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和对凡俗武技的深刻领悟,虽然无法立刻破开那坚硬的甲壳,却也打得铁钳蟹连连后退,发出一阵阵愤怒的“咔咔”声。
寒气不断从铁钳蟹身上弥漫开来,林木裸露在外的皮肤接触到,便如同针扎般刺痛,动作也渐渐有些迟缓。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
就在铁钳蟹再次扬起巨钳,试图发动一次猛烈夹击时,林木眼中厉色一闪,不闪不避,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他左手猛地探出,用手臂硬生生架住了其中一只铁钳,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夹合力瞬间传来,让他手臂肌肉剧痛,几乎要骨裂!但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他为右手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把一直紧握在右手、用来采集苔藓的、边缘被打磨得相对锋利的石片,如同匕首般,狠狠地刺入了铁钳蟹暴露出来的、仅有的一只眼柄之中!
“噗嗤!”
一声轻响,石片没入了小半!墨绿色的腥臭汁液瞬间飙射出来!
“咔!!!”
铁钳蟹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怪叫,巨大的身体猛地抽搐起来,那夹住林木左臂的巨钳也骤然松开。它疯狂地挥舞着另一只完好的钳子,八条腿在水中胡乱蹬踹,搅得潭水一片浑浊。
林木强忍着左臂的剧痛和寒意,毫不犹豫地拔出石片,再次狠狠刺下!这一次,他瞄准的是蟹口的位置!
石片再次深入!铁钳蟹的挣扎骤然减弱,最终只是徒劳地挥动了几下节肢,便彻底不动了。只有一股股墨绿色的液体,不断地从它的伤口处涌出,染黑了周围的潭水。
死了。
林木看着漂浮在水面、甲壳依旧狰狞的铁钳蟹尸体,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左臂更是疼得失去了知觉。
他扶着旁边的岩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搏杀后的疲惫交织在一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双手,又看了看那具妖蟹的尸体。虽然过程凶险,但他终究是赢了。而且,是依靠着自己苦练了半年的凡俗拳脚,以及练气二层带来的体魄与感知,堂堂正正地赢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铁钳蟹的尸体从水中拖拽出来,放在岸边的岩石上。这蟹虽然不大,但分量着实不轻,甲壳坚硬如铁,双钳更是寒光闪闪。
他敲了敲蟹壳,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这东西,绝非凡品!无论是这坚硬的甲壳,还是那对巨钳,都可能是炼制某些低阶法器或符箓的材料!甚至其血肉,也可能蕴含着微弱的异种灵气。
这绝对是一份意外的收获!其价值,恐怕远超他辛辛苦苦采集的墨岩苔!
林木的心头再次变得火热。他迅速处理了一下左臂的伤口,用布条简单包扎,然后强忍着疲惫和疼痛,将剩余的墨岩苔采集完毕,塞入水囊。最后,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只沉重的铁钳蟹也捆扎好,连同水囊一起,小心翼翼地背负起来。
天色已经蒙蒙亮。林木不敢再耽搁,辨明方向,拖着疲惫不堪、却又因意外收获而带着几分异样兴奋的身躯,朝着来时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走去。
第27章 意外横财
林木的身影,如同一个挣扎在泥沼中的孤魂,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通往孙药痴木屋的崎岖小径上。
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仿佛脚下拖拽着的不是自己的双腿,而是千斤的顽石。
背上那用藤蔓捆扎的寒潭铁钳蟹尸体冰冷而沉重,紧紧贴着他早已湿透、几乎失去知觉的后背,不断散发出的阴寒妖气仿佛要将他骨髓都冻结。
再加上那个装满了墨岩苔、同样分量不轻的水囊,这双重的负荷几乎要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彻底压垮。
左臂的伤口在简陋布条的包裹下,依旧传来阵阵麻木的刺痛,每一次心脏的跳动,似乎都会牵扯着伤处,带来一阵令人窒息的钝痛。从小磨练的坚韧意志,此刻如同风中残烛,在他几乎要涣散的意识边缘顽强地燃烧着,支撑着他不至于就此倒下。
与孙药痴六日一次的交易,是他目前唯一稳定获取修炼资源的途径,是他在这个冰冷残酷的杂役生涯中,赖以维系自身微弱进步的生命线。
今日正是约定的最后期限,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将这三斤墨岩苔准时送到。
至于背上这只意外得来的妖蟹,林木感受着它坚硬甲壳硌在背上的冰冷触感,心中五味杂陈。
它无疑蕴含着远超墨岩苔的价值,那坚硬如铁的甲壳,那寒光闪闪的巨钳,甚至可能存在的微弱妖核,都可能换来他梦寐以求的资源。
但这价值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如何处理?如何解释它的来历?
这都是必须在完成与孙药痴的交易之后,才能冷静思考的问题。当下的首要任务,是履行承诺,保住这条来之不易的交易线。
脚步越来越沉,视线也开始阵阵模糊。
他不得不一次次地咬紧牙关,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维持身体平衡和辨认前路上。周围的景物在晨光中逐渐清晰,废弃矿坑的巨大阴影,嶙峋的怪石,以及远处那座孤零零、透着几分生人勿近气息的小木屋轮廓。
终于,当第一缕真正的阳光刺破晨雾,给万物镀上淡金色的边缘时,林木踉跄着、几乎是扑倒般地停在了孙药痴那整洁的篱笆院外。
他将背上的重负猛地卸下,“嘭”地一声,沉重的妖蟹尸体和水囊砸在微湿的泥地上,激起几点尘土。
他扶着冰冷的木篱笆,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腔如同破裂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和灼烧感。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整理一下自己狼狈不堪的仪容,只是强撑着站直了些,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木门,准备迎接意料之中的冷漠。
“吱呀”
不等他开口,木门便自行向内打开了。
孙药痴那清瘦而冷漠的身影出现在门内,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利剑,先是毫无波澜地扫过林木那几乎不成人形的惨状,随即落在了地上那堆墨岩苔上,最后才在那只格外显眼的寒潭铁钳蟹尸体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进来。”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木心中一凛,不敢怠慢,连忙将水囊拎起,低着头,步履蹒跚地跟着走了进去,将那只妖蟹尸体留在了门外。
他知道,在完成交易之前,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屋内,依旧是那股浓郁的、复杂的药草混合气味。
孙药痴没有多问林木为何如此狼狈,也没有理会他身上的伤,只是径直走到桌边,示意林木将墨岩苔放下。
他仔细地检查着苔藓的品质和分量。林木紧张地站在一旁,手心因为用力而微微渗汗。
他能感觉到孙药痴的目光似乎比平时更加锐利,仿佛在审视着什么。
“嗯,分量足了,品质尚可。”片刻后,孙药痴给出了评价,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块灰扑扑的伪灵石,丢在桌上,“下次,依旧是六日后。”
林木如蒙大赦,连忙上前将灵石收好,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这三块劣品灵石,是他用半条命换来的。
“多谢孙师兄。”他躬身行礼,声音嘶哑。
正当他准备告辞,去处理门外那具棘手的妖蟹尸体时,孙药痴却忽然开口了,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林木包扎着伤口的左手:
“外面那只铁钳蟹,是你杀的?”
林木心中猛地一跳,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起。他定了定神,恭敬地回答:
“是。弟子昨夜在上游采集苔藓时,被它袭击,侥幸才将其反杀。”
孙药痴看着他,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异色,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但很快便恢复了古井无波。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淡淡地说道:“那东西,有点意思。你打算如何处置?”
林木的心再次悬了起来。孙药痴果然识货!
他快速地思考着,决定还是按照原计划,将问题抛给周山。
“弟子正为此事烦恼。”林木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
“此物毕竟是妖物,弟子不敢擅作主张。正准备稍事休息后,去向周山管事禀报,请他示下如何处置。”
他巧妙地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也试探着孙药痴的反应。
孙药痴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锐利的目光似乎又深了几分。
他再次沉默了片刻,然后挥了挥手:“知道了。东西是你杀的,如何处置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你走吧。”
林木心中一松,看来孙药痴并不打算插手。他连忙再次行礼:“是,弟子告退。”
他转身走出木屋,看着门外那具冰冷的妖蟹尸体,心中大石并未完全落下。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面见周山。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三块劣品灵石贴身藏好,然后再次背起那沉重的蟹尸,朝着杂役区的方向,一步步挪去。
回到杂役区,林木将妖蟹尸体小心地藏在一堆不起眼的杂草和废料之下,又用清洁术竭力清理了身上过于明显的血迹和水渍,换上干净些的备用衣物,林木才终于支撑不住,靠着一棵老树的树干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尖叫着抗议。疲惫、寒冷、疼痛,如同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神经。但他不敢休息太久。
他吞下一颗辟谷丹,强行压下腹中的空虚感,然后开始冷静地思考如何处理那只铁钳蟹。
私藏?风险太大,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找孙药痴?动机不明,恐被算计。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上报给周山这一条路,虽然同样充满变数,但却是最“合乎规矩”的做法。
他仔细回忆着与周山的每一次接触。这位管事虽然刻薄严厉,但似乎极其看重“规矩”二字,并且对可能影响到药园稳定和自身管理责任的事情格外敏感。
自己这次遭遇妖物,本身就是药园管理范围内的一个“不稳定因素”和“危险信息”。如果自己主动上报,姿态放低,强调是为了药园安全和其他杂役的安危着想,或许能将祸事转化为小功?
而且,自己如今这副狼狈模样,以及手上的伤,都是实实在在的证据,正好可以佐证自己所言非虚,并非无故深入险地。
“赌一把!”林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缓缓站起身,再次将妖蟹尸体背起,这一次,他没有再用东西遮掩,只是用藤蔓捆扎好。他要的就是这份“坦诚”和“第一时间上报”的态度。
他选择在杂役们刚刚开始出工,周山通常会在管事屋附近巡视的时机,走向了那间熟悉的低矮石屋。
果然,周山正黑着脸站在屋外,训斥着两个因为迟到而惴惴不安的杂役。看到林木背着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满身狼狈地走过来,他眉头皱得更深,不耐烦地喝道:“林木!你又搞什么鬼?这副样子”
话未说完,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木背负的那只狰狞的铁钳蟹上,声音戛然而止,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林木走到近前,将沉重的妖蟹尸体卸下,放在地上,然后恭敬地躬身行礼,声音嘶哑却尽量保持清晰:“周管事,弟子有要事禀报。”
他没有等周山发问,便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快速而条理分明地说了出来。
从下游苔藓枯竭,不得不冒险向上游寻找,到在深潭遭遇此蟹突袭,自己如何奋力搏杀才侥幸得脱,最后点明此物凶悍异常,恐非凡物,担心上游还有同类,危及药园安全,故第一时间前来上报,请管事定夺。
他的叙述,七分实情,三分包装,重点突出了“被迫无奈”、“遭遇危险”、“顾全大局”和“遵守规矩”。
周山静静地听着,脸色阴晴不定。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那只寒潭铁钳蟹的尸体,用手指敲了敲那坚硬的甲壳,又翻看了看那对巨大的铁钳和林木石片造成的伤口。
他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审视意味越来越浓。
周围的杂役们也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远远地看着,交头接耳,脸上充满了好奇和惊疑。
过了半晌,周山才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电般再次射向林木:“你说,你在上游深潭杀了这只一阶的寒潭铁钳蟹?”
“是。”林木低头应道,心中紧张到了极点。
“就凭你?练气二层?”周山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和审视。
“弟子,弟子也是拼死一搏,侥幸得手。”林木维持着恭敬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
周山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最终,他冷哼一声,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哼,算你小子命大!”
他踢了踢地上的蟹尸,语气依旧刻薄,但比平时似乎少了几分纯粹的斥责,“这东西叫寒潭铁钳蟹,确实是一阶妖物中比较难缠的一种,力气大,壳子硬,还带寒气。上游区域,确实不安生!”
他话锋一转,看向林木:
“不过,你也算歪打正着。这东西虽然品阶低,但甲壳和钳子用来给炼器坊打打下手,或者磨成粉给某些阴寒属性的丹药做辅料,倒也勉强有点用处。”
他刻意将价值说得极低。
林木心中一动,屏息等待着下文。
周山沉吟片刻,似乎在做最后的决定。他挥手让那两个被训斥的杂役赶紧滚蛋,然后才对林木说道:
“罢了!看在你这次还算懂规矩,没有私藏这妖物尸体,并且及时上报了上游险情,避免了其他人可能出现的伤亡,宗门对于上缴此类妖物材料,以及上报重要险情者,向来略有奖赏。”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那个鼓囊囊的储物袋里摸索着。林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周山掏出了五枚散发着柔和青光的、鸽卵大小的石头!
下品灵石!而且是五块!
林木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喏,拿着!”周山将五块下品灵石抛给林木,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仿佛只是丢出几块普通的石头,“这是给你的奖赏!两块是上缴这只破螃蟹的,另外三块是你上报险情的。省着点用!”
他随即又板起脸,厉声警告道:
“别以为得了几块块灵石就了不得了!给我记住了!以后安分守己地干活!再去上游那等危险地方,把眼睛放亮一点!要是再因为你自己的鲁莽或者实力不济死在外面,没人会替你收尸!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弟子明白!多谢管事!多谢管事厚赏!”
林木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连忙将那两块沉甸甸、蕴含着精纯灵气的下品灵石紧紧攥在手心,如同握住了整个世界的希望,对着周山深深地鞠躬行礼。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次看似危机四伏的上报,最终竟然换来了如此丰厚的回报!五块下品灵石!这足够他冲击练气三层,甚至还有富余!
“哼,知道就好!把这螃蟹给我搬到库房去,自有人处理!”周山不耐烦地挥挥手,“然后滚回去养伤!别耽误了明天的差事!”
“是!是!弟子遵命!”林木如蒙大赦,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心中的狂喜,费力地将那铁钳蟹的尸体再次扛起,朝着库房的方向蹒跚而去。
第28章 前路初开
自将那寒潭铁钳蟹的尸体上缴,并意外从周山管事手中换得五块沉甸甸的下品灵石后,林木的生活轨迹并未立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埋头苦干的杂役弟子,只是眉宇间那份因长期压抑和疲惫而积攒的沉郁之气,悄然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藏于眼底的、灼热的期待。
与妖蟹搏杀留下的伤痛,以及连续两夜不眠不休、冰水浸泡所带来的严重透支,并非一颗低劣疗伤丹就能完全抹平。
接下来的数日,林木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身体的休养与恢复之中。他甚至刻意放缓了夜晚采集墨岩苔的频率和数量,反正手中已握有足够他挥霍一阵的下品灵石,不必再为那几块劣品灵石而日夜奔波,过度损耗本就不易恢复的元气。
白日里,他依旧在药园中劳作。或许是周山念及他“上缴有功”且身有微伤分配给他的差事似乎比以往略微轻松了些,至少那尖酸刻薄的呵斥声少了许多。这让他得以有更多的喘息之机,将更多的心神用于内视己身,调理气血。
他并未立刻动用那五块宝贵的下品灵石。他深知冲击境界瓶颈非同小可,尤其对于他这先天不足的四灵根而言,更是凶险重重,必须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才有更大的把握。
他依旧在夜晚炼化着从孙药痴那里换来的劣品灵石,如同小溪汇流般,缓慢却坚定地滋养着经脉,巩固着练气二层顶峰那已然坚实无比的根基,耐心地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就在这段看似平静的恢复期里,一个早已在杂役间流传甚广、却从未被林木真正放在心上的传言,如同被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那是在一次午后短暂的歇息时,他无意中听到旁边几个老杂役酸溜溜地议论着矿场那边一个走了运、突破到练气三层的家伙。
“啧啧,那张三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听说了吗?昨天就搬走了,说是外事堂给分了个单间!就在西苑那边,虽说地方小,可到底是个清静地儿,再不用跟咱们挤这臭烘烘的大通铺了!”
“可不是嘛!练气三层啊,那就算入了外门弟子的门槛了!以后月例都不一样,听说每月能领五块下品灵石呢!哪像咱们,累死累活一个月,就指望那三块破石头”
“单间,外门弟子”林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字,呼吸陡然急促了几分。
他一直知道练气三层是个分水岭,意味着身份的提升和资源的倾斜,但从未想过,这其中竟然还包含着“独立居所”这一项!
独立居所!
这四个字对于旁人而言,或许只是意味着居住条件的改善,但对于身怀澄心玦这等惊天秘密、时刻需要小心翼翼隐藏自身异常、并且极度渴望一个不受干扰的修炼环境的林木来说,其诱惑力几乎是致命的!
逃离这拥挤、嘈杂、气味混浊、毫无隐私、甚至需要时刻提防他人窥探的大通铺!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哪怕再简陋狭小、却能让他安心打坐、仔细研究澄心玦奥秘的空间!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了他所有的思绪,将他原本还算平和的心境彻底打破。
那五块块完好无损、静静躺在怀中最贴身处的下品灵石,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急切的心情,散发出愈发诱人的温润光泽和精纯灵气波动。
不能再等了!
必须立刻突破!
强烈的渴望化作了前所未有的动力。林木不再犹豫,当晚,他便再次悄然来到了那处乱石坡后的隐秘石坑。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星月无光,只有远山模糊的轮廓和近处嶙峋怪石投下的幢幢黑影。空气中弥漫着荒草与尘土的气息,寂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仔细检查了四周,确认没有任何人迹或危险后,盘膝坐下,深吸数口清冷的夜风,努力将激荡的心绪平复。澄心玦的清凉气息缓缓流淌,如同无形的甘泉,洗涤着他的灵台,让他进入了一种空明而专注的状态。
一切准备就绪。
他郑重地取出第一块下品灵石,那温润的触感和其中蕴含的、远比劣品灵石精纯澎湃数倍的灵气,让他精神一振。
他将其紧握于左手,右手则习惯性地轻按在胸前的澄心玦吊坠上。
“破!”
心中一声低喝,他引导着那股精纯的灵气洪流,如同开闸的江水,小心翼翼却又势不可挡地涌入体内经脉!
轰!
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经脉如同脆弱的琉璃,在狂暴灵气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似乎下一刻就要寸寸断裂。气血疯狂逆流,眼前金星乱冒,意识都开始阵阵模糊!
好在,澄心玦在这一刻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清辉!一股浩瀚如海、清凉彻骨的气息汹涌而出,强行介入到那混乱的战场!
它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冰墙,竭力镇压、约束着狂暴的灵气,牢牢守护着林木灵台的最后一丝清明!
林木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拼尽全力,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对灵石灵气的引导和对体内平衡的艰难维持之中!
他能清晰地“看到”,在那清凉气息的包裹和引导下,下品灵石那精纯的灵气,虽然依旧受到剧烈冲击,却并未像劣品灵石那般轻易溃散,反而如同百炼精钢,顽强地保持着自身的纯粹性,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那道坚固无比的境界壁垒!
这是一个痛苦与希望并存的过程。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第一块下品灵石的灵气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光泽迅速黯淡。瓶颈虽然剧烈震荡,却依旧未能突破。
林木毫不迟疑,立刻取出第二块下品灵石,接续引导!
更为磅礴的灵气涌入,使得冲击更加猛烈!壁垒的震荡也更加剧烈!林木感觉自己的身体如同一个即将被撑破的气球,痛苦达到了顶点,但他心中的信念却更加坚定!
为了那片属于自己的宁静!为了摆脱这樊笼般的束缚!
“给我破!!”
他用意念发出一声无声的呐喊,将所有的精神、意志、以及体内奔腾的灵力,连同第二块灵石的澎湃灵气,汇聚成一股无坚不摧的洪流,朝着那壁垒发起了最后的、决死般的冲击!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清越悠扬、如同琉璃碎裂般的声响,骤然回荡在林木的意识之海!
那道困扰了他数月之久、坚不可摧的练气二层顶峰壁垒,终于应声而碎!
轰隆!!!
崭新的、远比之前宽阔坚韧数倍的经脉通道瞬间贯通!
原本被压缩到极致的灵力找到了宣泄口,如同欢快的鱼儿跃入大海,在新开辟的天地中奔腾流淌!
丹田气海更是以前所未有的幅度疯狂扩张,旋转的气旋中心,那青色的灵力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灵动、更加深邃,隐隐散发出一种圆融自足的韵味!
同时,第二块下品灵石中剩余的灵气,以及他立刻引导的第三块下品灵石的部分灵气,如同受到强烈的吸引,汹涌而入,迅速被转化、吸收、融入那奔腾的灵力长河之中,稳固着这刚刚诞生的崭新境界!
林木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五感六识如同被擦去了尘埃的明镜,变得无比清晰敏锐。
他能“听”到极远处山林间夜风拂过树梢的低语,能“闻”到空气中不同草木散发出的细微气息,能“看”到黑暗中飞蛾翅膀上最细微的纹路,甚至能模糊地“感应”到天地间游离的、代表着金木水火土的五行灵气光点,与它们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弱却真实的联系!
练气三层!
耗费了三块下品灵石,历经了难以言喻的痛苦与凶险,他终于成功地迈上了这条修仙路上的第三个台阶!
许久,林木才缓缓收功,睁开了双眼。那双原本沉静的眸子,此刻如同被最纯净的泉水洗涤过一般,清澈透亮,深处更仿佛有星辰在闪耀。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两块完好无损、依旧散发着温润光泽的下品灵石,又感受了一下体内澎湃流淌、温顺驯服了许多的灵力,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与喜悦,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激荡在胸膛!
他忍不住长身而起,仰天发出一声压抑了许久的、低沉却充满力量的长啸!啸声穿破夜空,惊起远处林中几只宿鸟,也宣泄了他心中积攒了太久的压抑、痛苦、以及此刻无与伦比的兴奋!
境界稳固之后,那个关于“单间”的传言立刻如同最甜美的果实,诱惑着他的心神。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冲去找周山,确认这个消息,领取属于自己的那份“奖励”。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花了一两天的时间,在隐蔽处彻底巩固了练气三层的境界,熟悉着暴涨的力量和更加敏锐的感知,确保气息稳定,不会因为刚刚突破而显得过于张扬外露。
然后,在一个清晨,他换上了一身虽然依旧是杂役款式、但已被清洁术打理得异常干净整洁的衣物,深吸一口气,朝着周山的管事屋走去。他的步伐沉稳,目光平静,但那挺直的脊梁和眉宇间不自觉流露出的自信,已然与数日前那个疲惫狼狈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来到管事屋外时,周山恰好从里面走出来,似乎正准备去巡视药园。
“周管事。”林木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
周山闻声转头,锐利的目光落在林木身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紧接着便是浓浓的审视。他上下打量着林木,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林木能感觉到,周山的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专注,那目光中,少了许多过去的轻蔑与不耐,多了几分郑重,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嗯?”周山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似乎低沉了些许,也缓和了不少。
“气息凝练,目光有神,你小子,突破了?”
“托管事上次赏赐的灵石之福,弟子侥幸,已于前日晋入练气三层。”
林木坦然承认,语气依旧恭敬,却不卑不亢。他特意点出是“上次赏赐的灵石”,既是感谢,也是点明缘由。
“好小子!倒有几分毅力,也没枉费那几块灵石!”
周山竟是罕见地没有呵斥,反而像是自言自语般点了点头,随即恢复了管事的威严,却不再是那种纯粹的刻薄。
“练气三层,按照宗门规矩,你已是外门弟子身份。总算脱了杂役这层皮,以后行事也方便些。”
林木心中狂喜,面上却不敢表露,只是静静聆听。
“既然成了外门弟子,”周山继续说道,语气已然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自然不能再和那些杂役挤在大通铺里。外门弟子有单独的居所,虽然简陋,但胜在清静。西苑那边应该还有空置的丙字号单间,你自己去外事堂办好手续就能领钥匙入住了。”
单间!清静!林木的心脏因为这几个字而剧烈跳动!传言是真的!
“多谢管事!”他连忙躬身行礼。
“成了外门弟子,月例自然也不同。”周山似乎也乐于将这些信息一次性告知。
“下月初去领便知,该有你一份下品灵石和几瓶‘蕴气散’。另外,你的身份玉牌更新后,也能凭此进入外门传功阁和庶务殿,用灵石或贡献点换取所需之物,比以前的路子宽多了。”
下品灵石月例!蕴气散!传功阁!庶务殿!一连串的好消息砸得林木几乎有些眩晕!这待遇,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至于差事”周山看了看他,“你修为到了,这片药园二品灵田的外围养护,你也该学着接手了。我会给你重新安排。记住了,二品灵田比一品的金贵得多,出了差错,可不是扣几天月例那么简单!”
“是!弟子明白!”林木立刻应下,心中更是振奋。接触二品灵田,意味着能接触到更高阶的灵植,或许能学到更多东西,甚至可能有额外的油水?
“行了,”周山最后看了他一眼,语气又恢复了几分严厉,却更像是告诫。
“小子,外门弟子看着光鲜,竞争也更激烈。别以为到了三层就安稳了,往后的路更难走。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林木,转身朝着药园深处走去。
林木站在原地,直到周山的身影消失在田埂尽头,他才缓缓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的衣角,又感受了一下体内奔腾流淌的灵力,再想起刚刚周山确认的种种待遇,外门弟子身份、单间静舍、下品灵石月例、新的差事、进入传功阁庶务殿的资格。
这一切都如同梦幻一般,却又无比真实。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象征着他过去半年多苦难与挣扎的杂役棚屋区,目光复杂,但最终化为一片释然。
然后,他转过身,毫不犹豫地,朝着外事堂的方向大步走去。
第29章 晋升外门
再次踏上通往外事堂的青石路,林木的心境已然截然不同。上一次来,他是忐忑不安、前途未卜的新晋杂役;而这一次,他是怀揣着突破的喜悦和对新生活的憧憬,前来叩响外门大门的准晋升者。
沿途的景致依旧,但林木的目光却有了新的焦点。
他看到那些行色匆匆的外门弟子,不再仅仅是羡慕或敬畏,而是多了一份审视和代入,很快,他也将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在这片更广阔、也更复杂的天地中,书写属于自己的篇章。
外事堂大殿依旧人来人往,却秩序井然。
林木轻车熟路地找到负责“身份晋升、信息变更”的那个柜台。这一次,排队的人不多。
轮到他时,柜台后的依旧是上次那位面容普通的青年执事。
“何事?”青年执事眼皮微抬,语气平淡。
“师兄,”林木躬身行礼,将那块伴随了他大半年的杂役木牌双手奉上。
“弟子林木,原属东脉药园杂役,现已突破练气三层,特来办理晋升外门弟子手续。”
青年执事闻言,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显然对一个杂役能在半年多时间里突破到练气三层感到有些意外。
但他并未多问,只是接过木牌,指了指旁边一块测试修为的黑色晶石:“将手放上去。”
林木依言将手掌按在晶石上。
一股温和的灵气探入体内,他丹田内那属于练气三层的、凝练而灵动的灵力立刻与之呼应。晶石表面迅速亮起三道清晰稳定的灵光。
“练气三层初期,修为无误。”青年执事确认后,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却少了几分对待杂役时的随意。
“按照宗门规矩,练气三层,即可自动晋升外门弟子。杂役木牌收回,录入宗门弟子名册。”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一枚玉简上飞快地刻录着信息,同时将林木那块旧木牌随手丢入一个盛放废弃令牌的旧木箱中。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彻底斩断了林木与过去那段卑微杂役生涯的最后联系。
片刻后,青年执事取出一块崭新的青色玉牌,一个储物袋以及一枚灰色的信息玉简,递给林木:
“这是你的外门弟子身份玉牌,自行滴血认主。储物袋里是两套外门弟子的服饰。另外这枚玉简,记录了外门弟子的所有须知:从门规戒律、每月月例,到居所分配、贡献点获取,乃至宗内各处要地的介绍,都囊括在内。你务必仔细研读,牢记于心,切莫违犯”
林木双手郑重接过。新的玉牌触手温润,背面同样刻着他的名字和“外门弟子”字样,以及一串新的编号。他迫不及待地滴血认主,感受着那份与自身心神相连的奇妙感觉。
“你的居所,”青年执事指了指大殿侧面的一块巨大玉璧。
“自行去那‘外门居所分配榜’上查找。凭新玉牌即可开启对应居所的禁制。月例下月初一凭玉牌来此领取。”
交代完毕,青年执事便不再理会林木,转而处理下一位弟子的事务。
林木紧握着新的身份玉牌和信息玉简,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先走到那块巨大的玉璧前。玉璧上流淌着淡淡的灵光,密密麻麻地显示着许多名字和对应的居所编号。他找到自己的名字“林木”,后面赫然对应着“西苑,丙字七号”。
西苑!丙字号!而且后面没有标注其他人名,显然是单间!
传言是真的!巨大的狂喜如同暖流般瞬间冲刷了他全身!他几乎想要欢呼出声,但还是凭借着强大的自制力忍住了,只是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没有立刻前往西苑,而是走到大殿一个僻静的角落,迫不及待地将神识沉入那枚灰色的“外门弟子须知”玉简之中。
磅礴的信息流涌入脑海。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关于月例的发放。
“外门弟子,每月初一,可凭身份玉牌领取下品灵石五块,蕴气散三瓶……”
五块灵石!三瓶蕴气散!林木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了一下。这比起杂役时期那点微薄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收入,简直是天壤之别!
一丝安稳感悄然滋生,至少,基础的修炼资源有了着落。玉简还提及,若有特殊贡献或考核优异,月例还能提升,这更像是一份额外的激励。
但这份初生的安稳感,很快就被接下来涌入的信息冲击得七零八落。
一个名为“贡献点”的体系,以一种无可辩驳的姿态,展现在他面前,几乎占据了玉简后续的大半篇幅。它才是外门弟子真正的“硬通货”,是衡量价值、获取资源的核心!
玉简清晰地揭示了贡献度的无所不能:用它,可以在庶务殿兑换疗伤的丹药、对敌的符箓、趁手的法器、炼丹炼器的基础材料。
更诱人的是,可以在传功阁换取更高级的练气期功法、各种攻击防御辅助的法术,甚至前辈高人留下的、可能蕴含突破契机的修炼心得!
林木只看得眼热心跳,仿佛一条通往强者之路的金光大道就在眼前展开,每一个选项都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然而,获取贡献点的途径却让他瞬间冷静下来,无论是去药园矿场协助那些重复枯燥的劳作,还是承担风险去巡逻宗门指定区域、外出采集特定灵草、甚至猎杀低阶妖兽……每一点贡献,都明码标价地需要付出汗水、时间,甚至可能要直面危险。
此外,上缴有价值的物品或在考核、小比中取得名次也能获得奖励,但这似乎离他还有些遥远。
“果然,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不切实际的幻想压下,开始仔细辨别那些任务描述,默默评估着哪些是眼下的自己或许能够尝试的。
“仅靠月例,怕是永远只能在底层徘徊,这贡献点,才是真正的命脉!”
随后是关于外门弟子的固定差事。玉简确认了他之前的猜测,因其出身药园,差事大概率仍与二品灵田养护相关。
对此他早有准备,只是心中更加警惕,外门弟子的差事若有疏漏,惩罚远比杂役时期严厉得多,扣除贡献点和月例事小,甚至可能面临更重的责罚,降级也并非不可能。
不过,玉简也明确,只要按时完成固定差事,便可自由接取宗门任务,这让他稍感宽慰。
最后,玉简用极重的笔墨,详细罗列了门规戒律。一条条禁令,如同冰冷的镣铐,散发着不容违逆的森然气息。
“严禁同门相残”、“严禁盗抢”、“严禁以下犯上”、“严禁擅闯禁地”、“严禁背叛宗门”……
每一条后面,都跟着轻则废除修为、驱逐宗门,重则当场格杀的可怖后果。尤其是看到那附带的简易地图上,几个用醒目颜色标注出的禁区,如后山深处、内门区域等,林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外门世界,自由之下,是更严苛的束缚。一步踏错,或许就是万劫不复。”
许久,林木才缓缓将神识从玉简中退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却也更加坚定。这枚小小的玉简,为他揭开了外门世界的真实面貌:
机遇与挑战并存,诱惑与危险同在。贡献点是向上攀爬的阶梯,门规是不可触碰的高压红线。想要在这里立足、前行,不仅需要日复一日的苦修,更需要智慧、谨慎,以及对这套规则的深刻理解和敬畏。
他收起玉简,握紧了那枚温润的青色身份玉牌,心中激动与郑重交织,朝着地图上指示的宗门西侧,外门弟子西苑的方向,迈出了坚定的步伐。
西苑果然气象一新。青石铺路,绿树成荫,一排排独立的青瓦小屋或两三层的阁楼错落有致,掩映在山林翠色之间。空气中的灵气比杂役区浓郁了不止一筹。来往的弟子虽然依旧行色匆匆,但神态间多了几分从容与自信。
林木按照玉牌上的指引,穿过几条小径,最终在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找到了一间门楣上挂着“丙柒”字样的小屋。
这就是他未来的家了。
小屋不大,外面看去甚至有些简陋,但它独立、完整,带着一个小小的、用篱笆围起来的院落。林木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将那枚刚刚认主的青色玉牌轻轻按在门扉旁的凹槽上。
玉牌微微一亮,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随即门上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一道无形的禁制似乎被解开了。
他轻轻推开那扇木门。
屋内,阳光透过窗棂洒下,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一张简单的木板床,一张小木桌,一把木椅,便是全部的陈设。墙角有些许蛛网,地面也落着一层薄灰,显然是许久无人居住。
但这简陋,这灰尘,在林木眼中,却比世间任何华美的宫殿都要可爱!
他反手将木门轻轻关上。
“砰。”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窥探。
安静!绝对的安静!
林木背靠着门板,缓缓地滑坐到地上。他伸出手,抚摸着身下冰凉却坚实的青石地面,感受着这份独属于自己的、绝对的、安全的空间。
眼眶毫无预兆地湿润了。从翠竹村走出,历经艰险拜入仙门,在杂役区忍辱负重,挣扎求存,与人争斗,与天争命……所有的苦楚、所有的压抑、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归宿,得到了回报。
他不需要再担心夜晚修炼时被鼾声打扰,不需要再担心澄心玦的秘密会被人窥破,不需要再忍受那拥挤污浊的环境和麻木绝望的氛围!
这里,是他的静舍,是他真正的起点!
许久,他才慢慢站起身,用袖子随意地擦去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水,眼中已是一片清澈的坚定。
他心念一动,指尖凝聚起一抹柔和的白光,正是已运用娴熟的清洁术。白光流转,如同温柔的水流冲刷着屋内的每一个角落。灰尘、蛛网、污渍……顷刻间消失无踪,整个小屋变得窗明几净,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接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宗门发放的两套崭新的外门弟子服饰,一套为沉稳的灰色,另一套则是更为常见的青色。他拿起那套青色的服饰,褪下身上沾染风尘的旧衣,仔细地换了上去。崭新的衣料贴在身上,让他感觉精神也为之一振,更添了几分属于流云宗弟子的身份认同感。
夜幕降临。
林木盘膝坐在属于自己的床上,没有急于修炼,而是静静地感受着这份宁静。窗外,是西苑零星的灯火和远处沉默的山影。
练气三层,外门弟子,单间静舍……新的身份,新的起点,也意味着新的挑战。贡献点如何获取?更强的法术和功法在哪里?二品灵田的养护又有哪些门道?周山管事看似缓和的态度下,又隐藏着怎样的算计?
无数的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
但他并不畏惧。
因为他知道,自己已不再是那个只能随波逐流、任人宰割的杂役。他有了立足的根基,有了明确的方向,更有了这个可以让他安心积蓄力量的“家”。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丹田内那奔腾不息的灵力。
第30章 免费的机缘
夜色褪尽,晨光熹微。西苑丙字七号静舍内,林木缓缓睁开了双眼。
没有了往日大通铺中嘈杂的鼾声与秽气,只有窗外几声清脆的鸟鸣和透过窗棂洒入的、带着清新草木气息的柔和光线。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丹田内那已然稳固在练气三层初期的、奔腾流淌的灵力,以及这方寸之间独属于自己的宁静,心中充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与踏实感。
这便是拥有独立居所的滋味吗?
自三日前从外事堂领取玉牌、正式入住这间小屋后,林木几乎是贪婪地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隐私与自由。
他终于可以不必再时刻提心吊胆,担心澄心玦的秘密被窥破,甚至连打坐吐纳时,都感觉空气中稀薄的天地灵气似乎也变得更加亲和了几分。
这几日,他并未急于进行高强度的修炼,而是将更多时间用于巩固境界,熟悉暴涨的灵力,以及再次仔细研读那枚记录着“外门弟子须知”的玉简。
他知道,自己虽然侥幸晋升外门,但在这高手如云、规则森严的流云宗,仍不过是沧海一粟。想要走得更远,对规则的了解与敬畏,必不可少。
此刻,他盘膝坐在床上,再次将神识沉入玉简之中。信息流如涓涓细水,缓缓淌过心田。月例、贡献点、差事任务、门规戒律……这些信息他已大致了然于胸。
然而,当他的神识扫过关于宗门各处殿堂楼阁的介绍,特别是那名为“传功阁”的所在时,一段之前被他匆匆掠过、未曾深思的文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骤然激起了他心中的万丈波澜!
“传功阁,乃我宗收藏功法秘术之重地。外门弟子凭身份玉牌可进入一层。凡新晋外门弟子,自登记身份玉牌之日起一年内,可享两次免费进入传功阁一层,任选领取一部练气期功法或法术玉简之机缘,逾期或使用后则需按阁内标价,以贡献点或灵石兑换……”
两次!免费!任选一部练气期功法或法术!
林木反复将这段文字“阅读”了数遍,每一个字都看得真真切切,确认自己绝非眼花或是理解错误!
狂喜!难以抑制的狂喜如同火焰般瞬间点燃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一直以为,想要获得比乙木诀更好的功法,或者梦寐以求的攻击、防御法术,都需要积攒海量的贡献点或者下品灵石,那对他而言,将是一个极其漫长甚至可能遥遥无期的过程。却万万没想到,宗门竟然还为新晋外门弟子准备了如此一份厚礼!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不,这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对目前的他来说,这两次免费兑换的机会,其价值,恐怕远超他手中那两块下品灵石!
短暂的失神过后,林木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巨大的机遇面前,更需要清醒的头脑。他只有两次机会,必须慎之又慎,将这宝贵的机缘用在刀刃上。
那么,第一次机会,该用来换取什么?
一个念头几乎是立刻就跳了出来,攻击法术!
他太需要一种能够真正伤敌、能够弥补他凡俗武技不足的手段了!
与寒潭铁钳蟹搏杀时的凶险还历历在目,若非他凭借练气二层的体魄和打磨过的拳脚侥幸得胜,此刻焉有命在?若是当时他拥有一门哪怕只是最低阶的攻击法术,战斗的过程定然会轻松许多,安全许多!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环境里,无论是应对潜在的敌人,还是将来可能接取的、需要直面危险的宗门任务,一门可靠的攻击法术,无疑能极大地提升他的生存能力和威慑力。这似乎是当下最迫切的需求。
然而,另一个念头紧随其后,同样在他的心头萦绕不去,更换主修功法!
乙木诀!这部开启他修仙之路,却又如同无形枷锁般限制着他前进脚步的基础功法!其粗劣、其低效,他早已深有体会。
若非澄心玦逆天,能转化劣品灵石的灵气,并稍稍抚平他体内四灵根的冲突,他恐怕连练气三层都遥遥无期。
他深知,功法乃修士之根本。一部好的功法,不仅能提高灵气的炼化速度,让灵力更加精纯雄厚,甚至可能蕴含着调和异种灵根、或者在特定境界提供突破契机的玄妙法门。
继续抱着乙木诀不放,无异于穿着草鞋去攀登万仞高山,纵有天大的毅力,也难免步履维艰,甚至可能半途而废!
更换一部更高级、更完善、甚至可能更契合他体质的主修功法,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为未来铺平道路的关键一步!
利器,还是根基?
是选择立刻能握在手中的刀剑,以应对眼前的荆棘与恶狼?
还是选择先夯实脚下的土地,栽种更好的种子,以期未来能长出参天大树,结出更丰硕的果实?
林木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两种选择,都充满了诱惑,也都代表着不同的风险与收益。
攻击法术能解燃眉之急,但以他目前练气三层初期的灵力,又能施展几次?
低阶法术的威力,是否真能应对更强的危险?会不会因为拥有了攻击手段而变得更容易招惹是非?
主修功法关乎长远,是根本大计。但更换功法需要时间去适应、去转修,短期内实力提升可能并不明显,甚至因为功法转换期的不适而暂时下降。
在这段时间里,若再遇到危险,又该如何应对?而且,传功阁一层是否真有适合他这四灵根体质的“良才美玉”,还未可知,万一选错了,岂不是浪费了这宝贵的机会?
他反复权衡,内心的天平不断摇摆。最终,他眼神中的犹豫渐渐被一种沉静的决然所取代。
“根基不牢,地动山摇。”他想起了父亲常说的一句朴素道理,虽然用在修仙上未必完全贴切,但其蕴含的智慧却是相通的。
“仙路漫漫,非争一日之短长。唯有自身根基稳固,修为浑厚,方能有足够的力量去掌握更多的手段,应对更复杂的局面。”
他做出了决定。第一次免费机会,他要用来寻找一部更好的主修功法!
他要从根本上,改善自己这举步维艰的修炼之路!至于攻击法术,可以留待第二次机会,或者等将来修为更高、资源更充裕时再图谋。
目标既定,林木不再迟疑。他将那枚灰色的信息玉简和身份玉牌仔细收好,又取出仅剩的两块下品灵石贴身放妥。
他整理了一下因为激动而略显凌乱的衣衫,推开房门,迎着清晨明亮的阳光,朝着玉简地图中标示的传功阁方向走去。
从偏僻的西苑前往位于外门相对中心区域的传功阁,需要穿过几片不同的功能区域。林木一路行去,看到了更多外门弟子的生活景象。
有在露天练武场上挥汗如雨、演练拳脚或基础法器的;有行色匆匆、背着包裹、似乎刚从宗门任务归来或正要出发的;也有三五成群、在路边石亭中低声交流修炼心得的……
这里的氛围,比他想象的更加活跃,也更加充满了竞争的气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带着对更高境界的渴望和对现实压力的焦虑。
林木默默观察着,将这一切都记在心里。他知道,自己只是刚刚踏入这个更广阔舞台的新人,必须保持足够的低调和警惕。
终于,一座比外事堂更加宏伟、也更加古老的石质殿阁,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尽头。
那便是传功阁。
它静静地矗立在一片开阔的广场之后,青黑色的巨石垒砌而成,飞檐斗拱,古朴大气。殿阁本身似乎被一层无形的禁制所笼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力波动,以及一种混杂着书卷墨香和岁月沉淀的独特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阁楼高达三层,但林木知道,以他目前的身份,只能进入第一层。
广场上,不时有弟子进出传功阁。进入者大多神情肃穆,带着明显的期盼;出来者则表情各异,有喜上眉梢的,有眉头紧锁的,也有怅然若失的。显然,能否在这里找到心仪的功法或法术,充满了不确定性。
传功阁的正门宽阔而厚重,似乎是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巨木制成,上面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云纹。门口两侧,如同雕塑般站立着两名身着深色劲装、气息内敛、目光锐利如鹰的守卫弟子,他们的修为,林木根本无法看透,至少也是练气后期甚至更高!
这让林木更加确认传功阁在宗门内的重要地位。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加速的心跳。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迈开脚步,朝着那扇仿佛蕴藏着无穷奥秘的大门,沉稳地走去。
来到门前,那两名守卫弟子锐利的目光立刻落在了他的身上。
林木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然后取出了自己那枚崭新的青色身份玉牌,双手奉上,恭敬地说道:
“弟子林木,新晋外门弟子,欲使用免费兑换之机缘,进入传功阁一层,挑选功法。”
其中一名守卫弟子接过玉牌,看了一眼,又对照着林木本人打量了一下,点了点头,将玉牌递还给他,同时侧身让开通路,声音平淡地说道:
“新晋弟子,一年内两次免费机会。入阁后,遵守规矩,不得喧哗,不得损坏玉简。挑选完毕后,于阁内执事处登记即可。去吧。”
“多谢师兄!”林木再次行礼,然后紧了紧手中的玉牌,怀着期待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忐忑,迈步踏入了那扇厚重的、散发着古老气息的传功阁大门。
第31章 四象奠基诀
一进入,阁内异常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玉简或轻微的脚步声。
光线略显幽暗,依靠墙壁上镶嵌的月光石和悬浮的夜明珠照明。一排排高大的黑木玉简架直抵穹顶,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无数玉简,散发着淡淡的灵光和古老的气息。空气中那股独特的清冷香味更加浓郁。
林木定了定神,走向标记着“练气期功法”的区域。他开始仔细浏览,阅读着每个玉简旁标签上的功法名称和简介。
木属性区域内,他先是被蔓生志吸引,此法能“催发生机,绵长不绝,但要求灵根精纯。神识探入玉简,那股蓬勃扩张的木行生机虽强,却与自身其他灵根隐生排斥。
然后视线转向凝翠心经,此法精炼木灵,纯化灵力,根基稳固,奈何进境稍缓”,且对灵气品质要求过苛。两相比较,皆有窒碍,他只得将它们放回。
其他属性区域,烁金诀锐气逼人,浪叠滔绵密悠长,炽风引炽热爆裂,山御简厚重沉稳,各具特色,却都与他驳杂的灵根属性相去甚远。
炼体类的百锻录似乎纯粹打熬肉身,猿魔大力法则听名字就感觉过于刚猛。无属性的纳息平波谱又过于平缓。
最后,他在角落发现了标注杂灵根或五行的玉简。五气朝元图是残卷,风险莫测。归墟真意又需极高悟性,练气期难有所成。
一圈寻觅下来,林木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似乎这传功阁一层,并没有完美契合他需求的功法。难道自己注定只能抱着那粗浅的乙木诀走到黑吗?
就在他迷茫之际,胸前澄心玦散发出的一股清凉之意让他瞬间冷静。他开始反思,自己最大的优势是澄心玦的辅助!
或许,他不需要完美的功法,而是需要一部根基扎实、理论自洽、能被澄心玦辅助优化的功法?一部更注重平衡与承载的功法?
带着这个新的思路,他重新审视那些之前被忽略的玉简。他用心去感悟每一部功法的核心理念和灵力运转方式。
终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枚角落里蒙尘的淡黄色玉简上,四象奠基诀。
“杂灵根修士专用,筑基培元,调和四象,稳固根基,进境平缓,后续需另寻功法。”
与之前接触的那些或锐意进取、或绵长悠远的功法截然不同,这枚淡黄色玉简中流淌出的信息,带着一种古朴、厚重、甚至略显笨拙的气息。没有惊天动地的威能描述,没有一日千里的进境许诺,字里行间,反复强调的却是“奠基”、“稳固”、“调和”、“承载”。
林木心神沉浸,如同跋涉于一条全新的、从未想象过的修行路径之上。他看到,这部功法并非试图去强行扭转他体内那金木火土四种灵根并存、互相冲突的劣势,而是顺应了这个现实,并试图从中找到一条独特的、求稳而非求快的生存之道!
“以厚土为基,承载万物……” 玉简开篇的这句总纲,便让林木心头猛地一震!他体内土属性灵根虽不突出,但土行之力确实最为沉稳、也最具包容性。这功法,竟是要他将土属性灵力作为修炼的核心与根基?
他继续深入感悟,一幅玄奥的内在图景缓缓在脑海中展开:
不再是让四种属性的灵力如同混战的乱军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而是先以土属性灵力为主导,依照一种独特的、仿佛模仿大地脉络般沉稳厚重的路线,于丹田气海乃至周身经脉中,构筑起一个坚实、包容的熔炉。这熔炉便是日后一切修行的根基所在。
然后,功法详述了如何极其小心、极其缓慢地,引导那同样存在的金、木、火三种属性的微量灵力,进入这个以土为基的熔炉之中。关键在于微量与小心!并非让它们并驾齐驱,而是如同臣子朝见君王,需得循规蹈矩,保持距离。
在这土系灵气构筑的内在天地里,木气的生机被引导着用于滋养经脉、温养气血,其无序扩张的冲动则被厚土之力自然而然地约束、中和。
火气的狂暴灵气仅被汲取一丝用于提供必要的运化之火,随即就被土行的沉静所包裹、同化,难以形成燎原之势。
而金气的锋锐,则在土行的“打磨”下,敛去了伤人的棱角,仿佛被引导着化为支撑这方“平台”的坚韧骨架,增其稳固。
这并非简单的压制,而是一种巧妙的疏导与平衡!
它不求让四种属性完美融合,也不求哪一种属性独占鳌头,而是追求一种动态的、相互制约、又共同存在于大地承载之下的稳定格局!
林木看得心神剧震!他想起了自己修炼乙木诀时,那灵力稍微壮大一丝,便如同火上浇油,引得体内四种力量冲突不休、几欲爆体而亡的痛苦经历!
再看眼前这四象奠基诀,虽然明确说了进境平缓,但这平缓背后所代表的稳妥与安全,对于他这样一个时刻行走在失控边缘的四灵根修士而言,简直是无价之宝!
稳住!只要能稳住!只要能让体内的力量不再互相毁灭,哪怕慢一点,又有什么关系?!这至少是一条能看得见前方、走得下去的路!
而且林木的心脏因为一个更深的念头而狂跳起来!
这部功法,简直是与他的澄心玦相得益彰,珠联璧合!
功法中数次提到,引导金木火三气进入土系平台时,需得尽量提纯,以减少其本身的暴戾之气,降低调和难度。
这对于别的修士而言,或许是一个极高的门槛,但对于拥有澄心玦、能够转化灵石灵气、自带净化效果的他来说,这第一重难关,已然被削去了十之八九!
功法中又强调,需要强大的心神掌控力,去精细地引导那微弱的四种气流,维持那脆弱的平衡。而澄心玦,恰恰能赋予他远超同阶修士的专注与内视能力!
更不用说,澄心玦那能够抚平气血、镇定冲突的清凉气息。
天意吗?或者说,这便是属于他林木的、独一无二的机缘?!
林木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几乎可以肯定,这部在别的杂灵根弟子手中可能依旧步履维艰、甚至最终放弃的奠基功法,在他手中,配合澄心玦,定然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所谓的进境平缓,或许也只是相对那些天之骄子而言!
对他自己来说,这绝对是一条充满希望的金光大道!
就是它了!林木心中再无半分犹豫,紧紧握住了这枚淡黄色的、似乎已蒙尘许久的玉简。这便是他踏出樊笼后,为自己选择的第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仙途基石!
他拿着这枚记载着四象奠基诀的原始玉简,整理了一下因为激动而略微起伏的气息,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一层深处那位端坐于宽大书案后、须发皆白、闭目养神的老者执事。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如同深渊般的沉静压力,让他的心神不由自主地绷紧,脚步也放得更轻。
来到案前数步,林木停下,不敢再上前,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
“弟子林木,拜见长老。”他不敢妄自猜测对方身份,只能用尊称。
老者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入定了一般,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林木不敢怠慢,连忙将手中的身份玉牌和那枚淡黄色玉简一并呈上,双手捧着,微微躬身道:
“启禀长老,弟子欲使用新晋外门弟子首次免费兑换之机缘,选取此部四象奠基诀功法,请长老成全。”
听到“兑换功法”,老者才缓缓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看似浑浊、实则深邃异常的眸子,平静地扫过林木,又落在他手中那枚淡黄色的玉简上。
目光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好奇,没有惊讶,更没有对林木选择这部冷门功法的任何评价,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物品。这种彻底的淡漠,反而比严厉的审视更让林木感到压力。
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指,接过林木的身份玉牌,在书案上一个镶嵌着复杂符文的凹槽中轻轻一放。凹槽亮起微光,迅速黯淡下去。
“资格无误。”老者的声音平淡,如同万年不变的古井寒潭.
“按传功阁规矩,功法需以空白玉简承载,不提供原始玉简。汝可有自备?”
空白玉简?
林木闻言一愣,心中咯噔一下。他光顾着激动和挑选功法,竟完全忽略了还需要自备承载功法的媒介!他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窘迫之色。
“回禀师叔长老”他艰难地开口,声音都有些干涩。
“弟子……弟子初晋外门,囊中羞涩,尚未备有空白玉简”
老者对此似乎毫不意外,也毫无同情之意。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书案旁一个不起眼的多宝格:
“阁内亦有出售。此格内皆为最低阶之空白玉简,灵犀木所制,勉强可承载练气期功法。价格,”
他顿了一下,吐出两个让林木心头滴血的字眼,“一贡献点。或,”他眼皮微掀,瞥了林木一眼,“下品灵石,一块。”
一贡献点!他现在确实一点贡献点都没有!
一块下品灵石!他怀中总共就只剩下两块!那是他冲击练气三层后仅存的、准备用来稳固境界和应对不时之需的宝贵资源!现在,仅仅是为了得到一个承载功法的玉简,就要付出其中一半?
林木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老者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知道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要么放弃这次兑换,要么付出这昂贵的代价。
放弃?绝不可能!四象奠基诀对他而言意义太过重大,这第一次免费兑换的机会更是千载难逢!
林木只觉得喉咙发干,他用力地吞咽了一下,艰涩地做出了决定。他从储物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散发着温润青光的下品灵石。那精纯的灵气波动,与周围空气中稀薄的灵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木强忍着心痛,将这块下品灵石恭敬地放在了书案之上:“弟子愿以灵石换取。”
老者面无表情地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块下品灵石上轻轻一点。灵石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他面前书案的阵盘之中,消失不见。
紧接着,他随手从旁边的多宝格中取出一枚质地普通、没有任何信息的空白玉简,放在了阵盘的另一个凹槽中。
随后,他拿起那枚记载着四象奠基诀的原始玉简,也放入了阵盘。他双手平伸,掌心朝下,覆盖在阵盘之上,口中低声念诵起一段晦涩古奥的咒文。
只见阵盘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柔和的白光。一道极其纤细、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灵力光丝,如同搭起了一座无形的桥梁,缓缓地连接了原始玉简和空白玉简。
光丝轻轻震颤着,仿佛有无形的信息正在其中流淌。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期间,老者始终闭着双目,神情肃穆,而林木则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知道,这看似简单的复制过程,其中必然蕴含着他无法理解的玄奥禁制与阵法原理。
终于,光丝消散,阵盘上的符文也渐渐隐去。
老者收回双手,拿起那枚已经注入了信息的、与原始玉简一般无二的淡黄色空白玉简,神识探入其中,似乎是快速检查了一遍,然后才将其递给林木。同时,他将那枚原始玉简随手放回了远处书架的角落。
“功法已为你复制。”老者的声音平淡而威严,目光也陡然变得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此乃宗门之秘,得之不易。汝当谨记,宗门功法戒律森严,严禁以任何形式私自传授于宗门之外的任何人,哪怕是你的亲族!亦不得将功法内容泄露于外界!违者,轻则废除修为、驱逐山门,重则视为叛宗,执法堂严惩不贷,绝不姑息!你好自为之!”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打在林木的心上。他感受到了那字里行间蕴含的森然杀机和宗门对于知识传承的绝对掌控。
他心中凛然,连忙躬身接过玉简,郑重承诺:“弟子谨遵教诲!绝不敢将宗门功法外传分毫!谢长老成全!”
拿着这枚用一块下品灵石换来的、承载着他未来希望的新功法玉简,林木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得到珍宝的激动,也有付出巨大代价的心痛。
他再次向老者深施一礼,然后才转身,走向阁内一个相对僻静、无人注意的角落。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次确认功法的内容,也想看看,这花费了他一块下品灵石才得到的传承,是否真的物有所值。
他盘膝坐下,将神识完全沉浸到这枚新复制的玉简之中。四象奠基诀那独特的、以土为基、调和四象的运转法门再次清晰地展现在他脑海,越是体会,越觉得其精妙,与澄心玦的能力也越发契合,心中因失去一块灵石而产生的郁结之气稍稍疏解。
就在他准备深入研究具体的行气路线时,神识扫到了玉简末尾那个之前匆匆一瞥的“附录”章节。
“附录:入门粗解及简易术法”
林木心中一动,好奇地将神识探了过去。
下一刻,比刚才得到功法本身时更加强烈的惊喜,如同火山爆发般,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意识!
附录之中,除了对功法修炼初期一些常见问题的解答和注解之外,竟然还清清楚楚地记载着两门基础小法术的完整修炼方法!
一门是防御型的微土盾,能引大地浊气在身前凝成巴掌大的坚固土盾,足以抵挡寻常攻击乃至部分初期法术,练成后更是心念即发,是个保命的好手段。
与之相对的,是攻击性的流木刺,将木灵力化作寸许青刺,从指掌瞬发,不仅穿透力不俗,破开皮甲,而且速度快、角度刁钻,极擅偷袭干扰。
一土一木,一守一攻,这两门小法术无疑极大丰富了他的对敌手段。
而且看描述,威力似乎比他想象中最低阶的法术还要稍强一些!尤其是那微土盾,简直就是为他这种缺乏防御手段的人量身定做!而流木刺,则正好弥补了他凡俗拳脚攻击距离短、难以破防的缺陷!
林木激动得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他万万没想到,这部看似只注重打基础、甚至有些笨拙的四象奠基诀,竟然还附带了如此实用的两门小法术!
虽然只是土木两系,未能涵盖他全部灵根属性,但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意外之喜,如同最醇厚的美酒,瞬间冲淡了失去一块下品灵石的苦涩与心痛!值!太值了!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将这两门小法术的修炼口诀、灵力运行路线、手印变化以及注意事项,一字一句地、贪婪地烙印在自己的脑海深处。
直到将所有信息都确认无误,林木才小心翼翼地将这枚淡黄色的玉简贴身藏好,如同收藏着自己全部的未来。
他站起身,再次向着那位依旧端坐案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老者执事方向,遥遥深鞠一躬。
然后,他转身,步履不再仅仅是轻快,而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与自信,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传功阁。
阁外的阳光更加灿烂,暖洋洋地洒满了他的全身。林木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只觉得心胸开阔,前路一片光明。
有了这部能够稳固根基、调和冲突的四象奠基诀,以及澄心玦的逆天辅助,再加上这一攻一防两门实用的小法术,未来可期的月例,他相信,属于他林木的修仙之路,从这一刻起,将真正踏上一条虽然依旧布满荆棘、却充满希望与无限可能的崭新征途!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带着雀跃的心情,向着西苑那属于自己的小小静舍飞奔而去。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立刻开始参悟这份来之不易的真传,掌握这份属于自己的、全新的力量!
第32章 报恩石磊
西苑丙字七号静舍,被一层淡淡的月光石辉映照得如同蒙上了一层轻纱。林木盘膝坐在硬木床上,结束了一晚对四象奠基诀的初步参悟。
新功法的运转稳定而厚重,虽然灵力增长依旧谈不上迅猛,但那种四平八稳、冲突大大缓解的感觉,让他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这份安宁,不仅来自于功法的改变,更来自于身份的跃迁和他刚刚稳定下来的新居所。这间只属于他的小小天地,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如同一个坚固的壳,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放松。
然而,放松只是暂时的。当他内视丹田,感受到那依旧不算充盈的灵力,又想起怀中仅剩的一块下品灵石时,一种新的、更深层次的焦虑便悄然浮现。
就在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响起。林木收敛心神,起身开门。门外是药园的一名管事弟子,态度比以往对待杂役时要客气周到不少。
“林师弟,”来人递过一枚青色玉简。
“周管事有令。此乃照看二品灵田外围必备之乙木春生诀,此诀能温养灵植生机,促进生长。管事限你三日内初步掌握此诀,之后凭此诀前往西三区二品灵田报道,接手庚字号区域的养护差事。另,此差事每十日需对所辖灵植施展一次春生诀,不可有误,外事堂对每次施法皆有灵力波动记录,核准后,月底统一结算,每次记贡献点一分。”
林木接过玉简,心中了然。二品灵田的差事终于来了,还附带了必须掌握的法术和获取贡献点的途径。他恭敬应下,送走来使。
回到屋内,他立刻将神识沉入玉简。乙木春生诀果然比微土盾、流木刺复杂得多,其对灵力精纯度、稳定性和神识操控力的要求都高出了一截。
他尝试着运转,立刻感受到了巨大的法力消耗。以他目前的灵力总量,恐怕连续施展不了三五次就会力竭。
“必须尽快掌握”林木皱紧眉头。这不仅关乎差事和贡献点,更关乎他日后在药园的立足。
他没有过多犹豫,立刻决定动用一块下品灵石来辅助修炼。虽然心痛,但他知道,这是最高效、也是最稳妥的方式,必须在三日内达到周山的要求。
有了下品灵石精纯能量的支撑,加上澄心玦的辅助,他对乙木春生诀的领悟和练习速度大大加快。灵力如同温顺的溪流,按照法诀的指引,转化为蕴含生机的青绿光华,虽然依旧微弱,却已初具雏形。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新法术的修炼时,一个念头如同潜藏的礁石般,慢慢浮现在他心底,那边是与孙药痴的墨岩苔交易。
按照约定,再过两日,就该是他再次前往黑石溪上游采集苔藓的日子了。
以前作为杂役,为了那每月一块下品灵石的“巨额”回报,他可以不眠不休,可以冒着被妖物袭击的风险,可以忍受刺骨的溪水和无边的疲惫。
因为那是他当时能抓住的、唯一可以稳定获取高品质资源的救命稻草。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
他已经是外门弟子,每月有五块下品灵石和三瓶蕴气散的固定月例。虽然这点资源对于漫漫仙途而言依旧是杯水车薪,但至少保证了他基础修炼的稳定供给,让他不必再像过去那样为了几块劣品灵石而去搏命。
再看那采苔的差事:耗时耗力,每次都需要大半个夜晚;而且,这份交易是“私下”进行的,他如今已是外门弟子,一举一动可能都会受到更多关注。
若被人发现他一个有稳定月例的外门弟子,还频繁地、鬼鬼祟祟地深入那偏僻危险之地,只为了每月额外赚取区区一块下品灵石,这本身就显得不合常理,容易引人怀疑。
万一有人深究起来,问他为何如此拼命,问他采集苔藓的具体用途,问他为何能在危险的上游来去自如他该如何解释?尤其是澄心玦的存在,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最大的破绽!
他不能再冒这个风险了!
以前是为了生存,不得不铤而走险。现在,他有了更稳妥、更“正规”的道路,完成宗门差事、赚取贡献点、利用月例修炼,就绝不能再因为贪图那额外的、风险极高的一块灵石,而将自己置于可能暴露核心秘密的危险境地!
保护澄心玦的秘密,低调安稳地提升实力,这才是他当前最重要的目标!
割舍!必须割舍!
做出这个决定,林木感到一阵轻松,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随时可能引爆的负担。虽然也有些许不舍,毕竟那是一块下品灵石,但与暴露秘密的风险相比,孰轻孰重,他分得清清楚楚。
那么,如何向孙药痴交代?直接中断?恐怕会惹怒对方。
林木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杂役区的方向。石磊……
一个完美的计划在他心中形成。
在第三日的傍晚,林木感觉自己对乙木春生诀的掌握已经勉强达到了初步的标准,虽然还远谈不上熟练,但至少能完整地施展出来。他决定立刻去找石磊。
夕阳的余晖将杂役区的棚屋染上了一层落寞的金色。
林木再次踏入这片他已脱离却依旧熟悉的地方,心境已截然不同。他找到了正在院子里默默练习着基础拳脚的石磊。
看到林木前来,石磊脸上立刻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停下动作迎了上来:“林师兄!你怎么来了?”他对外门弟子的称呼已经叫得十分自然。
“石大哥,不必多礼。”林木笑着摆手,将石磊拉到僻静处。
他没有隐瞒,将自己晋升外门、领取了二品灵田的新差事、并因此需要学习新法术、精力时间实在难以兼顾采苔之事简要地说了一遍。最后,他看着石磊,眼神变得郑重:
“石大哥,我之前一直在为孙药痴师兄采集墨岩苔,约定是每月一块下品灵石。如今我实在分身乏术,更不敢因私废公,耽误了宗门的差事。这份机缘,我思来想去,觉得最适合接手的,便是你了。”
石磊闻言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林师兄,你,你是说那月结一块下品灵石的差事要给我?”
“正是。”林木肯定地点头.
“当初若非石大哥指点,我难有今日。如今我有了新的出路,这份机缘与其就此断绝,不如转交给你。石大哥你修为已至二层顶峰,正需灵石冲击瓶颈,这差事虽然辛苦危险,但回报丰厚,对你而言是雪中送炭。只是”
林木将上游的危险和孙药痴的古怪脾气再次详细告知:
“风险确实不小,孙师兄那边也需小心应对。你若愿意,我便带你去见孙师兄,为你引荐。若你不愿,我再去想别的办法回绝他。”
石磊听着林木的讲述,脸上的激动渐渐被凝重取代,但最终,对更高境界的渴望和对林木这份情谊的感激压倒了一切。他用力一抱拳,眼中充满了血丝和决心:
“林师兄!这份恩情,我石磊无以为报!这差事,我接了!再大的风险,我也认了!请林师兄放心,我定会小心谨慎,不给你我惹麻烦!”
看着石磊眼中重新燃起的、对未来的希望之火,林木也感到由衷的欣慰。
“好!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林木道.
“我明日便要去二品灵田报道,今日正好先去孙师兄那里将此事了结。石大哥,你随我同去,也好当面认个脸,将交接事宜说清楚。”
“全凭林师兄安排!”石磊毫不犹豫地应下。
两人不再耽搁,略作准备后,便一起离开了杂役区,朝着西边那座孤零零的小木屋方向走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即将踏上更广阔舞台,一个则准备接手一份充满风险与机遇的传承。
林木的心中,了结旧事的轻松与面对孙药痴的忐忑交织,但他知道,这是必须迈出的一步。只有彻底斩断了这条可能暴露秘密的线,他才能更安心地在外门这片新的天地里,潜心修行,步步为营。
林木走在前面,石磊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默默地行走在通往孙药痴木屋的崎岖小径上。
石磊的心情是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忐忑。他时不时地抬眼望向前方林木那并不算高大、却显得异常沉稳的背影,又紧张地瞥向小径尽头那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的孤零零木屋轮廓。
每月一块下品灵石!这个承诺如同滚烫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上,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那是足以让他突破练气二层瓶颈,甚至能支撑他走得更远的巨大希望!
但同时,对那位性情古怪、修为高深的孙师兄的敬畏,以及对自身能否胜任这份差事的忧虑,又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相比之下,林木的心境则要复杂得多,也平静得多。决定既已做出,他便不再反复纠结于那块月结灵石的得失。对他而言,斩断这条充满风险、可能暴露秘密的旧约,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外门弟子的新身份、新职责和新功法的修炼中,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此刻他心中所想,更多的是如何措辞才能让孙药痴顺利接受这次人员变更,以及如何才能最大限度地帮助石磊这位曾于微末时给予他关键指点的故交,把握住这次难得的机缘。当然,一丝对孙药痴古怪脾性的担忧,也始终萦绕在心头。
“石大哥,”林木放缓脚步,侧过头低声道.
“待会儿见到孙师兄,你莫要紧张。他那人性子虽冷,但似乎只重交易本身。你只需表明决心,拿出诚意,想来不会有太大问题。至于采苔的细节和上游的危险,我都已告知于你,切记安全第一。”
“嗯!我记住了,林师兄!”石磊用力点头,感激地看了林木一眼,努力平复着自己剧烈的心跳。
两人不再多言,加快了脚步。很快,那座熟悉的、在暮色中透着几分诡异气息的小木屋便出现在眼前。篱笆院内,那些奇特的药草依旧散发着幽幽微光。屋内,昏黄的灯火早已点亮。
林木上前一步,整了整略显褶皱的衣袍,朗声通报道:
“孙师兄可在?外门弟子林木,携石磊师弟前来拜访。”他特意强调了自己和石磊的身份,语气恭敬却不失外门弟子应有的分寸。
屋内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孙药痴那冰冷无波的声音:“进来。”
木门应声而开。
林木示意石磊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入院内。孙药痴并未迎出来,依旧端坐在屋内那张堆满了瓶瓶罐罐、药材器具的大木桌后,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兽皮卷轴,似乎正在研究着什么。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清瘦而棱角分明的侧脸,以及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何事?”孙药痴头也未抬,声音冷淡。
“孙师兄,”林木躬身行礼,“师弟今日前来,是为墨岩苔之事。”
他定了定神,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简明扼要地说了出来:
“师弟已于数日前晋升外门弟子,并领受了宗门指派的新差事,需照看二品灵田,且要即刻开始学习相应的养护法术,实在分身乏术,难以再如约每隔六日深入黑石溪上游采集足量墨岩苔。师弟深知此举有负师兄所托,心中有愧,故今日特来向师兄请辞,并为师兄寻得一位可靠之人接替此事。”
他侧过身,将一直紧张地站在身后的石磊引荐出来:
“这位石磊师弟,与我同乡,为人最是忠厚可靠,吃苦耐劳。他如今修为已至练气二层顶峰,急需资源突破,对为师兄效劳采苔换取灵石一事,极有诚意与决心。还望师兄能允准,由石师弟接替我,继续完成墨岩苔的采集。”
说完,林木便不再言语,只是保持着躬身的姿态,静待孙药痴的反应。
孙药痴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兽皮卷轴,抬起头,那冰冷的目光先是在林木身上淡淡一扫,似乎并未对他的晋升和说辞感到意外,然后便如同实质般落在了石磊身上,上下打量,目光锐利,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石磊被这目光一扫,只觉得浑身一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但他想起林木之前的嘱咐,还是强自镇定,迎着孙药痴的目光,深深一躬,用略带颤抖却充满力量的声音说道:
“弟子石磊,拜见孙师兄!弟子愿接替林师兄,为师兄采集墨岩苔!弟子必定竭尽全力,按时按质完成,绝不敢有丝毫懈怠!恳请师兄给弟子一个机会!”
孙药痴面无表情地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嗒、嗒的轻响,在这安静的房间内显得格外清晰,也敲打在石磊和林木的心弦上。
林木的心提了起来,他不知道孙药痴会不会因为自己单方面解约并试图安排替代者而动怒。
然而,片刻之后,孙药痴却只是淡淡地开口,依旧是那副冷漠的腔调,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知道了。”
他转向石磊:“你既愿意接手,那便接下。规矩不变,每六日,三斤,必须完整、新鲜。月底,一块下品灵石。若有一次延误,或苔藓品质不符,交易即刻终止,莫要再来寻我。”他又瞥了一眼林木,“上游有妖物出没,并非善地,你好自为之。”
石磊闻言,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紧张和恐惧,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如同捣蒜般点头:“是!是!弟子明白!弟子一定做到!多谢孙师兄!多谢孙师兄!”
“嗯。”孙药痴不再理会激动不已的石磊,目光转向林木,“人是你带来的,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
“是,师弟已将采集之法、上游险情以及师兄的要求,都详细告知石师弟了。”林木恭敬回答,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好。”孙药痴点了点头,似乎对此还算满意,随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无事便去吧。莫要在此耽搁我时间。”
“是!多谢孙师兄体谅!”林木连忙再次行礼,然后给同样行礼的石磊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退出了木屋。
孙药痴则看也未再看他们一眼,重新拿起了那卷兽皮卷轴,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两人走出篱笆院,直到远离了那座散发着药味和冷漠气息的小木屋,石磊才终于按捺不住激动,一把抓住林木的手臂,声音哽咽:“林师兄!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石磊……”
“石大哥,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林木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当初你也曾指点过我。如今我在外门,能帮衬你也是应当。只是这差事确实不易,你万事小心。”
“我省得!我一定小心!”石磊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感激。
两人又交代了几句细节,便就此分别。石磊需要返回杂役区仔细准备,计划着第一次的采苔行动;而林木,则需要返回自己的静舍,为明日即将开始的二品灵田差事和乙木春生诀的修炼做最后的冲刺。
第33章 春生诀初试
夜色已深,林木独自一人走在返回西苑的路上。了结了与孙药痴的旧约,虽然少了一份潜在的收入来源,但他心中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笃定。
这条线,终究是风险太大了,不适合如今的他。现在,他可以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宗门指派的正途上来了。
回到那间属于自己的、安静的小屋。关上门,点亮油灯。林木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再次取出了那枚记载着乙木春生诀的青色玉简,置于身前。
明日就要正式接手二品灵田的差事,开始履行那十日一次的施法要求。虽然前几日不惜代价的苦修让他堪堪达到了“初步掌握”的门槛,但林木深知,那种生涩、勉强的状态,应付差事恐怕还远远不够,更别提那巨大的法力消耗了。
今夜,他必须将这门法术进一步熟悉、巩固,力求在施展时更加流畅,对法力的控制也更加精细,哪怕只能节省一丝一毫的消耗,也是好的。
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刚刚换来的、更为稳固但也更耗心神的四象奠基诀,缓慢地恢复着之前参悟法术所消耗的灵力。同时,他将神识再次沉入乙木春生诀的玉简中,反复揣摩着其中关于引导木属生机、温养灵植的精妙之处,以及那些节省法力、提高效能的细微技巧。
待体内灵力稍稍恢复了些,他便睁开眼,开始在空旷的房间内,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乙木春生诀的手印和灵力运转。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强行凝聚,而是将重点放在了流畅与精准之上。
指尖划过虚空,结出一个个略显复杂却蕴含着某种韵律的法印。
他能清晰地内视到,丹田内的青色灵力,在四象奠基诀构建的稳定格局下,被小心翼翼地抽取出一缕,沿着那特定的经脉路线缓缓流淌。
他全神贯注,控制着灵力流转的速度和强度,感受着其转化为灵力时那细微的、如同嫩芽破土般的律动。
“嗡”
一缕极其微弱的、带着盎然生机的青绿色光华,再次在他指尖凝聚。
这一次,它似乎比前几日初成时要稳定了少许,光芒也柔和均匀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明灭不定、随时可能溃散。
林木不敢怠慢,立刻尝试着控制这缕春生气流,想象着将其均匀地覆盖在一株虚构的“凝露草”上。这个过程对神识的消耗极大,需要一心多用。
果然,没过多久,指尖的光华便是一黯,灵力运转出现滞涩,法术无声地中断了。
“还是不够熟练,法力运转衔接之处尤为生硬”林木立刻反思,同时运转四象奠基诀恢复着消耗的灵力。
澄心玦的清凉让他能迅速平复心绪,清晰地回顾刚才失败的每一个细节。
他没有气馁,稍作恢复后,便立刻开始了下一次尝试。
凝聚,引导,转化,控制……
一次又一次,周而复始。
时间在专注的苦修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夜色由深黑转为靛青,再渐渐染上鱼肚白的微光。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照亮屋内时,林木缓缓睁开了双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的脸色因为一夜的专注和反复消耗、恢复法力而显得有些苍白,眼神中却充满了疲惫后的清明,以及一种对乙木春生诀掌控力提升带来的自信。
经过这一夜的巩固与熟悉,他感觉自己施展乙木春生诀时,灵力的运转已经流畅了不少,虽然依旧谈不上得心应手,法力消耗也依然巨大,但至少,他能更有把握地将其完整地施展出来,稳定性和覆盖范围也有了微小的提升。应付明日开始的差事,应该勉强足够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感受着丹田内虽然消耗不少、但运转更加圆融自如的练气三层灵力,以及指尖残留的、那属于乙木春生诀的独特韵味,他知道,新的挑战即将开始。
他用清洁术将自己打理干净,换上外门弟子的青色劲装,佩戴好那枚温润的玉牌,推开门,迎着朝阳,朝着宗门西三区二品灵田的方向,迈出了坚定的步伐。
越靠近二品灵田区域,空气中的灵气便越发浓郁,甚至能闻到各种奇异的药草清香。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被精心规划、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广阔灵田呈现出来。
黑色的沃土被分割成块,每一块都种植着不同的、散发着莹莹灵光的珍稀植株,整个区域笼罩在一层肉眼可见的淡白色防护光幕之下。
林木按照指示,找到了属于庚字号的外围区域。这里种植的是一片叶片肥厚、表面仿佛凝结着晨露的奇特青草,凝露草。
一位身着青色外门弟子服饰、面容略显倨傲、修为约在练气四层的青年,早已等在那里。见林木到来,他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林木的身份玉牌,确认无误后,便指着那几块灵田。
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平淡语气吩咐道:“这三块庚字号区域的凝露草,便是你日后的差事所在。你的职责很简单,每隔十日,必须对这三块区域内的所有凝露草,依次施展一次乙木春生诀,以维持其生机。”
他顿了顿,语气略微加重,“这些凝露草颇为娇贵,春生诀的滋养关乎其最终品级,务必仔细对待,不可有丝毫懈怠或差错。至于其他的浇灌、除草、防虫等杂务,自有旁人负责,无需你插手。你只需按时施法即可。”
交代完毕,那青年便不再多言,转身便向灵田深处走去,显然只是负责传达命令和初步交接。
目送那位练气四层的师兄背影消失在田埂尽头,林木独自一人站在庚字号灵田前,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郁灵气和凝露草独特清香的空气。
微风拂过,带来二品灵田特有的、近乎实质般的灵气波动,让他精神微振,却也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眼前这三块区域,数百株凝露草在晨曦中舒展着肥厚的叶片,顶端那晶莹的露珠闪烁着迷人的光泽,如同精心雕琢的碧玉。它们不仅代表着宗门的财富,也承载着他这位新晋外门弟子的职责与前途。
“每隔十日,施展一次乙木春生诀……”林木默念着那简洁却分量十足的指令,目光再次落到离他最近的一株凝露草上。
他不再犹豫,走上前去,蹲下身。屏息凝神,心神沉入丹田气海。练气三层初期的灵力,在四象奠基诀的引导下,如同厚重的大地般沉稳运转。他小心翼翼地从中抽取出一缕精纯的木属之力。
这个过程比修炼乙木诀时要顺畅些,四象奠基诀的承载与调和特性,似乎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梳理并稳定其他属性的灵力,减少抽取时的干扰。
依照乙木春生诀的法门,他开始转化这缕木属灵力,试图将其化作那蕴含生机的“春风甘霖”。指尖法印变幻,略显生涩,但每一个动作都力求精准。
“嗡……”
一缕极其微弱的、如同萤火般的青绿色光华,颤颤巍巍地在他指尖凝聚起来。这光华比昨夜练习时似乎更稳定了些许,也更明亮了一丝,散发出淡淡的、充满活力的气息。
成了!
林木心中微定,立刻以神识引导,将这缕珍贵的“春生”灵力,如同最轻柔的晨雾般,缓缓地、均匀地覆盖向身前的凝露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灵力的融入,凝露草的叶片似乎更加舒展,叶顶的露珠也愈发晶莹,一股舒适、欢欣的意念若有若无地传递而来。
有效!
但几乎同时,丹田气海微微一荡,那刚刚还算充盈的灵力,已经肉眼可见地消耗了一小截。
他不敢停歇,立刻走向第二株,重复刚才的过程。这一次,因为有了经验,灵力的引导和转化似乎又流畅了那么一丝丝,指尖的光华也稍稍明亮稳定了些。两株施法完毕,他估算着,丹田内的灵力大约消耗了半成左右。
“还好,消耗虽大,但尚在可控范围。”林木心中稍安。他继续走向第三株、第四株……
然而,当他连续为二十七八株凝露草施展完乙木春生诀后,丹田内的灵力已然消耗了近七成!一股清晰的疲惫感和空虚感开始弥漫开来。他知道,不能再继续强撑了。
他走到田埂旁,寻了一处干净的地面盘膝坐下,立刻运转起四象奠基诀。
四象奠基诀的运转缓慢而沉稳,如同老牛拉车,却自有其韵律。他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那浓郁的天地灵气,正被功法牵引着,一丝丝、一缕缕地纳入体内,经过土行灵力的初步过滤与承载,再缓慢地转化为自身灵力,补充着气海的空虚。
胸前,澄心玦散发的清凉气息始终萦绕,如同涓涓细流,滋润着他因法力消耗而略显干涸的精神,也帮助他更快地进入入定状态,提升着恢复效率。
灵力如同退潮后的海水,正在缓慢地回涨,虽缓,却韧,一点点地回补着空虚的气海。澄心玦的清凉始终萦绕,让他在枯燥的等待中能够摒除烦躁,保持着灵台清明。
这个恢复过程,持续了将近两炷香的时间,他才感觉丹田内的灵力恢复到了八成左右。
“效率还是太低了……”林木暗自叹息。他睁开眼,站起身,再次走向灵田,继续施法。
施法,消耗,恢复,再施法……
这一天,林木便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钟摆,在这三块庚字号灵田间,不断地重复着这个循环。
日头渐渐升高,又缓缓西斜。林木便在这施法与打坐之间,不断交替。过程枯燥而磨人,每一次法力接近三成警戒线前的停顿,每一次恢复时的漫长等待,都在考验着他的耐心和意志。
他没有再出现昨夜练习时那种手忙脚乱、濒临崩溃的窘迫,整个过程虽然缓慢、疲惫,却始终保持着一种沉稳和专注,这正是练气三层境界和四象奠基诀带来的提升。
在他打坐恢复的间隙,他也在默默观察着这片二品灵田。
这里的确非同一般。经过培养负责基础养护的几位练气二层的杂役,动作都极其小心谨慎,无论是用特制的玉铲清除伴生杂草,还是用玉瓶滴灌灵液,都透着一股专业和敬畏。
偶尔,那位练气四层的倨傲师兄会远远地巡视一番,目光掠过他这边时,依旧是淡漠疏离,似乎并不关心他具体是如何完成任务的,只在意结果。这种无形的压力,反而让林木更加不敢有丝毫马虎。
随着对乙木春生诀的反复施展,林木也渐渐摸索出了一些门道。他发现,这门法术的关键不在于爆发力,而在于对木属生机之力的温和引导和均匀散布。
他开始尝试在施法时,将四象奠基诀的土行承载意念融入其中,以求灵力输出更加稳定;同时,他也尝试将澄心玦带来的清静意境,融入到神识操控之中,力求对那缕春生灵力的控制更加精细入微。
虽然效果还不明显,但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的施法似乎变得更加流畅了那么一丝,法力的消耗也仿佛降低了微不可查的一线。这种在实践中不断摸索、不断进步的感觉,让他疲惫的精神得到了些许慰藉。
终于,当夕阳的最后一抹霞光即将隐没在西山之后,林木颤抖着指尖,对最后一株凝露草释放出了那蕴含生机的青绿光华。
完成了!
庚字号区域内,数百株凝露草,他一株不落地,全部施展了一遍乙木春生诀!
当他收回法诀,直起身躯的那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如同山洪般瞬间将他淹没!他眼前发黑,双腿发软,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才没有立刻倒下,踉跄着退到田埂边,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丹田之内,空空如也,最后一丝灵力都被消磨殆尽。浑身上下,从筋骨到神魂,都散发着极度疲惫的信号。
这一整天的付出,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采苔或是与妖蟹搏杀都要累!那种持续性的、精细的法力操控和精神专注,消耗实在太大了!
他瘫坐在地上,望着眼前这片在暮色中似乎更加青翠欲滴、生机勃勃的凝露草,心中一片茫然。仅仅是完成这十日一次的差事,就要如此艰难吗?
但就在这时,那个关于奖励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点亮的明灯,瞬间照亮了他疲惫的心房。
贡献点!一个!
他今天这般辛苦,虽然疲惫欲死,但这便意味着,能获得那整整一个贡献点!
一个贡献点,虽然不多,但按照他在庶务殿玉璧上看到的价格,足以换取一整瓶能辅助修炼数日的蕴气散,或者一张能在关键时刻或许能保命、或许能克敌的低阶攻击符箓!
这比起过去做杂役时,辛苦一月也只能得到几块无用的劣品灵石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付出,是值得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强烈的动力,瞬间从他心底涌起,冲淡了那浓重的疲惫!
他不再感到茫然和苦涩,眼中重新燃起了灼热的光芒。这二品灵田的差事,虽然艰难,却是一条清晰可见的、能够通过自身努力稳定获取贡献点和资源的道路!他必须抓住!
他需要尽快恢复法力,然后更加刻苦地修炼四象奠基诀,提升灵力总量!他还要不断精进乙木春生诀,提高效率,降低消耗!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拿到第一个贡献点后,是先换蕴气散加速修炼,还是换一张攻击符箓以备不时之需……
林木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身体依旧疲惫,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带给他挑战与希望的灵田,然后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却带着一颗因为目标而变得火热的心,朝着西苑那属于自己的小小静舍走去。
第34章 外门伊始
西苑丙字七号静舍,早已不复初入住时的清冷。数日的打理与居住,让这方寸之地染上了属于林木的独特气息。
更重要的是,随着他对新功法四象奠基诀的日夜参悟,以及体内练气三层灵力的稳固运转,一股若有若无的、更加凝练沉稳的气息,开始在这间小屋内外弥散开来。
夜深人静,正是修炼的黄金时段。林木盘膝坐在床上,五心向天,心神沉入丹田气海。四象奠基诀的法门被缓缓催动。
这是一种与乙木诀截然不同的体验。不再是单一木属性灵力的艰难牵引与横冲直撞,而是在厚重土行灵力的主导与承载下,金、木、火三属灵力如同找到了各自的位置,虽依旧泾渭分明,却不再是混乱的争斗,反而依照功法中那玄奥的轨迹,形成了一种相互依存、相互制约、缓慢却异常稳定的内在格局。
玉简中明言此法进境平缓,乃是因其需要耗费大量心神去维持四种属性的脆弱平衡,且驳杂灵根对天地灵气的吸纳效率本就低下。然而,澄心玦的存在,却近乎完美地弥补了这些缺陷!
借助它强大的清凉气息,属性差异引发的细微冲突得以轻松抚平,他无需分心维稳。同时,清晰的内视能力让他精准掌握体内四种灵力的流转并进行调控。
其转化、提纯灵气的功效更是显着,能在灵气入体前就净化掉大部分杂质,形成纯净温和的能量,从而让以土为基的四象奠基诀熔炉吸收炼化的效率大大提升。
此消彼长之下,这部被传功阁长老视为杂灵根无奈之选的奠基功法,在林木身上,竟展现出了远超其本身品阶的惊人效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吸纳炼化天地灵气的速度,比起修炼乙木诀时,快了何止两倍,几乎达到了三倍之多!
短短十数日的修炼,他不仅彻底稳固了练气三层的境界,丹田气海内的灵力总量更是暴涨了一大截!那青、黄、赤、金四色交织的灵力长河,变得前所未有的充盈、活跃,奔腾流淌间,充满了厚重而灵动的力量感!
同时,他感觉自己的灵力恢复速度也确实比以前快了一倍有余,这让他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原来如此……四象奠基诀配合澄心玦,竟有此等神效!”林木心中充满了震撼与狂喜。“所谓的‘进境平缓’,恐怕是针对没有我这般机缘的修士而言吧!”
实力的飞跃,最直观的体现便是在术法的掌控上。
他想起了那门作为差事核心的乙木春生诀。之前为了初步掌握,他甚至不惜耗费了一块下品灵石。如今灵力今非昔比,他又岂会不去验证一番?
心念一动,他站起身,在狭小的静舍内拉开架势。法印掐动,行气流转。这一次,过程流畅得不可思议!丹田内雄浑的木属灵力被轻易调动,转化为那充满生机的青绿光华,稳定地凝聚在指尖,光芒柔和而明亮,其中蕴含的生机之力也远非昔日可比。
他随意地对着空处施展了几次,仔细感受着法力的消耗。结果令他欣喜,连续施展了四次完整的乙木春生诀,丹田内的灵力消耗竟不足半成! 这意味着,那十日一次的差事,对他而言将再无任何压力,甚至可以轻松完成。
这让他对接下来的两门附带小法术充满了期待。
他首先将目标对准了微土盾。相较于乙木春生诀的复杂精妙,这门纯粹防御性的小法术,其法门和灵力运转路线都显得简单了不少。
加之他主修的四象奠基诀本就以土为基,他对土属性灵力的亲和度和掌控力相对更高一些。
林木定下心神,回忆着玉简中微土盾的法诀。他引导丹田气海内那最为厚重、也最为顺从的土黄色灵力,按照特定的路线在经脉中流转。出乎意料的是,整个过程竟是异常顺畅,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嗡!”
随着他最后一个简单的法印掐定,一面巴掌大小、土黄色的光盾,几乎是应念而生,瞬间在他身前凝聚成形,悬浮在那里!
第一次尝试,便成功了!
林木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虽然这面光盾的光芒略显黯淡,形态也有些虚浮,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散开,但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尝试便成功施展出的防御法术!
他并未就此满足。他能感觉到,这面初成的微土盾,防御力极其有限,恐怕连稍强一些的拳脚都未必挡得住。他立刻收敛心神,又接连练习了数次。
每一次施法,他都仔细体悟着土行灵力的凝聚过程,感受着法诀引导下能量形态的变化。在澄心玦的辅助下,他的专注力和感知力达到了顶峰,每一次练习中的细微瑕疵和可以改进之处,都被他清晰地捕捉并加以修正。
渐渐地,他施展微土盾的速度越来越快,凝聚出的光盾也发生了显着的变化。
那原本黯淡的光芒内敛了许多,不再虚浮不定,而是变得近乎凝实,仿佛一块真正的黄色晶石打磨而成的小盾。护盾的大小也从最初的巴掌大,扩展到了足有小臂大小,堪堪能护住胸前要害。其上传来的那份厚重、坚固之意也愈发清晰可辨。
“这,才算真正入了门,达到了小成境界吧。”
林木感受着身前这面稳定悬浮、光芒内敛的小盾,心中暗道。虽然他知道,这等程度的防御,在真正的修士斗法中恐怕依旧不够看,但至少在面对凡俗攻击或练气初期的法术余波时,能为他提供一层宝贵的缓冲和保护。这对他而言,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他依照法诀,引导丹田气海内那相对活跃的木属性灵力汇聚于指尖。
木行灵力虽蕴含生机,却性喜舒展流散,要将其凝聚、压缩成一点锐利锋芒,形成穿刺之力,远比凝聚厚重稳固的土行护盾要困难得多,对灵力的精纯度和操控的精准度要求都更高。
林木屏息凝神,反复尝试。指尖的青芒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如同风中微弱的烛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灵力在指尖凝聚时的不稳定,稍有分神,或者灵力运转稍有滞涩,那好不容易汇聚起来的能量便会瞬间溃散。
足足花费了大半个时辰,失败了十数次之后,林木才感觉指尖微微一麻,一根形态极其不稳、只有半寸长短、几乎看不清颜色的虚幻木刺,终于颤颤巍巍地凝聚成形,但仅仅维持了一息便再次消散。
“果然不易……”林木并未气馁,反而激起了好胜之心。既然微土盾可以练成,这流木刺没有道理不行!
接下来的整整三日,除了必要的功法运转和对乙木春生诀的巩固练习外,林木将夜晚大部分的修炼时间都投入到了这流木刺之上。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凝聚、激发的过程,仔细体悟着木行灵力的特性,揣摩着法诀中每一个细微的变化。每一次法力耗尽,便打坐恢复,然后继续练习。澄心玦带来的清明专注,让他能够忍受这种枯燥的重复,并从每一次失败中汲取教训。
三日苦练下来,成果依旧算不上显着。
如今,他倒是能够比较稳定地在指尖凝聚出一根寸许长短的青色木刺了,形态也比最初那虚幻的样子凝实了不少。
但是,他能感觉到,这木刺蕴含的灵力依旧有限,其上萦绕的青芒略显黯淡,缺乏一种真正的锐利感。
他尝试着将其激发出去。嗖!木刺离指,速度却并不算快,在空中划过一道淡淡的青影,破空之声也极其微弱。
他试着射向静舍内的木质墙壁,结果那木刺只是噗的一声,浅浅地钉入了墙壁表面,甚至未能完全没入半寸,便灵光溃散,化为乌有。
林木见状,暗自摇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刺之中蕴含的力道极其有限,穿透力更是不足。
“这等速度和声势,” 他心中估量着,“只要稍有防备,也定能轻易躲开或是格挡下来。用来出其不意地偷袭分神或许尚可,若想凭此与人正面相斗,是指望不上了。”
看来,这流木刺虽然是附带的法术,但想要将其修炼到具备真正的实战价值,依然需要大量的时间、更强的法力以及更精妙的操控技巧才行。
他暂时将其当前的水平记在心里,没有再进行过多的尝试,知道这非一朝一夕之功。
最后,他想起了那门得自周山的缠绕术。之前因为灵力不足、控制不精而无法成功施展,现在又当如何?
他按照玉简中的法门,再次尝试。这一次,当他引导灵力离体时,那股力量不再是无源之水,而是如同有了根基的藤蔓!
只见他身前的地面上,一条儿臂粗细、青翠欲滴、甚至还带着几片清晰叶脉的坚韧藤蔓拔地而起,随着他的心意灵活地扭动、盘绕、甚至猛地抽击了一下空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虽然维持的时间依旧不长,大约十数息后便灵光黯淡而散去,但这无疑证明,这门颇为实用的控制类法术,对他而言,竟真的异常好学,瓶颈已破!
掌握了两门新的法术,让林木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他感觉自己如同挣脱了束缚的潜龙,终于开始展露属于自己的锋芒,虽然这锋芒尚且微弱,却已足够让他在这外门之中,拥有更多的自保之力和立足之本。
实力提升带来的自信,也让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将自己完全孤立。在熟悉了新功法和法术后,他开始在完成修炼和差事之余,有意识地走出静舍,观察并尝试接触周围的环境与人。
月初,他顺利地前往外事堂,领取了作为外门弟子的第一份丰厚月例,五块下品灵石,三瓶蕴气散。看着储物袋中那闪烁着诱人光泽的灵石和丹药,他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富足感。同时,他也确认了自己身份玉牌上增加的一个贡献点。
他没有犹豫,立刻前往庶务殿。殿内的景象依旧繁忙,任务榜上的信息滚动不休,兑换柜台后的物品琳琅满目,价格也依旧高昂。
他用那一个贡献点,再次兑换了一瓶蕴气散。积少成多,稳步提升修为,这是他目前最核心的目标。
就在他从庶务殿出来,准备返回西苑时,却意外地遇到了三个正结伴说笑着走来的年轻弟子。林木认出,这正是他隔壁丙字六号、八号以及对面丁字一号的邻居。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中等,面容沉稳的青年,正是秦岳。他气息内敛,目光平和,修为赫然已是练气四层,比林木高出一个小境界。
跟在他身旁巧笑嫣然的,是那位容貌清秀的女子白薇,修为是练气三层,与林木仿佛,但气息似乎更圆融一些。
最后一人则是那个性格跳脱的陆远,此刻也已成功突破,同样踏入了练气三层的门槛,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彩。
“咦?这不是林师弟吗?”白薇眼尖,先看到了林木,笑着打招呼。
“见过秦师兄,白师姐,陆师兄。”林木连忙上前见礼。虽然同住丙字号区域,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式与这三位邻居攀谈。
“林师弟客气了。”秦岳温和地点头回礼,目光在林木身上扫过,似乎察觉到他气息的精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看师弟气息稳固,想必是修为又有所精进?”
“侥幸略有寸进。”林木谦虚道。
“哈哈,林师兄太谦虚了!”陆远快人快语,“我刚突破三层,感觉还有诸多不稳之处,正想向秦师兄和白师姐请教呢!对了,林师兄你刚来不久,可能还不知道,再过五日,便是咱们外门一月一次的‘月度讲法’了!”
“月度讲法?”林木果然露出疑惑之色。
白薇接过话头,笑着解释道:
“是呀,这是宗门对外门弟子的福利。每月十五巳时,都会有一位筑基期的长老,在东区的传法台开坛授课,讲解练气期各阶段修行中常见的疑难,分析功法要点,偶尔还会演示一些法术的运用窍门。我等皆可前去免费旁听。”
筑基期长老亲自讲法?!林木心头剧震,这等好事他竟从未听说!
“不过,”秦岳在一旁补充道,语气沉稳。
“长老讲法高深,我等练气期弟子能领悟多少,全看个人悟性。长老也不会解答所有问题,通常只会对那些提问切中肯綮、或者展现出非凡悟性的弟子,才可能额外点拨一两句。那才是真正的大机缘,可遇不可求。但即便只是旁听,能感受筑基前辈的道韵,听其讲解修行正途,也足以让我们少走许多弯路了。”
原来如此!林木恍然大悟,心中更是充满了无限向往。免费聆听筑基期长老讲道,还有机会得到亲自指点!这对他而言,简直是比得到几块下品灵石更宝贵的机遇!
“多谢三位师兄师姐告知!这个消息对师弟太重要了!”林木真心实意地道谢。
“呵呵,同门一场,相互提点也是应当。”秦岳微笑道,“林师弟若是有暇,五日后不妨同去?”
“一定前往!”林木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与三位新邻居的结识和交谈,让林木感受到了久违的、属于同门的轻松氛围,也让他对外门的生活多了几分归属感。而“月度讲法”的消息,更是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高层次知识殿堂的大门。
告别了秦岳三人,林木返回自己的静舍,内心激动而又充满了紧迫感。
五天!他必须利用好这五天时间!不仅要继续巩固练气三层的修为,熟练掌握四象奠基诀和那三门小法术,更要仔细梳理自己在修炼中遇到的困惑和疑难,尤其是关于如何更好运用法术,希望能在那场讲法中找到答案,哪怕只是一丝线索!
他再次盘膝坐下,这一次,他直接取出了一块完整的下品灵石握在手中。有了明确的目标和更强的动力,他对资源的运用也变得更加果断。
第35章 月度讲法
自与秦岳、白薇、陆远三人相识,并得知月度讲法这一难得机缘后,林木的心中便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期待。
接下来的五日,他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精心的准备之中。
他潜心苦修。反复运转四象奠基诀,将练气三层的根基打磨得愈发坚实、圆融。
同时,他将微土盾这门防御小法术也演练了无数遍,力求在小成的基础上,能将其瞬发速度和维持时间再提升一二。
至于那门附带的攻击法术流木刺,他同样花费了不少时间练习,但对其威力孱弱、速度迟缓、难以命中要害的困境,却依旧不得其解,始终无法找到有效提升其威能和准头的方法,只能勉强做到施展罢了。
他隐隐觉得,这或许与功法特性有关,又或许是自己对木行灵力的精妙操控尚未入门,这些疑问,他都默默记在心里,期待着能在月度讲法中寻找到一丝解答的契机。
更重要的是,他在为即将到来的月度讲法梳理着自身的困惑。他并非奢望能得到筑基期长老的亲自指点,那等机缘可遇不可求。他只希望能从长老的讲解中,找到一丝能够解开自己修行迷雾的线索。
“四象奠基诀,以土为基,调和金木火,看似稳妥,但进境终究受限,后续该如何择路?”
“我这四灵根体质,冲突虽被功法与澄心玦缓解,但根源仍在,将来境界越高,冲突是否会越发剧烈?可有弥补之道?”
“低阶法术,如微土盾、流木刺,威力有限,除了提升灵力总量,是否有其他提升威能、或更精妙的运用法门?”
一个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碰撞。他试图将这些问题归纳、提炼,寻找一个既能切中要害、又不至于暴露自身秘密的问法,但思来想去,总觉得难以周全。
最终,他决定还是以聆听为主,若真有天赐良机,再相机行事。
这期间,他也与秦岳、白薇、陆远三人有过几次短暂的交流。秦岳作为练气四层的前辈,告诫他们讲法时务必凝神静听,莫要好高骛远,能抓住一两句对自己有用的真言便不虚此行。
白薇则提醒要注意传法台附近的规矩,不可喧哗失仪。陆远则最为兴奋,打听着这次是哪位长老讲法,对传说中擅长攻击法术的某位长老充满了期待。
五日时间,在林木潜心的准备和对讲法的期待中,悄然流逝。
十五,巳时将至。
林木早早便结束了晨间的修炼,整理好衣冠,来到了与三位邻居约定的西苑广场汇合点。秦岳、白薇、陆远早已等在那里,三人脸上都带着与平日不同的郑重和期待。
“走吧,时辰差不多了。”秦岳看人到齐,当先领路。
四人随着逐渐汇聚的人流,朝着外门东区的传法台方向走去。一路上,可以看到越来越多的外门弟子从各处赶来,修为从练气三、四层到八、九层不等,个个神情肃穆,脚步匆匆,方向只有一个,那就是传法台。
越是靠近东区,空气中的灵气便越发活跃。远远地,一座由巨大白玉石砌成的高台映入眼帘。那便是传法台。
它矗立在一片极其开阔的青石广场中央,高达数丈,表面光滑如镜,在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晕。高台周围似乎有无形的阵法波动流转,将此地笼罩在一片肃穆祥和的气氛之中。
广场上,此刻已是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近两千名外门弟子!他们或盘膝而坐,或三五成群低声交流,但都自觉地将声音压到最低。
林木注意到,靠近传法台中心区域的位置,大多被那些气息明显更强、修为至少在练气六层以上的弟子占据,而像他们这些练气初、中期的弟子,则大多在外围区域。
“我们就在这里吧。”秦岳寻了一处相对空旷、视野尚可的外围区域停下脚步。四人依次盘膝坐下,静静等待。
林木环顾四周,看着这众多或年轻或沧桑的面孔上,那如出一辙的、对大道的渴望与敬畏,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种莫名的激动和归属感。
这就是宗门!这就是修仙界!无数人为了那缥缈的长生、强大的力量而汇聚于此,共同聆听前辈高人的指引!
巳时正刻,广场上所有的交谈声瞬间消失。
一股难以言喻的、渊深似海、却又温和如春风般的威压,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传法台区域。所有弟子,无论修为高低,都感觉心神一凛,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目光齐齐投向高台之上。
只见高台中央,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一位身着朴素青灰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古拙清癈的老者。他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又仿佛是凭空出现。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华丽夺目的法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与天地相合、万法自然的宗师气度,让所有练气期弟子都感到自身的渺小。
“见过莫长老!”不知是谁带头,广场上近两千名弟子齐齐起身,恭敬地躬身行礼,声音汇聚在一起,却并不显得嘈杂,反而透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敬。
“免礼,坐。”莫长老的声音平淡温和,如同山间清泉,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自然而然地抚平了众人激动的心绪。
待众人重新坐定,莫长老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缓缓开口:
“老夫莫问,今日轮值,为尔等讲解一番练气修行之要。仙路漫漫,始于足下。练气者,炼化天地灵气,易凡躯为道体,乃万丈高楼之基石也。此阶段,重在‘根基’二字,根基不牢,妄谈后续……”
长老的声音不疾不徐,如同春风化雨,将练气期的总纲要领、各层关隘、常见误区娓娓道来。他并未讲述太过高深的理论,更多的是结合实例,用最浅显的比喻,阐述着一些看似简单、却往往被低阶弟子忽略的基础道理。
比如灵力的提纯、经脉的温养、心境的锤炼、以及五行基础的认知等等。
林木听得如痴如醉。长老所讲的许多内容,他在须知玉简或与人交流中也曾听闻,但此刻由一位筑基期前辈以更高远的视角、更系统的体系讲解出来,感受截然不同。
许多他之前似懂非懂、模糊不清的概念,此刻都如同被拨开了云雾,变得豁然开朗!
尤其是长老讲到根基稳固的重要性,强调欲速则不达、万丈高楼平地起时,更是与他选择四象奠基诀的初衷不谋而合,让他心中大定,确认了自己的道路没有选错。
他的思维变得格外敏捷清晰,能够更好地理解和吸收长老所讲的内容。
讲解完基础后,莫长老话锋一转:“今日,老夫再传尔等一门颇为实用之小术,流云步。”
来了!林木精神一振。
“此术非高深遁法,乃是以灵力运转于双腿经脉,效仿风之轻灵、云之飘逸,以求身轻体健、步履迅捷、节省体力之效。凡我外门弟子,常需奔波于宗门各处,或外出执行任务,习得此术,裨益良多。”
说着,莫长老身形微动,竟在数丈方圆的石台上,如同闲庭信步般,踩出了一连串玄奥而又飘逸的步伐。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却又快得留下道道残影。
看似轻盈,却又稳如磐石。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仿佛有无形的清风托举,衣袂飘飘,宛若流云舒卷,充满了道法自然的美感。
“此术关键,在于灵力运转与步法变换的协调如一……”
长老一边演示,一边将流云步的行气路线、发力技巧、以及几个关键的步法节点,都清晰地讲解出来。
林木瞪大了眼睛,将长老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口诀都死死记在心里。他发现,这流云步的步法,竟与他练习的凡俗武技中的某些闪避步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更加精妙、更加契合灵力的运转。
这让他触类旁通,理解起来竟是事半功倍!他有信心,只要勤加练习,掌握这门流云步并非难事!
讲解并演示完毕,莫长老停下脚步,再次环视台下:“今日讲法至此。尔等可有疑难之处?老夫可酌情解答三问。”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如同炸开了锅!无数手臂高高举起,几乎每个弟子都想抓住这难得的机会。
“长老!弟子练气六层巅峰,冲击后期瓶颈屡屡失败,敢问关隘何在?”一个气息彪悍的青年抢先问道。
莫长老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练气后期,重在积累与纯化。汝灵力驳杂,根基不稳,强求突破,有害无益。当固本培元,循序渐进。”
“长老!弟子修炼庚金剑法,感觉剑法凝滞,威力难增,不知是何缘故?”另一位面容锐利的弟子高声问道。
莫长老道:“金曰从革,其性锐利,亦需圆融。汝杀伐之气过重,失于刚猛,疏于柔韧。当悟金生水之理,于锋锐中求一丝圆转自如。”
……
接连两个问题,所问都是关于具体功法或高阶瓶颈。长老的回答虽然点到即止,却也让林木听得不明觉厉,对更高层次的修行有了模糊的向往。
眼看只剩下最后一个提问机会,台下的气氛更加热烈。林木看着那些争先恐后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己准备好的问题,心中犹豫挣扎。他的问题关乎杂灵根奠基,太过基础,在这种场合问出来,会不会显得不合时宜,甚至引人耻笑?
就在他迟疑之际,坐在他不远处的秦岳忽然站起身,朗声问道:
“启禀长老!弟子秦岳,已至练气四层,然常感灵力运转虽稳,却失于灵动变化。敢问长老,我等资质寻常之辈,在练气期打磨根基之时,除了勤修苦练,可还有其他提升对自身灵力掌控、增加术法灵性的通用法门?”
秦岳这个问题,虽然也是从自身出发,却巧妙地将其扩展到了“资质寻常之辈”和“通用法门”上,既不显得过于个人化,又具有普遍意义。
莫长老闻言,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微光,第一次将目光在秦岳身上停留了片刻,缓缓点头道:
“此问尚可。灵力掌控,神识为要。法术灵性,意在法先。尔等练气期,除了打磨灵力,更需锤炼神识,精纯意念。老夫便以最常见之火球术为例,稍作点拨。”
火球术?林木精神一振。虽然他不会此术,但正如秦岳所问,这其中蕴含的“通用法门”,或许对他同样适用!
只见莫长老并指如剑,指尖突兀地跳跃出一簇橘红色的火焰。那火焰只有豆粒大小,却散发出惊人的热量。
“寻常火球术,不过灵力粗糙凝聚,状如顽石,易放难收,徒具其形。”
说着,他指尖火焰猛地一涨,化作拳头大小的炽热火球,呼啸着飞出数丈,撞在远处的空气禁制上,发出一声闷响,威力似乎平平。
“然,”莫长老话锋一转,指尖再次凝聚出一颗同样大小的火球,但这颗火球颜色却深邃了许多,仿佛是燃烧的琉璃,体积也似乎在微微压缩。
“若能以神识为引,将灵力高度压缩,再辅以特定印诀加速其旋转,则威力倍增,且更易操控其轨迹。”
话音未落,那颗深红色火球如同离弦之箭,速度快了数倍不止, 轨迹更加刁钻,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最终撞在禁制上,爆发出的热浪和冲击力远胜之前!
“此乃‘灵力压缩’与‘神识印记’之基础运用。若能将此理融会贯通,则万般法术,皆可由此提升威力与精妙。”莫长老收回手指,淡淡说道。
灵力压缩!神识印记!
林木只觉得脑海中如同有惊雷炸响!长老虽然演示的是火球术,但这其中蕴含的原理,压缩灵力以提升威力、以神识操控轨迹,对他而言,简直是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的流木刺之所以速度慢、威力弱,不正是因为灵力不够凝练、形态不够稳定吗?若是能学会压缩木灵力,岂不是能让木刺更坚韧、更锐利?
他的微土盾之所以范围小、防御有限,是否也能通过压缩土灵力来提升其密度和强度?
甚至那乙木春生诀,是否也能通过更精纯的灵力和更精准的神识引导,来提升滋养效果,减少消耗?
触类旁通!一法通,万法通!
这一刻,林木感觉自己抓住了某种极其重要的东西,远比直接学会一门新法术更加珍贵!
讲法到此结束。莫长老不再多言,身影如同青烟般,在众弟子恭敬的目光中悄然散去。
广场上的弟子们却久久不愿离去,依旧沉浸在刚才的震撼和感悟之中。
林木与秦岳、白薇、陆远四人也站起身,结伴向西苑走去。路上,四人都难掩兴奋之色。
“莫长老不愧是筑基前辈!今日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陆远激动道,“那流云步我感觉抓住点头绪了!回去定要好好练习!”
“长老后面讲的灵力压缩和神识印记,更是精辟!”
白薇眼中也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我之前修炼水箭术一直不得要领,今日听长老一讲,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秦岳也点头道:“确实。长老虽以火球术为例,但其理相通。对灵力的精细掌控和神识的运用,才是我等练气期修士拉开差距的关键。看来日后需得多加锤炼神识了。”
林木也分享了自己的感悟,着重说了对长老讲解原理的触动,以及对流云步的兴趣。三人听了,也都点头表示赞同。
一路交流,气氛热烈,四人都感觉收获巨大,同时又对筑基期的境界和长老的智慧更加敬畏,只恨讲法时间太短,意犹未尽,恋恋不舍。这次共同听讲的经历,无疑也让四人之间的关系更加亲近融洽。
回到西苑自己的静舍,林木关上门,激动的心情依旧难以平复。
月度讲法!果然名不虚传!
他不仅学到了一门实用的流云步,更重要的是,聆听了筑基期长老对修炼和法术运用的精辟讲解,使得他明白了提升现有法术威力和精妙度的方向!
他立刻盘膝坐下,没有急于修炼流云步,而是先将今日听讲所得,尤其是关于灵力压缩和神识印记的感悟,结合自身情况,在心中反复推演、消化。
第36章 潜修之获
时光最是无情,亦最是公平。日升月落,寒来暑往,从不为谁而停留片刻。
自那次聆听莫长老讲法,得窥灵力压缩与神识印记之妙,不觉间,又是两个多月的光阴悄然滑过。
西苑,丙字七号静舍。
比起初入住时的空旷与清冷,如今这方寸之地,已然多了几分属于林木的生活痕迹。地面洁净无尘,角落里那张简陋的木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枚普通石子,以及那三枚早已被他参悟透彻、却依旧妥善保管的灰色法术玉简。
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丝他修炼时自然散逸的、混合着草木与厚土气息的灵力波动,证明着此地主人的勤勉不辍。
这两个多月里,林木的生活仿佛被分割成了泾渭分明的几个部分。
每隔十日,便要为那数百株娇贵的凝露草,依次施展一遍乙木春生诀。最初,这差事对他而言极其艰难,每次都要耗尽大半法力,需得中途数次打坐恢复。
但随着他练气三层修为的日渐巩固,以及对四象奠基诀运转愈发纯熟带来的灵力恢复速度提升,如今再施展此术,已然从容了许多,虽仍有消耗,却不再像最初那般狼狈不堪,足以在半日内轻松完成。这也让他第一次切实体会到了修为提升带来的直接好处。
而其他时间,则是他真正潜心提升自我的黄金时段。他只是依靠着四象奠基诀与澄心玦的奇异组合,高效地吸纳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缓慢却坚定地壮大着丹田气海内那四色交织的灵力长河。
这期间,他又去聆听了两次月度讲法。虽然再未遇到如莫长老那般直接点拨法术运用原理的机缘。
但每次听讲,不同长老从不同角度阐述的修炼理念、五行认知、乃至一些宗门轶闻和修仙界常识,潜移默化地滋养着他的见识,开阔着他的眼界,让他对这条仙途的认知,不再仅仅局限于眼前的一方天地。
修炼的重中之重,便是将莫长老所传授的灵力压缩与神识印记的原理,融入到自己掌握的那几门粗浅法术之中。
这并非易事,每一次尝试,都需要耗费大量的精神力和本就不算充裕的灵力。
他首先着手的,是那门关乎身家性命的防御法术微土盾。
静舍之内,林木盘膝而坐,心神高度凝聚。丹田内,厚重沉稳的土黄色灵力被缓缓调动,依照法诀路线运转。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引导,而是用意念,如同铁匠锻打百炼钢一般,尝试着将这股灵力进行极致的压缩!
过程极其艰难。土行灵力虽稳,却也最为凝滞,想要将其压缩,如同要将顽石捏成泥团,需要付出极大的耐心和持续不断的精神力投入。
林木额头很快便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好在胸前澄心玦始终散发着清凉气息,如同最坚固的堤坝,牢牢守护着他的灵台清明,让他不至于因为精神疲惫而导致灵力失控。
同时,那奇妙的内视之能,让他能清晰地看到土灵力在压缩过程中的细微变化,哪个节点压力过大,哪个区域尚有潜力,都了然于胸,得以进行精密的调整。
“嗡”
不知过了多久,当林木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几乎要被榨干之时,随着最后一个手印的完成,一面全新的微土盾在他身前凝聚成形。
这面盾,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是巴掌大小、光芒黯淡虚浮的样子,而是扩展到了足有小臂大小,厚实得近乎半寸!
其色泽也从之前的土黄,变成了深沉的、仿佛蕴含着大地精华的暗黄色,表面光华内敛,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坚固与厚重感!盾面上,甚至隐隐有模糊的、如同岩石纹理般的灵光在缓缓流转!
林木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盾面。触手冰凉,却坚硬异常,带着一种近乎金属般的质感!他尝试着用力推了推,那小盾竟是纹丝不动,稳稳地悬浮在空中,仿佛一座微缩的山峦,给人以绝对可靠的安全感!
“好强的防御!”林木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面经过压缩强化的微土盾,其防御力绝对是之前的数倍,甚至可能更高!
这才是真正能抵挡攻击的护身之盾!虽然消耗的法力也比之前大了不少,但这威力,绝对值!
防御有了保障,接下来便是攻击手段流木刺。
他再次调动丹田内的青色木属灵力。
木行灵力天性灵动跳跃,将其压缩的难度,以及压缩后维持其稳定性的难度,远超厚重的土行灵力。林木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澄心玦的清凉气息如同最温柔的丝线,缠绕、安抚着那躁动不安的木灵力。
林木依照长老所讲的原理,不仅仅是压缩,更尝试着用自己那已然壮大了不少的神识,在即将成型的木刺之上,烙印下一个极其模糊、却蕴含着穿刺、精准意念的印记。
这个过程,比练习微土盾时失败的次数更多,消耗也更大。法力如同流水般倾泻而出,精神上的疲惫更是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
但他咬牙坚持着,澄心玦提供的清晰“内视”反馈,让他能从每一次失败中准确地找到原因,是压缩不够?是印记不稳?还是灵力运转出现了偏差?
终于,在一个深夜,当他再次将一股被压缩到极致、闪烁着翠绿欲滴光泽、并且成功烙印上了一丝模糊印记的木灵力凝聚于指尖时,一股前所未有的锋锐之气骤然爆发!
“嗤!”
他福至心灵,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这枚凝聚了他无数心血的、全新的流木刺,朝着静舍那面相对厚实的木墙激发了出去!
这一次,不再是软弱无力的轻响!
一道耀眼的翠绿流光一闪而逝,速度快得几乎超出了他的反应!只听一声极其尖锐、仿佛要撕裂空气的破空锐啸响起!
紧接着,“笃!!!”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
那道翠绿木刺,如同被无形巨力投掷出的钢锥,在接触墙壁的瞬间,其凝聚的尖锐气劲猛烈爆发!坚硬的木质墙面仿佛纸糊一般,瞬间被洞穿出一个拇指粗细的深邃孔洞!
无数细碎的木纤维向内卷曲、撕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墙壁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孔洞之深,竟真的只差一丝就要将墙壁彻底贯穿!
而造成这一切的翠绿木刺,则在释放完那股凝聚的锋锐气劲后,灵光一闪,便彻底消散于无形,只留下那个深不见底、边缘木刺森然的孔洞,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一丝锐利气息。
林木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墙壁上那个光滑而深邃的孔洞,以及那微微颤动的墙面,心中被巨大的震惊和强烈的后怕瞬间填满!
这威力……竟是!
他连忙冲上前去,手指探入孔洞,触手处尽是断裂的木纤维,深不见底。
林木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若是……若是在外面,这等穿透威力……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再也不敢继续想象下去。他看着那几乎被洞穿的墙壁,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对自己新掌握力量的敬畏,以及强烈的后怕!
这静舍的普通材质,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凝聚的锋锐气劲冲击!若是再来几下,恐怕这墙就要塌了!
不行!这里绝对不能再用来练习这种攻击法术了!太危险了!一旦失手,或者威力再强上几分,毁坏了静舍是小,若是引来了旁人的注意,甚至被误会成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立刻想到了演武场。那是宗门专门为弟子开辟的修炼场所,地方开阔,想必也有相应的防护措施。
长老传授的流云步,以及自己这威力大增的微土盾和流木刺,都应该去那里练习才对!
主意已定,林木不敢再耽搁。他先是用清洁术和一些木屑小心翼翼地将墙壁上的孔洞大致填补了一下,虽然无法完全复原,但至少不那么显眼了。
然后,他抓紧最后的时间,运转四象奠基诀,恢复着刚才因为施法和惊吓而消耗的法力与心神。
从那以后,林木的修炼日常便多了一个新的去处。
每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刚刚洒向大地,演武场上还只有寥寥数人时,他便会准时出现在那里。他会先寻一个僻静的角落,一丝不苟地练习流云步。
起初,他的步法依旧生涩,灵力运转与身体动作常常脱节。但澄心玦带来的超强感知力和专注力,让他能以惊人的速度发现并纠正错误。
他将凡俗武技中对重心、平衡的感悟,巧妙地融入到流云步的灵力运转之中。
渐渐地,他的脚步变得越来越轻盈,身形越来越灵活。他不再是直来直去地奔跑,而是开始尝试着转折、变向、短距离冲刺。
虽然还远谈不上流云般的飘逸无踪,但那份由灵力带来的、远超肉身极限的速度与敏捷,已经初具雏形。
在练习流云步之余,他也会谨慎地测试一下微土盾和流木刺。
对着那些坚硬的石靶,他能更直观地感受到微土盾那令人安心的防御力,也能更清晰地看到流木刺那足以洞穿坚石的恐怖威力。
每一次成功的施法,都让他心中那份对力量的掌控感和自信心,又增添一分。
日子就在这静舍的潜修、药田的差事、以及演武场的磨练中,平稳而充实地一天天过去。
林木如同海绵吸水般,贪婪地吸收着一切能够提升自己的知识与力量。而他心中对于获取更多贡献点,以支撑这不断加速的修行之路的渴望,也变得日益迫切起来。
第37章 庶务殿任务
清晨的微光洒落,西苑丙字七号静舍笼罩在一片宁谧之中。偶有几声清脆的鸟鸣自窗外传来,更衬得屋内林木那悠长而平稳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林木的心,并未因此沉溺于安逸。他立于窗前,目光深邃地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流云宗主峰。
安稳,对于曾经在底层挣扎求存的他而言,无疑是渴求过的珍宝。但如今,作为一名心怀壮志、渴望踏上仙途、逆转命运的修士,这份安稳却可能化为一剂温柔的毒药,消磨掉锐意与进取之心。
他清楚地知道,仅仅依靠每月五块下品灵石的微薄月例,以及这按部就班、波澜不惊的差事,想要在数万外门弟子中崭露头角,想要在未来冲击更高境界时拥有足够的底蕴与资本,是远远不够的。
传功阁中那些更为精妙的功法秘籍,威力足以撼动山石的强大法术。庶务殿内那些能够加速修炼的灵丹妙药,危急时刻足以保命对敌的符箓法宝,乃至锋锐无匹、坚不可摧的法器,这一切,都需要天文数字般的宗门贡献点来换取。
可他目前,除了完成差事每月固定获得的那区区一个贡献点外,几乎是一穷二白。
更让他感到一丝焦虑的是,他隐隐察觉到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瓶颈,并非修为难以寸进,而是一种历练上的匮乏。
自拜入宗门以来,从杂役区的受人欺压、暗中倾轧,到黑石溪畔的生死搏命、绝境逢生,那些经历固然充满了残酷与危险,却也像磨刀石一般,让他飞速成长,磨砺了心性,更激发了深藏的潜力。
可自从晋升外门弟子,住进这方安静的独居静舍之后,生活似乎变得过于平淡。除了日复一日的修炼与差事,他与宗门之外那个广阔而真实的修真世界接触得太少了。
法术的威力虽有增长,却从未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得到检验;身法虽然越发轻灵,却也从未在险象环生的追逐或绝境中得以施展。
“纸上谈兵终觉浅,闭门造车非长途。”林木低声自语,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在宗门内行色匆匆、气息彪悍、身上带着明显风尘之色的同门身影。
他们或许是刚刚从某个危机四伏的险地归来,又或许是正要奔赴某个充满未知的任务地点。他们的眼神中,或许带着疲惫,或许残留着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经历过风雨洗礼后的沉淀与锐气,那是他目前所欠缺的。
他不能再满足于静舍内的枯坐苦修,不能再沉湎于药田间的安稳平和了。
他需要走出去,需要亲身去经历,需要去战斗,需要在完成宗门任务的过程中,去积累贡献点,去验证自身所学,去真正地“历练”自己,为未来的道途打下坚实的基础!
这个念头一旦在心中彻底清晰,便如同星火燎原,瞬间点燃了他的热情与决心。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当日完成了灵田的日常养护之后,便不再返回静舍,而是调整方向,径直朝着人声鼎沸的庶务殿走去。
他要主动出击,去寻找一个适合自己的宗门任务,为将来兑换更高深的功法秘术积累资本,也为自己这刚刚起步的仙途,增添一抹真正属于历练的色彩。
庶务殿的任务区,一如既往地人头攒动,喧嚣中自有一份秩序。殿中央悬挂着一面巨大的任务玉璧,上面流光溢彩,各色任务信息如瀑布般不断滚动刷新。
任务种类繁多,从最简单的跑腿送信、搜集普通草药,到相对复杂的护送商队、清剿低阶妖兽,乃至需要深入险地采集珍稀材料、探查秘境等等,应有尽有。
每个任务后面都清晰地标注着对应的贡献点数额,从寥寥一两个到数十、上百不等,吸引着众多外门弟子的目光,或兴奋,或凝重,或踌躇。
林木没有像没头苍蝇那样乱撞,他心里有数,筛选但 务自有考量。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任务的难度与自己目前的能力对得上,风险不能太大,必须在自己 能把握的范围内,不切实际的目标他是不会选的。
如果能在此基础上,任务内容再和他擅长的木系功 法或者灵植知识沾点边,那就再好不过了,或者至少能让他体验点宗门里没有的新鲜事。同时,给的贡献点也得说得过去,不能让他白费功夫。
他凝神静气,仔细地在玉璧上搜寻着,很快便过滤掉了大量明显不合适的任务:
“护送平安商行前往百里外的青石城,为期半月,需练气四层以上修士两人组队,完成后每人奖励贡献点十八点。”护送任务往往变数极多,且需要与人协作,对初次接任务的他来说不够稳妥,暂时不考虑。
“于宗门炼丹房协助王师叔处理一批三阶灵材‘冰蚕涎’,要求精通控火之术,手法细腻。报酬丰厚,贡献点四十点,但要求极为严苛,若有差池,必受重罚。”,风险过高,且他志不在此,果断放弃。
“组队探查迷雾谷外围区域妖气异动情况,绘制简易地图。最低要求练气三层修士三人组队,贡献点根据探查范围和情报价值结算,保底二十点。”迷雾谷?光听这名字就透着一股不祥之气,更何况还需要组队行动,对于习惯了独来独往的他来说,并非首选。
……
林木耐心地一条条筛选、比对着,神情专注而沉静,如同在无垠的沙滩上寻找着那颗属于自己的珍珠。
他并未因为看到那些标注着高额贡献点的任务而心生贪念,也没有因为大部分任务都不适合自己而感到气馁。他深知,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做出正确的选择,远比盲目的努力更加重要,尤其是在这踏出宗门的第一步。
终于,他的目光被玉璧角落里一条不太起眼、似乎已经悬挂了一段时间的任务信息所吸引。
“外派援助:附属修仙家族临河镇刘家,其家族所种植的一批灵草及灵谷近期长势衰败,根茎枯萎,急需精通木系滋养类法术的修士前往支援。
要求:修为练气三层及以上,熟练掌握‘乙木春生诀’或同类滋养法术者优先。驻留期限:一月。任务报酬:贡献点十五点。”
这条任务信息,与他印象中前些日子偶尔瞥见时并无二致。
显然是因为报酬相对偏低,且需要离开宗门驻留一个月,地点又只是一个附属家族所在的凡俗城镇附近,对于追求高回报和刺激历练的弟子来说缺乏吸引力,故而一直无人问津。
但此刻在林木眼中,这条任务却仿佛为他量身定做,散发着别样的光彩。
去一个靠近凡俗城镇的附属修仙家族,处理他们遇到的灵植问题这听起来不正是他所寻求的那种“低风险、能接触外界”的历练吗?
任务内容完美契合他的能力。他修炼的正是木系功法,对乙木春生诀的掌握已臻熟练,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在实际应用中进一步检验和提升。
而且,看这描述,是灵植本身出了问题需要调理,并非需要持续高强度施法,大约十天左右集中施展一次滋养法术进行维护应该就足够了,这对他来说是完全可以接受的工作强度和频率。
任务地点在宗门之外,可以让他接触到不同于宗门内部的环境和人际关系,了解附属修仙家族的运作模式,增长见闻,这本身就是一种宝贵的历练。
风险方面。能够为流云宗长期种植灵谷灵草的附属家族,其所在地想必治安不会太差,至少有基本的秩序,比起那些需要深入妖兽出没的深山老林或者环境险恶的秘境绝地,安全性要高得多。
至于那十五点贡献点,虽然确实不算多,但对于首次执行宗门任务、急需破冰的他来说,已经是一个不错的开始了。积少成多,总好过一无所获。
更何况,按照宗门规定,弟子在外执行此类外派任务期间,其在宗门内的固定差事可以暂时中止,无需两头兼顾。这正好让他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这次任务和自身的历练之中。
“就是它了!”林木心中瞬间打定主意,再无半分犹豫。
他快步走到负责发布这条任务的执事弟子所在的柜台前,恭敬地递上自己的身份玉牌:“这位师兄,师弟林木,愿接取前往临河镇援助刘家灵植的这项任务。”
那名执事弟子似乎对终于有人来接这个“冷门”任务感到一丝意外,他抬起头,仔细打量了林木几眼,确认其修为确实是练气三层,且神情沉稳、目光坚定,不似冲动之举,便不再多言。
他按照程序,在玉册上进行了登记,然后伸手一招,将玉璧上那条任务信息收回,同时取出一枚巴掌大小、质地温润的黑色木牌递给林木,木牌上用朱砂篆刻着一个古朴的刘字。
“这是任务信物,抵达临河镇刘家后出示即可。任务期限为一个月,切记要尽心尽力,按时完成。任务结束后,持此信物回宗门庶务殿销任务。”
执事简单明了地交代了注意事项,并补充了一句,“在你任务期间,你原先负责的西苑药田差事已经记录暂停。”
“多谢师兄指点。”林木郑重地接过任务信物,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入怀中,心中顿时感到一阵踏实。
任务已定,接下来便是解决出行的问题。临河镇距离流云宗山门尚有不短的路程,单凭双脚步行,既耗时又耗力。他没有犹豫,辞别执事后,便径直朝着宗门内的灵兽苑走去。
依旧是那混合着草料清香与灵兽特有气息的熟悉味道。林木向灵兽苑的管事弟子说明了来意,出示了任务信物,
表示自己需要租借一匹能够代步的灵兽,前往临河镇执行宗门任务,租期暂定为一个月。
管事弟子验过信物,见是外门弟子执行正规的宗门任务,态度倒也爽快。他指着院内一排正在悠闲甩着尾巴、啃食草料的青鬃马说道:
“去临河镇路途不算太远,路况也尚可,租用青鬃马就足够了。这种马耐力极佳,能日行八百里,性情也相对温顺稳定,不易出岔子。一个月租金,一块下品灵石。草料我们这边会配给你足够一个月的量,但你路上需自行喂食。”
林木闻言,心中微微一动。他现在储物袋中正好有十块下品灵石。付出一块作为租借灵兽的费用,虽然让他感到一丝肉疼,但他也明白,这是一笔为了任务和历练必须进行的投资。
“好,就要一匹青鬃马。”他没有迟疑,爽快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下品灵石,递给了管事弟子。
管事接过灵石,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很快便从马厩里牵出一匹毛色油亮、眼神灵动的青鬃马来。同时,他还递给林木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里面装满了足够青鬃马食用一个月的特制草料,以及一枚小巧的、用于简单控制灵兽的令牌。
“这是草料,记得每日按时喂食,不可短缺。此马颇具灵性,你善待于它,它自会听从你的基本指令。”
“弟子明白了,多谢师兄。”林木接过缰绳、草料袋和控制令牌,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青鬃马温热而光滑的脖颈。感受到对方传递过来的一丝并不抗拒的亲近之意,他心中也多了几分安稳与期待。
他没有立刻策马扬鞭出发,而是先牵着这匹新的伙伴,返回了一趟西苑的丙字七号静舍。他要为这趟为期至少一个月的远行,做最后的准备。
回到小屋,他将自己的行囊仔细整理了一番:几件换洗的朴素衣物,剩余的九块下品灵石被妥善收藏好,几瓶常备的蕴气散,记载着微土盾、流木刺和流云步的三枚法术玉简,以及那枚代表着任务身份的黑色刘家信物。所有物品都被一一清点、归置妥当。
最后,他再次确认了一下贴身佩戴的澄心玦依旧安然无恙,散发着淡淡的温润感,这才将这些物品都放到了储物袋里。
一切准备就绪。
他站在门口,最后望了一眼这间虽然简陋、却带给了他久违的安宁与修为突破的小屋,眼中闪过一丝留恋,但很快便被坚定的决心所取代。
他毅然转身,关上房门,牵着精神抖擞的青鬃马,朝着外门通往山下世界的石桥方向走去。
在石桥关卡处,他出示了自己的身份玉牌和庶务殿的任务凭证。负责值守的弟子验明无误后,挥手放行。
林木深吸一口气,翻身跨上马背,动作比起初次骑乘时已经熟练流畅了许多。
他轻轻一夹马腹,运用令牌传递了一个前进的指令。青鬃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他心中的那份启程的意动,发出一声清越响亮的嘶鸣,随即迈开矫健的四蹄,沿着蜿蜒曲折、通往山下的石阶路,开始疾驰而去。
山间的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带着草木特有的清香,也夹杂着一丝属于山外世界的、自由而辽阔的气息。
林木在马背上微微挺直了身躯,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流云宗那巍峨庄严的山门,连同那连绵起伏的青翠山峦,正在视野中迅速后退,渐渐被缭绕的云雾所遮掩,最终化为了一个模糊而遥远的轮廓。
这是他第一次,以一名流云宗外门弟子的身份,不是被动接受安排,而是主动选择离开宗门的庇护,踏上一段充满未知数的旅程。
前方等待他的,是临河镇陌生的风土人情,是刘家亟待解决的棘手问题,或许……还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与机遇。
但此刻,林木的心中并无太多的畏惧与彷徨,反而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与激动所充斥。
这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一次必须完成的宗门任务,更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属于他自己的历练开端。
他要去亲眼看看这山外的世界究竟是何模样,要去在实践中验证自己苦修的成果,要去积累那些想要在仙道上走得更远所必需的资本,无论是贡献点,还是经验,亦或是心境的磨砺。
青鬃马四蹄翻飞,奔跑如风,速度极快。林木稳稳地坐在马背上,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那片在晨光下逐渐清晰起来的、连绵起伏的原野与田陌,眼中闪烁着坚毅、憧憬与不屈的光芒。
第38章 抢救灵植
灵马脚程颇快,自离开宗门那云雾缭绕的山脉北麓,一路向北,不过半日功夫,官道旁便隐约可见凡俗城镇临河镇的轮廓。
林木并未进入镇子,而是按照任务玉简的指引,在镇外数里处,转向一条更为僻静的小路。
不多时,一座颇具气势的庄园便出现在眼前。青石垒砌的高墙连绵起伏,主建筑飞檐斗拱,虽不似宗门那般仙气缥缈,却也透着一股沉稳厚重的世家气派,正是那磅礴大气的风格。
庄园正门前,几名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彪悍的汉子警惕地守卫着,显然是修炼外家功夫的凡人武者。
他们见到林木骑乘灵马而来,又感知到他身上不同于凡俗的气息,不敢怠慢,但也并未立刻放行,而是谨慎地保持着距离。
林木从灵马上从容跃下,自储物袋中取出那枚代表流云宗任务的玉简,灵力微吐,玉简上泛起一层淡淡的清光。
“流云宗弟子林木,奉命前来处理贵家族灵植事宜。”他声音清朗,不高不亢。
那几名武者见状,神色一凛,其中一人连忙躬身道:“原来是上宗仙师驾到,请稍候,我这就去通报师兄和长老!”说罢,急匆匆地跑进了侧门。
片刻之后,侧门内走出来两位身着统一服饰的年轻修士,修为大约在练气二层、三层左右。
他们验看了林木的任务玉简,确认无误后,态度恭谨了许多,一人在前引路,将林木请入庄园内的一处偏厅稍作等候。
没过多久,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位身穿灰色锦袍、面容清癯、双目有神的老者快步走了进来。他身上散发着练气五层的灵力波动,正是此地的三长老。
“老朽刘敬元,见过流云宗林师弟。”
三长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但眼神深处却难掩一丝焦灼与期盼,“师弟远道而来,辛苦了。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林木起身还礼,态度平和:“陈长老客气了,奉宗门之命前来,分内之事。不知长老方才所言,灵植长势不佳,具体是何情形?”
提及灵植,三长老的眉头立刻紧锁起来,叹了口气道:
“唉,不瞒师弟,此事着实蹊跷。也不知是何缘故,从月余之前开始,我们庄园里那二十亩灵稻的长势就一天不如一天,如今堪堪只长到往年同期一半的高度,叶片也有些发黄,毫无生机。照此下去,今年的产量怕是连往年的一半都难达到,可每年给宗门上交一半收成是定例,若是短缺了,我陈家……”
他顿了顿,脸上忧色更重。
“除了这二十亩灵稻,还有旁边新开垦的三亩灵草,种下也没多久,似乎也受到了影响,生长极其缓慢。我等尝试了各种方法,检查了水源,也追加了常用的灵肥,却始终不见起色,这才不得不厚颜向宗门求助。”
林木静静听着,微微颔首。二十亩灵稻,对于一个附属家族而言,确实是极为重要的产出,尤其还关系到对宗门的供奉,难怪这位三长老如此急切。
“原来如此,”林木沉吟道,“长老放心,我既奉命前来,定会尽力查明原因。还请长老带我去灵植所在之地亲自查看一番。”
“应当的,应当的!”陈敬元闻言,精神略振,连忙道,“师弟这边请!”
说罢,他亲自在前面引路,带着林木穿过几重院落,向庄园后方的灵田走去。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草木灵气似乎也越发稀薄滞涩。很快,一大片平整开阔的灵田出现在眼前。只是田中的景象,却让林木的眉头也不禁微微皱起。
放眼望去,整整二十亩的灵田里,灵稻稀稀拉拉,远没有达到应有的密度。更显眼的是它们的高度,果然如三长老所言,普遍只到成年人膝盖上下,与旁边田埂上正常生长的杂草形成了鲜明对比。
稻株纤细,叶片带着一种不健康的蜡黄色,顶端的稻穗更是小得可怜,几乎看不到饱满的迹象。一阵风吹过,稻浪不起,只带来一片萧索之感。
不远处的另外三亩地里,新种下的灵草同样蔫蔫的,匍匐在地,缺乏应有的活力和光泽。
“师弟请看,”陈敬元指着眼前的景象,痛心疾首,“这就是如今的情况。往年这个时候,灵稻都快齐腰高了,稻穗饱满,灵气盎然,哪里是这般模样……”
林木没有立刻答话,林木缓步走在田埂上,目光沉静如水,仔细审视着一株株病恹恹的灵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枯败气息,与灵植本该有的清香生机截然不同。
他指尖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乙木灵力,如最纤细的触须,无声地探入泥土,缠绕上附近几株灵稻的根系。
他首先排除了最显而易见的问题:土壤并非完全失去肥力,其中蕴含的土属灵气虽然不算浓郁,但也并未枯竭。水源的气息也并无明显的污秽或毒性,周遭的天地灵气虽然略显稀薄,但也不至于让灵稻衰弱至此。
那么,问题更可能出在灵稻本身。
林木双目微阖,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指尖那缕乙木灵力上传回的感应。他的感知顺着稻株的脉络向下,深入到盘踞在泥土中的根系。
起初,一切似乎都只是单纯的虚弱。根系不够发达,缺乏韧性,吸收外界灵气和养分的能力似乎被大大削弱了。这与三长老所描述的症状完全吻合。
但林木没有就此止步。他的乙木春生诀不仅仅是催发生机,更赋予了他对植物生命状态异乎寻常的敏锐洞察力。
他耐心地、细致地梳理着根系传来的每一丝微弱的生命波动,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搜寻着猎物留下的最不起眼的痕迹。
渐渐地,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在那一片代表着根系自身生命活动的微弱背景音中,夹杂着一种极其细微、若隐若现、却又带着一种阴冷、贪婪意味的异种生命气息!
这些气息极其微小,如同尘埃,而且深深地潜藏在靠近主根和部分须根的表层之下,与泥土和根系本身的灵气波动几乎融为一体。
若非林木的感知对木系生命有着天然的亲和与分辨能力,恐怕就算是神识更强的修士,在不刻意针对性探查的情况下,也很容易将其当作正常的灵气杂波而忽略过去。
“找到了……”林木心中一动,立刻调动更多的乙木灵力,聚焦于那些异种气息的源头。
在他的精微感知视野中,景象逐渐清晰起来:只见在那些灵稻相对粗壮的主根以及部分细密的须根表面,附着着无数比米粒还要小上许多、近乎半透明的灰褐色小虫!
这些小虫形似微缩的甲虫,背部有着与泥土颜色极为相近的斑纹,紧紧地吸附在根须上。
它们的口器如同最细小的针管,刺入根系表皮,正源源不断地、贪婪地吸取着灵稻根系中那本就微薄的生机与灵气精华!
每一只小虫吸取的量或许微不足道,但成千上万只聚集在一起,对一株灵稻而言,如同灾难一般!
难怪这些灵稻长势如此之差,叶片枯黄,仅仅是维持活着就已经耗尽了全力,根本没有多余的力量去拔高生长、孕育饱满的稻穗。
就连旁边那些新种的灵草,恐怕也未能幸免,在其刚刚扎下的嫩根处,同样可以感知到这些小虫的存在。
“蚀根蛭虫……”林木脑海中闪过一个他在某本关于灵植病虫害的古籍中看到过的名字,虽然细节不尽相同,但习性极其相似。
这种灵虫极为隐蔽,专门窃取植物根部生机,是灵农们深恶痛绝却又难以根除的顽疾之一。
他缓缓收回探查的灵力,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刘长老,”林木转过身,看向一脸期盼与紧张的三长老,语气平静却带着确信,“我已经大致找到问题所在了。”
“哦?!”陈敬元精神一振,连忙追问,“师弟快快请讲!究竟是何缘故?”
林木指了指脚下的灵田,沉声道:“问题不在土,不在水,也不完全是肥力不足。贵庄的灵稻和灵草,是生了一种专门侵害根系的灵虫。”
“灵虫?!”三长老大吃一惊,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我们之前也请人用驱虫的法术和药粉处理过,并未发现任何虫害啊?而且从未见过有什么虫子能造成如此大范围的……”
“此虫非同一般,”林木解释道。
“它们并非啃食叶片或茎秆,而是潜藏于地下,直接吸附在灵植的根系之上,窃取生机与灵气。其体型极为微小,几乎与尘土无异,气息又极其隐蔽,善于与根系、土壤的灵气波动相融。若非我修炼的功法恰好对探查植物生机和细微生命波动较为敏感,并着重探查了根部,恐怕也很难发现它们的踪迹。”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种灵虫,称之为蚀根蛭虫,它们持续不断地吸取,导致灵植根基受损,无法正常吸收养分和灵气,自然长势衰败,产量锐减。长老之前所用的常规驱虫手段,恐怕难以触及这些深藏根部的元凶。”
听到林木条理清晰、言之凿凿的分析,又点明了为何之前未能发现的原因,三长老脸上的惊疑逐渐转为恍然,继而又涌上深深的忧虑和一丝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望:
“原来是这样,竟有如此阴险歹毒的灵虫!那,那师弟,可有办法驱除这些蚀根蛭虫?”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二十亩灵稻,关乎着家族今年的收成,更关乎着对宗门的供奉,若是无法解决,后果不堪设想。
林木看着长老焦急的神情,心中已开始快速思索对策。他点了点头,给了对方一个相对肯定的答复:
“此虫虽然隐蔽难缠,但并非无解。长老请放心,待我再仔细确认一番它们的习性,应当能找出克制之法。”
林木看着三长老期盼而恳切的目光,略一沉吟后,说道:
“刘长老,依我初步判断,以我自身的木系灵力直接渗透净化,应是当前最为稳妥也最能对症之法。此法可直接针对根部的蛭虫,同时尽量避免对灵植造成二次伤害,甚至能稍作滋养。”
他顿了顿,估算了一下工作量和自身灵力恢复速度,补充道:
“只是这片灵田面积不小,那些蚀根蛭虫又极为细小顽固,要将它们彻底清除,同时稳固灵植生机,需得精细施为,急不得。我估算,整个过程,恐怕需要大约十天的功夫,而且每日都需要耗费大量心神与灵力,会颇为疲累。”
听说有明确的解决方案,而且林木愿意亲自施为,刘长老脸上顿时露出无比感激的神色,连忙道:
“十天?!不长,不长!只要能救活这些灵稻灵草,别说十天,就是再久些也值得!师弟尽管施为,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为了表示我刘家的一点心意,也为了补偿师弟这番辛苦劳累,从今日起,我刘家愿每日额外奉上一块下品灵石,作为师弟的辛苦酬劳,还望师弟不要推辞!”
每日一块下品灵石,十天便是十块,这对于一个附属家族来说,虽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也绝非小数目了,足见其诚意和对此事的看重。
林木略作思忖,想到这确实是远超普通任务强度的付出,也就没有矫情推辞,点头应下:“如此,便多谢长老美意了。事不宜迟,我今日便开始着手处理。”
接下来的十天,林木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这二十三亩灵田之中。
每日清晨,他便会来到田边,选一处中心位置盘膝坐下,或者缓慢地行走于田埂之间。双手掐着玄奥的法诀,周身散发出柔和而精纯的淡绿色乙木灵光。
这灵光并非强猛冲击,而是如同春风化雨般,无声无息地渗透进脚下的大地,精准地覆盖住每一寸染病灵植的根系范围。
这是一项极其耗费心神的工作。他既要让那些阴寒的蚀根蛭虫感到极度不适、难以生存,甚至直接被生克之力消磨掉,又要对本就虚弱的灵植根系尽可能地温和、滋养。这其中的平衡与控制,要求极高。
每天从清晨到日暮,当林木结束一天的施法时,脸色往往都有些苍白,额角甚至会渗出细密的汗珠,体内的灵力更是消耗得七七八八,显露出深深的疲惫。
刘家上下看在眼里,对他愈发敬佩和感激,每日都准时将一块下品灵石送到他手中,并送上恢复性的食物和茶水。
林木也不多言,收下灵石后便返回客房打坐恢复,为第二天的持续工作做准备。
时间一天天过去,在他的不懈努力下,灵田中的景象也悄然发生着变化。最先能观察到的,是那些灵稻灵草叶片的枯黄色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褪去,慢慢透出一点点嫩绿。
原本弥漫在田间的萎靡死寂之气,也仿佛被和煦的春风吹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若有若无、正在缓慢复苏的生机。
到了第十日傍晚,当林木再次完成了一整天的灵力灌注后,他并未立刻结束。
他先是仔细地用神识和乙木感知探查了一遍整片灵田的根系,确认那些曾经密密麻麻附着在根须上的蚀根蛭虫,此刻已然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些微不足道的残骸正在被土壤和乙木灵力分解净化。
根系的危殆感彻底消失,开始重新焕发出健康的生命活力。
“祸根已除”林木心中一定。但他看着眼前这大片劫后余生的灵稻和灵草,想到它们亏损的元气,决定再助它们一臂之力。
只见他双手再次变换法诀,周身散发的乙木灵光变得更加柔和、博大,充满了纯粹的生命与生长的气息,正是乙木春生诀的滋养之力。
面对这二十三亩的范围,他并未像照料珍稀灵药那般一根一根地精细施为,而是采取了粗放却高效的方式。
他将灵田大致划分为一小片一小片的区域,随后引导着充满生机的乙木灵力,如同春雨普降般轮流覆盖过每一个区域,
完成这最后一道滋养后,林木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这一次,他的脸上虽然依旧带着深深的疲惫,但眼神中却充满了任务完成的确信和满意。
“幸不辱命。”林木站起身,走到一直等候在不远处的三长老面前,微微一笑道:
“刘长老,根系的蛭虫已尽数清除。方才我又略施薄法,助它们固本培元。如今灵植的生机正在稳步恢复,接下来只要按正常方法好生照料,待其元气慢慢补足,虽说今年的收成或许仍会受些影响,但绝不至于大幅减产,更不会危及根本了。”
“当真?!太好了!太好了!”三长老激动得老脸通红,甚至上前一步,有些失态地抓住林木的手臂,连声道谢,“多谢师弟!多谢师弟出手相救!您您真是我刘家的恩人啊!”
其他闻讯赶来的刘家族人也是个个面露喜色,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待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刘长老郑重地对身后一名管事吩咐了几句。很快,那管事便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走了过来。
“师弟,这十日的辛苦费,还有您应得的任务贡献点,家族之后会如实上报宗门。这点东西,不成敬意,是我刘家上下感念师弟大恩,特地为您准备的一点薄礼,还请您务必收下!”
刘长老亲自接过布袋,递到林木面前。
林木接过,入手颇沉,打开一看,里面是颗粒饱满、闪烁着莹润光泽、蕴含着精纯灵气的稻谷,正是上好的灵稻,估摸着足有二十斤重。
这显然是刘家珍藏的或是未受影响的存粮,在此刻拿出来,足见其心意之重。
“长老客气了。”林木感受着灵米中纯净的灵气,也没有再推辞,将其收入储物袋,再次向刘长老和众人点了点头,“举手之劳,能解决贵家族的难题,我也很高兴。如此,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至此,林木的第一次宗门任务,在付出了十日的辛劳,并细心地进行了最后的滋养后,宣告圆满结束。
第39章 半路遇袭
与来时相比,林木的心情无疑是轻松了不少。任务的成功不仅意味着他获得了贡献点、还有额外的十块下品灵石以及那二十斤品质上佳的灵稻。
虽然连续十日的灵力消耗和心神专注让他身体上仍带着几分疲惫,但精神上的满足感却足以弥补这一切。他婉拒了刘长老派人护送的好意,辞别了依依不舍的刘家众人,再次骑上那匹颇通人性的灵马,踏上了返回流云宗的路途。
归途的心情总是轻快些。他没有完全按照来时的官道走,而是选择了一条稍微偏僻些、据说能抄近路穿过一片丘陵密林的小径。
一来是想看看不同的风景,二来也是存着几分修士的自信。
灵马在林间小道上轻快地奔跑着,阳光透过层叠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林木呼吸着山林间清新的空气,感受着体内乙木春生诀与周围草木隐隐的呼应,心情舒畅。
然而,就在他穿过一片地势较为低洼、两侧林木愈发茂密的狭窄地段时,异变陡生!
“嗖!嗖!嗖!”
三支闪烁着幽冷灵光的箭矢,如同三条择人而噬的毒蛇,骤然从左侧密林中激射而出!这箭矢连同偷袭者手中那把短弓,皆是灵光涌动,赫然是一整套下品法器,目标直指林木本人!
千钧一发之际,林木眼中精光一闪,非但没有慌乱,反而透出一股与他平日温和气质截然不同的冷静与强韧。他不假思索,左手捏出一个土行基础法诀,对着身前虚空猛地一按!
“微土遁!”
嗡!
随着林木法诀引动,一面光盾在他身前迅速凝聚成型,足以护住其上半身的范围!
其色泽也并非普通的土黄,转而呈现出一种极为深沉、仿佛凝聚了无尽大地精华的暗黄色泽。盾体看上去异常凝实。
“铛!铛!铛!”
三支携带着歹毒力道的法器箭矢,几乎同时狠狠撞在这面异变的暗黄岩纹土盾之上!爆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盾面剧烈震颤,将箭矢蕴含的冲击力层层消弭、卸载。
最终,三支箭矢被牢牢挡下,箭头虽深嵌入盾面少许,却未能突破分毫!
尽管如此,下品法器的合力一击非同小可,巨大的冲击力依然透过盾牌传递而来,震得林木身形剧晃,座下灵马受惊!
林木顺势借力,从马背上向后飘飞而出,足足落到几米开外,落地时一个踉跄,但迅速调整重心,快速站稳了身形,嘴角带土,眼神却锐利如初。
“什么?!挡住了?!”
“好强的土盾!这小子有古怪!”
“速战速决!宰了他!”
偷袭者们见全力一击竟只将对方震退,更是又惊又怒。短暂的惊愕后,三人眼中凶光大盛,毫不犹豫地从林中扑出,挥舞着各自的法器,从三个方向猛扑向林木。
为首的练气四层壮汉抡起鬼头大刀,带着呜呜风声当头劈落;右侧持长剑的从右侧来刺;左侧弓箭手也拔出匕首,准备近身缠斗。
“找死!”林木目光一寒,不待三人近身,抢先发难!
“流木刺!”
数道翠绿尖刺自那使长剑的练气三层修士脚下暴起,精准狠辣,瞬间结果了他的性命!
“老三!!”剩下两人惊怒交加,彻底拼命,攻势更加狂暴。
激战瞬间爆发!
为首的练气四层壮汉怒吼连连,鬼头大刀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带着一股惨烈的煞气,逼得林木不得不连连闪避。
他的刀法显然是战场或亡命徒中磨炼出来的,大开大合,极具压迫感。另一名练气三层的矮胖修士,此刻也发挥了作用。他手持匕首,身形相对灵活,不断从旁骚扰。
林木身处两人夹击之中,压力陡增。面对壮汉那狂猛如疯虎般的刀势,他并未完全依赖身法闪避。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也想试试自己这面蜕变后的土盾究竟有多强。他心念一动,那面暗黄岩纹土盾凝聚于身前,选择硬接一次对方的重劈!
“铛——!!!”
一声震耳欲聋、宛如洪钟被狠狠撞响的巨响爆发开来!鬼头大刀裹挟着练气四层的雄浑灵力,结结实实地劈砍在暗黄土盾之上!
刺目的火星爆散,盾面上的岩石纹理灵光疯狂流转,甚至发出一丝不堪重负般的轻微咔嚓声,整个盾牌连同林木本人都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后滑退了半步!
一股凶猛的反震之力顺着灵力连接传递而来,让林木握着法诀的手臂都感到一阵剧烈的发麻,体内气血一阵翻涌!
“好强的力量!”林木心中一凛。这面土盾的防御力确实惊人,换做普通的土盾恐怕早已破碎,但硬接高自己一层修为的修士全力一击,负担依旧极大。
他立刻判断出,自己不敢再如此轻易地硬接这壮汉的重刀,否则几次下来,光是反震之力就能让自己吃不消。
随后的战斗中,林木的策略立刻发生了调整。他将流云步施展得更加淋漓尽致,身形化作一道道模糊的青影,主要依靠精妙的身法闪避壮汉那大开大合、力道万钧的劈砍,如同一片在狂风中穿梭却总能找到缝隙的绿叶。
而那面暗黄土盾,则被他运用得更加灵动,不再追求完全格挡壮汉的攻击,而是防御那矮胖修士从旁刺来的匕首
壮汉越打越是心惊,对方的身法滑不留手,那面土盾更是坚固得邪门!缠斗中,林木瞅准一个机会,在矮胖修士再次近身试图用匕首划破他防御的瞬间,左手掐诀!
“缠绕术!”
哗啦啦!十数根粗壮坚韧的青藤破土而出,精准地缠向矮胖修士!
那修士猝不及防,被缠了个结实,匕首挥砍在坚韧的藤蔓上,发出沉闷的切割声,却无法立刻挣脱!
“废物!”壮汉怒骂,下意识地想去救援,刀势便是一滞。
高手过招,破绽稍纵即逝!就是这一缓!林木眼中精光爆射,一直暗中蓄势的右手猛然推出!
“噗!”一根凝练到极致的流木刺,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壮汉因分心而露出的肋下空档,狠狠扎了进去,带出一道血箭!
“啊!”壮汉惨叫一声,气息瞬间萎靡下去。他惊惧地看了一眼地上死去的同伴,看着被藤蔓死死捆住、还在徒劳挣扎的另一个同伴,再感受着自己肋下传来的剧痛和不断流逝的力气与勇气,终于彻底怕了。
“撤!快撤!”他嘶吼一声,不顾一切地转身就跑,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密林!
林木眼神冰冷,迅速在那被捆的矮胖修士身上点了几下,封住其行动。
然后流云步全力发动,化作一道青影,毫不犹豫地追向了那逃跑的壮汉头领。
林中追逐片刻,林木便凭借着更精妙的身法,截住了气喘吁吁、伤口还在流血的壮汉。锋利的流木刺凝聚于指尖,抵住了他的后心。
“再跑一步,死!”
壮汉身体僵硬,不敢再动,惊恐地转过身:“你……你想怎么样?”
“回答我的问题,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林木声音冰冷,“谁派你们来的?为何要在这里截杀我?你们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壮汉在死亡威胁下,心理防线崩溃,连忙将知道的全都抖了出来:
“是……是有人出灵石雇我们……说只要把你‘拿下’,死活不论,然后带到刘家庄园外围那片黑松林再处理掉……”
“嫁祸刘家?”林木目光更冷,“雇主是谁?”
“我……我真不知道雇主是谁啊!”壮汉哭丧着脸,“每次都是一个蒙面人联系我们,在临河镇外的破庙见面给的定金和指示!我们只知道按他说的做,事成之后有重赏,能让刘家倒大霉……其他的,真不知道!前辈饶命啊!”
看着对方不似作伪的惊恐,林木眉头紧锁。背后果然有人指示,目标明确就是要嫁祸刘家,让其承担监管无方的罪责。
但线索到蒙面人和破庙这里就断了,指示者的真实身份,这些底层的执行者并不知晓。
他心中一片冰冷。第一次下山执行任务,本以为只是简单的处理灵植问题,却没想到在回程中就卷入了这种阴险的算计之中。
这背后必然牵扯到附属家族间的竞争,甚至可能有更深的内幕。他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比单纯遭遇劫道的散修要危险得多。
留下活口?让他们回去报信,或者被幕后之人找到灭口?那只会带来无穷的后患,甚至可能暴露自己知道了部分内情。
木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多言。他迅速出手,在那壮汉头领身上几处要穴重重拍击,彻底废掉了他反抗的能力,并让他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但并未立刻取他性命 。
也先将这壮汉头领的鬼头大刀和储物袋取了下来,收好。
然后,他提起如同死狗一般的壮汉, 施展流云步,身形几个闪烁,便带着他迅速回到了最初被伏击的那片林间空地。
空地上,第一个被流木刺击杀的练气三层修士的尸体还静静地躺在那里。而被缠绕术捆缚、又被林木点 穴制住的那个矮胖修士,此刻正一脸惊恐地看着林木,拖着老大回来,眼中充满了绝望。林木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将半昏迷的壮汉头领丢在地上。
他走到那矮胖修士面前,在对方无比恐惧的眼神中,干净利落地一记手刀,切断了他的颈骨,结束了他的性命。
随后,林木毫不犹豫地转身,同样干脆地给了那壮汉头领一个了断,让他和他的两个同伴在黄泉路上作伴。
短短片刻,这片林间空地便只剩下林木一人,以及三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林木这才开始处理战利品。他先走过去,将刚杀死的矮胖修士,以及最早被杀死的那个持剑修士身上的储物袋和武器一并取下收好。
现在情况紧急,绝不是清点战利品的时候,必须尽快处理现场并离开。
做完这一切,林木环顾四周,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以及战斗痕迹,眉头紧锁。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抹除痕迹。
他没有学过什么高深的毁尸灭迹法术,但基本的处理还是会的。他走到空地边缘一处土质相对松软、靠近几棵老树的地方。
深吸一口气,双手虚按地面,调动乙木灵力探入地下,开始与那些粗壮的树根建立联系。
“动!”
随着他一声低喝,几条粗壮的树根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在乙木灵力的催动下开始扭动、翻卷,将地面拱起、破开,硬生生在原地挖掘出了一个不浅的坑洞。同时,几根藤蔓自动伸出,将那三具尸体一一拖拽过来,丢入坑中。
林木没有丝毫迟疑,再次催动树根和泥土,将坑洞迅速填平。为了不留下新翻泥土的痕迹,他又在掩埋处周围走了一圈,指尖弹出几缕乙木春生诀的柔和绿光,催动附近的杂草、灌木加速生长,并让落叶更快地覆盖其上。
片刻之后,掩埋点的痕迹就被迅速掩盖,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不仔细探查,极难发现这里刚刚掩埋了三具尸体。
他快速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血迹或其他指向性线索后,才略微定神。他走到一旁,召回了有些不安的灵马。
翻身上马,林木眼中只剩下凝重与急迫。刚才那俘虏头领的话语,如同阴影般笼罩在他心头,蒙面人、破庙、嫁祸刘家、让刘家倒霉。这背后定然是一个处心积虑的阴谋。
他下意识地就想尽快返回宗门,将此事禀报上去。但念头一起,又被他强行按捺了下去。
禀报?拿什么禀报?口说无凭!三个袭击者已死,储物袋里的东西多半也只是些散修的常用杂物,根本不可能有指证幕后真凶的证据。
自己仅仅是练气三层,人微言轻,仅凭一番说辞,如何让宗门相信他并去彻查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更关键的是,那幕后主使既然能与刘家这样的附属家族掰手腕,其势力绝不简单,背后很可能站着练气七层乃至更高修为的人物。
自己这点实力,在对方面前根本不够看。若是贸然将事情捅出去,不仅可能因为没有证据而不了了之,反而会彻底暴露自己已经洞悉了部分内情,引来对方更加直接和不择手段的报复。到那时,别说查明真相,自己能不能在宗门内安全修行都难说。
想到这里,林木背后不禁渗出一层冷汗。他意识到,在没有足够自保的实力和确凿的证据之前,这件事,他根本无法向宗门禀告,只能暂时压在心底,自己默默承受这份惊险与秘密。
此刻,最重要、最紧迫的事情,就是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安全返回宗门!
至于那隐藏的敌人究竟是谁,都只能等自己将来实力足够强大之后,再做计较了。
心中一定,林木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只剩下归心似箭的急切和经历生死搏杀后的警惕。
他辨认了一下返回宗门的方向,一刻也不愿再作停歇,猛地一夹马腹,灵马嘶鸣一声,感受到主人心中的决绝,化作一道青影,沿着小径疾驰而去,迅速消失在密林的深处。
这趟下山的经历,远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和凶险得多,也让他更深刻地体会到了修仙界的残酷与自身实力的不足。
第40章 清点收获
当熟悉的流云宗山门轮廓再次映入眼帘时,林木紧绷了近一日的心神,才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宗门大阵那熟悉而平和的灵气波动,与外界那充满未知凶险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让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眼底深处经历过生死搏杀后的警惕与凝重却未曾散去。
一路疾驰,灵马也显出疲态。林木翻身下马,牵着马走向负责看守山门的执事弟子处登记。
那执事弟子见他风尘仆仆、似乎有些疲惫的样子,也没多问,只是例行公事地查验了他的身份令牌,记录了归宗时间。
林木抬头看了一眼通往任务堂方向的道路,脚步顿了顿。按照宗门规定,完成任务后需尽快复命,核验任务成果,领取贡献点。
但他想起任务玉简上标注的一个月期限,自己从出发到解决问题再到返回,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二三天,时间还非常充裕。
更重要的是,刚刚经历的那场截杀和背后的阴谋,让他此刻心乱如麻,也深感实力不足。况且,那些缴获的战利品,也不宜立刻暴露在人前。
“先回住处休整一番,恢复灵力,再从长计议。”林木打定主意,不再犹豫,牵着灵马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回到那间熟悉的、简朴的静室,关上房门,布下一个简单的隔音禁制,林木才感觉自己真正回到了安全地带。
外界的喧嚣与杀机被彻底隔绝,他疲惫地坐到蒲团上,先是闭目调息了小半个时辰,将消耗的灵力和激荡的心绪缓缓平复下来。
随后,他才将神识探入储物袋,将那三个从散修身上得来的储物袋以及四件下品法器取了出来,放在面前。
他先拿起第一个储物袋,抹去上面残留的微弱神识印记,探入查看。里面零零散散,只有三十六块下品灵石,几瓶标签模糊的瓶子,拔开闻了闻,大约是些粗劣的金疮散和劣品回气丹,外加一些辟谷丹。
第二个储物袋略好一些,有五十二块下品灵石,丹药同样是几瓶金疮散和劣品回气丹,品质依旧不高。
最后,他拿起那个练气四层壮汉头领的储物袋。这个袋子里的东西明显多了不少。首先是灵石,足有一百五十五枚下品灵石,这对他而言算是一笔不小的意外之财了。
丹药方面,除了数量更多的金疮散和几瓶品质稍好些的下品回气丹外,还有一小瓶解毒丹。
就在他以为差不多清点完毕时,手指触碰到了储物袋角落里的两样东西。
他先取出来的是一张折叠起来、不知是何种兽皮鞣制而成的小地图。地图绘制得颇为潦草,上面的山川河流标识也很模糊,只有一个区域用红色的朱砂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圈,旁边还有几个看不懂的符号。林木仔细辨认了半天,也看不出这地图所绘究竟是何处,更不明白那标记代表着什么。他隐隐觉得这或许与那伙人的来历或秘密有关,但苦无线索,只能将其小心收好。
接着,他又拿出了一本略显陈旧的薄册子,封皮上用有些歪扭的字体写着六个字厚土遁法要诀。
“土遁术!”林木心中一动。经历了这次被追杀的经历,他对保命逃遁的法术无比渴求。他连忙翻开册子,只见开篇便写道:
“厚土遁法,借大地之势潜行挪移,习之大成,可日行千里,遁形无踪,然此法需引动大地深沉之力,初学者需至少练气五层法力,方可勉强引动土行之力进行短距遁行,否则强练经脉必损……”
果然是遁术,而且看描述颇为精妙!林木心中一阵火热,但看到那“练气五层方可修炼”的门槛,又不禁有些遗憾。
自己目前还差得远,这保命的绝技暂时还用不上。不过,这也更加坚定了他尽快突破的决心!
将所有战利品分门别类收好,林木心中默默计算,光是灵石就收获了二百四十多块,加上刘家给的十块,还有那二十斤灵稻,这次任务的额外收获远超预期。
但一想到那背后的阴谋和自己差点身死的凶险,他便毫无喜悦之情。
他再次确认,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
处理完储物袋,他的目光落在那四件缴获的下品法器上:鬼头大刀煞气太重,长剑样式普通,弓箭套组和匕首他也不擅长。这些东西留着用处不大,还可能暴露来历。得想个办法,将它们安全地处理掉,换成灵石或者自己用得到的修炼资源才好。
可宗门里哪里有这样既安全又方便的交易场所呢?
他正思索间,感觉有些烦闷,便起身离开了静室,打算去藏经阁看看有无提升修为或解惑的典籍,顺便散散心。
刚走出没多远,迎面便碰上了一个熟人。
“咦?林师弟?你这是刚从外面回来?”
一个身材中等,面容开朗的青年弟子笑着打招呼,正是与林木同批入门、关系还算不错的秦岳。
“秦师兄。”林木停下脚步,回了一礼,“正是,刚完成一个外派任务回来。”
“哦?这么快就接任务了?收获如何?”秦岳好奇地问道。
“尚可,略有些波折。”林木含糊了一句,随即状似随意地转移话题问道。
“对了,秦师兄见识广博,小弟想请教一下。近来手头有几件用不上的旧物,不知宗门内外,可有方便我们弟子私下交易些物事的安全去处?”
“哦?你说的是处理用不上的东西啊?”秦岳闻言,立刻了然地笑道。
“那容易啊!咱们宗门在山门外向东约三十里处,开设有一座大型坊市,就叫‘流云坊市’。那里店铺林立,不仅有我们宗门自己开设的丹、器、符、阵等各堂口的店铺,也有不少外来商行和各路散修摆摊设点,交易各种修炼资源,从低阶到高阶都有,热闹得很!”
他拍了拍林木的肩膀,继续道:
“最关键的是,那坊市是我们流云宗的地盘,常年有宗门的筑基期师叔亲自坐镇,维持秩序,没人敢在那里闹事,安全绝对有保障!我们这些弟子,得了用不上的东西想出手,或者想淘换些修炼所需的材料、丹药什么的,十有八九都会去那里。师弟若有需要,尽管可以去看看,说不定还能碰上什么好东西呢!”
“原来如此,多谢秦师兄指点!”林木心中一动,这流云坊市听起来正是他需要的去处。他连忙向秦岳道谢。
“客气什么!”秦岳摆摆手,“那我先走了,还得去执事堂交个差事。师弟你刚回来,好好休息!”
与秦岳告别后,林木站在原地,心中便有了计较。
第41章 流云访市
与秦岳告别后,林木站在原地,目送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宗门路径的拐角处。秦岳带来的关于流云坊市的消息,无疑像一道光,照亮了他心中一直盘桓的几个难题。
那三件从散修手中缴获的下品法器,鬼头刀煞气太重,长剑和弓箭组合又并非他所擅长,留在身上不仅无用,更像是三颗不定时的隐患,万一被人认出其来历,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尽快、并且安全地将它们处理掉。宗门开设、有筑基期师叔坐镇的流云坊市,听起来正是最理想的去处。
而且……林木摸了摸储物袋中那剩余的二百四十多块下品灵石坊市既然是宗门内外物资的集散地,或许也能在那里找到一些适合自己现阶段修炼所需,或是将来能派上用场的资源。
心中计较已定,林木不再犹豫。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先返回了自己的静室。
接下来的两日,他并未外出,而是完全沉浸在修炼和准备之中。
他需要将之前因战斗、奔波以及强行施展乙木春生诀滋养灵田所消耗的灵力和心神彻底恢复圆满。经历了生死搏杀后,他对灵力的运转和法术的理解似乎又有了些微的精进,需要时间来沉淀。
当然,那四件法器的来历终究有些特殊,不能大意。
他还是先在静室中花费了些时间,将那柄鬼头大刀、长剑以及匕首,弓箭套组仔仔细细地清理了一遍。他用清洁术抹去了上面可能残留的血迹,又用灵力梳理,消除了上面驳杂的气息,让它们看起来更像是普通的二手旧物,而非刚从厮杀中缴获的赃物。
做完这些必要的处理后,林木便直接离开了自己的小院,穿着的就是平时常穿的那身普通的灰色外门弟子袍,没有任何多余的遮掩。
经历了生死,他的心态确实比以前警惕了许多,但他明白,在宗门地界,过分的遮掩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只需要在接下来的交易中,保持应有的谨慎和观察即可。
第三日清晨,感觉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林木才悄然离开了自己的小院,避开人多的时段,来到了宗门东门。
出示令牌后,他没有乘坐任何代步工具,而是施展流云步,身影如同轻烟般,沿着通往坊市的青石路快速行进。
三十里的路程,对他如今的脚力而言并不算远。一路上,他果然看到了不少同样方向的修士,有和他一样身着流云宗服饰的弟子,也有一些气息各异、明显是外来的散修或商贩。
大家彼此间都保持着警惕和距离,默默赶路,气氛平和,与之前那条危机四伏的密林小径形成了鲜明对比。这让他对坊市的安全性又多了几分信心。
大约半个时辰后,那座依河而建、规模颇为可观的流云坊市便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高大的栅栏和隐隐流转着灵光的阵法将整个坊市环绕,入口处牌楼高耸,流云坊市四个大字古朴而有力。
几名身着青色劲装的宗门练气中期弟子神情严肃地站在入口两侧,查验着进出人员。
林木跟在几位同门师兄身后,同样出示了自己的身份令牌。守卫弟子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挥手放行。
一步踏入坊市,与宗门内的清净或者山野间的寂静截然不同的、充满活力的喧嚣气息便扑面而来。宽阔的街道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两侧是各式各样的店铺,有的楼宇高大,牌匾上书写着流云丹阁、流云器坊等字样,门口进出的多是身着内、外门服饰的宗门弟子,显得颇为气派。
有的则是私人开设的商铺,店面大小不一,售卖的货物也五花八门,从常见的符箓丹药到偏门的材料都有。而占据了街道大部分空间的,是那些沿着路边一字排开的露天摊位。
摊主们形形色色,有修为不高的散修,也有前来处理杂物的宗门低阶弟子。
他们将各种物品铺在地上:几株带着泥土的低阶灵草、几块颜色黯淡的矿石、几张处理过的妖兽皮毛、一堆零散的妖兽骨骼、几叠画工粗糙的下品符箓、甚至还有些看不出用途的古旧残片……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修士间低声交流的声音、偶尔还有法器材料碰撞的清脆声响,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独特而充满生机的市井气。
林木拉低了斗笠的边缘,将自己融入人流,一边缓步前行,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他的神识并未完全散开,但敏锐的感知依然能捕捉到许多信息。
他注意到,这里虽然鱼龙混杂,但所有人的行为都还算规矩,没有人敢公然争斗或强买强卖。偶尔经过的宗门执法巡逻队,其成员修为最低也是练气后期,他们锐利的目光扫过,总能让一些看起来不太安分的散修下意识地收敛动作。
更重要的是,他能隐隐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却如同山岳般沉稳厚重的威压,始终笼罩在坊市上空,那定然是筑基期师叔的神识,无声地昭示着此地的主权和秩序。
“果然安全。”林木心中安定下来,开始寻找合适的店铺处理那三件法器。他没有去宗门官方的“流云器坊”,而是在私人店铺区域仔细观察。
最终,他选定了一家名为百炼阁的武器店。这家店面不算最大,但地理位置不错,进出的客人不少,而且看起来经营多年,颇有信誉的样子。
深吸一口气,林木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紧张的心情,走进了“百炼阁”。
店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两侧兵器架上陈列着各式法器,以刀剑为主,品阶大多在下品,偶有几件中品法器被单独放置在加持了禁制的柜台内,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柜台后,正是那位他之前留意到的山羊胡掌柜,练气六层的修为,此刻正捧着一枚玉简,看得津津有味。
听到脚步声,掌柜抬起头,精明的目光在林木身上扫过,并未起身,只是懒洋洋地问了句:“客人想看点什么?”
林木走到柜台前,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客人在附近,才压低声音道:“掌柜的,有几件旧物想处理,不知您这里收不收?”
“旧物?”掌柜放下玉简,来了点兴趣,“拿出来看看。”
林木依言,将那柄鬼头大刀、长剑和匕首,弓箭套组一一取出,放在柜台上。
他已经做过基础清洁,但法器上长期使用留下的痕迹和那股散修特有的驳杂气息,是难以完全掩盖的。
山羊胡掌柜的目光在四件法器上扫过,眼神中古井无波。他伸手拿起鬼头大刀掂了掂,又屈指在长剑剑身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越的嗡鸣,最后拿起那把短弓试了试弓弦的力道。他的动作不快,却透着一种老练。
“嗯,”他放下弓箭,语气平淡,“四件都是下品法器。刀是血煞门的制式货色,煞气重,不好处理;剑是普通精钢炼制,胜在结实,弓箭套组还算完整,材质也一般。都是用老了的家伙事儿,你想怎么处理?换灵石?”
林木心中微凛,对方一眼就看出了鬼头刀的来路,果然经验老道。他点了点头:“正是,还请掌柜给个公道的价格。”
掌柜摸了摸山羊胡,眼珠转了转:“这些东西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老夫收回来也得花功夫去处理煞气、重新打磨。这样吧,给你凑个整,一百六十块下品灵石,如何?”
这个价格比林木预想的还要低一点,但他知道对方是在试探和压价。他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平静地看着掌柜:
“掌柜的,您是行家,东西好坏您清楚。这四件虽非精品,但也都是完好的下品法器,尤其是这套弓箭,对于练气中期的修士来说颇为实用。一百六十块,似乎少了些。”
“呵呵,师弟是觉得老夫欺你年轻?”掌柜笑了笑,但眼神依旧精明。
“坊市里收旧货就是这个行情。你不信可以去别家问问。当然,你要是愿意多花点时间,自己摆个摊慢慢卖,或许能多卖几块灵石,但也得看运气不是?”
林木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自己摆摊太浪费时间,也容易引人注意。他需要的是尽快、安全地脱手。“掌柜快人快语,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伸出手指,“一百七十块下品灵石。这是我的底线。若是可以,现在就交易。若是不行,我再去别处看看。”他表现出适度的强硬,同时暗示自己并非非卖不可。
山羊胡掌柜深深看了林木一眼,似乎在权衡利弊。他大概也看出林木是真心想卖,而且这几件东西虽然普通,但拆解了材料也能值回些本钱。
沉吟片刻,他终于松口:“罢了罢了,看你也是个爽快人。一百七十就一百七十!不过下次再有好东西,可得优先照顾老夫的生意!”
“一定。”林木心中微松,点头应下。
交易很快完成,一百七十块下品灵石到手。
加上之前的,他现在拥有了四百多块下品灵石,这对于一个练气三层弟子而言,绝对算是一笔“巨款”了。处理掉心头隐患,又得了灵石,林木心情好了不少。
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目光在店内的武器架上逡巡起来。刚才的战斗让他意识到,自己除了法术,确实需要一件可靠的、能直接攻防的法器。
“掌柜的,”他开口问道,“你这里可有品质好些的金属性长剑?适合练气中期使用的下品法器。”
“哦?师弟卖完旧的,又要买新的?”掌柜的态度立刻热情起来,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许多。
“有!当然有!金属性的长剑,锋利耐用,最适合斗法!师弟你稍等!”
他麻利地转身,在内堂的一个精品武器架上取下一柄连鞘长剑,小心翼翼地递给林木:
“师弟请看这柄锐锋剑!此剑乃是用百年庚铁精英为主材,辅以三钱锐金石,由本宗炼器堂的王师兄亲手锻打七七四十九日而成!标准的下品法器巅峰之作!剑身自带破甲锐金之气,你看……”
掌柜拔出长剑,寒光一闪,一股凌厉的锋锐气息瞬间充斥在小小的店铺内,让林木都感到皮肤微微刺痛。
“好剑!”林木接过剑柄,入手微沉,灵力流转之下,剑身发出清越的嗡鸣,白金色的锋芒吞吐不定,比他之前见过的大多数下品飞剑都要强上不止一筹。
“此剑售价几何?”林木爱不释手地问道。
“嘿嘿,师弟好眼力!”掌柜搓了搓手,“此等精品,放在外面至少要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看在师弟是熟客,给你个实在价,一百一十块!”
“一百一十块……”林木眉头跳了跳,这价格确实不低。
“掌柜的,你看我刚卖给您东西,又立刻买您的剑,怎么也得再优惠些吧?一百块下品灵石,如何?”他直接将心理价位报了出来。
“哎呀师弟,一百块可不行,这真是好料子好手工,我进价都不止这个数……”掌柜开始诉苦。
林木也不着急,耐心地听着,时不时指出剑身上一些无关紧要的瑕疵,又强调自己确实喜欢,但灵石有限。两人你来我往,如同凡俗间的买卖一般,磨了半天口舌。
最终,山羊胡掌柜大约也是觉得林木确实是真心想买,而且连续做了两笔生意心情不错,一拍大腿:“罢了!今天就当交师弟这个朋友!一百块!拿走!”
“多谢掌柜!”林木心中暗喜,爽快地付了一百块下品灵石,将这柄崭新的锐锋剑连鞘收起。
有了新的武器,林木又想到了符箓。他向掌柜打听了坊市内信誉较好的符箓店,然后告辞离开百炼阁,径直找了过去。
在一家名为灵符小筑的店铺里,他没有多看那些花哨的攻击符箓,而是目标明确地花费了二十五块下品灵石,购买了两张关键时刻能硬抗一击的金刚符和两张能提升逃跑或追击速度的“神行符”。这两类符箓,正是他从上次伏击战中总结出的最实用的东西。
至此,他身上的下品灵石还剩下三百多块。他又大致逛了逛售卖灵草、矿石、丹药的区域,看到了不少东西都让他颇为心动,尤其是几种据说能辅助突破练气四层的低阶丹药和灵草。但他强忍住了购买的冲动,一来是灵石还需用在更关键的地方,二来他也觉得依靠外物突破终究不如自身根基扎实。
确认此行主要目的已经达成,林木便不再坊市内过多逗留。他小心地随着人流离开了流云坊市,踏上了返回宗门的道路。
一路平安无事。当再次回到自己那间安静的静室时,林木的心境已经与来时截然不同。他将新买的锐锋剑取出,用干净的软布仔细擦拭着冰冷的剑身,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锋锐,心中安定了许多。
又将四张符箓贴身放好,作为最后的底牌。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本厚土遁法要诀和剩余的二百八十多块下品灵石上。
“练气五层……”他低声自语,眼神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不再有丝毫犹豫,林木将所有物品妥善收起,深吸一口气,在蒲团上盘膝坐好,取出一块下品灵石紧握在手中,双目闭合,迅速进入了深沉的修炼状态。冲击练气四层,然后是练气五层,掌握那门保命的遁术,这便是他接下来最重要、最迫切的目标!
第42章 练气五层
春去秋来,寒暑易节,流云宗东脉药园的山风,已然吹拂了整整五年的光阴。药园深处的草木依岁时枯荣,而林木的人生,也在这五年间,于无声处发生了深刻的改变。
当初那个刚刚走出翠竹村、身负四灵根、在杂役区泥泞中艰难求存的单薄少年,如今身形已然长开,二十多岁年纪,褪去了最后的青涩,更显得挺拔沉稳。
岁月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风霜,练气有成带来的灵力滋养反而让他面色比少年时更显莹润,只是那双眼睛,经历了太多底层挣扎、生死考验和独自苦修后,变得如同古井般深邃,偶尔开合间流露出的,是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内敛。
最重要的变化,来自于他体内奔腾流淌的灵力。五年不间断的苦修,那条原本如同发丝般微弱的初生灵力,早已冲破了练气三层、四层的重重关隘,最终汇聚成一条雄浑凝练、奔腾不息的灵力长河,稳稳地停留在练气五层的境界!
这五年,对他而言,是脱胎换骨,却也步步维艰的五年。
五年前,刚刚晋升外门的他,便以远超同龄人的决断力,立刻使用了第一次免费进入传功阁的机缘,换取了那部与他无比契合的四象奠基诀。这部功法修炼之艰难、进境之缓慢,远超他的想象。
以厚土灵力为根基,小心翼翼地去调和体内金、木、火三系驳杂的灵根气息,每提升一丝修为,都需要耗费比单、双灵根弟子多数倍的时间与心力。若非有澄心玦时刻镇定心神、辅助内视、甚至能在关键时刻净化提纯灵气,他恐怕早已在无数次的失败和灵力冲突中道心崩溃。
好在,他挺过来了。在外门第一年内,他又用掉了第二次免费机会,习得了青松剑法。这套剑法虽只是基础,却胜在招式简洁实用,变化随心。
五年下来,伴随着修为的提升和日复一日的刻苦演练,剑法早已融入他的骨髓,配合下品法器锐锋剑,剑光闪烁间,颇有几分青松般坚韧凌厉的气度,弥补了他术法攻击不足的短板。
而支撑他从练气三层初期,一路艰难跋涉、屡屡冲击瓶颈,最终在不久前突破至练气五层的,除了每月固定的五块下品灵石月例和完成差事积攒的微薄贡献点兑换的蕴气散外,更主要依靠的,还是五年前那次惊险伏击后,处理掉三名散修所得的那笔总计超过三百块下品灵石的横财。
正是这笔意外之财,在澄心玦转化灵气的独特功效下,如同源源不断的燃料,支撑着他在四象奠基诀这条注定缓慢的道路上,硬生生用五年时间,将修为磨到了练气五层这个在外门弟子中也算得上是中坚力量的门槛。
修为的突破自然带来了身份地位的变化。在大约半年前,他成功晋入练气五层之后,这份修为已经足以让许多外门弟子侧目。
再加上他多年来在药园差事上始终如一的勤恳、细致和远超他人的成果,这其中自然少不了澄心玦对灵植的微妙影响,只是无人知晓,顶头上司周山管事,终于在一次考评后,将他正式提拔为药田小管事。
他负责的二品灵田区域也比之前扩大了不少,名义上还管辖着十几个负责一品灵田及杂务的低阶外门弟子。虽然依旧归周山统管,但自主权和能够调配的资源,已非昔日杂役或普通外门弟子可比。
地位的提升和实力的增长,也让他终于能够将一些旧日的阴影彻底扫除。那个曾在他杂役时期屡次挑衅、并险些害他被逐出门墙的王五,资质果然不堪,五年过去,依旧卡在练气二层,早已被远远甩开。
在林木晋升练气五层、初具实力后不久,王五又一次试图刁难林木手下新来的杂役时,被林木寻了个由头。
他并未选择私下斗殴那般落了下乘,而是直接利用自己当时在底层弟子中积累的威信和对药园规矩的熟悉,收集了王五违反规矩的确凿证据,直接呈报给了周山。周山本就对王五这等老油条不胜其烦,又乐得给当时已显露潜力的林木一个面子,便依规对王五施以了重罚,不仅罚没了数月资源,还将其调去了矿场干最苦最累的活。
自那之后,王五元气大伤,彻底老实,见了林木更是如同老鼠见了猫,再不敢有丝毫放肆。林木也借此机会,不动声色地在外门弟子底层和杂役中,真正树立了自己林小管事不容侵犯的威严。
如今,五年过去,林木站在西苑丙字七号静舍的窗前,看着窗外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药圃,以及远处沐浴在晨光中的连绵灵田,心中感慨万千。当初那个食不果腹、挣扎求存的翠竹村少年,如今已是练气五层、掌管一方灵田、有独立居所的外门小管事。
这一切的改变,固然有运气的成分,但更多的是他这五年如一日、近乎自虐般的苦修和隐忍换来的。
但感慨归感慨,前路依旧漫漫。练气五层,在外门弟子中或许能算得上不错,可放眼整个流云宗数以万计的弟子,甚至那些高高在上的筑基、结丹的长老们,这点修为,依旧微不足道。
想要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想要探寻澄心玦更深的秘密,想要查清当年伏击背后那可能存在的、针对刘家的阴谋,这个念头他从未忘记,只是暂时深埋,这点实力还远远不够。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被他小心翼翼放置在桌案上的那本、已经珍藏了整整五年的陈旧兽皮册子上厚土遁法要诀。
五年了!从得到这本秘籍的那一天起,他就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能够修炼它的这一天!练气五层的修为门槛,如同一个巨大的里程碑,如今终于被他跨越!
一想到那能在土石之中穿行挪移、避险逃遁的神奇景象,林木的心头就忍不住一阵火热。这门遁术,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重要的保命底牌!无论将来遇到何种强敌,只要能成功施展遁术,潜入大地,就等于多了一条性命!
“是时候了。”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与决然。
他先是仔细检查了静室门窗上的禁制,确保其完好无损,能隔绝大部分窥探。
然后盘膝坐下,并未急于修炼遁术,而是先运转四象奠基诀,将自身精气神耐心地调整至最巅峰、最圆满的状态。
练气五层的灵力在体内奔腾流淌,如同大江大河,也更加凝练、稳定、易于操控。
直到感觉心境澄澈如洗,无丝毫杂念,体内灵力充盈流转,对周遭一草一木的感知也达到最敏锐的程度时,他才再次将神识沉浸在那厚土遁法要诀之中,将开篇的总纲、行功路线、法诀要点、以及诸多关于引动地气、土中呼吸、辨别方向的凶险之处与注意事项,在脑海中又仔仔细细地推演了数十遍,直至每一个细节都已烂熟于心。
一切准备就绪。
林木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前缓缓结出一个古朴而厚重的手印,正是厚土遁法记载的起手式。这个手印一成,他立刻感觉到自身与脚下这片大地之间,似乎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若有若无的联系。
紧接着,他调动丹田气海之内,那作为根基的、最为雄浑凝练的土黄色灵力,按照秘籍所示的、一条从未尝试过的、仿佛要沉入地心深处的晦涩经脉路线,缓缓开始运转!
这个过程,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
这条经脉路线极其偏僻,与四象奠基诀那种四平八稳、循环往复的路线截然不同,它仿佛要强行打通人体与大地之间的某种隔阂。
灵力行进在其中,如同在淤塞的河道中艰难前行,滞涩无比,每前进一寸都需耗费巨大的心力去引导和维持。
而且,随着灵力的深入运转,他开始尝试用意念去感应和沟通那无处不在、却又难以捉摸的大地之力。
那是一种极其沉重、极其浩瀚、极其古老的力量,仿佛沉睡的巨兽,仅仅是稍微触碰其边缘,就让他感觉自己的神识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那磅礴的力量碾碎!
一开始,他几乎是立刻就卡住了! 灵力在特定的几个关键穴位前徘徊不前,无论他如何催动,都难以突破那层无形的障碍。与大地之力的联系更是若有若无,根本无法建立起有效的沟通。
“静心,凝神……”林木立刻催动澄心玦。一股清凉之意流遍全身,稳住了他几乎要涣散的心神,也让他能更清晰地内视到灵力受阻的原因,并非力量不够,而是运转的方式不对,与大地之力未能形成共鸣。
他耐下心来,不再强求突破,而是回忆着四象奠基诀中关于土行灵力如何承载与包容的意境,尝试着调整自身灵力的频率和意蕴,使其不再是单纯的冲击,而是带着一种融入、归顺的意味,去重新接触那晦涩的经脉和浩瀚的地气。
这个过程耗费了极大的心神。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久。林木的额头早已布满汗珠,脸色也有些苍白。
终于,在他某一次极其细微、近乎本能的调整下,那一丝土黄色灵力,仿佛找到了正确的钥匙,轻轻地融入了那条阻塞的经脉,并与脚下的大地之力产生了一缕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共鸣!
成了!
林木心中一喜,连忙依照法诀,引导着这股建立起联系的力量,意念下沉,观想自身融入大地!
下一刻,他只觉得身体猛地一沉!并非向下坠落,而是一种极其奇特的、仿佛被浓稠的、无处不在的“液体”包裹住的感觉!
四周不再是空气,而是一种沉重、压抑、却又蕴含着生机的土石气息!视野一片漆黑,呼吸也变得极其困难,仿佛胸口压着万斤巨石!
遁入了!虽然感觉极其难受,但他确实成功地将身体的一部分沉入了地面之下!
他心中激动,立刻尝试着向前移动。然而,他立刻发现,在这土中移动,比在水中游泳还要困难百倍不止!
四面八方都是无穷无尽的压力和阻力,每向前挪动一寸,都需要消耗海量的灵力去排开前方的土石之力,同时还要维持住与大地的那丝微弱联系以及自身的呼吸!
他拼尽全力,灵力如同流水般消耗。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感觉如同过了一百年般漫长。当他感觉丹田内的灵力即将告罄,不得不强行中断遁术,噗的一声从地面下挤出来时,他猛地向前栽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如同被掏空了一般。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刚才遁出的位置
半盏茶的功夫,仅仅挪动了……不到两尺的距离。
林木看着这短得可怜的距离,感受着体内空空如也的丹田,不由得苦笑起来。这厚土遁法,果然不是那么好练的!练气五层的修为,仅仅是给了他一个入门的资格而已!
接下来的日子,林木除了完成必要的差事和基础的灵力积累外,几乎将所有的空闲时间都投入到了对厚土遁法的练习之中。
他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那个艰难的过程:沟通地气,沉入大地,然后用意念和灵力,极其缓慢地在土石中挪动。每一次遁行,都伴随着巨大的消耗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每一次能挪动的距离,都以尺来计算。
但他没有放弃。他知道,这是他最重要的保命底牌,再难也必须掌握。澄心玦再次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不仅帮助他在力竭时快速恢复精神,更让他在遁地状态下,那近乎被剥夺的五感之外,始终保持着一丝对周围环境的模糊感知,不至于彻底迷失方向或一头撞上坚硬的岩石。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对遁法的掌控也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提升着。从最初半盏茶只能挪动数尺,到半年后,他终于能做到在半盏茶的时间内,稳定地遁行一里的距离了!
这个速度,用来逃命显然还是远远不够的,但对他而言,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而且,就在这枯燥而艰难的练习中,林木还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
有一次,他在尝试遁行到一里距离后,因为灵力消耗过大,没能及时脱离地面,反而因为意念松懈,停止了向“挪动的意图,但与大地的那丝联系却因为四象奠基诀的土系亲和而勉强维持住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卡在地下,心中惊骇之时,他却惊讶地发现,自己虽然无法移动了,但身体周围那种来自土石的巨大压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他仿佛与周围的泥土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整个人如同嵌入了大地之中,气息与大地融为一体,只要他不主动去运转灵力进行移动,消耗竟然变得极小!他甚至可以在这种状态下,勉强维持住微弱的呼吸和对外界极其模糊的感知!
他尝试着在这种静止遁地的状态下停留了片刻,感觉如同变成了一块真正的石头,与大地融为一体,无声无息。
“还能这样?”林木心中充满了惊喜!这意味着,厚土遁法不仅仅可以用来逃跑,更可以用来隐藏!
在关键时刻,往地下一钻,收敛气息保持不动,岂不是最佳的隐匿和规避危险的方式?甚至……也可以用来设伏?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林木对厚土遁法的价值有了全新的认识,也极大地激发了他继续苦练下去的热情。虽然遁行速度依旧缓慢得令人发指,但这静遁的能力,却给了他另一张意想不到的底牌。
他收功起身,擦去额头的汗水,眼中闪烁着疲惫却又充满希望的光芒。练气五层,遁法入门,虽然只是刚刚开始,但属于他的道路,正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宽广。
第43章 宗门大比(一)
“还是太勉强了……”林木内视着丹田,感受着那如同退潮般低落下去的灵力,心中暗自苦笑。
又经过小半年的时间,只要一有空闲便进行的刻苦修炼,他对厚土遁法要诀的掌握,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如今,他以练气五层巅峰的灵力全力施为,已经可以连续施展三次短距离遁行,每次遁出约莫两到三里,三次下来,总共通行的距离勉强能达到七八里之遥。
这个距离,用来进行长途奔袭或许还远远不够,而且每次施展后灵力几乎都会被彻底掏空,需要相当长时间才能恢复。但作为一项保命底牌,其价值已经初步显现。
试想,若再遭遇强敌,打不过之时,往地下一钻,连续三次遁走七八里,足以摆脱绝大多数练气期修士的追踪!
只是,这遁术的修炼,对灵力的消耗实在太过恐怖。他如今每月的月例,加上完成差事所得的微薄贡献点兑换的蕴气散,仅仅够维持他四象奠基诀的日常运转和缓慢积累,想要支撑遁术的频繁练习,根本是杯水车薪。
“看来,还是要想办法获取更多的灵石和贡献点才行。”
林木默默地想着,结束了调息。他站起身,用清洁术清理掉身上的尘土,眼神中闪过一丝对资源的渴望。
他推开静室的门,天光已经大亮。作为药田小管事,他还需要去自己负责的区域巡视一番,安排好手下那几个低阶外门弟子的差事。
五年时间,他的地位提升了,责任也随之而来。虽然这份差事能带来些许额外的资源倾斜和信息便利,但也同样占据了他不少原本可以用来修炼的时间。世间之事,果然难有两全。
庚字号灵田区域,几名练气一、二层的外门弟子正在田间劳作,有的在小心翼翼地清除伴生杂草,有的则在用特制的长嘴壶浇灌着稀释过的灵液。
见到林木走来,他们都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行礼:“见过林管事!”
“嗯。”林木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却自有一股威严,“各处情况如何?可有异常?”
“回管事,一切正常。”一名弟子连忙回答,“凝露草长势良好,昨日刚刚轮值浇灌过灵液。”
林木走到田边,仔细查看。练气五层的灵觉配合澄心玦的细微感知,让他能轻易地察觉到每一株凝露草生机的强弱、灵气的流转是否顺畅。
他偶尔会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摸叶片,或者捻起一点土壤感受其湿度和灵气含量。他的动作专注而认真,那份对灵植的熟悉与掌控,远非寻常修士可比,这也是周山愿意提拔他的重要原因之一。
检查完毕,确认一切正常,他又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准备离开,前往另一片负责的一品灵田区域。就在这时,宗门主峰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悠扬而肃穆的钟声!
“铛——!铛——!铛——!”
钟声连响九下,其声浑厚绵长,远远传递开来,清晰地覆盖了整个外门区域,甚至连深山中一些闭关的修士都能隐约听闻。
“嗯?这是……集议钟?”田间劳作的几名弟子纷纷停下动作,愕然抬头望向主峰方向,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宗门集议钟非大事不响,通常只有宣布重大决策、召集弟子集会、或是发布重要任务时才会敲响。
林木心中也是一动,停下了脚步,凝神倾听。
钟声余音未绝,一道平和却蕴含着威严的苍老声音,如同从九天之上垂落,借由某种高深的扩音法阵,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外门弟子的耳边:
“流云宗外门弟子听令!”
“光阴轮转,寒暑十易。为检验尔等十年修行之功果,砥砺精进,选拔栋梁,宗门定于三月之后,于中央演武场,举行十年一度之外门弟子大比!”
“凡本宗外门弟子,修为至练气四层及以上者,皆可报名参与。比试将依修为分为三组:练气四层至六层为中期组,练气七层至九层为后期组,练气十层大圆满者为圆满组。各组分别进行比试,决出名次。”
“此次大比,宗门将不吝赏赐!各组前十名者,皆有重赏!优胜者,更有机会获得筑基丹、高阶法器、珍稀功法,甚至被内门长老看中,收入门墙,一步登天!”
“报名事宜,即日起可于外事堂办理。望尔等勤加修炼,奋勇争先,勿负宗门期望!”
声音落下,余音袅袅,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块巨石,瞬间在外门区域掀起了滔天巨浪!
“十年大比!终于要开始了!”
“筑基丹!天哪!若是能得到一枚……”
“还有机会被内门长老看中!一步登天啊!”
“中期组……练气四层到六层……我正好是练气四层,或许可以去试试运气?”
“得了吧你,中期组高手如云,练气六层的师兄都有上百位,你四层去不是送菜吗?”
“那也得去啊!万一走了狗屎运呢?就算拿不到名次,能和高手过招也是难得的经验!”
短暂的沉寂之后,整个外门区域都沸腾了!
无数弟子放下手中的事情,奔走相告,议论纷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激动、渴望、以及对自身实力的评估与算计。
十年一次的大比,对于绝大多数困顿于外门、苦苦挣扎的弟子而言,无疑是改变命运的最大机遇!
林木站在田埂上,听着那回荡在天地间的宣告,以及周围逐渐响起的、越来越嘈杂的议论声,心脏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十年大比!练气四层至六层为中期组!
他如今,正好是练气五层。
去,还是不去?
这个念头几乎是立刻就蹦了出来。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奖励太诱人了!贡献点!灵石!丹药!法器!甚至可能被内门长老看中!这一切,都是他目前最迫切需要的东西!
如果能在大比中脱颖而出,获得丰厚的奖励,他冲击练气六层、甚至更高境界的速度将大大加快!修炼厚土遁法所需要的资源也不再是问题!这比他按部就班地完成差事、苦熬月例要快上无数倍!
而且,这也是一次绝佳的检验自身实力的机会!五年的苦修,他究竟达到了什么程度?他的四象奠基诀根基如何?青松剑法威力怎样?异变的土盾能防御到何种地步?流木刺能否出奇制胜?
甚至那刚刚入门的静遁之术,能否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这一切,都需要实战来验证!与同门高手切磋,无疑是最好的磨刀石!
但是……风险同样巨大。
参加大比,就意味着要将自己的实力展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的修为进境虽然在四灵根中堪称惊世骇俗,但若仔细追究,未必不会引人怀疑。
他的土盾,剑法,法术……会不会暴露太多底牌?
而且,大比擂台之上,拳脚无眼。虽然宗门禁止下死手,但失手重伤甚至留下隐疾的情况也屡见不鲜。
万一运气不好,碰上心狠手辣或者实力远超自己的对手,后果难料。
更重要的是,准备和参加大比,必然会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可能会暂时拖慢他修炼厚土遁法和冲击练气六层的进度。
这与他一贯求稳、低调的原则似乎有所背离。
林木站在原地,眉头紧锁,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机遇与风险在他心中反复拉锯。
去,可能一步登天,也可能引火烧身。
不去,可以继续安稳修炼,但资源匮乏,前路漫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真正拥有自保之力,更别提去追查当年的真相。
他想起了伏击中那冰冷的杀意……
最终,他眼中的犹豫渐渐被一种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争命,与人争,与天争!一味地退缩隐忍,固然安全,却也可能永远困于浅滩!机缘在前,岂能因畏惧风险而裹足不前?”
“我有澄心玦护持心神,有遁法作为底牌,又有剑法、土盾、木刺等手段,未必不能在中期组中争上一争!即便无法名列前茅,只要能获得一些贡献点和灵石奖励,便已不虚此行!至于暴露风险……只要我小心行事,不将所有底牌尽数掀开,未必就会引来灾祸。而且,适当展露实力,也能更好地巩固我如今的地位,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最重要的是,我需要资源!迫切需要!只有尽快提升实力,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想通此节,林木只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一股昂扬的斗志油然而生。他不再迟疑,决定立刻报名参加这次十年大比!
他迅速安排好手下弟子的差事,向上级周山管事简单报备了自己需要闭关修炼几日后,便不再耽搁,转身快步朝着外事堂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了解大比更详细的规则,然后,便要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备战之中!
一路上,他能感受到整个外门都弥漫着一种躁动而兴奋的氛围。无数弟子都在讨论着大比的消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林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更加明确了自己的目标。
他快速地来到外事堂,果然看到负责报名的柜台前已经排起了长队。他耐心地等待着,同时竖起耳朵听着周围弟子的议论,收集着关于大比规则、热门选手、以及各组奖励的更具体信息。
轮到他时,他递上身份玉牌,沉声道:“弟子林木,练气五层,报名参加外门大比,中期组。”
负责登记的执事弟子验过玉牌,确认了他的修为和资格后,点了点头,在一枚玉册上迅速记录下来,然后递给他一块刻着编号的青色木牌:
“此乃你的参赛凭证,收好。具体比试日程及规则,三日后会公布于中央演武场外的玉璧之上,自行查阅。去吧。”
“多谢师兄。”林木接过木牌,入手微沉。这块小小的木牌,仿佛承载着沉甸甸的机遇与挑战。
他没有再在外事堂逗留,立刻转身返回自己的静舍。关上门,开启禁制。他没有立刻打坐,而是先将那柄“锐锋剑”取出,横放于膝上,用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剑身。然后,他又将那两张金刚符和两张神行符取出,放在一旁。最后,他默默运转起体内的灵力,感受着练气五层的力量,以及青松剑法、微土遁、流木刺乃至那初窥门径的厚土遁法的种种玄妙。
距离大比还有三个月。这段时间,他必须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将所有能动用的手段都演练纯熟,并尽可能地提升实战能力!
第44章 宗门大比(二)
自外事堂领取那块沉甸甸的参赛木牌,正式报名参加十年一度的外门大比中期组的那一刻起,林木的生活便进入了一种全新的、高度紧绷的节奏。
距离大比开幕,仅有三个月。这短短的时间,对于需要面对练气四层到六层诸多同门高手的他而言,每一息都显得无比宝贵。
林木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进行了一次彻底的自我审视与资源盘点。
练气五层的修为,根基因为四象奠基诀和澄心玦的缘故,异常扎实浑厚,灵力总量虽未必能超过那些浸淫此境多年的老牌弟子,但精纯度和稳定性却可能犹有过之。
技能方面,青松剑法已习练五年,剑招纯熟,微土遁防御惊人,堪称他最大的依仗之一。
流木刺诡异迅捷,是有效的突袭手段,缠绕术在晋升练气五层后,灵力总量提升,终于可以比较稳定地施展出来,虽然消耗依旧不小,但作为控制和干扰,已具备实战价值。
至于那厚土遁法要诀,其遁行速度缓慢、消耗恐怖,在瞬息万变的擂台之上几乎没有施展的可能,练习它只会白白浪费宝贵的备战时间。
资源方面,他细数了一下,下品灵石只剩下不足五十块了。之前冲击境界和练习遁术入门消耗巨大,后续补充仅靠每月五块的月例,根本是杯水车薪。
符箓?他根本没有多余的灵石去购买。
三个月……必须将所有时间和资源都用在刀刃上。林木心中迅速做出了决断。
暂停厚土遁法的练习,不考虑任何符箓外物,全力打磨剑法,精进已掌握的法术,并将所有技能整合起来,形成最适合擂台搏杀的战斗方式!
目标既定,林木立刻行动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他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开始了近乎疯狂的备战苦修。
剑法,是重中之重。
每日清晨和傍晚,只要没有差事缠身,他都会前往外门弟子区域边缘一处人迹罕至的乱石林。那里怪石嶙峋,地势复杂,正好可以练习。
他手持锐锋剑,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青松剑法。从最基础的起手式,到劈、刺、撩、挂、点、崩……每一个动作,他都力求做到极致。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招式的标准,而是用心去体会剑招中蕴含的意境,青松之坚韧,松针之锐利,风过松涛之绵密。
他的身影在乱石间穿梭,脚下流云步如同鬼魅。时而剑光一闪,如同灵蛇出洞,精准地点在数丈外一块岩石的微小缝隙上。
时而剑势一沉,如同老松盘根,稳稳地格挡住想象中对手的重击。有时又剑随身走,步法飘忽,在狭小的空间内拉出道道残影,剑光如同泼墨般洒向四面八方。
澄心玦在此刻发挥着巨大的作用。每一次出剑,每一次步法转换,他都能通过那奇异的内视感,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力量传递的细微差别,身形重心的微妙变化,以及灵力在经脉中流转的顺畅与否。任何一点瑕疵,都会被他敏锐地捕捉并立刻加以修正。
汗水如同溪流般从他身上淌下,很快便湿透了衣衫,但他浑然不觉,完全沉浸在这种对技艺的极致打磨之中。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锐锋剑的掌控越来越得心应手,剑法与身法的结合也越来越圆融自然。
法术的配合,同样是他苦练的重点。
那面暗黄色的岩纹土盾,早已被他练到了瞬发的境界。他不再仅仅用它来被动防御,而是开始尝试将其融入到攻防转换之中。
比如,在挥剑进攻的同时,一面暗黄土盾悄然出现在自己侧翼,防御可能来自死角的攻击。或者在对手猛攻、自己闪避不及的瞬间,土盾瞬发格挡,为自己赢得一息的反击或调整时间。
他甚至练习用意念控制土盾进行小范围的快速移动,使其能更灵活地应对多变的战局。这对他神识的消耗极大,但效果也极为显着。
流木刺的练习则更注重隐蔽性和突然性。他会尝试将木刺的凝聚过程压缩到最短,甚至将其隐藏在剑光的掩护之下,追求一击必中。
他发现,以练气五层的灵力,他已经可以勉强做到同时凝聚两到三根流木刺,虽然威力会有所下降,但用于干扰或逼迫对手,效果却相当不错。
缠绕术的练习最为耗费心神和灵力。林木并未指望它能完全困住同阶或更高阶的对手太久,而是将其定位为瞬间控制与战术干扰。
他反复练习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少的灵力,在对手脚下或者兵器上,催生出几根坚韧的藤蔓。哪怕只能让对手的动作迟滞那么一瞬间,或者让对方的兵器稍微偏离轨迹,在激烈的搏杀中,都可能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
练气五层的灵力总量,让他施展此术虽然依旧感觉吃力,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施展一次就几乎耗尽灵力了。
在这些单独的技能打磨之外,林木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整合之上。如何将飘忽的身法、坚固的防御、锐利的剑招、以及诡异的木系法术,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他开始尝试各种组合:以流云步高速接近,青松剑法猛攻,同时流木刺从旁偷袭;以微土盾硬抗对手攻击,趁机施展缠绕术限制对方,再以快剑反击……他不断地拆解、重组、优化着自己的战斗方式。
然而,闭门造车终究难以检验真正的成色。独自苦练了近一个月后,林木意识到,他需要真正的实战对抗来发现问题、弥补不足。
他想到了几位在外门五年间,因为各种机缘巧合有过一些交集的同门。他需要实力相当、且同样要参加中期组大比的伙伴,来进行切磋印证。
他首先找到了秦岳。五年过去,秦岳也已是练气五层巅峰的修为,一手火系法术和棍法颇具威力。听闻林木想找人切磋备战大比,秦岳也是正有此意,两人一拍即合。
在一处偏僻的宗门公共试炼场上,两人拉开了架势。
“林师弟,小心了!”秦岳大喝一声,手中长棍舞动如风,带着炽热的灵力波动当头砸下!
林木不敢怠慢,流云步展开,身形一晃避开,锐锋剑出鞘,青松剑法绵密展开,与秦岳战在一处。秦岳的棍法大开大合,火系灵力爆裂刚猛。
林木则身法灵动,剑法守中有攻,土盾时隐时现,流木刺冷不丁钻出。两人修为相近,打得竟是难解难分。
最终,林木抓住秦岳一个灵力运转的微小破绽,以缠绕术短暂干扰,锐锋剑险胜一招。
通过与秦岳的切磋,林木对自身实战能力有了初步判断,也发现了自己灵力总量在持续高强度战斗中仍显不足的问题。
随后,他又通过秦岳介绍,联系上了另外两位同样是练气五层、准备参加中期组大比的外门弟子,王辰和李栓。
王辰,练气五层,身材敦实,主修土系功法,善用一面厚背刀和一面塔盾,防御极其出色,力量也极为惊人。
与王辰的对练,让林木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坚不可摧。王辰往擂台上一站,如同磐石,任凭林木的青松剑法如何精妙,流木刺如何刁钻,都很难破开他那面灵光厚重的塔盾防御。
而王辰的反击虽然缓慢,但每一刀都势大力沉,逼得林木必须全力施展微土遁硬抗,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气血翻腾。
林木必须将身法发挥到极致,不断游走,寻找那转瞬即逝的破绽,并尝试用缠绕术去限制王辰的行动。与王辰的数次切磋,极大锻炼了林木的耐心、身法以及破防能力。
李栓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练气五层初期,主修身法,身法快如鬼魅,善用两柄淬毒的短刺。
与他对练,林木感觉自己仿佛在与一道影子战斗。李栓的速度太快了,往往林木的剑刚出到一半,对方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另一个方位,冰冷的短刺直指要害。
林木必须将精神高度集中,依靠澄心玦带来的超常感知和流云步,才能勉强跟上对方的节奏。微土遁在这种高速战斗中显得有些笨拙,他更多地是依靠预判性的格挡和流木刺、缠绕术进行范围干扰,试图打乱李栓的节奏,为自己创造反击的机会。
与李栓的对练,提升了林木的反应速度以及在高速战斗中的应变能力。
这些对练,让林木受益匪浅。他通过与不同风格的对手交锋,发现了自己许多不足之处,并在随后的单独修炼中加以改进。
他的实战经验飞速增长,对自身功法和法术的运用也愈发纯熟。
当然,代价也是巨大的。高强度的对练和之后的恢复,让他本就不多的下品灵石如同流水般消耗。
他甚至不得不暂停了几天对练,专门打坐恢复,才勉强维持住。看着储物袋里日渐稀少的灵石,他参加大比、获取奖励的决心也愈发坚定。
在这紧张的备战期间,他也会利用处理差事或领取月例的间隙,低调地收集关于大比的信息。
他了解到,中期组中,除了明面上的几位练气六层巅峰的风云人物外,还有不少低调的练气六层和五层巅峰弟子同样实力强劲,身怀绝技。
甚至有传言说,某位练气六层的师兄得到了一件中品法器!这些消息都让他保持着清醒和警惕。
整个外门区域,都笼罩在一片狂热的备战氛围之中。练武场、试剑石、甚至后山的一些偏僻角落,随处可见弟子们挥汗如雨、相互切磋的身影。
终于,三个月的备战期走到了尽头。
距离宗门大比正式开幕,只剩下最后一天。
西苑丙字七号静舍内,林木盘膝静坐。他的气息悠长而平稳,整个人如同一块温润的古玉,内敛着深沉的力量。
经过三个月的苦修与磨砺,他已经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了巅峰。对剑法和几种法术的配合运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实战经验也非吴下阿蒙。
他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柄陪伴了他数月的锐锋剑,用干净的软布仔细擦拭着剑身,感受着那份冰冷的锋锐。然后,他检查了一下储物袋,里面只剩下不到二十块下品灵石,刚好够应付一些不时之需。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远处灯火通明、人声隐隐的中央演武场方向。大战将至的气氛,已然浓烈到了极致。
林木深吸一口气,胸中没有紧张,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如同淬火精钢般的昂扬战意。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准备。
他缓缓闭上眼睛,心神沉入眉心,感受着那枚始终散发着清凉气息的澄心玦。
明日,擂台之上,且看锋芒!
第45章 宗门大比(三)
十年一度的宗门大比之日,终于在一片躁动与期待中,伴随着第一缕刺破云海的晨曦降临。
整个流云宗外门区域,仿佛从沉睡中被彻底唤醒,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喧嚣与亢奋之中。
无数身着各色外门弟子服饰的身影,如同汇入江河的溪流,从四面八方的居所、山谷、洞府中涌出,目标只有一个,位于宗门中央地带、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巨大演武场。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复杂的气息。有激动难耐的年轻弟子的炽热战意,有久经磨砺的老牌弟子的沉凝气势,有旁观者好奇探寻的目光,更有无数道或强或弱、此起彼伏的灵力波动,交织成一片看不见却能清晰感受到的、名为竞争与渴望的大网。
林木便如同这洪流中的一滴水,默默地随着人潮前行。他依旧穿着那身最普通的灰色外门弟子袍,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比平日里更加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练气五层的修为让他不至于被汹涌的人潮挤散,但也远不足以在这数万外门弟子中引人注目。
他感受着周围那一张张或兴奋、或紧张、或自信、或忐忑的面孔,心中却在澄心玦的辅助下,保持着一片近乎冰冷的平静。
他知道,这喧嚣背后,隐藏着的是最残酷的淘汰和对资源的争夺。
当他终于随着人流来到中央演武场时,饶是已有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小小地震撼了一下。巨大的广场由坚硬的青石铺就,足以容纳数万人而不显拥挤。
广场中央,数十座高达数丈、宽广平整的青石擂台拔地而起,表面闪烁着阵法符文的微光,显然都加持了强大的防护禁制。
擂台四周,依着山势建起了层层叠叠的观众席位,此刻已经坐满了前来观战的外门弟子,黑压压的一片,人声鼎沸,直冲云霄。
而在演武场最高处的主席台上,已经能看到不少气息渊深的身影端坐其上,那是宗门的执事、长老,甚至可能还有更尊贵的人物,他们的目光如同实质般,俯瞰着下方这片即将上演龙争虎斗的场地。
林木没有去观众席,而是根据指引,来到了标记着中期组,也就是练气四层至六层弟子报到的区域。这里同样聚集了大量的弟子,粗略估计,至少有上千人之多,可见中期组竞争之激烈。
没过多久,演武场上空回荡起九声悠扬的钟鸣,原本喧嚣的场地瞬间安静了下来。一道身影出现在主席台中央,是一位须发皆白、身着紫色长老袍服的老者,他的气息浩瀚如海,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所有弟子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的敬畏。
“肃静!”老者的声音并不响亮,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老夫宣布,流云宗十年一度之外门弟子大比,正式开始!”
他简短地讲述了大比的意义,无非是检验成果、选拔人才、激励后进的老话,但当他开始宣布奖励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此次大比,依旧分为中期组、后期组、圆满组三个级别。各组前一百名,皆有贡献点与灵石奖励!前三十二名,赐相应法器一件!前八名,奖励翻倍,赐法器两件或等值贡献点,并有机会获得高阶功法残篇或长老指点!各组前三甲,奖励更是丰厚,除上述所有外,中期组第一名可额外获得筑基丹辅药一份,后期组第一名可获得筑基丹主药一份,圆满组第一名,获得筑基丹一枚,若能在大比后一年内成功筑基,可直接晋升内门核心弟子!”
筑基丹!内门核心弟子!
这些字眼如同最猛烈的燃料,瞬间点燃了所有外门弟子心中的火焰!
无数人的眼睛都红了,呼吸变得粗重,紧紧握住了拳头。对于绝大多数终生可能都无望筑基的外门弟子而言,这奖励简直是难以想象的诱惑!
林木的心脏也忍不住加速跳动了几下,但他很快便依靠澄心玦平复下来。他很清楚,那些顶尖的奖励离他太过遥远,他需要的是更实际的目标。
争取进入前一百名,甚至前三十二名,获取足够的贡献点和灵石,支撑他后续的修炼,特别是那消耗巨大的遁术练习。
长老又重申了比试规则,强调点到为止,严禁下杀手,一切听从裁判安排后,便宣布比试正式开始。
数十座擂台同时亮起了防护光罩。负责各个擂台区域的裁判也出现在了相应位置。让林木有些意外的是,负责他们中期组这片区域擂台的,竟然是一位身着蓝色执事袍、面容肃穆的中年修士,其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是筑基期!
这位筑基期裁判并未只盯着一个擂台,而是神识散开,同时笼罩了附近的七八座擂台,显然是以其强大的修为同时监督多场比试。这让林木心中一凛,也更加确认了宗门对此次大比的重视和规则的严格。
很快,第一轮的对阵名单便通过擂台下方的玉璧显示出来。林木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对手的信息:李伟,练气四层,主修火系功法,善用飞剑。
一个练气四层的对手。林木心中稍定,但并未放松警惕。他仔细回忆着刚才观察到的弟子中有无此人,又在脑海中快速构思着应对策略。
火系飞剑,通常以攻击凌厉、速度快为特点,自己需要利用好土盾的防御和流云步的闪避。
他所在的擂台是十七号。前面还有几场比试。林木没有急躁,而是聚精会神地观看起擂台上的战斗。
中期组的比试果然激烈。练气四层到六层的弟子,大多已经掌握了不止一门法术,并且拥有自己的下品法器。
战斗风格各异,有依仗法器犀利、猛打猛冲的;有身法灵活、依靠法术远程消耗的;也有防御稳固、寻找机会反击的。每一次法术的碰撞,每一次法器的交击,都引得台下阵阵惊呼。
林木看得异常专注,将那些弟子的常用招式、法术特点、以及可能存在的破绽都一一记在心里,不断与自身所学相互印证、推演。
终于,轮到他了。
“十七号擂台,第三场,林木对阵李伟!”裁判那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响起。
林木深吸一口气,脚步沉稳地踏上了那宽阔坚硬的青石擂台。对面,一个身材中等、面容略带傲气的青年也提着一柄火红色的飞剑走了上来,正是李伟。
“外门弟子,李伟,练气四层,请指教!”李伟见林木只有练气五层,且面生得很,似乎并未放在心上,只是例行公事般地拱了拱手。
“林木,练气五层,请指教。”林木同样还礼,态度平静。
随着高空中筑基期裁判淡淡的一声“开始!”,李伟眼中厉色一闪,没有丝毫试探,上来便全力出手!
他手中那柄火红色飞剑发出一声嗡鸣,瞬间化作一道炽热的流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林木面门!速度极快,显然是想先声夺人!
林木瞳孔微缩,脚下流云步瞬间发动,身形如同柳絮般向左侧飘开数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凌厉一击。火红飞剑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带起的炽热气流让空气都微微扭曲。
好快的剑!林木心中暗凛。
一击不中,李伟似乎有些意外,但攻势更盛。他掐动法诀,那柄飞剑在空中灵活地一个盘旋,再次化作一道红线,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斩向林木腰间!同时,他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准备后续的火系法术。
林木依旧不与他硬拼。他身形飘忽,流云步被他发挥到了极致,在小小的擂台上辗转腾挪,如同穿花蝴蝶般,一次又一次地避开那紧追不舍的火红剑光。
同时,他的心神高度集中,在澄心玦的辅助下,冷静地观察着李伟的每一次出招,分析着他飞剑的轨迹、速度变化以及灵力运转的细微波动。
“哼!只会躲吗?”连续数次攻击落空,李伟脸上有些挂不住,攻势越发急躁,飞剑上的火光也更盛了几分。
林木依旧沉默不语,只是闪避。他在等,等一个机会。他在消耗对方的锐气,也在寻找对方必然会因为急躁而露出的破绽。
果然,在李伟又一次全力催动飞剑,试图以力破巧时,他左侧的防御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空当!
就是现在!
林木眼中精光一闪,一直隐忍不发的反击终于到来!他没有去抵挡那依旧凌厉的飞剑,而是身形猛地一矮,同时左手捏诀!
“缠绕术!”
哗啦!数根青色藤蔓毫无征兆地从李伟脚下的青石地面中钻出,如同活蛇般缠向他的脚踝!
李伟正全力御使飞剑,根本没料到林木会用这种辅助法术,脚下一个踉跄,身形顿时出现了一丝不稳!
几乎是同一时刻,林木右手早已蓄势待发的指尖寒芒一闪!
“噗!”一根凝练到极致的流木刺,如同无声的毒针,精准无比地射中了李伟握剑的那只手的手腕!
“啊!”李伟吃痛,手腕一麻,对飞剑的控制瞬间中断!那柄火红色的飞剑发出一声哀鸣,灵光黯淡,斜斜地坠落在擂台上。
不等李伟有任何反应,林木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欺近!锐锋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冰冷的剑尖带着一丝锐利剑气,稳稳地停在了李伟的咽喉前一寸之处!
胜负已分!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从藤蔓出现到飞剑落地、剑指咽喉,不过是一两个呼吸之间的事情!
李伟脸色煞白,额头冷汗直流,看着近在咫尺的冰冷剑锋,以及林木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高空中,那筑基期裁判的声音适时响起,依旧平淡:“林木胜!”
林木闻言,立刻收剑入鞘,对着脸色难看的李伟平静地拱了拱手,并未多言,转身便走下了擂台。
台下,之前并未太在意这场比试的弟子们,此刻看向林木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惊讶和探究。
一个练气五层弟子,如此干净利落地击败一个练气四层,不算太稀奇,但林木所展现出的那种冷静、精准、以及法术与身法、剑法间那流畅的配合,却让人印象深刻。
林木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迅速走到先前选定的那个不起眼的角落,立刻盘膝坐下。刚才那场战斗看似轻松,实则他精神高度集中,缠绕术和流木刺的消耗也不小。
他立刻运转起四象奠基诀,配合澄心玦,开始默默恢复消耗的灵力。
他一边恢复,一边在心中快速复盘刚才的战斗。
缠绕术的时机把握得不错,但消耗还是偏大。流木刺的精准度可以,但威力对同阶修士来说可能不够致命。
剑法和步法配合尚可,但还有提升空间。最关键的防御手段微土遁,这次根本没机会真正施展……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场,对手只是练气四层。接下来的战斗,必然会越来越艰难。
他缓缓睁开眼,望向远处其他擂台上依旧激战正酣的身影,眼神沉静,不起波澜。
大比之路,才刚刚开始。他需要尽快恢复,然后,继续观察,继续学习,继续准备迎接下一场挑战。
第46章 宗门大比(四)
擂台角落的青石地面冰凉,却无法冷却林木因为刚刚结束的战斗而微微发烫的身体,以及丹田内缓慢却坚定回升的灵力。
他盘膝而坐,五心向天,运转着四象奠基诀,同时分出一缕心神,借助澄心玦的清明之助,默默回味着刚才与李伟的那一战。
胜了,赢得干净利落,甚至可以说有些轻松。但林木心中却无半分骄傲。
他很清楚,这主要是因为对手只是练气四层,且攻势虽猛,却失之于急躁,破绽颇多。自己能够取胜,更多是依靠信息不对称和战术上的克制。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另一座擂台。那里,一场中期组的战斗正进行到白热化。
交战双方,赫然都是练气六层的修为!其中一人使一柄厚重的开山斧,每一击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威猛气势,卷起阵阵狂风。
另一人则身法飘忽,操纵着数道青色风刃环绕周身,灵动而致命。两人你来我往,法术光芒与法器碰撞的巨响不绝于耳,逸散的灵力波动让擂台周围的防护光罩都泛起层层涟漪。
仅仅是远远观战,林木都能感受到那份远超练气五层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无论是灵力的雄浑程度,还是法术的威力与操控精度,都与他有着明显的差距。
若是我对上他们中任何一人…林木默默推演,结果并不乐观。
自己的微土遁或许能挡住几下攻击,但对方灵力连绵不绝,自己这点灵力又能支撑多久?
青松剑法虽然精熟,但面对更强的修为和更好的法器,能否破防还是未知数。流木刺和缠绕术,在对方面前,恐怕只能起到微乎其微的骚扰作用。
必须赢下去!必须获得奖励!他需要更多的灵石,需要贡献点去换取更好的丹药、更强的法术!
否则,别说去追查那虚无缥缈的阴谋,单是在这外门弟子中,他就难以真正立足!
时间在林木的调息和观战中缓缓流逝。第一轮的比试逐渐落下帷幕,被淘汰者黯然离场,晋级者则稍事休息,等待着下一轮的对阵。
很快,演武场中央的巨大玉璧上光芒流转,第二轮中期组的对阵名单清晰地显现出来。林木立刻凝神看去,迅速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木,十七号擂台,对阵,刘炎!
刘炎?林木心中微微一动。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似乎在之前听其他弟子议论中期组热门选手时提到过。他记得此人同样是练气五层修为,但成名已久,一手火系法术使得颇为纯熟,攻击性极强。
果然,麻烦来了。林木暗自吸了一口气。同是练气五层,但对方显然是此境界中的好手,绝非第一轮那个练气四层的李伟可比。这一战,怕是无法再像之前那般轻松写意了。
没有太多时间给他准备。很快,十七号擂台的裁判声音响起,示意他和刘炎上场。
林木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迈着沉稳的步伐,再次踏上了那方青石擂台。
对面,一个身着赤红色劲装、面容略带几分桀骜的青年也同时走了上来,正是刘炎。他手中提着一柄样式古朴、剑身隐隐有火焰纹路流转的长剑,看向林木的目光带着明显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显然,他也听说了林木第一轮轻松获胜的消息,但对林木这个名不见经传、又是四灵根出身的对手,似乎并未太过重视。
“外门弟子,刘炎,练气五层,请指教。”刘炎的声音带着几分火属性修士特有的热烈,但语气却有些居高临下。
“林木,练气五层,请指教。”林木平静回应,无喜无悲。
高空中,那负责此区域的筑基期裁判目光扫过两人,确认无误后,淡淡开口。
“开始!”
话音未落,刘炎便动了!他显然是想抢占先机,直接以最强的火力压制对手!
“炎蛇术!”
他口中低喝一声,手中长剑向前一指,磅礴的火系灵力汹涌而出,瞬间在空中凝聚成一条数尺长的、栩栩如生的火焰灵蛇!
那火蛇通体赤红,鳞片清晰可见,蛇信吞吐间,散发出灼人的高温,扭动着灵活的身躯,带着一股凶戾的气息,闪电般扑向林木!
好快的施法速度!好强的火系灵力!林木瞳孔一缩。这一招的威力,远比之前李伟的飞剑凌厉得多!
他不敢怠慢,脚下流云步瞬间发动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火蛇的正面扑击。
炽热的气浪擦身而过,将他的衣角都燎得微微卷曲,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的味道。
然而,那火蛇似乎有灵性一般,一击不中,竟在空中一个灵巧的甩尾,再次调转方向,朝着林木紧追不舍!
与此同时,刘炎本人也没有闲着。他御使着那柄火焰纹长剑,如同流星赶月般,配合着火蛇,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林木的肋下!
法术与飞剑结合,攻势立体而凶猛!
林木顿时陷入了手忙脚乱的境地!他必须同时应对天上灵活追击的火蛇和地面凌厉刺来的飞剑!
流云步被他施展到了极限,身形在擂台上不断闪转腾挪,留下道道残影。
“微土盾!”
在一次实在无法完全避开飞剑和火蛇夹击的危急时刻,林木低喝一声,一面暗黄色的岩纹土盾瞬息而至,挡在身前!
“轰!”火蛇狠狠撞在土盾之上,爆发出剧烈的轰鸣和漫天飞溅的火星!
土盾光芒狂闪,表面迅速变得滚烫赤红,那股炽热的灵力甚至透过盾牌传递而来,让林木握诀的手都感到一阵灼痛!灵力的消耗速度更是惊人!
“铛!”几乎是同时,刘炎的飞剑也刺在了土盾的另一侧,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林木被这双重攻击震得气血翻涌,脚下踉跄着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他心中骇然,这刘炎的实力,果然远超之前的李伟!无论是火法的威力还是飞剑的操控,都明显高出一个档次!
不能被动防御!林木立刻意识到,若是一味防守,自己灵力有限,迟早会被对方活活耗死!必须反击!
就在刘炎催动火蛇和飞剑再次发动攻击的刹那,林木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任由那火蛇擦着肩头掠过,带起一片焦黑,同时左手捏诀!
“缠绕术!”
哗啦啦!数根青藤如同地底涌出的怒蟒,瞬间缠向那柄正待回转的火焰纹飞剑!
刘炎显然没料到林木敢在如此近的距离施展控制法术,微微一愣。虽然他立刻催动灵力,飞剑上的火焰猛地暴涨,瞬间便将那些青藤烧成了灰烬,但就这极其短暂的停滞,已经足够!
“流木刺!”
林木的右手早已蓄势待发!三根凝练到极致的青色木刺,如同三道无声的闪电,成品字形,直奔刘炎握剑的手腕和胸前空门!
刘炎脸色一变,急忙收剑回防,同时体表腾起一层火焰护罩!
“噗!噗!”两根木刺被火焰护罩挡住,瞬间消弭。但第三根木刺却角度刁钻,擦着护罩的边缘,狠狠扎在了刘炎持剑的小臂上!
虽然未能造成重创,但也带起一抹血花,让他手臂一麻,动作出现了一丝变形!
“好小子!”刘炎又惊又怒,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练气五层所伤!
他怒吼一声,不再保留,体内火系灵力全面爆发,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团燃烧的火焰,手中长剑更是光芒大盛,挽起漫天剑影,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林木席卷而来!
林木只觉得一股灼热的狂风扑面而来,压力倍增!他不敢怠慢,锐锋剑瞬间出鞘,青松剑法全力施展,剑光绵密如同层层松涛,将自身牢牢护住。
同时,微土遁的暗黄光盾更是如同附骨之疽,时刻出现在最危险的位置,硬抗着那炽热的剑芒。
“铛铛铛铛铛!”
擂台之上,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光与青光、黄光交织碰撞,激起阵阵灵气涟漪!两人兔起鹘落,身影交错,转眼间已交手数十回合!
林木渐渐感到吃力。刘炎的修为本就与他不相上下,又是主修攻击的火法,灵力爆发力极强。
长时间硬拼下来,林木的灵力消耗速度明显快于对方。他引以为傲的土盾防御,在对方不计消耗的火焰剑芒灼烧下,也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每次格挡都让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
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否则,自己必败无疑!
林木一边竭力抵挡,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澄心玦的清凉气息如同细雨般滋润着他焦灼的心神,让他能在狂风暴雨的攻击中,依旧保持着对战局的敏锐观察。
他注意到,刘炎虽然攻势猛烈,但似乎过于依赖强攻,身法变化相对较少,而且每次施展大威力火法之后,都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不易察觉的灵力回缓期。
机会!
就在刘炎再次凝聚出一条更加凝实的炎蛇,准备发动致命一击时,林木眼中精光爆射!他没有选择硬抗或闪避,而是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猛地向地面一按!
“静遁!”
他的身影仿佛瞬间失去了重量,如同投入水面的影子般,无声无息地向下一沉,竟然在炎蛇扑到面前的前一刹那,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炎蛇失去了目标,茫然地在空中盘旋了一瞬。刘炎也是一愣,神识扫过,竟完全失去了林木的气息!
就在这一息的错愕之间!
“噗!”
林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刘炎身后不到半尺的地面下骤然钻出!他浑身沾满泥土,脸色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手中的锐锋剑,早已灌注了他剩余的大半灵力,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如同青色的闪电,狠狠刺向刘炎毫无防备的后心!
这一招太过突然,太过诡异!完全超出了刘炎的反应极限!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骇的叫声,以及本能地将护体火焰凝聚在后背。
“嗤啦!”
锐锋剑的锋锐金气与火焰护罩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最终,剑尖还是突破了那层仓促凝聚的火焰防御,刺入了刘炎的后背!
虽然入肉不深,但那股凌厉的剑气和木刺附带的麻痹效果,瞬间摧毁了刘炎的反抗能力!
“呃……”刘炎身体一僵,手中长剑当啷落地,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不甘。
林木没有再补第二剑。他迅速收剑后退,警惕地看着对方。
刘炎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颓然跪倒在地,脸色惨白,看向林木的眼神充满了惊惧和困惑,他不明白对方是如何消失又如何出现的。
高空中,筑基期裁判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林木胜!”
呼……林木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只觉得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丹田内灵力更是空空如也,连站立都有些摇摇欲坠。
刚才那一下静遁突袭,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和心神,完全是在赌命!幸好,他赌赢了!
他朝着被同门扶下去的刘炎方向微微拱了拱手,然后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一步走下了擂台。
这一次,台下看向他的目光彻底变了。不再是惊讶,而是真正的凝重和重视!甚至还有几丝敬畏!
一个练气五层,竟然能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击败同阶中以攻击力着称的刘炎,这个林木,绝不简单!
一些原本将目标锁定在中期组前列的练气六层弟子,也开始重新审视起这个不起眼的药园小管事。
林木没有理会这些目光,他现在只想立刻恢复灵力。他艰难地走到角落,几乎是立刻就坐倒在地,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块下品灵石,紧紧握在手中,闭上眼睛,全力运转起四象奠基诀!
精纯的灵气如同甘泉般涌入干涸的丹田,滋润着疲惫的经脉和精神。林木的心中却并不平静。这一战赢得太过惊险,几乎暴露了他最大的底牌。
接下来的对手只会更强,特别是那些练气六层的师兄,他真的能继续走下去吗?
第47章 宗门大比(五)
日月轮转,外门大比的激烈程度并未因时间的推移而有丝毫减弱,反而随着一轮轮残酷的淘汰,将气氛推向了更高潮。演武场上空的喧嚣声浪,几乎从未停歇。
转眼间,比试已进入到第四日的尾声。林木凭借着练气五层的扎实根基、远超同阶的防御手段、以及日益娴熟、配合默契的剑法与法术,如同他平日里给人的印象一般,沉稳而低调地。
再度连胜两场,成功闯入了决定中期组三十二强席位的关键,第五轮。
第三轮与第四轮的对手,一位是练气四层巅峰的体修弟子,另一位则是同样达到练气五层的、擅长迷幻类术法的女修。
面对他们,林木并未再现对战刘炎时的艰难。他谨记着资源宝贵、底牌需藏的原则,战斗中以守带攻,充分发挥了四象奠基诀带来的灵力稳定性和微土盾的防御优势。
同时将青松剑法与流木刺、缠绕术巧妙结合,总能在看似平淡的拉锯中,敏锐地抓住对手的破绽,以最小的代价、相对轻松地取得了胜利。
这两场胜利,进一步巩固了他在中期组中的黑马形象,他目前储物袋中的下品灵石和回气丹储备尚可,足以支撑数场高强度战斗的消耗,这让他拥有了更从容的心态。
此刻,他正盘膝坐在十七号擂台下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一边运转四象奠基诀,缓缓恢复着第四轮比试消耗掉的少量灵力,一边将全部注意力都投向了不远处一座擂台上正在进行的、堪称惊心动魄的战斗。
那里,正是两位练气六层的夺冠热门,金系剑修张狂与雷系法修王雷的巅峰对决。
擂台之上,金光与雷光疯狂交织、碰撞!
张狂的剑法霸道绝伦,手中那柄金色长剑乃是中品法器,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斩断一切的锐利金气,剑光连绵不绝,如同金色的狂潮,试图将对手彻底淹没。
他周身更是笼罩着一层凝练的金色护体灵力,坚固异常。
而王雷则将雷法的迅猛与狂暴发挥到了极致!他身形如同电光石火,在密集的剑网中高速穿梭,双手捏动法诀,一道道粗壮的银白色闪电撕裂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或化作电蟒缠绕,或凝成雷枪攒射,疯狂地轰击着张狂的防御!
筑基期裁判的身影静立于擂台边缘,神色平静,但那偶尔扫过场中的目光却显示出他对这场高水平对决的关注。台下的弟子们更是看得目眩神迷,惊呼声此起彼伏。
林木看得比任何人都要仔细。他将澄心玦的感知催发到极致,捕捉着场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他看到,张狂的剑法虽然刚猛无匹,但在王雷那神出鬼没、速度快到极致的雷法攻击下,显得有些捉襟见肘,好几次都被刁钻的雷光擦中身体。
虽然张狂依靠强横的灵力和身上一件似乎是内甲的防御法器硬抗了下来,但护体金光明显黯淡波动,尤其是在硬接了一记威力巨大的奔雷闪之后,他左肩的动作明显出现了一丝僵硬和变形。
王雷同样不好受。雷法威力巨大,消耗也同样惊人。张狂的剑气太过锐利,好几次都险些破开他的防御,在他的道袍上留下了深深的划痕,他嘴角溢出的鲜血也越来越多,显然内腑也受到了震荡。
这完全是一场两败俱伤的血拼!双方都在咬牙坚持,比拼着谁的灵力更雄厚,谁的意志更顽强!
最终,当两人的灵力都已接近油尽灯枯之时,还是张狂凭借着一股不成功便成仁的狠劲,硬生生承受了王雷最后一道威力不俗的掌心雷。
同时祭出了一张金光灿灿、散发着恐怖波动的符箓,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剑影,瞬间将力竭的王雷轰飞出擂台!
赢了!但赢得无比惨烈!
当裁判平静地宣布张狂获胜时,这位原本意气风发的夺冠热门,摇摇晃晃地站在擂台上,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左肩无力地耷拉着,一道狰狞的电灼伤痕清晰可见,嘴角挂着血迹,体内灵力更是紊乱不堪,接近枯竭。
他眼神中虽然依旧残留着胜利者的傲气,但那深深的疲惫与虚弱,却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
张狂艰难地走下擂台,立刻被几位似乎是同伴的弟子扶住,急忙塞给他一颗丹药。他迫不及待地吞下,然后就在擂台边不远处寻了个空地,盘膝坐下,全力运功疗伤恢复。
也就在这时,演武场中央的巨大玉璧上光芒再次流转,第五轮,也就是三十二进十六强的对阵名单开始刷新!
无数道目光紧紧盯着玉璧。林木的心也提了起来,他知道,从这一轮开始,他将真正面对练气六层的强敌!
他的目光迅速在滚动的信息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木,十七号擂台,对阵张狂!
刹那间,林木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混杂着愕然、惊喜与强烈战意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竟然是张狂!竟然是刚刚血战一场、身负重伤、灵力大损的张狂!
这运气……简直是……
他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正在全力打坐恢复的张狂,只见张狂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看向玉璧,当看到自己的名字和林木排在一起时,他那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看向林木的目光如同要喷出火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屈辱,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而周围的弟子们,在短暂的沉寂之后,也爆发出了更大的喧嚣!
捡漏!这绝对是天大的漏!
张狂师兄这状态……还能打吗?
不好说,练气六层就算只剩三成功力,也不是练气五层能比的!
这下有意思了!黑马对战受伤的老虎!
林木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他迅速收敛了心神。澄心玦的清凉让他瞬间冷静下来。机会!这确实是天大的机会!但绝不能因此而大意!
受伤的老虎,往往更加危险!张狂刚才吞服的丹药品质不低,半个时辰的恢复时间,虽然不足以让他痊愈,但恢复到四五成的战力,并非不可能!
自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但也要用最稳妥、最有效的方式!
他快速地在心中调整着作战计划。不再需要考虑硬抗和底牌,核心只有一个:避其锋芒,攻其弱点,持续施压,以最小的代价拿下胜利!
半个时辰的时间很快过去。
“第五轮,第一场,林木,对阵张狂!”筑基期裁判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上台!”
林木深吸一口气,眼神沉静如水,迈着沉稳的步伐,踏上了十七号擂台。
对面,张狂也缓缓站起身。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左肩的动作还是略显僵硬,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比起刚才已经稳定浑厚了不少。
显然丹药的效果不错,至少恢复了五成左右的功力。他看向林木的眼神冰冷而怨毒。
“小子,算你运气好!”张狂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不过,就算我只剩五成力,碾死你也足够了!给你个机会,现在认输,我可以让你体面点滚下去!”
林木没有答话,只是平静地抽出锐锋剑,剑尖斜指地面,做好了战斗准备。无声的回应,便是最大的蔑视。
“找死!”张狂被彻底激怒,他猛地一咬舌尖,强行压下伤口传来的剧痛与灵力运转的滞涩感,爆喝声中,体内练气六层的灵力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奔涌而出!
金色长剑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甚至隐隐盖过了之前的声势,剑身锐鸣,化作一道凝练至极、仿佛要撕裂空气的金虹,朝着林木当头斩落!
他已经顾不得伤势加剧,只想用最强的力量,最快的速度将眼前这个屡次挑衅他尊严的小子彻底抹杀!
这一剑的威压远胜之前!林木瞳孔骤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这绝不是他能轻易硬接的。
澄心玦带来的清明感让他瞬间判断,张狂这是在燃烧潜力,孤注一掷!
千钧一发之际,林木脚下流云步催动到了极限,身形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向左侧险之又险地横移出去
。即便如此,那狂暴的金色剑气边缘依旧擦着他的护体灵力掠过,激起一阵剧烈的波动,让他胸口一阵发闷!
“我看你往哪躲!”张狂一击不中,脸上戾气更重。他强忍着左肩传来的撕裂般痛楚,手腕疾转,金色长剑不再追求极致的斩击,而是化作一片绵密的金色光网,依靠更胜一筹的灵力总量,铺天盖地般向林木笼罩而去!
他要用修为优势,彻底锁死林木的活动空间!左肩的伤势让他的剑网运转略显晦涩,但练气六层的底子摆在那里,依旧威势惊人!
林木顿感四面八方都被凌厉的剑气锁定,压力陡增!
他知道不能被动闪避下去,否则灵力迟早耗尽。他眼神一凝,手腕急抖!
咻!咻!咻!
三根流木刺成品字形激射而出,角度依旧刁钻!但这一次,张狂有了防备,更是处于全力压制的状态!他狞笑一声,剑网微微一荡!
铛!铛!
两根木刺直接被狂暴的剑气绞碎!第三根虽然侥幸穿过缝隙,但也仅仅是在张狂的护体灵力上擦出一丝涟漪,便被弹飞,未能伤及分毫!
“没用的!”张狂大笑,剑网收缩更急,试图彻底困死林木。
林木心中一沉,知道单纯的小把戏已经难以奏效。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再犹豫,丹田内灵力奔涌,锐锋剑递出,青松剑法展开!
但他并非硬冲,而是如同滑溜的游鱼,在张狂狂风暴雨般的剑网压迫下,竭力寻找着那一丝丝因为对方左肩伤势而必然存在的破绽和空隙。
他的剑招连绵不绝,时而点刺,时而削挑,每一次都精准地攻向张狂左臂难以完全顾及的区域,或者是在他灵力运转衔接的节点进行骚扰。
“滚开!”张狂怒吼连连。林木的剑法虽然威力不足以破开他的防御,但实在太过烦人。
如同苍蝇般总能在他最不舒服的地方出现,让他不得不分心应对,左肩的伤势在这种高强度对抗下也越来越痛,灵力消耗更是远超预期!
更让张狂憋闷的是,地面时不时会冷不丁冒出一两根藤蔓,虽然他一触即溃,轻易就能震断,但总是在他发力变招的关键点出现,让他动作微微一滞,节奏屡屡被打断!
此消彼长!张狂虽然在场面上看似占据绝对优势,将林木压制得只能勉力周旋,但他额头已经见汗,脸色因为失血和灵力消耗过剧而变得有些苍白,左肩的动作也越来越僵硬。
林木同样不好受,维持流云步的高速闪避和不断出剑骚扰,对他的灵力消耗也极大,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他凭借澄心玦带来的超常冷静,始终精确地控制着灵力输出,如同一个经验最丰富的猎人,耐心地、一点点地消磨着受伤猛兽的体力与意志,等待着那个可能稍纵即逝的机会!
终于,在又一次林木刁钻地刺向张狂左侧肋下,迫使他不得不大幅度侧身回防时,张狂因为左肩剧痛和长时间战斗的疲惫,回防的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僵硬!
这个破绽,转瞬即逝!
但在林木高度集中的精神感应中,却如同黑夜中的明灯!
就是现在!
林木眼中精光爆射!他不再游斗,猛地一个加速前冲,一直暗中积蓄的灵力瞬间爆发!
身前暗黄光芒一闪,一面凝实的岩纹土盾骤然出现,不求防御多久,只求瞬间的格挡!
几乎在土盾出现的同一时间,他顶着土盾,合身撞向张狂!
张狂只觉眼前一花,随即“嘭”的一声闷响,他仓促回防的长剑斩在了土盾之上!
土盾应声碎裂,化为光点消散,但巨大的冲击力也让他本就因伤势而有些不稳的身形猛地一晃!
而林木的身影,已经借助这短暂的掩护和冲击力,欺近到了张狂的怀里!
锐锋剑化作一道迅疾无比的青色电光!
青松剑法,听涛!
这一剑,凝聚了林木此刻所能爆发的全部力量和速度!剑尖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锐气,精准无比地、狠狠地点在了张狂握剑的右手手腕关节之上!
“咔!”
一声脆响清晰可闻!
“啊——!!!”张狂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右手手腕传来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痛,仿佛骨头都被这一点击碎了!他只觉得手腕一麻,灵力瞬间被打散,再也握不住手中的武器!
“当啷!”
金色长剑脱手而飞,在坚硬的青石擂台上弹跳了几下,最终寂静无声。
林木的剑尖毫不停留,顺势前递,冰冷的剑锋稳稳地停在了张狂的眉心之前!森然的剑气让张狂浑身汗毛倒竖,如坠冰窟!
胜负已定!
张狂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混合着因为剧痛而扭曲的五官,显得狼狈不堪。
他死死地盯着林木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无尽的屈辱、以及深入骨髓的颓然。
他败了,在修为占据优势,甚至一度将对方逼入绝境的情况下,最终却因为伤势被不断针对、战术被完全克制,最后被抓住一个微小的破绽,一击致命!
这种失败,比被碾压更让他痛苦。
他嘴唇哆嗦着,最终,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化作了绝望。他艰难地、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认输……”
林木闻言,这才缓缓收剑入鞘。
高空中,筑基期裁判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一场普通的切磋:“林木胜!”
哗——!
直到此刻,台下才爆发出更加猛烈的喧嚣!虽然很多人都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但亲眼看到练气六层的热门选手张狂,真的败在了一个练气五层弟子的手中,依旧让他们感到无比震撼!
“赢了!林木真的赢了!”
“虽然是捡漏,但赢得太漂亮了!战术运用简直了!”
“这张狂也太倒霉了……”
“这林木,绝对是本届大比最大的黑马!三十二强了!”
林木没有理会台下的喧嚣,也没有去看张狂那复杂的眼神。他平静地向对手和裁判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步履沉稳地走下了擂台。
这一战,他赢得比预想中还要顺利,灵力的消耗大约只在四成左右,完全在可控范围之内。
巨大的满足感和成就感充斥着他的内心,但他很快便将其压下。他走到角落,依旧是第一时间拿出下品灵石,开始打坐恢复。
他知道,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接下来的对手,只会是状态完好、实力更强的练气六层精英!他必须尽快恢复,然后,准备迎接更残酷的挑战!
第48章 宗门大比(六)
青石擂台之上,空气似乎还残留着上一场战斗的硝烟与血腥。林木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体内因刚才与张狂一战而略显紊乱的灵力。
他的目光锐利,扫过擂台对面缓缓走上来的身影。
这是一个身材中等,面容普通的青年,看上去约莫二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朴素的土黄色劲装。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坚实的土地上,给人一种不动如山的感觉。
此人正是林木这一轮的对手,同样是练气六层的修为,名为石坚。
石坚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张狂的嚣张,也没有王雷的锐利,只有一种如同岩石般的沉静。
他显然看过了林木之前的比试,清楚林木的难缠之处,眼中没有丝毫轻视,反而带着一丝凝重和警惕。
林木心中明白,这一战恐怕比对阵受伤的张狂更加艰难。石坚是全盛状态,且风格沉稳,又是土属性修士,防御力定然惊人。
想要取胜,绝不能再寄望于对手的失误或明显的弱点。
但无论多难,这一战,必须赢!
林木的眼神陡然变得无比坚定。只要赢下这一场,他就能进入本次外门大比的十六强!
而十六强的奖励,是一件货真价实的中品法器!
中品法器!这四个字如同火焰般在他的心中燃烧。对于目前还主要依靠下品法器锐锋剑的他来说,一件中品法器意味着战力的巨大提升,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都将上升一个台阶。
这不仅能让他在接下来的比试中拥有更多底气,更能在他日后的修炼和外出历练中提供极大的帮助,甚至可能在关键时刻救他一命!
这样的诱惑,足以让他付出任何代价去争取!
想到这里,林木体内灵力流转加速,原本因上一战而产生的些微疲惫感似乎也被这股强烈的渴望冲淡了不少。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石坚,澄心玦在识海中散发着清凉的气息,让他的头脑保持着高度的冷静与专注。
比赛开始的锣声敲响。
石坚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他低喝一声,双脚猛地一踏擂台地面,厚重的土黄色光芒瞬间从他体内涌出,迅速覆盖全身,形成了一套仿佛由岩石雕琢而成的贴身铠甲,表面还流动着淡淡的土黄色符文,正是土属性修士常用的防御法术,岩甲术。
不仅如此,他手中光华一闪,出现了一柄造型古朴、刀背厚重的石质大刀,刀身闪烁着沉重的土黄色光芒,一看便知分量不轻,且坚固异常。
仅仅一个照面,石坚便将自己的防御提升到了极致,摆出了稳扎稳打、后发制人的架势。
林木眼神微凝。果然是谨慎的对手。他没有迟疑,手腕一抖,三根流木刺成品字形,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射向石坚的面门、咽喉和心脏这三处要害。
面对这迅疾的攻击,石坚面不改色,甚至没有挥动石背刀格挡,只是体表的岩甲光芒微微一亮。
铛!铛!铛!
三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流木刺如同撞上了真正的岩石,纷纷被弹飞开去,连在岩甲上留下一点白痕都做不到。
林木心中一沉。这岩甲术的防御力远超他的预料,显然石坚在此术上浸淫已久,造诣颇深。
他脚下流云步展开,身形如同鬼魅般围绕着石坚高速移动起来,同时手中锐锋剑递出,青松剑法化作道道青色剑影,时而点刺石坚的关节,时而削向他岩甲连接的缝隙,试图找到防御的薄弱点。
然而,石坚仿佛一块磐石,任凭林木如何游走攻击,他自巍然不动。
手中石背刀挥舞得看似缓慢,实则密不透风,总能恰到好处地挡住林木的剑锋。
沉重的刀风甚至让林木不敢过于靠近。偶尔石坚会猛地踏前一步,石背刀带着万钧之力当头劈下,逼得林木不得不急速后退,拉开距离。
几次试探下来,林木发现,石坚的防御几乎没有破绽。他的岩甲术浑然一体,灵力运转沉稳雄厚,石背刀的防御更是如同铁壁。
自己无论是速度还是技巧,似乎都难以突破这层乌龟壳。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场面陷入了僵持。看台上的观众也从一开始的期待变得有些不耐烦,毕竟这种一个主攻却破不了防,一个主守却也难以击中对手的场面,实在算不上精彩。
林木心中却越发冷静。他知道,急躁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对付这种对手,唯有耐心,寻找那一丝可能存在的机会。中品法器的念头再次浮现,化作支撑他坚持下去的动力。
他改变了策略。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将青松剑法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绵密、刁钻、持久。
他将每一次攻击的灵力消耗都控制在最低限度,如同涓涓细流,不断地冲击着石坚的防御。剑尖每一次都点在同一个位置,或者是以极快的速度连续攻击岩甲的不同区域,试图造成局部的灵力紊乱。
同时,他暗中分出一丝心神,极其微弱地引动土属性灵力,偶尔在石坚脚下制造一点微不足道的障碍,比如让某块青石地面微微凸起一丝,或者变得稍微松软一点点。
这种骚扰虽然无法造成实质伤害,却让石坚不得不时刻分心应对,维持岩甲术和挥刀格挡都需要持续消耗灵力。
石坚眉头微皱。他本以为凭借自己强大的防御足以耗死林木,没想到这小子如此滑溜,攻击虽然不强,却如同跗骨之蛆般连绵不绝,而且身法诡异步伐惊人,让他有力也使不出。
更让他心烦的是,林木的灵力似乎源源不断,攻击频率丝毫不见减弱。
这是一场意志与耐力的比拼。
汗水开始从两人的额头渗出。石坚的呼吸变得粗重了一些,维持高强度防御和偶尔的反击,对他的消耗同样巨大。
林木也不轻松,流云步的高强度运转和不间断的攻击,让他的灵力也在快速流失,但他凭借澄心玦的辅助,对灵力的控制更加精妙,续航能力似乎略胜一筹。
时间又过去了小半个时辰。石坚的岩甲光芒似乎比最初黯淡了一丝,挥刀的动作也出现了一丝可以察觉的迟滞。
石坚也意识到了不妙。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这小子的耐力太好了!他眼神一厉,决定不再被动防御,要用雷霆一击奠定胜局!
就在林木又一次如同穿花蝴蝶般绕到他侧面,锐锋剑刁钻地刺向他肋下岩甲连接处时,石石坚怒吼一声, 不在格挡,反而体内灵力爆发,将灵力灌注与右拳,拳头上瞬间覆盖率一层厚重的岩石,带着一股狂暴无比的气势,朝着近在咫尺的林木胸口轰去。
岩爆拳,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招。
林木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这一拳来得太突然,太快,威力更是恐怖绝伦!
拳未至,那股沉重如山的压力已经让他呼吸一窒!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座大山锁定了,避无可避!
生死关头,林木的潜力也被完全激发出来!他甚至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嗡!
一面暗黄色的岩纹土盾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瞬间凝聚在他身前,光芒厚重凝实,几乎耗尽了他体内剩余的大半灵力!
与此同时,他右手紧握锐锋剑,顾不得再攻击,猛地横在土盾之后,试图以剑身和手臂作为第二道防线!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擂台中央炸开!
石坚的岩爆拳狠狠地砸在了岩纹土盾之上!
土盾仅仅支撑了不到半息的时间,就在狂暴的灵力冲击下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光点!
紧接着,那无可匹敌的巨力余势不减,狠狠地冲击在了锐锋剑的剑身和林木用来格挡的右前臂之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响起!伴随着林木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抛飞出去,狠狠地摔落在七八丈外的擂台边缘,激起一片烟尘。
林木只觉得右臂传来一阵撕心裂肺、深入骨髓的剧痛,仿佛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在这一击中断裂错位了!
钻心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却发现右臂软绵绵地垂落着,完全不听使唤,鲜血从破碎的衣袖中不断涌出,将身下的青石板染红了一小片。
锐锋剑更是被震飞到了一旁,斜插在石板缝隙中,剑身嗡鸣不止。
“结束了!”石坚喘着粗气,发出这一记岩爆拳对他消耗也极大,但他看到林木重伤倒地,右臂显然已经废掉,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狞笑。
他迈开沉重的步伐,手持石背刀,一步步朝着林木走去,准备给予最后的了结。
擂台下的观众一片哗然,所有人都认为胜负已分。林木表现虽好,但终究修为差距太大,硬实力上还是差了一筹。
然而,就在石坚距离林木只有不到三丈距离,举起石背刀准备挥下的时候。
原本倒在地上,似乎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林木,眼中猛地爆射出骇人的精光!那光芒中充满了不甘、疯狂,以及对胜利近乎偏执的渴望!
中品法器!
他不能输!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但那股强大的意志力,以及澄心玦带来的最后一丝清明,让他强行压下了痛楚!
就是现在!
石坚发出强力一击后,灵力正处于短暂的空窗期,加上他认为胜券在握,心神出现了一丝松懈!
林木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
他左手在地面猛地一撑,身体立刻弹起!
在弹起的瞬间,他左手捏着流木刺,被他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灌注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灵力,如同一道乌光,呈品字形,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闪电般射向石坚!
目标,并非石坚被岩甲覆盖的身体,而是他相对薄弱的咽喉和双眼!
这一下变故太过突然!
石坚完全没想到林木在右臂被废的情况下,竟然还有反击之力,而且如此迅猛狠辣!
他刚刚发出大招,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加上心神松懈,想要再催动岩甲完美防护或是挥刀格挡,已经慢了一线!
仓促之间,他只能猛地一偏头,同时抬起左臂格挡!
噗!噗!
两根流木刺被他坚硬的臂甲挡开!
但第三根,却擦着他的脸颊,带着一股劲风,狠狠地扎向他的咽喉!虽然石坚在最后关头用脖颈的肌肉强行偏转了少许,避开了气管要害,但这根灌注了林木最后灵力的木刺,依旧深深地扎进了他脖颈侧面的肌肉之中!
“呃啊!”石坚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脖颈处鲜血飙射,剧痛让他身体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护体灵力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重创而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林木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强忍着右臂传来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左手闪电般伸出,抓向掉落在不远处的锐锋剑!
与此同时,他脚下流云步运转到极致,身体化作一道残影,不退反进,如同鬼魅般欺近到因脖颈受伤而身体僵直的石坚身前!
他用完好的左手,紧紧握住锐锋剑的剑柄!
青松剑法,听涛!
此刻,没有丝毫的保留!他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连同自己全部的意志和搏命的决心,全部注入了这一剑之中!
剑尖青芒暴涨,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精准无比地、狠狠地刺入了石坚因为灵气紊乱而防御大减的心口位置!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石坚脸上的痛苦和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和难以置信。他低头看着深深刺入自己胸膛的青色剑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喷出了一口鲜血。
他眼中神采急速黯淡下去,身体晃了晃,最终重重地向后倒下,激起一片尘土。
擂台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林木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汗水浸透了衣衫,混合着血污。他左手紧握着锐锋剑,剑尖还在滴着鲜血。
而他的右臂,则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无力地垂落着,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半边身体,看上去触目惊心。
巨大的脱力感和右臂传来的阵阵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视线也开始模糊。但他强撑着,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石坚,又缓缓转向擂台下的裁判席。
几乎在石坚倒地的同一瞬间,一直密切关注战局的执事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石坚身边。他经验丰富,一眼便看出石坚心口中剑,伤势危殆!
裁判眼中没有丝毫犹豫,手指疾点,迅速封住了石坚心脉附近的几处大穴,减缓鲜血的流失。
紧接着,他从自己的储物袋中迅速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碧绿色丹药,手法娴熟地塞入了石坚口中,并以自身灵力助其化开药力。
这丹药显然品级不低,入口之后,石坚原本急速衰败的气息顿时稳定了些许,虽然依旧昏迷不醒。
做完这一切,前后不过两三息时间。裁判这才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个摇摇欲坠、浑身浴血的身影上,声音沉稳而清晰,蕴含着真元,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第十七号擂台,林木胜!”
随着裁判的声音落下,林木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和剧痛席卷了他,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身体一软,便要向后倒去。
他赢了。
他成功闯入了十六强。
那件中品法器……到手了。
付出的代价虽然惨重,但至少,目的达到了……带着这个念头,林木彻底失去了意识。看台上的喧哗和惊叹,似乎都离他远去了。
第49章 大比奖励
幽暗的意识深处,一点微光缓缓亮起。
林木感觉自己仿佛沉在一片温热的粘稠液体中,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持续不断的、沉闷却又深入骨髓的疼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从那混沌的状态中慢慢唤醒。
是右臂……
这个念头如同火星点燃了枯草,瞬间引爆了沉寂的记忆。惨烈的搏杀,石坚那势不可挡的岩爆拳,岩纹土盾的瞬间破碎,右臂被巨力摧毁时的剧痛与骨裂声,以及自己不顾一切发出的最后反击 还有那裁判最终宣布胜利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略显简陋的房间顶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草药芬芳。
他尝试转动脖子,观察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浆洗得有些发硬的薄被。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椅,桌上放着一些瓶瓶罐罐和干净的白色药布。
他下意识地想抬起右手,一股钻心剧痛立刻从右臂传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整条手臂沉重、麻木,却又在深处传来阵阵难以忽视的剧痛,提醒着他那场战斗付出的惨重代价。
“嘶……”他轻轻抽气,体会着这劫后余生的痛楚。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端着一个木盆走了进来,木盆里放着清水和换洗的药布。
少年看到林木睁开了眼睛,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林……林师兄,你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清脆,还有几分对林木这个名人的敬畏。显然,林木与石坚那场惨烈搏杀并最终险胜的事迹,已经在这些普通外门弟子中传开了。
林木尝试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厉害,发出的声音沙哑而微弱:“我昏迷了多久?”
少年连忙放下木盆,快步走到床边,拿起桌上的水壶和杯子,小心地倒了半杯清水,递到林木嘴边:“林师兄,你慢点喝。你已经昏迷整整三天了!宗门执事说你伤势太重,需要静养,就安排你在这间疗伤静室休息。”
林木就着少年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水,干涸的喉咙舒服了许多。三天,他心中默默计算着。
“那外门大比结束了吗?”他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结束了!昨天下午就全部结束了!”少年兴奋地说道,似乎能和林木说上话让他很激动,“最后夺魁的是咱们外门中期第一人,练气六层巅峰的李玄师兄!李师兄真是太厉害了,决赛中只用了不到三十招,就击败了实力同样强劲的赵长老记名弟子王馨师姐!”
李玄,练气六层巅峰。林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和修为。果然是他。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李玄在外门中积威已久,实力深不可测,夺魁是众望所归。
“那第一名的奖励……”林木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追问道。这才是他此刻最想知道的。
提到奖励,少年的眼睛更亮了,语气中充满了无限的向往和羡慕:“奖励?那可真是太丰厚了!我听人说,李玄师兄不仅得到了两件中品法器,还得到了一株极为罕见的百年紫纹草!据说那可是炼制筑基丹的重要辅药之一啊!筑基丹,那可是能助人突破到筑基期的仙丹!”
两件中品法器!
百年紫纹草!
筑基丹辅药!
这几个字眼如同重锤般敲在林木的心坎上,让他的呼吸都为之一滞。他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依旧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震动。
两件中品法器!自己拼死拼活,断了一条手臂,才勉强获得一件中品法器的资格,而第一名直接就是两件!这就是差距!
更让他心头火热、甚至涌起强烈嫉妒之情的,是那株百年紫纹草!
筑基!那是所有练气期弟子梦寐以求的境界!一旦筑基成功,不仅仅是实力上的天壤之别,更是生命的跃迁,寿元将大幅增加,在宗门内的地位也将截然不同,才算真正踏入了修仙者的门槛!
而筑基丹,正是突破这道天堑的最重要助力!
此丹炼制极难,材料罕见,每一颗都珍贵无比,往往有价无市。能够增加炼制成功率或者提升丹药品级的辅药,其价值更是难以估量!
这株百年紫纹草,几乎就等于半只脚踏入了筑基期的大门!
强烈的羡慕如同藤蔓般缠绕上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甚至忍不住去想,如果自己没有受伤,如果自己能再进一步,是不是也有机会去争夺那更高的荣耀和奖励?
但这个念头仅仅持续了数息,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很快便冷静下来,进行了清晰的自我评估。
李玄是练气六层巅峰,自己只是练气五层,就算加上所有底牌和临场爆发,想要战胜对方也几乎是痴人说梦。
这次大比,自己原本的目标就是闯入十六强,获得一件中品法器。
想到这里,他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心间,驱散了那不切实际的羡慕。
没错,自己受伤极重,代价惨重,但自己最终还是凭借自己的力量和智慧,达成了目标!
一件完整的中品法器,已经稳稳地属于自己了!这对于现阶段的他来说,是足以改变命运的巨大收获!
有了这件中品法器,等伤势痊愈,自己的实力必将迎来一次飞跃!
想到即将到手的奖励,林木的心情由之前的羡慕和失落,转为了踏实的喜悦和满足。他对着床边的少年虚弱地笑了笑:“多谢师弟告知。”
少年连忙摆手:“林师兄客气了,你好好养伤,我就不打扰了。”说完,他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东西,又给林木的水杯添满水,才恭敬地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十几天,林木便彻底沉下心来,在静室内安心养伤。
他每日按时吞服宗门发放的疗伤丹药,然后便运转自己修炼的木系功法。
温和而富有生机的灵力如同细密的溪流,一遍又一遍地冲刷滋养着受伤的右臂。功法运转间,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被吸纳入体,转化为自身的灵力,补充着消耗,也加速着伤势的恢复。
右臂的伤势恢复得比他想象的还要缓慢。
骨骼的愈合需要时间,而被狂暴灵力撕裂的经脉修复起来更是水磨工夫,急不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右臂内部依旧是一片狼藉,碎骨、淤血、断裂的经脉错综复杂,虽然在丹药和功法的双重作用下,正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修复着,但距离痊愈,显然还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好在,十几天过去,他体内灵力充盈,精神状态也好了许多,不再是刚醒来时那般虚弱。右臂的剧痛也减轻了大半,变成了一种可以忍受的、持续的钝痛和麻木感。
这一日,林木正在静坐调息,忽然听到静室外传来消息,说是此次外门大比的各项奖励已经准备妥当,从今日起,获得名次的弟子可以凭身份令牌前往功勋堂领取。
这个消息让林木心中积蓄已久的期待瞬间爆发出来。他几乎是立刻停止了修炼,眼中精光一闪。
中品法器!
他再也按捺不住,决定立刻就去!早一天拿到手,就能早一天开始祭炼熟悉,也能让他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干净的外门弟子青色服饰。
外面阳光明媚,微风和煦。十几天未曾外出的林木,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感受着久违的活力。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宗门功勋堂的位置,一步步走去。他的步伐因为顾忌伤势而显得有些缓慢,吊着的右臂更是引人注目。
一路上,遇到的外门弟子无不向他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有好奇,有惊讶,有敬佩,也有少数带着审视和不以为然。
林木与石坚那一战太过惨烈,他以弱胜强、最终却也身受重伤的事迹,早已传遍了整个外门。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狠人,众人心态各异。
林木对此早已习惯,目不斜视,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的路和即将到手的奖励上,步伐沉稳地来到了功勋堂。
功勋堂内一如既往的人声鼎沸,许多弟子在这里接取任务、兑换物品。林木直接走到了标明大比奖励发放的特定柜台。
柜台后坐着一位面容严肃、身穿执事服饰的中年修士,正是那日主持他比赛的筑基中期裁判。
“弟子林木,前来领取外门大比十六强奖励。”林木用左手将自己的身份令牌恭敬地递上。
执事接过令牌,神识一扫,确认无误,又对照了一下桌上的名册,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在林木吊着的右臂上扫过,眼神中古井无波,似乎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跟我来。”
他起身,带着林木穿过喧闹的大厅,来到后方一间设有禁制、灵气更为浓郁的静室。
静室内,一张由某种黑色玉石制成的长桌摆放在中央。执事示意林木稍候,然后从自己的储物法器中取出了四件物品,依次摆放在石桌上。
刹那间,静室内宝光流转,四件物品各自散发出不同的灵气波动,显然都是达到了中品法器级别的宝物。
林木的呼吸微微一促,目光灼灼地看向石桌。
第一件,是一柄约莫两尺半长的青色短剑,剑身薄如蝉翼,表面流动着如同水波般的光华,散发出极为锐利的锋芒气息。显然是一件品质上佳的攻击性飞剑类法器。
第二件,是一面巴掌大小,通体呈暗黄色,如同龟甲般的盾牌。盾牌表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厚重纹路,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稳如泰山的感觉。这是一件纯粹的防御性法盾。
第三件,是一双由不知名青色蚕丝织成的手套,手套极为轻薄,表面隐隐有风的符文流转,戴在手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似乎能大幅提升施展法术的速度或双手的灵活性。
而第四件,则是一件叠放整齐,通体呈现深青色泽,表面仿佛覆盖着一层细密鳞片的贴身软甲。这软甲样式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透着一股内敛而坚韧的气息,光线照射下,那些细密的鳞片纹路会泛起淡淡的水样光泽。
“外门大比十六强奖励,中品法器任选其一。这四件,你自己挑选吧。”执事在一旁淡淡说道。
林木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这四件中品法器,无论哪一件,价值都远超他之前所有的身家!
他的目光在四件法器上来回移动,心中快速地权衡利弊。
那柄青色短剑无疑能极大弥补他攻击力不足的短板,让他的剑法威力倍增。手套无需考虑,他并不修炼拳法。盾牌防御力惊人,但似乎略显笨重,可能与他灵动的战斗风格不太契合。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那件深青色的软甲之上。
与石坚那场战斗中,岩纹土盾被一拳轰碎,右臂应声而断的恐怖场景,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那种面对强力攻击时自身防御脆弱不堪、生死悬于一线的无力感,他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了!
攻击手段可以慢慢磨练,速度身法也可以继续提升,但自身的生存能力,必须放在第一位!
只有活着,才有输出,才有未来!
这件青鳞软甲,轻便、贴身、防御力看起来就不俗,还不影响身法施展,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
“执事大人,弟子选择这件软甲。”林木心中再无犹豫,伸出左手指着那件深青色软甲,语气斩钉截铁。
执事对此选择似乎并不意外,微微颔首,伸手将软甲拿起,递给林木,同时介绍道:
“此甲名为青鳞甲,乃是取一阶后期妖兽深潭青鳞蟒背部最坚韧的鳞皮,辅以百年寒铁之精丝,由炼器师耗费数月编织而成。
其质地柔韧,对劈砍、穿刺以及练气期大部分法术冲击都有上佳的防护之力,且轻便异常,几乎不影响行动。滴血认主即可穿戴。”
林木用左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这件青鳞甲。软甲入手冰凉滑腻,比看上去要轻得多,仿佛没有重量一般,但指尖传来的触感却异常坚韧。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内敛灵气和坚固的防护力量,心中喜爱更甚。
他不再迟疑,集中精神,催动体内不多的灵力,逼出一滴鲜红的精血,点在左手食指指尖。
然后,他将这滴蕴含着自己气息的精血,轻轻滴落在青鳞甲内衬中心处一个不起眼的符文节点上。
殷红的血珠一接触到软甲,瞬间被吸收殆尽,消失无踪。紧接着,整件青鳞甲表面青光微微流转,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轻吟。
林木立刻感觉到,自己与这件软甲之间,建立起了一种血脉相连般的奇妙感应,仿佛它变成了自己身体的延伸,心念微动,就能感受到它的状态,甚至能初步引动其防护之力。
认主成功!
“多谢执事大人。”林木将已经认主的青鳞甲小心翼翼地折叠好,郑重地放入自己的储物袋中,再次向执事躬身行礼。
“嗯。”执事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去吧,好生休养,莫要耽误了修行。”
“弟子谨记。”
林木再次行了一礼,这才转身,怀着激动而踏实的心情,离开了功勋堂。
重新走在宗门的小径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暖洋洋的。
林木下意识地用左手捂了捂胸口的储物袋,感受着里面那件崭新强大的防御法器带来的厚重安全感,连右臂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虽然前路依旧充满荆棘,伤势的恢复也需要漫长的时间,但此刻,林木的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定和力量。
回到那间熟悉的疗伤静室,他关好房门,靠坐在床头,轻轻抚摸着自己依旧被固定得严严实实的右臂。
疼痛依旧,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养伤,祭炼法器,提升修为……他默默地在心中规划着接下来的道路。
第50章 外派驻守
自宗门大比落幕,喧嚣与狂热渐渐沉淀,外门区域再次恢复了往日那忙碌而略显压抑的秩序。然而,对于林木而言,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那场惊心动魄、险死还生的擂台搏杀,以及最终闯入十六强、获得中品法器青鳞甲的荣耀,如同投入湖心的巨石,在他原本平静无波的外门生活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伤势的恢复远比想象中要顺利些。或许是宗门提供的疗伤丹药品质确实不凡,又或许是他修炼的四象奠基诀本就带有厚土生金、滋养万物的特性,再加上澄心玦始终如一的温养与梳理。
不过月余时间,他那几乎被废掉的右臂,骨骼已然愈合,经脉也重新贯通,虽然距离恢复巅峰时的灵活与力量尚需时日打磨,但日常活动与基础的修炼、施法已然无碍。
这段时间,林木深居简出。他将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巩固练气五层中期的修为,以及祭炼那件贴身穿着、带来莫大安全感的青鳞甲上。
偶尔,他也会前往演武场,用右手笨拙却又无比认真地演练着青松剑法,试图尽快适应恢复,同时也熟悉着流云步与微土盾、流木刺、缠绕术之间的配合。实力,在每一次呼吸吐纳、每一次法诀运转、每一次剑光闪烁间,缓慢而坚定地增长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练气五层巅峰,似乎也并非遥不可及了。
只是,资源匮乏的窘境,始终让他难以真正心安。储物袋中仅剩的下品灵石,对于支撑他冲击更高境界、乃至练习那消耗巨大的厚土遁法而言,根本是杯水车薪。
照料二品灵田的差事虽然稳定,但每月四点的贡献点和区区几块灵石的额外补贴,实在难以满足他日益增长的需求。
他知道,自己必须寻找新的出路,必须获得更多的资源,否则,他的修仙之路很可能就会像无数资质平庸的外门弟子一样,渐渐止步于练气中期,最终在岁月的消磨中泯然众人。
就在林木为此暗自焦虑,开始盘算是否要去任务堂接取一些风险可控的宗门任务时,一道陌生的传讯符箓,如同不速之客,骤然打破了他静室的宁静。
符箓灵光闪烁,传来的讯息简洁而直接:外门弟子林木,速至外事堂丙字三号厅,有执事召见。
陌生执事?林木心中微微一凛。在外门这几年,他打交道的主要是药园的周山管事和外事堂负责日常事务的那几位执事弟子,从未有过被执事堂高层单独召见的经历。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不敢怠慢,立刻收敛心神,整理好仪容,快步走出了西苑,朝着外事堂的方向赶去。
丙字三号厅位于外事堂后院一处颇为僻静的角落,不同于前殿的喧嚣,这里显得格外肃静。
门口甚至有两名练气六层的弟子面无表情地守卫着,更增添了几分庄重。林木验过身份令牌后,被引入厅内。
厅内陈设简单,主位上端坐着一位身着深蓝色执事袍服、面容古板、气息内敛的中年修士。林木看不透对方的修为。
但那双偶尔开合间精光四射的眼眸,以及周身自然散发出的、远超练气期的沉凝威压,都昭示着这至少是一位练气后期巅峰,甚至可能是半只脚踏入了筑基门槛的高手。这绝非他以往接触过的普通外事堂执事可比。
“弟子林木,拜见执事大人。”林木不敢怠慢,立刻上前数步,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
“嗯。”那陌生执事微微颔首,示意林木起身,并未多言,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将林木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让林木感觉自己所有的秘密,包括那隐藏的澄心玦,似乎都在这目光下无所遁形,不由得心神一紧,暗自运转四象奠基诀稳固心神。
“林木,”执事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此次召你前来,是有一项新的差事要委派于你。”
来了。林木心中了然,保持着恭敬的姿态,静待下文。
“宗门大比,你的表现,执事堂已知悉。”执事缓缓说道,“以练气五层修为,力挫同阶强敌,更在身负重伤之下,逆境反杀练气六层弟子石坚,虽有侥幸,然其展现出的斗志之顽强,应变之迅捷,心性之沉稳,实属难得。宗门对于有潜力、敢拼搏的弟子,向来不吝栽培。”
听到执事对自己大比表现的正面评价,林木心中微微一松,但并未因此放松警惕。
“现如今,”执事话锋一转,“宗门于三千里之外,新近勘探并初步开采了一处丙字级灵石矿脉,定名为丙字三号矿脉。
此矿脉虽品级不高,但储量尚可,对我宗外门资源供给至关重要。
目前,宗门已委派赵长老亲往坐镇,并征调了各峰外门及附属力量中,修为自练气五层至九层的精锐弟子共四百余人,分批轮值驻扎守卫。”
三千里外?灵石矿脉?筑基长老坐镇?四百余守卫?一连串的信息让林木心中剧震。他隐隐猜到了什么。
果然,执事接下来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
“经执事堂综合评议,认为你实力虽仅练气五层,但实战能力与心性均已达标,堪当此任。故决定,正式调派你前往丙字三号灵石矿脉,担任守卫一职。此职守待遇优厚,每月可固定领取下品灵石十块,宗门贡献点十点。望你珍惜此机遇,恪尽职守,为宗门效力。”
每月十灵石!十贡献点!林木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这待遇,比他现在高出了数倍不止!足以让他修炼速度产生质的飞跃!
但紧接着,执事的话却如同给他火热的心头浇上了一盆冰水。
“不过,”执事语气一肃,“此番调派,既是宗门对你的器重,亦是对你的重要历练。按照宗门针对此类历练性外派任务的规矩,所有弟子,无论修为,一律不得借助宗门或坊市租借之灵兽、法器舟船代步,须全程依靠自身修为、身法及耐力,徒步抵达目的地。”
什么?!徒步前往?!林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千里之遥,竟然要完全靠自己走过去?这……这怎么可能?!
仿佛看穿了林木心中的震惊,执事继续用那平淡无波的语气说道:
“且,时限为十日。十日之内,你必须抵达丙字三号矿脉报道,不得有误。此亦是对你身法、耐力及执行能力的严格考验。”
十天!三千里!平均每天要赶三百里路!林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三百里,对于练气初期的修士慢慢行走或许也要一两天。
但要连续十天,每天都保持如此高速的急行军,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需要几乎不间断地施展流云步,同时还要不断消耗灵石或丹药来恢复灵力!这哪里是历练,这简直是……
似乎是为了打消林木的疑虑,执事又补充道:
“当然,宗门并非让你去送死。此去矿脉所经乃宗门经营多年的东部主驿道,路况平坦,障碍极少,沿途皆有宗门据点、附属城镇或同盟势力范围,高阶妖兽早已绝迹,寻常蟊贼亦不敢在驿道生事。只要规划得当,意志坚定,十日抵达并非绝无可能,但这需要你全力以赴,不得有丝毫懈怠。”
听到驿道安全且有阵法加持,林木心中的惊骇才稍稍平复了一些。但十日三千里的硬性要求,依旧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他瞬间明白了宗门的用意:这不仅仅是考验他的身法和耐力,更是考验他的资源储备、规划能力、以及最重要的意志力!
这是一场从接到命令就开始的残酷筛选!能完成者,才有资格真正享受那份丰厚的待遇,才会被宗门视为值得进一步培养的可用之才!
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般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但与此同时,一股更加炽热的火焰也在他胸中熊熊燃烧起来!
他想到了自己仅剩的下品灵石想到了那更加遥远的筑基之路……
退缩?放弃?那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和牺牲又算什么?
不!他林木,从走出翠竹村的那一天起,就从未想过要退缩!越是艰难的挑战,越能激发他骨子里的那股犟劲!
“弟子……领命!”林木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朝着执事深深一躬。
“弟子定当全力以赴,十日之内,必赶到丙字三号矿脉报道,绝不辜负宗门期望!”
执事看着林木眼中那如同燃烧火焰般的坚定光芒,古板的脸上似乎也露出了一丝几不可查的赞许之色。他点了点头:
“很好。有此决心,便成功了一半。去吧,这是你的守卫令牌和矿脉舆图玉简,里面有详细的路线、据点位置以及矿区规矩。你的药园差事,执事堂会另行安排他人接替。”
执事递过两样物品。林木郑重接过,入手微沉。令牌是黝黑的铁木所制,刻着“丙三”和一个独特的符文。玉简则是普通的青色玉简。
“多谢执事大人!”林木再次行礼。
“去吧。记住,十日为限。”执事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林木不再犹豫,转身快步走出了丙字三号厅。他没有立刻返回静舍,而是脚步一转,径直朝着庶务殿的方向疾步而去!
时间紧迫!他必须在出发前,将手中仅有的灵石和贡献点,最大化地转化为支撑他完成这次极限挑战的资源!回气丹!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规划着接下来的每一个步骤。这场从接到命令就开始的极限奔袭,对他而言,既是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也是一次千载难逢的、逼迫自己突破极限、加速成长的机遇!
当他走出庶务殿时,他的贡献点和灵石已经所剩无几,但储物袋中却多了足足数十瓶的回气丹、足够支撑一个月的辟谷丹。
他甚至还咬牙兑换了一双据说能略微减轻长途奔袭疲劳的下品法器云纹快靴。
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接下来的十天!
回到静舍,他将所有物品重新整理打包,只留下最必要的换洗衣物和修炼物品。
他将青鳞甲仔细穿在内层,锐锋剑背负在身后,然后将那枚黝黑的矿脉守卫令牌挂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外面阳光正好,同门的身影依旧匆忙。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将踏上一段截然不同的、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孤独旅程。
他没有再回头,直接走向宗门东门。验过令牌,守门弟子看着他这身明显是准备远行的装束,眼神中带着一丝了然。
林木没有理会,一步踏出山门。
下一刻,他没有丝毫停顿,丹田内练气五层的灵力轰然运转,脚下淡青色的光华一闪!
流云步,全力发动!
他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疾风,沿着宽阔平整、向远方无限延伸的东部主驿道,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那三千里之外的目标!
风声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林木的眼神无比专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十天!三千里!
第51章 进城历练
自踏出流云宗山门的那一刻,林木便将自身化作了一道不知疲倦的疾影。
东部主驿道宽阔而坚实,如同巨蟒般蜿蜒盘踞在连绵起伏的大地之上,向着遥远的北方无限延伸。
他将流云步催动到了练气五层所能达到的极致,脚下那双新得的云纹快靴确实不凡,其上铭刻的微弱风系符文似乎能有效减轻双腿的负担,让他的每一步都比预想中更加轻盈、迅捷。
初始的兴奋很快被无边无际的枯燥与巨大的消耗所取代。
驿道两侧的景致单调地重复着,从最初的崇山峻岭、密林幽谷,逐渐过渡到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林地。
风声在耳畔恒久地呼啸,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丹田气海内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支撑着流云步近乎不间断的高速运转。
他必须时刻保持精神的高度集中,不仅要留意脚下的路况,还要精确地计算着灵力的消耗与恢复。
每当体内灵力跌落至三成左右的警戒线,他便会毫不犹豫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下品回气丹吞服下去。丹药化作温和的暖流补充着气海。
而眉心识海中,澄心玦散发的清凉之意更是从未断绝,时刻涤荡着因极限奔袭而产生的精神疲惫与烦躁,让他始终能保持着一丝灵台清明,精确地感知自身状态,调整呼吸与步伐的节奏。
夜晚并未带来真正的歇息。他只能在星月之下,寻一处自认为相对安全的隐蔽之地,以打坐代替睡眠。
四象奠基诀运转不休,努力恢复着白日里损耗的灵力,同时警惕地留意着周围可能存在的任何风吹草动。
辟谷丹早已让他忘记了饥饿的滋味,身体的疲惫却如同跗骨之蛆,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神经。
如此不眠不休、近乎自虐般的极限奔袭,持续了整整五日。
第五日傍晚,当残阳的余晖将天际烧成一片壮丽的火红,林木终于在一处驿道旁的小山坡上停下了脚步。他并非因为力竭,而是被地图玉简上显示出的进度惊得停了下来。
他拿出玉简,仔细核对着上面的标记和自己这五日来的行程。
两千六百余里!
这个数字让他自己都感到有些难以置信。五天时间,他竟然已经奔行了超过预定路程的两千六百多里!距离丙字三号矿脉,只剩下不足四百里的距离。
而宗门给定的十日期限,却还有整整五天!
巨大的压力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林木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紧绷了五天的神经猛地松弛下来,强烈的疲惫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至,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不得不靠在一棵枯树上大口喘息。
他看着自己沾满尘土、略显磨损的云纹快靴,又感受了一下体内虽然消耗巨大、但根基依旧稳固的灵力,心中充满了完成艰难挑战后的释然,以及对自己潜能的重新认识。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自己晋入练气五层后脱胎换骨的变化,也低估了流云步、四象奠基诀与澄心玦结合后的惊人效果。
目光再次落回地图玉简。他注意到,前方不远处的驿道出现了一个重要的分支。主驿道继续蜿蜒向北,通往矿脉所在的山区。
而一条同样宽阔、显然也是官道级别的支路,则向东延伸,指向一座被重点标注出来的城池,望川城。
玉简附带的简略信息显示,望川城是这方圆千里之内最大的人类聚居地,人口数十万,商贸极其繁华,乃是一处真正意义上的凡俗大都会。
去看看吗?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中漾起了圈圈涟漪。
他从小到大,所见的世界极其有限。贫瘠闭塞的翠竹村,等级森严、清冷肃杀的流云宗杂役区,再到后来相对自由却依旧远离凡尘的外门西苑……
他从未真正见过、体验过,那属于绝大多数生灵的、没有灵气、没有法术、却充满了七情六欲、悲欢离合的凡俗世界,究竟是怎样一番景象。
执事说过,此行本身就是历练,增长见闻亦是其中应有之意。
他所追求的仙道,是超脱凡俗,可若是连凡俗为何物都不甚了了,又谈何超脱?这份好奇心,此刻混合着一种想要反观自身、印证道心的冲动,变得难以抑制。
况且,时间如此充裕。五天时间,去走完最后不到四百里的路程,简直是绰绰有余。
拿出半天,甚至一天的时间,绕道去那望川城见识一番,完全可行,绝不会耽误宗门限定的报道时限。
唯一的障碍,是他身上没有凡俗世界流通的钱币。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储物袋,里面只有寥寥数十块下品灵石,几瓶丹药,以及法器符箓。
这些东西在修仙界价值不菲,但在凡俗城池中,无法直接使用。
怎么办?难道只能望城兴叹,或者像个幽灵般在城外徘徊?林木皱起了眉头。他不想仅仅是看,他想稍微接触一下,哪怕只是买一点东西,感受一下凡俗交易的氛围。
目光扫过驿道两旁的山坡,那里杂草丛生,其中夹杂着一些他极为熟悉的植物形态。一个尘封的记忆被唤醒,那是属于翠竹村少年林木的记忆。
他想起了父亲曾教他辨认过的那些漫山遍野的普通草药。
对了,草药!
他心中一动。这一路行来,尤其是在逐渐远离宗门、靠近凡俗聚居地的区域,他确实看到了不少诸如止血草、清热藤之类的常见草药。
这些草药灵气微薄,修士根本看不上眼,但对于缺乏丹药灵符的凡人来说,却是治疗常见病痛、不可或缺的东西。望川城那般大的城池,城内的药铺定然会大量收购这些基础药材。
自己何不利用这半个时辰的空闲,重操旧业,采集一些品相好的草药,带进城去换些铜钱碎银?这既能解决燃眉之急,又能让他以一个更“自然”的身份进入凡俗世界,不至于太过突兀。
而且,用自己少年时的知识和如今修士的能力去完成这件事,本身也带着一种奇特的、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意味。
主意已定,林木不再犹豫。他立刻转身,离开了驿道,凭借着练气五层的敏锐感知和对草木气息的熟悉,很快就在附近的山坡上找到了一片长势不错的药草聚集地。
他动作麻利,指尖偶尔带起微风,如同最老练的药农,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采集了满满一小捆色泽鲜亮、根茎完整的止血草和清热藤,又搭配了几种凡俗间常用的解毒消肿的野草。
他用随身携带的坚韧藤蔓将其仔细捆好,背在身后,看起来与那些靠山吃山的山民并无二致。
再次回到三岔路口,林木深吸一口气,朝着东方那条通往望川城的支路,迈开了脚步。他刻意放慢了速度,收敛了修士的锋芒,让自己融入那些同样朝着城池方向行去的凡俗旅人之中。
越是靠近望川城,道路上的行人便越多,车马也越发密集。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山野的清新,而是尘土、汗水、牲畜粪便以及各种食物混杂的味道。
当那高耸入云、仿佛巨龙盘卧的青灰色城墙终于完整地呈现在眼前时,林木还是被其雄伟的气势小小地震撼了一下。这纯粹由人力和凡俗材料堆砌而成的巨大造物,展现了凡俗世界另一种形式的力量。
城门口更是喧嚣到了极点。守城的兵士穿着统一的铁甲,手持长枪,例行公事地检查着进出的车马和行人。
林木背着草药捆,低着头,随着人流缓缓向前移动。轮到他时,守卫只是随意地扫了他一眼,看他衣着朴素,像是个进城卖药的乡下少年,并未过多盘问,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进去。
林木甚至不需要拿出任何凭证或缴纳费用,就这样,他第一次踏入了凡俗世界的巨大城池。
甫一入城,更加汹涌澎湃的声浪和五光十色的景象便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宽阔的主街似乎望不到尽头,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商铺楼阁,青砖黛瓦,飞檐画栋,各种幌子迎风招展。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其密集程度远超他想象。小贩尖锐的叫卖声,顾客讨价还价的争执声,马车驶过青石板路的轱辘声,孩童追逐打闹的嬉笑声,远处酒楼里传来的丝竹弹唱声……无数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震耳欲聋的喧嚣,让他这个习惯了安静的修士感到一阵阵的头晕目眩。
空气中更是充斥着各种难以言喻的驳杂气味。烤饼的焦香,炸鱼的油腻,胭脂水粉的甜俗,牲畜的臊臭,阴沟的腐朽,以及无数凡人身上散发出的汗水与尘土的味道……这一切都与宗门内那清冷纯净、弥漫着淡淡灵气的环境形成了天壤之别。
他清晰地感觉到,这里的天地灵气稀薄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郁、沉重、充满了生老病死、七情六欲气息的凡俗浊气。这种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排斥和压抑。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草药捆,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小心翼翼地沿着街边行走,努力让自己融入这片陌生的洪流。
他的目光快速地扫视着周围,如同海绵吸水般吸收着眼前的一切。高大的牌楼,精美的木雕窗棂,店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以及街道上形形色色的人们……这一切都让他感到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但他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第一个目的,换钱。他仔细留意着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很快便在一条相对繁华的商业街上找到了一家规模颇大的药铺,金字招牌上写着“广仁堂”三个大字,门口人来人往,显得生意兴隆。
林木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店内空间宽敞,药柜高大,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郁纯正的药香。几位穿着体面的药铺伙计正在忙碌地招呼客人。一位看起来像是管事模样的中年人,穿着锦缎长衫,正坐在柜台后翻看着账簿。
林木走到柜台前,将背上的草药捆放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掌柜的,小子这里有些刚从山里采的新鲜草药,不知贵号收不收?”
那中年管事抬起头,精明的目光在林木和他带来的草药上扫过,并未起身,只是淡淡问道:“什么药?拿来看看。”
林木将草药一一摊开,止血草、清热藤……都是最常见最大路货的品种,但他采集时特意挑选了品相好的,看起来还算青翠新鲜。
管事只随意瞥了一眼,便似乎失去了兴趣,摆了摆手道:“都是些不值钱的山货,我们店里多的是。看你采得还算新鲜,这样吧,总共给你五十文钱,要就留下,不要就拿走。”语气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
五十文?但看这管事的态度,显然并未将这点山货放在眼里。林木知道,自己这身打扮,对方多半是将他当成了普通的乡下穷小子。他心中虽然略有不快,但也无意在此多做纠缠,能换到钱就行。他点了点头:“好,多谢掌柜。”
管事从钱匣里随意抓了一小把铜钱,数也没数,直接丢在柜台上:“自己数数,五十文。”
林木默默地将铜钱收起,再次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广仁堂。握着这几十个沉甸甸的铜板,他心中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在翠竹村,这几十文钱或许就够他家数月的嚼用了。但现在对他来说近乎无用,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所走的道路,与这芸芸众生,已然截然不同。
有了钱,虽然不多,但林木感觉自己终于可以稍微体验一下这座城市了。他漫步在更加繁华的街道上,这一次,他的心态更加放松,观察也更加细致。
他看到一座气派的酒楼前,停着数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几个穿着绫罗绸缎、腰缠玉带的富商模样的人,在仆从的簇拥下谈笑风生地走了进去,一顿饭的花销,恐怕就抵得上普通人家数月的生计。
而在不远处的街角,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小女孩,正怯生生地伸出乌黑的小手,向过往的行人乞讨,却只换来大多数人冷漠的侧目和匆匆的脚步。
强烈的贫富差距,赤裸裸地展现在他眼前。在宗门,虽然也有内外门、杂役之分,资源分配不均,但至少有辟谷丹保证饿不死,有宗规约束,不会出现这般悬殊到令人心悸的景象。凡俗世界的残酷,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又走到一处看似是衙门口的地方,看到几个衙役正耀武扬威地驱赶着围观的百姓,将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枷锁缠身的囚犯押上囚车。百姓们敢怒不敢言,眼神中充满了畏惧。凡俗的权势,同样能轻易地决定他人的生死荣辱。
林木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那份属于修士的、超然物外的感觉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抑和一种更加深刻的明悟。
他想起了翠竹村,想起了当初父母终日劳作却依旧食不果腹的困顿,想起了父亲被病痛折磨时的无奈与痛苦。
如果自己没有遇到澄心玦,没有踏上仙途,或许自己现在也和眼前这些凡人一样,为了生存而奔波,最终在百十年后化为一抔黄土,所有的挣扎和努力都烟消云散。
不!这绝不是他想要的人生!
他要变强!他要掌控自己的命运!他要超越这生老病死的轮回!他要去看一看那更高远的天地,去追寻那传说中的大道长生!
这一刻,他对修仙的渴望,不再仅仅是为了改变自身的贫困,不再仅仅是为了获取强大的力量,而是升华为一种对凡俗局限性的彻底挣脱,一种对更高生命层次的本能向往!
他的道心,在这次凡尘的洗礼中,被前所未有地锤炼和巩固了!
他不再对望川城的其他繁华有任何兴趣。他用几个铜板,在一个弥漫着诱人肉香的街边摊位上,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面。浓郁的汤头散发着勾人食欲的香气,几片炖得软烂的羊肉浮在其中,白色的面条浸润在汤汁里,撒上翠绿的葱花,仅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深深吸了一口那带着烟火气的肉香,然后挑起一筷子面送入口中。面条劲道爽滑,汤汁鲜美醇厚,羊肉更是入口即化,那丰富的、属于凡俗烹饪的滋味,竟是出乎意料的好吃!
这种纯粹由食材和调味带来的感官享受,是他许久未曾体验过的。
然而,即便这碗面如此美味,他依旧吃得异常缓慢而认真, 细细咀嚼着每一根面条,品味着每一口汤汁。
他并非沉溺于这口腹之欲,而是在借着这碗面的温热与鲜香,感受着这属于凡俗世界最真实、最朴素的慰藉。这更像是一种仪式,仿佛在借此与这个他即将彻底告别的世界,做最后的连接。
吃完面,他将剩余的铜钱随手丢给了旁边一个一直眼巴巴看着他的小乞丐,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再次走出望川城,当身后那片喧嚣与红尘被高大的城墙隔断,当驿道上那虽然稀薄却无比熟悉的灵气重新包裹住他时,林木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感觉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枷锁。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巨大的城池,眼神平静无波,再无丝毫留恋。
下一刻,他丹田内沉寂的灵力再次奔腾起来。
流云步,发动!
他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闪电,再次融入了前方那通往矿脉的、漫长而寂静的驿道。这一次,他的脚步更加坚定,速度似乎也更快了几分。
第52章 初到灵石矿
自望川城那喧嚣扰攘的红尘中抽身而出,重新踏上通往北方的东部主驿道,林木的心境已然历经了一次深刻的洗礼。
凡俗世界的短暂一瞥,那些生老病死、七情六欲的鲜活景象,如同最锋利的刻刀,在他原本就坚定不移的求道之心上,又增添了数道深刻的印痕。
超脱凡俗,掌控命运,追求永恒大道的意愿,从未如此刻般清晰而炽烈。
这份心境上的蜕变,似乎也微妙地影响了他对自身力量的运用。
再次催动流云步时,他感觉脚下的步伐不仅迅捷,更添了几分以往所没有的沉稳与圆融。
体内练气五层的灵力在四象奠基诀的引导下,如同调和的大江,奔腾流淌,源源不断地支撑着他高速前行。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虽然望川城之行让他对凡俗有了新的认知,但执事堂那十日为限的严令依旧如同悬顶之剑。
他将望川城的见闻深藏心底,化作前行的动力,再次进入了那种近乎极限的奔袭状态。风声在耳畔呼啸,景物飞速倒退,单调的驿道似乎永无尽头。
依靠着回气丹的补充、四象奠基诀的恢复力、澄心玦的辅助、云纹快靴的加持,他再次展现出了惊人的速度。
然而,就在奔袭一个时辰后,当他再次停下进行短暂调息并核对地图玉简时,一个令他心头剧震的计算结果出现了。
按照目前的速度和剩余的路程估算,他极有可能在第六日夜晚就能抵达的丙字三号矿脉!
提前三四天抵达?这个念头让林木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远比赶路的疲惫更让他心悸。
他清晰地记得执事当时的语气,那十日期限绝非随口说说,而是宗门对外门弟子执行此类历练任务的一个普遍标准和考验,甚至可能是一个带有筛选意味的硬性指标。
自己一个明面上资质只是四灵根、刚刚晋升练气五层不久的弟子,竟然能以远超标准的速度、提前这么多天完成任务,
若是被有心人得知,必然会引来无穷的猜测和探究!他们会怀疑自己隐藏了真实修为?还是身负某种加速或恢复的异宝?抑或是修炼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强大秘术?
无论哪种猜测,对于身怀澄心玦这个最大秘密的他而言,都是致命的!
不行!绝对不能如此张扬!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好不容易才摆脱杂役身份,拥有了如今这点微末的地位和安稳的修炼环境,绝不能因为一时的疏忽大意而将自己再次推到风口浪尖!
他必须将抵达的时间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第九日抵达,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这个时间,既显示了自己拼尽全力、超额完成了任务,又不会显得太过惊世骇俗,留有余地,让人觉得合情合理,最多只会认为他身法不错、耐力惊人而已。
而且,这多出来的三天时间,自己也不能白白浪费。连续五天的极限奔袭,身体虽然还能支撑,但灵力的亏空和精神的疲惫是实实在在的。
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寻一处僻静之地,好好打坐恢复,巩固一下修为,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这样抵达矿脉后,也能更好地应对可能存在的挑战。
主意已定,林木不再犹豫。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确认并无他人踪迹后,便悄然离开了宽阔的驿道,朝着旁边一处看起来山林茂密、人迹罕至的山谷方向潜行而去。
凭借着练气五层的修为和敏锐感知,他很快便在山谷深处找到了一处天然形成的、被藤蔓和灌木掩盖得极好的干燥石洞。
洞口狭小隐蔽,内部空间却也足够他一人打坐修炼。他仔细检查了洞内外,确认没有妖兽巢穴或其他危险后,又在洞口布下了一个最简单的、只能起到预警作用的微弱禁制。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走进石洞深处,盘膝坐下。
接下来的整整三日,林木彻底从外界消失了踪影。他将洞口用石块和杂草伪装好,然后便完全沉浸在修炼之中。
他首先做的,是彻底恢复。他不再吝啬,直接取出一块下品灵石握在手中。精纯的灵气通过澄心玦的转化,如同温和的溪流般涌入他干涸的丹田气海,迅速补充着之前五日奔袭所带来的巨大亏空。
仅仅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他便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再次恢复到了充盈饱满的状态,精神上的疲惫也一扫而空,甚至隐隐感觉修为瓶颈似乎都松动了一丝。
剩下的两日,他并未急于求成去冲击瓶颈,而是专注于巩固和打磨。他反复运转功法,体会着练气五层境界的玄妙,让灵力的运转更加圆融自如。
同时,他也在脑海中一遍遍地推演着微土盾、流木刺、缠绕术以及青松剑法的运用,思考着如何在实战中将它们更完美地结合起来。
这三天的蛰伏与潜修,对他而言收获巨大。不仅身体和精神状态恢复到了巅峰,修为根基也更加稳固,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也更进了一步。
第九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洞口的缝隙照射进来时,林木准时结束了修炼,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他估算了一下剩余的路程,不足四百里。以他现在的状态,全力赶路,在天黑前抵达绰绰有余。
他悄然离开了石洞,抹去了自己停留过的所有痕迹,然后重新回到了东部主驿道之上。
没有丝毫停顿,流云步再次发动!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追求极限速度,而是要在保持高速的同时,让自己在抵达时呈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疲惫感。
他刻意没有动用丹药,仅仅依靠自身灵力的恢复速度来支撑流云步的消耗。
这一整天的奔袭,依旧是艰苦的。虽然灵力总量远胜五日前,但持续不断的高速移动对身体和精神的负荷依然巨大。
当夕阳西下,夜幕缓缓降临,远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连绵的营寨轮廓和星星点点的灯火时,林木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脸色也因为灵力的巨大消耗而显得有些苍白。
他适时地放慢了脚步,调整着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疲惫不堪,眼神中也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风尘仆仆后的倦意。
终于,在夜色彻底笼罩大地之前,他来到了丙字三号灵石矿脉那森严的入口处。高大的木石混合栅栏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兽,了望塔上闪烁着警戒的法术灵光,手持长戈、身穿外门弟子服饰的守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土腥味和淡淡的灵气气息,以及一股肃杀的铁血味道。
“来者止步!验明身份!”入口处的守卫队长厉声喝道,他有着练气后期的修为,气息彪悍。
林木停下脚步,喘了口气,从怀中取出那枚黝黑的矿脉守卫令牌和自己的外门弟子玉牌,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外门弟子林木,奉执事堂调令,前来丙字三号矿脉报道!”
守卫队长接过令牌和玉牌,仔细核对,又通过旁边一个嵌在石壁上的传讯法阵与内部确认了一番。
确认无误后,他打量了一下林木风尘仆仆、略显疲惫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似乎对能在第九日赶到并不感到太过意外,但也并未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点了点头:“身份无误,时限内抵达。跟我来。”
守卫队长并未亲自引导,而是示意旁边一名同样是练气六层的精干守卫:“带他去丁字营第七小队报到,并安置住处。”
“是,队长!”王猛应了一声,对林木道:“师弟,请随我来。”
林木收好令牌玉牌,跟在那名守卫身后,穿过了沉重的营门,正式踏入了这座位于三千里之外的灵石矿脉驻地。
刚一进入,他便感觉到此地丰富的灵气扑面而来,竟比在宗门时还要强盛数倍。
营地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庞大和规整。一条条宽阔的土石道路纵横交错,两侧是一排排用坚固石材或巨木搭建的营房、仓库、以及一些他不认识的功能性建筑。
随处可见正在巡逻或换防的守卫,他们个个气息彪悍,神情冷峻,修为最低也是练气五层,甚至不乏练气后期的高手。整个营地都笼罩在一片纪律森严、高度紧张的氛围之中。
王猛一边走,一边言简意赅地介绍着:“这里是丙字三号矿脉,由赵长老坐镇。营地大致分四个区,我们现在在外围警戒和生活区。
中间是物资库和矿石处理场,最里面是核心矿洞入口,有重兵把守和强大禁制,除了特定人员外,没有长老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否则格杀勿论!”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排排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制式统一的小型石屋:
“前面就是丙字营的生活区。咱们矿脉条件艰苦,但规矩是死的,为方便大家轮值和修炼,所有常驻守卫,不论修为高低,都是分配这种单间静室。你的房间是丁七十七号。”
单间静室!林木听到这里,心中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这里条件艰苦,但能有一个独立的空间,对他而言意义重大,远胜过任何物质上的舒适。这让他对未来的修炼充满了期待。
王猛将他带到一间门上刻着七十七字样的石屋前,递给他一块控制屋内基础禁制的令牌:
“这就是你的住处了。里面只有一张石床,其他东西需要自备。记住,营区内严禁私斗,有矛盾上报队长或执法队处理。一切以矿脉安全为重。”
林木接过令牌,郑重道谢:“多谢王师兄指点。”
王猛点了点头,并未离开,而是接着说道:
“林师弟,安顿之事稍后再说。按照矿区规矩,新到守卫需立刻前往所属小队队部报到,拜见队长,领取具体职守。你被分在了我们丁字营第七小队,我这就带你过去。”
原来如此,还要先报道归队。林木收起令牌,压下立刻进入静室安顿的念头,随着王猛继续向丁字营深处走去。
丁字营第七小队的队部,是一座比普通静室稍大一些的石屋,门口挂着一块简单的木牌,上面刻着柒字。
屋内陈设同样简单,正中一张宽大的石桌,上面散乱地放着一些兽皮地图和记录用的玉简。墙壁上则挂着一张详细的矿区外围布防图,以及一份值守轮换的名单。此刻屋内并没有其他人。
王猛让林木在门口稍候,自己先进去通报了一声。片刻后,他出来示意林木可以进去了。
林木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袍,迈步走了进去。
只见石桌后方,端坐着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修士。他穿着与其他守卫略有不同的深褐色劲装,双肩宽阔,气息沉凝如山,眼神开合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林木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体内蕴含的灵力波动远胜于他,赫然是练气八层的高手!这定然就是第七小队的队长了。
“石队长,新调派来的守卫林木已带到,我还有事要做,先行告退。”王猛恭敬地禀报道。
那端坐于石桌后的队长石泰山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林木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在评估着这个新来的队员。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嗯,林木。第九日抵达,还算准时。”他显然也听说了林木的名字和大致情况,但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的事迹我略有耳闻,不过在这里,以前的荣耀都得放下,一切按规矩办事,凭实力说话。”
“是,队长教诲,师弟谨记。”林木立刻躬身应道,态度谦恭。
石泰山对王猛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王猛再次行礼后,便转身退出了队部石屋。
屋内只剩下林木和石泰山两人,气氛显得更加凝重。
“你既入我第七小队,当知我队职责。”
石泰山并未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指了指墙上的布防图。
“我们小队负责的是西三段外围区域的巡逻警戒。那片区域地形略显复杂,靠近外围山林,虽然少有高阶妖兽,但偶尔也会有些不开眼的小蟊贼或者迷路的低阶妖兽试图靠近,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他顿了顿,继续介绍道:
“队内连你在内,共七人。我是队长石泰山。”他指了指自己。
“副队长程峻峰,练气七层。队里还有两位练气六层的师兄,赵德明和孙启文,他们经验丰富,遇事多向他们请教。剩下的,便是你们三个练气五层的,除了你,还有王浩宇和李铁柱。具体人员,你当值时自会熟悉。”
石泰山简单地介绍了小队构成,然后从桌上拿起一枚空白玉简,神识沉入其中片刻,似乎是复制了信息进去,递给林木:
“你九日奔袭三千里,纵然抵达,想必也已是强弩之末,精神体力损耗巨大。如此状态,无法立刻承担守卫重任。”
他看了林木一眼,语气不容置疑却也带着一丝合乎情理的安排:
“今日你便先回静室好生休整一日,调理气血,恢复状态。从明夜子时开始,你第一次当值,由我和赵德明亲自带你走一趟巡逻路线,熟悉情况。这是西三段的具体巡逻路线图、交接班暗号、以及需要重点关注的警戒点和紧急示警方式,你先拿回去仔细记熟,明日务必做到心中有数。”
由队长和一位练气六层的师兄亲自带领?林木心中微微一凛,明白这既是照顾,也是一种考察和引导。他连忙接过玉简。
他眼神一肃,语气再次变得格外严厉:
“记住!矿区重地,安全第一!巡逻期间,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任何风吹草动、任何可疑迹象,无论大小,都必须第一时间通过令牌示警并上报!决不允许擅自行动或隐瞒不报!若是因你个人疏忽懈怠,导致矿区出现任何纰漏,赵长老怪罪下来,谁也担待不起!听明白了没有!”
“是!师弟明白!定当恪尽职守,不敢有丝毫懈怠!”
林木立刻挺直身体,大声应道。他能感受到石泰山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嗯。”石泰山点了点头,似乎对林木的态度还算满意,脸上那紧绷的线条似乎也微不可查地柔和了一丝,挥了挥手。
“好,那你便先回去吧,好生休整,明夜子时准时到西三段入口的第三哨塔集合点报到,莫要迟了。”
“是!多谢队长体恤!师弟告退!”林木再次躬身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队部石屋。
直到走出队部,感受到外面微凉的夜风,林木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这位石泰山队长给他的压力,远比外事堂那位执事要大得多。
那是一种久经沙场、不怒自威的实质性压迫感。他也明白了自己将要承担的责任之重。
他没有再耽搁,按照之前的记忆,快步返回了属于自己的那间编号七十七的石屋。
林木推开那扇略显沉重的石门。屋内果然狭小逼仄,光线昏暗,除了靠墙的一张光秃秃的石床和地上一个蒲团外,几乎再无他物。石壁冰冷粗糙,散发着淡淡的土石气息。
他走到石床边,环顾这方寸之间的、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虽然条件比西苑静舍差了不止一筹,但其带来的安全感和隐私性,却是无价之宝。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没有立刻去研究队长给的巡逻玉简,拿出灵石修炼。然后缓缓闭上眼睛,运转起四象奠基诀,将体内因为面见队长而略微有些激荡的灵力和心绪,一点点地平复下来。同时,他也开始仔细回顾这抵达矿脉后的所有见闻。
森严的戒备,彪悍的守卫,严格的等级,简陋却标配的单间,练气八层的强悍队长,以及那份明确而责任重大的巡逻任务……这一切都清晰地告诉他,这里是一个与宗门内截然不同的、更加现实、也更加严酷的环境。
想要在这里立足,光有实力还不够,更需要谨言慎行,遵守规矩,处理好与同僚和小队的关系。
窗外,矿区营地的灯火已然连成一片,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巡逻队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以及更远处矿坑方向传来的、如同大地心跳般的沉闷轰鸣。
而在这间编号七十七的不起眼石屋内,林木结束了调息,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坚定。
他拿出了队长给的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开始仔细研究起明晚子时即将开始的第一次巡逻任务的路线和要点。
第53章 首次巡逻
玉简内信息详尽。西三段外围区域的地图被绘制得极其精确,每一处山丘、沟壑、密林、甚至大块的岩石都被标注出来。巡逻路线蜿蜒曲折,覆盖了整个区域的边界线,总长约有二十余里。
玉简中还特别用红点标注了十几个需要重点关注的警戒点,大多是地形复杂、视野受限、或者曾经发生过异常的地段。
此外,与相邻巡逻队,西二段和西四段,在固定时间、固定地点进行暗号交接的规矩,以及至少五种不同等级的紧急示警信号及其对应的令牌激发方式,都被一一详细说明。
林木看得极其仔细,将每一个细节都牢牢刻印在脑海中。
他知道,矿脉守卫不比宗门内的其他差事,而且这里直面未知的危险,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严重的后果,不仅关系到矿脉的安全,更关乎自己的性命。
他反复在识海中模拟着巡逻路线,想象着可能遇到的各种突发状况,以及自己应该如何应对:何时该隐蔽潜行,何时需提高警惕,遇到不同等级的警报该如何反应,如何用最快速度联系队长或执法队……
直到将玉简内的所有信息都烂熟于心,林木才缓缓将神识退出。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身体状态前所未有的好。他走到狭小的石屋门口,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白天的矿区营地依旧是一片忙碌而肃穆的景象。可以看到不同小队的守卫正在进行交接,或者有负责后勤、运输的弟子驾驶着简陋的矿车在土石路上往来。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淡淡的金属气息。他注意到,生活区内走动的守卫虽然不少,但彼此间交流极少,大多神色冷峻,步履匆匆,自有一股彪悍和警惕的气质。这里,显然不是一个可以放松懈怠的地方。
林木没有外出,只是简单观察了一会儿,便再次关上石门,回到静室内。他取出锐锋剑,开始在狭小的空间内,极其缓慢而专注地演练起青松剑法的基础招式。
他并非追求威力,而是在体会灵力在剑身流转的感觉,磨合着自己与这柄下品巅峰法器的契合度。同时,他也简单地练习了几次微土盾和流木刺的激发,确保自己对法术的掌控没有因为之前的长途跋涉而生疏。
时间就在这平静的准备和等待中悄然流逝。
当夜幕再次降临,矿区内各处岗哨的警戒灯火次第亮起,将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片昏黄与阴影交错的光影之中时,子时也即将来临。
林木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青鳞甲早已贴身穿好,锐锋剑斜背身后,腰间挂着守卫令牌和储物袋。
他推开石门,身形一晃,施展流云步,悄无声息地朝着西三段入口的第三哨塔方向掠去。他的速度控制得很好,既快,又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幽灵。
很快,他便抵达了集合点。那座建在土坡上的简易石质哨塔在夜色中如同一个沉默的哨兵。塔下,两道身影早已等在那里,正是队长石泰山和那位练气六层的赵德明。
两人依旧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气息内敛,与周围的黑暗几乎融为一体。
“队长,赵师兄,林木前来报道。”林木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石泰山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似乎在确认他的状态,见他气息沉稳,眼神清明,便只是微微点头,直接下令:“时辰到,出发。”
赵德明在前,石泰山在后,林木居中。三人再次组成那个简单的三角防御阵型,没有多余的言语,步履沉稳而迅速地踏入了西三段那片黑暗而崎岖的巡逻区域。
夜色下的西三段,比白天看起来更加阴森和复杂。起伏的丘陵投下巨大的阴影,嶙峋的怪石如同潜伏的凶兽,低矮的灌木丛在夜风中摇曳,发出令人不安的沙沙声。
更远处,那片连接着黑风岭余脉的山林更是漆黑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空气冰冷而潮湿,弥漫着泥土、腐叶和矿石的混合气息。
林木立刻开启了微光术,一团柔和的白光在他指尖亮起,照亮了脚下数尺范围。
他紧跟在赵德明身后,将自身的灵觉提升到极致,同时暗中借助澄心玦的力量,仔细感知着周围环境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赵德明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守卫。他行走在最前面,步伐看似随意,却总能避开那些容易发出声响的碎石和枯枝。
他会时不时地停下来,指着某个方向,用极低的声音向林木传授经验:
“左前方那片乱石堆,里面有几个天然石缝,最容易藏东西,每次经过都要用神识仔细扫一遍。”“前面那个山坳是风口,气味杂乱,感知容易受干扰,要加倍小心。”
“看到那块三叉状的黑岩了吗?那是我们和西二段巡逻队的交界点,半个时辰后要在这里核对一次暗号,暗号是山风,回令石坚,记住了。”
林木凝神细听,将赵德明所说的每一个要点都与自己玉简中的地图和信息相互印证,迅速吸收着这些宝贵的实战经验。
而走在最后的石泰山,则如同一座沉默的移动山岳,给予林木巨大的压力。他虽然很少说话,但林木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那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时刻笼罩着周围数十丈的范围,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偶尔,他会突然停下脚步,目光如电般射向某个方向,沉声问道:“林木,刚才那是什么声音?”或者“你感觉那边的灵气流动是否正常?”
每一次提问,都像是一次突击考核。林木必须立刻集中精神,根据自己的观察和判断,给出简洁而准确的回答。
有几次,他凭借澄心玦对细微波动的敏感,确实捕捉到了一些极其轻微的异常,比如一只夜行的小兽跑过,或者某处地气因为矿脉深处的开采而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震荡。
虽然都不是真正的威胁,但他沉着冷静、观察入微的表现,还是让前面的赵德明和后面的石泰山眼中都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时间就在这种高度紧张和专注的巡逻中,一点一滴地流逝。大约巡逻进行了一个多时辰,三人来到了一段紧邻外围那片漆黑山林的陡峭坡地。
这里的树木异常高大茂密,遮天蔽日,连星月之光都难以透入,显得格外阴森。赵德明特意放慢了脚步,低声道:“这里是西三段最靠近黑风岭的区域,以前出过几次事,要特别小心。”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警惕的林木,心头猛地微微一跳!并非发现了明确的目标,而是他那被澄心玦潜移默化强化的直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不协调感!
仿佛平静的湖面下,有暗流在悄然涌动!他立刻将灵力灌注双目,同时左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守卫令牌上,目光死死盯住前方那片最深的黑暗。他感觉那里有点异常,但哪里异常还不知道。
几乎在他心生警兆的同时,走在最后的队长石泰山也猛地停下了脚步!他那练气八层的强大神识早已先一步察觉到了具体的威胁!
他眼中厉芒一闪,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用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发出了指令:
“有情况!左前方密林,七十五丈处!是两个!一阶中期疾影貂!速度很快!它们冲出来了!准备迎敌!赵德明正面!林木,守住左翼!”
队长的声音如同炸雷,瞬间将紧张的气氛点燃!
林木听到指令,心中再无半分疑虑!他体内的灵力轰然爆发!
“锵!”右手紧握的锐锋剑应声出鞘,冰冷的剑锋在微光术下闪烁着森然寒光!
他没有丝毫迟疑,脚下流云步一错,瞬间向左侧横移数步,稳稳地占据了队长指令的左翼位置!同时,他左手捏诀,口中法诀急诵!
嗡!一面经过灵力压缩、厚重凝实的暗黄色微土盾光芒大放,如同实质般瞬间在他身前凝聚成形,牢牢护住了他的要害!
几乎就在他完成这一切防御准备的同一时刻!
“嗖!嗖!”
两道漆黑如墨、带着幽绿凶光的影子,如同两道鬼魅的闪电,悄无声息地从前方七十五丈处的密林中激射而出!
其速度之快,远超寻常练气中期修士!正是那以速度和利爪着称的一阶中期妖兽疾影貂!
这两只妖兽显然是协同作战,并且极具攻击性!
它们似乎也察觉到了石泰山和赵德明带来的巨大威胁,在冲出密林的瞬间便做出了分流!
一只体型稍大、气息更凶悍的疾影貂,悍不畏死地直扑向处于正面、气息同样强大的赵德明!
而另一只,则显得更为狡猾,它猛地一个折向,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黑线,绕过正面,直扑向刚刚在左翼站稳脚跟、看起来修为最低的林木!
它的目标很明确,要么是撕开这个薄弱点逃窜,要么是先解决掉这个看起来最好对付的敌人!
面对这迅若奔雷、直扑面门的攻击,林木瞳孔骤然收缩!
但他心神在澄心玦的镇定下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慌乱!他早已做好了准备!
“铛!!!”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那只疾影貂闪烁着寒光的利爪,狠狠地抓在了林木身前那面暗黄色的微土盾之上!
土盾光芒狂闪,表面如同水波般剧烈震荡,甚至浮现出几道细微的裂痕!
巨大的冲击力透过盾牌传递而来,震得林木手臂发麻,气血一阵翻涌,脚下更是被震得“噔噔噔”连退了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好强的冲击力!林木心中骇然。这疾影貂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然而,他这成功的防御,也彻底阻挡了疾影貂的突袭,并将其身形暴露在了石泰山和赵德明的攻击范围之内!
就在疾影貂一击不中,正欲再次发动攻击或转向逃跑的瞬间!
“哼!”一声冷哼,如同死神的宣判!
一直压阵的队长石泰山终于出手了!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站在原地,右手隔空对着那只刚刚攻击过林木的疾影貂,随意地一指点出!
嗤!
一道看似纤细、却凝练到了极致、仿佛能洞穿虚空的土黄色指芒,以比疾影貂快了数倍的速度,后发先至,瞬间便没入了那只疾影貂的眉心!
那只疾影貂所有的动作瞬间凝固,幽绿的兽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随即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躯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而另一边,与赵德明交手的那只疾影貂下场同样凄惨。赵德明虽然只是练气六层,但战斗经验极其丰富,身形如同鬼魅般缠住疾影貂,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短刃法器上下翻飞,如同毒蛇吐信,仅仅是三五个呼吸之间,便在那疾影貂身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最终,他抓住一个机会,短刃如同闪电般划过,精准地切断了疾影貂的喉咙!
从发现异常到两只一阶中期妖兽被干净利落地斩杀,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前后加起来甚至不到十息!
赵德明收起短刃,上前检查了一下两只疾影貂的尸体,确认死透,然后动作麻利地将其收至储物袋。
石泰山这才缓缓走到林木身前。他锐利的目光看了看林木,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依旧持剑而立、神情尚算镇定的样子,最终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但比起之前的尚可,明显多了几分实质性的内容:
“临危不乱,反应及时。土盾防御不错,能硬抗一阶中期疾影貂一击而未溃。”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最后补充了一句,“作为一个刚经历长途跋涉、首次参与矿区夜巡的新人,你的表现,很好。”
这句很好,虽然依旧没什么感情色彩,但从石泰山这种不苟言笑的人口中说出,分量已然不轻。
赵德明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这次是真的拍了拍林木的肩膀:
“林师弟,可以啊!刚才那一下应对得真漂亮!换了别的练气五层新人,第一次碰到这玩意儿偷袭,多半得手忙脚乱甚至受伤!
你这土盾术是真扎实!看来以后咱们小队又多了个靠谱的!”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真诚的赞许和接纳。
“队长和赵师兄过奖了,还是多亏了两位师兄反应神速,出手相救。”
林木连忙收起微土盾和锐锋剑,谦虚地躬身道。他知道,自己这次能安然无恙,固然有自身防御和冷静的原因,但更关键的还是队长和赵师兄的实力碾压和及时出手。
石泰山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道:“处理掉痕迹,继续巡逻。”
赵德明熟练地处理了地上的血迹和战斗痕迹,三人再次上路。只是这一次,气氛似乎比之前融洽了些许。
至少,林木感觉石泰山那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间少了些,而赵德明偶尔还会主动和他说两句关于巡逻的经验或者矿区的一些趣闻。
后半夜的巡逻在更加警惕的氛围中度过,再未发生其他意外。当东方的天空终于泛起鱼肚白,卯时到来时,三人才准时返回了集合点。
与前来接班的另一队守卫,正是副队长程峻峰带队用暗号简单交接,并由赵德明简要汇报了遭遇两只疾影貂之事。
石泰山最后看了林木一眼,只说了一句:“明日照常。”便带着赵德明转身离去,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曦微光之中。
林木独自一人返回七十七号静室。身体因为一夜的高度紧张和最后的战斗而疲惫不堪,但精神却因为那场短暂的危机和来自上级的初步认可而显得有些异样的亢奋。
他关上石门,开启禁制,瘫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大口喘息着。回想着刚才巡逻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遭遇疾影貂的那一幕,依旧让他心有余悸。矿脉守卫的枯燥、压力和潜在危险,都远超他的预期。
但是,只要能在这里安稳地待下去,完成职责,每月丰厚的灵石和贡献点就能源源不断地到手加上丰富的灵气,他的修为就能快速提升!
他没有立刻休息。对于修士而言,打坐恢复灵力的效果远胜于睡眠。他盘膝坐好,运转起四象奠基诀,配合澄心玦,开始了新一轮的修炼。他要抓紧恢复消耗,并努力提升实力。
第54章 处理妖兽
翌日清晨,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艰难地穿透矿区上空弥漫的淡淡尘埃与薄雾,
林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些许疲惫的浊气,缓缓睁开了双眼。经过浅层打坐,并未能完全驱散首次夜巡带来的精神紧绷和灵力消耗。
尤其是昨夜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遭遇战,虽然最终有惊无险,并且得到了队长和赵师兄的初步认可,但过程中的凶险以及自身实力在真正危机面前的捉襟见肘,依旧让他心有余悸。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并未立刻起身。心念微动,四象奠基诀的功法便如同蛰伏的巨兽苏醒般,在丹田气海内沉稳而有力地运转起来。他开始尝试引导周围的天地灵气入体,以恢复昨夜的消耗。
四象奠基诀运转之下,这些异常浓郁的天地灵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吸纳入体。
紧接着,胸前澄心玦散发出温和的清凉气息,如同最精密的筛网,将吸入灵气中的大部分杂质和狂暴气息悄然涤荡、抚平,化作相对纯净温和的灵力流,再汇入丹田气海。
这个过程流畅而高效!林木甚至感觉,单是在这里打坐一个周天吸收炼化天地灵气的效果,几乎快要比得上他在外门静舍中,同时运转功法并吸收一块劣品灵石的速度了!
发现这一点,林木的心脏因为巨大的惊喜而剧烈跳动起来。“怪不得此地需要筑基长老坐镇,怪不得守卫待遇如此丰厚……原来这矿脉本身,就是一处修炼宝地!”
他瞬间明白了为何无数外门弟子挤破头也想争取到矿脉的差事。每月十块下品灵石和十点贡献点的待遇固然诱人,但与这无时无刻都能享受到的、远超外门的浓郁修炼环境相比,似乎后者才是更根本、更长远的巨大利好!
巨大的惊喜过后,是更深的警惕。如此修炼宝地,必然也是是非之地,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自己必须更加低调,更加谨慎,才能在这里安稳地利用这份天赐良机。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与波澜,摒除杂念,更加专注地运转功法,如同久旱的禾苗般,贪婪地吸收着这浓郁的天地灵气,将昨夜消耗的灵力快速补充圆满。
甚至,他还感觉自己练气五层的境界壁垒,在这浓郁灵气的持续冲刷下,似乎都变得更加松动了一丝。
仅仅是一个时辰的打坐,他便感觉自身状态恢复到了巅峰,灵力充盈,精神饱满。这让他对接下来的矿脉生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和动力。
就在他准备起身,继续研究一下巡逻玉简,或者尝试练习一下法术时,一阵清晰的敲门声在石门外响起。
“咚咚咚。”
林木眉头微挑,收功起身。这个时候会是谁?他走到门口,神识微扫,感应到门外站着的是一个气息尚算熟悉、修为与自己仿佛的修士。
他打开石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一位身材略显瘦小、面容憨厚的青年,正是他第七小队的同阶队员之一,李铁柱。
“林……林师兄。”李铁柱见到林木,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连忙拱手行礼。
“没打扰你休息吧?赵师兄让我来传个话,说是矿石处理点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让你现在过去一趟,一起处理下昨晚那两只不长眼的疾影貂。”
处理妖兽尸体?林木心中了然。这确实是份内之事,而且他也正想向经验丰富的赵师兄请教学习一下这方面的技巧。
他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多谢李师弟告知。我这就过去。”
李铁柱憨厚地笑了笑:“不客气,赵师兄在生活区边缘那。”说完,似乎觉得任务完成,便转身离开了。
林木关上门,并未耽搁。他知道赵德明性子虽然随和,但矿区规矩大,迟到总是不好。他立刻动身,按照昨日引导者王猛大致指过的方向,穿过丁字营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石屋,向着生活区边缘那个飘散着淡淡血腥和药草味的材料初步处理点走去。
处理点依旧是昨日所见的模样,几张宽大的石台上残留着处理过的痕迹,旁边的水渠里流淌着略显浑浊的溪水。
此刻场地内空无一人,只有赵德明正背着手站在一张相对干净的石台旁,脚下放着两具已经有些僵硬的疾影貂尸体。他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赵师兄。”林木上前,恭敬行礼。
“嗯,来了。”赵德明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随和的笑容,“恢复得如何?”
“托管事和师兄们的福,已无大碍。”林木回答道。
“那就好。”赵德明点了点头,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好了,闲话少叙,咱们开始干活吧。林师弟,咱们做守卫的,除了巡逻杀敌,这处理战利品也是一门必修课,里面的门道不少,你仔细看好了。处理得好,能物尽其用,换点零花。
处理不好,不仅浪费了材料,还可能引来麻烦。”
林木立刻凝神屏息,专注地看着赵德明的动作,准备学习。
“这疾影貂虽只是一阶中期,不值什么大钱,但蚊子再小也是肉,不能浪费。”
赵德明拿起一把样式古朴、刃口却异常锋利的小刀,手法娴熟地开始在疾影貂身上动作起来,“你看,它身上最有用的,一是这四只爪尖。”
他一边说,一边用刀尖极其灵巧地在疾影貂的爪根部某个特定关节处轻轻一划,然后用一种特殊的巧劲向外一掰,啪嗒一声,一枚闪烁着幽绿寒光、完好无损的锐利爪尖便被完整地剥离下来。
“这爪尖最为锐利,里面蕴含一丝阴风锐气,是炼制低阶破甲符或者风刃符的好辅料,磨成粉末,在坊市里也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接着,他又用同样精准的手法,取下了两颗尖利的獠牙:
“这两颗獠牙也算坚硬,比普通钢铁强些,蕴含的妖气也相对纯粹,同样小心拔出来,处理干净,是某些炼器师或者制作低阶攻击性法器的辅料,也能换点零碎。”
然后是皮毛。赵德明仔细检查了一下两只疾影貂的皮毛,道:
“这疾影貂皮柔韧异常,自带一丝风属性的轻灵和对阴寒气息的微弱抗性,处理后,是制作低阶法衣内衬、法靴靴面、或者储物袋、箭囊的上好材料!比寻常兽皮强多了,也更受坊市青睐。”他用小刀快速地沿着特定的纹理,将其割下。”
林木看得极其认真,将赵德明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讲解都牢牢记在心里。
他发现,这处理妖兽材料,不仅需要精准的刀工和力道控制,更需要对妖兽身体结构和材料价值有深入的了解,才能做到物尽其用,不浪费分毫。
最后,当皮毛爪牙都取下后,赵德明的神色变得专注起来。他换了一根更细长的、似乎是某种灵木制成的细针,又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由某种白色玉石雕琢而成的小巧玉瓶。
“还有一样东西,虽然量少,但价值最高,绝不能浪费,就是它的心头精血。”
他神情专注,用细针在疾影貂心脏附近某个极其隐蔽的穴窍位置轻轻刺入,然后口中低念了几句晦涩的音节,似乎是在施展某种引导气血的微末法诀。
很快,一缕带着淡淡腥气却又蕴含着明显灵性波动的暗红色血液,便顺着细针缓缓流出,如同红色的细线,被他小心翼翼地用玉瓶承接住。
直到流出的血液颜色变得黯淡稀薄,他才迅速拔出细针,盖好玉瓶塞子,并在瓶口贴上了一张闪烁着微弱灵光的黄色符纸,封存其灵性。
两只疾影貂,总共也只收集到了浅浅一小瓶精血。
“疾影貂属阴风,其精血最为纯粹,灵性活跃,最适合做绘制低阶神行符、隐匿符、或者风系攻击符箓的灵墨辅料!”赵德明将玉瓶小心地收起,眼中带着一丝满意。
“用这种精血调制的符墨,能大大提升成符的几率,画出的符箓威力也能增强一两成!这一小瓶精血,拿到石门镇坊市,价值可比刚才那些爪牙皮毛加起来还要高!无论是留着以后自己学画符用,还是直接卖给符师,都能换到不少好东西。”
妖兽精血……绘制符箓……林木看着那小小的玉瓶,感受着其中散发出的特殊灵性波动,心中对符箓之道的好奇和向往如同被点燃的火焰,瞬间变得无比炽热。若是自己也能掌握这等手段……
就在他心潮澎湃之际,赵德明已经将两具疾影貂身上所有有价值的材料都提取完毕,只剩下两具血肉模糊、主要是肌肉和骨骼的残骸。
他指着这些残骸,脸上的随和之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严肃和郑重。
“好了,有用的就这些。”他沉声道,“至于剩下的这些血肉骨骼,哼,看着似乎还有些气血,但妖兽这东西,一身精华要么在皮毛爪牙,要么就在这几滴精血里。它们平日吞吐的天地灵气,大半都用来强化肉身、滋养妖气了,真正能沉淀下来、被我们修士炼化吸收的纯净灵气少得可怜,还不如我们打坐半个时辰吸收的天地灵气多!”
“更别提里面还残留着大量难以根除的妖气和秽毒!”赵德明的语气更加严厉。
“凡人吃了或许能暂时强壮些筋骨,但对我们修士而言,这些东西就是剧毒!一旦食入腹中,轻则污秽你好不容易修炼出的纯净灵力,导致修为停滞甚至倒退。重则妖气侵蚀经脉,影响心智,变得狂躁嗜血,甚至可能引发走火入魔,万劫不复!你可千万记住了!”
林木闻言,心中凛然。赵德明这番话,彻底打消了他利用澄心玦净化妖兽肉的念头。
正如赵师兄所言,风险巨大,收益微乎其微,完全不值得。提升实力,还是得依靠吸收纯净的天地灵气和灵石灵气才是正道。
他恭敬地应道:“是,师弟受教了!定当谨记赵师兄教诲,绝不敢妄动邪念!”
“嗯,明白就好。”赵德明点了点头,然后取出一袋灰白色的粉末,“来,搭把手,用这化尸粉把这些残渣处理干净。你来试试。”
林木立刻上前,接过化尸粉,学着赵德明之前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粉末均匀地撒在妖兽残骸上。
只听一阵滋滋的腐蚀声响,伴随着刺鼻的青烟升起,那些血肉骨骼迅速溶解、碳化,最终化为一滩无害的灰黑色液体,流入排水渠中,再无半点痕迹。
处理完毕,赵德明将提取出来的所有材料,两小瓶精血、八枚爪尖、四颗獠牙以及两块毛皮,都仔细地收入了自己腰间那个专门的储物袋中。林木注意到,他并未有任何要分给自己的意思。
果然,赵德明一边擦拭着手上的解剖刀,一边解释道:
“咱们矿脉重地,规矩森严,斩杀妖兽所得的这些低阶材料,个人是不能私下处理或带走的。队里有规矩,所有战利品材料,无论大小,都要统一收集起来。”
他指了指自己的储物袋:“像今天这些疾影貂的材料,都属于低阶货色,宗门内库通常不收,或者给的价格极低。所以咱们第七小队有自己的规矩,这些零碎东西会先攒起来。”
他朝营地外某个方向努了努嘴:“每个月月底,小队会轮流派一两个人,将这一个月积攒下来的所有低阶材料,统一带到离咱们这里大概三百多里外的一个附属据点小坊市,石门镇坊市去处理掉。 那地方虽然比不上宗门外的流云坊市那么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处理咱们这点低阶货色足够了,价格也还算公道。”
“换回来的灵石或者队里紧缺的物资,再由石队长根据这个月各人的出力情况、巡逻贡献或者队内规矩进行分配。
这样既省事,也公平,算是个给大家平日辛苦的一个念想和小补贴。你以后若是在巡逻中有所斩获,记得也要将材料上缴登记。”
“是,师弟明白了,定会遵守队内规矩。”
林木立刻点头应道。这种集体处理分配的方式,确实很适合矿区这种环境。他也记住了石门镇坊市这个地方,心想以后若有机会,倒是可以去见识一番。
“好了,今天就先这样。该教你的都教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多看多练了。”赵德明收拾好东西,拍了拍林木的肩膀。
“你刚来,又经历了长途跋涉和昨夜的惊吓,今天就不用再安排其他杂事了,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晚上还要当值。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只要不涉及矿区机密,可以来问我或者队里其他师兄。”
“多谢赵师兄!”林木真心实意地道谢。
告别了赵德明,林木返回了自己的七十七号静室。关上石门,开启禁制,他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却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陷入了沉思。
今天这小半天的经历,让他收获颇丰。不仅掌握了处理低阶妖兽材料的实用技巧,更了解了矿区内部关于战利品处理的规矩和附近的小坊市信息。
最重要的是,赵德明那番关于妖兽精血可以用于绘制符箓的讲解,如同在他心中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点燃了他对符箓之道的浓厚兴趣。
符箓!
若是自己能掌握这等手段……林木的心脏因为这个全新的目标而激动地跳动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前路似乎又开阔了许多。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学习制符之事,并非一朝一夕,需要知识、材料、练习,甚至可能需要名师指点,目前还太过遥远。当务之急,还是利用好此地远胜外门的浓郁天地灵气,尽快提升自身的灵力修为!
他不再多想,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坚定。开始运转四象奠基诀,迅速沉浸到了深层次的修炼之中。
第55章 修习符箓
时光无声,如同矿脉深处缓缓流淌的地下潜流,在枯燥的轮值与寂静的修炼中悄然滑过。
自林木抵达这丙字三号灵石矿脉,并经历那夜惊心动魄的初次巡逻后,不觉已是一个多月的光阴逝去。
这一个多月里,林木的生活被切割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半。夜晚,他是西三段外围防线上那个沉默而可靠的守卫。
子时准点出现在第三哨塔,与队长或副队长、以及轮值的同僚一起,踏入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崎岖山地。
他严格遵循着巡逻路线,将每一个需要重点关注的警戒点、每一处可能隐藏危险的地形都牢牢记在心里。
他的灵觉在澄心玦的辅助下时刻保持着高度敏锐,配合着日渐纯熟的流云步,如同最警惕的猎豹般,无声地穿梭在黑暗与山风之中。
矿区的夜晚并非总是平静。虽然再未遇到如疾影貂那般成群结队的袭扰,但零星的低阶妖兽,多是一阶初期或中期,被矿脉灵气吸引而来,偶尔还是会不开眼地试图靠近防线,或者因为迷路而闯入巡逻范围。
每当此时,无需队长石泰山或副队长程峻峰出手,经验丰富的赵德明、孙启文,甚至同为练气五层的王浩宇、李铁柱,都能迅速联手而有效地将其驱离或斩杀。
林木在这些小规模的遭遇中,更多的是扮演着侧翼警戒、辅助防御或查漏补缺的角色,他出手不多,但每一次都精准而有效,微土盾的坚固、流木刺的刁钻、缠绕术的干扰,都恰到好处,从不冒进,也从不退缩,将一个合格守卫的本分做得无可挑剔。
而白天,他几乎是将所有非当值、非必要休息的时间,都投入到了对四象奠基诀的运转和灵力的积累之中。
在这种得天独厚的条件下,林木的修炼速度只能用一日千里来形容。
仅仅是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便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气海内那条四色交织的灵力长河,已经变得比刚突破练气五层时雄浑、宽阔了至少三成!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巅峰境界不断逼近!
这种神速的进步,若是在外门西苑,没有大量下品灵石的支撑,是根本无法想象的。林木深刻体会到了修炼环境对于修士的重要性,也更加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机缘。
因为吸收天地灵气的效率大大提高,他已经很少需要动用自己那本就不多的下品灵石来辅助日常修炼了,每月发放的十块下品灵石,大部分都被他小心翼翼地积攒了下来,准备用于未来冲击练气六层这个大关口。
修为的提升,也带动了他对各项技能掌控力的增强。青松剑法在他每日坚持不懈的演练下,招式愈发圆融,剑意也初具雏形,配合锐锋剑的锋锐,威力不俗。
微土盾的凝聚速度更快,盾面更加凝实厚重,其上那淡淡的岩石纹理也似乎清晰了些许。流木刺虽然威力提升有限,但他对其激发速度和精准度的控制却大有长进,用于偷袭和干扰的效果更佳。流云步更是如同融入了本能,在复杂地形上的辗转腾挪更加得心应手。
除了修炼,林木也在利用有限的机会,默默观察和学习着如何在这个新的环境中生存。他与第七小队的成员关系依旧维持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
队长石泰山威严深重,除了下达命令和偶尔的考校,几乎不与队员闲聊。副队长程峻峰则显得更为精明和注重效率,对所有队员的要求都很严格,赏罚也相对分明。
赵德明依旧是那个最愿意提点新人的老大哥,林木从他那里学到了不少矿区巡逻的实用技巧和不成文的规矩。孙启文则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似乎不太合群。
而王浩宇和李铁柱这两个同阶,对林木这个在大比中异军突起的名人态度各异,王浩宇偶尔会带着几分好奇和试探与林木搭话,李铁柱则始终是那副憨厚寡言、埋头苦干的样子。
林木始终保持着低调和谨慎,对上级恭敬服从,对前辈虚心请教,对同阶友善平和,从不主动惹事,也从不显露自己真实的修炼速度和底牌。
他就像一块沉默的礁石,默默地融入了这个小集体,努力让自己变得不那么引人注目。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多月,很快便到了月底。这一日,正是第七小队汇总本月战利品,并准备派人前往石门镇坊市处理的日子。
在队部的石屋内,队长石泰山和副队长程峻峰都在场。赵德明和孙启文将这个月小队在巡逻中斩获的、以及之前积累的所有低阶妖兽材料都拿了出来,堆在石桌上。大
多是一些一阶妖兽的爪牙、皮毛碎片,还有几小瓶收集起来的各类妖兽精血,数量不少,但品阶都不高,零零碎散一大堆。
程峻峰负责清点登记,石泰山则在一旁看着,偶尔询问几句材料的来源和斩杀过程。林木和其他队员则站在一旁,默默等待。
清点完毕,程峻峰看向石泰山:“队长,这个月的材料都在这里了。按照惯例,该派人去石门镇处理了。这次轮到谁去?”
石泰山目光扫过在场的队员,沉吟片刻,最后落在了林木身上。考虑到林木这一个多月来表现出的勤勉、稳重和不错的实力,还有赵德明私下里有所推荐,他缓缓开口道:
“这个月,就由赵德明带上林木一起去吧。林木刚来,对外面的情况还不熟悉,正好跟着老赵去见识一下,也学学怎么跟坊市那些人打交道。”
听到这个决定,林木心中一喜!他正愁没有机会去坊市购买制符用品,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他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多谢队长信任!师弟定当用心学习!”
赵德明也笑着对林木点了点头。
石泰山又交代了几句关于材料交接、账目记录以及路上安全的注意事项,便让赵德明带上材料,即刻出发。
林木向队长和副队长行礼告辞后,便紧跟着赵德明,离开了矿区营地。
两人并未租借灵兽,而是直接施展身法,沿着一条矿区内部人员才熟悉的、通往石门镇的隐蔽小路快速行进。
这条路虽然不如主驿道平坦宽阔,但距离更近,且更为隐蔽,可以避开大路上可能存在的耳目。
三百多里的路程,以两人练气中期的脚力,全力赶路的话大半日即可到达。但他们并非急行军,赵德明似乎也有意照顾林木,速度保持在一个相对适中的水平,一边赶路,一边还指点着沿途的一些特殊地貌和可能存在的危险区域。
大约在午后时分,一座掩映在山坳之中、规模不大、看起来有些陈旧的小镇轮廓出现在两人眼前。
小镇入口处立着一个巨大的石门,旁边建有一些简单的防御工事和一座小型的据点营房,几个穿着流云宗附属势力服饰的守卫正在站岗。这里便是石门镇了。
镇内的坊市,就设在靠近据点营房的一片开阔地上。规模确实远不能和流云坊市相比,只有一条主街和几条交叉的巷子,两侧的店铺也大多是低矮的木屋或石屋,显得有些杂乱。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里的人气却颇为旺盛。
街道上挤满了前来交易的修士和凡人。有穿着各色服饰、气息驳杂的练气期散修,有附近小家族前来采购或出售物品的子弟,有行色匆匆的宗门低阶弟子,甚至还有不少胆大的凡人商贩,挑着担子或推着小车,售卖着各种山货、粮食、布匹和手工艺品。
空气中弥漫着灵草、矿石、丹药、妖兽材料、劣质符箓以及各种凡俗物品混杂的气味,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浓郁的市井气息和底层修仙界的真实感。
赵德明显然对这里熟门熟路。他带着林木,径直穿过喧闹的人群,来到几家看起来门面稍大、位置也较好的固定店铺。
一家是专门收购妖兽材料的百宝阁,一家是兼营丹药和符箓的聚气斋,还有一家是收购矿石和基础炼器材料的金石堂。
赵德明与这几家店铺的掌柜似乎都颇为熟稔。他将带来的爪牙、皮毛碎片、以及那几小瓶妖兽精血一一取出,与掌柜们一番熟练地讨价还价。
林木在一旁仔细观察着,发现这些低阶材料的价格果然不高,即便积攒了一个月,最终换来的也不过是三十几块下品灵石,以及几瓶最常用的疗伤散和几捆空白符纸。
赵德明将换来的灵石和物资仔细收好,对林木道:
“好了,队里的东西处理完了。你自己若是有什么想买的,可以去逛逛。这里的低阶货色还算齐全,价格也比宗门内便宜些,但品质就难说了,得靠眼力。一个时辰后,我们在镇口那棵老槐树下集合。”
“是,多谢赵师兄。”林木应下,心中早已按捺不住。
赵德明离开后,林木立刻开始了他在这个小型坊市的寻宝之旅。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基础的制符工具和入门典籍。
他没有去那些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店铺,而是专门在那些由散修或者看起来生意不太好的小摊位前仔细搜寻。
他看到了许多售卖成品符箓的摊位,那些符箓大多灵光黯淡,符文扭曲,一看就是学徒或者低阶符师的粗劣之作,威力可想而知。他也看到有卖符纸和符笔的,但大多要价不低,而且品质参差不齐。
他耐心地寻找着,仔细地观察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终于,在一个几乎无人问津的偏僻角落,他看到了那个让他心头一跳的摊位。
摊主是一个须发皆白、衣衫褴褛、修为更是低得只有练气三层左右的老散修。他面前只铺了一块破旧的兽皮,上面零零散散地摆放着几件东西:
几块看不出品质的低阶矿石,一株蔫了吧唧的不知名草药,几张画得极其粗劣、几乎看不清符文的废弃符箓,以及……一小叠边缘泛黄、质地粗糙的空白符纸,一支笔杆斑驳、笔毛都有些开叉的旧符笔,还有一本用揉制过的兽皮做封面、用不知名墨水手抄的、字迹模糊的薄册子!
林木的心脏猛地加速跳动起来!就是这个!
他强压下激动,装作随意地走到摊位前,拿起那本兽皮册子翻看了几页。
封面上没有名字,里面的字迹确实模糊不清,而且内容似乎极其浅显,讲的都是些最最基础的符文辨识、灵力引导入门之类的东西,甚至还有不少涂改和错误之处。但这对于一无所知的林木来说,已经是无价之宝了!
“老丈,你这册子……还有这些符纸符笔,怎么卖?”
林木放下册子,指了指那堆东西,开口问道,声音尽量平静。
那老散修似乎很久没开张了,见有人问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有气无力地伸出两根手指:
“这些……都是我早年学符时剩下的……你要是诚心要,总共……总共二十块下品灵石,全都拿走!”
二十块下品灵石!林木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这价格对于这些看起来如同垃圾般的物品来说,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他现在总共也只有不到七十块下品灵石,这一下就要去掉将近三分之一!
但他看到老散修那浑浊却又带着一丝狡黠的眼神,知道对方是在漫天要价。
他沉默了一下,开始运用起自己在外门摸爬滚打学来的、以及刚刚观察赵德明学到的讨价还价技巧。
他先是拿起那支旧符笔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这符笔笔尖都秃了,灵性全无,怕是连最简单的符文都很难画出来吧?”
又拿起符纸捻了捻:“这符纸质地也太差了,灵墨一上去恐怕就要浸透了,成符率能有一成都算高了。”
最后拿起那本册子:“至于这本心得……恕晚辈眼拙,实在看不出其中有何精妙之处,倒像是初学者的涂鸦之作。”
他将东西放下,看着老散修,平静地说道:
“老丈,这些东西,加起来,我最多出十五块下品灵石。您看如何?若是可以,我现在就拿走。若是不行,那晚辈再去别处看看。” 他报出了一个自认为相对合理的价格,同时表现出可买可不买的态度。
老散修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年轻的弟子还挺懂行,而且还价这么狠。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权衡。过了片刻,他叹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
“唉,罢了罢了!看你这后生也是个真心想学符的,十五就十五!今天算我亏本甩卖了!拿走吧!”
“多谢老丈成全!”林木心中狂喜,但面上依旧保持平静。他迅速从储物袋中数出十五块下品灵石,递给老散修,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本入门浅解、一叠符纸和那支旧符笔全部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
终于得手了!学习符箓之道的第一块基石,终于被他牢牢地奠定了下来!虽然代价不菲,但这对他而言,意义重大!
完成此行最重要的目标后,林木的心情变得无比舒畅。他没有再在坊市内过多停留,只是随意地逛了逛,大致了解了一下此地各类物品的价格水平,便提前来到了镇口那棵老槐树下等待。
很快,赵德明也处理完事务回来了。他看到林木似乎心情不错,随口问道:“怎么样林师弟,可有淘到什么合意的东西?”
“呵呵,略有所得,买了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林木笑了笑,并未透露自己购买了制符用品的事情。
“那就好。”赵德明也没多问,点了点头,“走吧,咱们尽快返回矿区。”
“是,赵师兄。”
两人再次施展身法,离开了石门镇坊市,踏上了返回矿脉的路途。
归途中,林木的心思早已飞回了那间属于自己的静室。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开始参悟那本入门浅解,想要尝试用那支粗劣的符笔,在泛黄的符纸上,画下属于自己的第一道符文!
当他再次回到七十七号静室,关上石门,开启禁制后,他立刻将新买的三样宝贝取了出来,摆放在石床上。粗糙的符纸,开叉的符笔,字迹模糊的兽皮册子……在外人看来或许一文不值,但在林木眼中,却闪耀着比灵石更迷人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将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然后,他郑重地翻开了那本符箓入门浅解的第一页,将全部心神都沉浸了进去。
第56章 蹊跷
石门镇坊市之行,如同一颗投入林木平静修炼湖面下的石子,虽未立刻激起惊涛骇浪,却在他心底漾开了层层涟漪,久久不曾平息。
那本字迹模糊、内容浅显的符箓入门浅解,那支笔毛开叉、毫不起眼的旧符笔,还有那一叠质地粗糙、甚至有些发脆的黄符纸,便如同三把钥匙,悄然开启了他通往符箓之道这扇神秘大门的缝隙。
自坊市归来后,矿脉的生活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单调与规律。
时间如同指间的流沙,在枯燥的巡逻与寂静的修炼中,又悄然滑过了近两个月。
在这种近乎奢侈的修炼条件下,林木的修为进境一日千里。短短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他便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那条四色交织的灵力长河,已经变得无比充盈、无比浩瀚,几乎要溢出气海的边界!
他已经稳稳地站在了练气五层的最高处,甚至能够清晰地触摸到那层如同坚冰般、阻隔着他迈向更高层次的无形壁垒。
练气六层,仿佛触手可及!
只要再给他一些时间,或者一个合适的契机,他有绝对的信心能够一鼓作气冲破这道关隘!这个认知让他心中充满了力量感和对未来的期待。
每月固定发放的十块下品灵石和五瓶蕴气散,让他可以毫无顾忌地为即将到来的突破积蓄力量。
然而,就在林木沉浸于自身修为即将突破的喜悦中时,矿区日益紧张的氛围,却如同不断迫近的阴云,给他火热的心头泼上了一盆冷水。
妖兽袭扰的频率和强度,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最初,还只是一阶初、中期的妖兽偶尔试探。但渐渐地,巡逻队开始频繁遭遇成群结队的一阶中期妖兽,石甲狼的冲撞愈发猛烈,疾影貂的偷袭更加刁钻,甚至连喷吐毒液的腐骨蜥、力大无穷的黑岩蛮牛这类更难缠的角色也开始在外围区域出现。
伤亡报告也开始零星传来。虽然大部分都是轻伤,但在一次南段防线的冲突中,一支七人巡逻小队遭遇了三只配合默契的一阶后期风狼的围攻,最终虽然成功将风狼全部斩杀,但也付出了两人重伤、一人轻伤的代价。
这让整个矿区的气氛都变得无比凝重。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赵德明在一次巡逻归来后,脸色阴沉地对林木说道,他胳膊上缠着新的绷带,显然在刚才的巡逻中也动了手。
“这些畜生简直是疯了!而且你看它们的眼睛,都带着一股不正常的狂躁和贪婪!黑风岭深处,肯定出大事了!”
关于蕴基果即将成熟的传言,早已不再是私下里的猜测,而是成为了守卫们之间公开的秘密和忧虑的源头。据说宗门已经派遣了更高阶的修士深入黑风岭进行探查,但结果如何,却无人知晓。
队长石泰山几乎不再离开队部,每日都在研究布防图,并开始强制要求所有队员利用轮值间隙进行合击阵法的演练。
副队长程峻峰则带着执法队的成员,加倍了对营区内部的巡查力度,严厉禁止任何形式的私斗和擅离职守,违者直接投入矿洞做苦役。
沉默寡言的孙启文也经常一个人对着地图发呆。就连平时最活跃的王浩宇,也收敛了许多,脸上多了几分焦虑。李铁柱则将那柄朴实的长刀擦得锃亮。
山雨欲来风满楼。
林木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那份即将突破境界的喜悦,被沉甸甸的危机感所取代。他知道,安稳修炼的日子恐怕不多了。
一旦兽潮真的爆发,他这点练气五层的修为,在这场席卷整个矿区的风暴中,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他必须拥有更强的自保之力!
于是,在继续苦修灵力、冲击瓶颈的同时,他将更多的精力和心神,投入到了那刚刚开启的符箓之道上。
学习制符的过程,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百倍。
那本符箓入门浅解内容确实浅显,但其中关于灵力属性的认知、符文结构的理解、神识意念的灌注、以及最重要的对灵力输出稳定性和精细度的要求,都如同天堑般横亘在他面前。
他体内灵力虽然浑厚,但四种属性并存,本身就带有冲突和不稳定性。
想要将其完美地转化为绘制特定符箓所需的单一或混合属性,并以如同发丝般纤细、溪流般稳定的状态,通过那支粗劣的旧符笔输出到符纸上,其难度可想而知。
最初的十几天,他甚至连最简单的微光符都难以成功绘制一张。不是灵力输出猛地一冲,直接将脆弱的符纸烧毁。
就是中途灵力微一波动,导致符文断裂,灵光溃散。
要么就是好不容易画完了,却因为灌注的神识意念不对,或者符文结构差之毫厘,最终依旧是一张毫无用处的废纸。
失败,失败,无穷无尽的失败。
短短十几天,他从坊市买回来的那叠最低阶的黄符纸就消耗了大半,储物袋中备用的几瓶普通松烟墨也见了底。
每一次失败,不仅浪费了宝贵的材料,更对他自身的灵力和神识造成了巨大的消耗。有好几次,他都因为精神力透支过度而头痛欲裂,几欲放弃。
但每到这时,眉心识海中澄心玦散发出的清凉气息,便如同最温柔的甘泉,滋润着他疲惫欲裂的神魂,抚平他因挫败而产生的烦躁与沮丧。
更重要的是,澄心玦那奇妙的内视能力,让他能够清晰分析出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是落笔时灵力不够稳定?是转折处神识不够集中?还是某个符文的结构理解有偏差?
在这种近乎作弊般的辅助下,林木得以在无数次的失败中快速地汲取教训,调整方法。
他开始尝试将四象奠基诀的土行承载意念融入到灵力输出中,追求极致的稳定,将澄心玦带来的清明状态,完全灌注到对符文结构的理解和神识的引导之中。
渐渐地,他绘制微光符和清洁符的成功率开始缓慢提升。从
最初的十不存一,到后来的五不存一,再到最后,他终于能够比较稳定地绘制出这种最基础的辅助性符箓了,虽然品质依旧不高,灵光黯淡,持续时间也短,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掌握了基础符箓后,林木毫不犹豫地将目标对准了攻击符箓,风刃符!
这不仅是因为风刃符在入门浅解中有记载,更重要的是,他手中还有小半瓶精血!
浅解中明确提到,以相应属性的妖兽精血作为引墨,可以大大提高绘制该属性符箓的成功率和威力!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只白玉小瓶,打开瓶塞,一股淡淡的腥气混合着丝丝锐利的风属灵性波动立刻散发出来。他按照浅解上记载的最简单的符墨调制之法,取出一部分精血,滴入石砚,又加入少量松烟墨粉和几滴清水,然后屏息凝神,以自身灵力小心翼翼地将其调和均匀。
很快,一小碟呈现出暗青色、散发着微弱灵光和独特腥气的精血符墨便调制完成。
林木能感觉到,这符墨中蕴含的灵性,远比普通的松烟墨要活跃和锐利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张新的黄符纸,拿起那支旧符笔,蘸取了饱满的精血符墨。这一次,他要绘制的是结构更复杂、对灵力控制要求更高的风刃符!
落笔!
更加艰难的挑战开始了!风刃符的符文结构比微光符复杂了数倍,笔画转折更多,对灵力流转的顺畅度和稳定性要求也更高!尤其是还需要在绘制过程中,将一丝风之锐利的意念完美地融入符文之中!
嗤!第一张符纸,在绘制到第二个转折处时,灵力失控,瞬间化为飞灰。
失败!
嗤!第二张,笔画稍有停顿,符文灵光溃散。
失败!
嗤!第三张,神识意念未能跟上笔尖速度,结构错误。
失败!
……
林木的额头布满了汗水,脸色因为灵力和神识的巨大消耗而变得有些苍白。那小半瓶珍贵的精血符墨,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减少。他甚至不得不再次吞服下一颗回气丹来补充灵力。
但他没有丝毫气馁,眼神反而变得更加专注、更加明亮!每一次失败,都在澄心玦的帮助下,化作了宝贵的经验,让他对灵力的掌控、对符文的理解、对神识的运用,都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扎实的方式提升着。
他完全沉浸在这种与自我极限、与天地规则较劲的忘我状态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尝试了几十次,当石砚中的精血符墨只剩下最后浅浅一层,当他的灵力和神识都已濒临枯竭,连眼前的符纸都开始出现重影时……
他再次落下了最后一笔!
嗡——!!!
这一次,没有失败!
只见那张泛黄的符纸之上,由暗青色精血符墨勾勒出的、一道比微光符复杂数倍、充满了锐利与流动感的符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芒!
一道清晰可见的、如同实质般的青色风刃虚影,在符文表面一闪而逝!紧接着,一股凌厉、迅捷、仿佛能切割开空气的风系灵力波动,稳定而持续地从符箓中散发出来!
成了!
风刃符!一张蕴含着真正攻击威能的符箓,终于在他的手中诞生了!
林木瞪大了布满血丝的双眼,几乎不敢相信地看着手中这张散发着锐利青芒的符箓,感受着其上传来的那股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切割之力,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巨大的成就感如同火山般猛烈喷发!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疲惫!
他成功了!他掌握了第一种攻击性法术手段!
他立刻如同打了鸡血一般,趁着这股成功的势头和对感觉的清晰记忆,将石砚中最后一点精血符墨也全部用完。
或许是熟能生巧,或许是心境的突破,接下来的绘制过程竟然顺畅了不少。
最终,当最后一滴符墨耗尽,林木看着面前石床上整齐摆放着的十七张闪烁着微弱却稳定青光的风刃符时,脸上露出了疲惫至极却又无比灿烂的笑容。
十七张风刃符!这就是他这一个多月来苦心钻研符箓之道的全部成果!
虽然数量不多,品质也堪忧,但这对他而言,已经是里程碑式的突破!意味着他手中又多了一份能在关键时刻出奇制胜的底牌!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十七张风刃符如同稀世珍宝般收进储物袋,与之前的金刚符、神行符郑重地放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一股如同山洪暴发般的疲惫感彻底袭来,眼前阵阵发黑,直接向后一仰,躺倒在了冰冷的石床上。
这一次,他甚至来不及运转功法,便瞬间沉入了深沉的、或许还带着风刃呼啸之声的睡眠之中。
然而,矿区的危机,却不会因为某个弟子的突破而停歇。
就在林木沉睡的这短短几个时辰里,黑风岭方向的妖兽嘶吼声变得更加密集和狂暴。
矿区外围的防御禁制被触发的频率急剧升高,甚至有几个偏僻位置的哨塔发出了短暂的、代表遭遇强敌的二级警报信号,虽然很快便被赶去支援的修士平息,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已经浓烈到了极致。
这一夜,注定无眠的不止林木一人。整个丙字三号灵石矿脉,都如同坐在了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所有守卫的心弦都绷紧到了极限,等待着那可能在下一刻就彻底爆发的、来自黑风岭深处的滔天怒火。
风雨欲来,风满矿区。而林木,虽然暂时沉睡,但他储物袋中那十七张新成的风刃符,或许很快就将迎来它们的第一次实战考验。
第57章 兽潮(上)
这一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天空,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带着令人窒息的沉闷。
矿区营地内一片死寂,只有巡逻队靴子踏过土石路时发出的单调声响,以及高高竖起的了望塔上,守卫们警惕扫视的目光。
林木刚刚结束白天的打坐,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筋骨,为即将到来的夜间轮值做准备。
突然——
“呜——呜——呜——!!!”
凄厉!尖锐!仿佛要刺破所有人耳膜的最高等级警报声,毫无预兆地从矿区中央那座高耸的警戒法阵核心塔楼上爆发出来!如同死神的嘶鸣,瞬间传遍了矿区的每一个角落!
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地震颤!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地脉灵气紊乱的震动,而是如同有千军万马、万吨巨兽正在地底奔腾、撞击所引发的恐怖摇晃!
连林木所在的坚固石屋都在簌簌发抖,石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兽潮!真的来了!
林木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体的本能反应甚至快于思考!
他以最快的速度将早已准备好的青鳞甲激发到最大防御状态,深青色的鳞片光泽流转,紧贴身体;右手闪电般握住了背后的锐锋剑剑柄。左手则扣住了几张金刚符和神行符,同时将那十二张风刃符也挪到了储物袋最容易取用的位置。
几乎在他完成这一切的同时,外面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无数守卫如同炸窝的蚂蚁般从各自的静室和营房中冲出!惊慌失措的叫喊声、队长们声嘶力竭的咆哮声、各种法器出鞘的嗡鸣声、以及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如同海啸般汹涌澎湃、震耳欲聋的疯狂兽吼,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声浪,冲击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兽潮!是兽潮!黑风岭的畜生全疯了!”
“快!快去防线!所有小队立刻到指定位置!”
“启动护矿大阵!快!!”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更加剧烈的地动山摇,一道难以形容的、仿佛支撑天地的巨大淡黄色光幕,如同一个倒扣的琉璃巨碗,猛地从矿区营地的地底边缘冲天而起!
光幕表面无数玄奥复杂的符文如同金色游鱼般急速流转,散发出厚重、沉凝、广博、仿佛与整片大地连为一体的沛然灵力波动!将整个丙字三号灵石矿脉连同外围营地都严密地、无死角地笼罩在内!
护矿大阵!终于全面启动了!
几乎就在大阵光幕刚刚成型的下一刻,黑色的潮水便狠狠地拍击了上来!
数以百计、千计的妖兽!从西、南两个方向的山林中疯狂涌出!它们种类繁多,有体型庞大、皮糙肉厚的石甲狼,有速度奇快、利爪如刀的疾影貂,有口喷烈焰、甲壳坚硬的赤火蝎,有獠牙外露、横冲直撞的獠牙野猪,甚至还有一些能短暂滑翔、喷吐毒液的怪异飞虫!
这些妖兽绝大部分都是一阶中期,但其中也夹杂着数量不少的一阶后期强悍存在!
它们双眼赤红,完全失去了理智,口中发出震天的咆哮,如同疯了一般,用身体、用爪牙、用天赋法术,狠狠地撞击、撕扯、轰击着那淡黄色的护矿大阵光幕!
轰!轰!轰!铛!铛!铛!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连绵不绝!大阵光幕如同狂风暴雨中的海面,剧烈地闪烁、扭曲,荡漾起一圈圈刺目的涟漪!光幕的颜色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显然,同时承受如此大规模、高强度的攻击,即便是强大的护矿大阵,也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大压力!
林木腰间的守卫令牌再次疯狂震动,传来队长石泰山那如同炸雷般、却异常清晰的命令:“第七小队!死守西三段四号节点!重复!死守四号节点!绝不能让妖兽突破!”
西三段!四号节点!
林木眼神一凝,不再有丝毫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练气五层的灵力催动到极致,脚下流云步发动,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逆着混乱的人流和四散的法术余波,朝着他早已无比熟悉的西三段四号节点全速冲去!
奔赴节点的路途,此刻已然变成了人间炼狱。他看到有守卫被妖兽突破光幕缝隙后的利爪撕成碎片,有的防御工事被巨大的力量轰塌,将下面的守卫活埋。
各种属性的法术光芒与妖兽的血肉横飞……惨烈的景象不断冲击着他的视觉和心灵,但他强迫自己不去多看,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的路和前方的目标上!
终于,他冲到了四号节点!
这里的情况果然如他所料,极其危急!
四号节点位于西三段防线一个相对靠外的凸出部,连接着一段栅栏和两段主光幕,本身就是一处灵气流转相对薄弱的区域。
此刻,至少有七八只一阶中期的石甲狼和两只更加凶悍的一阶后期獠牙野猪,正集火攻击着这片区域的光幕!
光幕已经变得极其黯淡,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甚至有好几处地方已经出现了拳头大小的破洞,狂暴的妖气和腥风从中渗透进来!
负责镇守此处的李铁柱和另外一个小队的两名练气五层弟子,正脸色惨白、灵力枯竭地苦苦支撑着,他们的法器光芒黯淡,身上也或多或少带着伤势,眼看就要彻底崩溃!
“林师兄!”李铁柱看到林木,如同看到了救星,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而外面的妖兽攻击却更加疯狂了!它们似乎也察觉到这个节点得到了增援,变得更加狂暴!
那头一阶后期的獠牙野猪更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低下头,用那两根如同攻城锤般粗壮锐利的獠牙,狠狠地撞向了光幕最薄弱的地方!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
林木刚刚冲至近前,正准备施法协助稳固节点,便感觉一股难以形容的、狂暴无比的灵力乱流,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光幕碎片,如同海啸般迎面狠狠拍来!
这正是光幕彻底崩碎时,积蓄的灵力与野猪冲击力混合爆发的反噬!
林木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直接被震得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面的石壁上,喉咙一甜,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而他身前,在这恐怖的一撞之下,光幕终于承受不住,咔嚓一声脆响,彻底崩裂开来!一个足以容纳数人通过的巨大缺口,赫然出现!
“不好!阵破了!”李铁柱发出绝望的惊呼!
缺口一开,积蓄在外的妖兽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立刻疯狂地涌了进来!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头撞破光幕的獠牙野猪,以及紧随其后的三只石甲狼!
它们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刚刚挣扎着爬起来、林木和旁边同样受伤不轻的李铁柱等人!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木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狠厉!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步,挡在了李铁柱等人身前!
他左手闪电般捏诀!嗡!一面暗黄色的微土盾凭空出现,坚定地挡在了最前方!
同时,他右手一抹储物袋!十二张风刃符瞬间出现在指间!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运用自己绘制的攻击符箓!
他甚至来不及去挑选,也顾不上心疼,直接将灵力,疯狂地注入这十二张符箓之中!
嗡!嗡!嗡!……
十二道或明或暗、或强或弱的青色灵光骤然亮起!
“去!”
林木用尽全身力气,将这十二张承载着他希望的风刃符,如同天女散花般,一股脑地朝着正面冲来的獠牙野猪和三只石甲狼撒了出去!
嗤嗤嗤嗤……
十几道大小不一、速度各异的青色风刃瞬间在狭小的空间内爆发开来!
这些劣品风刃的威力确实不高,大部分甚至无法破开石甲狼坚硬的甲壳,只能在其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但是!如此密集的、出其不意的风刃攒射,却起到了极佳的干扰和迟滞效果!
那头獠牙野猪首当其冲,虽然皮糙肉厚,但面部、眼睛等脆弱部位被数道风刃击中,吃痛之下,前冲的势头猛地一顿,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而那三只石甲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密集攻击打了个措手不及,有的下意识地停步格挡,有的则被风刃击中关节而动作一滞!
就是这短短一两息的混乱和停滞!
“孽畜敢尔!”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般从侧后方传来!
只见队长石泰山魁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险情,他如同离弦之箭般疾冲而至,目标直指那头刚刚从风刃打击中缓过神来、正低头积蓄力量,准备再次向林木等人发起致命冲击的獠牙野猪!
他甚至看都未看那些被风刃暂时阻隔的石甲狼,蒲扇般的大手隔空对着那头獠牙野猪,狠狠一掌拍出,掌心土黄色灵光爆闪!
“厚土翻山印!”
轰隆!!!
一只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土黄色灵力构成的、足有水缸大小的巨大掌印凭空出现!那掌印之上,土石纹路清晰可见,散发着镇压山河般的恐怖威势,如同天神之手从天而降,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那头獠牙野猪最为坚硬的背脊之上!
“嗷——!!!”
獠牙野猪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悲鸣!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骨骼碎裂声骤然响起,它那庞大坚硬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山岳狠狠砸中,整个背脊肉眼可见地塌陷了下去!
庞大的身躯更是被这股巨力直接拍得深陷入坚硬的青石地面数尺,激起漫天烟尘!它疯狂地扭动着,试图挣扎起身,口中发出痛苦而愤怒的低吼,但显然已经受到了致命的重创,再无之前的凶悍。
石泰山眼中寒光一闪,得势不饶人!他一步踏前,并指如刀,口中低喝:“裂地刺!”
话音未落,只见那獠牙野猪身下本就龟裂的地面猛然爆开!
数根粗壮如臂、闪烁着土黄色锐利光芒的巨大石刺,如同从地狱深处钻出的毒牙,毫无征兆地从下往上,狠狠地贯穿了獠牙野猪柔软的腹部和胸腔!
“噗嗤——!”
墨绿色的血液混合着破碎的内脏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獠牙野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猩红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最后的几下徒劳的抽搐,便彻底再无声息。
连续施展这两记威力巨大的法术,即便是练气八层的石泰山,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似乎也比刚才苍白了一分,显然灵力消耗不小。
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解决了最大的威胁后,他这才转过头,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向剩余那几只惊魂未定的石甲狼。
他甚至没有再施展其他复杂法术,只是反手又是一道更加凝练迅捷的土矛术,土黄色灵光一闪,如同毒龙出洞,瞬间洞穿了其中一只反应不及、正试图逃跑的石甲狼的头颅,将其死死钉在了地上!
而此时,副队长程峻峰和赵德明、孙启文等人也已经怒吼着赶到支援!各种属性的法术光芒和法器特有的寒光瞬间将剩余的两只石甲狼淹没!
缺口处的危机,终于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被彻底化解!
战斗还在远处的其他防线上激烈地进行着,兽吼声和爆炸声依旧不绝于耳。但林木知道,他们守住了,至少暂时守住了。
而他自己,也在这场残酷的血与火的洗礼中,活了下来,并且用自己刚刚掌握的微末符箓之术,真真正正地发挥了作用。
他默默地感受着灵力在体内因功法运转而重新汇聚、流淌,回想着方才石泰山队长那摧枯拉朽般的几击,心中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震撼,他此前只知队长修为已至练气八层,却着实未曾料到其战力竟能强悍至斯。
那举手投足间碾压一阶后期妖兽的威势,恐怕寻常的练气八层修士也难以企及, 与自己这点微末道行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这条路,果然是步步荆棘。
第58章 兽潮(中)
上一波兽潮的疯狂冲击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西三段防线四号节点附近的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妖兽的腥臊味以及灵力碰撞后残留的焦糊气息。
林木瘫坐在冰冷的阵眼石旁,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因灵力透支和内腑震荡而产生的隐痛。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李铁柱正龇牙咧嘴地给自己手臂上狰狞的爪伤涂抹着药,另一位同队的练气五层王浩宇则靠在残破的栅栏上,脸色同样不好看,显然刚才的战斗也让他消耗巨大。
更远处,小队的其他成员以及从别处调来支援的守卫们,也都在抓紧这难得的、或许只是短暂的喘息之机,吞服丹药,或者直接握着灵石,拼命恢复着消耗的灵力。
整个战场一片狼藉。淡黄色的护矿大阵光幕虽然依旧笼罩着营地,在不断修复着缺口,但比起最初启动时那凝实厚重的模样,此刻已然变得稀薄了许多,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冲击凹痕和涟漪。
尤其是在他们西三段这几个压力巨大的区域,光芒更是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
光幕之外,妖兽的尸体堆积如山,黑压压的一片,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墨绿、暗红的血液将大片的土地都浸染成了令人作呕的颜色。
然而,没有人敢有丝毫放松。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集结在矿区外围的妖兽数量依旧庞大得令人心悸。短暂的退潮,往往预示着下一波更猛烈的冲击。
更让人心神不宁的,是来自矿区深处和高空那持续不断的、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恐怖灵力波动!
轰隆隆!!!
一阵如同九天惊雷般的巨响再次从远方传来,伴随着足以撼动山岳的剧烈震动!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护矿大阵的层层削弱,林木依旧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剧烈颤抖,连带着他身旁的阵眼石都在嗡嗡作响!
紧接着,一道耀眼至极、仿佛能刺穿苍穹的巨大青色剑罡虚影在高空一闪而逝,随即便是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愤怒的、明显属于二阶妖兽的凄厉咆哮!
那咆哮声中蕴含的恐怖威压,让林木等所有练气期修士都感觉心头如同被巨锤砸中,气血翻腾,脸色更加苍白!
“是赵长老!赵长老出手了!”有见识稍广的老守卫失声惊呼。
“那畜生好像受伤了!”
“顶住!只要赵长老能解决掉那头二阶的畜生头领,这兽潮就能退!”
……
高阶修士的战斗,对于林木他们这些底层弟子而言,太过遥远,也太过恐怖。他们看不清具体的景象,只能通过这毁天灭地般的动静,以及那浩瀚如海、每一次碰撞都让护矿大阵剧烈波动的灵力余波,来判断战况的激烈程度。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赵长老能够获胜,并且尽快获胜!因为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高空战斗的剧烈余波冲击下来,都会让本就摇摇欲坠的护矿大阵变得更加不稳定!
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众人刚刚缓过一口气,灵力堪堪恢复了一两成之时
“吼——!!!”
更加狂暴、更加密集的兽吼声再次从四面八方响起!黑压压的兽潮,如同得到了某种指令,再次朝着矿区防线发起了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不计伤亡的冲击!
这一次,妖兽的攻击显得更有目的性!它们不再是胡乱地撞击光幕,而是不约而同地将攻击重点放在了那些本就灵光黯淡、灵气波动剧烈的薄弱节点之上!
石甲狼用头颅和身体反复冲撞,獠牙野猪用獠牙疯狂挖掘阵基,赤火蝎喷吐的火球和毒液如同雨点般落下,甚至还有一些体型巨大的铁背熊也出现在了冲击队伍中,它们挥舞着磨盘大的熊掌,每一次拍击都让光幕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西三段四号节点,再次成为了重灾区!
“顶住!都给我顶住!”石泰山的声音因为力竭而变得有些沙哑,但他依旧如同磐石般站在防线最前方,手中的中品法器巨锤每一次挥出,都能将一头一阶中期妖兽砸得筋骨断裂,但他身上的灵力波动也明显减弱了许多。
旁边的李铁柱和另外两名守卫也是面色惨白,咬牙苦撑。他们的灵力本就所剩不多,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不行!光幕快撑不住了!”李铁柱惊恐地喊道,他面前的光幕已经被数只石甲狼撞出了一个明显的凹陷,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咻咻咻!
数根凝练的木刺精准地射向那些石甲狼的眼睛!
哗啦啦!
几根坚韧的藤蔓破土而出,缠向它们的四肢!
虽然这些低阶法术对皮糙肉厚的石甲狼无法造成致命伤害,但有效的干扰却为他们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然而,就在此时,远处高空再次传来一阵更加恐怖的爆炸!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狠狠地撞击在早已濒临极限的护矿大阵之上!
“咔嚓——轰隆隆!!!”
一声绝望的碎裂声响起!
西三段,乃至相邻的西二段、西四段的大片区域,那道淡黄色的护矿大阵光幕,如同被巨力砸碎的玻璃般,瞬间崩裂、瓦解!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之中!
外围大阵,破了!
失去了大阵的阻隔,汹涌的兽潮再无阻碍,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淹没了原本的防线,朝着营地内部咆哮着、践踏着、疯狂地涌来!
“西线阵破!全线阵破!第七小队,放弃外围!向第二道防线收缩!交替掩护!快!!!”
队长石泰山那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命令,带着无尽的焦急与一丝不易察测的绝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队员耳中!
撤退!
没有丝毫犹豫!在妖兽洪流即将淹没他们的前一刻,第七小队的成员开始了艰难而血腥的撤退!
这不再是之前依托阵法的防御战,而是变成了最残酷、最混乱的近身搏杀和突围!
石泰山怒吼一声,手中巨锤爆发出耀眼的土黄色光芒,主动迎向了冲在最前面的一头一阶后期铁背熊,为队员们断后!
副队长程峻峰则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法器,剑光凌厉,不断斩杀着试图冲散队形的妖兽,同时大声呼喊着,指挥着队伍交替掩护后撤!
赵德明和孙启文紧随其后,一个短刃灵动如蛇,一个法术稳健厚重,两人配合默契,不断清理着侧翼的威胁。
林木则和王浩宇、李铁柱三人处于队伍的后腰位置。
他将流云步施展到了极致,身形在混乱的战场和涌动的兽群中如同鬼魅般穿梭闪避。右手锐锋剑青芒闪烁,青松剑法守中有攻,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扑来妖兽的要害,左手微土盾更是如同身体的一部分,时刻出现在最需要防御的位置!
噗嗤!一头扑向李铁柱的疾影貂被他一剑穿喉!
轰!一面土盾硬生生顶住了一只石甲狼的冲撞,为王浩宇争取到施法的时机!
哗啦!几根藤蔓缠绕住一只试图偷袭的腐骨蜥的脚踝,让其摔倒在地,被后面赶来的其他小队成员乱刀分尸!
他的灵力在飞速消耗,但他不敢有丝毫停歇!他知道,一旦停下,就会被无穷无尽的兽潮彻底淹没!
然而,妖兽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它们如同无穷无尽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撤退的道路变得越来越艰难!
“啊!”一声惨叫传来!林木眼角余光瞥见,一直沉默寡言的孙启文师兄,为了掩护身法稍慢的王浩宇,被一只从侧面冲出的、形似巨豹、速度奇快的一阶中期妖兽风纹豹的利爪狠狠扫中了后背!
虽然他身上的法衣光芒一闪,卸掉了部分力道,但依旧被撕开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背!他闷哼一声,向前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老孙!”赵德明惊呼一声,立刻回身,短刃狂舞,逼退了那只风纹豹,一把将重伤的孙启文架起,吼道:“快走!”
王浩宇看着因为救自己而重伤的孙启文,眼中充满了愧疚和后怕,但也只能咬着牙,跟在赵德明身后拼命后撤。
李铁柱也怒吼着,挥舞着手中朴实无华却势大力沉的长刀,与一头铁背熊缠斗在一起,身上也添了几道爪痕。
林木看到这一幕,心中一紧!他知道不能再有保留了!
他一边用微土盾和剑法逼退缠上来的两只石甲狼,一边左手猛地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他仅剩的最后五张风刃符!
这是他最后的攻击手段了!
他不再犹豫,将体内剩余不多的灵力疯狂注入其中!
嗡!嗡!嗡!嗡!嗡!
五道黯淡却异常锐利的青色风刃瞬间成型!
去!
他朝着那头正在与李铁柱缠斗、并且不断试图冲向赵德明和孙启文的铁背熊,以及旁边几只威胁最大的妖兽,将这五道风刃一股脑地激发了出去!
嗤嗤嗤嗤嗤!
五道风刃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划破了混乱的战场!
虽然是劣品符箓,威力有限,无法对皮糙肉厚的铁背熊造成致命伤害。但如此近距离、出其不意的攒射,依旧起到了极佳的效果!
那头铁背熊被其中两道风刃击中了面门和前胸,吃痛之下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
而旁边几只正欲扑上的疾影貂和石甲狼,也被突如其来的风刃逼得一阵手忙脚乱,攻势为之一滞!
就是这个空档!
“走!”赵德明抓住机会,大吼一声,架着重伤的孙启文,带着王浩宇和李铁柱,猛地向前冲出!
林木也立刻施展流云步跟上!
依靠着这最后五张风刃符争取到的宝贵时间,第七小队的残余人员终于险之又险地冲出了最混乱的战团,朝着矿区内部那道隐约可见的第二道防线亡命奔逃!
身后,是无穷无尽的兽吼和越来越近的追击声!
他们不敢回头,也无法回头!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道看起来并不算坚固的石墙之上!
当他们终于踉跄着冲过第二道防线的入口,看到里面早已严阵以待的其他守卫和临时架设的防御法器时,林木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回头望去,只见黑压压的兽潮已经如同墨色的海啸般,拍击到了第二道防线的石墙之下!石墙上临时激发的防御符文光芒闪烁,各种法术和箭矢如同雨点般倾泻而下,与试图攀爬和撞击的妖兽展开了更加惨烈、也更加绝望的近距离搏杀!
远方高空中,那属于筑基期长老和二阶妖兽的恐怖战斗波动依旧在持续,胜负难料。
林木靠在冰冷潮湿的石墙内侧,剧烈地喘息着。他的灵力已经彻底枯竭,连站立都有些困难。右臂因为反复挥剑和承受反震之力,隐隐作痛。
他看着墙外那密密麻麻、如同地狱绘卷般的场景,看着身边同样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眼神中带着恐惧却又不得不战的同伴,心中充满了冰冷的绝望。
外围大阵已破,他们被逼到了这最后的防线上。这道单薄的石墙,真的能挡住这无穷无尽的兽潮吗?赵长老那边,究竟能不能尽快解决掉那些畜生的头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储物袋,里面只剩下最后十几块下品灵石,以及那几张在坊市购买的金刚符和神行符了。这便是他最后的依仗。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这场灾难何时才能结束。他唯一知道的是,他必须活下去!
他咬紧牙关,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下品灵石,不顾一切地开始吸收恢复灵力。
同时,他将锐锋剑拄在地上,支撑着自己站直身体,目光死死地盯住墙外,准备迎接下一场更加残酷的血战。
第59章 兽潮(下)
第二道防线,那道由坚硬山岩和临时阵法符文构筑的、象征着矿区最后屏障的石墙,此刻已在无穷无尽的妖兽冲击下变得岌岌可危。
夜色如同最沉重的幕布,压在每一个幸存守卫的心头,而黎明,却仿佛永远不会到来。
战斗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夜,甚至更久。护矿大阵在外围的崩溃,让数以千计的、彻底疯狂的一阶妖兽,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了矿区营地的外围区域。
虽然有着石墙和临时阵法的阻隔,但失去大阵的整体防护后,守卫们不得不直面妖兽的爪牙和它们悍不畏死的冲击。
西三段区域,第七小队负责的这段石墙早已残破不堪。墙体上布满了巨大的爪痕和撞击产生的裂缝,好几处地方甚至已经坍塌,只能依靠守卫们用血肉之躯和微弱的灵力勉强堵住缺口。
临时铭刻的防御符文早已灵光耗尽,失去了作用。
林木靠在一处勉强还算完整的墙垛后,剧烈地喘息着。他浑身浴血,大部分是黑褐色的妖兽血液,但也夹杂着他自己嘴角和手臂伤口渗出的殷红。
青鳞甲虽然替他挡住了数次致命的攻击,但那巨大的冲击力依旧震得他内腑翻腾,气血紊乱。他体内的灵力早已彻底告罄。
此刻,他丹田气海空空如也,连维持流云步进行闪避都变得异常艰难,只能依靠青松剑法的基础招式和身体本能进行格挡与反击。
他手中的锐锋剑剑刃上已经出现了几个细小的缺口,剑身的光泽也黯淡了许多,显然在与妖兽坚硬的甲壳和骨骼的反复碰撞中受到了损伤。
他并非孤例。放眼望去,整个第二道防线上,所有的守卫都已是强弩之末。队长石泰山依旧如同一尊怒目金刚般矗立在防线最前方。
他手中的中品法器巨锤上沾满了妖兽的脑浆和碎肉,每一次挥出,依旧能将一头一阶中期的妖兽砸得筋骨寸断,但他身上那厚重的土黄色护体灵力已经变得极其稀薄,嘴角溢出的鲜血更是触目惊心,显然也已是身受重伤,全凭一股意志力和练气八层的深厚修为在苦苦支撑。
副队长程峻峰的长剑断了一截,正用残剑和法术与两头石甲狼游斗。赵德明和孙启文背靠着背,赵德明的短刃灵动依旧,但速度明显慢了许多,而孙启文更是伤上加伤,只能勉强施展一些防御性法术。
王浩宇和李铁柱更是早已灵力枯竭,只能依靠最基础的拳脚和宗门配发的劣质长刀与涌上来的妖兽进行着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
不断有守卫在妖兽的冲击下倒下,发出绝望的惨叫,随即被蜂拥而至的兽群淹没,化为残肢碎肉。防线上的缺口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虽然从营地内部,还有一些负责后勤或修为较低的弟子在用弩箭进行着微不足道的支援,但这根本无法阻挡兽潮的脚步。
崩溃,似乎就在下一刻。
就在此时,一直萦绕在矿区上空、如同末日背景音般的那种属于筑基期长老和二阶妖兽的恐怖战斗波动,在经历了一场难以想象的剧烈爆发后,猛然间平息了下来!
先是一声响彻天地、充满了无尽痛苦与不甘的、属于二阶妖兽的最后悲鸣!那声音中蕴含的暴戾与绝望,让所有听到的人都不寒而栗。
紧接着,一股虽然同样显得有些疲惫、却依旧浩瀚如海、带着胜利者威严的筑基期灵力威压,如同定海神针般,短暂地镇压了整个战场!
“赵长老……赢了?”一个守卫用嘶哑的声音喃喃自语,眼中露出一丝希望。
“太好了!那畜生头领死了!兽潮要退了!”另一个守卫喜极而泣。
然而,现实却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残酷。
高阶妖兽的死亡,似乎并未立刻让这些早已杀红了眼、被血腥味彻底引爆凶性的一阶妖兽们退却。失去了头领的威慑,它们的行动反而变得更加混乱和疯狂!
如同失去了束缚的野兽,它们更加不顾一切地朝着眼前的防线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猛烈的冲击!
“顶住!都给我顶住!援军就快到了!”
石泰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咆哮着,巨锤横扫,再次将一头扑上来的獠牙野猪砸飞出去,但他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而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防线岌岌可危!李铁柱被一只疾影貂抓中了肩膀,发出一声闷哼!王浩宇的长刀脱手飞出!更多的妖兽已经越过了残破的石墙,朝着后方的守卫和营地建筑冲去!
绝望,如同最深的寒潭,开始吞噬每一个幸存者的心。
林木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他的灵力已经彻底枯竭,连抬起锐锋剑都感觉异常沉重。右臂的旧伤似乎也在隐隐作痛。
他看着眼前如同地狱般的景象,看着那些面目狰狞、咆哮着冲来的妖兽,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冰冷触感。
难道,自己终究还是要死在这里吗?好不容易走出翠竹村,拜入仙门,挣脱杂役身份,拥有了改变命运的希望……就要这样,像一只蝼蚁般,被这无情的兽潮所吞噬吗?
不甘!强烈的、深入骨髓的不甘,如同火焰般在他心中重新燃起!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他从储物袋中掏出了最后一张符箓,那张在流云坊市购买的、一直被他视作最后保命底牌的金刚符!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体内残存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最后一丝灵力,狠狠地注入其中!
嗡!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骤然从符箓上爆发出来!瞬间在他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仿佛由纯金打造的、刻满了梵文般符印的钟形护罩!
几乎在金刚符激发的同一瞬间,数只妖兽的利爪和獠牙便狠狠地落在了护罩之上!
铛铛铛!!!
密集的、如同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爆发开来!金钟护罩剧烈地震颤着,表面荡漾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但终究是稳稳地将所有攻击都抵挡了下来!
趁着这个机会,林木没有选择后退,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反手拔出锐锋剑,身体微微下蹲,将四象奠基诀带来的厚重意境与青松剑法的守御之式结合,整个人如同磐石般钉在了原地,准备迎接下一轮更猛烈的冲击!
他要用自己的身体,为身后的同伴争取哪怕多一息的时间!
然而,预想中更猛烈的冲击并未立刻到来。
就在金刚符光芒最盛的那一刻,南方天际,那属于流云宗山门的方向,突然亮起了两道极其耀眼、如同太阳般炽烈的遁光!
那遁光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仅仅是数个呼吸之间,便已从遥远的天边,骤然降临到了丙字三号灵石矿脉的上空!
紧接着,两股远比赵长老更加深厚、更加浩瀚、更加令人敬畏的筑基期威压,如同天河倒倾般,轰然席卷了整个战场!
在这两股威压之下,所有正在疯狂进攻的一阶妖兽,无论是中期还是后期,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动作瞬间变得僵硬迟缓,眼中那狂暴的红光也迅速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它们发出阵阵不安的低吼和哀鸣,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是……是宗门援军!援军到了!”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哑地喊了出来!
紧接着,如同在死寂的荒原上点燃了燎原之火,所有幸存的守卫都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援军!是长老!宗门的长老来了!”
“我们有救了!矿脉保住了!”
绝望的阴霾被瞬间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宗门强大的无限崇敬!
林木也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抬头望去,只见半空中悬浮着两道身影。
左边一人,鹤发童颜,身着绣着云纹的月白色道袍,手持一柄拂尘,面带慈和,却自有一股飘渺出尘、掌控风云的气度。
右边一人,则是一位面容威严、不怒自威的黑袍中年,他负手而立,眼神如同深渊。
这两人的修为,林木根本无法看透,但那如同渊海般深不可测的灵力波动,绝对是筑基中期乃至后期的顶尖存在!
两位新来的筑基长老并未多言。他们似乎只是简单地交流了一下眼神。
那位鹤发童颜的老者首先出手。他轻轻一挥手中的拂尘。
刹那间,狂风大作!无数道青蒙蒙的、如同实质般的巨大风刃凭空出现,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这些风刃并非杂乱无章,而是组成了一个玄奥无比的巨大风阵,如同一个旋转的巨大绞轮,呼啸着从天而降,直接扫向了下方兽潮最密集的区域!
嗤嗤嗤嗤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切割声连绵不绝!在那无坚不摧的巨大风刃绞杀之下,无论是皮糙肉厚的石甲狼,还是甲壳坚硬的赤火蝎,都如同纸糊的一般!
瞬间被切割成无数碎块!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如同暴雨般落下!仅仅是一击!至少有几十一阶妖兽便被彻底绞杀!化为一地模糊的血肉!
而那位黑袍中年长老则更为直接。他只是冷哼一声,抬起右手,对着下方黑压压的兽群,虚虚一按!
轰隆隆!!!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恐怖重力瞬间降临!
数百米之内,所有的妖兽都感觉自己仿佛背负了一座无形的大山!
实力稍弱的一阶中期妖兽,直接被这恐怖的重压碾得骨骼寸断,内脏破裂,七窍流血而亡!
即便是那些一阶后期的妖兽,也被压得死死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发出痛苦的哀鸣!
雷霆手段!摧枯拉朽!
这就是筑基期高阶修士的真正实力!在他们面前,之前让林木等人陷入苦战、死伤惨重的数千只一阶妖兽,简直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残余的妖兽终于彻底崩溃了!它们失去了所有战意,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它们发出一片惊恐绝望的哀鸣,掉头便向着黑风岭的方向亡命奔逃,甚至不惜自相践踏!
两位长老并未追击,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强大的神识如同潮水般扫过整个战场,确认再无高阶妖兽隐藏,低阶妖兽也已溃不成军后,才缓缓收敛了威压。
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几乎将整个矿区拖入毁灭边缘的恐怖兽潮,就在这雷霆万钧的打击之下,以一种近乎戏剧性的方式,迅速地落下了帷幕。
矿区,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劫后余生者们压抑不住的喘息和哭泣声。
两位新来的长老缓缓降落到营地中央那片相对完整的空地上。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赵长老,与两位长老低声交流着什么。
林木则靠在残破的石墙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复杂的情绪。他活下来了,依靠着自己的坚韧、同伴的协助、以及最后关头宗门援军的降临。但这场胜利,却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了自身的渺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储物袋,又感受了一下体内几乎干涸的灵力,以及右臂传来的隐痛。劫后余生的庆幸之后,是更加强烈的、对力量的渴望!
筑基!只有达到筑基期,才能拥有这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真正掌控自身命运的力量!
他默默地握紧了拳头。远处,一缕象征着新生的金色朝阳,正挣扎着刺破弥漫的硝烟与血腥,缓缓地洒向这片饱受摧残、却终究守住的大地。
林木迎着朝阳,缓缓站起身,眼神中没有了疲惫和绝望,只剩下如同磐石般坚定不移的信念。
活下来了,就要变得更强!
第60章 大战之后
兽潮退去的第一个清晨,并未给丙字三号灵石矿脉带来预想中的安宁。
朝阳的光辉艰难地穿透弥漫在营地上空的血腥气与硝烟尘埃,映照出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与死寂之后的忙碌。
巨大的护矿大阵光幕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地基处那些黯淡无光的阵眼石和断裂的通路。
原本还算坚固的第二道防线石墙,此刻已是坍塌处处,墙里墙外堆积着难以计数的妖兽尸体,形态各异,死状凄惨,黑褐色的血液汇聚成洼,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残破的兵器、破碎的法器碎片、以及守卫们遗落的衣物配饰,零散地分布在战场各处,无声地诉说着昨夜战斗的惨烈。
一队队守卫被派出去,仔细地清理着战场,将有价值的妖兽材料,主要是那些等阶稍高或有特殊用途的妖兽留下的爪牙、皮毛、精血等,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统一送往后方的材料处理点。
另一边,临时的医护区域早已人满为患。数十名从宗门紧急调派过来、或矿区本身就配备的医修弟子们正忙得焦头烂额。伤者太多了!呻吟声、压抑的哭泣声、以及医修弟子们急促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
林木在返回静室的路上,亲眼看到一个面色惨白的弟子被抬出来时,已经彻底失去了声息。他也看到了隔壁小队的几个熟面孔,此刻或是断臂,或是重伤昏迷,生死未卜。
很快,一份由执事堂弟子连夜统计出来的、初步的伤亡报告便在私下里悄然流传,每一个数字都如同冰冷的匕首,刺痛着幸存者的心:
参与此次守卫战的四百一十七名练气期弟子,确认战死者,五十三人!身受重伤,根基受损,短期内彻底失去战斗力,甚至可能影响未来道途者,一百三十九人! 剩下不到二百三十人,也几乎是人人带伤,灵力耗竭,疲惫不堪!
超过三分之一的战损率!
这数字让林木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亲身经历了战斗的残酷,但直到此刻,才真正对这场兽潮的惨烈程度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这还仅仅是守住了矿脉,若是防线被彻底突破,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前青鳞甲覆盖的位置,又感受了一下右臂深处传来的隐隐酸痛,心中充满了后怕和庆幸。
接下来的两日,整个矿区都沉浸在一种压抑而忙碌的氛围中。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修复被毁坏的防御工事和营房建筑……
林木也被分配了参与清理和搬运的任务,他默默地做着,看着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化作冰冷的尸体被收敛,看着那些重伤的同门被送上返回宗门的疗伤飞舟,心中那份对力量的渴望和对自身弱小的认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迫切。
第三日,当矿区的秩序初步恢复,战场也被大致清理干净后,论功行赏的决定终于由坐镇的三位筑基长老联合下达,并通过各队队长传达到了每一位幸存的守卫耳中。
宗门并未吝啬。
首先,为表彰所有守卫在此次前所未有的兽潮中浴血奋战、成功守护矿脉之功,所有参战并幸存下来的弟子,无论修为高低、职位大小,基础奖励宗门贡献点三十点!仅此一项,便足以让绝大多数人为之振奋,要知道,普通外门弟子辛辛苦苦完成一个月的差事,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贡献点。
其次,在此基础上,再根据各人在战斗中的具体功绩进行额外奖励。斩杀妖兽的数量和等阶、坚守关键节点的时间和压力、救援同伴的次数、执行命令的完成度等等,都被各队队长详细记录上报,并由长老们亲自审核,给予相应的贡献点和灵石奖励。
林木所在的第七小队,因为负责的西三段是压力最大的区域之一,且最终成功守住了节点,小队成员的基础奖励都略有上浮。
而林木本人,因为坚守四号节点,多次抵御冲击,斩杀数头一阶中期妖兽,并在最危急的时刻利用符箓起到了关键性的干扰作用,这一点被李铁柱和附近几位守卫证实并上报,其表现被队长石泰山评定为尤为突出。
最终,除了基础的三十点贡献点外,他额外获得了七十点贡献点的奖励!总计一百点贡献点!同时,赵长老还特批,从矿区库存中预支了二十块下品灵石作为对他的额外嘉奖!
当林木从队长石泰山手中接过那枚记录着一百点贡献点的玉牌和那沉甸甸的一小袋灵石时,他的双手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一百贡献点!二十块下品灵石!这对于之前的他来说,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财富!足以支撑他购买大量修炼资源,甚至可以去传功阁兑换一门不错的练气威力强大的法术了!
当然,他也清楚,这份丰厚的回报,是他用命拼来的。若非他反应够快,防御够强,再加上最后那几张风刃符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他很可能已经和其他五十多位同门一样,长眠于此了。
除了贡献点和灵石,宗门还对所有幸存者发放了比平时多出一倍的疗伤丹药和蕴气散,并宣布所有在此次兽潮中受伤的弟子,都可以获得至少半个月的免差事休养期,重伤者更是可以长期休养直至痊愈。
对于战死者,宗门不仅会给予其亲族丰厚的抚恤,还会将其名字刻入宗门英烈碑,享受后辈弟子的供奉。
这些举措,极大程度上安抚了人心,也让幸存者们感受到了宗门的关怀和保障。
至于此次兽潮中斩获的那堆积如山的妖兽材料,则被宣布将由宗门后勤统一处理,部分特别珍稀的,如那头赤甲地龙蜥和几只一阶后期巅峰妖兽身上的材料。
可能会直接送回宗门内库,而大部分低阶材料则会尽快送往石门镇坊市变卖,所得灵石将在下个月月例发放时,根据此次战斗的功勋进行二次分配。这又是一笔值得期待的额外收入。
论功行赏结束,矿区暂时进入了休整期。林木婉拒了赵德明等人一同饮酒庆贺的邀请,第一时间返回了自己的七十七号静室。
他没有急于去清点自己的贡献点和灵石,而是立刻盘膝坐下。他知道,现在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个突破!
经过这场惨烈无比的生死大战,他的精神意志得到了极大的锤炼,对自身灵力的掌控、对法术和剑法的理解,都在生与死的压力下有了新的感悟。
更重要的是,他丹田内那练气五层的灵力早已积蓄到了极致,距离练气六层的瓶颈只有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而刚刚到手的二十块下品灵石以及矿脉这浓郁的天地灵气,更是为他提供了冲击瓶颈所需的全部外部条件!
天时、地利、人和,皆已具备!此时不突破,更待何时!
林木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眉心。清凉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涌遍全身,瞬间将他这几日积累的疲惫、伤痛、以及战后的激动与后怕等所有杂念涤荡一空,灵台变得前所未有的空明与宁静。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十五块下品灵石!他将其中的十块分别握在双手掌心,另外五块则按照四象奠基诀中记载的一个小型聚灵阵法,摆放在自己身周的五个方位。
然后,他闭上双眼,开始全力运转四象奠基诀!
轰!!!
丹田气海之内,那原本如同大江奔流的四色灵力长河,瞬间掀起了更加汹涌澎湃的惊涛骇浪!雄浑的灵力如同苏醒的远古巨龙,咆哮着、翻滚着,凝聚成一股无坚不摧的洪流,朝着那道早已松动不堪的境界壁垒,发起了最猛烈的冲击!
他将自己全部的精神意志、生死感悟、以及对更高力量的无限渴望,都融入了这股灵力洪流之中!
双手和身周的下品灵石光芒大放,精纯的灵气如同被无形的漩涡吸引,疯狂地涌入他体内,经过澄心玦的瞬间转化,化作更加磅礴、更加精纯的灵力,不断地补充、壮大着那股冲击瓶颈的洪流!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碎裂声响起!
那道困扰了他许久的练气五层巅峰壁垒,终于在这股凝聚了他全部力量和意志的冲击之下,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有门儿!林木心中一喜,但不敢有丝毫松懈!他更加疯狂地催动功法,引导着灵力洪流,如同最执着的攻城锤,一次又一次地、狠狠地撞击在那道裂痕之上!
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轰隆——!!!
终于,在不知第几次冲击之后,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神雷炸响,那道坚不可摧的境界壁垒,轰然崩塌!彻底瓦解!
一股难以形容的舒畅感瞬间传遍林木的四肢百骸!
仿佛挣脱了所有的束缚,仿佛鱼儿跃入了无垠的大海!
他的丹田气海猛地向外扩张了近乎一倍!原本的灵力大泽瞬间化作了汹涌澎湃的浩瀚汪洋!灵力的总量、精纯度、以及运转速度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四种属性的灵力在更广阔的空间内奔腾流淌,彼此间的界限似乎也变得更加模糊,隐隐有相互交融、化生万物的玄奥韵味!
与此同时,他手中和身周那些已经消耗了大半灵气的下品灵石,如同受到了强烈的吸引,剩余的灵气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光带,汹涌而入,迅速被他转化、吸收,稳固着这刚刚诞生的崭新境界!
练气六层!
在经历了无数磨难、无数次挣扎之后,林木终于成功地迈上了这条修仙路上的第六个台阶!真正踏入了练气中期的顶峰行列!
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强大的灵力,感受着五感六识再次变得无比清晰敏锐,感受着与天地间灵气那更加紧密、更加亲和的联系,林木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狂喜,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历经风雨、破茧成蝶后的平静与更加坚定的光芒。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就在他稳固境界、熟悉着新力量的这几日里,关于此次兽潮异常原因的调查,也正式提上了日程。
矿区高层,包括赵长老和那两位前来支援的筑基长老,以及各队队长,经过数日的分析和讨论,基本排除了妖兽王者或大规模自然异变的可能性,否则动静会更大,且筑基长老们不可能毫无察觉。
最终,他们将疑点锁定在了黑风岭余脉中可能存在的、某种能够异常吸引或刺激低阶妖兽的特殊天材地宝或异常灵气源之上,最有可能的是蕴基果即将成熟。
为了彻底查明真相,消除隐患,避免矿脉在未来再次遭受类似规模的打击,赵长老当机立断,决定派遣多支由经验丰富、实力强劲的精锐弟子组成的调查小队,各负责一片区域,同时深入黑风岭余脉进行拉网式探查!
要求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找到引发此次兽潮的真正根源!
小队人选的确定颇费了一番周折。深入妖兽横行的山林腹地,危险重重,不仅需要实力,更需要经验、追踪能力和应变能力。
队长石泰山因需坐镇矿区、主持防御重建而无法离开。最终,由副队长程峻峰担任队长,他实力强劲,心思缜密。队员则包括了经验最丰富、擅长追踪探查的赵德明,以及沉默寡言但据说对阵法和环境感知颇有心得的孙启文。
而最后一个名额,在程峻峰和赵德明的同时推荐下,意外地落在了刚刚突破到练气六层的林木身上!
当林木被传唤到队部,听到这个决定时,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惊讶。
程峻峰看着他,语气依旧严肃,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审视:
“林木,你虽然刚入六层,境界尚需稳固。但此次兽潮之中,你临危不乱,坚守节点,表现出的冷静和韧性有目共睹。赵师弟和石师弟都对你评价颇高。此次探查任务虽然危险,但也正是对你最好的历练。你可愿意前往?”
林木心中念头急转。深入黑风岭,危险不言而喻。但他刚刚突破,正需要实战来稳固境界、熟悉新的力量。
而且,能够与程副队长、赵师兄、孙师兄这三位高阶修士同行,本身就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更重要的是,他对那引发兽潮的根源也充满了好奇。
他没有过多犹豫,立刻躬身应道:“我愿意!定不负队长与副队长厚望!”
“好!”程峻峰点了点头,“回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卯时,在营地北门集合出发。记住,此行以探查为主,安全第一,一切行动听我指挥!”
“是!”
林木领命,返回七十七号静室。他知道,留给他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他立刻前往矿区的庶务兑换点。凭借着刚刚到手的一百点贡献点,他毫不犹豫地兑换了更多、更高品质的疗伤丹药和回气丹,又补充了几张威力更强的金刚符和神行符。
他还花费了少量贡献点,兑换了一份黑风岭外围区域的简易地图玉简,以及一本介绍常见妖兽习性和弱点的图册。最后,他还特意购买了几张空白符纸和一支稍好一些的符笔,准备在路上有空时继续练习。
将所有物品仔细整理放入储物袋,又将青鳞甲和锐锋剑检查保养了一番。最后,他盘膝坐下,抓紧最后的时间,运转四象奠基诀,稳固着刚刚突破的练气六层境界,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明。林木准时来到了营地北门。程峻峰、赵德明、孙启文三人已经等在那里,个个神情肃穆,气息内敛。
程峻峰简单交代了几句进入山林后的注意事项和联络暗号,再次强调了纪律和安全。
随后,四人不再耽搁,身形一晃,如同四道无声的影子,悄然离开了矿区营地的范围,朝着那片在晨曦中依旧显得有些阴森、充满了未知危险的黑风岭余脉,潜行而去。
第61章 探寻山脉
程峻峰带领的这支小队。他走在最前方,练气七层的强大气息若有若无地散发开来,警惕地探查着前进的道路。
赵德明紧随其后,他那双经验丰富的眼睛如同鹰隼般,不断扫视着地面和两侧林中可能存在的任何蛛丝马迹。孙启文则负责居中策应,他的神识似乎对阵法和环境灵气波动格外敏感,时不时会停下来,取出一两枚阵旗或罗盘状的法器进行探查。
林木则被安排在队伍的最后方,负责殿后和警戒侧翼。
黑风岭余脉的地形,远比矿区外围那些经过初步清理的山林要复杂和险恶得多。古木参天蔽日,浓密的枝叶几乎将阳光完全隔绝,使得林间光线异常昏暗。
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落叶,踩上去悄无声息,却也可能掩盖着致命的陷阱。各种奇形怪状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在树干之间,不时有色彩斑斓的毒虫和发出怪异鸣叫的怪鸟从草丛或树梢间一掠而过。
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草木腐朽气息、潮湿的土腥味,以及兽潮退去后依旧久久未散的淡淡血腥和妖气。
此地的天地灵气虽然也算充沛,但比矿脉区域更加狂暴驳杂,充满了各种原始而混乱的属性波动,并不适合长时间吐纳修炼。
队伍行进得异常缓慢而谨慎。赵德明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手,他总能从那些极其细微的痕迹中,判断出妖兽的种类、数量、以及大致的活动方向。
被无数妖兽践踏过的地面虽然一片狼藉,但他还是能从中分辨出几条兽潮主力退却时留下的、相对清晰的路径。
孙启文则会在一些关键的路口、狭窄的山谷、或者可能存在埋伏的区域,悄然洒下一些无色无味的药粉,或者在隐蔽的树干或岩石上,用特制的灵墨画下几个极其微小的、能感应活物气息或灵力波动的警戒符文。
这些手段虽然简单,却能在关键时刻提供宝贵的预警。
林木则将自己的灵觉和神识提升到极致,同时暗中借助澄心玦的力量,仔细感知着周围环境的每一丝异常。
他发现,晋入练气六层后,他的神识覆盖范围虽然没有程峻峰那么广阔,但对细微之处的洞察力,以及对各种气息和灵气波动的敏感度,似乎犹有过之。
他会默默地将自己的发现,比如某处草丛中不正常的晃动,或者空气中一丝转瞬即逝的、与周围环境不符的特殊气味,通过预先约定的简单手势,低调地传递给前面的程峻峰或赵德明。
他知道自己的经验尚浅,不属于他这个层次该做的判断,他绝不多言,只提供最原始的观察。
一路行来,他们也并非一帆风顺。黑风岭余脉毕竟是妖兽的地盘,兽潮虽然退去,但依旧有不少在战斗中掉队、受伤或者因为某种原因未能及时撤离的妖兽,盘踞在各自的领地之内。
在穿过一片被兽潮践踏得不成样子的低矮灌木林时,他们便遭遇了三只因为受伤而变得异常凶悍的一阶中期石甲狼。
这三只石甲狼皮糙肉厚,力大无穷,虽然身上都带着伤,但依旧悍不畏死地朝着小队发起了冲锋。
“老规矩!速战速决!”程峻峰低喝一声,身形一晃,手中已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中品法器长剑,主动迎向了其中最强壮的一只!他练气七层的灵力全面爆发,剑光凌厉,每一剑都带着破风之声,与那石甲狼坚硬的甲壳碰撞出耀眼的火花!
赵德明和孙启文也同时出手!赵德明手中短弓连射,三支灌注了灵力的铁羽箭成品字形射向另一只石甲狼的眼睛和口鼻等要害!孙启文则双手掐诀,数道土黄色的地刺拔地而起,试图困住最后一只石甲狼的行动!
林木则被程峻峰安排负责对付那只被地刺稍稍阻碍的石甲狼。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锐锋剑出鞘,青松剑法展开!练气六层的灵力灌注剑身,剑光比以往更加凝练迅捷!
他脚下流云步如同鬼魅般绕到石甲狼侧面,避开其正面的冲撞,剑尖如同毒蛇吐信,专攻其关节和腹部等防御相对薄弱之处!同时,他左手也没闲着,一面暗黄色的微土盾时刻悬浮在身侧,防御着石甲狼疯狂反扑时的利爪和冲撞。
战斗结束得很快。在三位练气六层以上修士的联手之下,这三只本就带伤的一阶中期妖兽并未能支撑太久,便先后毙命。林木虽然也出了一身汗,但并未受伤,反而通过这次实战,对自己晋升练气六层后的力量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他们没有过多停留,赵德明快速地从石甲狼身上取下几块尚算完整的甲片和几颗獠牙,然后便继续循着兽潮退去的痕迹,向着黑风岭深处追踪而去。
越是深入,周围的环境便越发阴森诡异。参天古木遮蔽了天光,使得林间终年不见阳光,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枯枝败叶,踩上去悄无声息。空气中弥漫的妖气和血腥味也越来越浓,偶尔还能看到一些被啃噬得只剩下骨架的妖兽残骸,显然这里是更高阶妖兽的活动区域。
队伍行进的速度不得不再次放缓,所有人都将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就在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过一片遍布巨大黑色岩石的乱石滩时,走在最前面的赵德明突然停下了脚步,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众人立刻屏住呼吸,凝神戒备。
赵德明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地面上一些极其细微的痕迹,又用手指捻起一点暗褐色的泥土,放在鼻尖轻嗅,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程师兄,”他压低声音道,“这里有大家伙活动的痕迹,而且不止一处。看这爪印的深度和残留的气息,至少是一阶后期巅峰,甚至可能是……二阶初期! 而且,它们似乎都被同一个方向吸引过去了!”
二阶初期!相当于筑基前期的妖兽!林木心中一凛。这种等级的妖兽,绝非他们这个小队能够轻易应付的!
程峻峰的脸色也变得异常严肃。他走到赵德明身边,同样仔细查看了一番,然后抬头望向赵德明所指的那个方向,那是一处被两座陡峭山壁夹峙而成的、极其隐蔽的幽深山谷入口。
此刻,正有一股极其奇异、也极其诱人的甜香,如同无形的丝线,若有若无地从那山谷深处飘散出来!
香气中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能引动生灵最原始欲望和渴望的特殊力量!
即便是他们这些修为不俗的修士闻到,都感觉体内的灵力有些不受控制地加速运转,心神也一阵阵地恍惚!
“就是这个!”程峻峰眼中精光一闪,“引发兽潮的,十有八九就是这山谷里的东西!”
突然,程峻峰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示意队伍停在安全距离外,强大的神识如潮水般向谷内探去。片刻后,他收回神识,脸色更加难看,沉声道: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谷内灵力波动之强,远超寻常天材地宝!而且,我至少感应到数股极其强横的妖兽气息,其中几股,恐怕已经达到了一阶后期巅峰,甚至有触摸到二阶门槛的可能!
谷口附近更有天然形成的迷阵和煞气守护,程峻峰、赵德明、孙启文三人听了林木的话,对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德明也面色发白,他指着谷口地面上一些巨大的、新旧不一的兽骨和一些被撕裂的、属于高阶妖兽的皮毛残片,声音带着一丝后怕:
“程师兄所言不差,看这些痕迹,这里恐怕是某只或某几只强大妖兽的巢穴,那异香源头,定是它们守护的重宝!”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应对能力!别说夺宝,就是靠近都可能尸骨无存!
“该死!”程峻峰低声咒骂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强烈的不甘,但更多的却是果决!他深知,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丝贪念都可能导致全队覆灭!
他当机立断,对众人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然后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此地情况远超我等预期,内中之物必是罕见灵珍,但守护妖兽亦非我等能敌!情报必须立刻送回矿区,禀报赵长老!但此地亦需有人监视,以防异变或被他人捷足先登!”
他看向赵德明和孙启文,眼神锐利:“赵德明,孙启文!你二人修为皆至练气六层,身法尚可。我命你二人,即刻起,分别从东、西两条不同的小路,全速返回矿区! 务必将此地发现之详情,包括山谷位置、异香特征、灵力波动强度、以及守护妖兽大实力判断,一字不漏地、用最快速度禀报给赵长老!让他老人家定夺如何处置!记住,安全第一!若途中遭遇不可力敌之危险,允许你们便宜行事,但情报必须送到!这是死命令!”
“是!程师兄!”赵德明和孙启文神色一凛,毫不犹豫地大声应下!
程峻峰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转向林木,眼中多了一丝郑重:“林木!”
“师弟在!”
“你我二人,则在此寻觅一处绝对隐蔽、且能观察到谷口动静之地,暂时留守,继续监视! 我们需要密切关注谷内那灵物的成熟进度,以及守护妖兽的活动规律,若有任何异常变化,或者发现其他可疑人员靠近,必须想办法第一时间记录下来,通知宗门!这同样是九死一生的任务,你可有胆量留下?”
林木的心脏猛地一跳!与练气七层的副队长一同留守,监视这等龙潭虎穴?!这其中的凶险,不言而喻!但机遇也同样巨大!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沉声道:“副队长信得过师弟,师弟自当万死不辞!愿与副队长一同留守,监视谷内动向,为宗门效力!”
“好!”程峻峰眼中露出一丝赞赏,“有胆色!不愧是能在大比中脱颖而出的人!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此行九死一生,你我二人必须将隐匿和保命放在第一位!绝不可有任何贪念,更不可擅自行动!一切以我的指令为准!”
“师弟明白!”
“赵师弟,孙师弟,事不宜迟,你们即刻出发!”
赵德明和孙启文不再多言,对着程峻峰和林木郑重地抱了抱拳:“程师兄,林师弟,你们多加小心!我等必将情报火速送到!”
说完,两人身形一晃,如同两道敏捷的猎豹,瞬间便选定了两条截然不同的、更为隐蔽的山林小径,施展身法,化作两道淡淡的虚影,消失在了茂密的林海之中。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程峻峰脸上的凝重之色更浓。他转头看向林木,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林师弟,从现在开始,你我二人便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此地距离谷口尚有数里,相对安全,但我们必须找到一个既能清晰观察到谷口动静,又能最大限度隐匿自身行踪的潜伏点。我们去那里。”
他指了指左前方一处地势略高、遍布巨大岩石和茂密古藤的陡峭山壁:“那边山壁之上,藤蔓丛生,怪石林立,若能寻到一处合适的石缝或被藤蔓遮掩的浅洞,居高临下,视野应该不错,而且便于隐匿。只是攀爬上去需要些手段,也需小心不被谷内可能存在的飞行妖兽察觉。”
林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犹豫,立刻施展身法,如同两只灵巧的猿猴,避开所有可能暴露行踪的开阔地带,沿着陡峭的山势,朝着那片怪石嶙峋的山壁,小心翼翼地潜行而去。
空气中,那股引人遐思的奇异香气越来越浓郁,其中夹杂的、属于强大妖兽的暴戾气息也越来越清晰。
林木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既有对未知的恐惧,也有对即将可能见证的奇迹和其中蕴含的巨大风险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一场真正的、考验智慧、耐心、勇气和运气的潜伏与观察,才刚刚开始。而他与程峻峰这两个渺小的练气期修士,就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但他别无选择,也无路可退。他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自身的实力、谨慎、以及眉心那块始终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神秘澄心玦之上。
夜色,如同巨大的黑幕,缓缓地笼罩了整个黑风岭。而在一处被浓密藤蔓和巨大岩石完美遮掩的山壁凹陷处,两双明亮的眼睛,正警惕地注视着数里之外那个散发着诱人异香和无尽凶险的幽深山谷入口,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第62章 宗门来人
自赵德明与孙启文这两位练气六层的师兄化作流光,分别循着两条隐秘小径火速赶回矿区报信之后。
这片位于黑风岭余脉深处、散发着致命诱惑与无尽凶险的幽深山谷入口外,便只剩下了副队长程峻峰和林木二人。
时间,在一种近乎凝固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缓流逝。
程峻峰带着林木,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先前指出的那处位于谷口左前方数里之外、地势略高、遍布巨大黑色岩石和浓密藤蔓的陡峭山壁。
这里的地势果然险要。两人如同灵猿般在几乎垂直的岩壁上攀爬跳跃,避开那些湿滑的苔藓和松动的浮石,最终在接近山壁顶端的一处被数根合抱粗的古藤和一片垂落的巨大蕨类植物完美遮掩的狭窄石缝中,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这石缝深不足三尺,宽不过两尺,仅能容纳两人勉强蜷缩其中。
但其位置却极其刁钻,前方被浓密的藤蔓和叶片遮挡,形成天然的屏障,从谷口方向几乎不可能发现这里的存在。
而透过藤蔓叶片间极其细微的缝隙,却可以将数里之外那幽深的山谷入口以及周围大片区域的动静,尽收眼底。
“就是这里了。”程峻峰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满意。他示意林木一同进入石缝,两人立刻收敛全身气息,如同两块真正的岩石般,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等待,是漫长而煎熬的。
山谷内那股奇异的甜香越来越浓郁,其中蕴含的磅礴生命精元和对生灵原始欲望的诱惑力也越来越强。林木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丹田内的四象灵力,都因为这股香气而变得有些蠢蠢欲动,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
幸亏澄心玦,散发出清凉气息,才能勉强压制住这股源自本能的躁动,保持灵台清明。
而从山谷深处,那几股属于强大妖兽的暴戾气息,也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带着不容侵犯的警告,与那诱人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而令人心悸的平衡。
偶尔,谷内还会传来几声压抑的、充满了力量感的低沉兽吼,每一次都让林木和程峻峰的心神为之一紧。
程峻峰和林木二人轮流警戒,不敢有丝毫松懈。他们依靠辟谷丹和自身灵力维持着身体机能。夜晚的山林更加危险,各种夜行妖兽开始活动,凄厉的狼嚎和不知名怪鸟的啼叫此起彼伏,更添了几分阴森与恐怖。
林木几乎一夜未眠。他将大部分心神都放在了警戒之上,同时也在默默地运转着四象奠基诀,缓慢地恢复着白天因为紧张和攀爬而消耗的灵力。他知道,接下来的每时每刻,都可能发生无法预料的变故。
终于,当东方的天空再次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来临,而赵德明和孙启文也已离开超过了六个时辰,音讯全无之际,程峻峰的脸色也开始变得有些难看起来。他虽然相信两位师弟的能力和忠诚,但黑风岭的凶险和他对谷内那未知的恐惧,依旧让他心中充满了忧虑。
当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将金色的光辉洒满整个黑风岭时,就在林木也开始感到一丝焦躁不安的时候。三股强大到令天地都为之失色、让林木和程峻峰都感到灵魂都在战栗的浩瀚威压,如同无形的巨山,从矿区方向轰然降临!瞬间便笼罩了方圆数十里的区域!
在这恐怖的威压之下,黑风岭余脉中所有的一阶妖兽,无论之前多么凶悍狂暴,此刻都如同末日降临般,发出惊恐至极的哀鸣!
它们纷纷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那幽深山谷入口处原本还隐隐传出的、属于强大妖兽的暴戾气息,也在这三股威压降临的瞬间,猛地收敛了许多,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它们理解范畴的恐怖力量所震慑!
林木和程峻峰从藏身的石缝中,骇然无比地望向天空!
只见三道颜色各异、快到极致的遁光,从矿区方向激射而来!
那遁光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是如此强大,以至于沿途的空气都被扭曲,发出阵阵刺耳的音爆!仅仅是数个呼吸之间,这三道遁光便已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稳稳地悬停在了那幽深山谷的正上方!
遁光散去,显露出三位气息渊深似海、神威凛凛的身影!
居中的,正是坐镇丙字三号灵石矿脉的赵长老!他此刻脸色凝重,目光如同最锋利的鹰隼,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不断散发出诱人异香和危险气息的山谷。
而在他左侧,则是一位鹤发童颜、身着绣着飘逸云纹的月白色道袍、手持一柄洁白拂尘的老者。他面带慈和,双目开合间却仿佛有星辰生灭,自有一股飘渺出尘、掌控风云的宗师气度。
这正是前来支援的两位筑基长老之一,流云宗丹霞峰的刘长老,据说一身修为已至筑基中期顶峰,尤其擅长各种木系法术和探查禁制。
赵长老右侧,则是另一位援军长老。他身着一袭厚重的玄黑色法袍,袍上用金线绣着山川日月图案,面容威严,不怒自威,身材魁梧,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太古神山。
他便是流云宗主峰戒律堂的玄岳长老,筑基中期修为,以肉身强悍、功法霸道着称,是宗门内有名的煞神。
三位货真价实的筑基期修士!其联手散发出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将整个山谷都笼罩在内!
林木和程峻峰这两个练气期弟子,在这等威压之下,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体内的灵力都仿佛要凝固了一般,只能勉强依靠澄心玦和自身的修为苦苦支撑,才没有当场失态。
三位长老并未立刻冒然进入山谷,而是先以强大的神识,仔细地、一层层地探查着整个山谷内外的所有情况。他们的神识是如此强大,以至于林木甚至能感觉到有无形的精神力量如同潮水般从自己藏身的石缝外掠过,让他心中一阵阵发紧。
片刻之后,玄岳长老似乎对谷口那些天然形成的迷阵和瘴气感到有些不耐烦。他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如同洪钟大吕般在山谷间回荡:“区区障眼法,也敢阻我等道路!破!”
只见他随意地对着下方那瘴气弥漫的谷口,隔空一挥大袖!
轰!!!
一股无形的、却又蕴含着排山倒海般磅礴巨力的罡风凭空出现!
如同最锋利的巨刃,瞬间便将山谷入口处那些浓密的藤蔓、扭曲的古树、以及弥漫了数百年的瘴气和可能存在的简单幻阵,如同秋风扫落叶般,摧枯拉朽地一扫而空!
一个幽深、阴暗、散发着更加浓郁异香和更加危险气息的真实谷口,彻底暴露在了三位长老面前!
赵长老与刘长老、玄岳长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身形一晃,化作三道颜色各异的流光,没有丝毫犹豫,却又带着十二万分的警惕,径直射入了那深不见底的山谷之中。
程峻峰和林木在数里之外的山壁石缝中,看得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筑基期长老的手段,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虽然他们无法跟进去看清谷内的具体景象,但凭借着练气六层的修为和对灵力波动的感知,林木还是能模糊地感觉到,山谷之内,灵气汇聚,异香扑鼻。而在那异香的源头,必然就是引发此次兽潮的根源所在!
时间又过去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期间,山谷内并未传来任何剧烈的打斗声,只有那股诱人的异香和令人心悸的妖兽威压在持续弥漫。
就在林木和程峻峰都有些按捺不住,猜测长老们是否已经得手时,三道遁光再次从谷内冲天而起,返回到了山谷上空。
三位长老的脸色,都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和凝重。
只听那丹霞峰的刘长老,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失声道:“错不了!错不了!果然是蕴基果!而且,天佑我流云宗!竟然是一株五果同熟!看这果实的色泽和灵气浓度,此树至少有五百年以上的火候才能成熟结果!品相如此完美,简直是百年难遇啊!”
玄岳长老也面露罕见的喜色,沉声道:
“此果不直接提升修为,但其内蕴含的蕴基灵源,却能洗涤伐脉,清除修士体内在练气期积累的驳杂之气,稳固道基,大幅提升灵力的精纯度!若有练气十层圆满弟子服用一枚,在冲击筑基瓶颈时,其成功几率,至少能凭空增加三成!这对我宗培养后辈中坚力量,意义重大!”
赵长老也点头道:
“只是,此果灵力虽然温和,但后劲却极为霸道,冲击力极强。依照宗门典籍记载,每人一生也只能服用一次才能发挥其最大效用,若是多服,不仅无益,反而可能因为灵力过剩而损伤根基,甚至有爆体之危。”
五枚!能增加三成筑基成功率的蕴基果!林木在远处听到这些断断续续传来的、蕴含着灵力的对话,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虽然对筑基丹的了解不多,但也知道,任何能增加筑基成功率的物品,都是修仙界中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至宝!一枚蕴基果便有如此神效,那五枚……其价值简直难以估量!
然而,就在三位长老为蕴基果的出现而欣喜之时,山谷之内,数股更加狂暴、更加嗜血的恐怖妖气,也如同被彻底激怒的火山般,轰然爆发!
“吼——!!!”
五声充满了愤怒和贪婪的咆哮,几乎同时从山谷深处不同的方向响起!紧接着,五只形态各异、但气息都强大到令人窒息的一阶圆满妖兽,如同五道黑色的旋风,从密林和岩石后猛地蹿了出来!
一头皮毛闪烁着暗金色光泽、额生独角的剑齿妖虎!
一条身长超过十丈、通体覆盖着墨玉般鳞片、口喷毒雾的墨玉妖蟒!
一只双翼展开足有三丈、翎羽如同钢铁般坚硬锐利的铁羽妖禽!
一头身高过丈、力大无穷、挥舞着巨大利爪的金刚妖猿!
以及一只通体覆盖着厚重石甲、如同移动小山般的穿山妖兽!
这五只妖兽,每一头的实力,都无限接近于二阶!它们显然是将这即将成熟的五枚蕴基果视为了自己突破进阶的唯一希望!
此刻,它们猩红的兽瞳死死地盯着天空中的三位筑基长老,又贪婪地望向山谷中央那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小树,口中发出阵阵威胁的低吼,充满了暴躁和不容侵犯的警告!
它们显然已经在这里等待了许久,正准备在果子成熟的瞬间,进行抢夺吞食!
而在这五只一阶圆满妖兽的身后,那株结着紫色霞光果实的小树旁,两股更加恐怖、更加深沉、远超一阶范畴的威压,也如同苏醒的远古巨兽般,缓缓升腾起来!
一只形似巨熊,高达三丈,通体覆盖着如同万载玄冰般坚硬厚重的暗褐色鳞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闷的雷鸣和刺骨的寒气,正是二阶的大地暴熊!
另一只则是一条体长超过十丈,通体覆盖着细密的青黑色蛟鳞,头生狰狞独角,腹下隐有四爪,每一次游动都带起阵阵腥风的二阶墨蛟!
这两头货真价实的二阶妖兽,才是这五枚蕴基果的真正守护者!
它们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兽瞳,死死地锁定了天空中的三位筑基长老,庞大的身躯散发出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恐怖的妖气如同实质般在山谷内弥漫、翻滚,将整个山谷都化作了一片令人窒息的修罗场!
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赵长老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对两位援军长老传音道:
“两位师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棘手!两头二阶的畜生,再加上五头只差一步就能进阶的一阶圆满!即便我等三人联手,想要在不损伤灵果的前提下将它们全部解决,也绝非易事!
刘长老拂尘轻甩,目光在五枚光华流转的蕴基果和那七头虎视眈眈的强大妖兽之间来回扫视,缓缓道:
“蕴基果成熟在即,看其灵气满溢之态,最多还有半个时辰便会自行脱落。我等必须速战速决!”
玄岳长老则战意高昂,性格最为刚猛,他冷哼一声,声如洪钟:
“区区几头孽畜,也敢觊觎此等天材地宝!两位师兄,无需多虑!你我三人联手,布下简易四象锁灵阵,先将那两头二阶的畜生困住,再逐一解决那些一阶圆满的!蕴基果,今日我流云宗势在必得!”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三位流云宗的筑基期长老,与两头实力堪比筑基初期的二阶妖兽、五头实力接近二阶的一阶圆满妖兽,在这小小的、却可能蕴藏着巨大机缘的幽深山谷之内,形成了一种一触即发的诡异对峙!
而在数里之外的山壁石缝中,将这一切都通过神识和灵觉模糊地感知着、林木和程峻峰自然看不清也听不清具体的细节,但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恐怖的气息对峙和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更是心神剧颤,连呼吸都几乎要停止了!
程峻峰的脸色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压抑而显得有些苍白,他紧紧握着手中的法器,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而林木,则在最初的震惊和骇然之后,眉心处的澄心玦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清凉气息,强行让他保持着一丝灵台清明。
他知道,接下来,很可能就是一场毁天灭地般的筑基期大战!而他们这两个小小的练气期修士,在这等层次的战斗余波面前,恐怕连蝼蚁都不如!
他下意识地将身体缩得更深了一些,同时将所有的灵力都悄然运转起来,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任何突发状况。他的目光,也透过藤蔓的缝隙,死死地盯住了远方山谷上空那三道如同神只般的身影,以及那山谷深处传来的、令人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妖气。
一场围绕着五枚蕴基果的、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争夺,已然拉开了序幕。
第63章 意料之外
只听那性格最为刚猛、修为已至筑基中期的玄岳长老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喝:“孽畜!也敢窥伺天材地宝!今日便是尔等死期!刘师兄,赵师弟,布阵!”
话音未落,只见刘长老手中那柄洁白的拂尘猛地一甩!刹那间,万千道柔韧却又坚不可摧的青色丝线凭空出现,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化作一张覆盖了方圆数里、闪烁着玄奥符文的巨大青色光网,从天而降。
直接将那两头气息最为恐怖、已然达到二阶初期的妖兽大地暴熊和墨蛟所在的区域牢牢罩住!
“就是现在!”刘长老沉声一喝。
几乎在青网落下的同时,玄岳长老与赵长老动了!只见玄岳长老掌中红光一闪,已多了一面幡面绣着烈焰朱雀、旗杆赤红如火的阵旗;而赵长老手中亦青光闪耀,擎着一面绘着玄武镇海、旗杆沉凝如岳的阵旗!
二人身形如电,一南一北,几乎是同时出现在光网边缘的两个关键阵眼位置!
“离火镇南! ”玄岳长老怒目圆睁,口中爆喝,手中朱雀阵旗带着一股滔天热浪,狠狠插入早已被刘长老拂尘丝线标记出的南方阵眼!刹那间,赤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融入青色光网,整个光网的南半边仿佛燃烧起来,散发出灼人的高温!
“玄水定北!” 赵长老也同时发力,手中玄武阵旗带着一股厚重无匹或幽深迷蒙的气息,稳稳地插入北方阵眼!幽蓝色的阵纹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与青色光网的北半边完美结合,使得光网的禁锢之力瞬间暴涨!
随着两面核心阵旗的归位,刘长老眼中精光一闪,再次催动拂尘,剩余的青色丝线如同受到指引的灵蛇,迅速在光网的东、西两侧勾勒出青龙与白虎的虚影,并与南北两面阵旗的力量遥相呼应!
“四象锁灵阵!成!” 刘长老口中发出最后的敕令,双手猛地向中间一合!
那青色光网骤然收紧,无数玄奥的符文流转不定,化作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虚影,分别镇守四方,将那两头二阶妖兽死死困在其中!
大地暴熊和墨蛟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疯狂地冲击着光网,巨力撼动山石,妖气翻腾如潮,但那看似纤细的青色丝线却坚韧异常,任凭它们如何冲撞,都只是微微晃动,竟未能破开分毫!
几乎是在两头二阶妖兽被困住的同时,玄岳长老和赵长老立刻出手!他们的目标,是那五只正因为同伴被困而变得有些慌乱、却依旧贪婪地守在蕴基果附近的一阶圆满妖兽!
“土鸡瓦狗!死!”玄岳长老性格火爆,眼中杀机毕露!他并未动用什么复杂的法术,只是右手隔空猛地一握!
轰!轰!轰!
三只靠得最近的一阶圆满妖兽,剑齿妖虎、金刚妖猿、穿山妖兽,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身体周围的空气便猛地向内塌陷、压缩!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巨力瞬间作用在它们身上!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这三只在练气期堪称无敌的强大妖兽,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捏爆的核桃般,身体瞬间扭曲变形,鲜血内脏狂喷而出,当场毙命!连一丝像样的反抗都未能做出!
而赵长老则相对温和一些。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地面之上,数根粗壮无比、闪烁着土黄色灵光的巨大石刺拔地而起,如同囚笼般,将剩下的那条墨玉妖蟒和铁羽妖禽困在其中。
紧接着,他并指如剑,向前一点!两道凝练无比的土黄色指芒破空而出,精准地洞穿了它们的头颅!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仅仅是数个呼吸之间!那五只实力相当于练气十层圆满、足以让任何练气期小队都感到绝望的强大妖兽,便在三位筑基期长老的雷霆打击之下,如同秋风扫落叶般,被干脆利落地全数诛灭!尸横遍野!
远处山壁石缝中,林木和程峻峰将这一切都模糊地感知着,早已被骇得目瞪口呆,心神俱颤!
这就是筑基期修士的真正实力吗?举手投足之间,便能轻易灭杀数头一阶圆满的妖兽!这等威能,简直是!
林木更是心潮澎湃,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眼中充满了对筑基期的无限向往和渴望!
清除了外围的威胁后,三位长老立刻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被困在四象锁灵阵中的那两头二阶妖兽身上。
此刻,这两头畜生似乎也知道大势已去,发出了绝望而疯狂的咆哮,更加不顾一切地冲击着青色光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垂死挣扎,徒劳而已!”玄岳长老冷笑一声,他显然不打算再给它们任何机会。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件极品法器!
那是一方巴掌大小、通体赤红、仿佛由火焰琉璃雕琢而成的古朴宝印!宝印一出,周围的空气温度都骤然升高,散发出灼人的热浪!
“火云印!去!”玄岳长老低喝一声,将火云印向前一抛!
那火云印迎风见长,瞬间化作磨盘大小,表面赤焰翻腾,隐隐有火云缭绕,带着镇压一切的恐怖气势,狠狠地朝着被困在阵法中的大地暴熊当头砸下!
与此同时,刘长老也动了!他手中拂尘再次一甩,这一次,那万千青丝不再是布阵,而是化作了无数道锋利无比、如同神兵利刃般的青色光刃,如同暴雨般,铺天盖地地射向那头同样被困的墨蛟!每一道光刃都蕴含着切割虚空的锐利之气!
赵长老则双手结印,引动大地之力,无数尖锐的石锥从地面突起,配合着刘长老的攻击,封锁着墨蛟所有可能闪避的空间!
轰隆隆——!!!
嗤嗤嗤——!!!
山谷之内,瞬间被各种狂暴的灵力所淹没!
恐怖的爆炸声、妖兽凄厉的惨嚎声、以及法术灵器碰撞的巨响不绝于耳!即便是隔着数里之遥,林木和程峻峰依旧能感觉到脚下山壁的剧烈震颤,以及那几乎要将他们神魂都撕裂的恐怖风暴!
这场针对两头二阶妖兽的绞杀战,持续的时间明显比之前要长一些,也更加激烈。但结果,却早已注定。
约莫一炷香之后,山谷内的动静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弥漫的烟尘和狂暴的灵力波动也开始缓缓消散。
当一切尘埃落定,三位长老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山谷上空。
他们看起来都消耗了不少灵力,玄岳长老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刘长老的月白道袍上也沾染了几点不易察觉的血迹,显然刚才的战斗也并非全无代价。但他们眼中,却都充满了胜利的喜悦和收获的满足。
山谷之内,那头大地暴熊和墨蛟庞大的尸体,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气息全无。
“成了!”刘长老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山谷中央那株结着紫色霞光果实的小树旁。
他小心翼翼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特制的、由千年暖玉雕琢而成的玉盒,然后手法轻柔地将那五枚光华流转、异香扑鼻的蕴基果一一采下,郑重地放入玉盒之中,再贴上数道封禁符箓。
玄岳长老和赵长老则快速地处理着那两只二阶妖兽的尸体。二阶妖兽,全身是宝!
其妖丹、精血、鳞甲、筋骨、甚至一些特殊的内脏,都是炼制高阶丹药、灵器或符箓的珍贵材料!两人动作麻利,很快便将最有价值的部分一一取下,收入各自的储物袋中。
做完这一切,三位长老没有丝毫停留。玄岳长老对赵长老道:
“赵师弟,此间事了,蕴基果我与刘师兄即刻带回宗门,禀明掌门和太上长老定夺。谷内这五只一阶圆满妖兽的尸体,便留给你们矿区自行处理。此地后续清理事宜及警戒,也交由你负责了。”
“是!多谢两位师兄援手!”赵长老躬身应道,语气中充满了感激。
两位援军长老不再多言,化作两道遁光,带着那关乎宗门未来的五枚蕴基果和珍贵的二阶妖兽材料,迅速消失在了天际。
山谷内,只剩下赵长老一人。他看着满目疮痍的山谷和那五具一阶圆满妖兽的庞大尸体,以及那株被采摘了果实后灵光黯淡了不少即将枯萎的小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立刻通过传讯玉符,向等候在外的程峻峰和林木下达了命令:“程峻峰,林木,谷内危机已除,速来见我!”
收到命令,程峻峰和林木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和难以抑制的激动。他们立刻从藏身的石缝中出来,施展身法,朝着山谷之内飞掠而去。
当他们终于踏入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恐怖大战的幽深山谷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
山谷内血流成河,妖气与灵力碰撞的余波依旧在空气中激荡。地面上布满了巨大的坑洞和裂痕,无数参天古木被拦腰折断或连根拔起。
那五只一阶圆满妖兽的尸体散落在各处,死状凄惨,但其庞大的身躯和尚未完全消散的凶悍气息,依旧让人心悸。
而在山谷中央,那株原本结着紫色霞光果实的小树,此刻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周围的地面上还残留着几片散发着诱人异香的紫色花瓣。
赵长老正站在那株小树旁,看着程峻峰和林木进来,点了点头,指着地上那五具一阶圆满妖兽的尸体,沉声道:
“此五只一阶圆满妖兽尸体,便作为你等探查小队此次发现兽潮源头、并冒险留守观察之奖励,由你等自行处理!程峻峰,你与林木,等待赵德明和孙启文过来后,一同动手,将这些畜生身上有用的材料剥取干净,不得有误!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横财!”
程峻峰和林木闻言,皆是大喜过望!五只一阶圆满妖兽!这可比他们之前处理的那些一阶中期妖兽价值高了不知多少倍!
其皮毛、爪牙、精血、甚至一些特殊的骨骼,都是炼制高阶练气期法器、符箓或丹药的珍贵材料!这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他们都为之眼红的巨大收获!
“是!多谢长老!”两人连忙躬身领命。
几个时辰后,赵德明和孙启文也赶到了山谷。
当他们看到地上那五具庞大的一阶圆满妖兽尸体时,同样是惊喜交加,对程峻峰和林木的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四人不再耽搁,立刻开始动手,兴奋地剥皮、剔骨、取血……林木也参与其中,他凭借之前处理疾影貂的经验和如今练气六层的实力,动作也算麻利。
一阶圆满妖兽的材料,无论是质地还是蕴含的灵性,都远非一阶中期可比,让他大开眼界。
就在众人热火朝天地处理着第四具妖兽尸体时,林木负责清理这具尸体倒下位置附近的一片被压塌的、沾染了大量兽血的低矮灌木丛。
在拨开那些断枝残叶,准备将地面上的血污也用清洁术清理一下时
林木心中猛地一动!他不动声色地仔细打量着脚下这片看似普通的、被鲜血和碎石覆盖的泥土。他蹲下身,装作在清理一块特别碍事的石头,手指却悄悄地拂过地面。
就在一块被妖猿尸体血液浸染得发黑的、不起眼的岩石缝隙旁,他触摸到了一株极其细小、只有三两片刚刚展开的嫩黄色叶片、通体还沾染着泥土和血污的奇异幼苗!
这幼苗太不起眼了!它几乎完全被周围的杂草和碎石所掩盖,而且散发出的灵气波动微弱到了极点,若非澄心玦对其特殊生命气息有感应,就算是筑基期长老的神识匆匆扫过,也极易将其忽略!
林木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立刻认出,这幼苗的叶片形状、以及那极其淡薄却又带着一丝熟悉韵味的、能引动他体内灵力产生共鸣的特殊气息,与刚才被三位长老采摘的蕴基果母株,赫然是同一种灵植!
这是一株……蕴基果的幼苗?!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与震惊,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正在不远处专心致志处理妖猿那坚硬头骨的程峻峰三人,见他们并未注意到自己这边的细微动作。
他迅速而隐蔽地将一丝灵力探入这株幼苗之中,仔细探查。他察觉此株蕴基果幼苗,虽是幼苗,但年份已有四百七十年了,其药性积累和灵力波动,距离其能够长大成树,开花结果,只需要三十年左右的光阴!
三十年!对于凡人而言几乎是半生,但对于修士而言,尤其是对于那些困顿于练气巅峰、渴望筑基的修士而言,三十年,并非无法等待!
这简直是天降的、独属于他的惊天机缘!
林木知道,这株幼苗的价值,一旦消息泄露,必然会引来比大的麻烦!
毕竟,这甚至可能引来同门之间更惨烈的争夺!
这个秘密,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连程师兄他们也不能!
林木立刻做出了决定。他若无其事地站起身,继续清理着周围的杂物,但眼角的余光却将这株幼苗的位置以及周围几块有特征的岩石、树木的方位牢牢记在了心里。
他还趁着弯腰捡拾一块碎骨的瞬间,用脚尖在附近一块被落叶半遮半掩的、毫不起眼的青石板下,极其隐蔽地留下了一个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懂的、以四象奠基诀土行灵力凝聚的微小印记。这个印记数日内便会自行消散,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但足以让他日后能准确地找到这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装作若无其事地加入了处理最后一具妖兽尸体的行列。
小队成员花费了大半天时间,才将五只一阶圆满妖兽的尸体初步处理完毕。每个人都收获颇丰,储物袋中塞满了各种珍贵的材料,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程峻峰清点了一下所有材料,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众人道:
“好了,此间事了,谷内已无其他有价值之物,我们也该回矿区复命了。这些材料,回去后我会上报赵长老,再按照此次探查任务的出力和规矩进行分配。”
四人带着丰厚的战利品,以及各自不同的心事,离开了这个不久前还发生过惊天大战、此刻却已恢复了几分诡异寂静的幽深山谷,踏上了返回矿区的路途。
林木走在队伍的最后,表面上与其他人一样,因为获得了大量材料而带着几分喜悦,但他的内心深处,却因为那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而波澜起伏,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动与期待。
他知道,这株需要三十年才能成熟的蕴基果幼苗,将是他未来修仙道路上一个极其重要的目标和难以想象的巨大机缘。
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保护好它,并耐心地等待它成熟的那一天。
回到七十七号静室,林木将从小队分配中得到的大量一阶圆满妖兽材料仔细清点、分类收好。这些材料足以让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再为修炼资源和练习符箓的材料发愁了。
但他心中最惦记的,还是山谷中那株不起眼的幼苗。
他盘膝坐在石床上,开始运转四象奠基诀,稳固着刚刚突破不久的练气六层境界。但一丝心神却始终萦绕在那个隐秘的地点。
黑风岭深处的那个山谷,已经成为了他心中一个最重要的秘密据点。
第64章 平分战果
自黑风岭幽谷那场惊心动魄的探查与激战之后,丙字三号灵石矿脉在短暂的喧嚣后,又迅速恢复了往日的森严与平静。
两位筑基长老带着那五枚足以引起轩然大波的蕴基果和两头二阶妖兽的珍贵材料,早已返回宗门复命。而山谷内那血腥的战场,也由程峻峰带领的调查小队彻底清理完毕。
此刻,第七小队的临时队部石屋内,气氛却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
石桌之上,整齐地摆放着从那五只一阶圆满妖兽身上剥离下来的、最有价值的材料。
即便只是材料,其散发出的浓郁妖气和强大的灵性波动,也远非寻常一阶中期妖兽可比。
它们的皮毛、爪牙、筋骨、精血,都是炼制高阶练气期法器、符箓或辅助丹药的绝佳材料。这一堆东西,若是拿到石门镇坊市,足以换取一笔让任何练气期弟子都为之眼红的巨额灵石。
副队长程峻峰目光扫过桌上的材料,又看了看身前的赵德明、孙启文和林木,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此次黑风岭之行,我等虽然凶险万分,但也算不辱使命,查明了兽潮根源。赵长老开恩,将这五头一阶圆满妖兽的材料尽数赏赐给我等小队,也算是对我们深入险境的补偿。按照出力大小和队内规矩,我先来分配。”
程峻峰作为领队,修为也最高,自然有优先挑选权。
他并未客气,首先取走了那条墨玉妖蟒最完整的一张蛇皮和其蕴含剧毒的毒囊、以及妖蟒精血,又挑选了剑齿妖虎那对最为锋利的獠牙和虎骨。
这些材料对他而言,无论是炼制法器还是换取修炼资源,都大有裨益。
接着,赵德明和孙启文也根据自身的功法属性和需求,各自选取了所需。
赵德明精通追踪和弓射,他挑选了铁羽妖禽那对完整的翼骨和大部分锐利的羽毛(,以及穿山妖兽身上几块最为坚硬的甲片。
孙启文则对那穿山妖兽的完整甲壳和剑齿妖虎的其余材料更感兴趣,这些土金属性的材料对他修炼的某种防御阵法或炼体功法似乎有所助益。
最后,只剩下那具体型最为粗壮、皮毛呈现暗金色、散发着强悍力量感的金刚妖猿的主要材料还摆在桌上。
程峻峰的目光落在了林木身上,眼中带着几分赞许和考量:
“林师弟,你此次探查,虽是首次参与这等险恶任务,但临危不乱,警惕性极高,更在留守观察期间恪尽职守,功不可没。而且你新晋练气六层,正是需要强大外物护身之时。”
他顿了顿,指着那金刚妖猿的材料,沉声道:
“这头一阶圆满的金刚妖猿,其皮骨最为坚韧,力大无穷,一身材料都偏向于防御和力量。它的完整皮张、主要骨骼、强韧筋腱、以及这瓶最为精纯的妖猿精血,便全权交由你处置了。这些材料若能善加利用,寻一位可靠的炼器师出手,或许能为你添置一件威力不俗的中品护身法器,甚至可能是中品巅峰!”
林木闻言,心中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填满!一整只一阶圆满金刚妖猿的核心材料!
这金刚妖猿本就以防御和力量着称,其皮毛坚韧胜过精铁,骨骼更是炼制重型法器和加固防御的顶级材料!
这份奖励,其价值之高,几乎快要赶上他之前所有的积累了!
“多谢程师兄厚爱!多谢赵师兄、孙师兄谦让!”林木压下心中的激动,连忙起身,对着三人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
程峻峰摆了摆手,笑道:“自家兄弟,不必客气。你应得的。只是这些材料非同小可,如何处置,还需好生规划,莫要浪费了。”
赵德明也笑着点头:“是啊林师弟,这金刚妖猿的材料可是好东西,若是能炼制出一面好的盾牌,以后巡逻时可就安全多了。”
孙启文也难得地开口,声音略显沙哑:“猿魔精血,亦可淬体,若配合特定功法,能增益不少。”
林木将三位师兄的提点一一记在心里,再次道谢后,才小心翼翼地将那堆沉甸甸的金刚妖猿材料,包括了一张几乎没有任何破损、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的巨大猿皮,数根粗壮坚硬、仿佛钢铁铸就的腿骨和臂骨,一束柔韧却又充满爆发力的黑色筋腱,以及那瓶散发着浓郁气血之力的妖猿精血。全部收入了自己的储物袋中。
分配完战利品,程峻峰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关于近期矿区加强戒备、以及下一次轮值巡逻的注意事项,便让众人散去。
林木带着满心的激动和沉甸甸的收获,返回了自己的七十七号静室。
关上石门,开启禁制,他立刻将储物袋中的金刚妖猿材料全部取了出来,摊放在冰冷的石床上。看着这些散发着强大气息的顶级练气期材料,他的心脏依旧在怦怦直跳。
他首先拿起了那张巨大的暗金色猿皮。入手坚韧异常,冰凉滑腻,表面仿佛覆盖着一层天然的金属光泽,用指甲使劲刮擦,竟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这绝对是炼制贴身内甲或坚固盾牌的绝佳主材!
他又拿起一根妖猿的腿骨,入手沉重,质地坚硬,轻轻敲击,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若是用来炼制骨矛、骨盾,或者镶嵌在其他法器上增加其坚固度和冲击力,效果定然不凡。
还有那束黑色的筋腱,柔韧却又充满了惊人的弹性,是制作强弓弓弦或法器连接部件的上品。
最后,是那瓶妖猿精血。打开瓶塞,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充满了阳刚爆裂气息的精纯气血之力扑面而来!
这精血的品质,远非之前他用过的疾影貂精血可比!不仅可以用来绘制更高阶的符箓,甚至可以直接用来辅助修炼某些特殊的炼体功法或淬炼法器!
林木仔仔细细地将这些材料审视了一遍,心中的计划也渐渐清晰起来。
他目前最需要的,无疑是一件能够提供强大正面防御的实体法器!青鳞甲虽然是中品软甲,防御力不俗,但终究是内穿之物,面对大规模的法术冲击或重型物理攻击时,保护范围有限。
而他自己施展的微土盾,虽然经过强化,但其防护作用依旧有限。
若是能用这金刚妖猿的皮骨,炼制出一面坚固无比、又能有效节省自身灵力消耗的中品盾牌法器,那他的生存能力和持续作战能力,都将得到质的飞跃!
只是,他自己并无炼器之能。想要将这些顶级材料转化为一件合用的法器,必须寻访专业的炼器师出手。
而矿区之内,显然没有这种人才。唯一的选择,便是再次前往那数百里之外的石门镇坊市。
但是,请动一位能够处理一阶圆满妖兽材料、并有把握炼制出中品法器的炼器师,其所需的酬劳也绝非小数目。
他目前手中积攒的下品灵石,在突破练气六层和购买符箓材料后,已所剩不多,大约只有五十余块。
这笔灵石,恐怕还不够支付炼器的手工费,更别提可能还需要额外添加一些辅助材料了。
看来,在前往坊市之前,还需要再积攒一段时间的灵石。
林木将金刚妖猿的材料小心翼翼地重新收入储物袋,贴身藏好。然后,他便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新一轮的苦修之中。
目标既定,动力便更加充足。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林木几乎是足不出户,除了每日必须完成的巡逻任务外,所有时间都被他用来修炼和尝试绘制符箓。
矿脉浓郁的天地灵气,如同永不枯竭的源泉,被他源源不断地吸收入体。他甚至开始尝试在修炼四象奠基诀时,有意识地将一部分心神沉入眉心,引导澄心玦散发出的清凉气息,主动去梳理和调和吸入体内的、那些略显驳杂的土金属性灵气,使得功法的运转效率和灵力转化的纯度,都得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提升。
他的练气六层境界,在这一个多月不计代价的苦修之下,日益稳固,并且开始缓慢地向着更高处攀升。丹田气海内的灵力愈发雄浑,灵力的操控也更加得心应手。
而他的符箓之道,也终于在耗费了大量心神和那瓶宝贵的妖猿精血符墨后,迎来了突破性的进展!
他不仅能更加熟练地绘制出品质尚可的风刃符,成功率也提升到了五成左右。更重要的是,他终于成功地掌握了另一种更为实用的一阶下品防御符箓,土甲符!
这种土甲符,激发后能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坚韧的土黄色灵力护甲,效果类似微土盾,但无需持续消耗自身灵力,持续时间也更长一些。虽然其防御力可能不如林木全力施展的强化微土盾,但在灵力消耗巨大或需要长时间防御时,无疑是一个极佳的补充。
他用妖猿精血作为主墨,成功绘制出了五张土甲符!这五张符箓,成为了他手中又一张保命的底牌!
这日,当林木感觉自己的灵石积蓄已经勉强达到了七十余块,储物袋中也多了五张土甲符和十余张风刃符后,他知道,前往石门镇坊市,寻访炼器师的时机,终于成熟了。
他再次找到了副队长程峻峰。这一次,他直接说明了自己要用这一批金刚妖猿的材料,前往石门镇坊市寻一位炼器师,为自己打造一件护身法器,以更好地执行守卫任务,恳请数日假期。
程峻峰沉吟片刻后,便点头应允了,给了他五日假期,并再三叮嘱他路上务必小心,坊市中人多眼杂,切勿露富,早去早回。
“多谢程师兄成全!”林木心中大喜,连忙道谢。
得到准许,林木立刻返回静室,将所有需要携带的物品仔细整理了一番。
一切准备妥当。第二日清晨,天色微明,林木便悄然离开了矿区营地,施展流云步,再次踏上了前往石门镇坊市的道路。
这一次,他的心情与上次截然不同。不再是为了获取最基础的入门之物,而是怀揣着一整只一阶圆满妖猿的珍贵材料,去寻访名师,打造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强大的护身法器!他的心中充满了期待与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石门镇坊市,我林木,又来了!
第65章 锻造盾牌
这一次前往石门镇坊市,他的目标明确而急切,寻一位技艺高超的炼器师,将手中这批珍贵无比的一阶圆满金刚妖猿材料,打造成一件能真正提升他生存能力的强大防御法器!
三百余里的路程,对他如今练气六层的修为而言,已算不得遥远。他并未刻意追求极致的速度,而是保持着一种相对沉稳、灵力消耗也较为平缓的节奏,施展流云步在山林间穿行。
当石门镇那熟悉的、由巨大青石搭建而成的简朴牌楼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已是当日的午后时分。
坊市内依旧是那般景象,一条不算太宽阔的主街两侧,延伸出数条纵横交错的巷弄,低矮的木屋、石屋鳞次栉比。
林木没有像上次那般漫无目的地闲逛,也没有急于去那些售卖符箓材料的摊位。他此行的首要目标,是找到一位真正有本事的炼器师。
他缓步走在主街之上,目光仔细地扫过两旁店铺的招牌。那些挂着丹药、符箓、杂货等招牌的店铺,他都直接略过。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些可能与“炼器”相关的铺面之上。
很快,他便注意到,坊市西侧一条相对僻静、但往来修士修为似乎普遍略高一些的街道上,有几家店铺门口都悬挂着锤子、火焰、或者刀剑盾甲图案的特殊标识,并且不时有沉闷的金属敲击声和炽热的火浪从院内传出。显然,这里便是石门镇坊市炼器师们聚集的地方。
林木并未立刻选择,而是在这条街上来回走了两遍,仔细观察着每家店铺的规模、气派、进出客人的神色,以及从店铺内隐隐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和火焰气息。
他知道,炼器师的水平高低,不仅关系到法器的最终品质,更关系到能否最大限度地发挥出他手中这批顶级练气期材料的价值。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家位于街道中段、门面不算最大,但看起来却最为古旧沉稳的店铺门前。一块由整块千年黑铁木打造的厚重牌匾之上,用一种极其苍劲有力的笔法,镂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千锤阁。
与其他店铺或多或少有些喧哗招揽不同,千锤阁的店门只是虚掩着,显得颇有几分酒香不怕巷子深的自信与底气。
而从那门缝之中,隐隐传来的,并非寻常铁匠铺那种杂乱无章的敲击声,而是一种极有节奏、沉闷却又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锤音,每一次锤落,都仿佛能撼动人的心神。
同时,一股远比其他店铺更加炽热、也更加纯粹的火焰灵力波动,夹杂着各种金属熔炼的特殊气味,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
就是这里了!林木心中一动。他能感觉到,这家店铺的主人,定然是一位对自身技艺有着绝对自信的高明炼器师。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略微有些紧张的心情,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才迈步上前,轻轻叩响了那扇厚重的黑铁木店门。
“咚咚。”
片刻之后,店内那富有节奏的锤击声停了下来。一个略显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何事?”
“在下林木,偶得一批妖兽材料,想请前辈出手,炼制一件法器。”林木在门外恭敬地朗声说道。
“材料?拿进来看看。”声音依旧平淡,似乎并无太大兴趣。
林木推开虚掩的店门,走了进去。
千锤阁内部的光线比他想象的还要昏暗和拥挤。迎面便是一面巨大的、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材料架,上面分门别类地堆放着各种颜色各异的矿石、兽骨、以及一些经过初步处理的妖兽皮毛和筋腱,很多都是林木从未见过的珍稀品种,散发着或强或弱的灵力波动。
店铺两侧则是高大的武器架,上面挂满了各种已经炼制完成或正在修补的法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甚至还有几件造型奇特的机关造物。
其中大部分是下品法器,但也不乏数件灵光闪烁、显然是中品法器的精品,被单独放置在加持了微弱禁制的展柜之中。
而整个店铺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位于最深处的那座几乎占据了小半个房间的巨大炼器熔炉!
那熔炉不知是何材质打造,通体呈现暗红色,表面布满了玄奥的符文,此刻炉火熊熊,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热浪和强大的火系灵力波动!
熔炉旁边,站着一位赤膊着上身、身材异常魁梧的壮汉。他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年纪,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虬结坟起的肌肉,每一块都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此人,便是千锤阁的主人,也是石门镇坊市中名气颇大的一位炼器师,人称铁臂熊,熊山。据说其修为已至练气八层,一手火炼锻造之术在周边数百里内都罕有敌手。
熊山放下手中的巨锤,用一条搭在肩上的、早已被汗水浸透的兽皮汗巾擦了擦额头和脖颈上的汗珠,露出一张被炉火映照得有些发红的、粗犷却不失精明的脸庞。
他那双深陷在浓眉之下的眼睛,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锐利而直接地在林木身上一扫而过,沉声问道:
“就是你要炼器?什么材料?”声音洪亮,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震得林木耳膜微微发麻。
林木心中一凛,知道这位前辈是个直性子,也不敢怠慢。他走到店铺中央一张由整块巨大青石板打造的、布满了锤痕和刻线的石桌旁,从储物袋中小心翼翼地将皮张取出,轻轻放在石桌之上。
当那张巨大而完整的、闪烁着暗金色光泽、充满了原始而强悍力量感的金刚妖猿皮张,如同铺开的地毯般彻底展现在熊山面前时,即便是这位见惯了各种材料的练气八层炼器师,眼中也不由得爆发出两团炽热的精光!
“好皮子!”他下意识地低呼一声,粗壮的手指如同铁钳般伸出,在那柔韧却又坚不可摧的猿皮上仔细地抚摸、按压、拉伸,感受着其惊人的韧性和其中蕴含的、尚未完全消散的强大气血之力。
他又拿起林木放在一旁的那几根沉重如铁、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妖猿主骨相互敲击了几下,听着那如同金铁交鸣般的清脆声响,眼神中的赞赏之色越来越浓。
“一阶圆满的金刚妖猿!而且是皮张、主骨、筋腱都保存得如此完整的核心材料!尤其是这张猿皮,几乎没有任何破损,妖气也处理得相当干净!小子,你从哪里弄来这等顶级货色?”
熊山抬起头,看向林木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真正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这种等级和完整度的妖兽材料,即便是在他这里,也并不常见。
林木心中早有准备,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回店主,此乃我与几位师兄在一次宗门委派的险恶任务中,九死一生才侥幸斩获。我修为尚浅,听闻店主炼器技艺高超,冠绝石门镇,故特此前来,想用这些材料,请店主出手,为我炼制一面足以护身的盾牌法器。”
“盾牌?”熊山摸了摸下巴上钢针般的短须,目光再次回到那些材料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嗯,这金刚妖猿的材料,天生就蕴含厚土金石之气,坚韧无比,力道沉雄,确实最适合炼制防御型的重盾!以这皮张的厚度和韧性,以及这几根主骨的强度,若是辅以老夫的独门千锤锻骨’和叠皮蒙炼术,再添加一些老夫珍藏的黑玄铁精和地母铜髓作为辅材……”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品的样子,眼中光芒大盛:
“老夫有十成把握,能为你炼制出一面品质达到中品法器的坚固重盾!其防御力,足以硬抗练气圆满修士的全力一击而无损!甚至,若是材料的灵性在炼制过程中能被完美激发,说不定还能让它触摸到上品法器的门槛!当然,那就要看你小子的运气和老夫的手感了!”
中品顶峰!甚至可能摸到上品法器的门槛!林木的心脏因为熊山这番话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一面中品顶峰的盾牌,足以让他在练气期的生存能力提升数个档次!若是真能达到上品法器……那简直是无法想象的!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连忙问道:
“那敢问店主,炼制这样一面盾牌,大概需要多少酬劳?这里还有一小瓶金刚妖猿的精血,不知能否在炼制时用上,提升盾牌的品质?”说着,他将那个装着妖猿精血的白玉小瓶也取了出来,恭敬地递了过去。
熊山接过玉瓶,打开瓶塞,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充满了阳刚爆裂气息的精纯气血之力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眼中精光更盛:“好!好精纯的妖猿精血!而且蕴含的土金属性灵力也异常浑厚!小子,你这运气可真是不错!”
他将玉瓶递还给林木,说道:“这精血确实是好东西。若是在炼制盾牌骨架和蒙制皮面时,将其以秘法融入其中,能极大提升材料之间的契合度和坚韧度,并且能让最终成型的盾牌自带一丝妖猿的金刚不坏之意,使其对冲击的抵抗性和对土金属性法术的防御力都大幅提升!有了它,老夫便有十足的把握,将此盾炼制成中品巅峰法器!甚至,若是你小子舍得再加些好东西,比如一块拳头大小的百年玄铁母或者三两星辰秘银,老夫或许真能给你炼出一件货真价实的上品法器来!”
上品法器?!林木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筑基期前辈才能真正御使的宝物!他连忙摆手道:“店主说笑了,我身家浅薄,能得一件中品巅峰法器便已心满意足,不敢奢求上品。这瓶精血,便全权交给店主处置,希望能对炼制有所助益。不知酬劳方面……”
熊山哈哈一笑,似乎对林木的识趣颇为满意:“好小子,倒也实在!既然如此,老夫也不跟你绕弯子。你要的这面金刚猿魔盾,以你提供的这些主材,加上老夫添加的辅材,再算上这瓶精血的增益,炼制成极品中品,手工费,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 另外,老夫还需要五天时间!这价格,童叟无欺!若非看你材料确实罕见,且又是真心求器,换了旁人,这个价钱老夫连炉火都懒得升!”
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林木的心猛地一沉!这个价格,比他预想的还要高出不少!他现在身上所有的灵石加起来,也不过七十余块,还差着将近五十块的巨大缺口!
他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熊山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眉头微皱:“怎么?嫌贵?小子,我可告诉你,一分钱一分货!用一阶圆满妖兽核心材料炼制中品巅峰法器,整个石门镇,除了我熊山,你再也找不到第二家敢打包票!而且,失败的风险也是老夫担着!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了!”
林木苦笑一下,知道对方所言非虚。他沉吟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五十块下品灵石,郑重地放在石桌上,又将那瓶妖猿精血也推了过去,语气诚恳地说道:
“店主,我如今身上只有这五十块下品灵石作为定金。这瓶妖猿精血也一并交给前辈,希望能对炼制有所助益。晚辈只求前辈能尽心尽力,将此盾炼制到最好!至于剩下的七十块灵石,可否等我五日后来取盾时,再一并付清?若是店主信不过,这里还有一些其他一阶中期妖兽的零散材料,或许可以折价抵扣一部分……”
熊山看着桌上那五十块灵光闪闪的下品灵石和那瓶价值不菲的妖猿精血,又看了看林木那虽然带着几分窘迫、却依旧坦荡坚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并非油滑之辈,而是真的拿出了自己的全部身家。而且,这金刚妖猿的材料,确实让他有些手痒。
最终,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挥,将灵石和精血都收了起来,瓮声瓮气地说道:“罢了!看在你小子还算有诚意,材料也确实难得的份上,老夫就再信你一次!不过,说好了,五日之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若是到时候你拿不出剩下的七十块灵石,哼哼,你这堆骨头皮子,还有这瓶精血,可就都归老夫了!别怪我老熊没提醒你!”
“多谢店主体谅!五日后一定准时前来,绝不食言!”
林木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感激之色,连忙再次深施一礼。
交易总算是达成了!
林木又将自己对盾牌大小、形状、以及握持方式的一些具体要求,详细地向熊山描述了一遍。熊山一一记下,表示会尽量满足。
交代完一切,林木便识趣地告辞离开了千锤阁。
接下来的五日,他便在石门镇坊市安顿了下来。他依旧是在坊市边缘那个最便宜的客栈里租了一个床位。白天,他会仔细地在坊市内闲逛,这一次,他的目标更加明确。他将之前从小队分配和自己斩获的那些零散低阶妖兽材料,分批在几家看起来还算公道的材料店或散修摊位上处理掉了,总共又换了六十余块下品灵石。加上他原本剩下的二十多块,现在他手中已经有了九十多块。
他还特意去了一些售卖符箓材料的店铺,仔细询问了各种品阶的空白符纸、符笔、以及基础符墨的价格和特性。
虽然他暂时还买不起更好的,但也增长了不少见闻,对符箓之道有了更深的了解。他甚至还在一个旧书摊上,又淘到了一本关于灵植培育入门的残缺手札,虽然与制符无关,但里面记载的一些辨识和催生低阶灵草的方法,却让他看得津津有味。
夜晚,他则回到客栈,抓紧一切时间打坐修炼。此地的天地灵气自然远无法与矿脉相比,但有下品灵石辅助,他的练气六层修为也在缓慢而坚定地巩固和提升着。
同时,他还会拿出那本符箓入门浅解和新买的空白符纸符笔,在心中默默推演、练习着那些基础符文的绘制,偶尔也会尝试用最普通的墨水画上一两笔,熟悉手感。
五日时间,在紧张的等待、充实的学习和刻苦的修炼中,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第五日午后,林木怀着无比期待和一丝忐忑的心情,再次来到了千锤阁。
店铺内依旧是那股熟悉的、炽热的火浪和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熊山正赤膊着上身,挥舞着巨锤,捶打着一块被烧得通红的金属锭,火星四溅,汗如雨下。
见到林木进来,他似乎早已料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用汗巾擦了把脸,指了指旁边一张盖着厚厚兽皮的石台,瓮声道:“你倒是准时。东西在那儿,自己看吧。”
林木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快步走到石台前,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略微有些颤抖的手,缓缓揭开了那张兽皮!
刹那间,一股厚重、坚不可摧、仿佛能抵挡万钧之力的强悍气息扑面而来!紧接着,一抹深沉内敛的暗金色光华映入眼帘!
只见石台之上,静静地躺着一面造型古朴、却又充满了力量美感的巨大盾牌!
那盾牌约莫两尺半高,近两尺宽,整体呈略带弧度的鸢形,上窄下宽,顶端平滑,底端则有一个微微的尖角,既能提供广阔的防御面积,又不失灵活性。
盾面主体,赫然是由一整块巨大无比的、经过特殊鞣制和打磨的金刚妖猿皮张完美蒙制而成!那暗金色的猿皮呈现出一种极其坚韧而富有弹性的奇异质感,上面天然形成的、如同岩石般粗犷的肌肉纹理和细密的毛孔都清晰可见,散发着一股原始而狂野的凶悍气息!
盾牌的边缘和背部骨架,则是由数根打磨得光滑无比、却又坚硬如铁的金刚妖猿主骨巧妙地拼接镶嵌而成!接口之处用一种林木不认识的、闪烁着幽深黑色光泽的特殊金属铆钉加固,严丝合缝,浑然一体!
在盾牌的中央,还用妖猿那几枚最锋利的爪牙,巧妙地组成了一个狰狞的兽首图案,既是装饰,也增加了几分凶悍之气,更能在近身格挡时,给敌人造成意想不到的伤害!
整个盾牌看起来厚重沉稳,朴实无华,却又在每一个细节处都透露出炼器师精湛的技艺和对材料特性的完美理解!其上灵光内敛,并无半分张扬,但那股仿佛能抵挡一切冲击的坚固与厚重之意,却是如此的清晰和强烈!
林木几乎是第一眼,就彻底喜欢上了这面充满了力量与无尽安全感的盾牌!
“店主!这……这便是……”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却又有些不敢,生怕惊扰了这件完美的艺术品。
“算你运气好!也算老夫没有辱没你这块好材料!
”熊山脸上露出一丝难掩的得意和自傲,他走上前,拿起那面盾牌,入手沉甸甸的,至少有数十斤重,但他却举重若轻。
“你这金刚妖猿的材料确实是上上之选,尤其是那块主皮,韧性和厚度都远超寻常!老夫这五日来,以九锻九淬之法锤炼其骨架,又以叠皮蒙炼之术将其皮张与骨架完美融合,最后,更是将你那瓶妖猿精血,以秘法尽数炼化,融入了盾牌的核心之中,激发了其潜藏的全部灵性!”
他将盾牌递给林木,眼中闪烁着自豪的光芒:
“你自己试试!此盾,老夫给它取名,金刚猿魔盾!以一阶圆满金刚妖猿核心材料炼制,老夫敢保证,其品质绝对达到了中品法器的极致!其坚固程度,莫说寻常中品飞剑法器,便是上品飞剑,也休想轻易将其破开!就算是硬抗练气圆满修士的全力数击,也能为你抵挡!而且,因为融入了妖猿精血和其骨骼特性,它还自带一丝微弱的震退和卸力效果!对你这练气六层的修为来说,这绝对是一件如虎添翼的护身至宝!”
林木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那面沉甸甸的金刚猿魔盾。将灵力缓缓注入其中。刹那间,盾牌表面那暗金色的猿皮猛地亮起一层厚重凝实的土黄色光晕!
光晕表面,金刚妖猿那狰狞的兽首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一股稳如泰山、坚不可摧的强大气势从盾牌中散发出来!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面盾牌与自己的心神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极其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联系!仿佛这面盾牌,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好盾!这绝对是一面为他量身打造的、完美至极的好盾!其品质,绝对达到了中品法器的顶峰!
“店主大恩!我感激不尽!”林木激动地难以自持,他对着熊山深深一揖,然后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七十块下品灵石,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这是剩下的酬劳,请点收!”
熊山接过灵石,随意地扫了一眼,便收入储物袋中,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摆了摆手道:
“行了,钱货两讫,两不相欠。你也算有眼光,没糟蹋了这块好材料。以后若再有这等上好的妖兽材料,记得还来找老夫!整个石门镇,除了我熊山,没人能给你炼出这等品质的货色!”
“一定!一定!若再有好材料,定第一时间送来!”林木连忙说道,心中对这位脾气虽然火爆、但技艺着实高超的炼器师充满了敬意。
就在他准备收起金刚猿魔盾,告辞离开之际,他忽然想起了自己那柄在之前兽潮中略有损伤的锐锋剑。
那剑虽然只是下品巅峰法器,但陪伴他经历了数次生死搏杀,早已用得顺手。此刻有机会,何不请他顺手修复一下?
他略微有些迟疑,但还是鼓起勇气,从储物袋中取出锐锋剑,双手奉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熊店主,我还有一桩小事相求。这柄随身佩剑,在之前与妖兽搏杀时,剑刃不幸受损了几处,不知前辈可否……可否顺手为其修复一二?修复所需的灵石,晚辈愿意另外支付。”
他说着,将锐锋剑递到熊山面前。只见那原本寒光闪闪的剑刃之上,此刻确实有两三处米粒大小的细微缺口,剑锋的锐利度也因此打了些折扣。
熊山接过锐锋剑,随意地瞥了一眼,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在剑刃上轻轻一抹,感受了一下损伤的程度。他“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以为然:“不过是些许卷刃罢了,算不得什么大损伤,连材料的本源都未曾伤及。对付寻常一阶妖兽的皮毛骨头,倒是够用了。”
他将锐锋剑在手中掂了掂,又看了看林木那带着几分期盼和忐忑的眼神,以及旁边那面刚刚炼制完成、让他颇为满意的金刚猿魔盾。
或许是今天炼制出了得意之作心情不错,他难得地没有立刻索要报酬,而是大咧咧地说道:
“罢了罢了!看在你今日让老夫炼得尽兴,又送来这等上好妖猿材料的份上,这点小毛病,老夫就顺手给你拾掇了!修复的灵石嘛……也免了!就当是卖你那面盾牌送的添头!”
林木闻言,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修复法器,即便是这种小损伤,在坊市中也需要花费数块下品灵石,没想到熊前辈竟然愿意免费出手!
“这……这如何使得!……”林木连忙想要推辞。
“让你拿着就拿着!老夫熊山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难道还看得上你那几块碎灵石不成!”熊山眼睛一瞪,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然后也不再多言,直接转身,大步走到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专门用于精细打磨和淬火的小型炼器台前。
只见他将锐锋剑固定在一个特殊的夹具之上,然后从旁边取出一块不知名材质的、巴掌大小的暗红色磨石,又从一个小玉瓶中倒出几滴散发着奇异香味的油膏涂抹在剑刃之上。
随后,他便一手稳定剑身,一手持磨石,开始以一种极其稳定而富有韵律的节奏,在剑刃的受损处细细打磨起来。
“沙沙……沙沙……”
林木在一旁屏息凝神地看着,他能感觉到,随着熊山的打磨,锐锋剑剑刃上那些细小的缺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剑锋也重新变得锋利起来。
打磨完毕,熊山又将剑刃部分置于一旁一个小型的、燃烧着淡蓝色火焰的特殊灯盏之上,进行了极其短暂而精准的加热,似乎是在调整剑刃的韧性。
最后,他将剑身浸入一旁早已准备好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青色液体中,嗤的一声轻响,一缕白烟升起。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当熊山再次将锐锋剑从青色液体中取出,用一块干净的兽皮擦拭干净后,那柄剑已经焕然一新!
剑刃寒光四射,锋锐逼人,之前那些细小的缺口早已消失无踪,整个剑身都散发出一股更加凌厉的气息,其锋利度似乎比之前还要略胜一筹!
“好了,拿去吧!”熊山将修复好的锐锋剑抛给林木,语气随意地说道,“虽非什么神兵利器,但以后再用来对付那些一阶妖兽,寻常切金断玉,已然无碍了。”
林木双手接过重新焕发生机的锐锋剑,感受着剑身传递来的那股熟悉的、却又带着一丝崭新锋锐的灵力波动,心中对熊山的感激之情简直难以言表!
这不仅仅是省下了几块灵石,更是承了对方一份人情!
熊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别磨磨蹭蹭的。老夫还要开炉炼制下一件东西呢。没事就赶紧走吧。”
“是!是!我这就告辞!”林木知道对方是外冷内热的性子,也不再多言。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面崭新的金刚猿魔盾郑重地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之中,感受着储物袋中这件强大防御法器带来的沉甸甸的分量和安全感。然后,又将修复一新的锐锋剑也妥善收好。
林木便不再停留,立刻动身,施展流云步,朝着丙字三号灵石矿脉的方向全速返回。
第66章 钻研符道
自石门镇坊市返回丙字三号灵石矿脉,林木的心绪便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久久荡漾着兴奋与期待的涟漪。
储物袋中,那面耗尽了他几乎所有积蓄、由一阶圆满金刚妖猿核心材料炼制而成的金刚猿魔盾,以及新购得的那些虽然粗劣却也聊胜于无的符箓材料,为他未来的修仙之路增添了厚重的分量。
他并未在营地内过多停留,甚至没有立刻去向队长或赵德明师兄展示他的新宝贝。一回到丁字营七十七号那间狭小却能带来绝对安宁的静室,他便立刻开启了所有基础禁制,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窥探彻底隔绝。
然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那面造型古朴厚重、散发着强大灵力波动的金刚猿魔盾郑重地取了出来,平放在冰冷的石床之上。
林木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一件新的法器,尤其是这种品质达到了中品顶峰的法器,必须经过主人的鲜血和灵力初步祭炼,才能真正做到心意相通,如臂使指。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灵力微吐,逼出了一滴殷红的、蕴含着他自身气息的精血。那滴精血如同拥有生命的红宝石般,悬浮在他指尖,散发着淡淡的温热。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滴精血,滴在了金刚猿魔盾中央那狰狞兽首图案的眉心位置。
嗤!
精血甫一接触到冰冷的盾面,便如同滚油入水般,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然后迅速地渗透了下去,仿佛被盾牌本身贪婪地吸收了一般。
紧接着,整个金刚猿魔盾猛地爆发出了一阵耀眼的暗金色光芒!那光芒之中,隐隐约约仿佛有一头顶天立地的巨猿虚影仰天咆哮,一股充满了力量与坚不可摧意味的强大意志,瞬间与林木的心神建立起了一种玄奥的联系!
林木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面盾牌之间,多了一层血脉相连般的亲近感。他心念微动,那面原本重达数十斤的盾牌,便仿佛失去了所有重量般,轻飘飘地从石床上悬浮而起,随着他的意念,在狭小的静室内灵巧地上下翻飞,左右盘旋,没有丝毫滞涩。
成了!滴血认主,初步祭炼完成!
然而,初步认主只是第一步。想要真正发挥出这面中品顶峰盾牌的全部威力,还需要后续长时间的灵力温养和神识蕴养,让自己的气息与法器本身的灵性彻底融合。
他盘膝而坐,将盾牌置于身前,双手掐诀,引导着体内练气六层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般,不断地注入盾牌之中,滋养着其内部的能量回路和符文结构。澄心玦也在此过程中发挥了不小的作用,它帮助林木更清晰地感知到盾牌内部的细微灵力流动,让他能更精准地将自身灵力与盾牌本身的灵性进行调和。
当林木感觉自己对金刚猿魔盾的掌控又提升了一个层次,已经能够比较自如地激发其防御灵光,并初步体会到熊山前辈所说的震退和卸力效果时,他知道,是时候去检验一下这面盾牌的真正威力了。
他没有选择在营地内那些简陋的演武场,那里人多眼杂,容易引人注目,而是在一个白日轮到他休息、大部分守卫都在静室内修炼或歇息的时刻,悄然来到了矿区外围西三段一处平日里人迹罕至、遍布乱石和低矮灌木的偏僻角落。这里既隐蔽,又有足够的空间让他施展。
他深吸一口气,将左臂上的金刚猿魔盾举在身前。心念微动,丹田内的灵力如同潮水般涌入盾牌!
嗡——!
一道比之前在静室内激发时更加厚重、更加凝实的暗金色灵力护罩,瞬间从盾牌表面爆发出来,将他整个上半身都牢牢护住!护罩表面,那金刚妖猿的兽首图案栩栩如生,仿佛在无声地咆哮,散发出一股稳如泰山、坚不可摧的强大气势!
“好强的防御!”林木心中赞叹。仅仅是这灵力护罩的厚度和稳定性,就远非他之前施展的微土盾可比!
他尝试着挥舞了一下盾牌,感觉虽然沉重,但在他练气六层灵力的支撑下,依旧显得颇为灵活,并未对他的身法造成太大影响。他又将锐锋剑握在右手,开始演练起青松剑法。
一手持剑主攻,一手持盾主防,攻防之间,转换自如,竟比他预想的还要顺畅许多!有了金刚猿魔盾的强力防护,他的剑招可以更加大胆奔放,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样时刻分心防备,整体战斗力无形中便提升了一个档次!
为了测试盾牌的极限防御力,林木一咬牙,竟将锐锋剑激发到极致,狠狠地朝着自己手臂上的金刚猿魔盾斩去!当然,他控制了力道,只用了大约五成灵力。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火星四溅!
林木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从盾牌上传来,震得他整条左臂都有些发麻!但那面金刚猿魔盾,却只是表面灵光微微晃动了一下,盾面之上,连一道清晰的白痕都未能留下!
而他甚至能感觉到,大部分冲击力在接触到盾牌的瞬间,便被那坚韧的猿皮和巧妙的结构卸掉了大半,还有一部分则被盾牌自带的震退效果反弹了回去!
“果然厉害!”林木又惊又喜!这还只是他五成灵力的攻击!若是换了同阶修士,恐怕根本无法撼动这面盾牌分毫!
他又尝试着从不同角度、用不同力道进行了数次测试,结果都让他非常满意。这面金刚猿魔盾,绝对是他目前为止拥有的最强大的防御手段!有了它,他未来在矿区巡逻、乃至面对更强敌人的时候,无疑多了一份活命的巨大保障!
熟悉了新盾牌的性能后,林木才心满意足地将其重新收入储物袋。
接下来的日子,他便重新投入到了规律的矿区生活和更加刻苦的修炼之中。
当他第一次在巡逻时,于腰间斜挎着修复一新的锐锋剑,左小臂之上则套着那面造型古朴厚重、散发着强大气息的金刚猿魔盾出现在第七小队的同僚面前时,自然又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嚯!林师弟,几日不见,你这行头可是大变样啊!”王浩宇第一个咋咋呼呼地凑了上来,眼睛发亮地盯着林木手臂上的金刚猿魔盾,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这盾牌……这气息……莫非是中品顶峰的法器?”
李铁柱也难得地多看了几眼,虽然没说话,但他眼神中的那份对法器的羡慕,却是显而易见的。
赵德明则仔细端详了片刻,眼中露出一丝了然和赞许:“好盾!金刚妖猿的材料,果然非同凡响!看这灵光内敛、气息厚重的样子,熊山师傅的手艺名不虚传啊!林师弟,有了此盾护身,你以后巡逻可就安全多了!”他显然知道林木去了千锤阁。
林木只是谦虚地笑了笑,简单解释说是用之前探查任务小队分配的妖猿材料,花费了巨大代价才请熊山勉强炼制而成,并未过多炫耀。
他知道,在矿区这种地方,适当展现一些实力能赢得尊重和减少麻烦,但过度张扬只会招来不必要的觊觎和嫉妒。
队长石泰山和副队长程峻峰在得知此事后,也只是在某次交接班时,目光在林木的盾牌上多停留了一瞬,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对他们而言,队员实力增强,能更好地完成守卫任务,确保自己负责的防区不出纰漏,这才是最重要的。
除了这些因为新盾牌而引起的小小波澜,林木大部分的时间,依旧沉浸在枯燥而充实的修炼之中。
矿脉浓郁的天地灵气,如同永不枯竭的甘泉,滋养着他练气六层的修为,让他的灵力日益精纯,缓慢而坚定地向着更高处积累。
而他对符箓之道的探索,也终于在拥有了更好的材料和更强的灵力、神识掌控力之后,迎来了新的突破。
这一次,他将练习的重点放在了一种比风刃符和土甲符都更具实战价值、也更考验制作者对金行灵力掌控的一阶中品攻击辅助类符箓,锐利符之上!
这种锐利符,激发后能暂时在兵器表面附加一层锋锐无比的金行灵力,大幅提升兵器的破甲能力和切割效果,对于他这种以剑法为主要攻击手段的修士而言,其价值不言而喻!
绘制锐利符的过程,比风刃符和土甲符都要艰难数倍。
其符文结构更加复杂繁复,对灵力属性的纯度和操控要求也更高,更需要在绘制过程中,将一丝对“金之锋锐,无坚不摧”的意境感悟融入其中。
林木耗费了整整十数日的时间,以及近乎一半的金刚妖猿精血符墨和上百张空白符纸,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有时是灵力失控,符纸自燃,有时是符文断裂,灵光溃散……
终于,当他再次耗尽心神,小心翼翼地用那支全新的狼毫符笔,蘸取着金刚妖猿精血调制的、散发着淡淡金属光泽的符墨,在最后一张符纸上落下最后一笔时
嗡!!!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都要刺眼的金色灵光,骤然从符纸之上爆发出来!那灵光是如此的锐利,仿佛能刺破人的眼眸!
一个由数十个复杂符文巧妙勾连而成的、充满了锋锐与穿透之意的完整符文图案,清晰地浮现在符纸表面,稳定地散发着金行灵力波动!
成了!
锐利符!一张一阶攻击辅助符箓,终于在他的手中诞生了!
林木强忍着心中的狂喜,立刻拿起自己的锐锋剑。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张刚刚绘制成功的锐利符,按照浅解上记载的方法,贴在了锐锋剑的剑身之上,然后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
嗤啦!
只见锐锋剑的剑刃之上,瞬间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却又锋锐绝伦的淡金色光芒!整个剑身都仿佛变得更加轻盈、更加锋利!一股无坚不摧的锐利之气从剑尖散发出来,让他都感到皮肤微微刺痛!
他拿起旁边一块在矿区随处可见的、质地极其坚硬的黑色废弃矿石,平时他用锐锋剑全力劈砍也只能深入数寸,深吸一口气,将灌注了锐利符加持的锐锋剑,随意地向前一挥!
没有遇到任何明显的阻碍!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那块坚硬的黑色矿石,竟被轻易地切开了一道深达半尺的光滑口子!其切割效果,比之前强了何止数倍!
“好强的威力!”林木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兴奋光芒!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攻击辅助手段!有了这锐利符,他的青松剑法威力至少能再提升三成以上!而且,这符箓激发时消耗的灵力,远比他施展其他法术要少得多!
在接下来的数日里,他再接再厉,将剩余的金刚妖猿精血符墨和符纸全部用完,最终又成功绘制出了七张品质与第一张相仿的锐利符,以及五张品质有所提升的土甲符。
虽然成功率依旧不高,锐利符大约只有两成,土甲符稍高一些,但这对他而言,已经是天大的进步!
他知道,无论是修为的提升,还是法器的增强,亦或是符箓之道的进步,都离不开此地优渥的修炼环境和稳定的资源供给,也离不开他自身的努力和那神秘澄心玦的辅助。
他对矿脉的归属感,也因为这些实实在在的提升而多了一分。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株远在黑风岭深处的、需要三十年才能成熟的蕴基果幼苗。三十年……他现在有了更强的信心,也更加迫切地希望在那之前,拥有足以守护这份逆天机缘的实力,甚至……将这个时间缩短!
第67章 临河镇旧事
兽潮退去已逾一月,丙字三号灵石矿脉那撕心裂肺的警报与震天兽吼,仿佛还凝固在每一寸冰冷的空气中,提醒着幸存者那场血与火的洗礼。
林木他依旧是丁字营第七小队的一员,每日参与西三段外围的巡逻。只是大战之后,黑风岭的妖兽似乎也元气大伤,袭扰的频率和强度都大为降低,巡逻任务变得相对平静,倒也给了他更多时间在轮值间隙打坐恢复,默默积蓄力量。
他手中的下品灵石,在兽潮奖励、这一个多月的月例以及之前历次任务与变卖杂物所得的积累下,已有了三百余块之多,这笔巨款让他对未来的修炼之路多了几分从容。
这一日,巡逻归来,刚踏入第七小队那简陋却熟悉的队部石屋,便见副队长程峻峰面色略带几分郑重地将众人召集起来。往日里不苟言笑的队长石泰山,此刻也罕见地坐在主位上,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一位队员。
程峻峰清了清嗓子,沉声道:
“诸位师兄弟,兽潮一役,我第七小队虽有损伤,但也算恪尽职守,完成了宗门与矿区交付的重任。赵长老与矿区执事堂体恤我等连日辛劳,也为嘉奖众人在大战中的功绩,特下令,自即日起,对我等参与兽潮血战并幸存的守卫弟子,分批安排为期半年的休整期。在此期间,无需承担任何固定差事,可自行安排时间,或潜心修炼,或处理私事,或外出游历,以期恢复元气,精进修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林木、赵德明、以及在兽潮中同样表现不俗的王浩宇:
“林木、赵德明、王浩宇,你们三人,列为第一批休整人员。自明日起,便可离矿,半年后准时归队即可。”
半年!无需差事!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林木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巨大的机遇感如同电流般传遍四肢百骸。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兽潮的惨烈犹在昨日,那种挣扎在生死边缘的绝望与无力感依旧深刻,而此刻,宗门竟给予了如此丰厚的补偿,一段长达半年的、完全属于自己的自由时间!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赵德明、王浩宇一同躬身向两位队长行礼谢恩。石泰山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嘱咐了几句“好生休养,莫要懈怠修行”的场面话,便挥手让他们退下了。
回到丁字营七十七号那间狭小却已无比熟悉的静室,林木反手关上石门,布下简单的隔音禁制,胸腔内的激荡依旧难以平复。
他深吸一口气,眉心识海中的澄心玦散发出丝丝清凉,让他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下来。
半年的时间,该如何利用?
潜心苦修,冲击练气七层?这自然是首选。矿脉灵气浓郁,配合他手中的灵石,半年苦修,或许真能触摸到练气后期的门槛。
但仅仅是闭门造车吗?
一个尘封已久、却从未真正熄灭的念头,如同被压在巨石下的火种,悄然复燃,并且迅速在他心头蔓延开来临河镇!刘家!那场突如其来的伏击!那个神秘的蒙面人!以及那份意图嫁祸的阴狠毒计!
这个谜团,虽然因为实力不足和环境所限,被他暂时深埋,却从未真正忘记。
每一次午夜梦回,那冰冷的杀机、以及自己险死还生的狼狈,都会清晰地浮现。他知道,若不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这个心结将永远伴随着他,甚至可能成为他未来道途上的魔障。
之前,他身处宗门或矿区,身不由己,实力也远未足够。但现在,练气六层,身怀金刚猿魔盾与青鳞甲双重防护,剑法小成,符箓初通,更有了这宝贵的半年自由时间!这简直是上天赐予他探查真相的最佳时机!
而且,临河镇的方向,与他魂牵梦绕的家乡翠竹村,大致相同。
离家已近六年,父母音讯渺茫,他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父亲的旧疾是否又加重了?母亲是否还在为生计日夜操劳?村子里是否一切安好?这些思念,缠绕着他的心,让他备受煎熬。
先去临河镇,暗中探查那桩旧案的蛛丝马迹。无论结果如何,了却一桩心事后,再折返回翠竹村,探望双亲,略尽人子孝道。这似乎是目前最合理的安排。
林木眼神中的迷茫渐渐被坚定所取代。他知道,此行必然也充满了未知与凶险,那幕后黑手能策划那等伏击,势力绝不会简单。
但修仙本就是逆水行舟,与天争,与地争,更要与人争!若连这点风险都不敢承担,他又谈何追寻那缥缈的大道长生?
打定主意,林木便不再犹豫,开始为这次秘密的远行做起了周密的准备。
他首先要解决的,是关于临河镇周边修仙势力分布的情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他不能像个无头苍蝇般闯过去。
恰好,第二日矿区进行小规模的物资补给交接,一些负责从宗门本部和沿途附属城镇运送物资的后勤弟子暂时在营地外围的公共区域休整。
林木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外门弟子服,腰间挂着锐锋剑,缓步走了过去。
这些后勤弟子常年奔波在外,见多识广,对各处的消息也最为灵通。林木寻了个机会,端着一杯从伙房换来的粗茶,凑到一桌正唾沫横飞、谈论着宗门近期一些趣闻轶事的弟子旁,故作随意地坐下。
他耐心地听着,并不插话,只是偶尔附和一两句。直到其中一个看起来颇为健谈、修为约在练气五层的弟子,谈及了某个附属家族因为上缴的灵谷品质不佳而被宗门执事训斥的事情时。
林木才仿佛不经意地开口道:“几位师兄常年在外奔波,见识定然不凡。师弟我早年间,曾因宗门任务,去过一次东部临河镇的刘家,处理些灵植方面的小事。只是对其地左近的其他修仙同道,却是一无所知。不知几位师兄可否指点一二,那临河镇周边,除了刘家,可还有哪些叫得上名号的修仙家族?实力又大致如何?也好让师弟我日后若有机会再去,心中能有个谱,免得失了礼数,冲撞了哪家高人。”
他这番话说得谦恭有礼,又点明了自己与刘家有过接触,显得并非凭空打探,倒也自然。
那健谈弟子果然被勾起了话头,他呷了口茶,带着几分卖弄的语气说道:
“哦?林师弟也去过刘家?那刘家在临河镇一带,确实算得上是地头蛇了。他们家主刘敬敏,嘿,那可是练气七层的好手,据说早年还得过些机缘,一手玄水真诀使得颇为精妙,在咱们流云宗所有附属家族的家主里,也能排进前百!有他坐镇,刘家在临河镇自然是说一不二。”
另一位弟子也插话道:“可不是嘛!不过,林师弟你有所不知,这临河镇虽然以刘家为尊,但也不是他一家独大。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那附近百里之内,还有几家修仙家族,虽然实力比刘家稍逊一筹,却也各自盘踞一方,不容小觑。”
林木心中一动,连忙追问:“哦?还请师兄赐教。”
那健谈弟子得意地笑了笑,压低声音道:“要说能跟刘家掰掰手腕的,主要有两家。一家是盘踞在东边百草谷的王家。他们家世代以培育灵草为生,据说掌握着几种罕见的灵药培植秘方,与宗门丹堂的关系也颇为密切。他们家主王伯安,还有那位轻易不出面的大长老,据说都是练气六层顶峰的修为,族中子弟修炼的多是木系功法,虽然不擅争斗,但底蕴深厚,财力不俗,不好惹。”
“另一家,则是占据了西面黑水潭的赵家。”他继续说道,“赵家以炼器闻名,尤其擅长炼制一些低阶的水属性法器和防御符箓,据说他们家有一座引了黑水潭地火的炼器室,能提升成器率。赵家家主赵天河,同样是练气六层,但其人据说心思深沉,行事狠辣,在临河镇一带名声可不怎么好。这两家,与刘家之间,因为坊市的控制权、灵石矿脉的开采份额,以及一些新发现的灵药产地,明里暗里可是争斗不休,龌龊事儿多了去了!”
健谈弟子身旁一个看起来较为稳重的弟子补充道:“除了王、赵两家,还有一些更小的家族,比如盘踞在青石岭的李家,擅长驯养一些低阶灵兽;还有依附刘家、负责凡俗贸易的孙家等等,家主修为大多在练气四、五层,不足为虑,基本都是看那三家脸色行事。可以说,整个临河镇及其周边,就是刘、王、赵三家在明争暗斗,构成了主要的势力格局。”
刘家练气七层,王、赵两家家主及大长老均为练气六层顶峰……林木将这些关键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这与他当初伏击者招供中,幕后黑手想要嫁祸刘家,让刘家倒霉的动机似乎隐隐吻合。若刘家真的因为什么原因势弱,那王家和赵家,无疑是最大的受益者。
他不动声色地又与那几位弟子闲聊了几句,获取了一些关于临河镇风土人情和坊市概况的零散信息,这才起身告辞。
回到七十七号静室,林木关上石门,眼神变得幽深。王家,赵家……这两个名字,如同两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他的心上。当年伏击他的人,会不会就与这两家有关?或者,是其中一家,甚至两家联手?
他取出了那张从伏击者头领储物袋中得到的、绘制潦草的兽皮地图。借着静室内的月光石,他再次仔细审视着地图上的每一个标记。
这张地图的范围,似乎正好涵盖了临河镇及其周边数百里的区域。他尝试着将刚才听到“百草谷、黑水潭、青石岭等地名与地图上的山川河流进行模糊的对应。
突然,他的目光凝固在了地图一角,一个用红色朱砂画了个小圈,旁边还标注着一个他之前一直没弄明白的、形似弯月又像毒蝎尾巴的诡异符号的位置!
这个位置,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似乎离当年那伙伏击者招供的、作为他们临时据点的“破庙”,并不算太远!
难道……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浮现,但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臆测。
但无论如何,临河镇,他必须去!王家,赵家,他也必须小心留意!
他深吸一口气,将兽皮地图和那几块下品灵石、丹药、符箓以及新得的金刚猿魔盾、修复好的锐锋剑等所有需要携带的物品,
一一仔细清点,妥善放入储物袋中。他还特意准备了几套普通的凡俗衣物,以便在进入凡俗城镇时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
一切准备妥当。第三日清晨,天还未完全亮透,林木便悄然离开了丁字营七十七号静室,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来到矿区北门,向负责值守的弟子出示了副队长程峻峰亲手签发的、准许他休整离矿的临时通行令牌。守卫弟子验过无误,便打开了沉重的闸门。
林木回头望了一眼这片他已生活了数月、充满了危机却也带来了巨大机缘的灵石矿脉,眼神复杂。然后,他毅然转身,踏入了营地外那片在晨曦中依旧显得有些苍茫和未知的山林。
第68章 重返临河镇
自矿区北门踏出的那一刻起,林木便如一滴悄然汇入溪流的水珠,将过往的身份与荣耀暂时敛藏于心。
他深知,此行东南,路途遥远,不仅有对临河镇旧案的探查,更有对翠竹村日夜不息的牵挂。
然而,六年的仙门岁月早已在他骨子里刻下了谨慎的烙印,无论心中波澜如何起伏,行事之间,步步为营,方是长久之道。
他仔细回忆着当年那伙伏击者的招供,以及兽皮地图上的每一个标记。数年过去,当年的破庙早已难觅踪迹,即便寻到,恐怕也早已人去楼空,难有线索。他并未在此事上耗费太多精力,而是将更多的希望寄托于抵达临河镇后的暗中查访。
晓行夜宿,如此又行了四日有余。当熟悉的临河镇轮廓再次出现在远方的地平线上时,林木的心境却比上次前来执行宗门任务时要复杂和凝重了许多。
他没有立刻进城,而是在城外数里的一处不起眼的密林中潜伏下来,仔细观察着城门口进出的人流和守卫的情况。确认与往常并无太大异样,也未见有针对修士的特别盘查后,他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早已备好的、普通的凡俗青布短衫换上。
这衣物是他早先在石门镇坊市用几块碎裂的妖兽皮毛换取的,针脚粗疏,样式也极为普通,正好能掩盖他修仙者的身份。
他又将锐锋剑和金刚猿魔盾放入储物袋深处,只在腰间挂了一个装有数十两碎银和一些铜板的钱袋,这些凡俗钱币,足以应付他在凡俗城镇中的日常开销,且不至于因为直接动用灵石而引人注目。
一切准备妥当,他才将自身灵力波动收敛到极致,扮作一个初到大城、风尘仆仆的寻常游子,随着南来北往的人流,低调地汇入了进城的队伍。
临河镇的繁华依旧,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林木并未选择那些位于主街之上、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大客栈,那些地方往往鱼龙混杂,更容易被有心人盯上。
他径直穿过几条喧闹的街巷,来到了城南一处相对偏僻、聚集着更多脚夫、货郎、以及江湖卖艺人等底层民众的区域。这里虽然略显嘈杂和混乱,却也正是消息最灵通、最容易隐匿身份的地方。
在一处名为四海通达车马行的后巷,他寻到了一家门面不大、招牌也有些陈旧的福顺客栈。这客栈看起来主要接待往来的车夫和行商,每日只提供最基本的食宿。
林木要了一个位于二楼角落、相对安静的普通单间既能保证基本的清净与安全。
安顿下来后,接下来的两三日,林木并未急于去打探刘、王、赵三大家族的具体消息,也没有贸然前往那些家族的府邸或产业附近。
他知道,任何仓促的行动都可能打草惊蛇。他只是每日如同一个真正的、初到大城、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游子一般,在临河镇的各个区域漫无目的地闲逛。
安顿下来后,接下来的两三日,林木并未急于打探刘、王、赵三大家族的具体消息,也没有贸然前往那些家族的府邸或产业附近。
他去人声最鼎沸的东市,那里商铺林立,奇珍异货琳琅满目,南腔北调的叫卖声与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仔细观察那些悬挂着刘、王、赵三家旗号的店铺,留意其经营的货品种类、客流量、以及伙计管事们的言行举止。
他也去了城西那片相对雅致的区域,那里多是书院、茶楼、以及一些文人雅士聚集的场所。他希望能从那些自诩消息灵通的清谈客口中,听到一些关于本地大族之间更深层次的传闻或评价。
他甚至还去了城北那几处修士偶尔出没的、售卖一些低阶符箓、法器材料或收购一些山野特产的小型交易点,默默地听着那些低阶散修或小家族子弟的交谈,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渐渐发现,如今的临河镇,表面上虽然依旧繁华,但平静的水面之下,却暗流汹涌。
刘家的势力范围似乎受到了一些不易察觉的挤压。他们在城中几处原本生意兴隆的药材铺和灵谷店,近日常常因为货源不足或遭遇意外而闭门谢客,引得不少老主顾怨声载道。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王家和赵家在这些领域的生意却日渐兴隆,甚至开始以更高的价格收购原本属于刘家的一些特产货源。
更让他心生警惕的是,他数次在一些偏僻的街角或茶楼的隐蔽角落,看到一些行踪诡秘、气息彪悍、明显不属于本地任何家族势力的陌生面孔。
这些人三五成群,目光阴鸷,行动间带着一股训练有素的杀伐之气,他们似乎在暗中监视着什么,或者在等待着什么。这让林木不由得想起了当年伏击自己的那伙散修,其行事风格竟有几分相似。
而在那些凡俗百姓聚集的茶馆酒肆之中,关于三大家族之间即将变天的传闻更是甚嚣尘上。
虽然大多是捕风捉影、添油加醋之言,但其中反复提及的“王家请来了高人”、“赵家似乎得到了某种神秘助力”、“刘家大势已去”等论调,却也并非空穴来风。
这一日傍晚,林木如同往常一般,在城南一家名为半碗倒的、专做脚夫苦力生意的小酒馆内,点了一壶普通的黄酒和两碟佐酒小菜,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默默地听着周围那些粗豪汉子们酒酣耳热后的胡吹乱侃。
这种地方虽然消息驳杂,真假难辨,但偶尔也能听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来自最底层的风声。
就在他准备结账离开之际,邻桌几个明显是某个小帮派的打手模样的汉子,在几杯烈酒下肚后,声音也渐渐放肆起来。其中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眼神凶悍的汉子,压低声音,对同伴炫耀道:
“嘿,哥几个,知道不?最近城里那几件‘蹊跷事’,特别是刘家那几档子买卖接二连三的出包,背后可都有说道!我听说啊,是有人不惜血本,从外面请了高人在暗中布局,就是要一点点蚕食他刘家的根基!”
另一位尖嘴猴腮的汉子连忙凑趣道:“哦?疤哥,此话当真?那刘家可是练气七层的老家伙坐镇,谁有这么大胆子敢太岁头上动土?”
被称作老五的刀疤汉子嘿嘿一笑,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地说道:
“宝贝?我看未必是往里送什么明面上的宝贝,倒更像是在准备什么狠活儿!我那在王家外院做事的表侄说啊,王家新来的那位客卿,来头极大,手段也通天,据说是从外面请来的真正办大事的什么前辈高人!他正在百草谷那边秘密聚集和操练一批人手,个个都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你们想啊,百草谷那地方本就隐蔽,寻常人轻易进不去……”
他声音压得更低,神秘兮兮地续道:“而且,我听说啊,王家似乎就在等一个出手的‘良机’,或者说,等刘家那老家伙露出一个大的破绽。一旦时机到了,那位神秘的客卿前辈和他手下的人,恐怕就要对刘家那位‘老太爷’……嘿嘿,来一次狠的!倒不一定是直接要了他的命,那动静太大,万一惊动了流云宗,王家也担待不起。但至少也要让他重伤不起,修为大损,再也撑不起刘家那么大的摊子!到时候,刘家群龙无首,如同断了脊梁的蛇,王家和赵家再联手那么一帮衬、打压一番,这临河镇的头把交椅,刘家还坐得稳吗?这叫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只要把那老家伙给废了半截,刘家这棵大树,离倒也就不远了!”
“真的假的?刘家那老头子可是练气七层啊!那等人物,岂是好相与的?王家请来的什么前辈,真有这么大本事?”同伴们都有些不信,但语气中也带着几分兴奋和对变局的期待,“若真能让刘家吃个大亏,咱们这些常年受他们家铺子欺压的小买卖人,也能跟着松快松快不是?”
老五嗤笑一声:“练气七层又如何?猛虎也怕群狼,更何况是蓄谋已久的暗算!我听说赵家那边,最近也从某个隐秘渠道,弄到了一件能暂时困住高阶修士的传承法器,只是秘而不宣罢了!王家出人,赵家出宝,两家联手,再加上那位神秘前辈的手段……啧啧,你们就等着瞧好吧,这临河镇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刘家这次,怕是凶多吉少,就算不被连根拔起,至少也得被扒掉几层皮,能不能保住如今的地位,都难说得很!”
神秘前辈!操练狠角色!等待良机!重创刘家家主,使其修为大损!王家出人,赵家出宝,两家联手!
这些市井之徒的只言片语,如同数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当年伏击自己的那伙人,其目的正是要嫁祸刘家,削弱其势力!
如今王家和赵家竟然真的在策划如此歹毒的阴谋,要通过重创刘家家主的方式,来达到瓦解刘家、重新瓜分临河镇利益的目的!这等手段,虽然比直接灭门要隐晦一些,但其用心之险恶,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和探究欲,如同冰冷的毒蛇般缠绕上他的心头!他知道,自己恐怕已经无意中触碰到了这场针对刘家的、酝酿已久的阴谋风暴最核心的边缘!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结了账,缓缓起身,离开了这家小酒馆。夜色已深,临河镇的街道上灯火阑珊,行人也渐渐稀少。空气中带着几分深秋的寒意,吹在林木的脸上,让他感觉格外的清醒。
他没有立刻返回客栈,而是在黑暗的巷弄中七拐八绕,确认无人跟踪之后,才悄然来到了一处能够远远望见城东王家府邸那片连绵灯火的僻静高坡之上。
王家府邸在夜色中灯火通明,戒备森严,不时有巡逻的家丁护卫持着火把来回走动,与不远处略显沉寂的刘家府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林木望着那片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张扬和强势的建筑群,又想起了刚才酒馆中那几个王家帮闲的对话,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连这些市井帮闲之徒都能探听到王家和赵家要有大动作,甚至连客卿、百草谷、传承法器这等相对隐秘的字眼都能说出一二,可见此事在临河镇的某些圈子里,恐怕早已不是什么绝对的秘密了。”
林木眉头紧锁,心中暗忖,“如此一来,刘家家主刘敬敏身为练气七层修士,又是地头蛇,经营临河镇多年,岂会对此毫无察觉?怕是早已暗中戒备,甚至可能已经向流云宗传递了某些警讯,寻求庇护了。”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我不过是一个练气六层的外门弟子,既无深厚的背景,也无通天的手段。三大家族之间的争斗,涉及练气后期乃至更高层面的博弈,岂是我这点微末道行能够轻易插手的?刘家是生是死,自有其家族的底蕴和宗门的考量,与我何干?我与他们不过是一次宗门任务的交集,早已两清。贸然卷入这等旋涡,只怕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白白葬送了性命,更会辜负父母的期望和自己这数年来的苦修。”
他想起了当年伏击自己的那伙人,虽然怀疑与王家或赵家有关,但苦无证据。此刻即便冒险去王家或赵家探查,又能查到什么?一旦暴露,以这两家敢图谋练气七层刘家的狠辣手段,自己焉有命在?
“不行,此事绝不可鲁莽!”林木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与决然,“刘家的存亡与我无关,我亦无力回天。当务之急,是确保自身的安全,并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波中,看能否抓住机会,为自己谋取一些实实在在的好处!”
水浑了,才好摸鱼!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迅速在他心中点燃。
他开始冷静地分析当前的局势:
“王家和赵家既然要联手对付刘家,必然会投入大量的精力和资源。林木眼中精光一闪,“为了集中力量办大事,他们在其他一些平日里或许也算重要、但在此刻却相对次要的产业或据点,其防卫力量会不会因此而出现暂时的空虚和松懈?”
“王家除了百草谷的核心药圃外,在临河镇周边是否还有其他一些普通的灵草园、药材仓库,或者负责收购山货的偏僻据点?赵家他们平日里炼制和储存那些低阶法器、符箓材料的工坊或库房,是否也会因为人手抽调而防卫减弱?”
“这些地方,平日里或许油水不大,但对于急需修炼资源的我而言,哪怕只是一些寻常的一阶灵草、低阶矿石、或者空白符纸、基础符墨,只要数量足够,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更何况,若是运气好,能从这些地方的账簿、信件往来中,发现一些关于他们两家暗中勾当的蛛丝马迹,甚至找到一些与当年伏击我那伙‘蒙面人’相关的线索,那更是意外之喜!”
这个念头,如同在他眼前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不再是去硬撼那深不可测的阴谋核心,而是选择在混乱的边缘,去那些可能被忽略的薄弱环节,寻找属于自己的机会!这才是最符合他目前实力和行事风格的选择!
“好!就这么办!”林木眼中闪烁着算计与决断的光芒,“与其去管刘家的闲事,不如趁着王、赵两家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与刘家的博弈之中,我去他们那些可能防卫空虚的后院瞧瞧,看能不能‘借’点东西出来,充实一下我这干瘪的储物袋!也算是……对他们当年可能伏击我的行为,提前收取一点小小的‘利息’!”
一个冷静、也符合他一贯行事风格的计划,在他心中如同破土的春笋般,迅速而坚定地升腾起来。
他要的不是匡扶正义,也不是拯救刘家,而是在这即将到来的混乱中,火中取栗,为自己谋求一线生机与进阶的资粮!同时,若有机会,也要查清当年伏击自己的真凶,了结那段恩怨!
他不再去看那灯火辉煌的王家府邸,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地图上标记的、位于临河镇周边更为偏僻的、属于王家和赵家的一些外围产业据点。
第69章 浑水摸鱼
自从小酒馆中听闻王、赵两家即将对刘家有大动作,且王家那位神秘客卿正在百草谷秘密准备杀手锏之后,林木便敏锐地感觉到,一场席卷临河镇的巨大风暴已在酝酿之中。
他没有再像无头苍蝇般在坊市中漫无目的地打探,而是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王家和赵家府邸外围的秘密侦查之上。
他如今练气六层的修为,神识虽不能与那些高阶修士相比,但在澄心玦的辅助下,其感知范围和敏锐度也远非寻常同阶可比。更重要的是,他怀揣着一个旁人绝难想象的底牌,厚土遁法要诀。
如此反复侦查了四五日,林木也渐渐摸清了王、赵两家府邸外围的一些巡逻规律和守卫部署的薄弱点。他也敏锐地感觉到,这两家府邸内部,修士活动的气息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隐秘,似乎真的在为某个大行动做着最后的准备。
终于,在他潜伏侦查的第六个夜晚,机会来了!
这一夜,月黑风高,乌云密布,连星光都被彻底吞噬。临河镇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与躁动。
子时刚过,林木便察觉到,王家和赵家的府邸之内,几乎同时亮起了数十道修士的灵光,紧接着,大量气息彪悍的修士如同潮水般从两家府邸的侧门和后门涌出,兵分几路,悄无声息地朝着城内刘家府邸及其几处重要的产业据点合围而去!
“动手了!”林木潜伏在王家府邸外一处废弃的排水沟渠之下,心中猛地一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王、赵两家主力的倾巢而出,他们各自府邸内部的防御气息,瞬间便减弱了至少七成以上!
这便是他等待已久的天赐良机!
林木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体内练气六层的灵力催动到极致,双手结印,口中默念厚土遁法的晦涩咒文!
一股远比以往更加强烈的土黄色光芒将他全身包裹,他只觉得身体猛地向下一沉,便已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身下坚硬的泥土之中!
目标王家府邸内,一处他前几日通过反复侦查和地图比对,推测可能是王家存放日常用度灵石或重要账目文书的偏僻内院账房!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炷香,或许是更久。当林木感觉丹田内的灵力已经消耗了近半,几乎要支撑不住时,他终于潜行到了那座偏僻内院的账房窗下。他小心翼翼地向上略微浮起,只露出双眼,透过窗棂的缝隙向内望去。
只见账房之内灯火通明,两个身影正围着一张宽大的书案低声交谈着什么。
其中一人,身材略显臃肿,穿着华贵的锦袍,眉宇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倨傲与阴沉,正是王家的大公子王景,练气五层的修为。另一人则是个面容精瘦、眼神闪烁的中年管事,练气四层,此刻正一脸谄媚地对着王景汇报着什么。
林木心中一动,立刻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窗棂,同时将灵觉凝聚,仔细倾听。
只听那王景略带几分不耐烦地说道:“事情都安排妥当了?这次父亲和客卿前辈亲自出手,再加上赵家的配合,定要让刘敬敏那老匹夫不死也得脱层皮!哼,等刘家一倒,这临河镇的坊市和灵田,还不是尽归我王家和赵家平分?到时候,我看谁还敢不把我王景放在眼里!”
那精瘦管事连忙躬身道:“大公子说的是!小的都已安排妥当。只是……小的还是有些担心,万一刘敬敏那老家伙拼死反扑,或者流云宗那边追查下来……”
“怕什么!”王景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得意。
“我王家那位客卿前辈,手段通玄,岂是刘敬敏能比的?更何况,赵家那件传承法器也不是吃素的!至于宗门那边……哼,只要做得干净利落,让他们找不到直接的证据,谁又能奈我王家何?再说了,”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阴森。
“想当年,我们派了几个不成器的散修,去截杀那个给刘家灵田帮忙的流云宗小子,本想给他刘家安个守卫不当的罪名。那次没能竟全功,让那小子给跑了。如今这般精心策划的大计,只要能重创刘敬敏,让他刘家群龙无首,剩下的,不过是些收拾残局的小事罢了!到时候,就算宗门派人来查,也只能查到是刘家内乱或是遭遇强敌,与我王家何干?”
听到这里,潜伏在窗外的林木,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滔天怒火,如同火山爆发般,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与理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当年那场伏击,那冰冷的杀意,那淬毒的暗器,竟然真的是王家在背后捣鬼!而且,听这王景的语气,竟是如此的轻描淡写,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蝼蚁!
“王家!王景!”林木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眼瞬间变得一片血红!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他心底最深处疯狂涌出,他此刻什么也顾不得了,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们!为自己,讨还一个血的公道!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丹田内剩余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轰然爆发!他甚至没有选择从窗户潜入,而是猛地一拳,狠狠砸在了那看起来并不算坚固的木质窗棂之上!
“嘭!”
窗棂应声而碎!木屑纷飞!
林木的身影如同捕食的猎豹般,带着满腔的怒火与杀意,瞬间从破碎的窗口冲入了账房之内!
“什么人?!”王景和那精瘦管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惊呼出声,本能地想要后退和呼救!
但林木岂会给他们机会!他早已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死!”一声冰冷刺骨的低喝,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
锐锋剑不知何时已然在手!一道凌厉无比的青色剑光一闪而逝!那练气四层的精瘦管事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咽喉处便已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身体晃了晃,便软软地倒了下去,气绝身亡!
“你……你是谁?!啊!”王景见状,吓得肝胆俱裂,尖叫着想要逃跑,同时慌乱地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张黄色的防御符箓,试图激发!
但林木的动作比他更快!更狠!
“噗!”又是一道青色剑光!这一次,林木的目标并非王景的要害,而是他握着符箓的那只手!
王景只觉得手腕一凉,随即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他手中的符箓应声而落!紧接着,不等他有任何反应,林木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欺近到他身前!冰冷的剑锋,稳稳地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说!当年伏击我的蒙面人,是不是只有你们王家还是?把事情原原本本的都说一下!”
林木的声音嘶哑而冰冷,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无尽的寒意,让王景如坠冰窟,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王景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杀气腾腾的蒙面青年,尤其是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远胜于自己的、属于练气六层的强大灵力波动,以及那抵在自己咽喉上、散发着森然剑气的冰冷剑锋,他知道,自己今天恐怕是在劫难逃了!死亡的恐惧瞬间将他所有的倨傲和侥幸都击得粉碎!
“是……是……”他牙齿打着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为了活命,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所有事情都招供出来。
林木眼中寒光一闪!
“噗嗤!”
锐锋剑毫不留情地划过!一道血箭飙射而出!王景的眼中充满了不甘与绝望,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失去了声息。
短短数息之间,王家大公子和其心腹管事,便已尽数毙命于林木剑下!
浓郁的血腥味在小小的账房内迅速弥漫开来。林木胸中那股滔天的怒火,在斩杀了仇人之后,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化作了一种更加冰冷的决绝。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搜刮战利品!他先是将王景和那管事腰间的储物袋取下,神识粗略一扫,果然,单是王景的储物袋中,便有两百三十余块下品灵石,以及一些丹药符箓和一块看起来颇为精致的、雕刻着王家徽记的赤色玉牌!那管事的储物袋中也有十余块灵石和一些杂物。
“钥匙!”林木的目光落在了王景储物袋中那块赤色玉牌之上!他立刻想起,这玉牌的样式,与矿区那些开启重要库房禁制的令牌有几分相似!这会不会就是王家某个重要库房的钥匙?
他心中一动,不再迟疑!他将所有战利品收入自己的储物袋,然后拿起那块赤色玉牌,按照王景刚才与管事交谈时无意中透露出的、关于府内某个存放近期重要物资的偏僻库房的方位,小心翼翼地潜行而去。
此刻,王家府邸内部因为主力外出而防卫空虚,再加上外面刘家方向传来的隐约打斗声吸引了大部分留守人员的注意力,林木的潜行竟是异常顺利。
很快,他便找到了那座位于王家府邸后院角落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独立库房。库房门口果然有两名练气三层的家丁守卫,但他们似乎也因为外面的动静而有些心不在焉。
林木没有惊动他们。他再次冒险施展土遁术,这一次,他有了经验,也因为复仇的怒火和对资源的渴望而更加果决!他直接从库房后方无人的墙角下遁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库房之内!
库房内光线昏暗,堆满了各种箱笼包裹,散发着灵材和药草的混合气息。林木不及细看,直接将那块赤色玉牌对着库房最深处一个看起来像是存放贵重物品的、加持了禁制的铁木大箱的锁孔按去!
“咔哒”一声轻响,禁制应声而开!
林木心中狂喜,立刻打开箱盖!只见箱内,赫然是五件闪烁着各色灵光的下品法器一柄短剑,一面小盾,一杆长枪,一串铃铛,还有一把羽扇!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种类齐全,且都是崭新的!而在法器的旁边,则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堆堆散发着精纯灵气的下品灵石!粗略一数,至少有三百五十余块!
发了!这一次是真的发大了!
林木几乎是颤抖着双手,将这五件下品法器和三百五十多块下品灵石,以及库房内其他一些看起来还算值钱的灵草材料,如同风卷残云般,一股脑地扫入了自己那早已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中!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有丝毫停留!他知道,王家大公子和管事被杀,库房被盗,很快就会被发现!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再次施展土遁术,从原路遁出库房,然后借着夜色和府内混乱的掩护,施展土遁术,如同最敏捷的夜枭,很快便逃之夭夭!
当他终于远离了临河镇,潜入到数十里外一片无人知晓的深山密林之中,寻到一处绝对安全的隐秘洞穴藏匿起来时,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林木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丹田内的灵力也早已消耗殆尽。但他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与后怕!
一夜之间,手刃仇敌,夺取重宝!总计近六百块下品灵石!五件下品法器!还有一些价值不菲的灵草材料!这等收获,足以让他未来数年的修炼都无需再为资源发愁!甚至,足以支撑他冲击练气七层,乃至更高境界!
但他也清楚,自己这一次,是彻底捅了马蜂窝!王家大公子死于非命,重要库房被洗劫一空,王家必然会雷霆震怒,不惜一切代价追查凶手!临河镇及其附周边,恐怕很快就要掀起一场真正的腥风血雨!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第70章 千里远遁
王家府邸那场惊心动魄的杀戮与洗劫,如同投入临河镇这潭浑水中的一块巨石,必将掀起滔天巨浪。
林木甚至能想象到,明日天亮之后,王家大公子与其心腹管事双双毙命、重要库房被洗劫一空的噩耗传开,整个王家将会陷入何等雷霆般的震怒与疯狂的搜捕之中。
他不敢再有丝毫停留。一出临河镇的势力范围,他便将体内残存的灵力催动到极致,脚下流云步如风似电,沿着早已在心中规划好的、最为荒僻和人迹罕至的山林野径,向着远离临河镇的茫茫群山深处亡命奔逃。
他知道,自己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自己与临河镇之间的距离拉开到绝对安全的程度。
如此不辨方向、不计消耗地狂奔了整整一夜,直至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林木估摸着自己至少已奔出了一千余里,这才寻了一处极其隐蔽的、被巨大古藤和乱石遮掩的山涧深谷,暂时停下了脚步。
他浑身都被汗水湿透,胸膛剧烈地起伏,丹田内的灵力早已是涓滴不剩,两条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连站立都有些摇摇欲坠。
他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数枚回气丹,如同嚼豆子般吞入腹中。丹药化作温和的暖流,在他干涸的经脉中缓缓流淌,带来一丝久违的舒缓。
他先是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凭借着练气六层的敏锐感知和澄心玦的辅助,仔仔细细地检查了这处临时藏身地的四周,确认没有任何妖兽巢穴或修士活动的痕迹,又在山谷入口处用碎石和枯枝巧妙地布下几个简单的、只能起到预警作用的微型绊索和示警标记,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他寻了一块相对干燥平整的岩石坐下,靠着冰冷的石壁,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杀戮,那手刃仇敌时的暴怒与决绝,以及洗劫王家库房时的紧张与贪婪,此刻如同潮水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让他的心神依旧有些激荡不宁。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眉心识海中的澄心玦散发出愈发清凉的气息,如同无形的甘泉,涤荡着他因为杀戮和紧张而略显躁动的神魂,让他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
许久,他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静,只是那眼底深处,却多了一抹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必须尽快恢复灵力,然后清点收获,再做打算。”林木心中暗道。
他没有再犹豫,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十块下品灵石,将其中的五块握于双手掌心,另外五块则按照四象奠基诀中记载的一个小型聚灵阵法,简单地摆放在自己身周的五个方位。然后,他闭上双眼,开始全力运转四象奠基诀。
精纯的灵气如同受到了强烈的吸引,从灵石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化作肉眼可见的淡白色气流,被他贪婪地吸收入体。
澄心玦在此时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它不仅帮助林木更快地进入入定状态,更以一种玄奥的方式,将这些外来的灵气进行着高效的梳理与净化,使得林木的灵力恢复速度远超寻常。
这个恢复过程,持续了整整半夜。当第二日清晨,林木再次睁开双眼时,他感觉自己因为亡命奔逃和之前数日侦查、以及昨夜大战所消耗的灵力和精神,已经彻底恢复到了巅峰状态,甚至因为有了这批新灵石的补充,丹田内的灵力似乎还隐隐精进了一丝。
他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开始仔细清点昨夜那场豪赌的惊人战利品。
首先,是从王景和其心腹管事储物袋中得到的近二百五十块下品灵石。这对于之前的林木而言,已然是一笔足以让他欣喜若狂的巨款。
紧接着,便是那五件从王家库房中卷走的下品法器。林木将它们一一取出,仔细探查:一柄剑身略短、却异常锋锐、似乎淬炼过某种风属性材料的青色短剑,其品质比他的锐锋剑似乎还要略胜一筹。一面巴掌大小、通体乌黑、铭刻着复杂龟甲符文的小巧盾牌,入手沉重,显然是以防御见长。一杆枪头闪烁着寒光的精钢长枪,枪身笔直,韧性十足。一串由七枚不知名兽骨串联而成、摇动时能发出微弱惑人心神之音的骨链。以及一把由数种珍稀禽鸟羽毛编织而成、扇动时能卷起阵阵微弱罡风的五彩羽扇。
这五件法器虽然都只是下品,但种类齐全,且大多崭新,品质也都在中上水准。林木心中盘算着:
“这青色短剑或许可以替换掉锐锋剑,或者留作备用。玄铁小盾可以与金刚猿魔盾配合,应对不同战局。至于长枪、骨链和羽扇,并非我所擅长。但终究是王家之物,若被人认出,后患无穷。待将来寻个稳妥的黑市,倒是可以设法出手,换成灵石或更合用的东西。”
他将这五件法器暂时收入储物袋的角落,目光最后落在了王景储物袋中那些除了灵石丹药之外的杂物上。
王景身为王家大公子,其储物袋中的收藏自然不会太差。除了几瓶品质尚可的疗伤丹和回气丹外,林木还找到了一枚记录着王家基础功法厚土培元功的玉简,以及几张空白符纸和一支做工精致的狼毫符笔,这些对他而言都算是不错的补充。
就在他准备将这些杂物也一并收起之时,手指却触碰到了储物袋最底层一个小盒子。他心中一动,将盒子取出打开。
刹那间,一片耀眼的金光几乎晃花了他的眼!只见盒子之中,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十锭大小不一、色泽纯正的黄金!粗略一数,至少有三百余两之多!
“这……这是……黄金?!”林木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他万万没想到,在王景这个练气五层修士的储物袋中,竟然会存放着如此巨量的凡俗金银!
他先是愕然,随即心中一动,便大致猜到了缘由:“想来这王景身为王家大公子,平日里在临河镇作威作福,少不了要与凡俗之人打交道,或是豢养一些凡俗武者为其效力,处理一些不便修仙者出面的腌臜事务。这数百两黄金,多半是用来打赏那些凡俗武术高手,或是应付一些不便动用灵石的凡俗开销。倒是……便宜了我!”
这一刻,他储物袋中那近六百块下品灵石和诸多法器带来的喜悦,似乎都及不上这几百两凡俗黄金在他心中掀起的波澜。前者关乎他的仙途与实力,而后者,却直接牵动着他内心最深处的、那份为人子的质朴情感与责任。
他将那小盒收好,放入储物袋中,那他未来归家时,能带给父母的温暖与希望。
“翠竹村……”他默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眷恋与一丝无奈的苦涩。“爹,娘,孩儿不孝,请再等等孩儿……”林木在心中默默地说道,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我会回去看望你们,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望向远方那片被群山阻隔的、家的方向。山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和一丝自由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都抛诸脑后。他从储物袋中再次取出数十块下品灵石,在洞内布置了一个简易的聚灵阵,然后盘膝坐于阵法中央,双目闭合,迅速进入了深沉的修炼状态。
当第四日清晨,林木感觉附近亦无任何异常动静传来
此刻,一个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在他心中疯狂滋长,再也无法压制,回家!
他想起了储物袋中那个装着三百余两黄金的沉甸甸的木盒。对于翠竹村那个贫瘠的家而言,是一笔足以彻底改变命运的巨额财富!
第71章 万里归家
“爹,娘……”林木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近六载未归,父母的音容笑貌在他记忆中已然开始模糊,但那份血浓于水的牵挂,却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愈发深沉。
他不敢想象,若是没有当年宗门那一百两银子的安置费,父母如今会是何等光景。父亲那被山中毒瘴和常年劳累掏空的身子,母亲那日夜操劳、愁容满面的脸庞,都如同尖针般刺痛着他的心。
“不行!我必须立刻回去!”林木猛地站起身,眼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这黄金,必须尽快送到爹娘手中!这半年的休整期,正是天赐良机!”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立刻将洞穴内所有自己停留过的痕迹仔细抹除。一切准备妥当,林木深吸一口气,辨明了云溪山脉翠竹村的方向,毅然踏出了这个带给他短暂安宁的隐秘山洞。
“万里归途,十日志!”林木心中默念。这不是一个轻松的目标,以他练气六层顶峰的修为,若不计灵力消耗,一日千里并非虚言。
流云步被他控制在一个相对节省灵力的速度施展开来,脚下生风,在崎岖的山林野径间穿梭。白日里,他迎着朝阳出发,在林间投下的斑驳光影中疾行。
夜晚,他则寻一处相对安全的背风山坳或巨石之后,盘膝打坐,运转四象奠基诀,贪婪地吸收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恢复着白日损耗的灵力。澄心玦散发出的清凉气息,如同最温柔的抚慰,让他即便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也能保持着一丝灵台清明,提升着他恢复的效率。
万里之途,多在荒山野岭穿行,自然也少不了与妖兽的遭遇。
一日午后,他正穿行于一片阴暗潮湿的原始密林,两头身形如同猎豹般矫健、皮毛呈现墨绿色、散发着淡淡腥臭气息的一阶中期腐林妖猫从两侧的古树之上悄无声息地扑下,锋利的爪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幽寒光,直取他的咽喉与后心。
“孽畜!”林木早有警觉,冷哼一声,不退反进!他左臂猛地一振,那面用普通兽皮包裹的“金刚猿魔盾”早已蓄势待发,暗金色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在身前撑起了一面不可逾越的坚固壁垒!
“铛!铛!”
两头妖猫的利爪狠狠抓在金刚猿魔盾之上,竟如同抓在万载玄铁之上,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妖猫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
林木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右手青光一闪,锐锋剑已然在手!剑身之上,一道早已准备好的锐利符瞬间激发,淡金色的锋芒暴涨!他甚至没有施展完整的青松剑法,只是手腕一抖,两道简洁而致命的剑光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刺穿了两头妖猫相对柔软的脖颈!
“噗嗤!噗嗤!”
血光迸现!两头凶悍的腐林妖猫连像样的惨嚎都未能发出,便悲鸣着翻滚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失去了声息。
林木看也未看它们的尸体,只是迅速上前,用随身携带的剥皮小刀,熟练地将两张尚算完整的妖猫皮毛剥下,又取了它们那几颗最为尖利的獠牙和爪尖,仔细用兽皮裹好,收入储物袋中。“蚊子再小也是肉,”他心中暗道,“这些材料,将来或许能换取几块灵石,或者留作他用,绝不能浪费。”这已成为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如此这般,沿途之上,他又顺手收拾了三四波类似的一阶中期妖兽,大多是一两招之内便干净利落地解决战斗,丝毫不拖泥带水。
这些战斗,不仅没有迟滞他归家的脚步,反而让他对自己如今练气六层顶峰的实力有了一个更清晰的认知,也让他心中那份归家的底气更足了几分。而储物袋中那些零零散散的妖兽材料,也在不知不觉中积攒了不少。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
半旬后,当第十六日的晨曦再次刺破东方的云霭,林木那张因为连续赶路而显得有些憔悴和风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近乡情怯的复杂神情。
他终于遥遥望见了那片熟悉的、如同黛色屏障般横亘在天际的云溪山脉!
“翠竹村……我回来了!”林木的眼眶瞬间变得湿润,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近乡情怯的复杂情绪,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甚至能闻到,山风中夹杂着的那股独属于翠竹村的、带着淡淡竹叶清香和潮湿雾气的熟悉味道!
他放缓了脚步,不再像之前那般亡命奔逃,而是如同一个最虔诚的朝圣者,一步步地朝着记忆中翠竹村的方向走去。越是靠近,他的心跳便越是剧烈。
当那片将整个村落温柔环抱的、一望无际的翠竹林终于完整地出现在他眼前时,林木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小心翼翼地拨开挡路的竹叶,踏上了那条早已被岁月和无数脚步磨砺得光滑温润的、通往村东头的小径。
然而,当他终于来到记忆中自家那片熟悉的地基之上时,却不由得愣住了。
眼前,早已不是那间低矮破旧、墙体斑驳、茅草稀疏的土坯茅草屋。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崭新的、由青砖黑瓦砌成的三间正房,两侧还各带一间小小的耳房,门前甚至还有一个用半人高的竹篱笆围起来的、不大的小小院落!
院落里虽然依旧简单,只晾晒着一些山货和几件浆洗得发白的旧衣,但比起当年那连像样的院墙都没有的破败景象,已然是天壤之别!院角甚至还开垦出了一小片菜圃,种着几畦青翠的蔬菜,显然是有人精心打理。
林木的目光落在崭新的门楣之上,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定然是当年自己被流云宗收为杂役弟子时,宗门发放给每家一百两纹银的安置费,被父母省吃俭用,最终盖起了这座新房。
“爹,娘,你们过得还好吗?”他轻声呢喃,眼眶再次变得湿热。他注意到,院子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不像只有两位老人居住的模样,但一时也未多想。
就在他准备上前叩门之际,院内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孩童背诵蒙学歌谣的声音,声音稚嫩,却吐字清晰:“……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林木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声音……分明是孩童的声音!而且还不止一个!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期待”的复杂情绪。他连忙闪身躲到旁边一丛茂密的翠竹之后,悄悄向院内望去。
只见院子中央,一张小小的竹桌旁,一位头发花白、身形却依旧显得硬朗的老者,正手持一卷书,摇头晃脑地教着。而在他对面,两个约莫五六岁、梳着冲天辫、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跟着念诵。
在他们身旁,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扎着两个小羊角辫、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小袄的小女孩,则乖巧地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好奇地看着两个哥哥。
那老者,分明就是他的父亲!虽然鬓角已染风霜,脸上也多了几道岁月的刻痕,但那熟悉的眉眼,那略带沙哑的嗓音,林木绝不会认错!而且,父亲的脸色红润,中气也比他记忆中那病弱的模样好了太多太多,显然这些年调养得当,身体竟是康健了不少!
而那三个孩子。是两个六岁左右的男孩,一个四岁左右的女孩。
林木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他死死地咬住嘴唇,才没有让自己失声惊呼出来。
他离家之时,已是十五岁。这三个孩子,年龄最大的也不过六岁,最小的更是只有三四岁。这……这分明是他离开翠竹村之后,父母才生下的弟妹!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狂喜、酸楚、以及对自己这数年缺席的深深愧疚,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还会有弟弟妹妹!而且,在他为了那缥缈的仙途、在宗门底层苦苦挣扎的这近六年光阴里,他竟然错过了他们全部的出生与成长!
他痴痴地望着院中那温馨而又陌生的景象,父亲在教导,弟妹在嬉闹,远处厨房似乎还隐隐飘来母亲做饭的香气,这个家,在他离开之后,不仅没有衰败,反而充满了新的生机与活力!
林木强忍着心中的激荡,没有立刻现身。他知道,自己如今这副风尘仆仆、气息也与凡人迥异的模样,若是贸然出现,必然会吓到这几个年幼的弟妹,甚至可能给父母带来不必要的惊扰。
他悄然退回竹林深处,寻了一处僻静之地,耐心等待着。他要等到夜深人静,等到弟妹们都已熟睡,再悄悄地去见自己的父母。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缓流逝。当夜幕彻底笼罩了整个翠竹村,家家户户的灯火也渐渐熄灭,只有几声犬吠和远处林间的虫鸣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时,林木才再次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自家那座青砖瓦房的院墙之外。
他侧耳倾听,院内一片寂静,想来弟妹们都已睡下了。只有正房的窗户,还透出一点微弱的、豆大的油灯光晕。
林木深吸一口气,施展“流云步”,身形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越了低矮的篱笆院墙,稳稳地落在了院内。他走到正房的窗下,透过窗纸上一个小小的破洞,向内望去。
只见昏黄的油灯之下,母亲正坐在床沿,借着微弱的光线,一针一线地缝补着一件小小的、明显是给孩童穿的旧衣。她的头发早已花白了大半,脸上也布满了细密的皱纹,眼角的鱼尾纹如同刀刻般深刻,在那柔和的灯光下,她的眉宇间却带着一种林木从未见过的安详与满足。而在她身旁,父亲则坐在一张竹椅上,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书册,正低声读着什么,虽然偶尔还会传来几声轻微的咳嗽,但气息悠长,远非当年那病弱之态可比,他的脸色也红润了不少,精神矍铄。
看到这一幕,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走到那扇熟悉的、用旧木板拼凑而成的房门前,伸出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叩响了三下。
“咚,咚咚。”
屋内的读书声和缝补声同时停了下来。
片刻之后,一个略带苍老却依旧温婉的、带着几分警惕和疑惑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谁……谁呀?这么晚了……孩子们都睡了……”
是母亲的声音!
林木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如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哽咽着,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带着无尽乡愁与孺慕的沙哑声音,轻轻地呼唤道:“娘,爹,是我,林木,我回来了……”
第72章 重逢喜悦
“小木!我的儿啊!真的是你!”
母亲那一声凄切的、带着极致惊喜与难以置信的呼唤,如同最锋利的刻刀,瞬间划破了寂静的夜空,也深深刺入了林木的灵魂。
他尚未来得及从地上起身,便被一双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的、粗糙却又无比温暖的手臂紧紧抱住!那是母亲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皂角和油烟味,是他记忆中最安心的味道。
“老婆子!快……快扶我起来!是小木……是我们的小木回来了!”父亲那略显沙哑、却同样充满了激动与狂喜的声音紧随而至。
借着屋内那豆昏黄的油灯光芒,林木看到父亲拄着一根打磨光滑的竹杖,颤巍巍地从床沿挪了过来,老眼中浑浊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爹!娘!”林木再也控制不住,任凭泪水模糊了双眼,他紧紧回抱着母亲,又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父亲那因为激动而冰凉的手掌。
一家三口,在这简陋却又崭新的青砖瓦房之内,在摇曳的灯火之下,相拥而泣,将近六年来积压的所有思念、担忧、恐惧与期盼,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尽情宣泄。
许久,这激动的情绪才稍稍平复。母亲擦了擦眼泪,拉着林木的手,将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将这六年缺失的时光都弥补回来。
“瘦了,也黑了,但结实了,也长高了。”她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怜爱与心疼,“儿啊,这些年,你在外面,究竟吃了多少苦啊?”
父亲也拄着竹杖,在一旁的旧竹椅上缓缓坐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木,眼中既有重逢的喜悦,更有对儿子这些年经历的深深担忧与探究。
他注意到,儿子虽然衣着依旧朴素,但眉宇间那份沉稳与内敛,以及偶尔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种与凡俗截然不同的独特气质,都让他隐隐感觉到,林木这六年的经历,绝非在外学徒那般简单。
林木被父母拉着在床沿坐下,感受着这久违的、属于家的温暖,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父母最想知道的是什么,也早已在心中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他绝不能将修仙界的残酷与凶险如实相告,那只会让他们后半生都活在无尽的恐惧与担忧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令人信服:
“爹,娘,孩儿这些年,确实吃了一些苦,但也学了不少本事。当初侥幸被流云宗的仙师看中,收录门下,虽然只是从最底层的杂役做起,每日里照料灵草,打理药园,但也算勤勉刻苦,并未虚度光阴。”
他将自己在药园的一些经历,例如如何辨识草药,如何学习耕种之法,如何因为勤快而得到管事的一些照拂等,都挑拣着说了些。
当然,其中那些与妖兽搏杀、被人欺压、九死一生的经历,他都巧妙地略过,只拣那些相对平和、能让父母安心的来讲。
“后来,”他继续说道,“宗门举行了一次类似大考的任务评比,孩儿也参与其中,侥幸完成了一项颇为重要的宗门差事,表现尚可,这才从杂役升为了外门弟子,也算是在宗门内初步站稳了脚跟。”
听到儿子已是外门弟子,林父林母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喜与自豪。在他们这些淳朴山民的认知中,仙门弟子已是高不可攀的存在,而外门弟子听起来便比“杂役”要强上许多。
“好!好啊!我林家的林木,有出息了!”父亲激动地用竹杖敲了敲地面,脸上泛起异样的红晕,连咳嗽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母亲更是喜极而泣,连连道:“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林木看着父母欣慰的模样,心中也是一阵酸楚与温暖交织。他顿了顿,这才引出了此行的最主要目的。
他解下背上那个看起来普通的兽皮包裹,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几个用厚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布袋。
“爹,娘,”他将布袋一一打开,当那数十锭大小不一、在昏黄灯光下依旧闪烁着诱人光泽的黄金摆放在父母面前时,整个房间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金色光芒照亮了几分!
“这……这是……?!”林父林母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骇然!他们一辈子,何曾见过如此之多的黄金?!这简直比县太爷的库房还要富有!
林木看着父母那被彻底惊呆的模样,心中也是一阵感慨。他缓缓跪倒在父母面前,声音诚恳而郑重:
“爹,娘,这些黄金,足有三百余两。这是孩儿在宗门内,因为之前那项差事完成得出色,又恰逢宗门十年大比之后对一些表现优异、且出身清寒的弟子有所体恤,这才由宗门长辈们特意赏赐下来,允我带回家中,以安顿家小,并让父亲能好生调养身体。这些金银,来路绝对清白,是宗门的恩典,你们尽管放心收下!”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也最能让父母安心。他绝不敢提及这是他从王家库房中劫掠而来,那等惊天秘闻,只会给这个家带来灭顶之灾。
“宗……宗门赏赐?!”母亲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些黄金,却又有些不敢,仿佛那是烫手的山芋一般,“这……这太多了……儿啊,宗门……宗门怎会赏赐如此之多?”
林木扶着母亲的手,温声道:
“娘,宗门自有宗门的规矩。孩儿所完成的那项差事,对宗门而言颇为重要,这赏赐,也是应得的。更何况,宗门长辈们也是念及我们家中的困苦,这才格外开恩。你们若是不收,岂非辜负了宗门长辈的一番美意?也让孩儿在外难以安心修行。”
父亲在一旁,虽然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明悟。他知道,儿子能拿出这么多黄金,必然是在仙门中有了非凡的际遇,也必然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林木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哽咽:“好,好孩子……爹娘……收下,收下就是了……只是,你一个人在外面,定要,定要万事小心啊!”
“孩儿省得。”林木用力点头。
在林木的再三劝说和保证之下,林父林母终于颤抖着双手,收下了这份沉甸甸的、足以改变他们后半生命运的黄金。母亲更是喜极而泣,抱着那装满黄金的布袋,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压抑了近六年的情感闸门,在这一刻因为这笔巨额财富的出现和儿子平安归来的巨大喜悦而彻底打开。林父林母拉着林木的手,问起了他这六年来的点点滴滴。
林木也仔细询问了父母这六年来的生活。他这才知道,当年那一百两银子,确实给这个家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父母用这笔钱,不仅盖起了这三间宽敞明亮的青砖瓦房,彻底告别了那四面漏风的茅草屋,更重要的是,父亲的身体也因为能及时请郎中、用好药,加上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拼死劳作,得到了极大的调养。
虽然那山中毒瘴和常年劳累留下的病根未能彻底根除,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咳喘不止,如今也能下地做些轻省的农活,平日里还能教村里的孩子们识几个字,精神状态比林木离家时好了不知多少倍。
母亲也不用再为了几文铜钱而日夜操劳,眉宇间的愁苦之色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因生活改善而带来的安详与满足。
“只是……”母亲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轻轻叹了口气,“你走后,家里虽然宽裕了些,但终究还是冷清……我与你爹,也曾想过,若是能再有个一儿半女,将来也能有个照应,只是,或许是早年太过操劳,伤了身子……这些年,却也再无动静了。”
林木闻言,心中微微一沉。原来,家中并未有他之前在院中看到的、那三个年幼的弟妹。他连忙追问院中那三个孩子的来历。
母亲这才解释道:“哦,你说院里那三个皮猴啊!那是你大伯家的二孙子和三孙女,还有你二叔家的小幺儿。你走后,你大伯和二叔他们见我们家境况好了些,又念着你爹身子不好,便时常让孩子们过来热闹热闹,帮着做些杂活,也算是添些人气。尤其是你爹,平日里闲着也是闲着,便教他们识几个字,念念书,倒也乐在其中。”
原来如此。林木心中那份关于弟妹的惊喜与失落交织的复杂情绪,化为了一声不易察觉的轻叹。他随即想到,作为修仙者,他自然会下意识地想要探查一下亲人的灵根资质。
在接下来与父母相处的一两日里,林木寻了个机会,借着为父亲按摩肩膀、或者为母亲梳理略显凌乱的鬓发之时,悄然渡入一丝极其微弱、温和的木属灵力,仔细感应着他们体内的生机与气血流转。
结果,正如他所预料。父母二人皆是纯粹的凡人之躯,体内感应不到丝毫灵根存在的迹象,对外界灵气的亲和度也微乎其微。他们身体的好转,完全是得益于生活条件的改善和药物的调理,与仙道无缘。
林木心中虽然早有准备,但亲手确认后,依旧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遗憾,有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平静的接受。仙凡有别,这条鸿沟,终究是难以逾越。
这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责任。既然父母无缘仙道,那么,他所能做的,便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他们在凡俗世界中,安享晚年,无病无灾,这便是他最大的孝道。那三百余两黄金,以及未来他可能提供的更多凡俗资助,其意义便在于此。
他与父母商议,这笔黄金,一部分用来彻底根治父亲的旧疾,延年益寿;一部分用来购置一些肥沃的田地,或雇人耕种,或租佃出去,作为家里长久的生计来源;剩下的,则妥善存放,以备不时之需。
他还再三叮嘱父母,这笔巨款之事,绝不可向村里任何人提及,包括那些平日里关系不错的乡邻。财不露白,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觊觎。
他教父母一些简单的说辞,例如就说是他这次回来,又从宗门领了一些程仪或年节赏赐,数量不多,只够改善些许生活,万不可让人知道有数百两黄金之巨。
父母自然是一一应下,对儿子的这份孝心与周全考虑,更是感动得无以复加。
在翠竹村这间小小的青砖瓦房内,林木享受了近六年来最安宁、也最温暖的三日时光。
他每日陪着父母说说话,听他们讲讲村里的家长里短,偶尔也会在院子里指点一下那三个侄儿侄女识几个字,感受着那份久违的、朴实无华的亲情与天伦之乐。
但他知道,自己绝不可能在此久留。新得的庞大资源,将修为再次提升,才能拥有真正的自保之力。他那半年的“休整期”也已过去不少。
第四日的凌晨,天还未完全放亮,鸡鸣声尚未划破村庄的宁静。林木在深深叩拜了父母之后,再次悄然离开了翠竹村。
母亲将他送到村口那片熟悉的竹林边缘,眼中噙满了泪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哽咽的叮咛:“儿啊,在外万事……小心……”
父亲则紧紧握着他的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沙哑着嗓子道:“小木,记得常……常‘传个信’回来,家里有我……有你娘……”
林木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回头,毅然转身,施展流云步,身影如同融入晨曦微光的一缕青烟,迅速消失在了茫茫的竹海深处。
储物袋中的黄金全部送出,但他心中却因为了却了一桩最大的心愿而感到无比的踏实和轻松。同时,对家人的责任感和对更高力量的渴望,也如同两根无形的鞭子,鞭策着他继续在这条崎岖的仙途上,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翠竹村的灯火渐行渐远,最终化为视野尽头一个微不可见的光点。而林木前行的道路,则在熹微的晨光下,向着充满未知与挑战的远方,无限延伸。
第73章 重返宗门
翠竹村那盏昏黄的油灯,以及父母堂弟妹睡梦中安详的容颜,如同最温暖的烙印,深深镌刻在林木的识海深处。
当他再次踏上崎岖的山路,迎着微熹的晨光,向着流云宗的方向行进时,心中那份因离别而生的酸楚与不舍,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沉甸甸的责任感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此番归家,虽然短暂,却已了却了一桩最大的心愿。父母后半生的安稳有了着落,他也可以暂时放下这份最深的牵挂,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接下来的修行与自保之中他练气六层顶峰的修为,距离真正的安全与自由,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又耗费了近二日的苦旅,流云宗那熟悉的、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巍峨山门,终于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尽头。
验过身份令牌,林木顺利进入了外门区域。许久未归,宗门内似乎并无太大变化,依旧是行色匆匆的各色弟子,以及那熟悉的、弥漫着淡淡灵气的空气。
只是林木的心境,已与当初那个刚刚晋升外门、对一切都充满新奇与忐忑的少年截然不同。他如今练气六层的修为,即便在外门弟子中,也足以算得上是中坚力量,行走之间,自有一股内敛的沉稳与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锐气。
他并未立刻返回西苑那间属于自己的丙字七号静舍,也没有急于去传功阁或庶务殿。
心中一动,他脚步一转,竟是朝着那片他已阔别数载、却又承载了他最初仙途记忆的东脉药园方向走去。他想去拜见一下周山管事。
一来,周山管事虽然性情刻薄严厉,但当初毕竟也曾恩赐他乙木诀和三枚基础法术玉简,算是对他有过提点之恩。如今自己修为大进,于情于理都该去拜见一下,也算全了这份香火情。
二来,他也想看看周管事如今的态度,或许能从这位在药园经营多年、消息也算灵通的“老油条”口中,旁敲侧击地了解一些宗门近期的动向,以及为自己下一步处理那五件从王家得来的烫手山芋般的法器,探探路子。
东脉药园的景象依旧。大片的灵田被规划得井井有条,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草特有的清香。
一些身着杂役服饰或外门弟子服饰的修士,正在田间辛勤劳作,看到林木这个气息明显远超他们的师兄走过,都纷纷投来敬畏或好奇的目光。
林木来到那间熟悉的、位于药园管事区的小石屋前,轻轻叩响了房门。
“谁啊?有事说事,别磨磨蹭蹭的!”屋内传来周山那依旧刻薄、却似乎比以前少了几分不耐烦的声音。
“周管事,师弟林木,前来拜见。”林木在门外恭声应道。
片刻之后,石门“吱呀”一声打开,周山那张布满皱纹、神情刻板的脸庞出现在门后。他先是随意地向外一瞥,待看清来人竟是林木时,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几分,如同见了鬼一般,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你,你小子……”周山指着林木,平日里那刻薄流利的言语都有些结巴了,他上下打量着林木,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他身上来回扫视,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这才,这才多久没见?!你,你竟然已经……练气六层了?!老夫,老夫我没看错吧?!”
他甚至猛地向前一步,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抓住林木的手腕,似乎想亲自探查一下林木的修为。
林木见状,心中暗笑,却也并未躲闪,任由周山那带着一丝微弱灵力的手指搭上了自己的脉门。他知道,以周山的修为自然能探查出自己如今的境界。
片刻之后,周山如同触电般收回了手,脸上的震惊之色更浓,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骇然!
他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林木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看待蝼蚁般的轻蔑,而是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意味有惊愕,有怀疑,有审视,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与羡慕!
“好小子!好小子啊!”周山连说了两个好小子,声音都有些干涩,他绕着林木走了两圈,啧啧称奇。
“真是走了什么逆天大运了!想当初老夫收你做杂役时,看你那四灵根的废柴资质,还以为你这辈子都难有出头之日,顶了天也就是在练气初期混吃等死,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震惊尽数吐出,用一种带着几分自嘲和感慨的语气说道:
“你小子这进境速度,尤其你还是四灵根!看来,你从那丙字三号灵石矿脉的果然是灵气浓郁,差事回来后,用不了多久,就能与我平起平坐,甚至要远远超过老夫了!长江后浪推前浪”
林木面上依旧保持着对周山应有的恭敬,躬身道:“周管事谬赞了。师弟这点微末道行,不过是侥幸在矿区历练时,于生死之间得了些许感悟,又恰逢宗门体恤,赏赐了些许资源,这才侥幸有所精进。”
周山闻言,脸上那紧绷的线条似乎也微不可查地柔和了一丝。他重新打量了林木几眼,心中对这个曾经被他视为废柴的少年,已然不敢再有半分小觑。
他知道,修仙界实力为尊,林木如今练气六层的修为,即便是在整个外门,也足以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了。
他将林木让进屋内,甚至还破天荒地亲自给林木倒了一杯粗茶。两人相对而坐,气氛比之以往,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周山对林木的态度,不再是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呵斥与轻蔑,而是多了一份平等的审视,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想要拉近关系的意味。他主动询问起林木在矿区的经历,以及对外门弟子事务的一些看法。
林木自然是含糊其辞,只捡一些无关紧要的、例如兽潮的惨烈、矿区生活的艰苦等来说,绝口不提临河镇王家之事,更不会暴露澄心玦的秘密。但他也会在交谈中,适当地展现出自己对宗门规矩的熟悉和对修炼的独到见解,以及那份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心智。
一番交谈下来,周山对林木的评价又高了几分。他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修为进境神速,心性更是沉稳得可怕,绝非池中之物。他心中甚至隐隐生出一丝悔意,当年若是对这小子稍加照拂,今日或许也能结下一份善缘。
就在两人谈兴渐浓,周山甚至开始主动向林木透露一些外门高层之间不为人知的派系和利益纠葛,试图拉拢之时,林木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
“周管事,弟子此次休整期尚有月余,除了潜心修炼,也想在宗门左近历练一番,增长些见闻。只是弟子常年不是在药园便是在矿区,对宗门周边的坊市了解不多。不知管事能否指点一二,哪些坊市较为公道安全,也方便我等外门弟子置换些修炼所需,或是……处理一些历练所得的寻常材料?”
周山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深深地看了林木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沉吟片刻,道:
“宗门周边坊市,大小不下十余处。若论公道安全,自然首推山门外那座流云坊市。那里由宗门直接管辖,常年有筑基期师叔坐镇,禁绝私斗,交易也相对规范,是我们这些宗门弟子最常去的地方。无论是购买丹药符箓,还是出售一些自己用不上的妖兽材料、矿石灵草,都颇为方便。”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略微压低了一些:“不过,流云坊市虽然安全,但价格也相对透明,想要捡漏或是处理一些……嗯,来路不太方便明说的东西,就不太合适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木一眼。
林木心中一动,知道周山这是在点拨自己。
周山继续道:“若是不想太过引人注目,或者想淘换些更稀奇古怪的东西,甚至……处理掉一些‘烫手山芋’,那便要去更远一些的三不管地带了。
例如,往南三千里,有一处名为‘黑风集’的所在,那里龙蛇混杂,各路散修、甚至一些邪道修士都常有出没,据说还有隐秘的地下黑市,只要你有足够的灵石,或者有足够分量的‘好东西’,几乎什么都能买到,也什么都能卖掉。只是……”他语气一沉、
“那地方鱼龙混杂,杀人夺宝之事屡见不鲜,风险极大,没有足够的实力和眼力,最好还是莫要轻易涉足。”
流云坊市,黑风集……林木将这两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流云坊市他去过,确实安全规范。而那“黑风集”,听起来倒像是个处理那五件王家法器的理想去处,只是风险也同样巨大。
“多谢周管事指点,师弟明白了。”林木起身,再次向周山郑重行礼。他知道,周山今日这番话,已然算是对他释放了极大的善意和提携之情了。
“嗯,你好自为之吧。”周山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你如今修为已不弱于我,日后若有暇,也可常来我这药园坐坐,老夫这里,倒也有些关于培植灵草、辨识药性的心得,或许对你将来修行有所助益。”这已是明显的拉拢之意了。
林木再次称谢,这才告辞离开。
从周山管事房中出来,林木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实力,果然是修仙界中最硬的通行令牌。想当初他初入宗门,在周山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如今却能与其平起平坐,甚至隐隐让对方生出结交之意,这一切,都源于他练气六层顶峰的修为。
正当他准备离开药园,前往西苑自己的静舍时,却在药园外围一条低阶弟子常走的小径上,意外地遇到了一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正是当年与他一同从翠竹村被招入流云宗的肖水!
数年不见,当年的瘦弱少年肖水,如今也已长成了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他身上的杂役服饰早已换成了流云宗外门弟子的青灰色劲装,虽然看起来依旧有些单薄和怯懦,但眉宇间却比当初多了几分坚韧。
他的修为,赫然也达到了练气三层!对于一个同样是四灵根、且没有林木这等逆天机缘的少年而言,能在六年之内从一介凡人修炼到练气三层,并成功晋升外门弟子,已然是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努力和艰辛。
“林……林大哥?!是你吗?!真的是林大哥!”肖水先是看到一个气息沉稳强大的师兄从药园管事区域走出,本能地想要避让。但当他看清那人的面容时,却猛地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激动,跑了过来。
林木看到肖水,也是心头一暖。在这偌大的宗门之内,能遇到一个真正的“同乡故人”,实属不易。他微笑着点了点头:“肖水,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也已是外门弟子了,可喜可贺。”
故人相见,自然有说不完的话。肖水拉着林木,激动地讲述着他这些年来在杂役和外门所吃的苦楚,例如资源的匮乏、修炼的艰难、偶尔还会受到老弟子欺压等等。
他对自己练气三层的修为原本还有几分自得,但在感知到林木那深不可测、远胜于他的强大气息后,立刻被巨大的差距所震撼,看向林木的眼神充满了崇拜与羡慕。
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一同走出翠竹村、如今却依旧在底层苦苦挣扎的同乡,林木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了自己当年的不易,也想起了父母在分别时,曾隐晦地嘱托他若有能力,照拂一下同村子弟。
他温和地询问了肖水目前修炼的功法,以及在修炼和差事上遇到的具体困境。然后,他结合自己这数年来的修行经验,用一种肖水能够理解的方式,巧妙地指点了他几句关于如何更有效地炼化灵气、如何稳固根基、如何在灵根驳杂的情况下尽量减少属性冲突、以及如何在宗门内选择一些性价比高、风险相对较低的差事来赚取贡献点等实用技巧。
这些指点,对于困境中的肖水而言,不亚于雪中送炭,让他茅塞顿开,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林木甚至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了五块下品灵石,以同乡之谊和“宗门偶得,聊作见面之礼”的名义,硬塞给了推辞不受的肖水,助他一臂之力。
“林大哥……这份恩情,肖水永世不忘!”肖水捧着灵石丹药,激动得热泪盈眶,几乎要当场跪下拜谢,被林木连忙扶住。
林木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励道:“你我既是同乡,又是同门,相互扶持也是应当。仙路漫漫,唯有勤勉不辍,方有一线生机。你好生修炼,莫要辜负了这仙缘。”
与肖水作别,看着他那充满希望和感激的背影远去,林木的心境也得到了一种微妙的提升。他不再仅仅是那个为了自身生存和实力而苦苦挣扎的独行者,也开始拥有了提携同乡、反哺微末的能力与胸怀。这或许也是一种“道”的体现。
临河镇的风波虽暂时平息,而那神秘的黑风集,也如同一个充满了未知与诱惑的漩涡,在他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记。未来的路,还很长,也更加凶险。
林木握紧了拳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第74章 易容术
自药园拜别周山管事,又与肖水一番恳切长谈之后,林木返回西苑那间属于自己的丙字七号静舍,心绪却久久难以平复。
周管事那番关于黑风集的描述,以及肖水在底层外门苦苦挣扎的境遇,都如同两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心上,也让他对自己未来的道路,有了更为清晰和迫切的认知。
他如今练气六层的修为,在外门弟子中已算得上是佼佼者,寻常练气中期的修士,他已不放在眼中。
但那道横亘在练气六层与练气七层之间的巨大壁垒,却如同天堑般难以逾越。
他曾数次尝试冲击,皆因灵根驳杂、缺乏关键丹药或更高阶功法指引而无功而返。
他深知,若无特殊机缘,单凭自己这四灵根的资质和四象奠基诀按部就班地苦修,想要突破到练气后期,恐怕还需数年乃至更久的水磨工夫。
而他储物袋中,那五件从王家库房得来的下品法器如同五块烫手的山芋,时刻提醒着他临河镇那夜的凶险与王家那滔天的仇怨。
这些法器品质虽然不错,但他绝不敢在流云宗势力范围内轻易使用或出售,一旦暴露其来历,后果不堪设想。将它们变卖,换成灵石以备不时之需,才是最稳妥也最迫切的选择。
“黑风集……”林木默念着这个从周山口中听来的名字。那里龙蛇混杂,三教九流汇聚,是流云宗势力范围之外的一处三不管地带,据说不仅有各种在正规坊市难以见到的奇珍异宝和修炼资源,更有隐秘的地下黑市,专门处理一些来路不明的赃物。
这对他而言,无疑是处理那五件王家法器的最佳去处。
只是,黑风集也同样意味着无尽的凶险。杀人夺宝,黑吃黑,在那里恐怕是家常便饭。以他目前练气六层的修为,虽然自保尚可,但若想在那种地方全身而退,并顺利达成目的,还远远不够。
“必须想办法更好地隐藏自己!”林木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意识到,无论是未来要冒险前往黑风集,还是在宗门内外寻找冲击瓶颈的机缘,甚至仅仅是为了更好地在日益复杂的环境中保护澄心玦这个最大的秘密。
掌握一些可靠的易容与敛息之术,都已是当务之急。这能极大地提升他的生存能力和行动的自由度。
他那半年的休整期时间还算充裕。他决定,先用手中还算充裕的下品灵石,前往宗门外的流云坊市,看看能否寻到一些实用的易容丹药、敛息法器或相关的低阶法术玉简。
流云坊市毕竟由宗门直接管辖,秩序井然,相对安全,适合他这种初次有意识地寻求此类辅助手段的修士。
打定主意,第二日一早,林木便悄然离开了西苑静舍,施展流云步,再次来到了那座他已不算陌生的流云坊市。
这一次,他不再是初来乍到时的茫然,而是带着明确的目的,径直穿过那些售卖攻击性法器和丹药的热闹区域,将目光主要投向了那些看起来规模不大、经营一些辅助类法器、符箓、玉简、以及各种稀奇古怪材料的私人店铺和散修摊位。
然而,一番仔细搜寻下来,结果却不尽如人意。真正的易容类法术玉简,即便只是最低阶的,也极为罕见,且价格高昂得让他咋舌,动辄需要上百灵石,远非他目前能轻易承受。
而那些摊位上售卖的、据称能改变容貌的丹药或药膏,大多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不仅效果有限,容易被高阶修士一眼看破,而且往往还带有一些不易察觉的副作用。
林木并未气馁,他耐心地在坊市内一家家店铺、一个个摊位地仔细搜寻、询问。他敏锐地分辨出那些夸大其词的吹嘘和华而不实的物品。
终于,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空手而归之际,一家位于坊市边缘、门面看起来颇为古旧、名为“奇珍阁”的私人店铺,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家店铺不似其他店铺那般人声鼎沸,反而显得有些冷清,里面光线也略显昏暗,货架上摆放的也多是一些看起来年代久远、用途不明的古怪物件,以及一些品阶不高、但颇为偏门的辅助性法器和残缺玉简。
店铺的主人,是一位须发皆已花白、修为却只有练气七层左右、眼神却异常精明的老者。他正靠在一张摇椅上,眯着眼睛打盹,对林木的进入似乎也并未太过在意。
林木恭敬地行了一礼,说明了来意,表示想寻一些能遮掩自身气息或改变容貌的物件。
那老者闻言,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上下打量了林木几眼,才慢悠悠地说道:“易容敛息之物?呵呵,小友倒是识货。我这小店,专营一些旁门左道……哦不,是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你想要什么品阶的?太好的,老夫这里可没有。”
林木心中一动,知道自己可能找对地方了。他沉吟片刻,道:“在下修为浅薄,不敢奢求高阶之物。只求能有实用之效,价格也……也莫要太高。”他如今虽然身家比以前丰厚了不少,但每一块灵石都来之不易,自然要精打细算。
老者闻言,似乎轻笑了一声,也不起身,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积满了灰尘的木盒:“喏,那里有几件别人寄卖的旧物,你自己去翻翻看吧。能不能找到合用的,就看你自己的眼力了。”
林木依言走到木盒旁,打开盒盖,里面零零散散地放着几件东西:一枚锈迹斑斑的铁牌,一块看不出材质的兽骨,几张残破的符纸,以及……一枚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如墨、入手冰凉、表面铭刻着数道细密古朴符文的玉佩。
这玉佩的造型简单,呈水滴状,并无任何华丽的装饰,但林木将一丝灵力探入其中,却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却又极其纯粹的敛息之力在其中流转。他心中一喜,拿起玉佩仔细端详。
“此乃‘墨玉敛息佩’,”老者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慵懒。
“下品顶峰的辅助法器。修士佩戴后,只要持续注入少量灵力,便能有效地收敛自身灵力波动,使得自身修为看起来比实际要低上一两个小境界。对于想要隐藏实力、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的道友而言,倒也颇有几分用处。只是,它每日都需要消耗一丝灵力来维持,且对神识攻击并无任何防护之能。小友若是看中,三十块下品灵石,概不还价。”
三十块下品灵石!林木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这价格,对于一件只能敛息、并无其他功用的下品顶峰辅助法器而言,着实不低。但他知道,这种偏门的东西,本就难以估价,而且其敛息效果确实不错。
他沉吟片刻,尝试着还价:“掌柜的,此物虽好,但每日消耗灵力,且无其他防护,晚辈囊中羞涩,二十块下品灵石,可否割爱?”
老者嘿嘿一笑,摇了摇头:“小友说笑了。这墨玉敛息佩,乃是采自极北苦寒之地的百年墨玉精英,辅以至少三位炼器师耗费七七四十九日,精心铭刻敛息符阵而成,其价值远非寻常下品法器可比。三十块灵石,已是老夫看你顺眼,给的实诚价了。若是低于此数,小友还是另寻他处吧。”
林木见对方态度坚决,不似作伪,又仔细掂量了一下这敛息佩的实用价值,最终还是一咬牙,点头道:“好!二十五块下品灵石,此物归我!还请掌柜的莫要再推辞!”他将价格又往下压了五块,这也是他心理的最后底线了。
老者深深地看了林木一眼,似乎在权衡。片刻之后,他才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罢了罢了,看你这小娃儿也是个爽快人,二十五就二十五!成交!”
林木心中一松,连忙取出二十五块下品灵石,与老者完成了交易。将这枚入手冰凉的“墨玉敛息佩”贴身佩戴好,他立刻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幽光将自身笼罩,原本散逸在外的练气六层顶峰的灵力波动,竟真的被巧妙地压制、收敛了起来,从外界感知,自己最多只有练气五层初期、甚至练气四层顶峰的气息。这效果让他颇为满意。
购得敛息佩后,林木又在坊市内仔细搜寻易容之物。真正的修仙易容法术玉简依旧是闻所未闻,即便有,也绝非他能染指。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只依靠敛息佩来隐藏行踪时,却在坊市一个专门售卖各种稀奇古怪材料和凡俗技艺手札的散修摊位上,意外发现了一本用揉制过的厚兽皮做封面、用不知名墨水手抄的、字迹有些潦草的薄册子,封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凡俗百变易形简术》。
林木心中一动,拿起翻看。这并非修仙法术,而是凡俗江湖中一些高明的骗徒、探子、甚至戏班优伶之间流传下来的、利用一些常见的特殊药草汁液、动物油脂、骨粉炭末、以及一些矿石粉末等材料,制作简易人皮面具、改变肤色毛发、甚至通过调整面部肌肉和喉结位置来模仿他人声音的粗浅技巧。书中还附带了一些关于如何观察模仿他人言行举止、神态习惯的心得。
这些手段,在修士强大的神识感知面前,自然是破绽百出,难以遁形。但林木转念一想,若运用得当,在面对那些修为不高、神识不强的低阶修士,或者在凡俗世界行走时,足以起到以假乱真、混淆视听的效果。
更重要的是,这本手札价格极其低廉,摊主似乎也并不看重,林木只花费了三块下品灵石,便将其收入囊中。
购得墨玉敛息佩和《凡俗百变易形简术》这两样关键之物后,林木不再在流云坊市过多停留,立刻返回了西苑的静舍。
接下来的数日,他开启禁制,闭门不出,开始潜心钻研新得的秘术。
墨玉敛息佩的祭炼和熟悉相对简单,他很快便能做到心念一动,便可自如地收敛或释放自身灵力波动,将其完美地控制在练气四层顶峰到练气五层初期的水平,既不显得过于扎眼,也保留了几分自保的实力。
而那本《凡俗百变易形简术》则让他耗费了更多的心神。
他仔细研读手札上的每一个字,按照上面记载的方法,从储物袋中找出一些之前采集的普通药草和妖兽材料,尝试着调制改变肤色的药膏、制作可以粘贴的假胡须和假眉毛。
他还对着水盆中自己的倒影,反复练习着如何通过控制面部肌肉的细微变化来改变容貌轮廓,以及如何调整声带和呼吸来模仿不同的声音。
这个过程虽然笨拙而生涩,也充满了各种啼笑皆非的失败,但他却乐此不疲。澄心玦的清明与专注,让他能以惊人的耐心和领悟力,去学习和掌握这些看似粗浅、实则也颇有几分门道的凡俗技巧。
数日之后,当林木再次看向水盆中的倒影时,虽然五官轮廓依旧是他,但通过肤色的微调、眉毛的加粗、以及嘴角几不可查的下撇,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一个略显清秀沉稳的青年,变成了一个面色略黄、眼神带着几分风霜之色的普通中年散修模样。
他再刻意压低嗓音,说出几句带着沙哑和江湖气的言语,已然与平日里的林木判若两人。
虽然这种程度的易容,在高阶修士眼中依旧不值一提,但林木相信,只要再配合上墨玉敛息佩的敛息效果,足以让他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多上数分安全与从容。
当他感觉自己对这两种匿形手段的掌握已初具火候,他知道,不能再在宗门内耽搁下去了。
他那半年的休整期已然所剩不多,而他冲击练气七层的瓶颈依旧未能突破,那五件从王家得来的法器也亟待处理。
他将所有的易容材料和敛息玉佩都妥善收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储物袋中的灵石、丹药、符箓以及金刚猿魔盾和锐锋剑等所有物品。
在某个星月无光的夜晚,林木再次悄然离开了流云宗。
这一次,他的面容和身形都经过了凡俗百变易形简术的初步修饰,看起来像一个普普通通的、三十余岁、面色略显蜡黄、眼神带着几分风霜之色的中年散修。他身上的灵力波动,也被墨玉敛息佩巧妙地压制在了练气五层初期的水平,毫不起眼。
他施展“流云步”,没有丝毫迟疑,朝着周山管事所指点的、位于流云宗势力范围之外的、那片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黑风集方向,毅然决然地潜行而去。
“黑风集,纵是龙潭虎穴,为了那破境的资粮,也须闯上一闯!”林木的眼神在夜色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心中充满了对未知旅途的警惕、对机缘的渴望、以及对自身命运的抗争。
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与连绵的群山之中,只留下一个充满了无限可能的背影。
第75章 黑风集
自踏入黑风集那刻起,林木便将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这个三教九流汇聚、无法无天的混乱之地,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血腥与贪婪的味道。
他深知,自己储物袋中那五件从王家得来的下品法器,既是他此行的本钱,也是随时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祸源。
他并未急于出手。在缴纳了两块下品灵石的入场费,踏入那片由简陋窝棚与狰狞兽骨搭建而成的集市之后,他先是花费了整整一日的时间,如同一个最不起眼的沙砾,混迹在熙熙攘攘的散修之中,默不作声地观察着。
他仔细留意着各个摊位和店铺的交易方式,揣摩着那些摊主和掌柜的修为与性情,也暗暗记下了几处看起来实力不俗、似乎由那三位神秘集主手下控制的官方交易点或巡逻卫队经常出没的区域。
“内部保证安全,出来一概不管。”这条规矩,既提供了一丝交易时的虚假安全感,也暗示着离开集市后更为残酷的丛林法则。
第二日,林木开始了行动。他依照凡俗百变易形简术中的法门,将自己化作一个面容略显黝黑、眼神带着几分憨厚与朴实的壮年散修,修为也用墨玉敛息佩压制在练气四层顶峰的样子。
他从五件法器中,挑选了那杆样式最为普通、也最不容易看出具体来历的精钢长枪,来到了一家位于集市相对繁华地段、名为百兵斋的法器店铺。
店铺掌柜是个留着两撇鼠须、贼眉鼠眼的小老头,练气五层的修为。林木声称长枪乃是自己早年偶然从一处山匪手中缴获,因自身功法不合,故而想换些灵石。
那掌柜接过长枪,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又用神识仔细探查了一番,这才慢悠悠地报出了一个低得离谱的价格。
林木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憨厚,只是略带几分不舍地与掌柜讨价还价。他时而强调长枪的材质坚固,时而又无意中提及自己认识集市某位管事。
最终,在一番看似笨拙、实则暗藏机锋的拉锯之后,那独眼掌柜大约也是觉得有利可图,且见林木修为不高、背景似乎也一般,便以五十五块下品灵石的价格,收下了这杆精钢长枪。
初战告捷,林木心中稍定。他并未立刻进行第二次交易,而是悄然离开百兵斋,在集市内七拐八绕,寻了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再次施展易容之术,将自己化作一个身材佝偻、面带病容、修为只有练气三层模样的落魄老者。
随后,他又以类似的手段,分别在接下来的两日之内,将那柄青锋短剑和那把五彩羽扇,分别以六十块和五十二块下品灵石的价格,卖给了另外两家看起来规模和信誉都还算过得去的法器商家。
每一次交易,他都变换了不同的身份和法器来历说辞,并且都选择在人流相对较多、有集主手下巡逻经过的区域进行,最大限度地降低了交易过程中被当场黑吃黑的风险。
饶是如此,他也敏锐地感觉到,随着他接连出手三件品质不错的下品法器,即便每次都变换了身份,集市内似乎也已经有一些有心人开始注意到,近期有一个或几个神秘卖家在低调地处理着一批好货。他甚至察觉到,有几道隐晦的神识,曾不止一次地在他身上短暂停留、探查。
“必须尽快处理掉剩下的两件,然后立刻离开这里!”林木心中警兆大生。
第四日,他将自己化作一个沉默寡言、身形高瘦、脸上带着一道浅浅刀疤、修为展露在练气五层后期的冷峻刀客。他决定将剩下的两件法器,那面玄铁小盾和那串摄魂骨链,一次性处理给一家在黑风集内名气颇大、据说背景极深、也最为讲规矩的大型商铺万宝楼。
万宝楼位于黑风集最中心的位置,是一座由巨木和黑色山岩搭建而成的三层阁楼,门口有两名练气七层的彪形大汉守卫,气势非凡。据说这万宝楼,便是由那三位神秘的筑基期集主之一直接掌控的产业。
林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迈步走入万宝楼。楼内光线略显昏暗,却陈设着各种奇珍异宝,灵气波动远比外面那些摊位要强盛得多。负责接待他的是一位面容姣好、修为在练气六层的妖娆女修。
林木直接将来意说明,并将玄铁小盾和摄魂骨链取出。那女修验过货色之后,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便将他引入一间雅致的静室,请出了一位看起来像是万宝楼大管事模样的、修为已至练气九层顶峰的锦袍老者。
这位老者显然是识货之人,他仔细端详了小盾和骨链片刻,便直接给出了一个令林木颇为满意的价,玄铁小盾六十五块下品灵石,摄魂骨链因其材质特殊且带有惑心之能,竟给到了七十块下品灵石!两件合计一百三十五块!
交易很快完成。当林木将一百三十五块下品灵石收入储物袋,心中那块因王家法器而悬着的大石终于彻底落下时,他储物袋中的下品灵石总数,已然暴涨到了九百多块的惊人地步!这笔巨款,足以让他购买数枚冲击练气七层瓶颈所需的珍稀丹药了!
就在他准备告辞离开之际,那位锦袍老者却忽然叫住了他,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压低声音道:
“这位道友,我看你出手不凡,且专寻我万宝楼进行大宗交易,想来也是信得过我等的实力与信誉。实不相瞒,三日之后,由我家楼主大人与其他两位集主联手,将在本楼最底层的秘密石窟之内,举行一场不对外公开的地下易宝会。届时,不仅会有一批至少是五百年份以上的、炼制筑基丹所需的珍稀辅药出现!更有传闻说,会有数件罕见的上品法器现世,甚至……甚至可能还有一枚不知从何处流传出来的、能大幅提升练气后期修士突破成功率的伪筑基丹!寻常人可是连听闻的资格都没有的。”
上品法器!筑基丹辅药!伪筑基丹!
林木的心一惊,这些东西,任何一样,都足以让整个流云宗的外门弟子为之疯狂!若是能得到其中任何一样……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略带几分沙哑地问道:“前辈此言当真?这等易宝会,晚辈……晚辈可有资格参与?”
锦袍老者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块漆黑的、非金非玉的令牌,递给林木:
“道友在我万宝楼一次交易便超过百块灵石,已算是我楼的贵客。这枚玄字令,便是参与此次易宝会的凭证。三日之后,子时,道友可凭此令由本楼后门进入。至于能否在会上拿下心仪之物,便全看道友的手段和……身家了。”
老者顿了顿,又补充道:“哦,对了,老夫还听闻,此次易宝会上,似乎还会出现一种极为罕见的丹药,名为九转回灵丹。据说此丹药力极其精纯霸道,练气期修士只需服用一粒,便能在短短数息之内,将几乎耗尽的灵力瞬间恢复至七八成!只是此丹炼制极难,每一粒都价值连城,怕是至少也需几十块下品灵石才能购得。道友若是在易宝会上有所斩获,不妨留意一下此丹,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派上大用场。”
九转回灵丹!一粒便能瞬间恢复七八成灵力!林木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这等神丹,简直是为他那消耗巨大的土遁术量身打造的!若是能得到几粒,他日后无论是逃命还是潜行,其持久力和安全性都将得到质的飞跃!
“多谢前辈指点!”林木郑重地接过那枚玄字令,心中已然掀起了万丈波澜。
他知道,这地下易宝会”,对他而言,既是天大的机缘,也可能潜藏着致命的凶险。但他更清楚,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想要在短时间内突破练气七层的瓶颈,想要拥有更强的实力去应对王家的威胁,甚至将来返回翠竹村让父母真正安享晚年,他都必须抓住眼前这个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上品法器……筑基丹辅药……九转回灵丹……”林木紧紧握着手中的玄字令,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渴望。
“若能在此次易宝会上,侥幸拿下筑基丹辅药,我便立刻不惜代价,购买数粒九转回灵丹作为依仗!届时,我便可施展土遁之术,一路潜行,日夜不休,直接遁回流云宗的势力范围之内!如此,方能最大限度地摆脱所有追踪和危险!”
一个大胆而周密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三日之后,夜幕再次笼罩黑风集。林木经过一番更加精心的易容,将自身气息完美地压制在练气五层中期,怀揣着近一千块下品灵石和对未来的无限渴望与巨大风险的清醒认知,手持黑色玄字令,在万宝楼一名黑衣侍者的引导下,走进了那深邃幽暗、充满了未知与诱惑的地下石窟入口。
前方,是一场充满了顶级宝物与致命危险的豪赌。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
第76章 地下易宝会
穿过了数道隐秘的门户和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禁制甬道,林木最终来到了一处深藏于万宝楼地底数百丈、完全由巨大黑色山岩开凿而成的广阔石窟之中。
石窟之内,竟是别有洞天!数十颗拳头大小的月光石镶嵌在洞顶,将整个石窟照耀得如同白昼,却又带着几分幽深与神秘。
中央是一处由整块罕见的黑曜玄晶石打磨而成、高达丈许的圆形高台,其上灵光流转,显然加持了不弱的防御禁制。
高台四周,则呈环形摆放着近百张由不知名妖兽皮毛铺就的舒适软塌,以及配套的玉石几案,此刻已然坐了七八成的修士。
林木目光一扫,心中暗凛。
只见场中修士约莫百人,个个气息深沉,多以秘法或法器遮掩了真实面容与修为。即便如此,林木也能隐约感觉到,其中不乏练气中期、后期,甚至有十数位给他带来极大压迫感的,赫然是练气十层大圆满的顶尖存在!
这些人,有的是黑风集本地有头有脸的势力头领,有的是从远方闻讯而来的独行人物或散修,甚至还有几个,林木隐隐感觉其气息与流云宗某些人物有几分相似,不知是何来历。整个石窟都弥漫着一种混杂着贪婪、期待、警惕与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
林木寻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软塌坐下,默不作声地观察着。眉心识海中的澄心玦散发出丝丝清凉,让他在这压抑诡谲的环境中,依旧能保持着一丝灵台清明。
随着一声清脆的玉磬轻响,一位身着华贵紫色锦袍、面戴一张狰狞金色恶鬼面具、身形却异常挺拔的修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中央高台之上。
其气息浩瀚如海,正是那传闻中主持此次易宝会的、隶属于三位集主之一的练气十层大圆满管事!
那金面管事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石窟:
“诸位道友,欢迎莅临万宝楼十年一度的地下易宝会。规矩照旧,所有宝物,或以灵石竞价,价高者得;或以物易物,双方自愿。集会之内,禁绝一切形式的争斗与威逼,违者,后果自负!现在,易宝开始!”
话音刚落,便有侍女捧着第一个用红绸覆盖的玉盘款款上台。玉盘之上,是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血红、散发着浓郁血煞之气的妖兽内丹,赫然是一阶圆满妖兽的内丹!
“一阶圆满血煞虎内丹一枚,蕴含精纯血煞之力,无论是用来炼制血道丹药,还是辅助修炼血煞类功法,皆有奇效!底价三百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十块!开始!”
场下立刻响起一片吸气之声,随即便是激烈的竞价。林木冷眼旁观,并未参与。这等血煞之物,与他功法不合,且价格也远超他的承受范围。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一件件在外界难得一见的珍稀物品被陆续呈上。
有能短暂隐匿身形的幻影披风,中品法器,最终以六百五十块灵石成交。
有蕴含着精纯雷属性力量的百年雷击木心,被一位修炼雷法的后期修士以七百灵石和数种稀有矿石换走,有记载着某种上古残缺遁术的兽皮卷,引得数人争抢,最后以一个林木都感到咋舌的高价被一位神秘黑袍人拍下……每一次物品的出现,都会引起一阵激烈的争夺。
交易方式也确实如金面管事所言,有直接用灵石竞价的,也有修士之间以物易物,互相传音商议,最终达成交易的。
整个过程虽然充满了紧张与火药味,但在那金面管事和暗处数道隐晦而强大的筑基期神识威慑下,倒也无人敢公然破坏规矩。
林木始终保持着冷静,他知道,自己真正的目标,还在后面。
终于,当易宝会进行到中段,金面管事脸上的神情也变得郑重了几分。
他挥手示意侍女退下,然后亲自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用重重禁制灵符封印的华美紫金玉盒。
“诸位道友,接下来这件宝物,想必是不少道友此行的真正目标之一!”金面管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莫名的蛊惑,“此乃一位前辈高人早年从一处上古秘境中偶然得到,其威能,毋庸置疑,上品法器,裂风刃一枚!”
话音未落,他猛地打开玉盒!刹那间,一道刺目至极的青白色强光从盒中爆射而出,伴随着一声仿佛能撕裂虚空的尖锐风啸!
一股凌厉无匹、充满了切割与毁灭气息的恐怖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石窟!所有练气后期以下的修士,都感觉自己的护体灵光仿佛要被这股威压生生撕裂,呼吸都为之一滞!
只见玉盒之中,静静地躺着一枚约莫三寸长短、通体呈现青白色、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粹的罡风凝聚而成的柳叶形薄刃!
其上布满了细密玄奥的风系符文,边缘处更是闪烁着令人心悸的锋锐寒光!其散发出的威压,远非寻常中品法器可比!
“上品法器!真的是上品法器!”场下瞬间炸开了锅!无数道炽热贪婪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枚裂风刃!
金面管事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朗声道:
“此裂风刃,激发之后,可化作一道无形无影之风刃,速度奇快,锋锐无匹,能轻易破开练气期所有防御!便是筑基初期的护体罡气,若是不备,也可能被其所伤!起拍价,两千五百下品灵石!或以同等级别天材地宝、完整传承功法交换!”
两千五百下品灵石!这个价格,直接让场中九成九的修士都望而却步。
林木也是暗自咋舌,他如今虽有近千灵石在身,但与这等宝物相比,依旧是萤火与皓月。
最终,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激烈争夺,这柄裂风刃被一位练气十层大圆满的修士,以三千二百块下品灵石的天价,合力拍下,显然是准备共同参悟或轮流使用。
上品法器尘埃落定,场内的气氛却并未因此冷却,反而更加炽热。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便是此次易宝会真正的压轴之物,筑基丹辅药!
果然,金面管事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挥手示意,两名黑衣侍女小心翼翼地捧着三个用百年寒玉精心雕琢而成的玉匣款款上台。
“诸位道友,”金面管事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激动,“此番易宝会,承蒙几位前辈高人厚爱,我万宝楼有幸征集到三株年份均在六百年以上的、炼制筑基丹所需的关键辅药,六阳龙涎草!
此草三百年一开花,三百年一结果,其果实成熟后采摘,便是炼制筑基丹时,用以调和药性、增强丹效、提升成丹率的关键之物!每一株,其价值,无需老夫多言!”
六阳龙涎草!筑基丹辅药!而且是三株!
整个石窟瞬间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寂静,紧接着,便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三个寒玉匣,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的疯狂!
林木的心脏也在此刻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知道,这便是他此行最大的目标!
金面管事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顿了顿,才缓缓开口:“此三株六阳龙涎草,将逐一拍卖。第一株,五百八十年份,底价二百块下品灵石! 每次加价不得低于十块!诸位道友,请出价!”
“二百五十块!”话音未落,一个沙哑的声音便迫不及待地响起。
“三百块!”
“三百三十块!”
……
价格一路飙升!参与竞价的,无一不是那些练气后期、乃至大圆满的顶尖修士!他们为了这能增加筑基成功率的希望,早已红了眼!
林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澄心玦的清凉气息在他识海中流转。他没有立刻参与第一株和第二株的竞价,那两株分别以四百八十块和五百二十块下品灵石的价格被两位气息最为深沉的练气十层圆满的老怪物拍走。
林木在等待,等待一个最佳的出手机会,他要将所有的宝都押在最后一株、也是年份最高,六百八十年份的那株之上!
当最后一株六百八十年份的“六阳龙涎草”被呈上,金面管事高声道:“最后一株六百八十年份六阳龙涎草!品相完美!底价二百块下品灵石! 诸位,请!”
场上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之前失手的几位练气十层圆满修士都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神色。
“二百八十块!”
“三百五十块!”
“四百块!”
价格节节攀升,很快便接近了前两株的成交价。参与竞价的只剩下三四位财力最为雄厚的练气十层圆满修士,他们每一次加价都显得异常谨慎。
林木的手心已经全是汗水。他储物袋中,总共也只有近一千块灵石!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出价的机会!
就在价格攀升到四百八十块,其中一位竞价者似乎因为灵石不足而略微犹豫,场上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寂静空档!
林木眼中精光爆射!他猛地站起身,将早已准备好的、代表着他目前近半身家的灵石数量,以一种石破天惊的气势,沉声喝出:“五百块下品灵石!”
他这一声出价,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直接将价格从四百八十块,提升到了五百块整数大关!也表明了他志在必得的决心!
整个石窟瞬间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下聚焦在了这个一直沉默不语、此刻却突然爆出惊人高价的老迈刀客身上!那几位原本还在激烈争夺的练气十层圆满修士,也是一愣,随即眼中都闪过一丝惊疑和不善。
五百块下品灵石,购买一株六百八十年份的龙涎草,已然是相当公道的市场价,甚至略有超出,但由一个看起来只有练气四层的修士喊出,却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金面管事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但他立刻高声问道:“这位道友出价五百块下品灵石!还有没有更高的?!”
场中一片沉寂。半晌,无人再开口。或许是其他人的灵石已在前几轮消耗过多,或许是被林木这孤注一掷的气势所慑,又或许是觉得为了一株辅药付出超过五百灵石的代价有些不值。
“五百块一次!”
“五百块两次!”
“五百块……成交!!”金面管事手中玉槌重重落下,一锤定音!“恭喜这位道友,得此株六百八十年份六阳龙涎草!”
成了!林木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与剧烈的心跳,上前一步,在无数道充满了贪婪、嫉妒、甚至毫不掩饰的杀意的目光注视下,将早已准备好的、整整五百块下品灵石交付给了金面管事。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株散发着浓郁药香和磅礴生机的龙涎草收入储物袋最深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数十道强大神识,如同毒蛇般将他死死锁定!
成功拍下筑基丹辅药,林木心中没有丝毫停留的念头,反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他知道,自己此刻已然成为了众矢之的!他必须立刻为接下来的逃亡做准备!
易宝会继续进行,金面管事很快便呈上了压轴的丹药类物品,其中便有三瓶九转回灵丹。“每瓶五粒,单粒购买,每粒二十块下品灵石!”
林木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上前,用自己剩余的近五百块灵石,毫不犹豫地购买了整整一瓶,五粒九转回灵丹,耗费一百块下品灵石! 他知道,这五粒丹药,便是他接下来能否从这龙潭虎穴中安然逃脱的最大依仗!
丹药到手,林木储物袋中的灵石已所剩不多约三百八九十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些锁定在他身上的神识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其中几道更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贪婪!
易宝会终于在一种诡异而紧张的氛围中宣告结束。修士们开始陆续离场,但许多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林木所在的方向,或者在他离开的路径上若有若无地跟随。
林木表面上不动声色,随着人流缓缓向万宝楼的出口走去。但他心中却早已将所有的退路和应对之策都盘算了千百遍。他知道,一旦踏出万宝楼,踏出黑风集这片由三位集主保证安全的区域,他将立刻面临最残酷、最直接的追杀!
第77章 逃离黑风集
万宝楼那幽深的地底出口,如同连接着两个世界的通道。一步踏出,便是黑风集那混乱喧嚣、却又暗藏无限杀机的街道;一步之内,则是刚刚经历过顶级宝物刺激、无数贪婪目光汇聚的修罗场。
林木,此刻伪装为练气四层初期的落魄修士,手持玄字令,在万宝楼侍者看似恭敬、实则带着几分异样意味的护送下,刚刚走出那道隔绝了无数窥探的最后禁制光门,便清晰地感觉到,至少有三四股强大到令他肌肤都微微刺痛的恶意神识,如同无形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了他的身体,牢牢地将他锁定。
其中两股,赫然便是之前在易宝会上与他争夺六阳龙涎草失利的那两位练气十层大圆满的老怪物!
他心中一沉,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已经到来。但他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异样,依旧是那副寿元将近、得了意外之喜后略带几分惶恐与谨慎的落魄老修模样。
“多谢几位道友照拂,我不过是侥幸得了些许机缘,不敢在此地久留,这便告辞了。”
林木朝着空气中那几道若有若无的强大气息聚集的方向,故作谦卑地拱了拱手,然后便加快了脚步,混入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试图摆脱那如芒在背的锁定。
然而,他深知,这不过是徒劳。在黑风集这等地方,一旦被这些积年老魔盯上,想要轻易脱身,难如登天。
但他并未选择立刻冲出黑风集。那无异于将自己彻底暴露在所有饿狼的利爪之下。
他强作镇定,七拐八绕,来到集市内一家由三位集主之一暗中掌控的、最为昂贵也号称最为安全的黑风老店。
这家客栈终年客满,据说其天字号上房之内,不仅布置了能隔绝大部分神识探查和防止暴力闯入的强力阵法禁制,更有集主麾下的高阶修士轮流坐镇,确保入住贵客的绝对安全。当然,这安全的代价,也同样高昂得令人咋舌。
林木此刻却已顾不上灵石。他走到柜台前,将一枚刻着天字的黑色玉牌递给一位面无表情的练气八层账房先生,沙哑着声音道:“我预定了三日的天字甲等房,还请安排。”
那账房先生验过玉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便有一名黑衣侍者引着林木,穿过数道回廊,来到一处位于客栈最深处、戒备森严的独立小院。院内只有三间上房,每一间都散发着强烈的禁制灵光。
林木被引入其中一间。进入之后,他立刻将房内所有的阵法禁制全部开启到最大!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厚重壁垒将整个房间笼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之前一直锁定在他身上的强大神识,在接触到这层禁制壁垒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烧红的烙铁,纷纷被弹开,或者变得模糊不清。
“呼……暂时安全了。”林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那些老怪物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必然会守在客栈之外,或者用其他手段探查。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凡俗百变易形简术和早已准备好的各种材料。他要争分夺秒,为自己进行一次比之前更为彻底和精心的易容!
他不仅要改变容貌、肤色、发型,更要利用手札上记载的一些改变骨骼和身形比例的特殊技巧,将自己从一个略显佝偻的落魄老修,彻底变成一个身材中等、面容普通、眼神带着几分精明与风尘之色的中年行脚商人。
甚至,他还用特殊的草药汁液,暂时改变了自己头发和瞳孔的颜色。
一个时辰之后,当林木再次看向水盆中的倒影时,里面出现的是一个与之前判若两人的陌生面孔。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在第一间天字号上房内,小心翼翼地停留了大半日。期间,他能感觉到,客栈之外,那些窥探的神识虽然因为禁制的隔绝而无法准确锁定他,却始终没有散去,如同盘旋在腐肉上空的秃鹫,充满了耐心与恶意。
待到夜色渐深,黑风集内的喧嚣也渐渐被另一种属于夜晚的诡秘与躁动所取代时,林木眼中精光一闪。
他悄然来到房间一处靠近外墙的角落,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练气六层的灵力缓缓渡入双脚,同时心中默念厚土遁法要诀中关于静遁和浅层潜行的法门。
他并非要遁出客栈,那动静太大,也容易被客栈本身的禁制察觉。他只是将自身气息与土石之力巧妙地融为一体,然后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从房间一处防御禁制最为薄弱的窗台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滑了出去,融入了客栈后院那片无人注意的阴影之中。
成功潜出第一家客栈,林木没有丝毫停留。他立刻施展流云步,在黑风集那些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巷弄间飞速穿梭,避开所有巡逻的执法者和那些气息强大的存在。很快,他便来到了位于集市另一端、一家名为四海客栈的、更为普通也更不起眼的中型客栈。
他以那中年行脚商人的身份,从容地定下了一间普通的客房,同样预付了数日的房费。进入房间后,他再次施展易容之术,将自己变成了一个身材略显矮胖、满脸堆笑、看起来有些油滑的杂货铺掌柜模样。
在接下来的两日之内,林木便用这种金蝉脱壳、连环换影的手段,先后变换了三种不同的身份,入住了四家位于黑风集不同区域的客栈。
每一次变换,都让他与最初那个在易宝会上拍得重宝的幸运老修的联系更加模糊,也让那些试图追踪他的势力如同无头苍蝇般,在集市内徒劳地搜寻。
两日之后,林木感觉时机差不多成熟了。那些最初锁定他的强大神识,多半因为他接连的消失和身份的变换而失去了明确目标,或者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可能的肥羊身上。他决定,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尽快离开黑风集这个是非之地!
他选择在一个清晨,集市内人流开始涌动、最为混乱的时刻,以一个全新的、毫不起眼的身份,一个背着空空如也的药篓、面带菜色、修为更是压制到练气三四层样子的采药人。
混在大量准备出集的修士之中,朝着黑风集那唯一的、也是防守最为严密的谷口不紧不慢地走去。
然而,即便他如此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当他走出黑风集谷口,踏上集外那片无法无天的荒野,心中刚刚升起一丝侥念和轻松的瞬间,一道阴冷而强大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般,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数丈处出现,并迅速逼近!
“呵呵,这位道友,你这几日在集市内东躲西藏,连换了三副皮囊,入住了四家客栈,以为就能瞒天过海,将老夫甩脱了吗?”一个身形瘦高、面容如同枯树皮般干瘪、双眼却闪烁着如同鹰隼般锐利精光的老者,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林木身后,声音沙哑地说道。
“若非老夫天生对某些‘特殊的气味’有着过人的感知,几乎都要让你这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了!将你在易宝会上得到的那株六阳龙涎草,还有那几粒九转回灵丹,乖乖交出来吧!老夫可以看在你这点微末道行修行不易的份上,给你留个全尸!”。
他贪婪地吸了吸鼻子,目光仿佛能穿透林木的储物袋,直接看到里面的龙涎草,
这灰袍老者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是练气八层的顶尖存在!显然,他便是之前在易宝会结束后,那几道锁定林木的强大神识之一,并且凭借着某种特殊的追踪手段,最终还是识破了林木的连环计,在他即将成功脱逃的前一刻,悍然出手拦截!
面对这等几乎是必死之局,林木脸上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厉与果决!
他知道,与练气八层的修士正面抗衡,自己绝无胜算,任何言语上的拖延和哀求都只是徒劳!他必须在对方因为轻视而尚未全力出手之前,抢得那一线生机!
“前辈说笑了,晚辈只是个采药的,哪有什么龙涎草和灵丹……”林木口中一边说着示弱的话语,试图麻痹对方,一边暗中已将所有的灵力都凝聚了起来!
就在那灰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似乎准备直接动手搜魂的瞬间,林木眼中寒光一闪!他没有任何犹豫,左手猛地从腰间那个看起来破旧的药篓中一扬!
咻!咻!咻!咻!咻!
五张早已被他灌注了灵力的风刃符”,如同五道青色的死亡镰刀,带着尖锐刺耳的破空呼啸,以一个极其刁钻狠辣的角度,成品字形,瞬间封死了灰袍老者所有闪避的空间,恶狠狠地斩向他的面门和胸前要害!
“符箓?!找死!”灰袍老者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只有练气三四层的采药人竟敢主动反击,而且一出手便是如此凌厉的符箓攒射!他惊怒交加,仓促之间只能怪叫一声,体表撑起一道颇为厚实的土黄色护体灵光,同时挥动手中的一柄拂尘法器,卷起万千尘丝,试图抵挡!
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声在狭窄的谷口骤然响起!五张风刃符几乎同时爆裂开来,狂暴的风刃乱流瞬间将灰袍老者笼罩!
虽然未能将其一击重创,但也成功地阻碍了他的视线,打乱了他的节奏,更重要的是,为林木争取到了那千金难买的、逃出生天的宝贵一息!
在五张风刃符爆发的瞬间,林木没有丝毫迟疑,脚下流云步催动到极致,甚至在袖中悄然捏碎了一张低阶的神行符。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与灰袍老者相反的、早已选定好的、地势最为复杂、最利于摆脱追踪的荒山方向,亡命飞奔!他的速度之快,几乎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小畜生!哪里逃!”身后传来灰袍老者气急败坏的怒吼,以及更加狂暴的灵力波动!
林木以流云步狂奔出数十里,他知道那练气八层的灰袍老者绝不会轻易放弃,一旦对方从符箓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凭借修为优势,很快便能再次追上。他必须立刻施展最后的底牌!
他寻了一处地势相对复杂、林木茂密的隐蔽山坳,在确认身后暂时没有追踪者的气息后,毫不犹豫地将第一粒九转回灵丹吞入腹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磅礴精纯的灵力洪流瞬间充斥他的丹田气海!
“厚土遁法!起!”他借着这股新生的力量,双手猛地向下一按,口中法诀急诵!他的身影在浓郁的土黄色光芒包裹下,再次沉入了坚硬的地面之下,消失无踪!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流云宗!他要在丹药效力耗尽之前,尽可能地远离黑风集这片是非之地,尽可能地靠近宗门的庇护范围!
林木在黑暗、压抑、充满了未知危险的地底深处,艰难却又坚定地潜行着。他能感觉到,九转回灵丹那强大的药力正在支撑着他施展这消耗巨大的遁术。
土遁术对灵力的消耗实在太过恐怖,即便有第一粒丹药的支撑,林木也仅仅在地下潜行了不到半日,便感觉丹田内的灵力再次告罄,遁术几乎要中断。他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再次吞服下一粒“九转回灵丹”。磅礴的药力再次充盈丹田,让他能继续这绝望的旅程。
一粒,两粒,三粒……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在黑暗的地底潜行了多久。他只知道,每当灵力耗尽,身体和精神都达到极限之时,他便会机械地吞服下一粒回气丹,然后咬紧牙关,继续向前,向前,再向前。储物袋中那株散发着淡淡药香的六阳龙涎草,是他心中唯一的执念与希望。
第78章 再回宗门
终于,当他储物袋中最后一粒回气丹也化作精纯的灵力,融入他几近干涸的丹田气海,而药力也开始渐渐消退,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遁行的速度也越来越慢,身体周围的土石压力也越来越大,仿佛要将他彻底挤压、吞噬在这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之中时……
他眉心识海中的澄心玦,突然散发出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凉和明锐的气息!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带着淡淡草木清香和宗门特有灵气波动的气息,如同黑暗中的第一缕曙光,奇迹般地传入了他的感知!
“是……是流云宗的气息!”林木那几近涣散的意识,在这一刻如同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瞬间清醒了几分!他知道,自己……自己竟然真的快要遁回到宗门的势力范围了!
这意外的发现,如他带来了最后的希望!他猛地一咬舌尖,强行压榨出体内最后一丝潜能,将所有的意志和对生的渴望都凝聚在遁术之上,朝着那股熟悉气息传来的方向,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冲刺!
速度在提升,压力在减小,那股熟悉的气息也越来越浓郁!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土石的性质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不再是黑风岭那种坚硬冰冷的黑曜岩,而是多了一丝云溪山脉特有的、蕴含着微弱木属灵气的松软泥土。
终于,在某个瞬间,他感觉到前方土石的压力猛地一松!紧接着,一股久违的、带着泥土芬芳和雨后青草味道的新鲜空气,夹杂着浓郁的宗门灵气,如同最甘美的琼浆玉液般,涌入了他的鼻腔!
“噗!”
一声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微不可闻的轻响,林木的身影,如同破土而出的鼹鼠,狼狈不堪地从一片人迹罕至的、位于流云宗外围某处不知名山脉的、长满了齐腰高荒草的隐秘山坳深处,猛地钻了出来!
重见天日的那一刻,林木甚至来不及看清周围的景象,便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了松软湿润的腐殖叶之上。他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新鲜空气,感受着阳光照射在身上的微弱温暖,以及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与难以言喻的虚脱。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又从鬼门关前捡回了一条命。
为了这株灵草,他付出了六百多块灵石,更经历了九死一生的亡命追逃,横跨了不知多少里凶险莫测的地底世界。
但这一切,都值得!
他抬头望去,远处,流云宗那连绵起伏的山门轮廓,在晨曦的薄雾中若隐若现,如同最温暖的港湾。
他成功了!他带着那株足以改变他命运的筑基丹辅药,从龙潭虎穴般的黑风集,一路遁地千里,奇迹般地逃回了宗门的势力范围!
林木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便要向后倒去,脸上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至极的笑容。他知道,自己安全了,至少,暂时安全了。接下来,便是漫长的恢复,以及……对那株六阳龙涎草的最终谋划!
他立刻内视丹田,气海之内空空如也,灵力比他当年初入练气一层时还要稀薄,经脉更是因为强行施展遁术而处处充满了细微的刺痛和滞涩感。若非澄心玦的护持,他这次恐怕真的要道基受损,甚至修为倒退了。
林木不敢在此地久留。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是前所未有的脆弱。他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剩余的约莫十块下品灵石。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在身边布置了一个最简易的聚灵阵,将其中十块下品灵石置于阵眼,然后便不顾身体的剧痛和虚弱,强行盘膝坐下,开始全力运转四象奠基诀。
这个恢复过程,持续了半天。
当林木再次睁开双眼时,他身边的十块下品灵石已经化为飞灰,但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已然恢复了八成。丹田内的灵力虽然依旧不算充盈,但至少已经能够支撑他施展流云步和基础的敛息法术。身上的内外伤势,在澄心玦和灵石的持续温养下,也基本稳定下来,不再有恶化的迹象。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僵硬的身体。他用清洁术将自己身上数日积累的尘土和汗渍清理干净,换上了一套干净的青色外门弟子袍,又取消了墨玉敛息佩的效果,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一个在外游历数天归来、略显风尘、但修为尚算稳固的外门弟子。
他仔细地抹去了自己在这个山坳中停留过的所有痕迹,然后才深吸一口气,辨明了宗门东门的方向,施展流云步,朝着那座熟悉的巍峨山门不紧不慢地走去。
来到东门关卡,负责值守的依旧是那几位练气中期的外门弟子。他们看到林木,并未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
“这位同门,请出示身份令牌。”一名守卫弟子例行公事地说道。
林木平静地从怀中取出自己的外门弟子身份玉牌递了过去。
守卫弟子接过令牌,仔细验看。当确认身份玉牌无误,且休整期令牌上的灵力印记和签发日期也完全符合宗门规矩后,他脸上的神情便缓和了许多。
“林师弟回来了。”守卫队长点了点头,将令牌递还给林木,语气平和,并未有任何多余的询问。
“有劳几位师兄了。”林木接过令牌,再次行礼,然后便在几位守卫弟子平静的目光中,神态自若地迈步走进了阔别已久的流云宗山门。
踏上那熟悉的青石路,感受着宗门大阵之内那远比外界浓郁和纯净的天地灵气,林木紧绷了数日的心弦,才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安全了。
他没有在路上过多张望,也没有去拜访任何人,而是径直回到了西苑那间属于自己的丙字七号静舍。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看着屋内虽然简陋却一尘不染的陈设,一股久违的安宁与归属感油然而生。
他立刻开启了静舍内所有的基础防御和隔音禁制,将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
然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从储物袋中再次取出那个盛放着六阳龙涎草的特制玉匣,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其依旧灵气盎然,药香浓郁,这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将其重新妥善地藏入储物袋最隐秘的角落,并再次用数道自己绘制的封灵符箓层层加固。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心中一块最大的石头落了地。
他走到石床边,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静静地闭上了眼睛。澄心玦散发出柔和而清凉的气息,,抚平着他因为连日奔波和生死搏杀而激荡不宁的心湖。
黑风集的喧嚣与杀戮,灰袍老者的阴冷,一幕幕景象在他脑海中缓缓流过,最终都化为了最深刻的记忆和最宝贵的经验,沉淀在他道心的最深处。
许久,林木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最后一丝疲惫与波澜也已尽数褪去,只剩下如同秋水般澄澈的平静,以及如同磐石般坚定不移的信念。
“六阳龙涎草……”他轻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火热。此物关乎他能否顺利筑基,是他未来道途上最重要的依仗之一。
只是,兑换筑基丹何其艰难,除了这株辅药,尚需两株另外的辅药和一株主药。而他如今,仅仅是练气六层,距离练气十层大圆满,还有着漫长的道路要走。
“筑基之事,尚且遥远。”林木很快便收敛了心神,“当务之急,是尽快将修为提升至练气七层,真正踏入练气后期。然后,便是设法增强保命与对敌的手段。”
他想起了在黑风集被那练气八层灰袍老者追杀时的狼狈与无力。若非“厚土遁法”出其不意,加上“九转回灵丹”续命,他早已身死道消。
“流云步虽已小成,但在真正的高阶修士面前,依旧不够看。厚土遁法消耗又太过巨大,难以常规使用。”林木眉头微蹙。
“若能有一门消耗更小、速度更快、也更擅长在复杂环境中辗转腾挪的遁术或身法,我的生存能力必将大大提升。”
这个念头一起,他便想到了宗门的传功阁。他如今尚有贡献点一百二十点。
“去传功阁看看!”林木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如今最需要的,就是能直接提升他生存能力和逃遁能力的法术。
他不再犹豫,略作休整,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后,便起身离开了静舍,径直朝着外门区域那座古老而庄严的传功阁走去。
传功阁一层,依旧是那般景象,一排排高大的黑木玉简架直抵穹顶,弥漫着古老书卷与淡淡灵墨的气息。林木轻车熟路地来到标记着身法遁术的区域。这里的玉简数量明显少于攻击或防御类法术,但也足够他仔细挑选。
他耐心地一枚枚探查过去。《疾风步》、《魅影无踪》、《缩地寸行》……大多是些对灵根属性或神识强度有较高要求的法门,或者虽然精妙,但兑换所需的贡献点也高得惊人。
就在他几乎要失望,准备去看看其他类别法术之际,一枚青色玉简,引起了他的注意。
玉简旁的标签上,用古朴的字体写着流云遁法。
林木心中猛地一跳!流云步的进阶之法?他立刻将神识探入其中。
一股远比流云步更加精妙和复杂的法诀信息涌入脑海。此法诀正是以流云步为基础,但更注重灵力在双腿奇经八脉中的流转与爆发,配合特殊的呼吸吐纳之法,以及对自身灵力中轻灵飘逸特性的极致运用。
能够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数倍于流云步的速度,且转向更加灵活,身形也更为飘忽不定,难以捉摸。玉简中还附带了几种在复杂地形中借力转向、以及短距离内迷惑对手视线的精妙步法变化。
更重要的是,玉简中明确提到,此法对灵根属性要求不高,五行杂灵根修士亦可修炼,且练气五层便可初步尝试,若能修炼至小成,其遁速便足以与练气后期修士持平!只是此法对灵力的消耗依旧不小,且对修炼者的悟性和身体协调性要求极高。
“就是它了!”林木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喜悦!这流云遁法,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一旦练成,他日后再遇强敌,逃生的把握将大大增加!
他立刻查看兑换价格,玉简下方标注着:一百八十贡献点。
一百八十点!林木眉头微微一皱,他还差六十点。这数目不多不少,却也让他有些犯难。
“看来,还需去庶务殿接取一些任务,尽快将这六十贡献点凑齐才行。”林木心中暗道。这部流云遁法对他而言太过重要,他绝不愿错过。
他将流云遁法的玉简郑重地放回原处,心中已然打定了主意。先去庶务殿,看看能否在休整期这最后的时间内,寻到一些风险可控、报酬尚可、且能快速完成的宗门任务。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将这部能让他如虎添翼的遁法,拿到手中!
第79章 招收弟子
主意已定,林木不再耽搁。径直朝着人声鼎沸、任务玉璧灵光流转不休的庶务殿行去。他需要一个既能快速获得足够贡献点,又不至于耗时过长、风险过巨的任务。
庶务殿任务区,一如既往地人头攒动。林木并未像初次前来时那般茫然,而是目标明确地在那面巨大的任务玉璧前仔细搜寻。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掠过那些需要深入险地猎杀妖兽、或是护送商队远赴千里之外的任务,那些任务虽然报酬丰厚,但往往耗时日久,且变数极多,不适合他目前急于获取贡献点的需求。
他也略过了那些需要特殊技艺,如炼丹、炼器辅助之类的差事,那些非他所长。
终于,在玉璧一个不算太起眼的角落,一条新近发布的任务信息,如同黑夜中的萤火,吸引了他的注意:
“协助外门执事赵部,前往流云山脉西北区域,招收新一批具备修仙资质的凡人孩童。为期一月。任务奖励:贡献点七十点,另有下品灵石三十块。要求:修为练气五层及以上,熟悉宗门规矩,品性端正,需一人。”
招收新弟子?林木心中微微一动。这个任务,听起来似乎并不以战斗为主,更多的是一种事务性的奔波,风险相对可控。
七十贡献点,不仅能让他兑换流云遁法,还能略有盈余,用以购买一些修炼所需的丹药或符箓材料。三十块下品灵石的额外奖励,更是锦上添花。而且,为期一月的时间,正好能在他休整期结束前完成。
至于那流云山脉西北区域,对他而言也是一片全然陌生的地界,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增长些见闻,了解一下宗门势力范围之外的风土人情,也算是一种别样的历练。
他不再犹豫,快步走到负责发布此项任务的执事弟子所在的柜台前,恭敬地递上自己的身份玉牌:“这位师兄,在下林木,愿接取前往流云山脉西北区域,协助招收新弟子的任务。”
那名执事弟子接过玉牌,神识一扫,便已知道林木的事情。林木的修为已至练气六层,且在前不久的宗门大比中表现不俗,其坚韧的斗志和远超同阶的防御手段,已在外门弟子中略有薄名。由他去协助招新,倒也算是人尽其才。
“林师弟倒是来得巧。”执事弟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此任务由赵部师弟亲自带队,他乃练气八层修为,经验丰富,能与他同行,对师弟而言也是一次不错的学习机会。此任务尚缺一人,你既愿往,那便正好。”
他很快便为林木办理了接取任务的手续,并将一枚刻着募新二字的青色木制令牌递给林木:
“明日辰时,你持此令牌,在宗门东门之外等候,赵部师弟自会与你汇合。此行路途不近,还需早做准备。”
“多谢师兄指点。”林木郑重接过令牌,收入储物袋中,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次日,天色微明,晨曦初露。林木早已结束了一夜的打坐,将自身精气神调整至最佳状态。
他准时来到了宗门东门之外。只见晨雾之中,一道身形挺拔、面容方正的中年修士早已负手立在那里,正是赵部。他身着流云宗外门执事的标准服饰,周身气息沉凝如渊,练气八层的修为展露无遗,双目开合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在下林木,拜见赵师兄。”林木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数步,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
赵部锐利的目光在林木身上缓缓扫过,似乎在审视着他的修为与气度。当察觉到林木那练气六层却又异常稳固凝练的气息时,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沉稳:“你便是林木?不错,根基扎实,心性也还沉稳。时辰已到,我们出发吧。”
他并未多言,只是手腕一翻,一枚巴掌大小、雕刻着仙鹤图案的青色玉符便出现在掌心。他将玉符向空中一抛,口中低念了几句晦涩的咒文。只见那玉符青光一闪,然后数息之内出现了两只体型神骏异常、翼展足有数丈、通体覆盖着洁白如雪羽毛的巨大仙鹤!
这两只仙鹤双目灵动,顾盼生辉,颈项修长优雅,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显然是宗门精心培育的飞行灵兽。
“此去西北路途遥远,若只凭我等脚力,不免耗时日久,也失了我流云宗的威仪。”
赵部语气平淡地解释道,“宗门特批了这两只风行鹤代步,它们日行三千里不在话下,且性情温顺,易于驾驭。上来吧。”
说着,他率先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一只仙鹤宽阔的背上,稳如泰山。
林木眼中闪过一丝新奇与向往。他虽然也曾乘坐过接引弟子的叶形法器,但驾驭这等神异的飞行灵兽,却是生平第一次。
他学着赵部的样子,深吸一口气,运转灵力,身形一纵,也稳稳地落在了另一只风行鹤的背上。鹤背宽阔平稳,羽毛柔软舒适,视野更是开阔无比。
赵部简单传授了林木几句控制风行鹤起落转向的基本口诀和一枚用于简单沟通的兽语符后,便不再多言,双腿轻轻一夹鹤腹。
那风行鹤发出一声清越嘹亮的长鸣,双翼猛地一振,带起一阵强劲的气流,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朝着西北方向那茫茫的云海与连绵的群山,疾飞而去!
林木紧随其后,驾驭着身下的风行鹤,感受着耳畔呼啸而过的罡风和脚下飞速倒退的山川大地,心中豪情万丈。这才是真正的仙家手段,御风而行,遨游天地!
两只风行鹤速度极快,不过半日功夫,便已飞出了流云宗山脉的范围,进入了一片广阔的平原丘陵地带。沿途偶尔可见一些凡人的村庄城镇,如同棋盘上的棋子般散落在绿色的原野上。
见林木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颇为好奇,赵部紧绷的面容也稍稍缓和了一些。他毕竟是此次招新的主导者,提点一下同行的师弟,也是应有之义。
“林师弟,”他开口道,“此次我等下山招募新弟子,代表的乃是宗门颜面,一言一行皆需谨慎,不可堕了我流云宗的威名。招收的规矩,想必你也从任务玉简中知晓一二,但其中还有些不成文的门道,今日便与你分说一二。”
“还请赵师兄指点。”林木连忙恭敬地说道。
赵部点了点头,沉声道:“我流云宗招收弟子,首重资质,其次便是心性。资质乃天定,强求不得,但心性却可后天磨砺。故而,我等招新,规矩看似严苛,实则自有深意。”
“凡十六岁以下,皆可一试。此乃因十六岁前,凡人根骨尚未完全定型,灵根显化最为清晰,也最易引导修炼。一旦过了此龄,即便偶有资质上佳者,其根骨已固,体内浊气沉珂,想要再入仙途,便需付出百倍艰辛,事倍功半,宗门自然不取。”
“至于灵根品阶,”赵部语气一顿,“五灵根者,驳杂不堪,修炼起来如同逆水行舟,进境之缓慢,远非寻常人所能忍受。除非其身怀大气运,能得逆天机缘,否则终其一生也难有成就。我宗资源有限,自不能将宝贵的资源浪费在此等几乎无望之人身上,故而一概不取。”
林木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动,想起了自己当年。
赵部似乎并未察觉林木的异样,继续说道:“四灵根者,比之五灵根稍好一线,但依旧是资质下乘。此等资质,若想在仙道上有所成就,非有大毅力、大智慧、大机缘不可。故而,宗门对此类弟子,通常是收归门下,充作杂役。
“而三灵根、二灵根者,”赵部的语气明显郑重了许多,“此等资质,便算得上是上上之选了。他们对天地灵气的亲和度较高,修炼速度也远胜前者,只要勤勉不辍,辅以宗门资源,将来至少也能达到练气后期,成为宗门的中坚力量。故而,凡测出三灵根、二灵根者,皆可直接引入外门,由宗门统一安排师长指点,悉心培养。”
“至于那传说中的天灵根,以及各类罕见的异灵根,”赵部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与敬畏。
“那便是万中无一、得天独厚的天纵奇才!此等人物,一旦出现,便是我流云宗未来的希望与栋梁!我等若能有幸寻得一位,那便是天大的功劳!故而,宗门有令,凡发现天灵根或异灵根者,绝不可擅自处理,必须立刻以最高等级的传讯符箓通知外门长老,我等需在原地耐心等候,由长老亲自前来查验并接引回宗,若有丝毫差池,便是宗门之罪人!”
林木听得心神激荡,对宗门招收弟子的整个体系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他想起自己当年被测出四灵根时的失落,以及之后在杂役区所受的种种磨难。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赵师兄,我有一事不明,还望师兄解惑。师弟当年……便是以四灵根资质,从杂役弟子一步步走上来的。只是师弟一直不明白,为何宗门对于我等资质稍逊的,入门之初便要经历那般严苛的登云峰试炼,且在药园等处的居住和修炼条件也远逊于其他外门弟子,甚至连最基础的修炼资源都极为匮乏?就算是杂役弟子也不至于如此吧。若非我……若非我心性尚算坚韧,恐怕早已……”
赵部闻言,深邃的目光在林木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疑惑与感慨。他沉默了少许,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与宗门高层决策的深意:“林师弟,你可知,修仙之路,除了资质,更重什么?”
不等林木回答,他便继续道:“是心性!是意志!四灵根者,本就天资逊于旁人,仙途之上,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比旁人多数倍的艰辛与努力。若无百折不挠的坚韧意志,若无在逆境中奋起求存的狠厉与智慧,即便侥幸踏入仙途,也终究走不长远,只会白白浪费宗门资源,甚至可能因为心性不坚而误入歧途,反害宗门。”
“所以,”赵部语气一沉,“宗门将这些四灵根弟子置于那般恶劣的环境,并非刻意刁难,而是在进行一场更为残酷、也更为直接的考察!那登云峰的万丈石阶,考验的是你们的毅力与不屈。那药园大通铺磨砺的是你们的隐忍与心境。至于那匮乏到令人绝望的修炼资源,锤炼的则是你们在绝境中寻找生机、不放弃任何一丝希望的智慧与决心!”
“宗门要看的,就是在这种环境下,谁能不自怨自艾,不沉沦放弃,能凭借自身,硬生生从绝望的泥沼中挣扎出来,最终依靠自己的努力,突破到练气三层,获得那外门弟子的身份!”
“能做到这一点的,”赵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目光再次落在林木身上。
“其心性之坚韧,意志之强大,早已远超寻常!这样的人,即便资质稍差,宗门也愿意给予机会,因为他们是真正可用之才!他们更懂得珍惜,更懂得在逆境中成长!而那些在最初的磨砺中便沉沦下去,或者心生怨怼、自暴自弃之人,即便侥幸进入宗门,也终究是朽木不可雕也。”
赵部最后拍了拍林木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语重心长:
“林师弟,你能从杂役中脱颖而出,修炼到如今练气六层顶峰的境界,想必也深有体会。宗门自有宗门的考量,很多时候,看似无情,实则用心良苦啊。此次招新,你亦可将此心得,用于观察那些凡人孩童,或许能为宗门发掘出更多可造之材。”
林木听完赵部这番推心置腹的教诲,如遭雷击,心中豁然开朗!他终于明白了当年周山管事为何对他那般刻薄,为何宗门对杂役弟子如此吝啬,原来这背后,竟还隐藏着这等深意!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他心中翻腾,有对宗门规则的更深理解,也有对自己当年咬牙坚持的庆幸与自豪。
他对着赵部深深一揖:“多谢赵师兄指点迷津!受教了!”
但林木转念一想,便对此嗤之以鼻,这样做脱颖而出的人少之又少,说到底无非是为了资源罢了,把修仙界的弱肉强食给明明白白的表现出来了。
赵部并不知林木心中所想,只欣慰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两只风行鹤在云海中平稳地飞行着,下方的大地在视野中缓缓后退。
林木的心境,在经过这番对话之后,似乎也变得更加开阔和通透。他对这次招新任务,更多了几分不同的感悟和期待。
他不再仅仅将其视为一个赚取贡献点的差事,而是开始思考,自己能否在那些即将踏入仙途的凡人孩童中,发现一些与自己当年相似的、拥有坚韧心性的好苗子,不过要跟他们说明做杂役的难处,让他们选择,自己改变不了宗门的决定,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第80章 陵水城
风行鹤翼展数丈,凌空翱翔,其速迅疾,不过两三日光景,便已载着林木与赵部师兄二人,跨越了流云山脉西北的重重险峻,抵达了一片地势渐趋平缓、水网密布的富庶之地。
遥遥望去,一座规模颇为可观的城池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般,静卧于一条烟波浩渺的大江之畔,正是此行的目的地陵水城。
此城因紧邻陵江,水路四通八达,往来商旅不绝,历来便是这方圆千里之内最为繁华的凡人聚居之所。城郭高耸,屋舍俨然,隐隐可见市井喧嚣,人烟鼎盛,一派凡俗盛世的景象。
两只神骏的风行鹤,在赵部的驾驭下,如两道洁白的闪电,优雅地盘旋于陵水城上空。那神异的仙家坐骑甫一出现,便立刻引起了城中凡夫俗子们的一片哗然与顶礼膜拜。
无数道敬畏、好奇、乃至夹杂着些许恐惧的目光,从城内各个角落投射而来,汇聚在天空那两道矫健的身影之上。“仙师降临”的消息,如同一阵旋风,瞬间传遍了陵水城的每一个角落。
在无数凡人震撼的注视下,风行鹤缓缓降落,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城主府前那片由巨大青石铺就的宽阔广场之上。鹤翼收敛,带起一阵微风,吹拂着赵部与林木那略显风尘的道袍。
早已得到通报的陵水城城主,一位年过半百、身着锦袍、头戴方巾,看起来颇有几分儒雅之气的钱姓老者,此刻正领着一众城中头面人物和府内大小官吏,诚惶诚恐地躬身立于广场边缘,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待赵部与林木从鹤背上从容跃下,那钱城主才敢颤巍巍地率众上前,以一种近乎五体投地的姿态,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恭敬,高呼道:“陵水城城主钱秉文,率阖城官绅,恭迎流云宗上仙驾临!不知上仙法驾至此,有失远迎,还望上仙恕罪!”
赵部面容沉肃,自有一股练气八层修士的威严。他只是淡淡地扫了钱城主一眼,声音平缓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钱城主无需多礼。我二人奉流云宗之命,前来贵地,乃是为宗门招募一批具备修仙资质的适龄孩童。三日之后,便在此广场公开检测灵根,凡年龄在十六岁以下者,皆可前来一试。若有仙缘,便可拜入我流云宗门下,从此踏上仙途,光耀门楣,福泽家族。”
此言一出,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便如同滚油入水般,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巨大喧嚣!无数凡人脸上都露出了狂喜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仙缘!这对于困顿于凡俗生老病死的他们而言,简直是天降的无上福音!一步登天,光宗耀祖,这等诱惑,足以让任何一个凡俗家庭为之疯狂!
钱城主更是激动得老脸通红,连连作揖道:“上仙慈悲!此乃我陵水城万民之福祉!老朽定当竭尽所能,配合上仙招新事宜!还请两位上仙移步城主府,容老朽略备薄宴,为上仙接风洗尘!”
赵部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并未拒绝。他深知,在凡俗界行走,有些场面上的应酬在所难免。林木则始终保持着沉默,静立于赵部身后,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周围那些因为激动而面红耳赤、甚至手舞足蹈的凡人,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一线仙缘而苦苦期盼。
钱城主不敢怠慢,亲自在前面引路,将赵部与林木迎入了城主府内一处最为雅致清净、名为“听涛苑”的独立院落安顿下来。
这听涛苑雕梁画栋,曲径通幽,院内奇花异草争奇斗艳,更有活水引入,形成一汪清澈的池塘,锦鲤嬉戏其间,尽显凡俗间的富贵与雅致。
府内的仆从侍女们更是个个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侍奉着,生怕有丝毫差池,冲撞了这两位如同神仙般的人物。
林木首次以仙师的身份,享受这等凡俗间的尊崇与奢华,心中不免也泛起一丝微妙的波澜。但他谨记着赵部师兄之前的教诲,更有着自身在底层挣扎多年的沉稳心性,并未因此而有丝毫的倨傲或失态,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沉静内敛的模样。
在宣告招新之后、正式测试灵根之前的这两三日空闲里,陵水城中那些消息灵通、家底殷实的富商大贾和地方望族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向仙师示好的良机。
他们深知,仙缘难觅,若能提前在仙师面前留下些许印象,或者能让自家孩童得到一些“特殊关照”,那便是天大的造化。
只是,这些凡俗间的精明之辈也明白,寻常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恐怕难以入得了仙师的法眼。
于是,他们便绞尽脑汁,将家族中珍藏的、或者花费巨大代价从各处搜罗来的、自认为对修仙者可能有些许用处的奇珍异宝,通过钱城主这条线,源源不断地呈送到了听涛苑赵部与林木的面前。
这些厚礼,果然与林木先前在黑风集那些散修手中见到的截然不同。没有俗气的金银,取而代之的,是一株株用玉盒精心盛放的、看起来颇有年份的灵药。
虽然大多只是些百年左右的何首乌、黄精、赤阳草、月见花之类的灵药,其中也不乏几株达到了二百年以上药龄、品相完好的珍品,甚至还有两三株是林木在宗门典籍中见过记载、据说能作为炼制某些练气期辅助丹药主材的稀有品种。
除了灵药,还有一些色泽奇异、质地特殊的矿石,几块散发着淡淡檀香、不知是何种灵木的残片,以及数卷用兽皮或绢帛抄录的、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古方或残缺的地图,甚至还有人送来了一对据称是上古异兽的獠牙,虽然灵气全无,但其造型狰狞古朴,倒也颇有几分唬人的气势。
对于这些雪片般飞来的礼物,赵部师兄的处理方式显得老道而从容。
那些真正的凡俗金银或普通珍宝,他会示意钱城主婉言谢绝,或者只象征性地收取一二,以全对方面子。但对于那些确实有些年份的灵药,或看起来有些门道的特殊材料、古籍残片,他则会不动声色地吩咐下人收下,并仔细登记造册。
在只有林木在旁时,他才会指着那些被筛选留下的物品,对林木淡淡解释道:
“林师弟,你看,凡俗之物于我等修士而言,大多如过眼云烟,不值一哂。但水至清则无鱼,我等修士行走于凡尘,与地方势力结下一些善缘,收取些许他们力所能及的供奉,也是宗门默许的惯例。只是,我等取之有道,只取那些对修行略有裨益之物,或能入药,或能为炼器之辅,或能增长些许见闻,方不堕我仙家威名,亦不致过度盘剥凡俗,惹人非议。”
他拿起一株约莫二百五十年份的凝血草,继续道:“比如此草,其年份已足,药性纯正,若与其他几种辅药配合,便能炼制出品质上乘的凝血丹,对于我等练气期修士在争斗中快速止血疗伤,颇有奇效。这等物事,即便是在宗门庶务殿,也需数个贡献点才能换取。如今这些凡俗家族主动奉上,我等自然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林木在一旁静静聆听,心中对赵部师兄这份既坚持原则又通达人情世故的处事之道,暗自佩服。他也仔细观察着那些被赵部留下的礼物,发现其中确有几样是他从未见过的,或是只在乙木春生诀等典籍中模糊记载过的、可以用于辅助修炼或炼制低阶丹药的特殊灵植或矿石。
这让他对凡俗世界中可能存在的遗珠有了新的认识,也明白为何宗门会不辞辛劳地派遣弟子前来凡俗招新,除了延续传承,恐怕这收取供奉,互通有无也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原因。
对于那些献上礼物品质尚可、且家族在陵水城中确实有头有脸、势力不俗的人家,赵部自然也不会让他们空手而归。
他会通过钱城主,巧妙地传递出一些善意,并安排在正式测试灵根的前一日下午,于城主府后花园一处僻静的暖阁之内,为这些家族的适龄孩童,进行一次“优先甄别”。
这并非真正的舞弊,因为灵根资质乃天定,无法作伪。但这优先甄别本身,便是一种姿态,一种对送礼者的回馈,也满足了这些富贵人家渴望得到仙师另眼相看的虚荣心和侥幸心理。
林木也被赵部安排在一旁协助,负责记录孩童姓名、年龄以及初步的灵根感应情况。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到这种仙凡互动的潜规则。
他看到赵部师兄在测试这些孩童时,虽然依旧严格按照灵根资质的强弱有无来判断,但言语间会比面对普通凡人时更加温和一些,对那些资质实在不堪的,也会委婉地给予一些仙缘未到,或可勤学苦读,他日亦能光耀门楣之类的安慰之语,处理得滴水不漏,既维护了宗门的规矩,也顾全了这些地方豪族的面子。
在这些被优先甄别的孩童中,倒也真有那么一两个,显露出了三灵根资质,让赵部和林木都精神一振。而那些资质平庸的,其家族长辈虽然难掩失望,但在得到了仙师的亲自点评和“鼓励”之后,似乎也觉得那份厚礼没有白送,至少在仙师面前留了个好印象。
林木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感慨万千。眼前这些富贵人家的子弟,能凭借家族的财力与地位,获得这优先甄别的机会,虽然最终结果依旧要看天意,但这起点,已然不同。
他也从这些孩童的眼神中,看到了与自己当年相似的、对仙道的懵懂渴望,以及面对仙师时的紧张与敬畏。只是,他们的眼神中,少了几分他当年的绝望与孤注一掷,多了几分锦衣玉食熏陶出的从容与……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理所当然。
“仙缘,仙缘,究竟何为仙,何为缘?”林木在心中默默自问,对这两个字背后蕴含的沉重分量,又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在处理完这些提前示好的事务后,赵部手掌一翻,十块下品灵石便出现在手中。他递向林木,语气诚恳:“师弟,这些东西总共也就值二十灵石。你我一人一半,这十块你且收下,莫要推辞。” 林木望着师兄递来的灵石,感受着其中的份量,没有多言,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伸手将其收下。
陵水城的气氛也在这两三日内被彻底推向了高潮。
无数符合年龄的孩童,在家长的带领下,从四面八方涌向城主府广场,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与忐忑。赵部和林木也做好了最后的准备工作,只待明日一早,那场决定无数凡人命运的灵根测试,正式开始。
第81章 陵水初募
三日的等待,对于陵水城中无数怀揣希冀的凡俗家庭而言,每一刻都如同在热油上煎熬。当第四日的晨曦终于撕开天际的薄暮,将第一缕金光投向这座沿江而建的繁华城池,城主府前那片由坚硬青石铺就的巨大广场,早已被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潮所淹没。
今日,便是决定无数孩童命运,牵动万千家庭心弦的流云宗仙师公开检测灵根之日。
林林总总的父母,紧紧牵着自家年岁尚幼、脸上或懵懂或紧张的孩童,从城内各个坊巷,乃至城外百里闻讯赶来的村镇,汇聚于此。
他们衣着各异,神情却大多相似,那份对自家子嗣能够一朝鱼跃龙门、从此踏上缥缈仙途的炽热渴望,几乎要将广场上空的空气都点燃。
广场中央,一座数尺高的临时木台早已搭建完毕。陵水城城主钱秉文,此刻正带着一众城中官吏和几位在地方上德高望重的老者,神情肃穆地立于台下,指挥着城主府的精壮护卫,竭力维持着汹涌人潮的秩序,唯恐有丝毫混乱,惊扰了即将登台的仙师。
辰时正刻,伴随着一阵清越悠扬的钟鸣之声从城主府深处传出,原本喧嚣鼎沸的广场骤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了高台后方那条通往“听涛苑”的青石小径,屏息等待。
在万众瞩目之下,赵部与林木的身影,一前一后,缓步踏上了高台。赵部依旧是那身朴素的外门执事服饰,面容方正,不怒自威,练气八层的强大气息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沉稳地散发开来,让台下所有凡人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压力。
林木则身着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色外门弟子劲装,腰悬锐锋剑,神情沉静地跟在赵部身后。
他练气六层顶峰的修为虽已刻意收敛,但那股经过生死搏杀和心境历练后自然沉淀下来的独特气质,以及眉宇间那份远超同龄人的从容与坚毅,亦非寻常低阶弟子可比。
两人在早已备好的案几后分主次落座。赵部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黑压压的人群和一张张充满了期盼与紧张的面孔,声音蕴含灵力,如同春雷般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陵水城诸位乡亲,今日,我二人奉宗门之命,在此为尔等适龄孩童检测灵根,凡有仙缘者,皆可入我宗门修行。仙途缥缈,资质天定,还望诸位平常心待之,莫要强求。”
说罢,他手腕一翻,一块半人高的、通体黝黑、表面光滑如镜的测灵石便凭空出现在高台中央,稳稳地立在那里。此石一出,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与倒吸凉气之声。
林木则取出早已备好的玉简和一支笔尖闪烁着微弱灵光的特制符笔,端坐于赵部身侧,准备详细记录每一个符合条件的孩童的信息。他看着台下那些与自己当年在翠竹村时何其相似的场景,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测试开始!逐一上前!”随着赵部一声沉稳的指令,早已在台下按照各家势力和报名先后排起长龙的队伍开始缓缓向前蠕动。
第一个被带上高台的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穿着崭新绸衫的小男孩,他身后跟着的是一位满脸焦虑的中年妇人。小男孩在赵部平静的目光注视下,将小手按在了冰冷的测灵石之上。
片刻之后,黝黑的测灵石表面,依旧是一片死寂,毫无反应。
“无灵根,下一个。”赵部面无表情地宣布。那妇人闻言,身子一晃,险些摔倒,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拉着同样失落的孩子默默退下。
接下来,一个又一个的孩童,在家长的期盼中走上高台,又在测灵石那冷酷无情的“宣判”下,黯然离去。绝大多数情况下,测灵石都毫无反应。每一次“无灵根”的宣判,都会在人群中引起一阵低低的叹息和失望的议论。
林木默默地记录着,心中却在仔细观察。他看到,有些衣着朴素的孩子,在得知自己没有灵根后,眼中虽然也充满了失落,却依旧能挺直小小的胸膛;而有些锦衣玉食的孩子,在面对同样的结果时,却往往会大哭大闹,其心性高下,已然可见一斑。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上台测试的孩童已有近百人之多。偶有那么一两个,能让测灵石上泛起五种驳杂黯淡、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光点,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
“五灵根,资质驳杂,仙路渺茫,不录。”赵部依旧是冷冰冰的宣判。
就在台下气氛渐渐有些沉闷和失望之际,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的瘦弱男孩,被他同样衣着朴素的母亲牵着走上了高台。
男孩深吸一口气,将瘦弱的小手用力按在了测灵石之上。
片刻之后,嗡!
黝黑的测灵石表面,突然亮起了四团虽然依旧不算太明亮耀眼、但却清晰可见、颜色也相对分明的各色光晕!一团淡金,一团青绿,一团微红,一团浑黄!
“四灵根!”台下瞬间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那瘦弱男孩的母亲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喜悦的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赵部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仔细地打量了那男孩几眼,见其虽然紧张,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倔强,便微微点了点头,对林木道:“林师弟,记录。李虎,十岁,陵水城东郭村,四灵根,金、木、火、土。”
林木依言,迅速在玉简上记录下来。
赵部这才转向那激动的妇人,声音略微缓和了一些:“此子身具四灵根,可入我流云宗为杂役弟子。具体事宜,待所有测试结束后统一宣布。”并示意她带孩子先到指定区域等候。
那妇人闻言,虽然听到杂役弟子四个字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一想到儿子终究是能拜入仙门,便又立刻被巨大的喜悦所取代,拉着儿子李虎连连叩谢。
李虎的出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让台下原本有些沉寂的气氛再次变得热烈起来。
接下来的大半日时间里,又陆续有十几个孩童被测出是四灵根。无论他们是出身富贵之家,还是贫寒小户,赵部都一视同仁。观察心性,符合基本要求的便让林木记录下来,并让他们到等候区等待。
林木注意到,那些富贵人家的父母,在得知自家孩子只是四灵根、日后只能从杂役做起时,脸上大多会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与不甘,甚至有些还会试图通过钱城主向赵部递话,希望能通融一二,但都被赵部以宗门规矩,资质天定,概不更改为由,不卑不亢地婉拒了。
而那些贫苦人家的父母,则大多是喜出望外,对仙师感恩戴德,仿佛自家孩子已经一步登天,未来可期。
终于,当太阳渐渐西斜,测试也接近尾声时,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布长衫、面容清秀、但眼神却异常沉静的少年,缓缓走上了高台。
他伸出略显纤细的手掌,轻轻按在了测灵石之上。
嗡——!!!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响亮的嗡鸣声骤然响起!紧接着,黝黑的测灵石表面,猛地爆发出两团耀眼夺目的灵光!
一团是如同春雨般温润纯粹的青色光华,另一团则是如同秋水般澄澈灵动的蓝色光华!两团光华交相辉映,灵气逼人!
“双灵根!水木双灵根!”台下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紧接着,便如同火山爆发般,响起了震天动地的惊呼与欢呼!
就连一直稳坐高台的赵部师兄,此刻也站起身来,眼中露出了明显的喜色!他快步走到测灵石旁,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两团耀眼的灵光,以及那个依旧保持着平静的清秀少年,声音中带着几分赞赏:“好!水木双灵根!资质上佳!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那清秀少年抬起头,清澈的眼眸平静地看着赵部,声音清朗地回答道:“弟子萧辰,乃是城东落霞巷人士。”
“萧辰……”赵部点了点头,“你这等资质,可直接成为我流云宗外门弟子。先去一旁等候,所有事宜,稍后统一宣布。”他并未表现出过于夸张的激动,但语气中的那份满意却是显而易见的。
林木也将萧辰的信息郑重地记录在玉简之上,心中暗道,这萧辰的资质,确实远超寻常。
测试终于在暮色降临时分彻底结束。最终,陵水城此番招新,共计招录了十六名四灵根杂役弟子,以及三名三灵根和一名二灵根外门弟子。这个结果,尤其是萧辰这个水木双灵根的出现,足以让赵部满意。
赵部再次登上高台,面对所有等候结果的家庭,朗声宣布了此次招新被录取的完整名单,包括杂役弟子的名单和外门弟子的名单。
宣布完毕后,赵部示意林木取出早已按照不同资质准备好的二十个布袋,每个布袋中都装着一百两白银。
赵部高声道:“凡入我流云宗者,无论资质如何,宗门皆有体恤。此银两,乃宗门赐予尔等家人之安家费,每户一百两白银,以了却尔等后顾之忧,使其子弟能安心在宗门修行!”
然后,赵部对林木道:“林师弟,你便将这安家银两,转交予钱城主,由他务必亲自分发到每一户被录取弟子的家中,不得有误。”
“是,赵师兄。”林木应下,接过那些沉甸甸的布袋,走到钱城主面前,郑重地将之交予,并传达了赵师兄的嘱托。钱城主自然是满口答应,恭敬地接过。
林木看着台下那些因为孩子被选中、即将领到安家银两而激动不已的家庭,心中也是感慨良多。他想起了自己家当年收到那一百两银子时的情景,那笔钱,是如何改变了他们一家的命运。
当晚,钱城主在城主府大排筵宴,盛情款待赵部与林木,以及那些新选中的“仙苗”和他们的家人。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林木看着那些因为自家孩子踏上仙途而喜不自胜的凡人父母,看着那些对未来充满了憧憬与迷茫的稚嫩脸庞,心中对仙凡之隔的理解又深刻了几分。
这些孩子的命运,从今日起,便已彻底不同。
第82章 山村招收
次日晨曦微露,城主府前的巨大广场之上,早已不复昨日那般万民空巷、喧嚣鼎沸的景象。唯有数十名陵水城本地的精壮护卫,在钱城主亲自带领下,神情肃穆地分列两旁,维持着秩序。
广场中央,则静静地站立着二十余名稚气未脱的孩童,以及他们身后那些满怀不舍与期盼的家人亲友。这些孩童,便是此次陵水城招新大会中,被流云宗仙师选中的幸运儿。
赵部师兄与林木的身影,在朝阳的映照下,缓缓从听涛苑内走出。赵部依旧是那身外门执事服饰,面容沉肃,不怒自威。而林木则腰悬锐锋剑,目光沉静地跟在赵部身后。
“时辰已到,该启程了。”赵部并未与钱城主过多寒暄,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目光扫过那些即将踏上仙途的孩童,以及他们眼中那或好奇、或紧张、或对亲人充满依恋的神情,眼中并未流露出太多情绪。修仙之路,本就是一场与天争、与己争的孤独旅程,今日的离别,不过是这条漫漫长路上微不足道的一步罢了。
他手腕一翻,一枚巴掌大小、通体碧绿、雕刻着复杂云纹的玉佩便出现在掌心。只见他将玉佩向空中轻轻一抛,口中低声念诵起一段晦涩古奥的法诀。
那玉佩青光一闪,迎风见长,竟在数息之内化作一片约莫数丈方圆、如同实质般的青色云团,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稳稳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此乃宗门赐下的浮云佩,可短距离承载尔等。所有新入门弟子,速速上来!”赵部沉声吩咐道。
那些被选中的孩童,在家人的催促和鼓励下,带着几分新奇与忐忑,陆续登上了那片看起来颇为神异的青色云团。云团触感柔软而富有弹性,仿佛踩在真正的云朵之上,让他们发出一阵阵低低的惊呼。
待所有孩童都站稳之后,赵部又对林木道:“林师弟,你便骑着风行鹤跟随,也好照应一二。”
“是,赵师兄。”林木恭声应下。他自然明白,这云佩主要是为了照顾那些尚无修为的凡人孩童
赵部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已轻飘飘地落在了那青色云团的前端。他双手负于身后,目光望向远方天际,衣袂在晨风中微微拂动,自有一股仙家气度。
“起!”随着他一声低喝,那青色云团便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托起一般,缓缓升空,然后化作一道青虹,朝着陵水城外一个特定的方向,不疾不徐地飞去。
广场之上,无数凡人仰望着那渐渐远去的仙家云驾和紧随其后的矫健身影,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敬畏与羡慕。一些孩童的母亲,更是忍不住掩面而泣,既有对孩子未来前程的期盼,更有对骨肉分离的深深不舍。
钱城主与一众官绅则对着天空长揖不起,口中恭送仙师远行,心中也暗自盘算着,自家城中出了这许多仙苗,尤其是那位水木双灵根的萧辰,日后若能在仙门中有所成就,对陵水城而言,无疑也是一份天大的助力与荣耀。
青色云团飞行了约莫大半日的光景,横跨了近千里之地,终于在一处位于群山环抱之间、建有数座坚固石楼和简易防御工事的小型据点前缓缓降落。
此地,便是流云宗在陵水城区域设立的一处正式驻地,平日里有十数名练气中后期的宗门弟子常年驻守,负责联络本地附属势力、中转宗门物资、以及处理一些突发事务。
驻地负责人是一位练气七层、面容精瘦、目光锐利的中年修士,姓孙,人称孙执事。他早已得到传讯,此刻正带着几名手下,恭敬地等候在据点门口。
“赵师兄,林师弟,一路辛苦了。”孙执事见赵部与林木落下,连忙上前行礼,态度颇为客气。
赵部点了点头,指着身后云团上那些神情各异的孩童,沉声道:
“孙师弟,此番陵水城招新,共计招录新弟子二十人。其中,四灵根杂役弟子十六名,三灵根外门弟子三名,另有一名水木双灵根上佳资质者,名萧辰。所有弟子名册及灵根详情,皆在此玉简之中。按照宗门规矩,这些新弟子便交由你处负责,待人齐之后,再由你处统一安排,妥善护送回宗门山门。”
说罢,他将一枚记录着所有新弟子信息的玉简递给了孙执事。
孙执事郑重接过,神识一扫,当看到萧辰,水木双灵根的字样时,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惊喜与羡慕,连连点头道:“赵师兄放心,师弟定当竭尽所能,将这些仙苗安全送达宗门,绝不敢有丝毫差池!”
他随即安排手下弟子,将那些从云团上走下来的孩童一一引入据点内的客房安顿,并好生照料。那些孩童初离家乡,又见识了仙家手段,此刻大多是既兴奋又紧张,对未来充满了未知。
在驻地简单用过一些宗门特有的灵食,补充了些许消耗后,赵部并未过多停留。
他对林木道:“林师弟,陵水城虽是此地大城,但仙缘之事,往往也可能散落于穷乡僻壤,不可轻易错失。我等还需深入周边那些更为偏远的村落探寻一番,方不负宗门所托。你我即刻启程。”
“是,赵师兄。”林木自然没有异议。
两人辞别了孙执事,再次唤出那两只神骏的风行鹤。这一次,因为只有他们两人,无需再顾及凡人孩童,风行鹤的速度得以完全施展。
只听两声清越的鹤鸣划破长空,两道洁白的身影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朝着流云山脉西北角那片更为广袤和荒僻的深山区域飞去。
接下来的二十余日,赵部与林木的身影,便如同两位不知疲倦的仙道使者,出现在了流云山脉西北角那些星罗棋布、与世隔绝的深山村落之中。
这些村落大多规模极小,有的甚至只有十几户人家,藏匿于深山密林之间,交通闭塞,消息也极为不灵通,许多村民甚至一辈子都未曾走出过百里之外的大山。
每到一处,赵部与林木都会重复在陵水城的流程:先声夺人地驾驭仙鹤从天而降,引起村民的敬畏与轰动;然后由赵部朗声宣告流云宗招收仙苗的意图;接着便取出测灵石,为村中所有符合年龄的孩童一一检测灵根。
这个过程,远比在陵水城时更加枯燥和充满不确定性。往往,他们辛辛苦苦翻越数座大山,来到一个偏僻的村落,将全村上下所有的适龄孩童都检测一遍,结果却可能是一个具备灵根的都找不到,或者偶尔出现一两个,也大多是驳杂不堪的五灵根,只能无奈放弃。
林木在这个过程中,对仙缘万里挑一这句话,有了更为深刻和直观的体会。他亲眼看到,那些生活在穷山恶水之间的山民,其生活之艰辛,远胜当年的翠竹村。
他们对仙道的渴望,也更加纯粹和原始。每一次测灵石毫无反应,那些家长脸上露出的那种发自内心的、近乎绝望的失落,都深深触动着他的心弦。
在这枯燥而漫长的寻觅过程中,林木也并非全无收获。他跟随在练气八层的赵部师兄身旁,耳濡目染,学到了不少在凡俗界行走、与不同人打交道的经验。
赵部虽然平日里不苟言笑,但偶尔也会在路途之中,指点他一些关于辨识灵气、观察地脉、甚至是一些流云宗不传之秘的修行常识,让林木受益匪浅。
他的四象奠基诀也在每日坚持不懈的运转中,缓慢而坚定地精进着,丹田内的灵力愈发凝练,对练气六层的感悟也越来越深,距离那练气七层的门槛,似乎又近了一丝。
终于,在他们几乎踏遍了流云山脉西北角所有登记在册的村落,招新期限也即将届满之际,他们此行的最终收获也水落石出。
令人略感遗憾,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是,在搜寻了数百个偏远村寨之后,他们总共只额外找到了五个具备灵根的孩童。
其中,四个是四灵根。这四个孩子分别来自不同的、几乎与世隔绝的贫苦山村。当他们的父母在得知自家孩子竟然能拜入仙门,并且还能获得一百两白银的安家费时,那种发自内心的狂喜与卑微的感恩,以及恨不得将仙师牌位供奉起来的虔诚,再次让林木深深感受到了凡俗对仙道的敬畏与渴望。
另外一个,则是一个约莫九岁左右、看起来有些瘦弱、但眼神却异常灵动的女孩,被测出了是三灵根,水、木、土三属性。
这虽然比不上萧辰那水木双灵根的天赋,但在这些偏远山村之中,也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让一直有些心灰意冷的赵部师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招新任务至此基本结束。赵部与林木带领着这新找到的五个孩童,踏上了返回流云宗的道路。
这一次,因为人数不多,且其中四个孩童未来将要面对迎仙谷的试炼,赵部并未再动用那浮云佩,而是让林木与他一同,驾驭着风行鹤,轮流搭载着这些初离家乡、对未来充满了迷茫与恐惧的稚嫩仙苗。
经过数日的飞行,当那熟悉的、云雾缭绕的流云宗山门轮廓再次出现在视野之中时,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赵部并未直接将所有孩子都带上主峰。他先是将那名三灵根的女孩交给了早已在山门外等候的、负责接引新晋外门弟子的执事弟子,由其引领办理入门手续,直接引入外门。
而对于那四个神情惴惴不安的四灵根孩童,赵部则带着他们和林木,一路来到了一个林木既熟悉又百感交集的地方,迎仙谷的入口处。
依旧是那云雾缭绕的谷口,依旧是那条通往登云峰的、充满了未知与艰险的崎岖山路。只是这一次,林木不再是那个即将踏上试炼之路的懵懂少年,而是以一个仙师的身份,站在这里,即将宣判其他人的命运。
赵部指着那深邃的谷口,对那四个因为即将到来的未知而显得有些瑟瑟发抖的四灵根孩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着几分冷峻的语气宣布道:
“此乃迎仙谷,前方是登云峰。我流云宗规矩,凡四灵根资质者,欲入宗门,皆需凭借自身之力,在三日之内,徒步攀登至峰顶山门。此为尔等心性与毅力之考验。沿途无大型凶兽,但山路崎岖,浓雾变幻,需各自努力,不得互助。成功抵达者,方可登记入册,正式成为我流云宗杂役弟子,踏上仙途。若三日未至,或中途放弃,便是与仙道无缘,自行离去,宗门亦不再过问!”
这番话,与当年钱师兄所言几乎一般无二,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般敲打在林木的心上,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当年攀登时的艰辛与绝望,以及澄心玦带来的那一线生机。
他看着眼前这四个与自己当年何其相似的、即将踏上未知险途的稚嫩身影,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迷茫,但也有一丝不甘与对未来的微弱希冀。
林木的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同情,也有对他们未来命运的默默祝福。
赵部在宣布完规则后,便不再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那四个孩童一眼,然后对林木道:“林师弟,他们的路,只能靠自己走了。正如你当年一般。这也是宗门筛选‘可用之才’的必要一环。我们走吧,还需回外事堂复命。”
林木点了点头,最后望了一眼那四个已经开始颤抖着双腿、却又不得不鼓起勇气向前迈出第一步的孩童,然后才随着赵部一同转身,离开了这片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迎仙谷谷口。
两人一同返回外事堂,赵部师兄向上级执事详细禀报了此次招新的全部成果,重点提及了陵水城发现的水木双灵根天才萧辰。对于那些四灵根的杂役弟子,只是简单地记录在案。
林木也顺利地凭借完成任务,领取到了他应得的七十点宗门贡献点和三十块下品灵石。
任务至此圆满结束。林木储物袋中的贡献点,终于达到了兑换流云遁法所需的数量,甚至还有些许富余。而他通过这次长达一月的凡尘历练道心也仿佛在不知不觉中,又得到了一次微妙的洗礼与锤炼。
第1章 竹村少年
云溪山脉深处,翠竹村被无尽竹海环绕,与世隔绝。清晨雾霭弥漫,光影破碎,村庄在静谧中缓慢苏醒。村东头林木家的破旧茅草屋“吱呀”开启,走出十四五岁的少年林木。
他身形单薄却不孱弱,肤色古铜,粗布短褂下是生活磨砺出的结实。唯独那双眼睛,在尚显稚嫩的脸上,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深邃如潭。
林木深吸了一口带着竹叶苦涩清香的空气,这气息让他瞬间清醒,也让他心头微微一沉。又是需要搏命的一天。
目光扫过狭小的院落:几只瘦鸡在贫瘠的土地上徒劳地啄食,角落里堆着他昨日砍回的竹子和柴禾,它们是这个家为数不多的依靠。屋角的菜圃绿意寥寥,仅够糊口。
他走到冰冷的水缸边,舀水漱口,那股凉意直透心底,压下了胃里的空泛。
“小木,进山当心,昨晚山里头野物叫得凶。”屋里传来母亲沙哑的声音,疲惫中裹着挥之不去的忧虑,像屋内昏暗的光线一样沉重。
“嗯,娘,就在常走的地界,不往深处去。”林木的回应平静得近乎麻木,这是他每天都要重复的保证,也是他给自己设下的无形界限。
屋内,母亲佝偻着身子在灶后拉风箱,火光跳跃,映着她愁苦的脸,仿佛那火苗正一点点舔舐着她的生机。父亲在一旁,颤巍巍地将一把粗粮米倒入锅中,伴随着压抑的咳嗽声。
山中毒瘴和常年劳累早已掏空了他的身体。桌上是两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一小碟黑咸菜。这就是全部。
林木默默坐下,端起那只豁口的粗陶碗,小口吞咽着。这稀薄的暖意,与其说是食物,不如说是支撑他走进那片既给予也索取的山林的最后一点力量。
父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疼爱中混杂着深深的无奈和歉疚。这目光,比山里的雾霭更让他感到沉重。
“爹,娘,我吃饱了。”他放下碗,声音没有起伏。
“不再喝点?”母亲的声音带着乞求。
“不了,早些去,兴许能多碰见几株。”林木拿起墙角的药篓和那把磨得雪亮的柴刀。药篓是竹子编的,轻巧却也脆弱,正如他们的生活。
柴刀冰冷的触感让他安心几分,这是他对抗荆棘、挖掘希望,甚至可能要面对危险的唯一依仗。
父亲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句无力的嘱咐:“早回。”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痛楚。
林木点头,背上空荡的药篓,柴刀别在腰间,再次推开那扇沉重得仿佛承载了全家希望的木门,决绝地走入晨曦。阳光尚且微弱,竹影摇曳,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他没有立刻上山,而是习惯性地在村口溪边再次检查了装备,用冰凉的溪水拍了拍脸,试图驱散那份压抑。
这条被无数脚步踩得坚实光滑的小路,是他通往生计的唯一途径,也是通往未知的险途。云溪山脉从不吝啬它的馈赠,但也从不掩饰它的狰狞。
身影很快没入竹海深处。阳光透过缝隙落下,光斑跳跃,如同山鬼的眼睛。
林木的脚步放得很轻,耳朵却捕捉着一切:风过竹梢的低语,虫鸟的鸣叫昭示着远近与安危,甚至脚下泥土的松软程度都在向他传递信息。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每一个可能藏匿草药的角落,搜寻着石缝间、树根旁、腐叶之下的踪迹。
“有了。”在一处背阴潮湿的石壁下,他发现一株不起眼的止血草。动作熟练而小心,用柴刀掘开泥土,完整地取出,抖净泥,珍重地放入篓中。这是最不值钱的药材,却能换回几把盐,或是让家人受伤时不至于手足无措。
这点微小的收获,暂时驱散了些许沉闷。
随着深入,竹林渐疏,高大的乔木与纠缠的灌木开始占据视野。空气愈发湿闷,腐叶与泥土的混合气息浓重得化不开。林木的神经绷得更紧,每一步都需试探,避开隐藏的湿滑苔藓和松软陷阱。
他仔细分辨地上的痕迹,判断是野猪新近拱过,还是山麂谨慎踏过,这些都在无声地警告或提示。他看到几朵色彩妖艳的蘑菇,只一眼便移开目光,那是山林用美丽伪装的致命诱惑,祖辈的教训刻在骨子里。
时间在无声的跋涉与寻觅中流逝。汗水浸湿了额发,呼吸变得粗重,药篓却依然轻飘飘的。几株蒲公英,几根苍术,几片蛇莓叶等等,都是些寻常物,价值微薄。
他心心念念的那味能缓解父亲咳嗽的“青线藤”,始终不见踪影。
正午,日头毒辣。林木在山涧边,用硬邦邦的杂粮饼就着清冽的泉水,解决了午饭。短暂的休息并未让他放松,反而更添焦虑。阳光开始偏西,金色的余晖给层叠的山峦染上暖意,却也催促着归程。
不能再深入了。再找不到青线藤,今日的辛苦便大打折扣,父亲的咳嗽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一丝失落和不甘在心头蔓延。他辨认方向,沿着一条相对易行的山脊往回走,脚步因疲惫和失望而有些沉重。
就在即将走出这片杂木林,重回熟悉竹海范围之际,暮色已悄然弥漫,四周光线迅速暗淡下来。眼角余光无意中扫过前方不远处,一处被藤蔓和落叶半遮半掩的废弃山洞口。
洞口幽深,仿佛一张沉默的嘴。而在那愈发浓重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射了最后一缕即将消失的夕阳,闪过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光芒。
那是什么?林木的心猛地一跳,仿佛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长久的山林经验告诉他,异常往往意味着危险。
但此刻,那幽暗洞口闪烁的微光,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疲惫且近乎绝望的心湖中,激起了一圈无法忽视的涟漪。他握紧了腰间的柴刀,手心渗出冷汗,放轻呼吸,一步一步,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缓缓向那未知的洞口靠近。
第2章 废洞玉佩
洞口吹来的风,带着一股陈腐的气息,像是搅动了积压千百年的尘土与阴寒,贴着林木裸露的皮肤滑过,激起他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柴刀,刀柄的粗糙感让他稍稍心安,目光却牢牢胶着在前方地面那发出微光的物件上。
那东西约莫半个巴掌大小,形制奇特,呈环状,却并非完整闭合,一边留有一道明显的缺口。
与其说是匠人精心雕琢的饰物,它更像是一块被溪流或者时光耐心打磨了无数岁月,才变得如此圆润的环形玉石。
它的色泽奇特,既非翡翠的鲜绿,也非羊脂的纯白,而是一种游离于淡青与微黄间的温润色彩,难以用言语精准描述。
石片表面像是笼着一层极淡的光晕,若有若无,飘忽不定。正是这层朦胧的光,在将熄的夕阳余光映照下,捕捉了他的视线。
林木屏息凝神,再次细听洞内。除了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声,万籁俱寂,仿佛这洞穴深处连接着一片死寂的世界。
他这才放轻脚步,如狸猫般无声地向前挪了几步,缓缓蹲下身。伸出微颤的手指,他极其小心地触碰了一下那块“玉佩”。
指尖传来的并非玉石特有的冰冷坚硬,也不同于普通山石的粗粝,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触感。它细腻,光滑,仿佛蕴含着某种温和的生命气息,但若凝神细察,又能感到一丝清凉正从内部缓缓沁出。
这凉意并不侵肌刺骨,反倒像酷暑里拂过额头的一缕山风,驱散了几分疲惫,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心中那点犹豫瞬间消散。他迅速将石片捡起,握入掌心。入手微沉,质感奇妙,既不像普通石头那样轻飘,也无金属的死硬沉重。他将它举到眼前,借着洞口透入,已然昏黄黯淡的天光仔细端详。
这玉玦通体圆融,除了那道天然形成的缺口外,寻不到一丝棱角,更无半点人工雕琢的刻痕。至于代表身份或寓意的纹饰图案,更是付之阙如。
它的表面异常光滑,如同被无数光阴之手摩挲过亿万斯年。迎着光线变换角度,那层温润的光晕随之流转,尤其在缺口边缘处,光泽似乎更为内敛深邃,予人一种沉静悠远之感。
林木翻来覆去看了半晌,依旧辨不出它的材质,更无从判断其价值。称之为玉,它缺少玉的清透;谓之为石,它又远超凡石的温润细腻。
这究竟是什么?为何会出现在这样一个荒僻废弃的山洞里?无数疑问盘旋在林木心头。他本能地感到此物非同寻常,但山林赋予他的警惕并未消失。
这洞穴阴森透骨,谁也无法保证深处是否潜藏着未知的危险。此地,绝不可久留。
他将这块奇特的石片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紧贴着胸口安放。那丝丝凉意透过粗布衣衫渗来,竟让他因一日劳作和寻药无果而积聚的烦躁心绪,奇迹般地平复了些许。他不再流连,深深看了一眼幽暗的洞口,转身便迅速退了出去。
洞外的天色已沉暮了许多。夕阳的最后一抹残照固执地悬在西边墨色的山巅,将天际的流云烧成一片绚烂又凄美的橘红与黛紫。
山林间的光影迅速褪去,暮色如同潮水般漫卷而来,夜行的小虫开始低吟浅唱,远处偶尔掠过几声不知名雀鸟的夜啼,给重归寂静的山林平添了几分幽邃与神秘。
林木加快了回家的脚步,但并未因此放松警惕。这条路他走了千百遍,每一处转折,每一块凸起的树根,都已深深烙印在心底。即使在昏暗中,他也能凭借本能避开障碍,准确地沿着路径穿行。
只是今日,怀中那块微凉的石片成了他挥之不去的牵挂。他总忍不住想伸手隔着衣服触摸一下,确认它的存在,感受那奇异的质感和若有若无的凉意。
这东西,究竟会是福是祸?是前人遗落的机缘,还是某种带来不祥的诡物?纷乱的思绪伴随着崎岖的山路在他心头起伏。
当他终于穿出那片阴翳的杂木林,望见熟悉的翠竹林在晚风中婆娑起舞时,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竹叶的沙沙声如同低语,是这片土地最熟悉的声音。
又走了一程,前方山谷里,翠竹村家家户户已亮起了灯火。那一点点豆大的昏黄光晕,在沉沉夜幕下显得格外渺小,却也异常温暖。随风飘来的,是饭菜和柴火混合的、属于人间烟火的熟悉味道。
村口,几个刚收工的村民扛着锄头,步履沉重地往回走。见到林木,他们只是习惯性地点点头,脸上刻满了疲惫,无人多言。在这贫瘠的山村,生活平静得近乎停滞,每个人都在为下一顿饭而奔忙,鲜有精力去关注旁人的细微变化。
林木也只是沉默地颔首回应,低着头,快步穿过稀疏的村落,径直回到自家那低矮破旧的茅屋前。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比外面更加昏暗。桌上一盏小小的油灯努力地跳跃着,竭力驱散着浓重的黑暗,却也只能勉强照亮桌子周围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母亲就坐在灯影里,一针一线地缝补着旧衣。父亲则无力地靠在墙角的草堆上,压抑的咳嗽声不时响起,如同这屋子衰败的叹息。
“小木回来了?”母亲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放下手中的针线,昏黄的灯光映出她眼底深切的关怀。“今天运气怎样?找到青线藤没?”
林木将沉寂的药篓从背上卸下,轻轻放在泥土地上,摇了摇头。“没有。那几处常生的地方都找遍了,不见影踪。”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低落。
父亲闻言,又是一阵低沉的咳嗽,随后虚弱地摆了摆手,嗓音沙哑:“找不到便算了。那东西本就看运气,莫要为了它走太险的路。”
母亲无声地叹了口气,站起身,将林木采回的零星草药一一取出,就着微弱的灯光仔细辨认、归拢。“有这些也聊胜于无。止血草和苍术,镇上药铺多少还收些,总能换回几升米面。”她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但那份沉重却挥之不去。
林木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喉咙有些发紧,却没有说话。他比谁都清楚家里的窘境,也明白父母寄予他的无声期望。怀里的石片似乎更凉了几分,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着它的存在。
但他最终还是将这个秘密深藏心底。在彻底弄清楚它的来历和作用之前,他不愿让父母平添不必要的担忧,或是燃起可能落空的希望。
晚饭依然寡淡,稀粥野菜,清汤寡水。一家三口围着那豆昏黄的油灯,在沉默中各自吃着。只有父亲偶尔的咳嗽声,和碗筷偶尔碰触陶碗发出的细微声响,打破这凝滞的寂静。
饭后,劳累了一天的父母很快便睡下了。林木躺在自己用硬木板和稻草铺就的简陋床铺上,却辗转反侧,毫无睡意。四周静得出奇,唯有窗外竹叶被夜风吹拂,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夜虫不知疲倦的低鸣。
他悄悄地坐起身,借着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再次从怀里掏出了那块奇异的石片。
此刻,在夜色的映衬下,它表面的温润光泽似乎比白日更加幽深了几分,那丝丝凉意也仿佛更清晰地传入掌心。林木将它紧紧握住,感受着那份异常光滑细腻的触感。
他想起村里老人偶尔谈及的吐纳之法,试着摒除杂念,凝神静气,将自己那点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气感”凝聚起来,小心翼翼地去“碰触”这块石片。
然而,石片毫无反应,依旧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冰凉而沉默。林木心中涌起一阵失望,或许,这真的只是一块形状、色泽稍显奇特的石头罢了,是自己白天太过疲惫,又心有不甘,才胡思乱想了许多。
他轻轻叹了口气,正准备将它重新收好。可就在他心神松懈,不再刻意去“感应”的那一瞬间,一种难以形容的奇异感觉,如同水银泻地般,悄然无声地浸润了他的意识。
并非眼中看到了异象,也不是耳边听到了奇音,那是一种纯粹发自内在的奇妙感受。仿佛原本因疲惫、焦虑而纷乱不堪的思绪,像是被一只清凉温柔的手轻轻拂过水面,所有波澜瞬间平息,变得异常的宁静与澄澈。
白天攀爬奔走的劳累感,对未来的茫然担忧,未能寻获青线藤的沮丧失落,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沉渣般落入心底,意识从未像此刻这般平和、空明而又专注。
他甚至能异常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体内血液的缓慢流动,呼吸的平稳节奏,乃至一天劳作后肌肉筋骨深处传来的细微酸胀。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无比真切。
这种奇妙的状态仅仅持续了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不留痕迹。林木眨了眨眼,心中一片茫然。方才那是什么?是自己精神恍惚产生的错觉,还是这石片真的有古怪?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手中的石片。它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触手微凉,温润的光泽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仿佛正守护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巨大秘密。
林木紧握着这块冰凉而温润的奇石,坐在黑暗中,久久无法入眠。今夜,窗外的竹声与虫鸣似乎都与往常不同了。这块意外得来的、不知名的石片,究竟会将他这如一潭死水般平凡困苦的生活,引向何方?他无从知晓。
心中,一丝微弱的期待如同黑暗中的火种,悄然点燃,却也伴随着对未知的、深深的不安。
第3章 澄心玦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唯有窗外竹叶在微风中低语。林木躺在硬板床上,手中紧握着那块奇异的“玉佩”,感受着它持续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清凉。
昨夜那种突如其来的宁静与清晰感,如同投入心湖的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让他久久难以平复。那绝非错觉。
他几乎一夜未眠,脑海中反复回味着那种奇特的状态。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再次透过竹林的缝隙洒落,他才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异常清醒的感觉坐起身。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佩”,它在清晨柔和的光线下,依旧是那副温润内敛的模样,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穿衣,洗漱,帮着母亲准备简单的早饭。林木的动作一如既往地麻利,但心思却有大半停留在那块“玉佩”上。
他发现,仅仅是将其握在手中,似乎就能让自己的心绪比往常更加平静,头脑也更加清明,仿佛连日来的疲惫都减轻了不少。
早饭后,父母如常叮嘱他进山小心。林木应下,背起药篓,却并未立刻出发。他回到自己那狭小的角落,再次将“玉佩”取出,握在掌心,尝试着像昨晚那样,放空思绪,凝神静气。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去“催动”或“感应”什么,只是放松身体,调整呼吸,让心神慢慢沉静下来。果然,当他的心跳和呼吸逐渐变得平缓悠长时,那种奇妙的宁静感再次降临了。比昨夜更加清晰,也更加持久。
在这种状态下,他对自身的感觉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细微声响,能“感受”到每一次呼吸带动的胸腔起伏,甚至能“察觉”到肌肉深处因长期劳作而积累的、一丝丝难以言喻的疲劳。
更奇特的是,他隐约感觉到,在自己身体的内部,似乎存在着某种比血液更加精微、更加难以捉摸的“东西”在缓缓流动。
这“东西”极其稀薄,而且似乎并不纯粹,像是……像是许多不同颜色、不同性质的稀薄雾气混杂在一起,它们彼此纠缠,流动缓慢,甚至有些地方还显得滞涩不畅。
这感觉非常模糊,难以形容,就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去看水中摇曳的水草,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和混乱的动态。
这难道就是爷爷偶尔提起的“气感”?林木心中一动。村里的老人说过,有些人天生就能感受到体内的“气”,那是成为传说中“仙师”的最初征兆。
但爷爷也说过,翠竹村地处偏僻,灵气稀薄,几百年来也没出过一个能真正踏上仙途的人。
他自己偶尔也能在极其安静的时候,感受到体内似乎有那么一丝微弱的“暖流”,但从未像此刻这般,“看”得如此“真切”,尽管依旧模糊而混乱。
是这块“玉佩”的作用?它能帮助自己更好地感受体内的“气”?
林木的心跳不由得加速了。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块看似普通的“玉佩”,其价值恐怕远超自己的想象!它或许不能直接带来财富,但这种能清晰“内视”自身的能力,对于一个渴望改变命运的山村少年来说,无疑是无价之宝!
他猛地站起身,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涌上心头,他必须再去那个山洞看看!这块“玉佩”既然遗落在那里,或许洞穴本身或者其周围,还隐藏着其他的秘密?或者能找到关于这“玉佩”来历的线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按捺。尽管心中仍有对未知的恐惧,但强烈的好奇心和一丝若隐若现的希望,驱使着他做出了决定。
他将“玉佩”小心地贴身藏好,深吸一口气,背上药篓,快步走出了家门。
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不再像往常那样走走停停、四处寻觅药草,而是径直朝着昨天发现山洞的方向快速行去。
山路依旧崎岖,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多少疲惫,脚步轻快了许多,心中那份因“玉佩”而起的激动,化作了一股无形的动力。
越是靠近那个区域,林木越是放慢了脚步,警惕性也提到了最高。他仔细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试图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渐渐地,他注意到了一些昨天匆忙间忽略的细节。这片区域的植被似乎有些不同寻常。靠近那废弃山洞入口周围的几十步方圆内,树木明显比更远处的要矮小一些,而且枝叶稀疏,呈现出一种缺乏生机的枯黄色,仿佛这片土地的养分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般。
而与之形成对比的是,紧贴着洞口岩壁生长的几丛藤蔓和苔藓,颜色却异常深绿,甚至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油亮光泽。
空气中也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不同于山林间正常的草木清香或腐殖土气,而是一种空旷、沉寂,甚至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什么东西消散殆尽后的“虚无”感。
林木无法准确形容这种感觉,但他能确定,这里的环境确实与山脉的其他地方有所不同。
难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或者,地下埋藏着什么?林木的心悬了起来。
他再次来到那个被藤蔓半掩的洞口,深吸一口气,握紧柴刀,再次踏入了其中。洞内依旧阴冷潮湿,光线昏暗。他从怀中取出那块“玉佩”,紧紧握在手心,希望能借助它的力量,发现些什么。
当他握着“玉佩”,心神沉静下来,那种奇异的“内视”感再次出现。这一次,他不仅“看”向自身,也尝试着将感知延伸到周围的环境。
洞穴依旧空旷,石壁上除了苔藓和水渍,空无一物。地面是凹凸不平的岩石和积尘,也看不出任何人工开凿或居住过的痕迹。
然而,就在他将注意力集中在洞穴深处时,他隐约“感觉”到,从地底深处,似乎传来一种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即将熄灭的“脉动”或“共鸣”。
这感觉稍纵即逝,微弱到了极点,若非借助“玉佩”带来的超常感知力,根本无法察觉。
但这足以让林木确定,这个废弃的洞穴,或者说这洞穴所在的这片土地之下,确实存在着某种不同寻常的东西。
或许,这里曾经是一个如同传说中仙师们修炼洞府般的地方?只是如今已经彻底荒废,灵气耗尽,只剩下一点点残存的痕迹?
这或许就是那“废弃灵眼”?林木想起爷爷偶尔提及的山川灵脉之说,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他在洞中又仔细搜寻了一圈,甚至深入了十几步,直到光线完全消失,变得伸手不见五指。除了更浓重的湿冷空气和几块散落的普通石头外,一无所获。看来,除了这块意外拾得的“玉佩”,这里并没有留下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林木有些失望,但并不气馁。至少,他确认了这块“玉佩”的神奇之处,也大致确定了它与这个特殊地点的关联。它的秘密,或许并不在于外部环境,而在于它自身,以及它与自己身体内部那种奇异“气感”的联系。
他退出了山洞,站在阳光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山风吹过,带来清新的空气,也吹散了心中的一丝阴霾。他低头看着掌心中的“玉佩”,它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温润,那层淡淡的光晕似乎也柔和了许多。
该给它起个名字了。林木想。它能帮助自己平复心绪,让意识变得清明澄澈,如同打磨光滑的镜面,能映照出自己内在的细微变化。
“澄心……”他喃喃自语,“澄澈心神,那就叫你‘澄心玦’吧。”
虽然只是一个临时的称呼,但这仿佛建立了他与这件奇物之间的一种更深的联系。
林木将“澄心玦”重新贴身藏好,感受着那份微凉带来的平静。他不再去想一步登天的仙缘,那太遥远,也不现实。
但现在,他有了一个可以依仗的秘密,一个或许能帮助他在这艰难世道中,走出一条不同道路的可能。
今天的药草看来是采不成了。林木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翠竹村走去。他的脚步依旧谨慎,目光依旧警惕,但心中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秘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未来的路依旧漫长而艰险,但这块小小的“澄心玦”,或许将是他披荆斩棘、问道求索之路上,最初也是最重要的依凭。
第4章 仙踪初现
林木比往常早了近两个时辰回到村里,肩上空空如也的药篓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落寞的影子。这番反常的景象,自然引来了父母的担忧。
“小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母亲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上前来,仔细打量着儿子,生怕他受了伤。
“没什么,娘,”林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只是昨天去的那片地方,能采的药都采得差不多了,今天没找到多少,想着早些回来还能帮家里做点事。”
他避开了关于废弃山洞和“澄心玦”的一切,不是不信任父母,而是不愿在一切尚未明朗之前,给这个本就困顿的家庭增添不必要的烦忧或幻想。
父亲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似乎想从儿子平静的表情下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沙哑地说:“也好,山里变幻莫测,不贪多是好事。回来早了,就帮你娘把院里的柴劈了吧。”
林木应了一声,放下药篓,拿起角落里的斧头,走向那堆积如山的硬柴。他深吸一口气,将“澄心玦”带来的那份清明感悄然运起。他并不懂什么运气法门,只是下意识地模仿着那种宁静专注的状态。
奇怪的是,当他进入那种状态时,劈柴这件枯燥而费力的活计似乎也变得不同了。
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木柴的纹理走向,斧头落下时力道的传递,以及自身肌肉的发力与疲劳积累。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引导他,让每一次挥砍都更加精准,更加省力。
一个下午下来,他劈好的柴禾几乎比平时多出近三分之一,而身体的疲惫感却似乎比往常还要轻上一些。
林木心中暗自惊异,对“澄心玦”的神秘更多了几分敬畏和期待。
但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将劈好的柴整齐码好,然后帮着母亲挑水、喂鸡,做着日常的琐碎活计。
夜里,他依旧会拿出“澄心玦”握在手中,尝试进入那种宁静的状态,感受体内那模糊而混杂的“气感”,虽然进展微乎其微,但那份专注与内视本身,似乎就在缓慢地滋养着他的精神。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往常的轨迹。林木依旧每日进山采药,只是更加留意自身状态的细微变化,也更加频繁地在休息时握住“澄心玦”进入那种奇特的宁静状态。
药篓里的收获依旧不算丰厚,家里的日子依旧清贫,父亲的咳嗽声也未见好转。那块“澄心玦”带来的,更多的是一种内在的、隐秘的变化,尚未对现实生活产生实质性的影响。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这天,林木刚从山里回来,就发现村里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脸上带着既兴奋又紧张的神色。
“林木,你听说了吗?”邻居张大婶看到他,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听说,有‘仙师’要来我们村了!”
“仙师?”林木心中一凛,握着药篓的手微微收紧。
“是啊!”张大婶压低了声音,“前两天去镇上赶集的李老四说的,他在路上碰到几个穿着怪异、不像凡人的大人物,一路往咱们云溪山脉这边来了!
还有人说,昨晚看到北边山头有奇怪的光亮,一闪一闪的,怕不是仙家法术!”
流言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闭塞的小山村里传开。对于这些世代生活在大山深处、见识有限的村民来说,“仙师”只存在于祖辈流传下来的、模糊而遥远的传说中。他们敬畏、好奇,也隐隐带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盼。
林木没有参与到村民的议论中,他默默地回了家,将听到的消息告诉了父母。
父母的反应与村民们大同小异,震惊之余,眼神深处也掠过一丝微弱的希冀。在这个贫瘠的村落,任何改变的可能性,都足以点燃人们心中的火苗,哪怕那希望渺茫如星辰。
第二天上午,正当村民们的议论和猜测达到顶峰,许多人都忍不住跑到村口张望时,异变真的发生了。
并非如村民想象那般驾着祥云或奇珍异兽从天而降,但那场面也足以让所有人屏息。只听一阵奇异的蹄声从村外小路传来,那声音并非凡马的沉重杂乱,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轻快而稳定,仿佛踏在云端。
众人惊疑不定地望去,只见两匹神骏异常的“异兽”缓缓行至村口那片小小的晒谷场上。
说它们是异兽,因为它们虽有马的形态,却远比村中耕牛或林木见过的任何马匹都要神异。它们通体毛发乌黑,油亮顺滑,不见一丝杂色,在阳光下仿佛流淌着墨色的光泽。
体型更是高大神骏,比寻常健马还要高出一头,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最奇特的是它们的四蹄,踏在坚实的土地上,竟几乎不发出沉重的响声,只有一种清脆如玉石轻叩的韵律。它们的眼眸尤其不凡,漆黑深邃,闪烁着远超普通牲畜的灵性与智慧光芒。
而端坐在这两匹神异坐骑之上的,正是两名青袍道人。他们皆穿着样式古朴的青色道袍,料子却非凡品,在阳光下隐隐有流光转动。
左边一人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面容清瘦,双目狭长,顾盼之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和疏离感,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其眼。
右边一人则年轻许多,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但嘴角微撇,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和对周遭环境的鄙夷。
他们只是静静地坐在坐骑背上,并未言语,但一股无形的压力却以他们为中心弥漫开来,让原本喧闹的晒谷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村民,无论老幼,都屏住了呼吸,敬畏地看着这两位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仙师”,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木混在人群的边缘,目光锐利地观察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两人身上散发出的、与普通人截然不同的气息,那是一种仿佛凝聚了实质的力量感,远比他自身那点微弱的“气感”强大无数倍。
尤其是那位年长者,气息渊深似海,仅仅是目光扫过,就让林木感觉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澄心玦”忽然传来一阵比以往更加清晰的温热感,同时,他脑海中那种“内视”的感觉被动地激发了,他仿佛“看”到那两位“仙师”如同两个巨大的、散发着不同光芒和热量的“火炉”,而周围的村民则像是微弱的萤火,差距不可以道里计。这种感知极其模糊,却无比直观地告诉了他双方生命层次的巨大鸿沟。
片刻的寂静后,那位年轻的青袍人似乎有些不耐烦,轻轻用马鞭敲了敲马鞍,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晒谷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尔等凡人听着!我二人乃是流云宗弟子,奉宗门之命,前来此地招收外门弟子。凡年龄在八岁至十六岁之间者,不论男女,皆可前来一试。若有灵根资质,便可拜入我流云宗,从此踏上仙途,脱离凡俗!”
“流云宗!”
“招收弟子!”
“踏上仙途!”
这几句话如同惊雷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难以抑制的巨大喧哗!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狂喜和难以置信!对于这些世代困于大山的村民而言,这简直是天降的无上仙缘!
无数父母立刻拉着自家符合年龄的孩子,激动地往前挤,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希望之光。
“肃静!”年长的那位清瘦道人眉头微皱,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激动、惶恐、期盼的脸庞,缓缓说道:“并非人人皆有仙缘。明日辰时,在此地进行灵根测试。有缘者,随我等返回宗门。无缘者,亦不必强求。散了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调转马头,与那年轻弟子一起,径直走向村里唯一还算宽敞的、村正的院落,显然是要在那里歇脚。
人群在原地呆立了片刻,才如同潮水般散开,但每个角落都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议论。明天!辰时!测试灵根!这几个词成了整个翠竹村的主题。
林木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村民,看着自己那间低矮破旧的茅屋,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块温热的“澄心玦”。
十六岁……自己今年,正好十五。
流云宗,仙途,那是一个他从未敢想象的世界。但那两位“仙师”带来的震撼,以及“澄心玦”带给他的奇异变化,却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他想起父亲常年不断的咳嗽,想起母亲日夜操劳的憔悴,想起家中那永远填不满的米缸,如果,如果自己真的有那么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呢?
去,还是不去?
谨慎的天性让他犹豫,未知的世界让他恐惧。但心底那份不甘于平凡、渴望改变命运的火焰,以及“澄心玦”带来的那一点点与众不同的倚仗,却又在怂恿着他。
他抬头望向云溪山脉那云雾缭绕的深处,仿佛能看到一条通往未知命运的、若隐若现的小径。
明日辰时,晒谷场。林木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第5章 四灵根
这一夜,林木几乎没有合眼。窗外,月光如水银泻地,将竹影投射在泥墙上,轻轻摇曳,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去,还是不去?
这两个念头如同两只手,反复撕扯着他。 最终,一个念头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他必须去试一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须去闯一闯!
不为那虚无缥缈的长生,只为给父母一个更好的晚年,给自己一个不后悔的交代。
天色微明,林木便起身了。当他将自己的决定告诉父母时,预想中的激动或反对都没有出现。
母亲默默地红了眼圈,只因村正昨天说过,若被仙门选中,便再不能回家,当场就要离去。她强忍着情绪,转身将家里仅有的一点点腊肉和几个杂粮饼用布包好,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本就空荡荡的行囊。
父亲则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沙哑着嗓子反复叮嘱:“如果能进入仙门,凡事小心,莫要强出头,能活着就好” 简单而沉重的告别。
清晨的晒谷场早已人头攒动。几乎全村的人都来了,那些符合年龄的孩子在家长的簇拥下,既兴奋又紧张地排着队,眼巴巴地望着场中央。
那两位流云宗的仙师已经等在那里,身前摆放着一块半人高的、表面光滑的黑色石头,正是昨日提及的“测灵石”。
年长的清瘦道人钱师兄依旧闭目养神,气息沉静如渊。年轻的俊朗弟子张师弟则抱着双臂,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这些在他看来如同蝼蚁般的凡人孩童。
测试很快开始了。村正恭敬地将第一个孩子领到测灵石前,示意他将手放上去。孩子颤抖着照做。片刻之后,黑色的石头毫无反应。
“无灵根,下一个。”张师弟随口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路边的一棵草。
那孩子的父母顿时面如死灰,孩子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被失魂落魄的父母拉到一旁。
接下来,一个又一个孩子上前测试。大多数都和第一个一样,测灵石毫无反应。偶尔有一两个,能让石头上浮现出五颗黯淡的光点,排列无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引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但张师弟依旧是不屑地撇撇嘴:“五灵根,不堪造就。下一个!” 希望如同退潮般迅速从村民们的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失望和认命。仙缘,果然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
终于轮到林木了。他深吸一口气,排开众人,走上前去。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悄然运转起澄心玦带来的那份宁静感,隔绝外界的纷扰。他伸出手,缓缓按在了冰冷的测灵石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林木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息,两息,三息,就在张师弟眉头微皱,似乎又要不耐烦地喊“下一个”时,测灵石终于有了反应!
是一团混杂而黯淡的光晕,在石头表面缓缓浮现。仔细看去,那光晕中竟隐约能分辨出四种不同的颜色——代表金属性的淡金色、代表木属性的青绿色、代表火属性的暗红色,以及代表土属性的浑黄色。
四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彼此冲突,黯淡无光。
““呵,四灵根!”张师弟嗤笑一声,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资质比五灵根稍微强那么一丝丝,但也一样是难以修炼的废材!下一个!”
四灵根……” “唉,还是不行……”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带着惋惜和同情。毕竟能测出灵根已是少数,但这四灵根显然也达不到仙门的要求。
林木的父母站在人群外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母亲更是摇摇欲坠,几乎要晕倒过去。
林木的心也沉入了谷底。虽然澄心玦让他提前感知到了自己体内气感的驳杂,但他并不清楚这与灵根数量的直接关系,但亲耳听到这“四灵根”的废材判定,依旧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失望、苦涩、甚至一丝屈辱,涌上心头。他默默地松开手,准备黯然退下。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钱师兄却忽然睁开了眼睛。他那狭长的双目落在林木身上,仔细打量了片刻。张师弟见状,有些诧异,低声问道:“钱师兄,区区一个四灵根,有何可看的?”
钱师兄并未回答,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看透林木的皮囊,直抵其心。
他注意到,这个少年在听到最坏的结果、承受着周围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时,身体虽然僵硬,拳头也下意识握紧,但那双眼睛里,除了难掩的失望外,竟没有预想中的崩溃或怨毒,反而残存着一丝强自支撑的平静,以及一种仿佛早已预料到最坏情况、却仍未彻底放弃的坚韧。
此子虽是四灵根,但这眼神倒是少见。寻常少年遭此宣判,早已魂不守舍或痛哭流涕,他却能强自镇定,心志似乎比其资质要强韧不少。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你叫什么名字?” “林木。”声音略带沙哑,但还算清晰。 “十五岁了?” “是。” 钱师兄点了点头,又扫了一眼林木虽然单薄但因长期劳作而显得还算结实的筋骨,沉吟片刻。
张师弟忍不住又道:“师兄,四灵根收回去也只是浪费宗门资源,按规矩怕是不妥…” “无妨,”
钱师兄看了张师弟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外门杂役处,尤其是药园、矿场那几处苦地,人手一直短缺,少有弟子能长久坚持。此子根骨勉强能用,心性看来也比同龄人沉稳坚韧。与其空手而归,不如给他一个机会,也算为宗门补充些劳力。”
他转向林木,目光重新变得淡漠。
“林木,四灵根乃修仙废材资质,此生仙道无望。但我流云宗外门药园、矿场等处,尚缺处理杂务、从事苦役的杂役弟子。你可愿意舍弃凡俗,入我宗门,充当一名最底层的杂役?言明在先,杂役弟子身份低微,劳作极其辛苦,生死未必能由己,宗门所发资源仅够果腹,几乎无缘修炼,与真正的仙道弟子有天壤之别。但终究算是入了仙门,或能在宗门庇护下苟活于世。如何抉择,在你自身。”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林木几乎绝望的心中炸响!
杂役弟子?虽然地位低下,前途渺茫,甚至被直言仙道无望,但终究是进入了流云宗!意味着一线生机!意味着或许能找到利用澄心玦的方法!
意味着摆脱翠竹村宿命的唯一可能! 这几乎是摆在他面前的唯一选择。留下,是重复祖辈的命运;离开,哪怕是去做牛做马般的杂役,也拥有了改变的可能!
林木没有丝毫犹豫,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两位道人躬身一拜,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却无比坚定:“弟子林木,愿意!”
钱师兄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张师弟则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不以为然,但师兄做了决定,他自是不好再反驳。
接下来,测试继续。那个名叫石头的壮实少年上前,测灵石上同样浮现出四颗黯淡的光点,被判定为四灵根。
钱师兄看了看他那粗壮的体格,只说了一句:“四灵根,体格尚可,去矿场或能顶用。你可愿为杂役?”石头似乎有些懵懂,在家人的催促下,也呐呐地答应了。
轮到那个十二岁、名叫肖水的小个子男孩,他上前测试,测灵石上亦是浮现出四颗黯淡的光点,同样是四灵根。
张师弟本想直接淘汰这又一个劣等的四灵根,钱师兄却道:“同样是四灵根,年纪尚小,或可安排些轻便杂务。也一并带上吧。”肖水和他的家人顿时喜出望外。
最终,除了这三人,再无一人能让测灵石有像样的反应,皆被淘汰。被选中的三人站在一旁,等待着。落选者的哭泣声、父母的安慰声、围观者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林木走到父母面前,看着他们含泪却又带着一丝欣慰的复杂眼神,再次跪下:“爹,娘,孩儿不孝,不能侍奉左右。但请放心,孩儿一定会照顾好自己,争取好好活着!” 他没敢说“出人头地”,那太遥远了。
“好,好孩子,活着,活着就好。”母亲哽咽着,将那个装满食物的布包又往他怀里塞了塞。父亲则只是重重地拍着他的背,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离愁别绪。钱师兄似乎不愿在此地多待,目光扫过三个少年及其家人,又看了一眼村子的整体状况,随即转向年轻的张师弟,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张师弟。”
“师兄有何吩咐?”张师弟虽然神色间仍有倨傲,但对钱师兄的吩咐不敢怠慢,恭敬应道。
“按宗门规矩,”钱师兄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凡新入外门之杂役弟子,其凡俗家人当给予一次性安置银两,以了却其后顾之忧,使其能安心为宗门效力。你取出三百两纹银,交予此地村正,分发三家,每家一百两。”
张师弟对此规矩并不陌生,闻言只是点了点头,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他伸手入怀,似乎是启动了某种储物之法,很快便拿出了三个一模一样、鼓鼓囊囊的布袋。他上前几步,将布袋递给早已在一旁躬身、大气不敢喘的村正,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口吻说道:
“此乃宗门安置费,每袋一百两,共三百两。你务必亲自分发到林木、石头、肖水三家手中,不得有误。若出了纰漏,宗门自有手段查知。”
村正双手颤抖地接过那三个沉甸甸的布袋,听到是“宗门规矩”和“安置费”,心中那点疑虑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对仙家大派行事规范的敬畏和对这笔巨款的震惊。
他连连躬身,迭声保证:“是!是!上仙放心!小老儿一定亲自、当面送到各家手上,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三百两银子!而且是宗门规矩! 这个消息再次引爆了全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震撼!原来仙家宗门连招收最底层的杂役弟子,都有如此周到的规矩!
村民们看向那三户人家的眼神,除了羡慕嫉妒,更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这仙缘,哪怕只是最低等的,似乎也并非全无好处。
林木、石头、肖水的家人更是激动得难以言表,连连磕头谢恩,口称“谢仙长,谢宗门隆恩”。林木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原来这不是某个仙师的个人施舍,而是宗门的规矩。
这让他感觉稍微自在了一些,虽然杂役身份依旧卑微,但至少在这一点上,宗门并非全无章法。他也再次躬身,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宗门。”
钱师兄对这一切磕头谢恩仿佛未见,只是觉得尘缘俗事已了,再次示意三人:“走吧。” 随后,钱师兄便率先转身,张师弟也跟上,那两匹神异的黑色坐骑也无声地跟上。
林木、石头和肖水三人连忙跟上。林木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眼中含泪却也多了几分安心的父母,看了一眼那片熟悉的翠竹林,以及因为宗门规矩而获得意外之财的家园,然后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前路。
第6章 独攀天阶
离开翠竹村的那条熟悉小径很快消失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崎岖、荒凉的山路。云溪山脉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越往深处,其展现出的原始与苍莽便越发令人心悸。
古木藤萝遮天蔽日,虬结的根须如同地蟒般盘踞在湿滑的苔藓与厚厚的落叶之下,寻常猎户也不敢轻易涉足此等险地,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腐朽与不知名野兽留下的淡淡腥臊气息。
两位流云宗仙师在前领路,速度与凡俗截然不同。
那年轻的张师弟似乎有些急躁,不耐烦于迁就三个凡童的步履,身形几个闪烁便已在数十丈开外,偶尔回头不耐地催促。
钱师兄则相对沉稳,却也并非缓步而行。他袖袍轻拂,一股无形之力便笼罩住林木、石头和肖水三人。这力量并不刚猛,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牵引,让他们三人脚下如同生风,身不由己地跟随着钱师兄看似不疾不徐、实则迅捷无比的步伐,在复杂险峻的山林间飞速穿行。
这种被动的高速移动,对从未有过类似体验的三个少年而言,绝非享受。
呼啸的山风刮得脸颊生疼,脚下景物飞速倒退,光影变幻不定,令人头晕目眩。每一次腾挪起落,每一次越过沟壑,都带来强烈的颠簸与失重感。
他们必须拼命调整呼吸,紧绷全身肌肉,才能勉强维持平衡,不至于摔倒或呕吐。
仅仅是跟上这“被动”的步伐,就已让他们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肖水更是脸色惨白如纸,死死咬着嘴唇才没哭出来,小小的身子在法力牵引下如同风中落叶般摇摆不定。
石头则凭借着一股蛮力硬撑,脸憋得通红,闷不吭声。
林木的情况稍好一些。他紧紧抿着唇,努力适应着这种前所未有的移动方式。
他悄然运转起澄心玦带来的那份宁静与专注,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不适,将注意力集中在观察钱师兄的步法节奏、感受那股牵引法力的细微变化上,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规律,让自己的身体能更好地配合,减少不必要的晃动和体力消耗。
澄心玦的清凉气息如同定海神针,在他混乱的感官中维持着一丝清明,让他能更快地适应这种速度。
即便如此,当大约半天之后,钱师兄终于在一处云雾缭绕、地势相对开阔、但四周皆被更高峻山峰环抱的山谷入口停下脚步时,林木也感到一阵虚脱,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体内气血翻腾不休。
那股牵引之力骤然消失,三人都是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此地名为‘迎仙谷’。”
钱师兄的声音在略显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带着一丝缥缈的威严,驱散了部分迷蒙的雾气。
“前方那座云雾最深处、高耸入天的山峰,名为‘登云峰’,我流云宗山门便坐落于其主峰之巅。从这里开始,尔等需自行登山。”
自行登山?三个少年都是一愣。
张师弟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笑意,眼神扫过三人疲惫不堪的样子,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朗声道:
“这迎仙谷乃是我宗外围禁地,已被清理过,无大型凶兽出没,寻常毒虫瘴气也难以生存。但谷中山路崎岖,浓雾变幻莫测,极易迷失方向。谷中只一条被前人开辟出的主道通往登云峰脚下,之后便需攀爬蜿蜒的石阶。此为宗门对尔等心性、毅力乃至些微气运的初次考验。”
钱师兄目光平静,接话道:
“此考验旨在磨练尔等个人心志,故需各自登山,不得同行,不得互助。 沿途若心生退意,或相互扶持被发现者,皆视为失败。给予你们三日期限,以日落为界,三日之内,能凭自身之力抵达登云峰顶山门者,方可登记入册,正式成为我流云宗杂役弟子。”
“若三日之后仍未抵达,”他的声音转冷,“或是在此期间自行放弃、退出山谷者,便是与仙道无缘,自行离去,宗门不会再管。”
各自登山!不得互助!三日期限! 这严苛的规矩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刚刚经历了半天“飞驰”而精疲力竭的三人头上。
肖水“哇”的一声,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脸上满是绝望:“三天?还要自己爬?我,我走不动了。”
石头也瞪大了眼睛,憨厚的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钱师兄和张师弟对他们的反应视若无睹。在他们看来,凡人的脆弱和哀求毫无意义。
“记住规矩。”
钱师兄最后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后与张师弟对视一眼,两人身上同时泛起一层青蒙蒙的光华,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两道迅捷的青虹,瞬间投入了前方浓密的云雾之中,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三个孤零零的少年,站在空旷寂静、雾气弥漫的山谷入口,面对着前方那座如同洪荒巨兽般蛰伏在云雾中的巍峨山峰。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只剩下肖水压抑不住的低泣声和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石头茫然地挠了挠头,看向林木:“林木,这,咋办?”他虽然体力好些,但显然缺乏主见。
林木深吸了一口冰凉而清新的空气,这空气中似乎真的蕴含着某种微弱却与山外不同的“东西”,让他的精神稍稍一振。他强迫自己不去理会身体的极度疲惫和心中的不安。
钱师兄的话很明白,这是考验,是筛选,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要么前进,要么滚蛋。
他走到肖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尽量平和:“别哭了。哭没用。仙师说了,谷里没有大危险,只有一条路。我们只要往前走,找到石阶,一直爬,三天时间,未必到不了。”
他又看向石头:“石头,你体力好,但也别一开始就猛冲,这山看着就不好爬,要省着力气。我们虽然不能一起走,但目标是一样的。”
他的镇定似乎感染了另外两人,肖水的哭声渐渐小了,石头也用力点了点头。 林木不再多言,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真正的考验,在于每个人的内心。
他紧了紧背上那个小小的、却装着母亲沉甸甸心意的包裹,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块微凉的澄心玦。
“那……我先走了。”林木没有选择等待或犹豫,谨慎的天性让他明白,在这种情况下,抢占时间或许就是争取生机的关键。他朝着两人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毅然转身,辨认着雾气中那条隐约可见、被踩踏得略显坚实的泥土小径,迈出了踏入迎仙谷的第一步。
石头见状,似乎也激发了一丝勇气,对着林木的背影喊了一声:“林木,俺也走了!山顶见!”然后选了一个略微偏向另一侧的方向,闷头冲进了雾气里,似乎想用蛮力闯出一条路。
只剩下肖水,看着两个同伴的身影先后消失在白茫茫的雾气中,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又抽泣了两声,最终还是抹了把眼泪,似乎是害怕被彻底抛下,也跌跌撞撞地循着林木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但他明显落后了一段距离。
林木的身影很快便彻底隐没在浓雾之中。
迎仙谷内的雾气果然名不虚传,能见度极低,往往只能看清脚下三五步的距离。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被无限放大,更添了几分孤寂与压抑。
小径确实只有一条,蜿蜒曲折,时而穿过低矮的灌木丛,时而绕过挡路的巨大岩石,缓缓地向着山谷深处、也就是登云峰的方向延伸。
林木没有走得很快。经过之前一天半的强制“飞行”,他的体力消耗极大,此刻必须精打细算。他再次沉浸在澄心玦带来的状态中,并非为了修炼,而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感知自身和环境。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并有意识地将其放缓、调匀,模仿着在翠竹村张郎中的药园帮忙劳作时摸索出的那种最节省体力的韵律。他能“感受”到大腿和小腿肌肉深处传来的酸胀感,并据此调整步伐的大小和频率,避免过早地耗尽力量。
他更能“看”清脚下每一寸土地的细微起伏,是坚实的岩石,还是松软的腐殖土,亦或是隐藏在落叶下的湿滑苔藓,从而选择最稳妥的落脚点,避免摔跤和无谓的消耗。
雾气浓重,不仅遮蔽视线,似乎还带着一种奇异的扰动心神的力量,让人容易心烦意乱,甚至产生幻觉。有好几次,林木仿佛看到前方的雾气中有人影晃动,又或是听到身后传来奇怪的呼唤声。
但他每次都能凭借澄心玦带来的清凉感迅速定住心神,辨别出那只是风吹草动或是自己过于紧张所致的幻听幻视。
他默默地走着,计算着时间。大概过了两个时辰,小径开始明显地向上倾斜,路面也变得更加崎岖不平,两侧开始出现被人工开凿过的痕迹。他知道,这应该快要到登云峰的山脚了。
又艰难地爬升了一段距离,前方的雾气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豁然开朗。一条完全由青石板铺就、宽约一丈、蜿蜒向上没入更高处云雾的石阶,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石阶两侧是陡峭的悬崖,看不到底,唯有这条石阶如同一条登天之路,直指峰顶。
“终于到了!”林木心中一喜,但随即又是一沉。这石阶,一眼望不到头,其陡峭程度远超想象,攀登起来恐怕比刚才的山谷小径更加艰难。
他不敢怠慢,稍作喘息,检查了一下鞋子和包裹,便踏上了第一级石阶。石阶冰冷而坚硬,表面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古老的禁制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攀登的过程,是对体力和意志的双重考验。石阶极长,仿佛永无止境。
每向上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空气似乎也变得更加稀薄,呼吸越来越困难。林木只能埋着头,专注于脚下的石阶,一步,一步,再一步。汗水早已湿透了他的衣衫,嘴唇干裂,嗓子眼如同火烧。
他开始后悔没有在山谷里找到水源补充一下,但此刻已无回头路。他拿出母亲准备的那个早已变得干硬的杂粮饼,就着口中分泌出的少得可怜的唾沫,艰难地小口啃着。
时间在单调而重复的攀登中流逝。太阳早已落下,夜幕降临。山间的夜晚寒气逼人,石阶上更是冰冷刺骨。林木找了一个稍微避风的石阶夹角处蜷缩起来,裹紧了单薄的衣衫,却依旧冻得瑟瑟发抖。
他不敢睡得太沉,生怕一觉不醒,错过了时间。朦胧中,他仿佛又回到了翠竹村,闻到了母亲做饭的香气,听到了父亲虽然沙哑却温暖的叮嘱。
第二天,天蒙蒙亮,林木便被冻醒了。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继续向上攀登。疲惫和饥饿如同附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有好几次,他真的想放弃了,想就地躺下,什么都不管。
但一想到父母期盼的眼神,想到那一百两银子带来的希望,想到自己不甘平凡的决心,他又咬紧牙关,逼迫自己抬起沉重如铁的双腿。
澄心玦始终散发着微弱的清凉,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帮助他在生理极限的边缘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和专注。
他甚至发现,在这种极限状态下,他对体内那四种混乱气感的感知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了,它们仿佛也在随着他的挣扎而缓慢地涌动、碰撞,带来阵阵不适,却又似乎在隐隐地提供着某种最基础的“燃料”。
就这样,日复一日,夜复一夜。林木已经记不清自己爬了多久,只知道白天攀登,夜晚蜷缩休息,饿了啃几口干粮,渴了就舔舐石壁上凝结的露水。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全凭一股本能和意志在支撑。
终于,在第三天的晌午即将到来之际,林木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麻木地踏上又一级石阶时,他猛地抬头。
前方的石阶,似乎到了尽头!
云雾在这里变得异常稀薄,一座巨大而古朴的山门轮廓,如同亘古便矗立在那里一般,静静地出现在前方不远处!那山门由两根不知名的巨大青石柱支撑,中间悬挂着一块古意盎然的牌匾,上书三个龙飞凤舞、力透石背的大字——“流云宗”!
山门并未关闭,门后似乎是一个开阔的广场,隐约可见零星走动的青袍身影。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与肃穆气息,伴随着比迎仙谷中浓郁了数倍的灵气,扑面而来!
“到了……我……终于到了……”
林木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膝盖一软,便要向前栽倒。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手臂死死撑住了身前的最后一级石阶,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抠进了石缝之中。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如同破风箱般嘶哑作响,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无一处不累,但他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座近在咫尺的山门,迸发出一种劫后余生、难以置信的光彩。
历经两天半,他,林木,一个四灵根的凡俗少年,凭借着自己的双腿和意志,以及那块神秘的澄心玦,终于叩开了仙门的第一道关隘!
他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向那敞开的山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即将抵达彼岸的眩晕和激动。
就在他踉跄着,即将踏入山门的那一刻,一个淡漠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姓名,凭证。” 只见山门内侧,不知何时站了一位面无表情的青袍弟子,手持一本玉册,正冷冷地看着他。
林木一怔,这才想起自己怀中还有一块来时发放的、刻着名字和“杂役”字样的简陋木牌。他连忙用颤抖的手从怀里掏出木牌,同时用嘶哑的声音报出: “翠竹村……林木……前来……报到……”
那青袍弟子接过木牌,低头在玉册上扫了一眼,似乎确认了什么,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通路,依旧没什么表情地说道: “时限内抵达,考验通过。入内,随指引前往杂役处登记。”
考验通过! 这四个字如同天籁之音,让林木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他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疲惫感如同山洪般将他淹没,眼前彻底一黑,便人事不知地倒在了流云宗山门的门槛之内。
路,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踏入了这扇门。
第7章 杂役名分
一丝微弱的暖意混杂着淡淡的苦涩药味在喉间弥漫开,将林木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疲惫中唤醒。
他感觉自己仿佛沉睡了很久,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般酸痛,但比起彻底失去意识前的状态,似乎又多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力气。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简陋却还算干净的硬板床,身上盖着略显粗糙的薄被。陌生的房间,简单的陈设,墙角的水盆,空气中淡淡的草药与石灰混合气味……这里是哪里?
“醒了?”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木费力地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普通青色道袍的青年弟子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清水。他面容普通,神情有些麻木。
“这里是流云宗?”林木的声音嘶哑,喉咙干得发疼。
“嗯。”青年弟子点点头,将水碗递到他嘴边,示意他喝点水,“外事堂‘迎新居’。你力竭晕厥在山门口,守门的师兄给你喂了一颗最低等的‘醒神丹’,否则你还得睡上大半天。也就是些提提神、缓解些许疲劳的效用,别指望能恢复多少。”
醒神丹?林木心中了然,难怪醒来时喉间有药味。原来自己是被丹药唤醒的,尽管只是最低等的那种。他贪婪地喝了几口水,干渴的喉咙舒服了一些,混乱的思绪也清晰起来,入门考验最后那段濒死的攀爬和看到山门的情景历历在目。
“成功了,我通过了?”他急切地问道。
“嗯,时限内抵达,考验通过。”青年弟子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跟你一起来的另外两人呢?”
“石头和肖水!他们怎么样了?”林木的心提了起来。
“那个叫石头的壮实少年,在你之后约莫两个时辰也到了,累得够呛,但撑住了没晕。另一个叫肖水的小个子,倒真是走了运,赶在日落前最后一刻爬了上来,听说当时就剩半口气了,不过歇了会儿也缓过来了。”
青年弟子说完,指了指外面,“他们都在外间等着,看你醒了,就一起去办理入门手续吧。”
听到两个同伴也都安然通过,林木彻底松了口气。他挣扎着想要下床,但身体依旧虚弱酸痛,那颗“醒神丹”的效果确实有限。
青年弟子也没搭手帮忙的意思,只是冷眼看着。林木咬咬牙,最终还是靠自己慢慢坐了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
片刻后,林木被青年弟子带到外间,石头和肖水果然在那里等着。石头看起来还好,只是精神有些萎靡。肖水则仍然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看到林木,眼圈又红了。
三人相顾无言,疲惫和后怕压倒了重逢的喜悦,那场独自面对的考验,让他们都心有余悸。
“跟我来。”另一名负责引导的外事堂弟子催促道。
三人相互看了看,林木当先迈步,石头和肖水跟上,离开了这间简陋的迎新居。他们跟随着引导弟子,穿行在流云宗外门的区域。青石板路,古朴的建筑,行色匆匆、气息各异的宗门弟子……
这一切都宣告着他们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充满规则和力量的世界。空气中的灵气比山外浓郁,让他们这些初入者感到既新奇又敬畏。
很快,他们被带到了一座门楣上挂着“外事堂杂务处”牌匾的偏殿前。殿内光线昏暗,弥漫着陈旧书卷和墨锭的气味。长案后坐着的,正是那位面容刻板的中年修士,刘师兄。
引导弟子上前禀报:“刘师兄,新晋杂役弟子林木、石头、肖水三人,已通过入门考验并略作休整,前来办理入门手续。”
刘师兄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身上逐一扫过,看到他们疲惫不堪、衣衫破旧的样子,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哼了一声:“能活着爬上来,算你们命大。不过,别以为这就轻松了。”他拿起毛笔,指了指面前的长案,“排好队,一个个来。姓名,年龄,籍贯。”
肖水怯生生地第一个上前报了信息,刘师兄飞快记录,嘴角带着讥诮。石头第二个,瓮声瓮气,刘师兄略显不耐。
轮到林木,他上前一步,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林木,十五岁,青州云溪山脉翠竹村。” 刘师兄笔尖微顿,抬头瞥了他一眼,似乎对他在如此状态下还能保持镇定感到一丝意外,但也没多问,迅速录入。
登记完毕,刘师兄搁下笔,起身道:“跟我来,最后确认灵根。”
三人跟着刘师兄来到后院,院中立着那块更为巨大的“验灵碑”。碑前有两名弟子手持玉简和刻笔等待。
“宗门规矩,凡新入弟子,无论资质如何,皆需在此再次确认灵根属性,存档记录。”刘师兄面无表情地重复着流程,“按顺序,上前测试。”
第一个是肖水。他显得有些紧张,深吸一口气,依言走上前去,将小手轻轻按在了冰冷的验灵碑上。
片刻之后,只见黝黑的石碑表面上,缓缓浮现出四点微弱的光芒,分别是代表金的淡金色、代表木的青绿色、代表水的浅蓝色,以及代表土的浑黄色。这四点光芒都十分黯淡,且排列似乎有些散乱。
手持玉简的记录弟子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低声念道,同时另一名弟子迅速在玉简上刻录:“肖水,十二岁,四灵根,金、木、水、土属性。”
接下来是石头。他看起来比肖水镇定一些,大步上前,学着肖水的样子将粗壮的手掌按在石碑上。
石碑上再次浮现出四色光晕,混杂在一起,同样黯淡,细看之下,乃是金、木、火、土四种颜色。
最后轮到林木。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按上手掌。他能感受到一股奇异气息探入体内,并通过澄心玦“内视”到自己体内气感的混乱本质,但这并不会改变验灵碑只看灵根数目的结果。
验灵碑上,光芒亮起,同样是清晰的四颗黯淡光点,其亮度似乎比前两人还要微强那么一丝丝,但确确实实是四颗。
结果毫无悬念,三人无一例外,皆是四灵根,这意味着他们修炼速度将极其缓慢,成就也极为有限。
刘师兄领着他们走出院落,开始了他那番冷酷的训诫:
“结果你们也看到了五灵根、四灵根,能通过考验,不过是多了几分运气和蛮力,宗门收留你们,是看你们尚有力气做杂务,换口饭吃。”
“入了杂役处,就要有做杂役的觉悟!收起不切实际的幻想,老实干活,遵守规矩,若是偷奸耍滑,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宗规如铁,绝不留情!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往往死得最快!都听明白了吗?”
字字句句如同冰冷的刀子,刮在三人心上。肖水吓得快哭了,石头低着头。
林木同样心中苦涩,但他紧握着拳头,将所有的屈辱和失望都压在心底。刘师兄的话难听,却是现实。活下去,适应这里,利用澄心玦寻找自己的路,才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刘师兄对他们的顺从还算满意,不再多说,带他们去库房领取物品:一套灰色的粗布短打、一双布鞋、一块刻着名字和“杂役”的木牌、一个粗陶碗。
“林木,来自山中,熟悉草木,去东边药园。” “石头,身子壮,去西山矿洞。” “肖水,体力最差,跟着外事堂李师兄打扫庭院。”
刘师兄收起名册,看着眼前这三个茫然无措的新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语气比之前稍微缓和了一点点,至少不再是那种纯粹的训斥:“好了,根据你们各自的情况和宗门杂役处的空缺,去向已经分定。”
他拿起名册,再次确认了一下,说道:
“林木,你来自山中,对草木应有几分熟悉,分配至东边的药园,负责照料低阶灵草。”
“石头,你身板壮实,分配至西山的矿场,从事矿石开采及搬运等力役。”
“肖水,你体格最弱,暂且跟着外事堂的李师兄,负责外事堂区域的庭院洒扫、浇水劈柴等杂务。”
说完,他没有像之前那样随意一指就让他们自行离开,而是补充道:
“宗门地域广阔,路径复杂,你们新人不熟。在此稍候片刻,稍后会有各处负责接引的师兄前来,带你们前往各自的杂役处所及安置点。 记住自己的去向,莫要跟错了人,也莫要在此喧哗走动。”
听到会有人来接,林木、石头和肖水都暗暗松了口气,至少不用担心在这巨大的宗门里迷路了。刘师兄交代完毕,便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走回偏殿内,继续处理他的事务去了。
三人站在偏殿外的屋檐下,一时无言。空气中弥漫着沉默和一丝压抑。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外事堂弟子服饰、看起来颇为机灵的青年走了过来,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问道:“谁是肖水?” 肖水怯生生地应了一声。
“外事堂离此不远,跟我来吧。”那弟子说着,似乎也并未施展什么特别的术法,但脚步轻快异常,带着肖水几个转弯便迅速消失在视线中。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个身材更为高大、肤色黝黑、身上带着一股土石气息的青年弟子大步流星地走来,声音洪亮:“西山矿场的新人,哪个是石头?”
石头连忙应道:“俺是!” “嗯,矿场路远,走着去太慢。”那弟子打量了石头一眼,似乎觉得他还算敦实,从腰间储物袋中摸出一块巴掌大小、形似梭子的灰扑扑物件,随手往空中一抛。
那物件迎风见长,瞬间变成一丈多长、可容纳两三人的小型飞梭。“上来吧,站稳了!” 石头瞪大眼睛,既好奇又害怕地爬上飞梭。
那弟子也跟着跃上,掐了个简单的法诀,飞梭微微一颤,便“咻”的一声化作一道灰光,朝着西边天际疾驰而去,眨眼不见踪影。
转眼间,原地只剩下林木一人。看着同伴们或步行或乘法器离去,他心中既有羡慕,也更加感到了孤单和前路的未知。
他默默地等待着,调整着呼吸,感受着澄心玦带来的平静。又过了片刻,一个身形中等、面容普通、但眼神沉稳、身上隐隐带着草木清香的青袍弟子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林木身上:“你就是林木?去药园的?”
林木连忙点头:“是,师兄。”
“药园在东边山坳,路程不近。”那弟子点了点头,同样从袖中取出一物,却是一片巴掌大小、碧绿欲滴的叶子状法器。
他随手一抛,那叶子法器便悬浮在半空,迅速涨大到足以轻松站立两人。叶面光滑,隐有流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上来。”
林木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踏上了这片神奇的叶子。脚下触感温润,仿佛踩着真正的巨大叶片,但又异常稳固。那接引弟子也轻身站了上来,口中低念法诀,叶子法器便无声无息地腾空而起,平稳地朝着东方飞去。
耳边风声呼啸,脚下的景物飞速掠过。林木忍不住低头看去,只见下方连绵的殿宇、广场、林地都变得渺小起来,更能体会到流云宗地域之广阔。
偶尔还能看到其他或驾驭飞剑、或乘坐各色法器的弟子从空中掠过,让他心中对修仙世界的向往和敬畏又加深了几分。这种远超凡俗的移动方式,让他真切感受到了仙家手段的神奇。
飞行大约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速度逐渐放缓。叶子法器在一处广阔的山坳前缓缓降落,稳稳地停在地面。林木跳下法器,还有些不太适应,脚下微微软了一下。
“这里就是东边药园所在的区域了。”接引弟子收起叶子法器,指着山坳边缘、靠近山壁的一片低矮棚屋区说道,“那里,就是你们药园杂役的住处。你自己过去,找到管事,凭木牌登记入住。记住,卯时出工,酉时收工,不得有误。”
林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片棚屋在快速抵达后显得更加真切,空气中弥漫的复杂气味也扑面而来。他定了定神,躬身道谢:“多谢师兄接引。”
那弟子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似乎觉得任务完成,便不再停留,再次祭出叶子法器,腾空而去。
林木独自站在原地,望着那片杂役棚屋,又回头看了看来时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刚刚还在体验仙家法器的神奇,转眼间就要面对最底层的现实。
他握紧了手中的木牌,深吸了一口带着药草和泥土气息的空气,迈步朝着那片棚屋走去。
第8章 乙木诀
夕阳的余晖,早已被西沉的群山彻底吞没。流云宗外门的广大区域,在暮色四合中渐渐被点点的灯火与朦胧的月色笼罩,显出几分不同于白日的静谧与神秘。
然而,这片静谧似乎与东边山坳深处的那片杂役棚屋区无缘。
林木独自站在棚屋区的入口边缘,身后是接引弟子驾驭叶形法器腾空远去时留下的、淡淡的草木清香,身前,却是一股混杂着浓郁药味、泥土腥气、汗水酸腐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秽物气息的、沉甸甸的空气,仿佛一堵无形的墙,将这里与外面那个光鲜亮丽的仙家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他微微吸了口气,那复杂的味道呛得他几欲咳嗽,心中因初窥仙家手段而生出的那点激动与新奇,如同被投入污泥的石子,迅速沉寂下去,只剩下冰冷而沉重的现实感。
放眼望去,这片依山而建的棚屋区,比他想象中更加破败和拥挤。低矮的屋舍鳞次栉比,几乎是肩并肩、背靠背地挤在一起,大多由粗糙的原木、黄泥混合着稻草搭建而成,屋顶铺着厚薄不均的茅草,间或夹杂着几片裂纹密布的劣质瓦片。
许多墙壁上都带着明显的修补痕迹,门窗也歪歪扭扭,糊着泛黄的旧纸。这里的光线似乎格外昏暗,只有寥寥几间屋子透出豆大的、昏黄的油灯光芒,更多的则是沉浸在浓稠的暮色里。
偶有穿着同样灰色粗布杂役服的人影在狭窄的过道间穿行,或是在屋檐下埋头做着什么。他们大多面色蜡黄,眼神黯淡,脸上刻满了被生活重压和长年劳作磨砺出的麻木与疲惫。即便是交谈,也多是低声进行,偶尔爆发出几声粗鲁的笑骂,也显得有气无力。
看到林木这个明显是新来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稚气的陌生面孔,投来的目光复杂,有短暂的好奇,有事不关己的漠然,有审视的警惕,甚至还有几道隐藏在阴影里、带着不怀好意的打量。
这里不像是一个村落,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压抑的蚁巢。每个人都在为了生存而奔波、挣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竞争和令人窒息的等级感。
林木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这里,比他预想中最坏的情况,似乎还要糟糕几分。翠竹村虽然贫瘠,但邻里之间尚有几分淳朴的情谊,而这里,他只感受到了冰冷和隔阂。
他定了定神,将那份不适强压下去。无论如何,他已经踏入了这扇门,哪怕是最低贱的门槛,也绝没有回头的道理。他想起父母在送别时那含泪又带着期盼的眼神,想起那沉甸甸的一百两安家银,握紧了藏在怀中的那块微凉的澄心玦,迈步走进了这片棚屋区。
脚下的泥土路坑洼不平,混杂着石子和不知名的垃圾。他小心地避开一滩散发着异味的污水,按照先前接引弟子模糊的指引,试图寻找负责登记的管事。
“这位大哥,”他看到一个正在水井旁费力打水的中年杂役,走上前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恭敬而谦卑,“请问,新来的杂役,该去哪里登记?”
那打水的杂役动作一顿,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瞥了他一眼,看到他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但相对干净,又看到他肩上那明显没什么分量的小包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似乎是猜到了他的身份。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将沉重的木桶提出井口,这才用嘶哑的嗓音,朝棚屋区中心一个稍微像样些的独立小屋方向努了努嘴:“往前走,第三排,门口挂着块木牌子的那间。找周山周管事。新来的?哼,又是个来填坑的。”
最后那句话声音不高,带着明显的讥诮,但林木还是听清了。他心中一凛,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低声道了句:“多谢大哥。”
他顺着指引,很快找到了那间屋子。确实比周围的棚屋要好上一些,至少墙壁是用相对整齐的石块和泥土垒砌,屋顶也铺着瓦片,虽然同样陈旧。门口挂着一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的木牌,上面似乎刻着“杂役处·东园”之类的字样。
林木整理了一下呼吸,轻轻叩响了那扇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门。
“谁啊?有事就进来!”门内传来一个粗嘎而不耐烦的声音。
林木推门而入。屋内空间不大,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靠墙摆着一张磨得发亮的旧木桌,桌后坐着一个身材中等、面色黝黑、额头上刻着几道深刻皱纹的中年汉子。
他穿着的灰色杂役服虽然也是粗布,但浆洗得相对干净,袖口和领口也没有明显的磨损。他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纸张泛黄的名册,手指上沾着些墨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油墨、汗水和淡淡药草混合的气味。
这人,想必就是周山了。
“管事大人,”林木躬身行礼,“弟子林木,今日通过入门考验,由外事堂分配至药园,特来报到登记。”说着,他双手将那块刻着名字和“杂役”字样的木牌呈了上去。
周山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的眼神锐利而实际,在林木身上快速扫了一圈,似乎在评估他的体力状况。
当目光落在林木略显单薄的身板和那双虽然疲惫却依旧保持着几分清亮的眼睛上时,他那刻板的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接过木牌,在名册上迅速翻找着,很快找到了林木的名字。他拿起桌上的粗劣毛笔,蘸了蘸墨,在名字后面重重地勾了一下,像是在处理一件货物。
“林木,十五岁,四灵根,金木火土俱全”周山一边用粗劣的毛笔在名册上勾画着,一边低声念叨,那语气中混合着一种根深蒂固的轻蔑和早已习以为常的麻木。
“啧,又一个四灵根。这种资质,唉,也不知道上头是怎么想的,收进来也只是白白消耗宗门一份口粮,能指望干多少活?”
他似乎并非刻意针对林木,更像是一种长久以来形成的、对这类资质者根深蒂固的看法和抱怨。但在林木听来,这字字句句依旧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四灵根”、“消耗口粮”,这些标签无情地定义着他此刻的价值,一个近乎无用的负担。
尽管来之前已有心理准备,也亲耳听过那两位仙师的评判,但再次被杂役管事如此直白、甚至带着几分嫌弃地否定,强烈的屈辱感和苦涩依旧如同潮水般涌上。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了那略显单薄的脊梁,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愤怒或委屈,只余下一片被硬生生压制下去的平静。他知道,在这里,愤怒和委屈是最廉价、最无用的东西。
周山抬眼瞥了他一下,似乎对这个新来的杂役在听到这种评价后还能保持镇定感到一丝细微的意外,但那也仅仅是一闪而逝。他早已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反应,痛哭流涕的、怨天尤人的、或是像眼前这个一样强作镇定的,最终的结果,大多没什么不同。
他不再多言,从桌子底下摸索出一本薄薄的、纸张发黄、边角磨损严重的小册子,像是丢垃圾一样扔在林木面前的桌子上。
“喏,拿着。”
林木的目光落在册子上,封面上是三个墨迹有些模糊的古字乙木诀。他的心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修仙功法!哪怕只是最低等的,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触到通往那个未知世界最直接的钥匙!
他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伸出略带颤抖的手,将册子拿起。
他尝试翻开,里面的字迹是刻印的,还算清晰工整,但许多字形对他而言依旧陌生而晦涩,需要连蒙带猜,阅读起来十分吃力。
周山看着他眉头紧锁、手指在书页上迟滞滑动的样子,嘴角再次勾起那抹熟悉的讥讽:“怎么?这上面的字,能认全乎不?”
林木脸上微微一热,他知道自己的窘迫瞒不过对方。他抬起头,坦然答道:
“回管事,弟子家贫,未曾上过学堂。只是家父年轻时也算识字,在他病倒之前,曾教过我一些常用字,这上面的字,大部分能认得,只是需要多花些时间理解。”
他没有隐瞒自己的短板,也没有找借口。
“呵,总算不是个睁眼瞎,还算凑合。”周山对此不置可否,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拿着吧。乙木诀,最低等的木属性入门练气法诀,宗门规矩,新来的杂役人手一本,给你们一个念想。”
他话锋一转,带着显而易见的告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看透了结局的漠然。
“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你这四灵根,五行混杂,修炼起来比起人家单灵根、双灵根的天才,那是难上了百倍不止!这乙木诀虽然是最基础的大路货,但用它引气入体,灵气在你体内就会因为属性冲突而相互倾轧、大打折扣。我这么跟你说吧,同样的功夫,人家一天能炼化的灵气,你一个月都未必能攒下多少,修炼速度慢得能急死人,而且根基还不稳,极其容易出岔子。”
他瞥了林木一眼,继续道:
“理论上嘛,四灵根若是能一路苦熬,机缘巧合下,顶了天或许能修炼到练气八层,但这基本就是极限了,而且那得是耗费比旁人多数倍的资源和时间,还得有天大的运气才行。就凭咱们杂役这点微薄份例和累死累活的差事?哼。”
他嗤笑一声,“我在这药园管事几十年,见过凭自己本事熬到练气三层的杂役,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绝大部分,终其一生也就是在练气一、二层打转,甚至不少人到死都没能真正引气入体,白白浪费了功夫。”
他敲了敲桌子,语气变得严厉,指了指外面:
“所以,我劝你放聪明点!少做那些一步登天的白日梦,老老实实干活才是你该走的路!把药园的规矩给我记牢了!每天卯时准时到西边‘凡草坡’和那几片最低等的‘一品灵田’外围区域报道领活,酉时才能收工!主要就是除草、浇水、挑粪运肥这些不需要动用法力的体力活!”
他加重了语气:
“还有,那些二品以上的灵田,里面种植的灵草对环境和照料者的灵力都有要求,需要动用法力辅助才能养护好。宗门有规定,没有练气三层的修为,杂役弟子连靠近那些区域都不准!你们要是哪个不长眼的乱闯乱碰,或者因为偷懒耍滑耽误了自己分内的差事,损坏了哪怕一株最低等的一品灵草,哼!后果自负!杂役处的大牢可不是摆设!都记清楚了没有?!”
林木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依旧恭谨:
“是!弟子谨记管事教诲!弟子明白,定会安分守己,绝不逾越规矩,必将全力做好分内差事!”
他知道,无论周山怎么说,修炼这条路,他都必须尝试,而这份杂役的工作,是他留在宗门、获得喘息之机的基础,同样不能有失。
周山见他应答干脆,点了点头,似乎对这种“安分”还算满意。他又交代了杂役的最后几项事务:
“……每月初一,可以凭身份木牌去库房领取这个月的份例。除了保证饿不死你们的辟谷丹,还能领到三枚灵石,。”
交代完毕,周山像是完成了所有程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滚吧!东边第三排,最里头那间大通铺,自己找个空位。铺位上有宗门发的被褥,将就着用。记住,安分点,少给我惹麻烦!”
林木不再多言,再次行了一礼,然后拿着那本薄薄却可能承载着他唯一希望的乙木诀,转身默默退出了周山的屋子。
外面夜色深沉,棚屋区万籁俱寂,只有不知名的虫豸在黑暗中低鸣。他紧了紧手中的功法,辨明方向,朝着那属于他的、最低贱却也是全新的起点走去。
找到那间弥漫着复杂气味的大通铺,推门而入。屋内鼾声依旧,几道被惊醒的目光依旧带着审视和漠然。林木目不斜视,径直走到里面靠墙的那个空铺位。
铺位上整齐地放着一套灰色的粗布被褥,虽然质地粗糙,针脚稀疏,但还算干净。
他放下包裹,默默地铺好床铺,然后和衣躺下。
坚硬的床板,粗糙的被褥,浑浊的空气,以及身边十几个陌生而或许并不友善的“邻居”,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他杂役生涯的开始。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异常清醒。周山的轻蔑,功法的简陋,四灵根的困境,繁重的劳役,以及怀中那块神秘的澄心玦。
不知过了多久,当万籁俱寂,连最后的鼾声也渐不可闻时,林木悄然坐起。他警惕地倾听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才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同时取出澄心玦和《乙木诀》。
左手握玉,清凉沁入心脾,瞬间驱散疲惫,带来极致的宁静与专注。借着微光,他再次翻开《乙木诀》,在澄心玦的加持下,阅读和理解的速度明显提升。
他直接跳过那些无关紧要的描述,专注于“感气”与“引气”的法门。他闭上双眼,凝神感应,很快便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丝丝缕缕、温和而充满生机的木灵之气。
接着,他尝试引气。
意念如丝,小心探出,轻轻缠绕上一缕最微弱的木灵气,引导它缓缓靠近……
轰!
几乎是同一时刻,体内那四股蛰伏的混乱气感再次暴动!金之锐,火之烈,土之滞,木之乱,如同四方乱军,瞬间将那外来的一丝“援兵”撕扯得粉碎!
经脉刺痛,气血翻涌。
失败。
林木睁开眼,脸上却不见丝毫气馁,反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和更深的思索。
澄心玦的“内视”让他清晰地看到了失败的全过程,看到了四种力量的冲突模式。更重要的是,他再次确认了那个微弱的发现,澄心玦散发的清凉气息,似乎真的能对体内那暴动的气感,产生极其细微的压制和安抚作用!
虽然这作用微乎其微,远不足以抗衡四大灵根属性的本能冲突,但它就像是黑暗中的一丝烛火,昭示着一种可能!
或许他需要更强大的意念去操控?或许需要借助澄心玦更深层次的力量?或许乙木诀并非完全无用,它提供的经脉路线是基础,而如何克服冲突,才是他需要用澄心玦去解决的关键?
问题很多,答案遥遥无期。
但林木的心中,却反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斗志。
他收好功法和澄心玦,重新躺下。
明天,他将第一次踏入那片决定他未来命运的药田。繁重的劳作在等待着他,而这艰难的修炼之路,也将在无数个这样寂静的夜晚,伴随着汗水、失败和那块神秘的玉玦,悄然延伸。
第9章 求教
翌日,当天边刚刚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沉寂的杂役棚屋区便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池塘,瞬间泛起了波澜。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压抑的咳嗽声、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以及低沉的交谈和呵欠声交织在一起,宣告着新一天苦役的开始。
林木几乎是在第一个杂役起身的瞬间便睁开了眼睛。他昨夜尝试修炼直至深夜,身体本就因之前的考验而极度疲惫,此刻更是感觉浑身酸痛,骨头像散了架一般。
但他没有丝毫赖床的念头,迅速起身,学着其他杂役的样子,简单地整理了一下那床粗陋的被褥,然后随着人流走出通铺。
卯时未到,但负责各个区域劳作的杂役们已经开始在指定地点集合。空气微凉,带着清晨特有的湿润露气和泥土、草木的混合气息。
林木跟着分配到“凡草坡”及“一品灵田”外围区域的数十名杂役,来到了一片地势相对平缓开阔的山坡下。
这里种植着大片看起来并不起眼、甚至有些杂乱的草药,与远处那些被精心打理、隐隐散发着灵气波动的二品以上灵田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名身材干瘦、眼神阴鸷的老杂役似乎是这片区域的小管事,手持一根竹鞭,面无表情地开始分配任务。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如同破锣:“新来的那个,林木是吧?你,今天跟着他们几个,负责把东边那三垄‘青 草’地里的杂草清干净!我告诉你们,这青灵草虽然只是一品灵植里最低等的,但它的根须附近要是长了‘钻地蒿’,就会影响药性!给我一根一根地拔干净,要是让我检查时发现还有残留,哼,今天的口粮就别想要了!”
林木应了一声,拿起管事分发的一把已经卷了刃的短柄镰刀和一个用来装杂草的破旧竹筐,跟着另外几名同样沉默寡言的杂役走向了指定区域。
所谓的“青灵草”,是一种叶片细长、通体青绿、散发着淡淡苦涩气味的草药,似乎是炼制某种低阶疗伤药散的辅料。
而“钻地蒿”则是一种根系极其发达、生命力顽强的野草,深扎土壤之中,极难根除。
工作开始了。林木弯下腰,学着旁边老杂役的样子,用镰刀小心翼翼地割开地面坚硬的表层土,然后伸手去拔那钻地蒿的根。
这项工作远比看起来要累得多。长时间弯腰,让他的腰背很快就传来阵阵酸痛;坚硬的泥土和野草根须的韧性,让每一次拔除都需要耗费不小的力气;更要命的是,必须时刻小心,不能伤到旁边青灵草的根系,否则同样会受到责罚。
太阳逐渐升高,气温也随之攀升。汗水如同小溪般从林木的额头、脖颈流下,浸湿了他那身灰色的粗布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又湿又粘,极其难受。
手臂因为反复用力而变得酸麻,手指也被粗糙的草根和石子磨得生疼。
这仅仅是除草。之后还有浇水,需要从半里外的溪流处,用沉重的木桶一担一担地将水挑过来,再小心地浇灌到每一株青草的根部;松土;甚至还有搬运散发着刺鼻气味的低级灵肥……
一天下来,林木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两条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晚上回到那拥挤的通铺时,几乎是沾到床板就想睡死过去。
但他没有。
在其他人沉沉睡去后,他依然会雷打不动地坐起身,拿出澄心玦和《乙木诀》。白日里那如同牲口般的劳作,非但没有磨灭他的意志,反而更加坚定了他寻求改变的决心。
他尝试着运转功法,感受那丝丝缕缕的木灵之气。澄心玦的清凉让他能迅速进入状态,并清晰地“内视”体内的情况。
然而,结果依旧。每一次尝试引入灵气,都会引发体内四种混乱气感的剧烈冲突,如同点燃了火药桶,最终都以失败和经脉的微弱刺痛告终。
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白日里,他在凡草坡上挥洒着汗水,默默忍受着身体的疲惫和管事的呵斥;夜晚,他在黑暗中一次次地尝试,一次次地失败,又一次次地依靠澄心玦的镇定和内视能力分析着失败的原因。
他发现,经过这几天的尝试和澄心玦的潜移默化,他对自身体内那四种混乱气感的感知和控制,似乎有了一丝微乎其微的进步。
至少,在引发冲突时,他能更早地预感到,也能更快地平复下来。但是,这对于成功引气入体而言,依旧是杯水车薪。那四种属性的根本冲突,如同天堑一般,横亘在他面前。
《乙木诀》上关于如何处理灵根冲突的部分,语焉不详,显然编撰者并未过多考虑四灵根这种“废材”的情况。
“这样下去不行”林木在一个深夜,再次从失败的尝试中睁开眼,眉头紧锁。
他意识到,单凭自己闷头苦修和这本最基础的功法,恐怕真的会像周山所说的那样,耗费数年也难有寸进。他需要更有效的办法,或者至少需要一些经验者的指点。
可是,向谁请教呢?周山那样的管事?他只会报以嘲讽。那些与他一同劳作的杂役?大多神情麻木,似乎早已认命,根本不像是在修炼的样子。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睡在不远处的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名叫石磊的青年,看起来比林木大上三四岁,身材结实,皮肤黝黑,同样是负责凡草坡这边的杂役。
但与其他杂役不同的是,石磊的眼神中虽然也带着疲惫,却少了几分麻木,多了一丝沉稳和不易察觉的精光。
而且林木好几次注意到,石磊在干活休息的间隙,会盘膝坐在一旁,闭目调息,呼吸节奏绵长,似乎是在进行某种修炼。
更重要的是,林木隐约听其他杂役私下议论过,说石磊运气好,几年前刚来时也是凡人,硬是靠着一股韧劲和不知哪里得来的指点,成功引气入体,如今已经是练气二层的修为了!
虽然练气二层在整个流云宗依旧是垫底的存在,甚至连参与照看二品灵田的资格都没有,但对于连第一层门槛都摸不到的林木来说,已然是“前辈高人”了!
石磊平日里话不多,但似乎也不是那种喜欢欺凌弱小的人。林木观察了他几天,觉得或许可以尝试向他请教一下。
打定主意后,第二天傍晚收工,林木特意多挑了一担水,帮石磊将他负责的那片区域也顺带浇灌了一下。石磊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回到通铺,吃过那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粗粮晚饭后,林木看到石磊正坐在自己的铺位上擦拭着一把用来除草的短柄厚背刀,便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石大哥。”林木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谦卑。
石磊抬起头,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事?”
“是,小弟有些修炼上的困惑,想向石大哥请教一二。”林木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弟是四灵根,这几日尝试按照宗门发的乙木诀引气,但每次都会引得体内气息冲突,疼痛难忍,始终无法成功。不知石大哥当年是如何迈过这第一道坎的?”他没有提澄心玦,只说了自己遇到的普遍困难。
石磊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锐利的目光在林木身上打量了片刻。他似乎有些惊讶,一个刚来几天的、还是四灵根的新人,竟然真的在尝试修炼,而且看样子还很执着。
他沉默了一下,周围的其他杂役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投来几道好奇或看热闹的目光。”
他看林木一脸恳切,不似作伪,又想起他白天帮忙浇水的小小示好,心中微微一动,或许是想起了自己当年苦苦摸索的艰难,语气稍缓:“你跟我出来一下。”
说着,他放下刀,起身走出了通铺。林木心中一喜,连忙跟上。
两人来到棚屋后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夜风吹拂,带来一丝凉意。
石磊转过身,看着林木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充满渴望的眼睛,沉声道:“小子,看你还算勤快,也够执着,我就提点你几句,能不能成,看你自己的造化。”
“多谢石大哥!”林木连忙躬身,态度诚恳。
“乙木诀?哼,”石磊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和对那基础功法的鄙夷,“那玩意儿,对我们这种资质差的来说,照本宣科那就是死路一条!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四灵根最大的问题,甚至包括我们这些四灵根、五灵根的,都是体内五行不调,相互冲突掣肘。你想想,你体内本来就乱成一锅粥了,再用乙木诀那种傻乎乎的法子,硬生生从外面‘拉’灵气进来,那不是火上浇油吗?它们能不打得更厉害?”
林木听得连连点头,这和他自己的体验完全一致。
“所以,”石磊加重了语气,“你入门的关键,不在于引,而在于顺!你得先想办法让你体内那几股原本就有的‘气感’,暂时达到一种‘微弱的平衡’,或者说,找到它们相互冲突时,那个最不激烈、最薄弱的缝隙!”
“缝隙?”林木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这似乎与他借助澄心玦隐约感知到的东西有所印证!
“对!缝隙!”石磊肯定道,“你别一上来就想着把外面的木灵气大口吞进来,那是找死!你得反过来,先用你的意念,极其专注、极其轻柔地去梳理你体内的那几股气,感受它们的强弱、它们的冲突规律。”
“然后,找到那个冲突最弱的点,或者说最短暂的平息期。就在那个瞬间,你再尝试用牵引,而不是拉扯的方式,像用一根最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将一丝最纯净的木灵气,顺着那个缝隙,引导进来!”
他比划着手势:“这个过程,要慢!要稳!要像绣花一样精细!宁可一次只引进来头发丝那么细的一缕,也绝不能贪多冒进,破坏了那瞬间的平衡!先求让那一丝气能进来,并且留住,哪怕只有一息的时间!这就算成功了第一步!只要能成功一次,后面再慢慢增加,积少成多,用水磨工夫去蕴养,才有可能真正迈入练气一层!”
石磊一口气说完,看着若有所思的林木:“这就是我当年摸索出来的笨办法,也是一个老前辈偶然提点的。对别人有没有用我不知道,但对我们这种资质差的,或许是一条路。你自己回去好好琢磨吧!”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回了通铺。
林木站在原地,心中却如同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掀起了惊涛骇浪!
顺势而为!寻找缝隙!轻柔牵引!先求通,再求量!
石磊的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他!这与他之前单纯依靠乙木诀硬来的方式截然不同!这更强调了对自身内部状态的精准把握和控制!而这,恰恰是澄心玦最擅长的地方!
澄心玦能让他清晰地“内视”气感冲突,能帮他保持极致的专注和稳定,甚至能轻微镇定混乱的气息,这简直就是为石磊所说的这种“绣花针”般的引气法门量身打造的辅助!
“原来是这样,原来如此!”林木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之前所有的困惑和死胡同似乎都有了突破的方向!
他压抑住内心的狂喜和激动,对着石磊离去的方向,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无论石磊是出于什么原因指点他,这份恩情,他都铭记在心!
他快步返回通铺,躺回自己的铺位,心中却早已迫不及待。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反复模拟石磊所说的方法,结合自己通过澄心玦“内视”到的情况,推演着每一个细节。
今晚,或许将是他踏上修炼之路以来,最关键的一个夜晚!
第10章 练气初成
时光荏苒,如同山涧溪流,看似无声无息,却在悄然间冲刷着一切。转眼间,林木来到流云宗东脉药园,已是两个月过去。
这两个月,对于药园里的其他杂役而言,或许只是无数个重复、麻木的日夜循环中的一段,但对于林木来说,却是一段在泥泞中挣扎、在黑暗中摸索、充满了汗水、疲惫、失败与微末希望的漫长旅程。
白日里,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埋头苦干的杂役。
卯时闻鸡起舞,奔赴那片早已熟悉的“凡草坡”或“一品灵田”外围。除草、浇水、松土、搬运……日复一日,枯燥而繁重的体力劳动几乎要将人榨干。
灼热的烈日,冰冷的晨露,刺鼻的肥土,尖利的草根,以及管事那时不时响起的呵斥声,构成了他白天的全部。
经历了最初的艰难适应,如今的他,身体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强度的劳作。
原本略显单薄的身板,在这两个月的磨砺下,变得更加精悍结实,裸露的小臂上覆盖着一层薄薄却坚实的肌肉,皮肤也晒成了更深的古铜色。
他干活的动作也变得更加熟练麻利,总能恰到好处地完成自己分内的那一份,不多言,不惹事,在众多杂役中显得毫不起眼。
然而,无人知晓,在这看似与其他杂役无异的麻木表象下,林木的心中始终燃烧着一团不灭的火焰。
每当疲惫侵袭,意欲松懈之时,他便会下意识地握紧胸前那块微凉的澄心玦,感受着那份独特的宁静与专注,重新凝聚起精神。
他甚至尝试着,在那些重复性的、无需过多思考的劳作中,如挑水、除草时,暗暗运转石磊所教的、那种极其细微的、感受体内气息流转的法门,锻炼着自己对身体内部那片混乱战场的掌控力。虽然收效甚微,却也聊胜于无。
真正的“战场”,在每一个寂静无声的深夜。
当大通铺内鼾声四起,万籁俱寂之时,便是林木秘密修行的开始。
他会准时坐起,左手紧握澄心玦,右手摊开那本已被他翻看得边角起毛的《乙木诀》,然后闭上双眼,沉入那无人能窥探的内心世界。
石磊所传授的方法:“顺势而为,寻找缝隙,精细牵引,先求通,再求量”,成为了他这两个月来,每晚雷打不动修行的核心。
这绝非易事。
起初的十几天,他甚至连找到那个所谓的“缝隙”都极其困难。体内那四种杂乱的气感如同脱缰的野马,时刻都在相互冲撞、彼此倾轧,混乱无序。
所谓的“平衡点”或“平静期”,简直是短暂得如同梦幻泡影,往往他刚刚捕捉到一丝可能,意念尚未凝聚,下一轮更猛烈的冲突便已爆发,将一切尝试化为泡影。
每一次失败,依旧伴随着经脉穴位的微弱刺痛和气血的翻腾。
若非有澄心玦时刻散发着清凉气息,迅速抚平心绪、镇定气血、并提供清晰的“内视”让他得以在失败后迅速总结调整,恐怕他早已心灰意冷,彻底放弃。
正是依靠着澄心玦这独一无二的辅助,以及他自身那份从苦难生活中磨砺出的、近乎偏执的坚韧,林木没有放弃。他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在自己身体这座黑暗森林中,夜复一夜地潜伏、观察、等待。
慢慢地,大约在第一个月过去的时候,他终于能偶尔捕捉到那转瞬即逝的“缝隙”了!那往往发生在四种气感一次剧烈冲突之后、下一次冲突酝酿之前的、一个极其短暂的、相对平静的瞬间。
他狂喜,却又不敢大意,牢记石磊的叮嘱,用最轻柔、最精细的意念,如同一根无形的绣花针,小心翼翼地牵引着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纯净的木灵之气,尝试着顺着那道“缝隙”导入体内。
成功了!但也仅仅是“进来”了。
那一丝木灵气刚刚进入经脉,甚至还没来得及运行,那短暂的“平静期”便已结束,新一轮的内部冲突再次爆发,瞬间便将这丝外来的、脆弱不堪的灵气彻底湮灭、同化。
但林木没有气馁,反而看到了希望!能进来,就证明方法是对的!
接下来的日子,他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如何延长那一丝木灵气在体内“存活”的时间上。
他不断地调整着牵引的力度、速度,更加精准地把握着“缝隙”出现和消失的时机,甚至尝试用意念去安抚、引导体内那几股暴躁的气感,为外来的木灵气争取哪怕多一丝一毫的喘息空间。
这个过程,比寻找缝隙更加艰难,对心神的消耗也更大。无数次的失败,无数次的重新尝试。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专注到极致时,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澄心玦始终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每当他心神疲惫、意念涣散之时,那清凉的气息便会及时注入,让他重新凝聚精神。
每当他因失败而感到挫败、烦躁之时,那份宁静便会洗涤他的心湖,让他保持平和与坚韧。
而那清晰的“内视”,更是如同指路明灯,让他能准确地看到每一次失败的原因,每一次微小进步的方向。
时间就在这白天挥汗如雨、夜晚精疲力竭却又充满希望的循环中,又悄然滑过了一个月。
这一夜,月朗星稀。林木如同往常一样,盘膝坐在黑暗中,手握澄心玦,心神沉入体内。经过两个月不间断的苦修,他感觉自己对体内那四股混乱气感的掌控,以及对澄心玦妙用的体会,都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今夜,他的心神格外宁静,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始了尝试。
感应,寻找,等待……
来了!一个短暂的、相对平稳的“缝隙”出现!
林木意念微动,如同最灵巧的绣娘,精准地牵引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木灵之气,柔和地、不带丝毫烟火气地,顺着那道缝隙,无声无息地滑入了体内!
这一次,体内气感的反噬似乎比以往要慢了半拍,或者说,被澄心玦散发出的清凉气息恰到好处地安抚了一下。
就是现在!
林木心神高度凝聚,不敢有丝毫分心,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那一丝极其脆弱的木灵气,按照《乙木诀》开篇所述的最基础、最短的那条行功路线,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每前进一步,都仿佛履于薄冰之上。他能清晰地“看”到,周围那四股混乱的气感依旧在虎视眈眈,不断地试图冲击、干扰、同化这一丝外来者。
但他凭借着两个月苦练出的、对体内细微平衡的掌控力,以及澄心玦无时无刻不在的辅助,艰难地维持着那道“缝隙”的稳定,引领着那一丝木灵气,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次又一次的冲突。
缓慢,却坚定。
当那一丝木灵气,终于颤颤巍巍地完成了第一个极其简陋、却完整无缺的周天循环,最终如同倦鸟归巢般,沉入了丹田气海的最深处时。
嗡!
林木只觉得自己的丹田猛地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纯粹生机与温润感觉的暖流,从丹田深处升腾而起,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花开的声音,感受到了春回大地的气息!
成功了!
引气入体!练气一层!
两个月的苦修,无数次的失败,在这一刻,终于化作了最甘美的果实!
林木猛地睁开眼睛,黑暗中,他的双眸亮得惊人!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如同山洪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几乎想要放声大笑,又怕惊醒旁人,只能死死地咬住嘴唇,身体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颤抖。
眼眶一热,两行滚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这不是软弱,这是苦尽甘来的释放!是为了那无数个在黑暗中咬牙坚持的夜晚,是为了那份从未放弃的希望!
他立刻闭上眼睛,再次内视丹田。只见那原本只有四团混乱黯淡光晕的气海之中,此刻多了一丝极其微小、却凝练纯粹、散发着柔和青光的崭新气息!
它就像是混沌之中的一点生机,黑暗中的一豆烛火,虽然微弱,却拥有着与那四种先天混乱气感截然不同的、属于他自己修炼而来的力量!
随着这第一丝灵力的诞生,林木立刻感觉到身体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原本因一天劳作而积累的沉重疲惫感,似乎被那股暖流冲刷掉了不少;五感也变得比之前更加敏锐清晰,连空气中飘浮的细微尘埃和远处虫豸的振翅声,似乎都能捕捉得更加真切;最重要的是,他对自身体内那四种混乱气感的感知和掌控,似乎又提升了一个微小的台阶。
练气一层!虽然只是修仙之路万里长征中最微不足道的第一步,虽然他的四灵根本质并未改变,前方的道路依旧无比艰难,但这一步的迈出,意义却无比重大!
它证明了,石磊的方法是可行的!证明了,澄心玦的辅助是有效的!更证明了,他林木,并非注定只能在凡尘泥沼中沉沦!
他再次想起了周山口中的“练气三层”,那个可以接触二品灵田的门槛。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目标,此刻似乎不再是空中楼阁。虽然依旧遥远,但至少,他已经看到了通往那里的、第一级虽然陡峭却可以攀登的台阶!
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林木不敢怠慢。他知道,刚刚突破,境界尚不稳固。
他立刻收敛心神,再次运转起乙木诀,小心翼翼地牵引着外界的木灵气,重复着刚才那个艰难而精妙的过程,尝试着进行第二个、第三个周天循环……
这一次,虽然依旧困难重重,但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和丹田内那一丝灵力的接引,过程明显比之前要顺畅了那么一点点。
夜色渐深,林木完全沉浸在这种来之不易的修炼体验之中。石隙之中,终于有涓滴灵泉开始汇聚,虽然微弱,却生生不息。他知道,属于他的修仙之路,从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
第11章 寸步维艰
丹田深处那一缕初生的青色灵力,宛如沉沉黑夜中亮起的第一点星火,微弱,却又顽强地散发着独属于林木自身、而非先天混乱禀赋的温润气息。
突破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巨大的喜悦之后,是如潮水般涌来的、更深层次的疲惫。
林木盘膝坐在冰冷的床板上,身体因为长时间的极度专注和精神消耗而微微颤抖,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没有急于再次尝试,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心神沉入体内,反复“端详”着那一丝灵力。
它太过渺小,仿佛下一刻就会被丹田气海中那四团依旧混乱、蠢蠢欲动的先天杂乱气感所吞噬。
这便是四灵根的根基,即便侥幸引气入体,这份初生的力量也如无根浮萍,需要他付出百倍的努力去呵护、去壮大。
一夜无眠。并非因为兴奋,而是因为一种混杂着希望与沉重压力的清醒。当棚屋区特有的、嘈杂而压抑的苏醒声响起时,林木睁开眼,坐起身。
奇妙的是,预想中那种骨头散架般的酸痛感虽然依旧存在,却似乎比前几日同样劳累后要轻上那么一丝。他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而混浊的空气,感觉头脑也比往常更加清明。
走出通铺,来到院子里简陋的水井旁,掬起一捧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
就在这一刻,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耳朵似乎能捕捉到更远处棚屋的低语、风吹过屋檐茅草的细微沙沙声;鼻子能分辨出空气中混杂的泥土、草药、汗水甚至附近粪坑飘来的复杂气味,层次比以往更加分明。
五感的提升,虽然微弱,却是真实不虚!这是踏入练气一层后,身体被第一缕灵力初步滋养改造的明证。
怀着这份微妙的变化,林木再次投入到白日繁重的劳作中。
依旧是那片熟悉的“凡草坡”,依旧是除草、浇水、松土。弯腰、起身、挥洒汗水。然而,林木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似乎恢复得更快了一些。
以往需要喘息好一阵才能平复的急促呼吸,现在似乎缩短了几息;手臂肌肉的酸胀感,也似乎能在短暂的停歇后更快地缓解。
更重要的是,他对周遭环境的感知更加细腻了。
在给青灵草除草时,他能更清晰地看到草叶上细微的绒毛,能凭借触感和视觉,更精准地判断出“钻地蒿”根系的深浅,从而用更省力、更不容易损伤青灵草的方式将其拔除。
这使得他的工作效率在不知不觉中提升了一线,虽然在庞大的工作量面前依旧杯水车薪,但却让他看到了希望,修仙带来的改变,并非只在虚无缥缈的未来,而是可以实实在在地作用于当下。
然而,这份细微的变化,并未能逃过周围那些“老油条”们的眼睛,或者说,并未能赢得他们的尊重。
当林木挑着水桶从几个聚在一起闲聊的老杂役身边走过时,一声不高不低的嗤笑传入耳中:“呵,瞧那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引了点气,就以为自己脱胎换骨了?还不是跟咱们一样,在这泥地里刨食!”
另一人接话道:“就是,大家都是四灵根,能在一年内成功进入练气一层就是祖坟冒青烟了,还能蹦跶几天?练气二层难于上青天,等那点运气耗光了,还不是老老实实做牛做马!”
林木脚步未停,面色平静,仿佛没有听到。
他知道,反驳和争执毫无意义,甚至可能招来更直接的麻烦。
在这些早已被现实磨平了棱角、甚至有些扭曲的老杂役眼中,任何试图向上攀爬的同类,尤其是资质低劣者,都是刺眼的存在。
嫉妒、轻蔑,以及一种“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的阴暗心理,在这里是常态。
远处,周山管事如同往常一样,背着手在田埂间巡视。
他的目光扫过林木时,似乎比平时多停留了半息,那眼神依旧是冷漠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压力,仿佛在说:别以为侥幸突破就能怎样,你的价值,依旧取决于你能为药园贡献多少汗水。
白日的喧嚣与压力,在夜幕降临时被黑暗吞噬。
当同屋的鼾声再次响起,林木立刻坐起,再次握住了澄心玦。清凉的气息瞬间涌入脑海,驱散了积累了一天的疲惫与烦躁,带来极致的宁静与专注。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今晚的修行。
有了昨日成功的经验,他再次尝试去捕捉那转瞬即逝的“缝隙”,牵引外界的木灵气。然而,现实远比想象的残酷。石磊所言的“寸进之难”,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缝隙”依旧难寻,体内四种杂乱气感的冲突似乎并未因为他晋入练气一层而有丝毫减弱。
澄心玦的“内视”让他清晰地看到,那四股力量依旧如同四头凶猛的野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每一次捕捉到机会,小心翼翼地牵引灵气,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稍有不慎,意念微一波动,或者外界灵气引入的时机、角度稍有偏差,那脆弱的平衡便会被瞬间打破。
“噗!”一次牵引失败,一股微弱的刺痛感从经脉某处传来,气血翻腾,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丹田内那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一丝青气,也随之震荡不休,险些溃散。
他立刻运转澄心玦的清凉气息,强行镇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混乱的气感,额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就是四灵根的修炼!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次进步都伴随着失败和风险。
他没有气馁,调整呼吸,再次尝试。一次,两次,十次……
澄心玦在此刻展现出了它无可替代的价值。它不仅能提供清晰的“内视”,让他准确地看到每一次失败的原因。
是意念不够精纯?是牵引速度快了?还是“缝隙”的把握不够准确?更能在那混乱的气感即将失控的边缘,散发出丝丝清凉,如同定海神针般,勉强维持住一线稳定,让他能从失败中迅速调整,重新再来。
那种宁静专注的状态,更是对抗枯燥、挫败和疲惫的最佳武器。
然而,即便有澄心玦如此逆天的辅助,效率依旧低得令人绝望。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当东方天际再次泛起鱼肚白,林木疲惫地睁开双眼时,他能感觉到,经过一夜的苦修,丹田内那一缕青色灵力,仅仅是……壮大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丝丝,比发丝还要纤细。
而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份灵力的状态极不稳定,似乎随时可能因为体内杂乱气感的冲击而再次衰落下去。
这就是练气一层的巩固之路。石隙中的涓流,想要汇聚成溪,何其艰难!每前进一寸,都需付出百倍的艰辛与忍耐。
林木默默收功,感受着身体深处传来的疲惫,以及丹田中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灵力。他没有失望,反而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了现实。
前路漫漫,步步维艰,但他已经踏出了第一步,并且拥有澄心玦这个最大的依仗。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眼神平静而坚定。新的一天,新的劳作,以及夜晚那注定艰难却充满希望的修行,都在等待着他。他必须走下去。
第12章 周山告诫
时光无声,悄然流淌。自林木引气入体,踏入练气一层,不觉已在东脉药园度过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他白天依旧是那片熟悉的“凡草坡”上最沉默的杂役之一,与泥土、草药和汗水为伴。除草、浇水、松土、运肥,周而复始。
身体在持续的劳作下变得更加精壮,皮肤黝黑,手臂和小腿的肌肉线条愈发明显。
练气一层带来的好处是细微却真实的,体力恢复速度的加快,五感的些微提升,让他能更有效率地完成工作,也更能适应这繁重的苦役。
然而,修炼上的进展,却如石磊当初所言,真正是“寸进之难”。
夜晚的打坐成了甜蜜的负担,每一次尝试运转乙木诀,引导那微薄的木灵气入体,都像是一场与自身先天混乱气感的战争。
丹田内那四股金、木、火、土属性的杂乱气息,如同四头永远无法驯服的野兽,时刻准备着撕碎任何外来的、试图建立秩序的力量。
若非有澄心玦在手,那清凉气息能时刻镇定心神、抚平气血,并提供清晰无比的“内视”,让他得以在每次失败后精准地分析原因、调整策略,林木毫不怀疑自己可能早已在无数次的失败和经脉刺痛中彻底放弃。
饶是如此,一个多月下来,他丹田内那缕初生的青色灵力,也仅仅是壮大了微乎其微的一丝,想要达到练气一层的稳固,乃至冲击练气二层,简直是遥遥无期。
最大的瓶颈,除了自身四灵根的驳杂冲突外,便是资源的极度匮乏。
又到了月初发放月例的日子。杂役们暂时放下手中的活计,如同工蚁归巢般,默默汇聚到杂役处外的一片空地上排队。
负责发放的,依旧是那位态度冷漠的外事堂低阶弟子,旁边站着面无表情的周山管事,监督着整个过程。
轮到林木,他上前报上姓名,领到了这个月的份例包括三颗拇指大小、灰扑扑、表面粗糙的丹丸,以及三枚同样暗淡无光、触手冰凉、甚至能感觉到内部灵气极其稀薄且混有杂质的石子。
这就是辟谷丹和伪下品灵石。
辟谷丹还好,虽然口感如同嚼蜡,但吞下一颗确实能免除数日的饥饿感,对于将所有时间都恨不得用来修炼和劳作的杂役来说,是必需品。可这灵石……
林木回到自己负责的凡草坡角落,休息的片刻,他将一枚劣质灵石握在掌心,尝试按照《乙木诀》中记载的、最基础的引气法门,从中汲取灵气。
然而,神识沉入其中,只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混浊不堪的灵气,仿佛浑浊的溪水中夹杂着大量的泥沙。
他小心翼翼地牵引了半天,吸入体内的那点灵气不仅量少得可怜,而且似乎比直接吸收天地间的木灵气更加难以炼化,甚至会加剧体内四种气感的冲突。
一连三天,他晚上都尝试用这劣质灵石辅助修炼,结果都是收效甚微,甚至不如自己静坐吸收天地灵气来得顺畅。
“这灵石,为何会如此?”林木心中充满了困惑。难道书上说的,灵石能辅助修炼,加速灵力积累,都是骗人的?还是说,这其中另有缘由?
这个问题,以及关于乙木诀之后修炼方向的迷茫,如同两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他知道,单凭自己闷头苦修,或者向同样困顿的石磊请教,恐怕难以得到答案。杂役区的其他人,要么麻木不仁,要么藏私,更指望不上。
思来想去,唯一可能接触到更“官方”、更准确信息的渠道,似乎只有一个人周山。
虽然周山管事平日里言语刻薄,态度冷漠,但林木隐隐觉得,他并非那种纯粹以欺压杂役为乐的人,更像是一种久处底层、看透世事后的麻木和务实。
而且,作为管事,他必然比普通杂役更了解宗门的规矩和常识。
去问他,可能会被训斥,被嘲讽,但至少,有可能得到真实的答案。
打定主意,林木利用一个中午送工具回库房的间隙,看到周山正好独自一人在其简陋的管事屋内核对着什么名册,便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周管事。”林木在门口站定,微微躬身,语气尽量放得恭敬。
周山头也没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手中的笔依旧在泛黄的纸张上勾画着。
“弟子有些关于修炼上的浅薄困惑,斗胆想请教管事一二。”林木斟酌着措辞。
周山终于停下了笔,抬起那双没什么感情的眼睛,瞥了林木一眼:
“哦?你一个练气一层、还是四灵根的废物,能有什么困惑?是嫌活干得太少了,还是觉得辟谷丹不够吃了?”话语一如既往地带着刺。
林木心中一紧,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弟子不敢。只是弟子发现,每月领取的灵石,似乎……似乎对修炼助益不大,甚至难以吸收。弟子愚钝,不知是何缘故?还请管事解惑。”
听到是关于灵石的问题,周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似乎觉得林木问了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他将笔重重往桌上一拍,语气更加不耐烦:“哼!灵石?就你们杂役领的那三块破玩意儿,也好意思叫灵石?那是灵石吗?那是灵渣!是宗门淘汰下来的、给你们这些底层劳力补充点消耗、或者在山下坊市换几个铜板的玩意儿!”
他瞪着林木,像是要将他看穿:“你以为灵石都一样?真是蠢得可救药!我告诉你,灵石,那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周山似乎是骂上了头,也或许是觉得有必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认清现实,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开始了他那独特的“训诫式”讲解:
“听好了,小子!修仙界通用的灵石,按蕴含灵气的精纯度和多寡,大致分为下品、中品、上品三个等级!每个等级之间,价值和效用那是天差地别!理论上说,一百枚标准的下品灵石,才抵得上一枚中品灵石的价值;一百枚中品,才抵得上一枚上品!但实际上,高品阶的灵石有价无市,谁会傻乎乎地拿中品、上品换成一大堆下品?”
“你们杂役发的,连标准的下品都算不上,只能叫劣品!里面杂质多得跟石头差不多,灵气驳杂稀薄,别说用来修炼了,就是维持一些最低级的示警阵法都嫌它不稳!你一个四灵根,体内本就乱成一锅粥了,还想吸收这种驳杂的灵气?嫌自己经脉岔气死得不够快吗?”
周山指了指外面,方向大致是宗门更深处:“标准的下品灵石,那是外门弟子修炼的基础资源!中品灵石,那是内门弟子甚至执事长老们才常用得上的!至于上品灵石……”
他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向往和自嘲,“那是宗门真正的宝物,据说只有在大型灵脉深处才能偶尔挖到,平日里谁能见到?赏赐给对宗门有天大功劳的核心弟子,或者用来布置护山大阵的核心还差不多!”
“至于上品之上……”周山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飘忽,“传说中还有极品灵石,那玩意儿,据说一块就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精纯灵气,能生死人肉白骨,能助人突破大境界瓶颈!不过,那都是上古传说里的东西了,别说见过,现在整个修仙界恐怕都找不出一块来了!你就别做那白日梦了!”
一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林木彻底明白了自己手中那三块“灵石”的真实价值。
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何宗门会如此“慷慨”地给每个杂役都发灵石,那根本就不是为了让他们修炼,或许真的只是如同周山所说,是一种象征性的、几乎等同于废物的“福利”。
看着林木有些发白的脸色,周山似乎很满意这种打击效果,他继续用那刻薄的语气说道:“现在明白你那三块破石头为什么没用了吧?还困惑?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开始胡思乱想了!”
“我告诉你,小子,”周山身体前倾,手指敲着桌子,语气变得更加严厉,“别以为侥幸引气入体就了不起了!练气一层算个屁!在流云宗,练气期的弟子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你们杂役,就是这十万八万里面最低贱、最没前途的那一批!”
“宗门为什么要收你们这些四灵根、五灵根的废物?真以为是发善心?”
“我告诉你,一是需要大量的廉价劳力来维持宗门运转,开矿、种田、打杂,总得有人干吧?二是基数大了,没准就能碰上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或者有什么特殊际遇的,能勉强爬到外门,也算是给宗门补充点新鲜血液。但这种概率,比天上掉馅饼还低!”
“所以,宗门的资源,从来都不是给你们准备的!灵石、丹药、功法、灵田、师长指点……所有好东西,都是优先供给那些天资卓越的内门弟子、核心弟子!其次是数量庞大的外门弟子!”
“轮到你们杂役?哼,有口辟谷丹饿不死,有间破屋子遮风挡雨,再给你们一本最垃圾的大路货《乙木诀》让你们有个念想,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还想要什么?”
周山的目光变得锐利:“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自怨自艾,是让你认清现实!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什么成为仙师,什么长生不老,那不是你们这种资质的人该想的!老老实实干活,遵守规矩,别给我惹麻烦,争取多活几年,少受点罪,这才是你们该走的路!”
他话锋一转,开始强调规矩:“尤其是你这新人,给我把药园的规矩记牢了!卯时出工,酉时收工,不准迟到早退!分配给你的活计,必须按时按量完成,不得偷懒耍滑!那些二品以上的灵田,没到练气三层,连靠近都不准!那里的灵植金贵着呢,碰坏一株,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周山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还有,别仗着自己练了几天气,就想到处惹是生非!杂役区的争斗,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出人命、不耽误差事,我懒得管!”
“但要是有人敢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或者冲撞了上头的师兄师姐,哼!宗规处置,轻则废掉修为打断手脚,重则直接扔进后山喂妖兽!别以为我是在吓唬你!”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依旧严厉,却多了一丝具体的指向:“尤其是东边山坳深处那片沼泽,记住了,绝对不准靠近!那里是宗门划定的低阶禁区,以前有不长眼的杂役以为能进去捞点好处,结果呢?连尸骨都没找回来!里面不仅有瘴气毒虫,还有二品妖兽‘墨鳞鳄’出没!你们这点修为,给它塞牙缝都不够!”
“还有,”他似乎是顺口一提,又补充道,“去库房领月例或者交接任务的时候,对管库房的李师弟客气点,那家伙虽然只是个外门弟子,但脾气不好,心眼也小。你要是愣头愣脑冲撞了他,或者办事拖沓惹他烦了,他随手给你换几颗更次的丹药,或者克扣你一点份例,你去哪说理去?到时候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林木全程低着头,恭敬地听着,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周山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刻刀,将这个修仙世界的残酷现实、将他所处的底层地位,赤裸裸地刻画出来。
灵石的真相、资源的分配、森严的等级、严苛的规矩、以及无处不在的危险……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窒息和无力。
但他同样敏锐地捕捉到了周山话语中那些隐藏的“警告”。关于沼泽的危险,关于库房李师弟的提醒,这些看似严厉恐吓的话语背后,似乎又带着一丝过来人的告诫?
也许,周山并非真的对他有什么恶意,他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诉一个新人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他的“刀子嘴”,或许真的是包裹着一颗早已被现实磨得粗糙不堪、却并未完全泯灭的“豆腐心”?
当然,这“豆腐心”绝非是对林木的偏爱,更像是一种职责,或者说是一种看惯了生死、不希望再有蠢货因为无知而送命的、极其隐晦的“善意”?
林木不敢深想,也不敢表露出来。他只是将所有的信息牢牢记在心里,再次躬身道:“多谢管事教诲!弟子明白了!弟子一定谨记规矩,安分守己,绝不给管事添麻烦!”
周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明白就好!滚吧!少在我眼前晃悠!”
林木如蒙大赦,恭敬地退出了管事屋。
屋外阳光依旧,但林木却觉得身上有些发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粗布衣衫下那略显单薄的身躯,又摸了摸怀中那三枚几乎如同废石的劣品灵石,心中五味杂陈。
仙路漫漫,天高地厚。他如今,才算是真正掀开了这个世界那华丽面纱下冰冷残酷的一角。
他没有失落太久,短暂的迷茫之后,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知道了差距,认清了现实,才能更好地规划前路。
周山的话虽然难听,却也给他指明了方向,遵守规矩,努力提升,积攒实力,谨慎行事。
他回到自己的岗位,继续默默劳作。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更加沉静,心中对未来的规划,也更加清晰。他将那三枚劣质灵石小心地收好,虽然对修炼无用,但或许在杂役间还能换取一些其他需要的东西。
夜晚,当他再次盘膝而坐,握住澄心玦时,心境已然不同。他不再为空泛的幻想所困扰,而是更加专注于当下。
他开始更加细致地研究《乙木诀》,琢磨着如何在四灵根冲突的夹缝中,最大限度地利用澄心玦的辅助,去捕捉那微弱的生机,去积累那如同石隙涓流般艰难汇聚的灵力。
前路虽然依旧艰难,但至少,他不再是那个对一切都懵懂无知的少年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残酷的真相,便是他踏上仙途后,学到的第一堂、也是最重要的一堂课。
第13章 玉玦神效
自周山管事那番“训诫”之后,林木对自身所处的环境和未来的道路,有了更为清晰却也更为沉重的认知。
流云宗等级森严,资源倾斜严重,而他,一个四灵根的杂役弟子,无疑处于门派的最底层。
周山口中那关于灵石品阶的残酷真相,更是让他明白,每月发放的三枚劣品灵石,对于正常修炼而言,几乎等同于废物。
这份认知带来的,并非全然的绝望,反而是一种更加迫切的危机感和对自身唯一依仗,澄心玦的珍视。
他越发清楚,这块能助他“内视”、能镇定心神、甚至隐隐安抚体内混乱气感的神秘玉玦,其价值恐怕远超想象。
一旦暴露,对于他这样一个毫无背景、实力低微的杂役而言,绝对是灭顶之灾。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必须将它更妥善地隐藏起来!
之前只是贴身藏在怀里,终究不够稳妥,尤其是在夜间修炼或白天劳作大量出汗时,总有滑落或被意外触碰的风险。林木思虑再三,决定将它做成一件可以随身佩戴、不易引人注目的饰物。
一个吊坠,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杂役弟子佩戴一些廉价的、用于祈福或纪念的石质、木质小挂件并不少见,只要澄心玦本身不显露出异样光华,混在其中应该不会太突兀。
打定主意,林木便开始悄然准备。
他利用每日收工后、晚饭前那段短暂的自由时间,在药园附近的山林边缘仔细搜寻。他需要找到足够坚韧的材料,能稳妥地系在澄心玦的环身,来制作系绳。
宗门内不允许私藏利器,他只能找到几片边缘相对锋利的石片,作为打磨和切割的简陋工具。
他找到了一种被杂役们称为“牛筋草”的植物,其晒干后的纤维坚韧异常,远胜麻绳。又寻到一小块质地细腻的青石,打算用它来小心打磨可能存在的、会磨损系绳的棱角。
连续几个夜晚,当同屋的杂役们早已进入梦乡,鼾声四起之时,林木并没有立刻开始他那艰难的修炼。
他借着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朦胧的月光,或者干脆在极致的黑暗中依靠练气一层后略微提升的触觉和澄心玦带来的专注力,小心翼翼地忙碌着。
林木将之前寻来的坚韧牛筋草纤维反复捻合成一股足够细、却又足够结实的绳线。
他捧着澄心玦,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初生婴儿,生怕损伤了这无价之宝。随后,他尝试着将绳线小心翼翼地环绕在环身上打一个牢固而又不显眼的结。
好几次,他都差点因为手指酸麻或光线不足而失手,但一想到澄心玦可能暴露的风险,他就立刻重新集中精神。
澄心玦本身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意图,那份清凉的气息始终萦绕在他指尖,让他的心绪保持着超乎寻常的平静与稳定,动作也愈发精准。
终于,在一个深夜,他成功地将处理好的牛筋草绳紧密地环绕在澄心玦光滑的环身上,并用一种他从父亲那里学来的、极其牢固的编织手法打了个死结。
绳结巧妙地固定在玉玦的弧度上,既不轻易滑动,也未过分勒紧。一根古朴、粗糙却异常结实的系绳,与那块温润微凉的澄心玦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林木轻轻拿起这枚新鲜出炉的“吊坠”,澄心玦的本体依旧是那样的内敛无华,介于淡青与微黄之间的色泽在黑暗中毫不起眼,只有握在手中才能感受到那独特的温润与清凉。
配上那根草褐色的、带着原始气息的牛筋草绳,它看起来就像一块被山民随意捡来、打磨佩戴的普通石头或劣玉,充满了朴拙甚至简陋的气息,与他杂役弟子的身份倒是十分相衬。
他小心翼翼地将吊坠挂在脖颈上,让澄心玦紧贴着胸口的皮肤。
一股熟悉的、沁人心脾的清凉感立刻传来,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嘈杂和内心的浮躁,让他时刻都能保持几分清明。
更重要的是,这种贴身佩戴的方式,远比藏在怀里更隐蔽、更安全。
完成了这件心头大事,林木才松了口气,准备开始今晚的修炼。他习惯性地从怀里摸出那三枚劣品灵石,心中再次涌起那种无奈感。周山的话犹在耳边,这些“灵渣”,直接吸收无异于饮鸩止渴。
他叹了口气,将一枚劣品灵石握在左手,右手则下意识地触摸着胸前那块刚刚戴上的、微凉的澄心玦吊坠,准备像往常一样,依靠澄心玦的辅助,去捕捉天地间那稀薄的木灵气。
然而,就在他凝神静气,左手握着灵石,右手手指也接触着澄心玦的瞬间,异变陡生!
他清晰地“内视”到,也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近乎难以察觉的、带着些许冰凉意味的灵气,竟然从左手中那枚劣品灵石内缓缓溢出,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直接冲向他的经脉,而是如同受到了某种牵引,蜿蜒地、直接地流向了他右手手指接触着的澄心玦吊坠!
这股灵气是如此细微,以至于如果不是澄心玦强化了他的感知,他甚至可能根本无法察觉。
“这是……?”林木心中一惊,差点从入定状态中退出来。他连忙稳住心神,保持着姿势,更加仔细地观察和感受。
没错!那劣品灵石中的灵气,确实在被澄心玦吸收!虽然速度极其缓慢,如同老牛拉车,而且那灵气给人的感觉依旧混浊不堪,但它确确实实地在流入澄心玦!
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当那股微弱而混浊的灵气入澄心玦后,并没有消失,而是仿佛在澄心玦内部经过了一个极其玄妙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过滤”或“转化”过程。
然后,一股更加精纯、更加柔和、带着与澄心玦本体相似清凉气息的、焕然一新的灵气,又从澄心玦内部缓缓地、温和地通过他右手接触的指尖,流入了他的体内!
这股由澄心玦“转化”过的灵气,进入他经脉的瞬间,林木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因为它竟然没有像之前直接吸收灵石灵气、甚至吸收天地灵气那样,立刻引发丹田内那四股先天混乱气感的剧烈反噬!
虽然他依旧能感觉到那四股混乱气感的存在和蠢蠢欲动,但这股由澄心玦导入的清凉灵气,却像是一股温顺的溪流,小心翼翼地绕开了那些“暗礁”和“漩涡”。
或者说,它的性质本身就与那四股狂暴的力量差异巨大,以至于没有立刻激起它们最强的敌意和冲突!
“怎么会这样?!”林木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巨大的惊喜感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复尝试了几次。左手握住劣品灵石,右手触摸胸前的澄心玦吊坠。
每一次,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微弱的灵气从灵石流入吊坠,经过转化,再温和地流入自己体内。
这个过程虽然缓慢,但稳定、持续,最重要的是安全!几乎不会引起体内灵根的剧烈冲突!
“澄心玦,它竟然能吸收灵石混乱的灵气?还能转化?并且这种转化后的灵气,似乎能绕过我四灵根的冲突壁垒?”
林木想起了周山的话,劣品灵石灵气驳杂不纯,直接吸收对四灵根是灾难。
但现在,澄心玦竟有提纯炼化之功!它径直汲取了劣品灵石中那一缕本源灵机,涤去了其中大半污浊,更将其炼化为一种能被他身躯安然容纳、饱含澄心玦那股独有清凉气韵的精纯灵气!
这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
那些被所有修士,包括周山在内,都视作“灵渣”的劣品灵石,在他这里,因为澄心玦的存在,竟然变成了一种可以稳定吸收、用以修炼的宝贵资源!
虽然效率依旧不高,毕竟劣品灵石蕴含的灵气实在太少,且澄心玦的转化速度也很慢,但这无疑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巨大的狂喜过后,林木立刻意识到了这个发现的重大意义。
这意味着,他不必再完全依赖于捕捉天地间那稀薄不稳、且容易引发冲突的游离灵气,他可以通过消耗劣品灵石这种“废物”,来稳定地、安全地积累灵气!
他立刻付诸行动。调整好姿势,左手紧握一枚劣品灵石,右手手指轻按在胸前的澄心玦上,心神高度集中,意念引导着那股从澄心玦传来的清凉灵气,按照乙木诀中最基础的行功路线,缓缓在经脉中运转起来。
这个过程,比他之前任何一次修炼都要顺畅!虽然速度依旧不快,如同涓涓细流,但胜在稳定、平和。
他不再需要时刻提心吊胆地去“寻找缝隙”、去“安抚”体内那四股随时可能爆发的混乱气感。
澄心玦转化后的灵气似乎天然就带着一种安抚和疏导的特性,让整个行功过程的危险性大大降低。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股清凉的灵气每运转一个周天,丹田内那缕原本如同风中残烛般的青色灵力,便会凝练、壮大那么一丝丝。这种增长虽然微弱,却是肉眼可见的、实实在在的进步!
希望!前所未有的希望在林木心中升腾!
他完全沉浸在这种新奇而高效的修炼体验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丹田内那缕灵力在缓慢而坚定地增长着。
一枚劣品灵石蕴含的灵气并不多,大约一个多时辰后,林木便感觉到左手中的灵石变得如同普通石子般,内里的灵气已经被澄心玦吸收殆尽。他立刻换上第二枚,继续……然后是第三枚。
一夜过去,当东方既白,棚屋区再次响起嘈杂声时,林木缓缓收功,睁开了眼睛。他眼中虽然也带着熬夜的疲惫,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充实感。
他立刻内视丹田。经过这一夜利用澄心玦转化劣品灵石灵气的修炼,他丹田内那缕青色灵力,比起昨夜,竟然壮大了近乎一倍!
虽然总量依旧少得可怜,但它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稳定,盘踞在丹田中央,散发着柔和而坚韧的青光,不再像之前那样虚浮不定,仿佛随时会被吹散。
练气一层,终于彻底稳固了!
这不仅仅是修为上的进步,更是一种修炼方式上的巨大突破!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可以将劣品灵石变废为宝的修炼途径!
林木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耗尽灵气的三枚废石悄悄处理掉,然后将澄心玦吊坠小心地塞回衣领内,只露出那根粗糙的牛筋草绳。
他知道,这个秘密,甚至比澄心玦本身能够辅助修炼更加重大,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精力似乎比以往熬夜苦修后要好上不少。这或许也是澄心玦转化后的灵气带来的额外好处。
这一天,林木去凡草坡劳作时,心情是截然不同的。虽然依旧沉默寡言,埋头苦干,但他眉宇间那份沉郁似乎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自信和对未来的笃定。
偶尔,与他对头的王五带着几个跟班从旁边经过,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放在以前,林木可能会下意识地皱眉或避让。
但今天,他只是脚步微沉,身形晃都没晃一下,依旧平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甚至没有抬头看对方一眼。
王五似乎有些意外林木的反应,见他毫无畏缩之色,反而像是一拳打在了空处,自觉无趣,悻悻地骂咧了几句,便带着人走开了。
林木心中冷笑,实力,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进步,带来的底气也是实实在在的。
他抚摸着胸前那块温润微凉的吊坠,感受着那份独特的联系。
劣石奇缘,终固道基。他知道,属于他的修仙之路,虽然依旧布满荆棘,但从今天起,将变得截然不同。
他有了稳定积累力量的手段,剩下的,便是水磨工夫和时间的积累了。他相信,只要坚持下去,练气二层、甚至练气三层,将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第14章 林木的抉择
夜深人静,林木缓缓收功,长舒一口气。丹田内,那缕青色的灵力前所未有地凝实、稳定,盘踞气海中央,如同一颗定风珠,再无此前那般虚浮欲散之感。
经过昨夜的突破和方才的巩固,练气一层的境界,已经坚若磐石。
这不仅仅意味着他不再轻易因为体内四灵根的冲突而气血翻腾,更代表着他对自己那缕灵力的掌控力,以及对澄心玦妙用的理解,都迈上了一个小小的台阶。
他现在能更清晰地看到灵力在经脉中流淌的轨迹,能更早地预感到杂乱气感将要爆发的征兆,并借助澄心玦的清凉气息,更有效地进行安抚与疏导。
而昨夜那个惊人的发现,澄心玦能够转化劣品灵石的灵气为己所用,更是如同在他眼前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希望的火焰在胸中燃烧,几乎让他立刻就想冲出去,想尽一切办法收集那些被人视作废物的劣品灵石。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按照昨夜的体验,一枚劣品灵石大概能支撑澄心玦转换灵力一个多时辰,如果能有足够的劣品灵石,他的修炼速度岂不是能提升数倍甚至是数十倍?
这个年头充满了无穷的诱惑力,对于一个深知修炼艰难,渴望改变命运的少年来说,几乎是无法抗拒的。
然而,就在这股冲动即将占据他的头脑时,澄心玦散发出的那股清凉气息,如同一盆冷水,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不行!不能急!
林木强迫自己冷静思考。他的谨慎天性,以及这几个月来在杂役区耳濡目染学到的生存法则,都在向他发出警告。
首先收集劣品灵石的行为本身就存在风险。虽然他已经为自己准备了练习神识操纵的借口,但大量收集这种公认的废物,真的能完全不引起怀疑吗?
杂役区人多眼杂,心思叵测者不在少数,万一被有心人盯上,深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他刚刚稳固练气一层,根基尚浅,行差踏错一步,可能就会跌入万丈深渊。
其次,他对自己最大的一张,澄心玦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它为何能转化劣品灵石的灵气?这种转化有没有极限?会不会对澄心玦本身造成损耗?在没有弄清楚这些问题之前,贸然大量使用,也可能存在未知的风险。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思考一个根本问题:现阶段,单纯提升灵力的量,真的是最重要的吗?
他想起来与石磊的交流,想起来周山的训诫。练气期,尤其是低阶,灵力的质与掌控力同要重要,甚至更为关键。
他一个四灵根修士,体内本就混乱不堪,如果根基不稳,掌控力不足,即便灵力量上去了,也可能更容易失控,更容易走火入魔。
而且,他隐约听石磊提过,练气二层似乎是一个重要的分水岭,不仅仅是灵力量的提升,更是神识对灵气操纵能力的一个跃升,达到这个层次,才能开始学习和施展一些最基础的法术。
法术!这才是真正让修饰区别于凡人,拥有超凡力量的关键!
林木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如果练气一层连最简单的法术都无法施展,那么它现在就算依靠劣品灵石将灵力量提升得再快,似乎意义也不大。
反而不如利用这段时间,彻底巩固练气一层的根据,在澄心玦辅助下炼化灵气,提升自己对体内混乱气感的掌控力,为冲击练气二层和将来学习法术打下最坚实的根基。
等他成功突破到练气二层,对自身力量有了更强的掌控,并且能够学习法术,需要消耗更多灵力去练习时,再去考虑收集劣品灵石作为补充岂不是更加稳妥,也更加顺理成章?到那时,他的实力更强一分,应对风险的能力也就更强一分。
“慎行,待时”林木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冲动和贪婪是魔鬼,谨慎和耐心才是弱者在这个残酷时间生存下去的依存。他不能因为一个意外的发现,就打乱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谨慎步调。
作出决定后,林木的心境反而彻底平复下来。他不再去想劣品灵石的事情,而是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当前的修炼中。
他开始更加细致的体会澄心玦在吸收天地灵气时的作用。
他发现,澄心玦不仅能提供内视和专注,那股清凉的气息似乎还能在一定程度上过滤吸入体内的天地灵气,使得原本驳杂的灵气变得稍微温和一些,虽然效果远不如转换劣品灵石时那么明显,但确实能降低一些体内四灵根冲突的烈度。
同时,在澄心玦的辅助下,他对那缕青色灵力的操纵也变得日益精细,圆融了许多。虽还远未到收放自如,心随意动的境界,但比起最初的磕磕绊绊,已是天壤之别。
白天的劳作依旧繁重,但林木的心态更加平和,他不再仅仅将劳作视为负担,而是尝试着将其也看作一种修行。
澄心玦让他时刻保持清醒,即便是最枯燥的重复劳动,他也能从中汲取到一些细微的感悟。
他也开始更加留心观察周围的环境和人。
他渐渐发现,那些于修炼无用的劣品灵石,却在杂役区随处可见其用处。
墙壁凹槽里镶嵌的石头,原来是用来维持照明阵的,需要定期更换才能维持那昏暗的光线;有些负责运送物资的杂役,推着笨重的矿车时异常吃力,车身上似乎也嵌着这种劣石,提供着微乎其微的助力;他还留意到,在一品灵田那边,有人会将大量劣石碾碎成粉,小心地掺入泥土里,像是在用它们改良土壤一般。
这些观察,印证了周山的说法,也让他对劣品灵石的“常规用途”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它们确实维持着最基础的运转,价值微末,却不可或缺。
这也让他更加安心,只要他不表现出对劣品灵石“用于修炼”的异常渴望,他未来“练习神识操控”的借口就更加站得住脚。
日子在这样平静而专注的节奏中一天天过去。林木的修为依旧增长缓慢,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根基正在一点点变得扎实。
丹田内那缕青色灵力,虽然总量增加不多,但色泽愈发纯净,运转也愈发圆融。他对身体的掌控,对环境的感知,都在潜移默化中提升。
期间,他也主动向石磊请教了关于练气二层和法术的问题。
“石大哥,”一次休息时,林木递给石磊一个用干净叶子包好的、他自己采摘的野果,状似随意地问道,“我听人说,到了练气二层,就能学法术了?那跟咱们练气一层比,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啊?”
石磊接过野果,擦了擦,咬了一口,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道:“练气二层?哼,听着好像就高了一层,其实差别不小。”
他吐掉果核,继续说道:“练气一层,说白了,就是刚在体内点燃了那么一丝火苗,能勉强内视,能稍微滋养下肉身,但这点灵力根本离不了体,也谈不上什么操控。”
“可到了练气二层,灵力总量会提升不少,更关键的是,神识也会跟着壮大一截,对灵力的操控能力会有一个小小的飞跃。这个时候,你就能尝试着将灵力引导出体外,施展一些最最基础的法术了。”
“法术?”林木眼中露出好奇和向往。
“对,法术。”石磊眼中也闪过一丝微光,但很快又被现实的疲惫所取代,“不过你也别想得太美。咱们杂役能接触到的法术,都是些不入流的大路货,威力小得可怜,而且还得去外事堂用贡献点或者灵石去兑换学习资格,能不能学会还得看悟性。”
“那大概都是些什么样的法术呢?”林木追问。
“还能有什么?”石磊撇撇嘴,“无非就是些辅助干活或者改善下生活条件的玩意儿。比如清洁术,能弄干净衣服和屋子;微光术,能在晚上提供点光亮,比劣品灵石那点荧光强多了;还有咱们木属性可能用得上的,比如最简单的催生术,对着一品灵草用,能稍微加快点生长,但效果微乎其微,还特别耗灵力;或者缠绕术,能催生出几根细藤蔓绑点东西。也就这些了,想指望它们打架斗殴?那是找死!”
石磊拍了拍林木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所以啊,小子,别好高骛远。练气二层是能学法术,但对咱们来说,更大的意义在于,或许能凭借这些微末伎俩,争取到一些稍微轻松点或者油水多点的差事。”
“至于想靠这些成为人上人?难!先把根基打牢了,能安安稳稳突破到二层再说吧,那对咱们四灵根来说,也不是件容易事。”
石磊的话,再次给林木的向往浇了点冷水,但也让他明确了目标和方向。练气二层,意味着更强的掌控力,意味着可以学习法术,意味着拥有了更多在这个底层挣扎的资本。
他更加坚定了自己“慎行待时”的决定。
时间在枯燥的劳作和寂静的苦修中流逝,又是近一个月过去。林木练气一层的境界已经打磨得圆融无比,丹田内的青色灵力虽然依旧细微,但已经如同烧结的琉璃,纯净而坚韧。
他对澄心玦的运用也更加得心应手,那份清凉的气息几乎已经能在他心念微动间便流转全身,时刻保持着灵台清明。
他能感觉到,距离练气二层的门槛,似乎只有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了。虽然他知道,对于四灵根来说,捅破这层窗户纸依旧会无比艰难,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一日傍晚,收工之后,林木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通铺,而是独自一人来到药园边缘一处平日里罕有人至的溪流边。清澈的溪水倒映着漫天彩霞,也映照出少年略显黝黑却异常平静坚定的脸庞。
他轻抚胸前那块温润的澄心玦,默默感受着丹田内,那缕经过数月苦修终于稳固下来、却依旧微弱的灵力。
他深知这点力量不过是修行路上的起点,前路漫漫,唯有步步谨慎,厚积薄发,方能期待未来的一飞冲天之时。
眼下最要紧的,是凝练灵力冲击练气二层,并尽快掌握一些护身对敌的粗浅法术。 至于更长远的,他想到了那些被视为废物的劣品灵石,以及澄心玦或许能变废为宝的奇异可能。
第15章 无妄之灾
秋意渐浓,药园里的草木也染上了一抹肃杀之气。林木的心境却如古井不波,沉浸在对练气一层境界的反复打磨和对澄心玦妙用的体会之中。
他遵循着“固本待时,徐图进”的策略,白天在凡草坡上挥洒汗水,夜晚则借助澄心玦的辅助,一丝不苟地吸收炼化着天地间稀薄的木灵气。
他负责的那片青灵草,在他的精心照料下,长势比周围其他杂役负责的区域明显要好上一截。
叶片青翠欲滴,蕴含着淡淡的生机,即使只是最低阶的一品灵植,也透着一股健康的活力。这是他几个月心血的结晶,也是他在这杂役区立足的根本。
然而,杂役区这潭浑水,从来就不会因为某个人的“静心”而停止搅动。麻烦,总是在不经意间,以最粗暴的方式降临。
这日午后,正是大部分杂役稍作歇息的时候。林木没有休息,依旧在自己的地头忙碌,小心地清除着青灵草根部的几缕杂草。不远处,一阵越来越大的喧嚣声打破了宁静。
又是王五。
林木皱了皱眉,抬眼望去。只见王五带着他那几个惯常跟班,将小豆子被堵在了一堆刚刚运来、尚未处理的“青松木”旁。
这种青松木并非凡木,本身蕴含极其微弱的灵气,是宗门内用来制作最低阶符纸纸浆、或者充当某些基础建设辅料的资源。
杂役们需要按照定额,将其剥皮、截断、或者初步处理。
“小豆子!你他妈耳朵聋了?”王五粗壮的手指几乎戳到小豆子的鼻尖,唾沫星子横飞。
“昨天分给你的那批青松木料,为什么今天交上来的份量不对?还少了最粗的那几根心材!说!是不是你小子偷偷藏起来,想拿去跟外门那些烧火房的换好处?”
小豆子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哆嗦如同风中落叶:“没、没有,王五哥!我真的没有!是……是处理的时候,有几根木心太脆,不小心弄断了,我……”
“放你娘的屁!”王五根本不听解释,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跟班立刻上前,一把揪住小豆子的衣领,“木心脆?我看是你小子手脚不干净!赶紧把东西交出来,不然今天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几个跟班立刻围了上来,推推搡搡,嘴里骂骂咧咧。小豆子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吞没。
周围的杂役如同往常一样,远远地看着,脸上表情各异,有麻木,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有几分幸灾乐祸。
林木心中微叹,再次低下头,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活计上。他告诫自己,这不是他能管,也管不了的事。他只想安安稳稳地修炼,尽快提升实力,远离这些是非。
可这一次,是非却不肯放过他。
王五似乎被小豆子的“不识抬举”彻底激怒了,也或许是想在众人面前展示他的“威风”,突然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了小豆子的肚子上!
“嗷!”小豆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
而他倒飞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林木所在的、那片长势最好的青灵草地!
“不好!”林木脸色剧变,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想要伸手去拦,但小豆子被踹飞的力道极大,速度太快,他根本来不及!
“嘭!!”
一声沉重的闷响,伴随着一连串令人心碎的“咔嚓”声,小豆子重重地砸进了青灵草丛中,身体在柔软的草叶和湿润的泥土上翻滚了两下才停住。
林木只觉得眼前一黑,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目光所及,那片他耗费了无数心血的青灵草地,赫然出现了一个人形的大坑!
坑内坑外,至少有十几株青灵草被连根拔起,更多的则是茎秆断裂,叶片破碎,翠绿的汁液和着翻起的黑土,溅得到处都是!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损坏,而是近乎毁灭性的破坏!其损失之严重,远超上次!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现场。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王五和他那几个跟班也停下了动作,看着那片狼藉的灵草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又被蛮横所取代。
小豆子趴在坑里,似乎被摔得不轻,半天没爬起来,只是发出痛苦的呻吟。
林木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股暴戾的杀意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这不仅仅是灵草被毁的问题,这直接关系到他能否在杂役区继续待下去!如此严重的损毁,一旦被周山发现,他绝对难辞其咎,轻则重罚,重则……他不敢想下去!
胸前,澄心玦猛地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清凉气息,如同醍醐灌顶,强行将他濒临爆发的怒火压了下去。
冷静!必须冷静!
他深深吸气,再吸气,强迫自己分析眼前的局面。
他缓缓走到那片狼藉的边缘,眼神冰冷如刀,没有看地上的小豆子,而是直接看向王五。
“王五。”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反而比咆哮更有力量,“毁我灵草,你想怎么了结?”
王五被林木这种平静中透出的森然寒意惊了一下,但随即狞笑道:“了结?笑话!林木,是你自己没看好地方,关老子屁事?是这废物自己摔进去的!”他指着还在呻吟的小豆子,“有本事,你找他赔啊!”
“对!找他赔!”“关我们五哥什么事!”跟班们也立刻鼓噪起来,试图将责任完全推卸。
“我再说一遍,”林木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是你,动手伤人,导致他撞毁灵草。你是始作俑者。”
“今天这事,你若不给个说法,我现在就去禀报周管事,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说清楚。到时候,看周管事是信你这平日就劣迹斑斑的,还是信我这个一直安分守己的!”
他往前踏了一步,气势竟隐隐有些迫人:“或许,你还想连我一起打一顿,杀人灭口?你可以试试!看看是你先打死我,还是我先喊来巡逻的师兄和周管事!”
林木的话,掷地有声,直接将了王五一军!他没有纠缠于谁直接撞坏,而是直指王五的“主观恶意”和“始作俑者”的身份,并且点明了告状的可能性和后果,甚至隐隐暗示了鱼死网破的决心!
王五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没想到林木这次竟然如此强硬,甚至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他环顾四周,看到其他杂役虽然依旧沉默,但眼神中已经带上了异样。
他知道,如果林木真的豁出去告状,就算周山未必全信林木,但自己平日的作为摆在那里,绝对会受到重罚!
“你……你他妈吓唬谁!”王五有些气急败坏,但声音明显弱了几分,“不就是几根破草吗?至于吗?”
“至于不至于,不是你说了算,是宗门规矩说了算。”林木寸步不让,“我给你十息时间考虑。要么,你现在就承担起责任,想办法补救,并且赔偿我的损失;要么,我现在就去找周管事!”
十息!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王五和他身后的跟班们都有些不知所措。他们横行霸道惯了,很少遇到像林木这样冷静、强硬、还敢拿规矩和告状来威胁他们的硬茬子。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王五眼中凶光一闪,似乎是被逼急了,也可能是觉得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竟然不再废话,猛地一拳就朝着林木的面门砸了过来!“去你妈的规矩!老子先废了你再说!”
他竟然选择了用暴力来解决问题!
林木一直用眼角余光警惕着王五的动作,澄心玦也让他时刻保持着高度的感知力。在王五拳头挥出的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后一撤,同时身体微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拳风擦着他的脸颊刮过,带来一阵刺痛。
“找死!”林木眼中寒光暴涨!他本想据理力争,尽量避免动手,但王五的悍然出手,彻底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怒火!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他并非任人揉捏之辈!
王五一拳落空,立刻欺身而上,另一只拳头带着呼呼风声再次砸来。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狞笑着左右包抄,试图堵住林木的退路。
林木知道硬拼绝无胜算,立刻脚下发力,身形如同泥鳅般滑溜,不退反进,猛地向王五怀里撞去!
这是他从父亲那里学来的一点粗浅的搏斗技巧——贴身短打,避强击弱!
王五没料到林木不躲反而撞过来,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林木则趁着这短暂的空隙,肩膀狠狠一顶王五的肋下软肉,同时一脚精准地踩在旁边一个跟班的脚面上!
“呃啊!”王五和那个跟班同时发出一声痛哼!
林木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立刻借力后退,与三人拉开距离。
“妈的!一起上!给我弄死他!”王五又惊又怒,感觉自己竟然被一个练气一层的废物给伤到了,简直是奇耻大辱,彻底失去了理智。
三个壮硕的汉子如同饿狼般再次扑向林木!
林木心知不妙,他刚才那一下已经是侥幸,正面抗衡根本不可能。他一边狼狈躲闪,一边试图向人多的地方退去,希望引起更大的骚动,引来管事或巡逻弟子。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拳脚相加,尘土飞扬!林木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小船,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他有好几次都差点被抓住,全凭着练气后提升的敏捷和澄心玦带来的超常反应才勉强躲过。
围观的杂役们吓得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赵小丫更是吓得小脸惨白,用手捂住了嘴巴。只有老孙,依旧靠在一棵树下,眯着眼睛,看不出什么表情。
就在林木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即将被王五一拳打中胸口时,一声蕴含着怒气和威严的暴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住手!!”
是周山!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停下了动作!
只见周山管事黑着一张脸,快步走了过来,眼神如同刀子般扫过混乱的现场,尤其是那片狼藉的青灵草地,最后停留在对峙的林木和王五等人身上。
“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周山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王五看到周山,嚣张气焰顿时消散了大半,但眼珠一转,立刻恶人先告状:“周管事!是这小子!他无缘无故找我麻烦,还先动手打人!”
“你胡说!”林木立刻反驳,但气息还有些不稳,“是王五先动手欺负小豆子,还将他推倒,毁坏了我负责的灵草!我与他理论,他恼羞成怒,还要动手打我!”
双方各执一词。
周山目光扫过那片惨不忍睹的灵草地,脸色更加难看。他沉声问道:“谁看见了?说!”
周围一片寂静,杂役们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周山的目光转向依旧趴在不远处、吓得瑟瑟发抖的小豆子:“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小豆子被周山一喝,吓得差点晕过去,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根本说不清楚。
周山眉头紧锁,显然对这烂摊子感到极其不耐烦和愤怒。他冷冷地看了看王五,又看了看衣衫有些凌乱、嘴角似乎还有一丝淤青的林木,最后目光落在那片被毁的灵草上。
“哼!”周山重重地冷哼一声,“不管起因如何,聚众斗殴,毁坏灵植,都是重罪!”
他指着王五:“王五!你平日里惹是生非,这次又牵扯其中,罚你这个月月例全扣!再去后山挑一百担灵泉水浇灌新苗区,少一担都不行!”
然后,他又指向林木,眼神更加严厉:“林木!你身为灵植看护者,未能保护好自己负责的灵草,亦有失察之责!同样罚你这个月月例全扣!并且,限你三日之内,将此地恢复原状!若是三日后我检查,这里少了一株能活的青灵草,后果自负!”
最后,他扫视了一眼所有围观的杂役:“还有你们!看见同门斗殴,不知阻止,反而在此围观,各扣月例一枚!以儆效尤!都给我滚回去干活!”
说完,周山不再理会众人,拂袖而去,留下了一片死寂和压抑。
王五脸色铁青,怨毒地剜了林木一眼,但不敢再说什么,恨恨地带着跟班走了。其他杂役也作鸟兽散,不敢在此地多留。
只有林木,独自一人站在那片狼藉的灵草地前,身体微微颤抖。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月例全扣!还要三日内恢复原状!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些被彻底毁坏的青灵草根本无法复活,他去哪里找替代的?就算能找到,移栽也需要时间适应,三日内怎么可能“恢复原状”?
周山这看似各打五十大板的处罚,实际上对他的惩罚要严重得多!
林木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和危机。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低调修炼的问题了,而是他能不能保住自己杂役身份的问题!如果三日后无法交差,他很可能会被逐出药园,甚至逐出宗门!
他紧紧握住拳头,指甲再次深深嵌入肉中,一缕血丝顺着指缝渗出。
静心难避池鱼殃……他终究还是被卷入了这残酷的倾轧之中,并且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不行!不能就这么放弃!
林木眼中重新燃起一丝不屈的火焰。他看了一眼天色,距离收工还有一个多时辰。他立刻行动起来,争分夺秒地开始清理现场,抢救那些还有一线生机的青灵草。
三日时间,他必须想办法!否则,他这短暂的仙途,恐怕就要在此夭折了!
夜幕缓缓降临,少年在狼藉的灵田中忙碌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动容的倔强。
第16章 拜访孙药痴
夜色如浓墨,沉沉地覆盖了流云宗东脉药园的每一个角落。
杂役棚屋区早已沉寂,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油灯光晕在黑暗中摇曳,如同濒死者眼中最后的光。
秋风穿过山坳,带着草木枯败的气息和夜晚特有的寒意,卷起几片落叶,发出簌簌的轻响,更添了几分萧索。
凡草坡上,林木独自一人站在那片被无情摧残的青灵草地前。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汁液的苦涩、翻新泥土的腥气,还有他自己心头挥之不去的绝望气息。
十几株青灵草被连根拔起,根须断裂,散落在泥泞中,早已失去了生命的光泽。
更多的则是茎秆折断,叶片破碎,瘫软在地,只有少数位于边缘、侥幸未被直接冲击的植株还勉强保持着形态,却也显得萎靡不振。
他花费了数月心血,用汗水和夜晚苦修换来的这点希望,此刻化为乌有。
周山管事冰冷的话语犹在耳边回响,三日期限,恢复原状,否则后果自负。
恢复原状?看着眼前这片惨状,林木的心沉到了冰冷的谷底。那些死去的灵草如何复生?这几乎是被宣判了死刑。
逐出药园,甚至逐出宗门,那他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还有父母的期盼,都将化为泡影。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忍不住微微颤抖。
愤怒、不甘、恐惧,种种情绪如同汹涌的暗流在他胸中冲撞,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痛感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不行,不能就这样认命!他林木从走出翠竹村的那一天起,就没想过要回头!
胸前,紧贴皮肤的澄心玦散发出恒定而微弱的清凉,如同一股无形的细流,缓缓注入他混乱的心湖,强行抚平那些激荡的波澜,让他重新找回一丝冷静。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最坏的后果,而是聚焦于眼前。还有三天时间。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俯下身,借着微弱的月光,开始动手清理这片狼藉。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精细,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彻底死去的植株残骸捡拾出来,堆放在一旁。
然后,他检查那些还有一线生机的、只是茎叶受损或根系略有松动的青灵草。他用手指轻轻拢实它们根部的泥土,将断裂但未完全分离的茎秆尝试着用细草绳固定,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初生的婴儿。
灵力。他想起了自己丹田内那缕微弱却纯粹的青色灵力。按照《乙木诀》所述,木属灵力本身就蕴含生机,对草木有滋养之效。虽然他的灵力总量少得可怜,但或许能起点作用?
他盘膝坐在一株受损最轻的青灵草旁,尝试着运转功法,引导那缕细微的灵力顺着指尖,极其缓慢地注入草木的根茎之中。
灵力离体,哪怕只是如此微小的距离和强度,对他来说也是第一次尝试,消耗极大,心神也绷紧到了极致。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他脸色已有些苍白,丹田内的灵力几乎消耗殆尽,而那株青灵草,似乎只是叶片的萎靡之色稍稍减轻了一丝丝,效果微乎其微。
林木苦笑。果然,练气一层的力量,在这等破坏面前,实在是杯水车薪。
一个多时辰过去,他将所有可能救活的植株都初步处理了一遍,又简单地平整了地面,捡走了碎石。
但这片区域看起来依旧是满目疮痍,空缺了近三分之一的植株,剩下的也大多状态不佳。离“恢复原状”这个目标,遥远得如同天地之隔。
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体力也消耗巨大,但心头的沉重却丝毫未减。常规的方法,走不通。
他站起身,茫然四顾。夜色更深,寒意更浓。远处的棚屋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而压抑。他该怎么办?
去找周山求情?林木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周山那冷硬的态度,求情大概率只会招来更严厉的斥责。
去找王五?让他承担责任?更是痴人说梦,只会引来更激烈的报复。
那么还能找谁?
一个身影在他脑海中浮现,石磊。那个曾指点过他修炼、同样挣扎在底层的青年。
虽然石磊也只是练气二层,未必有办法,但他是林木在这冰冷的杂役区里,唯一能感受到一丝微弱善意的人。或许,他知道些什么?或者,能给出些建议?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抓住的稻草。
打定主意,林木不再犹豫。他将工具简单收拾好,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石磊所住的那个大通铺快步走去。
穿行在深夜的杂役区,感觉与白日截然不同。白天的喧嚣和麻木被黑暗吞噬,只剩下压抑的寂静和隐藏在阴影里的未知。
偶尔有晚归的杂役拖着疲惫的脚步匆匆而过,彼此间没有任何交流,眼神空洞。空气中混杂着草木、泥土、汗水以及劣质油灯燃烧不完全的气味,构成了这片区域独特的、令人窒息的氛围。
林木的心情如同这夜色一般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绝望上。他不知道去找石磊是否有用,但他知道,不尝试,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来到石磊所在的通铺外,里面鼾声已经响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片刻,门内传来石磊略带沙哑的、警惕的声音:“谁?”
“石大哥,是我,林木。”林木压低声音。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石磊探出头,看到是林木,有些意外,但还是侧身让他进去了。通铺内光线昏暗,气味混浊,十几个杂役横七竖八地躺着,睡得正沉。
石磊将林木引到自己床铺边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低声问道:“这么晚了,找我有事?”他看到林木脸上难以掩饰的焦虑和疲惫,心中已猜到几分,“是为了白天灵草地的事?”
林木点了点头,声音干涩:“石大哥,我,我可能要被逐出药园了。”他将周山的处罚和三日期限简单说了一遍,语气中带着无法抑制的苦涩和绝望,“那些青灵草毁了大半,三天时间,根本不可能恢复原状。石大哥,你见多识广,知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
石磊听完,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他沉默了片刻,拍了拍林木的肩膀,叹了口气:“林师弟,你的心情我理解。周管事这次罚得确实重了些,三天恢复原状,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青灵草虽然只是一品灵植,但要让它们从严重损伤中快速恢复,或者让新移植的幼苗立刻显出生机,都需要专门的灵植夫手段。至少得是精通‘催生术’,甚至可能需要更高级的,比如‘乙木回春术’之类的木系法术才行。这些法术,通常只有修为达到练气中期,并且专门修习过灵植之道的师兄才能熟练掌握。”
石磊看着林木期盼的眼神,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虽然到了练气二层,但学的都是些粗浅的运气法门和几手不入流的体术,宗门发的《乙木诀》我也练过,那‘催生术’我倒是知道口诀,可一来我根本没掌握,二来就算勉强用出来,以我这点微末灵力,顶多让一两片叶子稍微绿一点,对你那片地的情况,根本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我离练气三层还远着呢,更谈不上什么灵植夫的手段。”
林木的心彻底凉了下去。连石磊都说没办法,那他还能指望谁?
看着林木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石磊似乎也有些不忍。他抓了抓头,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不过”他忽然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我倒是想起一个人。但这个人脾气古怪得很,而且肯不肯帮忙,我也完全没把握。你去求他,多半也是碰一鼻子灰。”
“谁?”林木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想试试!”
石磊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凑近林木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外门西边,靠近废弃矿坑那一片,有个单独的小木屋,住着一个姓孙的外门师兄,大家都叫他孙药痴。据说他修为有练气五层了,擅长炼制一些低阶丹药和药液,对草木药性也很有研究。我之前帮库房送过几次废弃药渣给他,见过他那屋子周围种着些奇怪的草药,长得都挺精神,似乎是有些手段的。”
石磊语气一转,带着明显的警告:
“但是!这个孙师兄性情极其孤僻,少言寡语,而且是出了名的‘无利不起早’。除非你能拿出让他动心的东西,否则他绝不会多看你一眼,更别说帮你。杂役弟子去找他,十有八九会被直接打出来。我跟你说这个,只是让你知道有这么个人,去不去,你自己掂量。就算去了,也别说是我让你去的。”
孙药痴?练气五层?擅长丹药和草木?林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这是一个希望,尽管渺茫,还带着巨大的风险。
但正如他之前所想,不尝试,就只有死路一条。他能拿出什么让练气五层的外门师兄动心?他一无所有。
“多谢石大哥指点!”尽管前路未卜,林木还是真心实意地向石磊道谢。这至少是一个方向。
“唉,你好自为之吧。”石磊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
林木没有再打扰石磊休息,悄然退出了通铺。站在冰冷的夜风中,他抬头望向外门西边的方向,那里是一片他从未涉足过的区域。
去,还是不去?去了,拿出什么作为交换?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澄心玦,那温润微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他知道,自己唯一的凭仗,或许就在这里。但这底牌,绝不能轻易暴露。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必须去!哪怕是去碰壁,也比坐以待毙强!至于交换的条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了!
打定主意,林木不再犹豫。他借着月色,辨明方向,避开可能存在的夜间巡逻,朝着石磊所说的那个靠近废弃矿坑的区域,小心翼翼地潜行而去。
道路越走越偏僻,周围的棚屋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废弃的工棚和堆积的矿石废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和金属锈蚀的气味。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片相对开阔、但周围长满杂草的荒地边缘,林木终于看到了石磊所说的那座小木屋。
木屋不大,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简陋,但与周围的破败景象相比,却显得干净整洁。
屋子周围用篱笆围起了一个小小的院落,里面果然种植着一些林木从未见过的奇特植物,有的散发着幽幽蓝光,有的则形态扭曲如同怪蛇,在月光下显得颇为诡异。屋内透出微弱的灯火,还有一个淡淡的、复杂的药草混合气味飘散出来。
这里应该就是孙药痴的居所了。
林木在篱笆外站定,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和急促的呼吸。他知道,接下来的一言一行,可能就决定了他的命运。他定了定神,上前几步,抬手准备敲响那扇看起来颇为厚实的木门。
还未等他手指落下,一个冰冷而沙哑的声音便从屋内传了出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谁在外面鬼鬼祟祟?有事快说,没事快滚!”
林木心中一凛,这位孙师兄的感知果然敏锐。他连忙躬身行礼,朗声答道:“外门杂役弟子林木,有事前来求见孙师兄,还望师兄恕罪!”
屋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衡量什么。然后,木门“嘎吱”一声,自行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露出屋内昏黄的灯光和更加浓郁的药味。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进来。”
林木深吸一口气,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大木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上面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研钵、草药以及一些林木看不懂的器具。
墙边则立着几个高大的木架,同样堆满了各种处理过或未处理的药材。
一个身形中等、穿着灰色外门弟子服饰、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一张靠背椅上,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竹简,头也不抬地看着。
他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药味,以及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这应该就是孙药痴了。
“说吧,什么事?”孙药痴依旧没有抬头,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我的时间很宝贵,给你十息。”
林木不敢怠慢,连忙将自己的遭遇、青灵草被毁以及周山的处罚快速而清晰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三天内恢复原状的不可能性,以及自己可能面临的严重后果。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恳切,却又不失条理。
说完,他躬身道:“弟子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奢求师兄援手。只是听闻师兄精通草木药性,或许,或许有让灵草快速恢复生机的奇方妙法?弟子愿付出任何代价,只求能保住杂役身份,还望师兄指点一二!”
孙药痴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竹简,抬起头,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林木。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人心。
林木只觉得在那目光下,自己的一切心思都无所遁形,不由得更加紧张。
“四灵根,练气一层,哼。”孙药痴开口了,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青灵草被毁,那是你无能,看管不力。周山罚你,那是规矩。与我何干?我凭什么要帮你?”
果然是直接的拒绝。林木心中一沉,但并未完全绝望,他知道这才是正常的反应。他咬了咬牙,正准备说出自己愿意付出任何劳力作为代价的话。
就在这时,孙药痴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了林木那双因为清理草地而沾满泥土、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墨绿色草汁和黑色淤泥的手。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你负责的地块,是在凡草坡东边,靠近黑石溪的那一带?”孙药痴忽然开口问道,声音依旧冰冷,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林木一愣,不知道他为何忽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是,孙师兄。弟子负责的区域正好临近黑石溪下游。”
“那溪水里,石块底下,是不是长着一种墨绿色的,滑溜溜的苔藓,采摘不易,还容易碎?”孙药痴追问,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是!”林木立刻反应过来,“我们都叫它‘墨岩苔’,那东西确实滑腻难采,而且没什么用处,大家都嫌弃。”
孙药痴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再次看向林木,眼神中已经带上了一种审视和算计:“看来你对那东西还算熟悉。正好,我最近炼制一种‘凝阴散’,需要大量的墨岩苔作为辅料,而且必须是完整的,不能是碎末。我自己没工夫去那肮脏的溪水里一点点抠。”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林木:“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两天之内,你去黑石溪,给我采集三斤完整、新鲜的墨岩苔,送到我这里来。记住,是完整的三斤,少一两、品质差一点都不行。”
“如果你能按时按质完成,”孙药痴伸出两根手指,“那么,第三天清晨,我会去你的地头,帮你施展一次‘小甘霖术’。这法术能加速草木生机恢复,虽然不可能让你那片地瞬间完好如初,但应付周山的检查,保你不被立刻逐出,应该足够了。”
他话锋一转,带着警告:“但是,如果你耽误了我的事,或者送来的墨岩苔不符合要求,那我们之间的约定就此作废。你能不能过周山那一关,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如何?”
林木的心脏猛地一跳!峰回路转!虽然条件苛刻,任务艰巨,但这无疑是他目前唯一的生路!采集墨岩苔虽然麻烦,但至少是一个明确的、可以努力完成的目标!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深深一躬:“多谢孙师兄指点!弟子愿以此交换!定在两天内,将三斤完整的墨岩苔送到师兄这里!”
“很好。”孙药痴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了竹简,不再看林木,“记住你的承诺。现在,滚吧。”
林木再次躬身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木屋。
站在屋外冰冷的夜风中,林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距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
时间紧迫!他不仅要完成孙师兄交代的采集任务,还要兼顾自己那片灵草地的抢救。两天时间,三斤完整的墨岩苔,这绝非易事!黑石溪水流湿滑,苔藓难采,还需要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进行。
但无论如何,他终于抓住了一线生机!
林木不再停留,立刻转身,朝着黑石溪的方向奔去。他要趁着夜色,先去探查一下情况,估算采集的难度和所需时间。
第17章 墨苔难采
药痴孙师兄那冰冷而蕴含着一线生机的交易条件,如同沉沉暗夜中陡然亮起的一豆烛火,驱散了林木心中最深沉的绝望,却也带来了泰山压顶般的巨大压力。
他没有片刻迟疑,甚至顾不上回通铺取任何可能用得上的工具,只是将那份沉甸甸的承诺与危机感一同纳入胸中,转身便融入了药园边缘愈发深沉的夜色。
他的目标明确,黑石溪。那是位于药园杂役区更西侧,靠近废弃矿坑的一条不起眼的小溪。
平日里,因其地处偏僻,溪水阴冷,石多难行,且据说水底常有令人不适的滑腻苔藓和不知名的小虫,少有杂役愿意靠近。
石磊提及孙药痴时也仅仅是模糊指向那个方向,若非孙药痴自己点明,林木甚至不会将这条溪流与那位孤僻的师兄联系起来。此刻,这条被众人嫌弃的溪流,却成了他唯一的希望所在。
夜风比在凡草坡时更加阴冷,裹挟着矿区特有的、淡淡的硫磺与铁锈气息,吹在林木单薄的衣衫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脚下的路愈发崎岖不平,碎石与杂草丛生,远处的杂役棚屋早已隐没不见,只有天边一弯残月,吝啬地洒下些许清冷的光辉,勉强照亮前方的轮廓。
四周万籁俱寂,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夜色中回荡,偶尔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夜枭的啼叫,更添了几分荒凉与孤寂。
他必须快,却又必须小心。快,是因为时间如沙漏般无情流逝;小心,是因为夜间视线不佳,且此地毕竟偏僻,谁也无法保证没有潜在的危险,更不能引起任何巡逻弟子的注意。胸前的澄心玦持续散发着微弱的清凉,帮助他摒除杂念,提升专注,让他能更清晰地感知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避开浮石与坑洼。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一阵清晰的水流声终于传入耳中,伴随着愈发湿润和阴凉的空气。拨开最后一片挡路的灌木丛,黑石溪终于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条不宽的小溪,在月光下看去,溪水呈现出一种近乎墨色的深沉,蜿蜒流淌在乱石之间。大部分溪床都裸露着大大小小、形状不规则的黑色岩石,被水流常年冲刷得异常光滑,反射着冷冽的微光。
水流并不湍急,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之气。溪岸两侧杂草丛生,更远处则是废弃矿坑留下的、如同巨大伤疤般的阴影。
林木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挽起裤腿,踏入了冰冷的溪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的小腿,让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溪水不深,大多只及小腿,但水底的石头极其湿滑,布满了滑腻的苔藓,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否则极易摔倒。
他弯下腰,借着月光仔细搜寻。很快,他便在水流稍缓处、一块较大的黑色岩石的背阴面水下,发现了目标,墨岩苔。
那是一种奇异的苔藓,并非寻常所见的青绿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绿色,如同凝固的墨汁。
它们紧紧地、几乎是严丝合缝地吸附在水下岩石的表面,随着微弱的水流轻轻摆动,形态完整时,宛如一朵朵墨玉雕琢的、边缘带着细微绒毛的水下之花。
但在水中触碰,便能立刻感受到其表面的滑腻粘稠,以及一种看似柔软实则极易碎裂的质感。
林木尝试着用手指去抠下一块。指尖刚一用力,那片墨岩苔便如同受惊的游鱼般滑开,同时发出一声细微的破裂声,直接碎成了数片细小的墨绿色絮状物,迅速被水流冲走。
果然不易。他心中暗道。
他又尝试去“剥”。他放缓呼吸,将澄心玦带来的专注力提升到极致,手指如同抚摸情人般轻柔,试图找到苔藓与岩石附着最薄弱的边缘,然后一点点将其剥离。
这一次,情况稍好,他成功地剥下了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边缘还算完整的苔藓,但当他想将其从水中拿出时,那脆弱的苔藓在离开水体支撑的瞬间,便再次碎裂开来。
林木眉头紧锁。孙师兄的要求是三斤“完整”的墨岩苔。这种碎裂的絮状物,显然不符合要求。而且,三斤之重,需要多少这样的小片才能凑齐?他简直不敢想象。
寒意顺着湿透的裤腿不断上涌,冰冷的溪水刺激着他的皮肤,手指也渐渐有些发麻。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远处天际似乎依旧漆黑一片,但他知道,距离天亮其实并没有太久。心头的焦虑如同藤蔓般开始滋长。
冷静!林木再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澄心玦的清凉气息流转全身,驱散了部分寒意,也压下了那份焦躁。
他开始重新审视这条溪流,审视那些岩石,审视墨岩苔的生长环境。
既然徒手不行,那就需要工具。他四下看了看,溪岸边多是碎石和杂草,很难找到合适的工具。
他尝试用几块边缘稍显锋利的石片去刮,但效果比用手更差,石片过厚或过钝,更容易将苔藓刮碎,甚至带下岩石的碎屑。
难道要回去取镰刀?不行,一来一回浪费时间,而且用宗门工具干私活,风险太大。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溪流本身。水流,岩石,苔藓。它们之间似乎存在某种平衡。或许,应该顺应这种平衡?
他再次走到一块附着着较大片墨岩苔的岩石旁,这次没有急着动手。他仔细观察着水流冲击的方向,苔藓边缘的形态,以及它与岩石结合最紧密和相对疏松的部分。
然后,他有了一个想法。他再次找到一块相对薄而边缘平滑的石片,没有直接去刮苔藓本身,而是将石片紧贴着岩石表面,从苔藓附着的根部下方,极其缓慢地、用一种近乎“铲”的方式,一点点地向前推进。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张开,放在水流的下游,准备随时承接可能脱落的苔藓。
这个过程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和手腕的稳定。石片推进的速度必须恰到好处,既要能切断苔藓与岩石的连接,又不能用力过猛导致其碎裂。
林木屏住呼吸,双眼在月光下凝聚着全部的精力,澄心玦带来的超常专注力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石片缓缓向前。终于,一片巴掌大小、边缘略有残缺但主体完整的墨岩苔,如同被小心翼翼剥离的皮肤,轻轻地脱离了岩石,漂浮在水中。林木眼疾手快,立刻用手掌将其稳稳托住。
成功了!虽然只是小小的一片,但这是第一个真正符合“完整”要求的收获!
林木心中涌起一阵抑制不住的喜悦。他小心翼翼地将这片珍贵的墨岩苔放入随身携带的一个破旧水囊里,这水囊本是用来装饮用水的,此刻正好用来暂时保存这些需要保持湿润的苔藓。
找到了方法,接下来的事情,就只剩下时间和耐力的考验了。
林木不再迟疑,立刻投入到这枯燥而艰难的采集中。他弯着腰,半个身子浸在冰冷的溪水里,重复着刚才那套精细的操作。
寻找合适的岩石,观察水流和苔藓,用石片小心翼翼地铲离,再用手掌轻柔地接住,然后放入水囊。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往往需要花费一两刻钟的时间,才能成功采集到一片符合要求的、巴掌大小的苔藓。而三斤的数量,意味着他需要重复这个过程成百上千次。
时间在指尖的水流中无声滑过。夜色深沉,四周寂静得只剩下水流声和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寒冷不断侵袭着他的身体,四肢渐渐麻木,腰背的酸痛如同针扎一般。但他不敢停歇,甚至不敢过多地去想那片同样需要他去抢救的灵草地,他将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手中的石片和眼前的墨岩苔上。
澄心玦如同他体内永不熄灭的灯塔,清凉的气息持续不断地对抗着寒冷与疲惫,维持着他心神的凝聚。
偶尔,当他因为极度疲惫而动作稍有偏差,导致一片即将成功的苔藓碎裂时,那股清凉也能迅速抚平他心中涌起的懊恼与烦躁,让他能立刻调整状态,重新再来。
他完全沉浸在这种近乎自虐的专注之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身体的不适。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小心翼翼地将一片墨岩苔放入水囊时,忽然感觉脚下一滑!水底的卵石太过圆滑,加上长时间站立导致腿部麻木,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溪水里。
他连忙稳住身形,却听到“噗通”一声轻响,却是腰间那个装着苔藓的水囊因为他刚才的动作不慎,从腰带上滑落,掉入了溪水中!
不好!林木心中大惊,连忙伸手去捞。水囊并未沉底,但里面的苔藓却有不少被冲了出来,迅速被下游的水流卷走,消失在黑暗中。
他手忙脚乱地将水囊捞起,打开一看,里面只剩下不到原来一半的苔藓,而且不少也因为刚才的冲击而变得有些破碎。
功亏一篑!至少损失了一两个时辰的辛苦!
林木站在冰冷的溪水中,看着手中分量大减的水囊,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怒火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他甚至想狠狠地将手中的水囊砸向岩石!
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胸前澄心玦的凉意如同最后的缰绳,勒住了他即将失控的情绪。他用力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
不能急躁,不能放弃。损失了,就再采回来。时间,还有。
他重新将水囊系好,这一次系得更紧。然后,他再次弯下腰,继续重复那枯燥而精密的动作。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神更加专注,动作也更加谨慎。
又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几声微弱的鸡鸣,隐隐约约从远方传来,如同敲响的警钟。
天快亮了!
林木心中一紧,立刻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进行最后的冲刺。他知道,他必须在杂役们开始活动之前赶回去,否则夜不归宿被发现,又是一桩麻烦。
当东方的天空彻底亮起,晨曦驱散了黑暗,林木终于直起了早已僵硬不堪的腰。他看了一眼身边那个已经沉甸甸的水囊,里面装满了墨绿色的、湿漉漉的苔藓。
经过一夜几乎不间断的奋战,他估摸着,这里面大约有了一斤多点,离三斤的目标还有一半多的差距。
时间太紧迫了!
他不敢再耽搁,迅速涉水上岸。冰冷的空气接触到湿透的裤腿,让他冻得一哆嗦。他顾不上这些,立刻将水囊用几片宽大的叶子仔细包裹好,藏入自己带来替换的、稍微干净些的背篓底层,再用一些干草和杂物掩盖住。
然后,他快速处理了一下自己身上过于明显的水渍和泥泞,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做完这一切,他背起背篓,最后看了一眼这条给予他希望却也让他吃尽苦头的黑石溪,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朝着杂役棚屋区的方向,用尽余力飞奔而去。
晨曦初露,少年奔跑的身影在荒野中拉出长长的影子。一夜的苦战只是开始,接下来,他将要面对白日繁重的劳役、灵草地的烂摊子,以及下一个更加疲惫和充满挑战的夜晚。
巨大的压力如同山峦,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他知道,自己正行走在悬崖边缘,唯有向前,唯有拼尽一切,才可能搏得那一线生机。
第18章 不眠不休
林木悄无声息地潜回了那间充斥着汗味与鼾声的大通铺。
他动作迅捷而无声,带着一身未干的寒意与水汽,迅速将那个包裹着墨岩苔、用大叶子和干草层层伪装好的水囊塞入床板下一个早已留意到的、勉强能容纳的缝隙中,又用几块破布巧妙地遮掩住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心依旧因为紧张和后怕而剧烈跳动。
他飞快地脱下湿透冰冷的裤子和上衣,只觉得皮肤接触到空气都如同针扎一般。他胡乱地用一块粗布擦拭着身体,换上那套同样破旧但至少干燥的备用衣物。
冰冷的井水拍在脸上,带来瞬间的激灵,却无法驱散那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寒意。
一夜未眠,加上高强度的水下劳作和精神的高度紧张,他的身体早已濒临极限。眼眶酸涩发胀,头脑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四肢百骸更是弥漫着散架般的酸痛。
但他不敢显露分毫。他学着其他刚刚醒来的杂役的样子,动作略显迟缓地整理着床铺,眼神尽量放得平和,只是那隐藏在平静之下的、浓重的倦意和眼底深处的血丝,恐怕难以完全掩饰。
卯时的钟声如同催命符般在药园上空回荡。林木随着人流走出通铺,汇入前往凡草坡集合的队伍。
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气和泥土的芬芳,对常人而言或许是清新的,但对他来说,只觉得更加阴冷。他下意识地裹紧了单薄的衣衫。
周围的杂役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今天的不同。昨日那场突如其来的冲突和被毁的灵草地,早已在私下传开。
不少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林木,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和等着看好戏的冷漠。一些窃窃私语声也隐约传来。
“看,就是那小子,听说把周管事气得不轻。” “哼,活该!一个新来的就想安稳?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三天恢复原状?做梦吧!我看他这次是死定了。” “可惜了那片青灵草,长得多好……”
林木低着头,目不斜视,将所有议论和目光都隔绝在外。他知道,在这里,同情是最廉价的东西,而落井下石才是常态。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紧牙关,挺直脊梁,走好自己的路。
王五和他那几个跟班也出现在不远处,看向林木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不加掩饰的恶意。昨日他虽然也被罚了,但相比林木这几乎等于宣判死刑的处罚,显然轻得多。
他似乎很享受林木此刻的困境,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冷笑,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林木被逐出宗门的凄惨下场。但他似乎也忌惮周山的威严,并未立刻上前挑衅。
分配活计的小管事果然多看了林木两眼,眼神中带着审视和不耐。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林木今天的常规任务,负责清理凡草坡另一片区域的杂草和碎石,交代了一遍,语气比往常更加严厉了几分,仿佛在警告他不要再出任何纰漏。
白天的煎熬,正式开始。
林木拿起工具,走向指定的区域。他必须先完成这些常规任务,这是杂役的本分,若有延误,只会罪加一等。
他重复着,弯腰,挥动镰刀,搬运石块的动作。然而,身体的极度疲惫让他的动作变得异常沉重和迟缓。
原本简单的动作,此刻做起来却如同拖着千斤重担。汗水很快就浸湿了他的后背,不是因为炎热,而是身体在极限状态下的虚弱反应。
他的精神也难以集中。耳边似乎总萦绕着黑石溪潺潺的水声,眼前晃动的仿佛是水下墨绿色的苔藓。
他必须不断地依靠澄心玦散发出的清凉气息,强行将涣散的注意力重新凝聚起来,才能勉强不出差错。
饶是如此,他还是不小心在清除一株顽固杂草时,用力过猛,带起了一小块泥土,溅到了旁边一株药草的叶片上。
“喂!新来的!你眼瞎了吗!”小管事尖锐的声音立刻响起,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附近,正死死盯着林木,“这点活都干不好?是不是昨天打架把脑子打坏了?再敢毛手毛脚,我让你好看!”
林木心中一凛,连忙低头认错:“是,管事,弟子不小心,下次一定注意。”
小管事的呵斥引来了周围更多杂役的目光,其中不乏看热闹的笑意。林木默默忍受着,将所有的屈辱和疲惫都压在心底,动作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好不容易熬到可以稍作喘息的间隙,其他杂役都找阴凉处休息去了,林木却一刻也不敢停歇,立刻转身奔向自己那片被毁的“责任田”。
眼前的景象依旧让人心碎。经过一夜的风干,那些断裂的茎叶显得更加萎靡,翻起的泥土也变得板结。
他蹲下身,继续着昨晚未完成的工作。他用指尖感受着每一株尚存希望的青灵草的状态,极其吝啬地引导出一丝丝灵力,尝试去滋养它们的根部。
这过程效果微乎其微,且对他本就枯竭的灵力来说消耗巨大,但他没有放弃,这是他目前唯一能主动为这些灵草做的事情。
他还找来一些相对完整的枯草叶,轻轻覆盖在裸露的根系周围,希望能减少水分的蒸发。他又试图将一些彻底死亡的植株残骸清理得更干净些,让整个区域看起来不那么狼藉。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那大片的空缺和奄奄一息的植株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任务的不可能性。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他的心也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
他用指尖感受着每一株尚存希望的青灵草的状态,极其吝啬地引导出一丝丝灵力,尝试去滋养它们的根部。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超越凡俗手段的努力,哪怕明知希望渺茫。灵力如同最纤细的丝线,顺着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入草木残破的根须。
在澄心玦的辅助下,他能模糊地“感知”到灵力带来的那一缕微弱生机,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艰难地试图重新点燃已近枯槁的生命本源。
然而,这点灵力对于眼前这片遭受重创的灵草地而言,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仅仅是尝试性地滋养了三五株受损相对较轻的青灵草,他就感觉到丹田一阵空虚,灵力几乎消耗殆尽,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沉重的疲惫感。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断裂的根系、破碎的茎秆,在他微末灵力的滋养下,几乎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好转。它们的生机流逝得太快,损伤太重,远不是他这点练气一层的修为能够逆转的。
林木停下了这徒劳的尝试,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他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力量的渺小。
修仙之路固然能带来超凡脱俗的力量,但练气一层,终究只是刚刚推开那扇大门,连门槛都未必完全踏入。想要凭此救活这片濒死的灵植,无异于蚍蜉撼树。
这个残酷的现实让他心头沉重,但他没有时间沉湎于失落。他甩了甩有些发昏的头,将不切实际的幻想抛开。
既然仙家手段指望不上,那就只能依靠最笨、最原始的凡俗方法了。
他重新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将那些还有活力的根系尽量收拢,用从别处挖来的、相对肥沃湿润的泥土小心覆盖;将断裂但未分离的茎秆用细草绳轻轻捆扎固定,希望能减少它们的负担;又找来一些宽大的叶片,稍微遮挡在最脆弱的几株上方,试图为它们抵挡一下午后渐强的日光。
他能做的,也仅限于此了。剩下的,只能寄望于这些青灵草自身的生命力,以及孙师兄那一次“小甘霖术”的效果了。
但前提是,他必须先完成那个同样艰巨的任务,拿到施展法术的“资格”。他默默记下了救治的无效,眼下他必须优先完成孙师兄的任务。
午后的阳光变得有些毒辣,林木的体力消耗也达到了顶峰。他感觉眼前的景物都开始出现重影,耳边嗡嗡作响,脚步虚浮,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好几次,他都差点在挑水或搬运工具时摔倒。他不得不一次次地停下来,靠在树干或田埂上,大口喘息,同时拼命运转澄心玦,汲取那份清凉来维持最后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一旦倒下,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
在这样极度的疲惫和压力下,他的大脑反而进入了一种异常冷静的计算状态。他开始盘算晚上的计划。
昨夜采集了一斤多,还差近两斤。今晚的时间同样有限,而且他的体力状况比昨晚更差。必须提高效率!
昨夜的经验告诉他,关键在于那个“铲”的动作和力道,以及承接的稳定性。或许,可以找一块更合适的石片?
或者,用两只手配合,一只手稳定石片,另一只手在下方更快速精准地承接?他还想到,墨岩苔主要附着在水流较缓的岩石背面,他应该集中精力搜寻这样的区域,而不是漫无目的地乱找。
他还必须考虑隐藏的问题。今晚采集到的苔藓加上昨晚的,数量会更多,如何更安全地带回并存放?或许需要找到一个更大的容器,或者分批运送?每一个细节,他都在脑海中反复推演。
终于,漫长而煎熬的一天即将结束。酉时的钟声响起,杂役们如同得到了解脱,纷纷放下工具,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棚屋。
林木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看着那片依旧惨淡的灵草地,心中没有丝毫完成任务的轻松,只有对即将到来的夜晚更深的凝重。
他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又在灵草地周围徘徊了一会儿,将一些工具收拾整齐,做出还在整理的样子,直到大部分杂役都走远了。
他快速地吞下了一颗辟谷丹,腹中的饥饿感暂时被压下,但身体的疲惫却无法缓解。
他回到通铺,里面已经有人在准备休息了。他没有与任何人交流,默默地走到自己的床铺,检查了一下早上藏好的墨岩苔,确认安全无虞。
然后,他坐在床沿,闭上眼睛,没有立刻躺下休息,而是开始调整呼吸,运转澄心玦,试图在出发前尽可能地恢复一丝体力和精神。
夜色如同巨大的幕布,缓缓落下。当棚屋区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的鼾声和虫鸣时,林木再次睁开了眼睛。
眼中布满了血丝,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极度疲惫,但那眼底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他站起身,最后确认了一遍隐藏的苔藓,然后从床铺下摸索出一根他白天留意到的、稍微坚韧些的藤蔓,以及一个更大的、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损布袋。
他将这些东西小心地藏在怀里,然后再次如同夜行的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出了通铺。
第19章 绝境搏命
再次踏入黑石溪那刺骨的寒流时,林木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冻结了。夜色比昨晚更加深沉,仿佛连月光也厌弃了这片荒僻之地,只留下模糊不清的轮廓和被水声无限放大的死寂。
疲惫如同无形的巨山压在他的背上,每一步都异常沉重,脚下的卵石滑腻冰冷,透过单薄的草鞋底,不断吸走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
他扶着一块冰冷的岩石,剧烈地喘息着,眼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黑星。
昨夜的通宵劳作,加上白日里高强度的苦役和精神折磨,早已将他的身体掏空。
此刻支撑着他的,似乎只剩下那股不甘就此沉沦的执念,以及对可能被逐出宗门那无法承受后果的恐惧。
他强迫自己稳住身形,目光投向水下那些如同鬼影般摇曳的墨岩苔。昨夜摸索出的采集方法还清晰地印在脑海,但此刻,他的双手却因为寒冷和疲惫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捡起那块打磨过的石片,深深吸了一口气,俯下身,开始了这注定更加艰难的尝试。
现实比预想的还要残酷。他的手指僵硬,反应迟钝,对力道的控制大打折扣。石片探出,往往不是角度偏了,就是力道失控。
好不容易找到一片看起来不错的墨岩苔,小心翼翼地用石片去“铲”其根部,却常常在即将成功剥离的瞬间,因为手腕微不可察的颤抖,导致苔藓碎裂,化作墨绿的碎屑,在他眼前无情地被水流冲走。
失败,失败,接连不断的失败。每一次失败,都像是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刺在他的心上。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而他水囊里的收获,却增长得如同龟爬。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的力量在飞速消耗,寒冷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意识也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还需要将近两斤,这个念头像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他机械地重复着失败的尝试,精神恍惚之际,脚下一滑!他本就因为长时间弯腰而重心不稳,加上水底的湿滑,这一次没能像昨晚那样幸运地稳住。他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后摔倒!
“噗通!”
冰冷刺骨的溪水瞬间淹没了他大半个身体,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呛了好几口水,胸口一阵剧痛。
更糟糕的是,他的后背狠狠地撞在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疼得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左手下意识地乱抓,也被锋利的石棱划破,鲜血立刻涌出,在冰冷的溪水中迅速弥散开来。
疼痛,寒冷,呛水带来的窒息感,以及那不断累积的挫败与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一直勉力维持的心理防线。
他瘫坐在冰冷的溪水里,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掌,看着那深不见底的夜色和似乎永远也采不完的墨岩苔,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席卷了他。
就这样吧,太累了,太苦了,根本不可能完成,放弃吧。
无数个放弃的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塞满了他的脑海。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的挣扎也渐渐停止,仿佛就要被这冰冷的溪水和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沉沦的最后一刻,脑海深处,一幕幕景象如同闪电般划过。
翠竹村那低矮破旧的茅屋,母亲在昏暗油灯下缝补的身影,父亲那压抑不住的咳嗽声和充满期盼的眼神,还有周山管事那冰冷的警告,王五那嚣张跋扈的面孔,以及他自己走出大山时,那份不甘平凡、誓要改变命运的决心!
不!我不能放弃!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还没有让爹娘过上好日子!我还没有真正踏上仙途!我怎么能在这里倒下?!
一股犟劲,一股从骨子里、从血液里、从那十五年贫瘠生活中磨砺出的、如同野草般顽强的生命力,猛地从他心底最深处爆发出来!
“啊!”林木猛地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声音嘶哑,却充满了不屈的意志。他用尽全身力气,右手死死抓住旁边的岩石,指甲因为用力而几乎要崩裂。
他咬紧牙关,忍着背部和手掌传来的剧痛,一点一点地,极其艰难地,从冰冷的溪水中重新支撑起了自己的身体!
他再次站了起来!浑身湿透如同落汤鸡,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左手的伤口依旧在渗血,但他那双眼睛,在经历了绝望的洗礼后,却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没有时间去处理伤口,也顾不上去拧干湿透的衣物。他知道,刚才那一摔,不仅消耗了他宝贵的体力,更浪费了宝贵的时间。他必须更快!更专注!
他再次捡起那块石片,眼神变得如同捕食的饿狼。他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一切不适,将全部的意念都集中在眼前的墨岩苔上。
疼痛?寒冷?疲惫?这些都变得不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采集!是完成任务!是活下去!
或许是绝境激发了潜力,或许是刚才那一番挣扎让他对身体和环境有了更深刻的体悟,又或许仅仅是那股破釜沉舟的狠劲起了作用。
他接下来的动作,虽然依旧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笨拙,但成功率却奇迹般地提高了!
他不再苛求每一次都完美无瑕,而是更注重速度和时机。
他发现,在水流转折处、岩石缝隙中的某些苔藓,虽然更难够到,但似乎附着得不那么牢固。
他还发现,用石片以某个特定的、近乎刁钻的角度切入,可以更快地让苔藓主体脱离。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寻找,定位,下铲,承接,放入布袋。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他甚至不再去感受手指的麻木和伤口的疼痛,只是麻木地重复着。
布袋里的墨岩苔在缓慢却持续地增加着。湿漉漉的苔藓紧贴在一起,散发着独特的腥冷气味。这个袋子,此刻承载着他全部的希望。
时间在极度的专注和麻木中流逝。当远方的天空再次开始显露出那抹熟悉的灰白,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时,林木才仿佛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
他停下了动作,几乎是凭借本能将最后一片还算完整的苔藓塞入布袋。然后,他瘫坐在溪岸边,剧烈地喘息着,感觉整个身体都快要散架了,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了一眼身边那个鼓鼓囊囊、异常沉重的布袋。经过这地狱般的一夜,加上昨夜的积累,这里面的墨岩苔,应该,应该有三斤了吧?
他不敢确定,也没有力气去仔细检查每一片的完整度。他只知道,他已经尽了自己所有的努力,榨干了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
天色越来越亮,已经可以看清远处山峦的轮廓。不能再等了!
林木挣扎着站起身,每动一下,全身的骨骼肌肉都发出痛苦的呻吟。他费力地将那个沉重无比的布袋甩到背上,那冰冷潮湿的重量几乎将他再次压垮。他踉跄了一下,用尽全力才稳住身形。
他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条几乎吞噬了他的黑石溪。他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朝着孙药痴那座小木屋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着。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他的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但他心中只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去孙师兄那里,交货!这是他用命换来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第20章 意外之喜
当天边晨曦的微光刚刚勉强驱散笼罩着废弃矿坑区域的最后一缕夜色时,一个踉跄蹒跚的身影,如同从水底挣扎而出的溺水者,出现在了孙药痴那座孤零零小木屋的篱笆院外。
林木几乎是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志力才支撑着自己没有倒下。他浑身湿透,冰冷的溪水浸透了每一寸布料,紧紧黏在肌肤上,无情地汲取着他残存的体温。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寒冷而呈现出骇人的青紫色,不住地颤抖。左手掌心用布条胡乱缠着,暗红的血迹早已凝固,与泥污混杂在一起,伤口处传来阵阵麻木的钝痛。
他的双眼深陷,布满了浓密的血丝,眼神涣散,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只有那眼底最深处,还残存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名为执着的微光。
他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吸饱了水分,显得异常沉重。这重量不仅来自于那三斤墨岩苔本身,更来自于他两夜未眠、几乎耗尽所有体力与精神才换来的全部希望。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这承载着他命运的布袋从背上卸下,重重地放在了门前的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而潮湿的声响。布袋瘫软在那里,几乎占据了他身前的一小片空间。
完成这个动作后,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扶着冰冷的木质篱笆,剧烈地咳嗽和喘息起来。
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扯着破损的风箱,喉咙里充满了血腥味和冰冷的空气,胸口窒闷得发疼。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罢工。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嘎吱”一声被拉开,孙药痴那清瘦而冷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似乎刚刚结束一夜的炼制或打坐,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草清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力波动,与门外这个狼狈如同乞丐的杂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孙药痴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先是扫过林木那几乎不成人形的惨状,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随即落在了地上那个异常显眼的、湿漉漉的大布袋上。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同情或意外,只有一种近乎公式化的审视。
“孙师兄,”林木强忍着咳嗽,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弟子,弟子幸不辱命,墨岩苔在此。”
孙药痴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上前查看林木的状况。
他只是走到布袋前,弯下腰,没有去提那个看起来就又脏又湿的袋子,而是直接解开了袋口。他伸手进去,抓了一把墨绿色的苔藓出来。
入手滑腻冰凉,还带着浓重的水腥气。孙药痴将那把苔藓拿到眼前,就着初升的晨光仔细查看。
他的手指极其灵巧地翻动着,检查苔藓的色泽、完整度、以及是否夹杂过多的泥沙或碎屑。他的表情依旧冷漠,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那专注的神情,表明他对此事并非毫不在意。
林木紧张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自己最后阶段为了赶时间,采集的苔藓品质有所下降,不知道能否通过这位师兄的“验收”。
孙药痴检查了好几把,又探手入袋中翻搅了几下,似乎对袋内苔藓的整体情况有了大致的判断。
他站直身体,将手中残留的苔藓随意地扔回袋中,然后才转向林木,用那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嗯,分量应是足了。虽有不少残次,勉强尚可一用。看来你这两日,倒也未曾懈怠。”
这句评价不高不低。但对林木而言,这已然是天籁之音!“分量足了”,“尚可一用”!这意味着,交易达成了!他赌赢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释然感瞬间冲垮了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紧接着,便是如同山洪暴发般的疲惫感和虚弱感席卷而来。
他眼前一黑,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沿着篱笆软软地滑倒在地,蜷缩成一团,只有微弱的喘息证明他还活着。
孙药痴看着瘫倒在地的林木,如同看着一件沾满了泥污、差点报废的工具,眉头皱得更紧。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林木那血肉模糊、只用破布条胡乱缠着的左手,又在他那毫无血色、如同死人般的脸上停顿了一瞬。
这副惨状,别说六天后继续送来墨岩苔,恐怕连能不能活着走回杂役棚都是个问题。
一个无法行动甚至死掉的杂役,对他而言毫无价值,反而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孙药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类似嫌恶的“啧”声。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转身走回屋内,似乎只是去取一件随手可得的东西。
片刻之后,他再次走了出来,手中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灰色小瓷瓶。
他走到林木蜷缩的身体旁,甚至懒得弯腰,直接将瓷瓶倾斜,从中倒出一粒黄豆大小、散发着刺鼻劣质药味的褐色药丸,那药丸骨碌碌滚落,正好掉在林木的胸前。
“捡起来,吃了。”孙药痴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如同在吩咐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情。“
“拿着。”他的声音比刚才似乎更冷了几分,“最低劣的疗伤丹,一枚。处理好你的伤,别一副要死的样子躺在我门口,晦气!”
林木此刻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但还是本能地感觉到了怀中的异物。他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了那颗药丸。求生的本能让他顾不上思考,立刻用颤抖的右手捡起药丸,直接塞进了嘴里。
药丸入口极苦,几乎让他立刻想吐出来,但还是被他强行咽了下去。一股火辣辣的药力瞬间在腹中化开,如同点燃了一小簇火焰,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左手掌心的伤口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仿佛被烙铁烫过一般,但随即,那疼痛就转化为一种酥痒和温热,原本不断渗出的血液也奇迹般地止住了。
同时,一股微弱的暖流开始在他冰冷的身体内流转,驱散了部分寒意,让他那几乎要停滞的气血重新活跃起来,精神也为之一振,至少不再是那种濒临昏厥的状态了。
虽然孙师兄的话语依旧刻薄冰冷,但这颗实实在在的疗伤丹,却是救了他大急。林木挣扎着想要坐起身道谢,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孙药痴显然也没指望他的感谢。他已经转过身,背对着林木,开始将石台上的墨岩苔分门别类地处理,似乎完全不在意门口还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杂役。
“这墨岩苔,我日后还会用到。”他一边处理着苔藓,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你这两日虽然狼狈,倒也证明了你有这个能力。我给你个选择。”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若愿意,可以继续为我采集这墨岩苔。价钱,”他略微停顿,“有两种选择。”
“一是每送来三斤完整、清理干净的墨岩苔,我给你三块杂役处发的那种伪灵石。就是你们每月领的那种,对我无用,或许对你们这些底层杂役还能换点嚼裹。”他的语气充满了对伪灵石的不屑。
“第二,”他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诱惑,“你若能保证这墨岩苔品质上佳,且一月之内从未有过延误、次次达标,我可以按月结算。待到月底你送来最后一批苔藓时,我便支付你一块标准的下品灵石,作为你这整月的酬劳。!
这两个选择再次如同重锤敲打在林木的心上,让他因为丹药而稍微恢复了一些的精神瞬间变得无比清醒!
伪灵石!三斤换三块!这对他而言,简直是源源不断的修炼资粮!虽然效率低下,但胜在稳定、安全!只要有足够的伪灵石,他就可以依靠澄心玦稳步提升修为了!
下品灵石!十五斤换一块!那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宝物!一块标准的下品灵石,其蕴含的纯净灵气,恐怕是三块伪灵石的百倍、千倍!无论是用来突破瓶颈,还是购买资源,其价值都难以估量!
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林木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几乎想要立刻答应那个下品灵石的选项。但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必须冷静!
按月结算!这意味着,他需要连续不断地、每隔六日就深入那危险的黑石溪上游,采集足足三斤高品质的墨岩苔,并且要坚持整整一个月,期间不能有任何一次延误,也不能有任何一次品质不达标
相比之下,六天采集一次三斤,换取三块伪灵石,虽然看起来收益低了很多,但压力骤减。
他可以利用前半夜的时间去采集,后半夜还能有时间休息或者进行自身的修炼。白天也能更好地应付杂役的差事和灵草地的恢复。这是一种更稳妥、更可持续的方式。
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一步登天,而是“活下去”,是“稳步提升”。
想清楚这一点,林木挣扎着,用尽力气让自己靠着篱笆坐直了一些,然后用依旧嘶哑但清晰了许多的声音回答道:“多谢,多谢孙师兄愿意给弟子这个机会。弟子愿意继续为师兄效劳。”
他喘了口气,接着说:“只是弟子修为浅薄,精力实在有限。弟子斗胆,想暂时选择第一种方式。弟子会尽力每隔六日,为师兄送来三斤合格的墨岩苔,换取三块伪灵石。还请师兄应允。”
他说完,便紧张地等待着孙药痴的答复。他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因为他没有选择“更有价值”的选项而动怒。
孙药痴处理苔藓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林木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似乎有审视,有不屑,但又好像有一丝……别的什么东西?
最终,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随你。六天一次,每次三斤,记住,品质不能比这次的差。若有延误或差池,交易随时作废。”
他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别忘了,今日清晨,我会去你的地头施法。现在,你可以滚了。下次送苔时再来。”
“是!弟子遵命!多谢师兄!”林木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行礼,但尝试了两次都失败了。
孙药痴早已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回屋内,关上了木门。
林木靠在篱笆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感觉那颗疗伤丹的药力进一步化开,身体恢复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力气。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用尽全力,扶着篱笆,一点一点地站起身。双腿如同棉花般软弱无力,但他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杂役棚屋区的方向挪去。
清晨的阳光已经颇为明亮,照亮了他前方那条布满了碎石和杂草的小路。远处,药园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他知道,自己必须赶在卯时点名前回去,迎接新一天的劳作,迎接孙师兄的“施法”,以及那片等待他去创造奇迹的、狼藉的灵草地。
第21章 惊险过关
卯时的钟声如同沉重的丧钟,敲打在林木早已麻木的神经上。他混在睡眼惺忪、动作迟缓的杂役队伍中,朝着凡草坡移动,每一步都像是跋涉在没膝的泥沼里。
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只是一个被意志力强行驱动的空壳。骨骼深处传来的酸痛、肌肉纤维的阵阵颤栗、以及因为极度疲惫而导致的阵阵眩晕,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已处于崩溃的边缘。
那颗低劣的疗伤丹带来的微弱暖意早已消散殆尽,只留下左手掌心伤口处酥痒的刺痛感。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唯有强行瞪大的双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以此对抗着那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的、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的睡意。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有多糟糕,周围杂役投来的目光也证实了这一点。
那些目光中,幸灾乐祸与冷漠居多,但也夹杂着几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似乎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在经历昨日那样的冲突和处罚后,还能像行尸走肉般出现在这里。
王五和他那几个跟班远远地看着,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等着看好戏的恶意笑容。
分配活计的小管事看到林木这副模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呵斥道:“喂!那个林木!还能动弹不?别在这装死!今天你负责把西边那片碎石坡清理干净,日落前弄不完,看我怎么收拾你!”语气比往常更加严厉刻薄。
林木没有辩解,也没有力气辩解,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拿起沉重的工具,走向那片堆满了大小石块的荒坡。他知道,自己必须撑下去,至少要撑到孙师兄可能出现的那一刻。
时间在一种近乎凝滞的煎熬中缓慢流逝。林木机械地搬运着石块,清理着杂草。他的动作迟缓而笨拙,效率低得可怜。
好几次,他都因为脱力而险些将石块砸在自己脚上,或者因为视线模糊而差点摔倒。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台运转到了极限、即将报废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孙药痴是否会履约前来这一个念头上。
那个孤僻冷漠的外门师兄,真的会为了区区三斤墨岩苔,而屈尊前来施展法术吗?如果他不来,那自己这点微末的抢救,在周山管事那严苛的检查下,又能有多少意义?
就在他心神不宁、几乎要被绝望再次攫住的时候,凡草坡的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个杂役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朝着某个方向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敬畏和好奇。
林木心中猛地一跳,也艰难地抬起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形中等、面容清瘦、身着灰色外门弟子服饰的身影,正背着手,步履看似缓慢实则迅速地朝着这边走来。
他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对周围杂役的注视和议论恍若未闻,径直穿过人群,目标明确地走向了林木负责的那片、此刻如同疮疤般难看的青灵草地。
是孙药痴!他真的来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林木冰冷的四肢百骸,巨大的惊喜和释然几乎让他落下泪来。他连忙扔下手中的石块,也顾不上身体的虚弱,跌跌撞撞地朝着自己的责任田跑去。
孙药痴已经在田埂边站定,目光冷冷地扫视着那片狼藉。被毁坏的植株,翻起的泥土,还有林木这两天努力抢救后留下的痕迹,都清晰地落入他的眼中。
他没有看匆匆赶来的林木,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
随即,只见他并起二指,口中似乎默念了几个音节,也可能根本没有念诵,指尖便凭空凝聚起一团柔和的、如同翡翠般晶莹剔透的淡绿色光华。那光华并不耀眼,却蕴含着一股沛然的生机和浓郁的水木灵气。
“小甘霖术。”
孙药痴低语一声,手指轻轻向前一点。那团绿色光华立刻如同拥有生命般向前飘散开来,在空中化作一片蒙蒙的、带着清新草木香气的绿色光雨,均匀无声地洒落在那整片受损的青灵草地上。
光雨所及之处,奇妙的变化正在发生。
那些被林木重新栽种、原本奄奄一息、叶片枯黄打卷的青灵草,如同久旱逢甘霖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着叶片,枯黄之色迅速褪去,转而被一种充满活力的嫩绿所取代。
那些断裂但未完全分离的茎秆,接口处也似乎被一层淡淡的绿光包裹,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就连周围的泥土,也仿佛被注入了活力,变得更加湿润而富有光泽。
整个区域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那是精纯的水木灵气与草木生机交融的气息,让仅仅是站在旁边的林木,都感觉精神为之一振,身体的疲惫似乎也减轻了少许。
然而,这法术终究不是起死回生的仙术。那些已经彻底死亡、根系断绝的植株残骸,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变化。
而被小豆子砸出的那些空缺地块,也依旧是裸露的黑色泥土,不可能凭空长出新的植株。
片刻之后,光雨消散,法术的效果也稳定下来。孙药痴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片焕然一新的、充满了“虚假”生机的草地。
原本的死气沉沉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绿意盎然,虽然仔细看去,空缺和瑕疵依旧明显,但整体观感已经比之前好了太多太多。
他似乎对自己的法术效果还算满意,又或许只是觉得完成了交易。他收回手指,再次瞥了一眼旁边因为震惊和感激而有些说不出话来的林木,冷冷地丢下一句:“我已履约。”
说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多看林木一眼,便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姿态,很快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孙师兄来得快,去得也快。但他的出现和那神奇的法术,却如同在死水般的杂役人群中投下了一颗巨石,引发了持久的议论和猜测。
而对于林木来说,这不仅仅是救命的甘霖,更是他坚持下去的莫大动力。
他看着眼前这片虽然依旧残破、但已重焕生机的灵草地,心中充满了希望。他知道,这还不够,离周山的要求还差得远。但他现在有了基础!有了争取那一线生机的基础!
他立刻行动起来。顾不上与其他杂役交流,也顾不上自己依旧极度疲惫的身体。他利用孙师兄法术带来的“生机假象”,开始进行最后的整理和“伪装”。
他将那些恢复得最好的青灵草小心翼翼地移栽到最显眼、最容易被看到的位置。
将一些实在无法挽救的枯枝败叶彻底清除干净,又从旁边完好的区域挖来一些带着青草皮的泥土,巧妙地填补那些最明显的坑洞和空缺。
最后,他还用木桶提来清水,仔仔细细地将所有植株的叶片都清洗了一遍,让它们在阳光下看起来更加鲜亮欲滴。
他如同一个技艺精湛的绣娘,又如同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将自己所有的心力、智慧和体力,都倾注在这片小小的土地上,试图用最大的努力去弥补那巨大的差距,去创造一个足以蒙混过关的“奇迹”。
时间就在他紧张而忙碌的劳作中飞速流逝。当西边的太阳开始沉落,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时,周山管事那如同索命判官般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田埂的尽头。
林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站直身体,平静地等待着最终审判的降临。
周山面沉似水,缓步走来。他没有先看林木,而是直接走进了那片被“精心修饰”过的灵草地。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仔仔细细地扫过每一寸土地。他看到了那些明显恢复了活力的植株,看到了被清理过的地面,也看到了那些无法掩饰的空缺和部分植株上依旧存在的损伤痕迹。
他甚至弯下腰,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伸手拨开几片叶子,查看根茎连接处的状况。他的检查极其细致,仿佛任何一点瑕疵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林木站在一旁,屏住呼吸,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他不知道周山看出了多少,更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怎样的命运。
检查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周山才缓缓站直身体,转过身,看向一直垂首等待的林木。
“哼!”一声冷哼,如同重锤敲在林木心上,“一塌糊涂!死了将近两成,还有这么多空缺!这就是你所谓的‘恢复原状’?简直是在糊弄我!”
林木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还是不行吗。
“不过”就在林木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周山的声音却忽然一转,语气依旧严厉,但似乎比刚才少了几分纯粹的怒火。
“剩下这些,倒确实还有一口气在,叶色返青,生机尚存,不像前两日那般死气沉沉。而且”他似乎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那些恢复得异常“整齐”的植株,“似乎是用了些外力续了命?”
林木心中一惊,难道他看出来是孙师兄施法了?他不敢接话,只是头埋得更低。
周山盯着林木看了片刻,似乎在确认着什么。最终,他再次冷哼一声,做出了最终的判决:“看在你这两日确实不眠不休全力补救,也算有点成效的份上,这次,就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他指着这片地,语气不容置疑:
“从今日起,免去你其他所有杂务!未来一个月,你就专职负责这片地!给我把它彻底恢复过来!一个月之内,不仅要把所有空缺补种齐全,还要保证所有的青灵草长势良好,不能比出事前差!一个月后我再来检查,若是还达不到要求,或者再出任何差池,两罪并罚,你就自己卷铺盖滚出药园!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没有!
这最后几个字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林木耳边嗡嗡作响。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周山那依旧严厉的面孔。
免去其他杂务?专职负责这片地?一个月时间恢复?
这,这简直是天大的幸运!虽然依旧是惩罚,依旧背负着巨大的压力和责任,但这与他之前预想的最坏结果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更重要的是,免去其他杂务,意味着他将拥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和相对充裕的精力,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灵草地的恢复和自身的修炼之中!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给了他一个喘息和追赶的机会!
林木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和激动,连忙深深一躬,用尽力气答道:“是!弟子明白!弟子一定竭尽全力,在一个月内将此地恢复原状,绝不辜负管事厚望!”
周山似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最后警告了一句:“哼,最好如此!若再有下次,绝不轻饶!”说完,他不再理会林木,转身拂袖而去。
直到周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田埂尽头,林木才如同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一般,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杂着泥土,从额角不断滑落。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疲惫和疼痛,但他心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活下来了!他保住了杂役的身份!他还意外地获得了一个月的“假期”!
虽然这一个月他必须将这片灵草地彻底恢复,任务依旧艰巨,但他有了时间,有了希望!而且,他还有了与孙师兄的长期交易,有了获取伪灵石的稳定途径!
他躺在还带着“小甘霖术”余温和清新气息的泥土旁,感受着身体叫嚣的疲惫,望着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天空。
他知道,这场风波终于告一段落,而他,也终于可以稍微喘一口气,为接下来的道路,好好地谋划一番了。
第22章 练气二层
接下来的几日,林木几乎是在一种半昏沉半亢奋的状态中度过的。
身体的恢复远比想象中要慢。那颗低劣疗伤丹只能勉强愈合皮外伤,缓解最剧烈的疼痛,却无法弥补两日两夜不眠不休、冰冷浸泡、精力气血严重透支带来的亏空。
最初的两三天,他几乎是凭借着非人的意志力在支撑。白天,他专心致志地投入到那片受损灵草地的修复工作中。
好在周山免去了他其他杂务,让他能将所有时间和精力都聚焦于此。
他从育苗区换来最低等的补充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栽种到那些空缺之处,用从溪边取来的肥沃泥土仔细培固,再用木桶一趟趟提来清水,轻柔浇灌。
他的动作缓慢却异常专注,仿佛要将自己残存的所有生机都注入这片土地。
夜晚的生活则被清晰地切割成两半。前半夜,是雷打不动的黑石溪之行。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他对那里的环境和墨岩苔的习性已了如指掌。虽然身体依旧疲惫,溪水依旧寒冷,但他不再需要像最初那样搏命。
他制作了更顺手的、用坚韧藤蔓和石片结合的简易工具,采集的效率提高了不少,也更能保证苔藓的完整度。
每隔六日,他便会将三斤处理干净的墨岩苔准时送到孙药痴的木屋。
孙师兄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冰冷,验货,丢下三块灰扑扑的伪灵石,然后便毫不客气地关门,但林木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拿到那微薄却宝贵的“报酬”便立刻离去。
后半夜,则是他最为珍视的修炼时间。回到通铺,在其他人沉睡的鼾声中,他会立刻拿出刚换来的或仅剩的三块伪灵石,握于左手,右手轻按胸前温润的澄心玦。
伪灵石中那驳杂稀薄的灵气,在澄心玦奇异的转化下,化作一股相对纯净温和的清凉灵气,被他小心翼翼地引入体内,依照乙木诀的路线缓缓搬运周天,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壮大着丹田内那缕青色的灵力。
这几乎是他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明确的进步。
每一块伪灵石所蕴含的灵气虽然微乎其微,大约只能支撑他两个时辰左右的修炼,但这积少成多的过程,却让他丹田内的灵力以一种远超从前、稳定可见的速度缓慢增长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一点一滴地恢复和提升。
日子就在这样白天修复药圃、前半夜采集苔藓、后半夜消耗伪灵石修炼的循环中,一天天过去。
期间,他也感受到了杂役区微妙的变化。王五似乎真的老实了许多。虽然偶尔碰面时,看向他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但再也没有主动上前挑衅或寻衅滋事。
显然,孙药痴那次意外的“甘霖术”以及林木最终未被严惩的结果,让王五产生了忌惮,不敢再轻易招惹这个看似弱小、却似乎有些“门路”的新人。这让林木省去了不少麻烦,也更能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一个月后,当周山管事再次板着脸前来检查时,那片曾被毁得不成样子的灵草地已经大变样。
空缺处补栽的幼苗已经扎稳了根,长出了嫩绿的新叶,与那些被救活的老植株一起,构成了一片疏密有致、生机勃勃的景象,甚至比园中许多普通地块都要打理得更好。
周山仔细查看了一番,虽然依旧没有半句夸奖,但那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许。他最后只是冷冷地对林木说了一句:“嗯,还算用心。恢复正常差事,这里继续管好,再出纰漏,绝不轻饶。”
林木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虽然“专职”的优待结束了,但他总算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月。林木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繁忙而规律的生活。
白天,他和其他杂役一样,承担着除草、浇水、运肥、处理低级材料等各种繁重枯燥的劳作。夜晚,则坚持着前半夜采苔换石,后半夜炼化伪灵石的修炼。
两个月下来,他总共交付了十次墨岩苔,换来了三十块伪灵石。这些伪灵石早已被他消耗一空,全部转化为了他丹田内的灵力。
此刻,他体内的青色灵力已经壮大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不再是最初的涓涓细流,而是汇聚成了一条颇具规模、奔腾不息的小河。
他感觉自己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力量,五感六识也愈发敏锐。他知道,自己已经稳稳地站在了练气一层的顶峰。
然而,新的困境也随之而来。那道通往练气二层的无形壁垒,如同铜墙铁壁般横亘在他的面前。
无论他如何催动灵力去冲击,如何精妙地运转乙木诀,甚至如何加大伪灵石的炼化频率,都如同石沉大海,撼动不了那壁垒分毫。
伪灵石转化的灵气,虽然稳定,但其“质”的匮乏,在冲击境界瓶颈时暴露无遗。。
连续冲击了数次都宣告失败后,林木不得不停了下来。他明白,依靠伪灵石,恐怕很难突破这道坎。他需要更强大的助力。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个被他用最贴身的布袋层层包裹、珍藏在怀中最深处的物品——那块用十五斤墨岩苔换来的,下品灵石!
这块灵石只有拇指大小,通体呈现温润的淡青色,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散发着柔和内敛的光晕。
握在手中,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远比伪灵石纯净且澎湃得多的灵气波动。
林木估算着,其蕴含的灵气,大约是伪灵石的十倍左右,而且这还是最直观的感受,其灵气的“品质”和“活性”,更是伪灵石望尘莫及的。
用它来冲击瓶颈!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但他同样清楚其中的巨大风险。十倍于伪灵石的灵气强度,对于他这脆弱而混乱的四灵根经脉来说,无异于引入了一条猛龙!一个不慎,灵气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在通铺里尝试!那里人多眼杂,突破时的灵气波动和可能发出的异象,很容易引起注意。一旦被人发现他拥有下品灵石,绝对是灭顶之灾!
必须找一个绝对安全、隐秘的地方!
林木立刻想到了几个可能的地点。黑石溪?不行,那里虽然偏僻,但毕竟是他常去的地方,万一留下痕迹,废弃矿坑深处?似乎更隐蔽,但里面环境复杂,也可能有未知的危险……
最终,他将目标锁定在药园更外围,一片平日里人迹罕至、长满了荆棘和荒草的乱石坡后面。那里足够偏僻,地势也相对复杂,便于隐藏。
打定主意,林木没有声张。他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依旧维持着白天的劳作和前半夜的采苔,但将后半夜的修炼暂时停了下来,用以恢复精力和仔细规划。
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林木在前半夜完成墨岩苔的采集和隐藏后,没有返回通铺。
他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穿过熟悉的路径,避开了所有可能存在的视线,一路潜行到了那片乱石坡后方。
他找到了一处被几块巨石和茂密灌木丛环绕的、天然形成的浅坑,这里既隐蔽,又能最大限度地隔绝声音和灵气波动。
他仔细检查了四周,确认没有任何人或大型野兽的踪迹后,才终于放下心来。
他盘膝坐下,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运转乙木诀自带的静心口诀,配合着深长的呼吸,努力将自己的心境调整到最平和、最澄澈的状态。
然后,他郑重地从怀中取出那块下品灵石,握在左手。同时,右手手指习惯性地按住了胸前那冰凉温润的澄心玦吊坠。
一切准备就绪。
林木眼神一凝,不再犹豫。他引导着下品灵石中那股远比伪灵石强大、如同清澈溪流般的灵气,小心翼翼地引入体内!
轰!
几乎是在灵气入体的瞬间,他丹田内那四股蛰伏的、混乱的先天灵根气息便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凶兽,猛地暴动起来!
不,是四种属性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疯狂地相互冲撞、相互撕扯,试图将这股精纯的外来灵气彻底湮灭!
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林木只觉得自己的经脉如同要被生生撑裂,气血疯狂逆流,眼前金星乱冒,意识都开始模糊!
危急关头,澄心玦骤然爆发出远超往常的浩瀚清凉气息。这股力量如洪涛中的砥柱,强行介入林木体内混乱的灵力冲突,一边竭力约束狂暴的灵气,一边安抚暴戾冲撞的灵根,以此守护着他灵台的最后一丝清明。
林木牙关紧咬,拼尽全力,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对灵石灵气的引导和对体内平衡的维持之中!
他必须主动配合澄心玦,用意念引导那股庞大的灵气,一次又一次,顽强地冲击着那道坚固无比的境界壁垒!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而危险的过程。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经脉的剧烈震荡和气血的翻腾。
好几次,他都感觉自己快要失去控制,身体即将被狂暴的灵气撕碎,但最终都被澄心玦那神奇的清凉气息和他自己意志硬生生拉了回来!
下品灵石中的灵气在飞速消耗,他丹田内的灵力也在一次次冲击中被反复淬炼、压缩。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就在林木感觉自己快要油尽灯枯,连澄心玦的清凉都快要压制不住体内暴动之时,只听得体内深处,传来一声仿佛琉璃破碎般的、极其细微却又清晰无比的“咔嚓”声!
那道困扰了他许久、坚不可摧的练气一层壁垒,终于应声而碎!
轰!
如同闸门洞开,洪水奔流!原本被压缩到极致的灵力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冲入了崭新的、更宽阔的经脉空间!同时,下品灵石中剩余的灵气也如同受到了牵引,汹涌而入,迅速被转化、吸收、归纳!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感,瞬间充斥了林木的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脱胎换骨一般,变得轻盈而充满力量!丹田气海扩张了数倍不止,原本如同小河般的青色灵力,此刻已经汇聚成了一条奔腾的大河,在崭新的经脉中欢快地流淌!
他的五感六识变得无比清晰敏锐,甚至能听到远处林间夜虫振翅的微响,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与天地间灵气的联系也变得更加紧密,仿佛能触摸到那些飘荡在空气中的各色光点!
练气二层!
他终于成功突破,踏入了修仙之路的第二个台阶!
林木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他低头看向左手,那块下品灵石已经光芒黯淡,其内蕴含的灵气至少消耗了九成以上。
但他此刻无暇心疼,只是默默感受着体内那崭新而强大的力量,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广阔的可能性。
第23章 意外得法
当林木在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于乱石坡后的隐秘之地,历经九死一生般的痛苦与凶险,最终成功冲破练气一层的桎梏,迈入练气二层时,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耗尽了此生所有的运气和力气。
返回通铺的过程如同梦游,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避开他人的注意,如何将那块光芒黯淡了九成的下品灵石重新藏好。
只知道当他终于躺倒在自己那硬邦邦的床板上时,前所未有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瞬间便沉入了无梦的深眠。
这一觉,他睡得昏天暗地,直到第二日临近午时才被腹中强烈的饥饿感唤醒。醒来后,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身体的疲惫依旧存在,如同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印记,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活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气海中,那原本如同小溪般的青色灵力,此刻已经汇聚成了一条奔腾不息的大河,在拓宽了近乎一倍的经脉中欢快流淌,每一次运转都充满了沛然的力量感。
更重要的是,他对体内灵力的掌控力,有了质的飞跃。
如果说练气一层时,调动灵力如同驱使一头犟牛,滞涩而艰难;那么现在,练气二层的灵力则如同臂使,虽然还远谈不上挥洒自如,但已经可以做到随心念而动了。
这种脱胎换骨般的变化,让林木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
接下来的几日,他一边努力恢复因为突破而过度透支的身体,一边适应着练气二层带来的种种变化。在白天的杂役劳作中,这种变化体现得尤为明显。
原本需要拚尽全力才能完成的挑水、运肥任务,现在变得轻松了许多;清理杂草、翻松土地,动作也更加灵活高效。他甚至发现在照料那片已经恢复正常的青灵草地时,自己能隐约感应到每一株灵草那微弱的生机脉动,从而能更精准地判断它们的需求。
他的变化自然也落在了其他杂役眼中。众人只觉得这个新来的小子似乎“时来运转”,不仅没被上次的风波打垮,反而精气神越来越好,干活也越来越利索。
虽然依旧没人主动与他亲近,但那些怀有恶意的目光和私下的讥讽确实减少了许多。尤其是王五,在几次试探性地想要找茬,却都被林木以一种沉稳而略显强硬的态度漠视或避开后,他看向林木的眼神变得愈发阴沉和忌惮,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不敢再轻易妄动。
林木乐得清静,他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巩固修为和思考未来上。练气二层带来的力量感是真实的,但他也很快意识到,没有相应的“术”,他依旧只是一个强壮些、感知敏锐些的凡人,与真正的修士还相去甚远。
学习法术!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在他心中迅速占据了主导地位。
他迫切地想要掌握那些石磊描述过的、哪怕是最基础的仙家手段。清洁术能让他摆脱这身永远洗不干净的污垢;微光术能让他在夜晚修炼或采苔时不再受黑暗的困扰;缠绕术或许能在他采集或搬运时提供一些便利;而催生术,更是对他照料灵草有着最直接的帮助!
可是,如何学习法术呢?他想起石磊说过的话,需要去外事堂,用贡献点或者下品灵石兑换。贡献点对杂役来说几乎是奢望,而他手中那块仅剩少量灵气的下品灵石,是他最后的底牌,绝不能轻易动用。
难道自己要像石磊说的那样,苦熬数年,才能攒够贡献点去换一个最简单的清洁术吗?林木感到一阵不甘。
就在他为此苦恼,开始琢磨是否要去外事堂附近碰碰运气、打探一下消息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主动找上了他。
这日傍晚,林木刚刚完成一天的差事,正在自己的灵草地旁收拾工具,周山管事那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田埂上。林木心中一凛,连忙上前行礼:“管事。”
周山没有像往常一样只是冷冷地扫他一眼便离开,而是停下了脚步,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仔仔细细地将林木重新打量了一番。
他的目光似乎在林木身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仿佛要将他看透一般。
林木心中忐忑,不知道这位管事大人又有什么事情。难道是灵草地又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周山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严厉刻板的调子:“林木,你来药园也有半年了吧。”
“是,回管事,已有半年多了。”林木恭敬地回答。
“嗯。”周山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这一个月,你专职看护这片地,倒还算尽心,没再给我惹出什么乱子。恢复得也勉强过得去。”他指了指那片已经恢复正常的青灵草地。
林木心中稍安,看来周山对灵草地的恢复还算满意。
但周山接下来的话,却让林木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凝重,“我警告你,小子,别以为上次的事就这么过去了!你这四灵根的废柴资质,能到练气二层,指不定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或者是得了什么不该得的好处!”
林木心中剧震,周山竟然看出了他已到练气二层?他连忙低下头,不敢与周山对视,心中快速思考着该如何应对。
周山似乎并未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你这点微末修为,在这杂役区里,就是个行走的麻烦!要么像上次那样,被人当软柿子捏,打起来毁了东西连累我;要么就是你自己憋不住气,仗着会两下花拳绣腿就去寻衅滋事,结果还是一样给我惹麻烦!我告诉你,老子管着这片药园,最烦的就是你们这些不安分的刺头!”
林木大气不敢出,只能垂首听着。
周山似乎是越说越气,又或许是早有准备,忽然从怀中那个看起来瘪瘪的储物袋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了三枚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玉简,如同扔垃圾般,直接甩到了林木的脚下。
“喏,拿着!”
林木愕然抬头,看着滚落在泥土中的三枚玉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只听周山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甚至带着几分嫌恶的语气说道:
“这是几份破损不全的玉简,里面记 载的是最低等的大路货法术,清洁术,微光术,还有一道据说没什么大用的缠绕术。都是宗门早年间淘汰下来的残次品,连正式的传功玉简都算不上,落满了灰尘,我留着也是碍眼,正好清理掉。”
他瞥了林木一眼,冷哼道:
“你拿去自己瞎琢磨吧!也省得你精力旺盛没个去处,整天净想着怎么给我添堵!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这东西不值钱,但毕竟涉及法术!你要是连这点别人都不要的破烂玩意都学不会,那就证明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废物!趁早死了这条心!要是让你学会了。”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你胆敢用这些三脚猫的功夫去惹是生非,或者做出任何违背宗规的事情,不用等执法堂,我第一个打断你的腿,废了你的修为!听明白了没有!”
林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惊呆了!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苦苦思索、求而不得的法术,竟然会以这种方式,从周山这个他一直敬畏甚至有些惧怕的管事手中得到!
震惊过后,是难以抑制的狂喜!虽然周山说得极其难听,将这些玉简贬低得一文不值,还附加了严厉的警告,但这毕竟是真正的法术传承!哪怕是最基础、最粗浅的,也足以让他真正踏出从“凡”到“仙”的关键一步!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他明白周山此举绝非好心栽培。
那句“省得你精力旺盛没处使,净给我添堵”,恐怕才是真实目的。周山是怕他这个“不安分”的因素再次惹出麻烦牵连自己,所以才用这种“废物利用”的方式,给他找点事情做,将他“圈”起来?又或者,这其中是否还有忌惮孙师兄的因素?
不管周山的真实动机是什么,这对林木而言,都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立刻压下心中的波澜,恭恭敬敬地弯腰,将那三枚沾着泥土的灰色玉简捡了起来,紧紧握在手中。
“多谢管事提点与恩赐!”林木深深一躬,语气诚恳,“弟子谨记管事教诲!绝不敢忘!弟子一定潜心钻研,绝不用法术惹是生非,安分守己,做好本分!”
“哼,最好是这样!”周山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记住你说的话!滚吧!”
“是!弟子告退!”林木如蒙大赦,再次行礼后,紧握着那三枚沉甸甸的玉简,快步离开了。
回到通铺,他迫不及待地找到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盘膝坐下。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擦去玉简上的污泥。
这三枚玉简材质普通,表面粗糙,甚至能看到一些细微的裂痕和磨损的痕迹,显然年代久远,而且确实不是什么贵重之物。
他拿起刻着清洁术字样的一枚玉简,深吸一口气,尝试着将自己那刚刚突破不久、还十分微弱的神识,探入其中。
嗡!
一股驳杂却蕴含着玄妙信息的数据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那是一种与阅读书籍截然不同的体验,包含着口诀、手印图示、灵力在特定经脉中的运转路线、以及施法时需要注意的细节要点。信息量不大,但对于第一次接触法术的林木来说,依旧显得有些晦涩难懂。
但他毫不在意。他贪婪地吸收着这些知识,如同饥渴的海绵吸吮着甘泉。然后,他放下玉简,闭上眼睛,开始笨拙地模仿着脑海中的手印,同时调动丹田内那练气二层的青色灵力,按照那条全新的、极其简单的路线,在手臂的几条特定经脉中缓缓运转。
灵力的运转比他想象的要困难,尤其是在需要精准控制其流向和速度的时候。
他尝试了几次,都因为灵力失控或路线错误而失败,甚至引得气血一阵轻微的翻腾。
但他没有丝毫气馁,反而乐此不疲。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修仙之路,终于不再仅仅是枯燥的打坐和炼气。
他小心翼翼地调动着体内的灵力,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着,感受着那操纵灵气的奇妙感觉,沉浸在初窥仙术的激动与谨慎之中。
第24章 术法微成
夜色如墨,无声地渗透进流云宗东脉药园杂役区的每一个角落。拥挤的大通铺内,空气混浊,充斥着汗水、泥土以及十几个壮年汉子沉睡时发出的深浅不一的鼾声。
与这片沉寂的黑暗格格不入的,是角落里一个盘膝而坐、略显单薄的身影。
林木的呼吸放得极轻,几乎与周围的静谧融为一体。他刚从冰冷刺骨的黑石溪归来,前半夜的辛劳采集换来了三块灰扑扑的伪灵石,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身旁的草席上。
顾不上清洗身上的寒意与污泥,也顾不上处理指尖因为长时间抠挖苔藓而留下的细微伤痕,他立刻开始了后半夜的修行。
左手握住一块伪灵石,右手手指习惯性地轻按在胸前那温润微凉的澄心玦吊坠上。
随着功法运转,伪灵石中那驳杂稀薄的灵气被澄心玦奇异地转化,化作一股精纯温和的清凉灵气,缓缓注入他体内,沿着乙木诀的路线搬运周天,补充着他因为突破练气二层而过度消耗、又因前半夜劳作而再次疲惫的灵力。
这个过程已经持续了数日,丹田内那原本如同小河般的青色灵力,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恢复和壮大,虽然距离练气二层的圆满还遥遥无期,但至少不再是突破时那种近乎枯竭的状态。
当最后一丝伪灵石的灵气被汲取、转化、纳入丹田后,林木并未立刻结束打坐。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体深处传来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疲惫感,将心神再次凝聚起来。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沾染着泥土、记录着清洁术的灰色玉简。
这是他获得法术传承的第三个夜晚。前两个夜晚,他都在炼化完伪灵石后,不眠不休地尝试学习这门最基础、却也最实用的法术。
然而,过程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百倍。
练气二层带来的,是对灵力更强的掌控力,但这掌控力是相对的。
对于拥有单灵根、双灵根的修士而言,或许可以做到如臂使指,但对于他这个身负金木火土四种混乱属性灵根的人来说,体内的灵力依旧像是四匹桀骜不驯的野马,时刻都在相互冲突、彼此掣肘。
想要引导它们按照一条全新的、陌生的经脉路线精确运行,其难度不亚于用一团乱麻去绣出精美的花纹。
他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玉简里那清晰的经脉图谱和手印变化。
他小心翼翼地调动起丹田内恢复了少许的青色灵力,尝试着将其引入右臂的经脉。灵力刚一进入,那熟悉的滞涩感和隐隐的刺痛便随之而来。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灵力中蕴含的其他属性力量在抗拒着这种纯粹的木属性引导,它们如同水中的暗流,不断干扰着灵力的流向和速度。
“凝神,定意……”他默念着静心口诀,但灵力失控带来的烦躁与经脉不适依旧难以平复。
恍惚间,胸前那枚澄心玦似有灵犀,自行流淌出一股更加清晰的凉意,如同甘泉浸润心田,瞬间镇压了那份紊乱。
在那奇特的“内视”状态下,他仿佛能“看”到灵力在经脉中艰难跋涉的景象,能“看”到那些属性冲突最为激烈的节点。
“慢一点,再慢一点……”他用意念控制着灵力的流速,试图绕开那些“暗礁”。
同时,他的左手开始笨拙地掐动法诀。玉简中的手印并不复杂,只有三个简单的变化,但需要与灵力的运行完美同步。
第一次尝试,灵力在第二个节点便彻底失控,如同脱缰野马般四散冲撞,引得他手臂一阵酸麻,不得不强行收功。
第二次尝试,手印变化稍快了一步,灵力未能及时跟上,法诀溃散。
第三次,第四次……
失败,接连不断的失败。每一次失败,都伴随着灵力的损耗和精神的疲惫。
若非澄心玦始终如一地提供着冷静的支撑、清晰的内视反馈以及那微弱却关键的灵力安抚效果,恐怕他早已心力交瘁。
时间在指缝间悄然流逝,通铺内的鼾声渐渐稀疏,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也从深黑转向了鱼肚白。林木的脸色愈发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眼中的专注却没有丝毫减退。
又一次,他深吸一口气,调动起丹田内几乎消耗殆尽的最后一缕灵力,再次开始了尝试。这一次,他将所有的经验、所有的感悟、所有的精神力都凝聚在这一刻。
灵力如同被驯服的溪流,虽然依旧有些滞涩,却以前所未有的稳定度,缓缓流过手臂的经脉。同时,他的手指如同拥有了自己的生命,精准而流畅地完成了那三个手印的变化。
当最后一个手印掐定的刹那,当灵力恰好流转到指尖的特定穴位时,嗡!
一声极其轻微、几不可闻的灵气波动在他指尖产生。紧接着,一团比米粒还要细小、如同萤火虫般微弱的白色光晕,颤颤巍巍地浮现出来,轻轻向前一拂。
林木下意识地将指尖对准了自己衣袖上一块因为采集苔藓而沾染上的、早已干涸的墨绿色污渍。
光晕无声地扫过。奇迹发生了!那块顽固的污渍,竟然真的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拭过一般,颜色变淡了许多,虽然未能完全清除,但效果清晰可见!
成功了!
成了!
林木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又被狂喜的洪流瞬间冲开!
他看着自己衣袖上那明显淡化的污渍,感受着丹田内因为灵力耗尽而传来的空虚感,以及指尖还残留着的、那施法成功的奇异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满足感,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他成功了!他掌握了第一个法术!哪怕它如此微弱,如此基础,消耗如此巨大,但这却是他凭借自己的双手,真正触碰到的、属于“仙”的力量!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想要放声长啸,却又死死咬住嘴唇,将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喉咙里。眼眶一热,两行滚烫的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
这不是软弱,这是在无尽黑暗和苦难中,终于看到第一缕曙光的宣泄!是为了那无数个在绝望中咬牙坚持的日日夜夜!
他立刻闭上眼睛,贪婪地回味着刚才施法的感觉,将每一个细节都牢牢刻印在脑海中。灵力运转的微妙平衡,手印掐动的节奏韵律,意念与灵气结合的奇妙触感,这一切都让他沉醉。
直到天光大亮,通铺内的杂役们开始陆陆续续起身,林木才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迅速收敛心神,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开始了一天的常规准备。
他的动作依旧沉稳,脸上也看不出太多的异样,只有那双因为疲惫和激动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接下来的几日,林木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往常的轨迹。白天,他依旧在凡草坡或矿石场挥洒汗水,完成着繁重的杂役任务。前半夜,他依旧准时出现在黑石溪畔,与冰冷的溪水和滑腻的墨岩苔为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每个夜晚,当他炼化完伪灵石,补充好灵力后,他都会迫不及待地开始练习清洁术。
随着练习次数的增加,他对灵力的掌控越来越熟练,施法的成功率越来越高,消耗的灵力也在缓慢减少,清洁的效果也从最初只能淡化一小块污渍,变成了能够彻底清除巴掌大小的一片区域。
他开始偷偷地享受这个法术带来的便利。在夜深人静时,他会小心翼翼地对自己施展清洁术。感受着那微弱的白光扫过身体,带走积累了一天的汗水、泥土和污垢,换来久违的清爽感觉,这对他来说是一种莫大的慰藉和享受。
他甚至将自己那套破旧但现在变得异常干净的被褥也清理了一遍。虽然依旧身处这肮脏破败的杂役区,但这一点点的改变,却让他的心境也明亮了许多。
但他始终牢记着周山的警告和自身的处境。他施法极其隐蔽,从不在可能被人看到的地方使用,甚至会刻意保留一些衣物上的“正常污渍”,以免自己过于“干净”而显得突兀。他知道,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在熟练掌握了清洁术后,林木便将目光投向了第二枚玉简《微光术》。
有了学习清洁术的经验,以及对自身灵力特性更深的了解,学习微光术的过程虽然依旧困难重重,但比起最初的茫然无措,无疑要顺利了一些。
微光术的灵力运行路线与清洁术截然不同,更加偏重于指尖几处细微经脉的流转,手印也更为复杂一些。林木依旧是依靠澄心玦的辅助,一遍遍地尝试,一次次地失败,再一点点地调整。
大约又花费了四五个夜晚的苦功,在一个万籁俱寂的深夜,他终于成功地在指尖凝聚出了一点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只有黄豆大小,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晕,亮度大约只相当于一只比较亮的萤火虫,而且摇曳不定,似乎随时都会熄灭。但当这缕微光照亮了他面前一小片黑暗的区域时,林木的心再次被巨大的成就感所填满。
“成了!微光术也成了!”
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指尖的光芒,感受着灵力持续不断的消耗。他尝试着移动手指,那点微光也随之移动,虽然范围有限,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这无疑是神迹般的存在。
他立刻想到了这门法术的实际用途。下一次去黑石溪采集墨岩苔,他将不再完全依赖于那不可靠的月光!这一点点微光,足以让他更清晰地看清水下的情况,大大提高采集的效率和安全性!甚至在夜晚修炼或查看玉简时,也能提供极大的便利!
当晚,他便在后半夜前往黑石溪时,悄然试验了微光术。
果然,在微光的照射下,水底的墨岩苔、湿滑的卵石都清晰可见,他采集的速度和成功率都明显提升。虽然施展微光术同样消耗灵力,需要不时停下恢复,但这比起之前在黑暗中摸索,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掌握了两门基础法术,林木的信心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他感觉自己离真正的“修士”又近了一步。趁热打铁,他立刻将目标转向了最后一枚玉简缠绕术。
缠绕术的玉简信息更加复杂。它不仅涉及到灵力在体内的运行,更关键的是,需要将灵力引导出体外,与外界的草木之气产生共鸣,或者直接以灵力模拟出藤蔓的形态,进行束缚。这对于灵力的精纯度、总量以及神识的操控能力,都有着更高的要求。
林木研究了许久,感觉其难度远超前两个法术。但他还是决定尝试一下。
他按照玉简所示,艰难地完成了体内的灵力运转,结出了那略显繁复的手印,然后,集中全部精神,尝试着将一股青色灵力,朝着面前空无一物的地面“释放”出去,意图模拟出一条细小的藤蔓。
然而,就在灵力离体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得丹田猛地一空!体内那刚刚积攒起来的、尚不算充盈的灵力,如同开闸泄洪般狂涌而出,却在离体不到半寸的距离,便如同无源之水,后继无力,瞬间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未能引起!
“噗!”林木感到一阵气闷,头脑也有些发晕,这是灵力和精神力过度消耗的迹象。
他不信邪,稍微恢复了一下,再次尝试。结果依旧如此!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总量,根本不足以支撑缠绕术这最基础的外部显化!他能理解法术的原理,也能勉强完成灵力的引导和手印,但他的“灵力池”太浅了,根本无法提供足够的“燃料”来完成这最后一步!
连续尝试了三四次,每一次都以灵力耗尽、头晕眼花告终,林木终于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瘫坐在床板上,大口喘着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和了然。原来如此,这就是灵力不足。看来,石磊和周山说得没错,练气二层虽然能开始学习法术,但也仅仅是“开始”而已。
像缠绕术这种需要将灵力外放并形成具体形态的法术,对他目前这点微末修为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一丝失望掠过心头,但很快便被平静所取代。他并没有因此而气馁。能够成功掌握清洁术和微光术,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至于缠绕术,既然知道了是因为灵力不足,那便有了明确的努力方向,继续苦修,提升灵力总量!
他将三枚玉简小心地收好,放回怀中贴身之处。然后,他再次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乙木诀,吸收着空气中稀薄的灵气,也回味着刚才学习法术的种种感悟。
第25章 凡人武学
夜,浓稠如化不开的墨,静谧地笼罩着流云宗东脉的杂役院落。
棚屋之内,鼾声交错起伏,混杂着汗水与泥土的沉闷气息,织成底层生存者疲惫的梦境。唯有角落里,林木盘膝而坐,身影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清醒与执拗。
不久前,他再次尝试了那从周山处得来的缠绕术法门。丹田气海之内,晋入练气二层后已然壮大不少的青色灵力,如同初生的溪流,奔腾不息,远非昔日可比。
然而,当他依照玉简所示,小心翼翼地引导这股力量,流经特定的经脉,掐动繁复的手印,意图将其凝于指尖,化作缚物的藤蔓之时,那股力量却依旧如脱缰野马,甫一离体,便后继无力,瞬间溃散于虚空,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漾起。
“噗”轻微的气血翻涌伴随着神思的疲惫袭来,林木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与清明。
终究是,道行未够。
练气二层,虽让他脱胎换骨,力增数倍,五感六识也远胜从前,对体内灵力的驾驭更是初窥门径。但这“门径”,放在浩瀚仙途之上,仍不过是蹒跚学步。
他那四灵根驳杂的根基,如同砂砾遍布的河床,让灵力的积蓄与流转本就滞涩重重。想要如那些天资卓越之辈一般,引气离体,化形御物,施展玄妙法术,显然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清洁术与微光术的成功,更多的是取巧于其法门至简,对灵力之“质”与“量”要求极低,仅仅是灵气的一种浅层应用罢了。
一旦触及需要更精纯灵力支撑、更精妙神意操控的缠绕术,他这浅薄的根基便立刻显露无遗。
冰冷的现实如同一道寒流,冲刷着他因境界突破而生的些许振奋。
仙家手段固然令人神往,孙药痴那“小甘霖术”润物无声、回春草木的景象依旧历历在目,但那样的境界,对他而言,遥远得如同天边星辰。
那么,在这漫长的积累过程中,在这危机四伏、朝不保夕的杂役生涯里,他又能依靠什么来护住自身?
思绪流转间,不久前与王五等人那场凶险的冲突画面,如同烙印般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王五那势大力沉的拳头,跟班们蛮横的围堵,以及自己左支右绌、几乎被打倒在地的狼狈,若非周山恰逢其时地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在那纯粹的、野蛮的肢体碰撞中,任何精妙的法术念头都显得苍白可笑。
反倒是,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感受着掌心伤口愈合后留下的浅痕,记起了当时情急之下,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做出的那几下闪避、格挡,以及那记顶在王五肋下,带着生涩却又精准的“贴身短打”。
那是父亲的教导。在他还未踏上这条缥缈仙途之前,在翠竹村那贫瘠的土地上,父亲拖着病躯,在劳作的间隙,曾断断续续地传授过他一些所谓的“庄稼把式”。
父亲说,山里人,靠山吃饭,既要敬畏山林,也要懂得如何保护自己,遇到蛮横的、不讲理的,总得有几分挣扎的力气。
那些被深埋在记忆角落的片段,此刻如同被拂去尘埃的珠玉,重新焕发出微光
。是了,父亲传授的那些,虽只是凡俗武技,不成体系,甚至只是些零散的架势、发力的窍门,但在法术暂不可恃的当下,这恰恰是他最能抓住,也最应打磨的立身之本!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破迷雾,照亮了前路。
练气二层,带来的不仅是体内灵力的增长,更是对这副血肉之躯掌控能力的蜕变!他的力量、速度、反应、耐力,早已今非昔比。同样是父亲教的那些招式,由如今的他施展出来,其威力、其神髓,定然会有天壤之别!
更关键的是,他拥有澄心玦!此玦虽不能直接助长拳脚威力,但它时刻散发的清凉之意,能让他心神高度凝聚,摒除杂念;那奇妙的“内视”之能,虽主用于观察气机流转,但未尝不可用于审视自身筋骨皮肉的发力与协调!
这,便如同为一块璞玉请来了一位技艺精湛的良匠!他可以用远超凡俗的感知力,去体察入微,去辨析毫厘;可以用修仙者锤炼出的专注心神,去领悟那些凡俗武技中蕴含的朴素却实用的道理!
明其理,顺其势,发其力!他如今,正是拥有了“明理”与“顺势”的绝佳条件!
想通此节,林木只觉心中豁然开朗,一股沉甸甸的踏实感油然而生。
仙途缥缈难测,但眼前的拳脚,却是实实在在可以把握的力量。他不再犹豫,当即决定,在每日的修炼之余,必须将父亲传授的这些凡俗武技重新捡起,用心打磨!
后半夜的修炼结束后,天色将明未明,正是万籁俱寂、人踪罕至的时刻。林木没有返回通铺,而是悄然来到了药园边缘那处废弃的药渣堆放点。
此地偏僻荒凉,杂草丛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却正好为他提供了无人打扰的隐秘空间。
晨雾如纱,带着露水的微凉。林木深吸一口气,凝神静立,开始在脑海中仔细搜寻父亲当年传授的第一个动作,简单的马步桩。
记忆中的姿势并不复杂,他依样扎下。双腿分开,重心下沉。以他练气二层的腿部力量,稳稳站住并非难事。但当他依照父亲的嘱咐,意守下腹,试图体会那“落地生根”之感时,异样的感觉立刻传来。
澄心玦虽未被主动催动,但那份融入骨髓的清明专注,让他对身体的感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细微程度。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重心略微偏左,导致左腿肌肉承受了不必要的压力;右脚的站位稍稍靠前了半分,使得腰胯间的力量传递出现了一丝滞涩;呼吸的节奏与身体的沉稳状态未能完全契合,气息略显浮躁……这些在过去根本无法察觉的细微偏差,此刻都如同明镜高悬,映照得一清二楚。
这便是“内察”之功!林木心中一动,立刻根据这些感知到的信息,极其细微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呼吸。左移半分,右挪一寸,吸气深沉,呼气绵长……
他耐心地,如同最严谨的工匠打磨器物般,一遍又一遍地调整着。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粗布衣衫,双腿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肌肉深处传来阵阵酸麻。
但他毫不在意,反而沉浸在这种对自身躯体进行极致掌控的奇妙体验中。
渐渐地,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与协调。仿佛双脚真的如同老树盘根般与大地连接在了一起,一股凝实的力量感从脚底升起,贯通腰脊,充盈四肢。
这不再是单纯肌肉的紧绷,而是一种结构稳定、气息贯通、内外合一的整劲!
“原来这才是根基”林木心中豁然。这份对身体重心、平衡、力量传导的深刻体悟,远比单纯站桩一两个时辰的“苦熬”要珍贵得多!
他隐隐觉得,这种掌控力,对他将来驾驭更为庞大、更为精妙的灵力流转,定然有着莫大的裨益。
站桩之后,便是拳脚。他回忆起父亲教过的一个简单的格挡动作。凝神,出臂。以他如今的速度,手臂破空带起轻微的风声。
但几乎是同时,他敏锐地感知到,自己出手的瞬间,肩膀肌肉不自觉地过度紧张了,导致动作略显僵硬,力量也散了,若是对敌,这瞬间的僵硬便是致命的破绽。
“不对。”他立刻停下,再次回忆,尝试放松肩部,以腰胯发力带动臂膀。澄心玦的清明让他能轻易地捕捉到那力量传递的微妙感觉。
他反复尝试,调整着发力的顺序、角度、松紧。渐渐地,同样一个格挡动作,变得迅捷、流畅而富有弹性,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一股巧妙的卸力与反击之势。
他又走向那棵歪脖子老树,练习那记“贴身靠打”。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只凭蛮力,而是先沉腰坐马,稳固下盘,然后猛然拧腰转胯,将从大地借来的力量,通过脊柱的传递,瞬间爆发在肩、背、肘之上,狠狠撞向树干!
“嘭!”这一次的声响比之前更加沉闷,也更加凝实!粗壮的树干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承受了千斤重击,震落了更多的枯叶。而林木自身,却感觉劲力通达,气血顺畅,并未受到多少反震之力。
“好!”林木忍不住低喝一声,眼中精光四射。他感受着手臂和肩背处传来的、因为力量顺畅爆发而带来的舒畅感,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运用!借助练气二层的体魄,辅以修仙者敏锐的感知和领悟力,这些凡俗的拳脚招式,在他手中正发生着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他仿佛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身体的疲惫。在这荒凉寂静的角落里,迎着熹微的晨光,他如同一个虔诚的学徒,一遍遍地演练着那些简单却实用的招式。
格挡、冲拳、靠打、肘击、侧踢、闪避,每一个动作,都在他的精雕细琢下,逐渐褪去生涩,变得精准、协调、沉稳而充满爆发力。汗水浸透了他的全身,肌肉酸痛欲裂,但他的精神却异常饱满,眼中燃烧着名为希望与坚韧的火焰。
当药园深处传来杂役们陆续出工的喧嚣声时,林木才缓缓收功。他长身而立,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气血和筋骨间蕴藏的、更加凝练的力量。虽然依旧疲惫,但这种疲惫中,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掌控感。
他走到水洼边,看着倒影中那个虽然衣衫破旧、面带倦容,但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的身影。他缓缓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这不是仙人之力,但这力量,足以让他在这个残酷的底层世界,站得更稳,活得更久。
第26章 激战铁钳蟹
时光无声,潜行于流云宗的峰峦草木之间,倏忽已是半载寒暑易节。东脉药园的山坳里,秋意已深,寒霜偶降,枝头的绿意被染上枯黄,空气中也添了几分萧瑟凛冽。
林木的生活,如同这药园四时不变的草木荣枯,陷入了一种近乎刻板的循环。
白日,他是凡草坡上那个沉默寡言、埋头苦干的杂役,除草、浇水、运肥,动作比初来时熟练了不知多少,那曾经略显单薄的身躯,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与夜晚秘而不宣的修行打磨下,愈发精悍结实,筋骨间沉淀着远超同龄人的力量与韧性。
夜晚,则被他严格地划分。前半夜,雷打不动地前往那条愈发熟悉的黑石溪,与冰冷的溪水、滑腻的墨岩苔为伴,换取那维系着他修炼命脉的三块劣品灵石。
后半夜,则在鼾声四起的大通铺角落里,借助澄心玦的奇异功效,将那些驳杂的灵气抽丝剥茧般炼化,转化为精纯的清凉气流,一丝不苟地搬运周天,滋养着丹田气海中那条日益壮大的青色灵力长河。
练气二层的境界早已稳固如磐石。如今的他,灵力总量比初入二层时雄浑了何止数倍,对清洁术与微光术的运用已是念动即成,消耗亦是微乎其微。
然而,那通往练气三层的无形壁垒,却如同精铁铸就的雄关,横亘在前,任凭他如何催动灵力冲击,都只是徒劳地激起几圈涟漪,随即被那坚固的屏障消弭于无形。
他深知,症结所在,多半还是源于那劣品灵石。此物所含灵气,不仅稀薄,更重要的是其“品秩”过低,如同凡火,虽能添柴加薪维持不灭,却终究缺少了熔炼精钢、锻造神兵的那一股刚猛炽烈之力。想要依靠这等“灵渣”冲破境界的桎梏,无异于缘木求鱼。
仙途进阶之难,已初露峥嵘。
然而,林木并未因此气馁。仙路漫漫,非一蹴而就,这个道理他早已了然于胸。
除了灵力的积累,这半年来,他未曾有片刻懈怠的,还有另一项修行那源自父亲、零散却实用的凡俗武技。
每日后半夜修炼灵力之后,趁着体内气血因修行而活跃、精神因澄心玦而高度凝聚之际,他都会悄然来到那处废弃的药渣堆放点,在清冷的月光下,一遍又一遍地打磨那些粗浅的拳脚招式。
这并非简单的重复。练气二层带来的,不仅是力量与速度的暴涨,更是对自身躯体入微的掌控与超乎凡俗的领悟力。
澄心玦虽不直接作用于拳脚,但它赋予的极致专注与内视般的敏锐感知,让林木在练习凡人武技时,拥有了旁人无法企及的优势。
他演练一个简单的冲拳。不再是仅仅依靠臂力,而是能清晰地“感知”到力道如何从脚掌蹬地而起,顺着拧转的腰胯传递至脊背,再贯通肩肘,最终凝聚于拳锋之上。每一块肌肉的收缩,每一处关节的转动,都在他心神映照下一览无余。哪里发力过猛,哪里劲力迟滞,哪里身形不稳,都能被瞬间察觉并加以修正。
父亲当年那些语焉不详、充满乡野智慧的口诀,如“力从地起”、“劲由脊发”、“步不稳则拳无根”,此刻在他听来,竟如同蕴含至理,每一个字都能与身体的实际感受相互印证。
他不再是模仿其形,而是在真正地“领悟其理”。这种由内而外的领悟,让他的招式褪去了最初的生涩与匠气,逐渐变得简洁、直接、高效,蕴含着一种朴实无华却又暗藏锋芒的韵味。
他甚至尝试将灵力运转带来的气息调整之法,融入到凡俗武技的呼吸吐纳之中。虽不能直接以灵力加持拳脚威力,但绵长深沉的呼吸,无疑让他的耐力更久,出招时的气息也更为沉稳连贯。
可以说,他正以修仙者的“神”,来驾驭和锤炼这凡俗的“形”。
这半年下来,他自觉若再对上王五那样的角色,即便不动用灵力,单凭拳脚,也未必没有一搏之力。这份潜藏的力量,是他面对这冰冷杂役区,内心深处最坚实的底气。
只是,这份底气很快便迎来了意想不到的考验。
这日,又到了六日之期,林木需为孙药痴采集墨岩苔。
然而,当他来到熟悉的黑石溪下游时,却发现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溪水中那些适合墨岩苔生长的岩石背面,几乎被他刮地三尺,只剩下光秃秃的石面和一些零星的、不成气候的苔藓碎屑。中游区域亦是如此,产量锐减。
他花费了比平时多近一倍的时间,仔细搜寻,才勉强凑齐了不到一斤,且品质参差不齐。看着水囊中那少得可怜的收获,林木眉头紧锁。
孙药痴的要求是三斤完整、新鲜的墨岩苔,少一两、品质差一点都不行。若无法按时按质交付,不仅这稳定的伪灵石来源会断绝,更可能惹怒那位性情古怪的师兄,后果难料。
不能失信。
林木眼神一凝,再无犹豫。他将水囊系紧,深吸一口气,沿着溪流,毅然向上游走去。
黑石溪的上游,他从未涉足。越往里走,溪谷越发狭窄陡峭,两岸怪石嶙峋,荆棘丛生,人迹罕至。
溪水也似乎变得更加湍急,冲击在墨色的岩石上,发出哗哗的轰鸣,回荡在寂静的山谷中,平添了几分幽深与寒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淡淡腐殖质气味的凉气,比下游更加阴冷。
林木小心翼翼地在乱石间穿行,练气二层的敏锐感知让他能及时避开脚下的湿滑与障碍。他运转微光术,指尖亮起一点豆大的光芒,仔细探查着水下的每一块岩石。
所幸,上游区域果然还保留着不少墨岩苔,虽然分布更加零散,采集难度也更大,但至少有了希望。
他选定一处水流稍缓的深潭边,这里潭水幽深,水底几块巨石上附着着巴掌大小、色泽墨绿莹润的苔藓,品质极佳。
他挽起裤腿,踏入冰冷刺骨的潭水中,寒意瞬间浸透骨髓。他不敢大意,一边运转微光术照亮水底,一边取出那用藤蔓和石片自制的、更为顺手的采集工具,凝神屏息,开始小心翼翼地剥离。
就在他成功取下第三片完整的墨岩苔,心中稍稍安定之时,异变陡生!
潭水深处,一块原本静止不动的、形状如同磨盘的黑沉沉“岩石”,突然动了!紧接着,一对闪烁着幽幽寒光、如同铁铸的巨大钳子,以惊人的速度从水底猛地探出,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气,狠狠地朝着林木的小腿夹来!
“不好!”林木心中警兆狂鸣,几乎是本能地向后急退!
练气二层带来的超强反应速度在这一刻救了他!
那对铁钳几乎是擦着他的裤腿夹了个空,“咔嚓”一声巨响,竟在水底一块坚硬的岩石上留下两道清晰的白痕!
林木惊出一身冷汗,定睛看去,只见那“岩石”已经完全显露出来,那是一只约莫有两个巴掌大小、通体覆盖着如同黑铁般坚硬甲壳、背部布满细密凸起、双钳异常粗壮狰狞的巨蟹!
它的八条腿如同钢爪般牢牢扒在水底岩石上,一双小眼睛镶嵌在甲壳上方,闪烁着冰冷而凶戾的光芒。一股阴寒之气从它身上散发出来,让周围的潭水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寒潭铁钳蟹!
虽然林木从未见过这种生物,但宗门杂役间偶尔流传的、关于溪流上游某些“不好惹的东西”的只言片语中,似乎隐约提及过类似的存在。
这绝非凡物,而是一头实打实的、虽然等阶可能不高,但绝对凶悍的妖物!
那铁钳蟹一击不中,似乎被激怒了,八爪齐动,在水底快速横移,再次扬起那对令人望而生畏的巨钳,朝着林木拦腰扫来,速度快如闪电!
生死关头,林木反而彻底冷静下来。恐惧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激发出的狠厉与战意。他深吸一口气,不退反进!
脚下马步瞬间扎稳,如同在平地生根,硬生生抵住了水流的冲击。同时,他想起了这半年来苦练的拳理,避实击虚!
眼看那铁钳横扫而至,他猛地拧腰沉身,以一个极其惊险的角度避开了钳子的锋芒,同时右拳紧握,将练气二层积蓄的力量与凡俗武技的发力技巧完美结合,力从地起,劲透臂出,狠狠一拳砸向了那铁钳蟹相对脆弱的眼柄连接处!
“嘭!”
拳头砸在坚硬的甲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手臂一阵酸麻,但那铁钳蟹也被这蕴含全身力道的一拳打得身形一滞,攻击的势头被打断了!
有效!林木心中一喜。他立刻得势不饶人,步法变换,如同游鱼般在狭小的空间内辗转腾挪,躲避着铁钳蟹疯狂的反击。
他的双眼紧紧锁定着这妖物的动作,练气二层的敏锐感知让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对方每一次攻击的轨迹和破绽。
那铁钳蟹空有巨力,行动却略显笨拙,尤其是在离开了水底的依附后,更是破绽百出。
林木抓住机会,时而用巧劲格挡拨开钳击,时而如同鬼魅般欺近身侧,用拳、用肘、甚至用膝盖,不断攻击着它的眼柄、关节、以及甲壳连接的缝隙。
每一击都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和对凡俗武技的深刻领悟,虽然无法立刻破开那坚硬的甲壳,却也打得铁钳蟹连连后退,发出一阵阵愤怒的“咔咔”声。
寒气不断从铁钳蟹身上弥漫开来,林木裸露在外的皮肤接触到,便如同针扎般刺痛,动作也渐渐有些迟缓。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
就在铁钳蟹再次扬起巨钳,试图发动一次猛烈夹击时,林木眼中厉色一闪,不闪不避,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他左手猛地探出,用手臂硬生生架住了其中一只铁钳,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夹合力瞬间传来,让他手臂肌肉剧痛,几乎要骨裂!但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他为右手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把一直紧握在右手、用来采集苔藓的、边缘被打磨得相对锋利的石片,如同匕首般,狠狠地刺入了铁钳蟹暴露出来的、仅有的一只眼柄之中!
“噗嗤!”
一声轻响,石片没入了小半!墨绿色的腥臭汁液瞬间飙射出来!
“咔!!!”
铁钳蟹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怪叫,巨大的身体猛地抽搐起来,那夹住林木左臂的巨钳也骤然松开。它疯狂地挥舞着另一只完好的钳子,八条腿在水中胡乱蹬踹,搅得潭水一片浑浊。
林木强忍着左臂的剧痛和寒意,毫不犹豫地拔出石片,再次狠狠刺下!这一次,他瞄准的是蟹口的位置!
石片再次深入!铁钳蟹的挣扎骤然减弱,最终只是徒劳地挥动了几下节肢,便彻底不动了。只有一股股墨绿色的液体,不断地从它的伤口处涌出,染黑了周围的潭水。
死了。
林木看着漂浮在水面、甲壳依旧狰狞的铁钳蟹尸体,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左臂更是疼得失去了知觉。
他扶着旁边的岩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搏杀后的疲惫交织在一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双手,又看了看那具妖蟹的尸体。虽然过程凶险,但他终究是赢了。而且,是依靠着自己苦练了半年的凡俗拳脚,以及练气二层带来的体魄与感知,堂堂正正地赢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铁钳蟹的尸体从水中拖拽出来,放在岸边的岩石上。这蟹虽然不大,但分量着实不轻,甲壳坚硬如铁,双钳更是寒光闪闪。
他敲了敲蟹壳,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这东西,绝非凡品!无论是这坚硬的甲壳,还是那对巨钳,都可能是炼制某些低阶法器或符箓的材料!甚至其血肉,也可能蕴含着微弱的异种灵气。
这绝对是一份意外的收获!其价值,恐怕远超他辛辛苦苦采集的墨岩苔!
林木的心头再次变得火热。他迅速处理了一下左臂的伤口,用布条简单包扎,然后强忍着疲惫和疼痛,将剩余的墨岩苔采集完毕,塞入水囊。最后,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只沉重的铁钳蟹也捆扎好,连同水囊一起,小心翼翼地背负起来。
天色已经蒙蒙亮。林木不敢再耽搁,辨明方向,拖着疲惫不堪、却又因意外收获而带着几分异样兴奋的身躯,朝着来时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走去。
第27章 意外横财
林木的身影,如同一个挣扎在泥沼中的孤魂,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通往孙药痴木屋的崎岖小径上。
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仿佛脚下拖拽着的不是自己的双腿,而是千斤的顽石。
背上那用藤蔓捆扎的寒潭铁钳蟹尸体冰冷而沉重,紧紧贴着他早已湿透、几乎失去知觉的后背,不断散发出的阴寒妖气仿佛要将他骨髓都冻结。
再加上那个装满了墨岩苔、同样分量不轻的水囊,这双重的负荷几乎要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彻底压垮。
左臂的伤口在简陋布条的包裹下,依旧传来阵阵麻木的刺痛,每一次心脏的跳动,似乎都会牵扯着伤处,带来一阵令人窒息的钝痛。从小磨练的坚韧意志,此刻如同风中残烛,在他几乎要涣散的意识边缘顽强地燃烧着,支撑着他不至于就此倒下。
与孙药痴六日一次的交易,是他目前唯一稳定获取修炼资源的途径,是他在这个冰冷残酷的杂役生涯中,赖以维系自身微弱进步的生命线。
今日正是约定的最后期限,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将这三斤墨岩苔准时送到。
至于背上这只意外得来的妖蟹,林木感受着它坚硬甲壳硌在背上的冰冷触感,心中五味杂陈。
它无疑蕴含着远超墨岩苔的价值,那坚硬如铁的甲壳,那寒光闪闪的巨钳,甚至可能存在的微弱妖核,都可能换来他梦寐以求的资源。
但这价值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如何处理?如何解释它的来历?
这都是必须在完成与孙药痴的交易之后,才能冷静思考的问题。当下的首要任务,是履行承诺,保住这条来之不易的交易线。
脚步越来越沉,视线也开始阵阵模糊。
他不得不一次次地咬紧牙关,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维持身体平衡和辨认前路上。周围的景物在晨光中逐渐清晰,废弃矿坑的巨大阴影,嶙峋的怪石,以及远处那座孤零零、透着几分生人勿近气息的小木屋轮廓。
终于,当第一缕真正的阳光刺破晨雾,给万物镀上淡金色的边缘时,林木踉跄着、几乎是扑倒般地停在了孙药痴那整洁的篱笆院外。
他将背上的重负猛地卸下,“嘭”地一声,沉重的妖蟹尸体和水囊砸在微湿的泥地上,激起几点尘土。
他扶着冰冷的木篱笆,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腔如同破裂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和灼烧感。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整理一下自己狼狈不堪的仪容,只是强撑着站直了些,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木门,准备迎接意料之中的冷漠。
“吱呀”
不等他开口,木门便自行向内打开了。
孙药痴那清瘦而冷漠的身影出现在门内,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利剑,先是毫无波澜地扫过林木那几乎不成人形的惨状,随即落在了地上那堆墨岩苔上,最后才在那只格外显眼的寒潭铁钳蟹尸体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进来。”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木心中一凛,不敢怠慢,连忙将水囊拎起,低着头,步履蹒跚地跟着走了进去,将那只妖蟹尸体留在了门外。
他知道,在完成交易之前,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屋内,依旧是那股浓郁的、复杂的药草混合气味。
孙药痴没有多问林木为何如此狼狈,也没有理会他身上的伤,只是径直走到桌边,示意林木将墨岩苔放下。
他仔细地检查着苔藓的品质和分量。林木紧张地站在一旁,手心因为用力而微微渗汗。
他能感觉到孙药痴的目光似乎比平时更加锐利,仿佛在审视着什么。
“嗯,分量足了,品质尚可。”片刻后,孙药痴给出了评价,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块灰扑扑的伪灵石,丢在桌上,“下次,依旧是六日后。”
林木如蒙大赦,连忙上前将灵石收好,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这三块劣品灵石,是他用半条命换来的。
“多谢孙师兄。”他躬身行礼,声音嘶哑。
正当他准备告辞,去处理门外那具棘手的妖蟹尸体时,孙药痴却忽然开口了,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林木包扎着伤口的左手:
“外面那只铁钳蟹,是你杀的?”
林木心中猛地一跳,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起。他定了定神,恭敬地回答:
“是。弟子昨夜在上游采集苔藓时,被它袭击,侥幸才将其反杀。”
孙药痴看着他,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异色,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但很快便恢复了古井无波。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淡淡地说道:“那东西,有点意思。你打算如何处置?”
林木的心再次悬了起来。孙药痴果然识货!
他快速地思考着,决定还是按照原计划,将问题抛给周山。
“弟子正为此事烦恼。”林木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
“此物毕竟是妖物,弟子不敢擅作主张。正准备稍事休息后,去向周山管事禀报,请他示下如何处置。”
他巧妙地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也试探着孙药痴的反应。
孙药痴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锐利的目光似乎又深了几分。
他再次沉默了片刻,然后挥了挥手:“知道了。东西是你杀的,如何处置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你走吧。”
林木心中一松,看来孙药痴并不打算插手。他连忙再次行礼:“是,弟子告退。”
他转身走出木屋,看着门外那具冰冷的妖蟹尸体,心中大石并未完全落下。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面见周山。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三块劣品灵石贴身藏好,然后再次背起那沉重的蟹尸,朝着杂役区的方向,一步步挪去。
回到杂役区,林木将妖蟹尸体小心地藏在一堆不起眼的杂草和废料之下,又用清洁术竭力清理了身上过于明显的血迹和水渍,换上干净些的备用衣物,林木才终于支撑不住,靠着一棵老树的树干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尖叫着抗议。疲惫、寒冷、疼痛,如同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神经。但他不敢休息太久。
他吞下一颗辟谷丹,强行压下腹中的空虚感,然后开始冷静地思考如何处理那只铁钳蟹。
私藏?风险太大,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找孙药痴?动机不明,恐被算计。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上报给周山这一条路,虽然同样充满变数,但却是最“合乎规矩”的做法。
他仔细回忆着与周山的每一次接触。这位管事虽然刻薄严厉,但似乎极其看重“规矩”二字,并且对可能影响到药园稳定和自身管理责任的事情格外敏感。
自己这次遭遇妖物,本身就是药园管理范围内的一个“不稳定因素”和“危险信息”。如果自己主动上报,姿态放低,强调是为了药园安全和其他杂役的安危着想,或许能将祸事转化为小功?
而且,自己如今这副狼狈模样,以及手上的伤,都是实实在在的证据,正好可以佐证自己所言非虚,并非无故深入险地。
“赌一把!”林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缓缓站起身,再次将妖蟹尸体背起,这一次,他没有再用东西遮掩,只是用藤蔓捆扎好。他要的就是这份“坦诚”和“第一时间上报”的态度。
他选择在杂役们刚刚开始出工,周山通常会在管事屋附近巡视的时机,走向了那间熟悉的低矮石屋。
果然,周山正黑着脸站在屋外,训斥着两个因为迟到而惴惴不安的杂役。看到林木背着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满身狼狈地走过来,他眉头皱得更深,不耐烦地喝道:“林木!你又搞什么鬼?这副样子”
话未说完,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木背负的那只狰狞的铁钳蟹上,声音戛然而止,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林木走到近前,将沉重的妖蟹尸体卸下,放在地上,然后恭敬地躬身行礼,声音嘶哑却尽量保持清晰:“周管事,弟子有要事禀报。”
他没有等周山发问,便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快速而条理分明地说了出来。
从下游苔藓枯竭,不得不冒险向上游寻找,到在深潭遭遇此蟹突袭,自己如何奋力搏杀才侥幸得脱,最后点明此物凶悍异常,恐非凡物,担心上游还有同类,危及药园安全,故第一时间前来上报,请管事定夺。
他的叙述,七分实情,三分包装,重点突出了“被迫无奈”、“遭遇危险”、“顾全大局”和“遵守规矩”。
周山静静地听着,脸色阴晴不定。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那只寒潭铁钳蟹的尸体,用手指敲了敲那坚硬的甲壳,又翻看了看那对巨大的铁钳和林木石片造成的伤口。
他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审视意味越来越浓。
周围的杂役们也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远远地看着,交头接耳,脸上充满了好奇和惊疑。
过了半晌,周山才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电般再次射向林木:“你说,你在上游深潭杀了这只一阶的寒潭铁钳蟹?”
“是。”林木低头应道,心中紧张到了极点。
“就凭你?练气二层?”周山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和审视。
“弟子,弟子也是拼死一搏,侥幸得手。”林木维持着恭敬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
周山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最终,他冷哼一声,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哼,算你小子命大!”
他踢了踢地上的蟹尸,语气依旧刻薄,但比平时似乎少了几分纯粹的斥责,“这东西叫寒潭铁钳蟹,确实是一阶妖物中比较难缠的一种,力气大,壳子硬,还带寒气。上游区域,确实不安生!”
他话锋一转,看向林木:
“不过,你也算歪打正着。这东西虽然品阶低,但甲壳和钳子用来给炼器坊打打下手,或者磨成粉给某些阴寒属性的丹药做辅料,倒也勉强有点用处。”
他刻意将价值说得极低。
林木心中一动,屏息等待着下文。
周山沉吟片刻,似乎在做最后的决定。他挥手让那两个被训斥的杂役赶紧滚蛋,然后才对林木说道:
“罢了!看在你这次还算懂规矩,没有私藏这妖物尸体,并且及时上报了上游险情,避免了其他人可能出现的伤亡,宗门对于上缴此类妖物材料,以及上报重要险情者,向来略有奖赏。”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那个鼓囊囊的储物袋里摸索着。林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周山掏出了五枚散发着柔和青光的、鸽卵大小的石头!
下品灵石!而且是五块!
林木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喏,拿着!”周山将五块下品灵石抛给林木,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仿佛只是丢出几块普通的石头,“这是给你的奖赏!两块是上缴这只破螃蟹的,另外三块是你上报险情的。省着点用!”
他随即又板起脸,厉声警告道:
“别以为得了几块块灵石就了不得了!给我记住了!以后安分守己地干活!再去上游那等危险地方,把眼睛放亮一点!要是再因为你自己的鲁莽或者实力不济死在外面,没人会替你收尸!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弟子明白!多谢管事!多谢管事厚赏!”
林木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连忙将那两块沉甸甸、蕴含着精纯灵气的下品灵石紧紧攥在手心,如同握住了整个世界的希望,对着周山深深地鞠躬行礼。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次看似危机四伏的上报,最终竟然换来了如此丰厚的回报!五块下品灵石!这足够他冲击练气三层,甚至还有富余!
“哼,知道就好!把这螃蟹给我搬到库房去,自有人处理!”周山不耐烦地挥挥手,“然后滚回去养伤!别耽误了明天的差事!”
“是!是!弟子遵命!”林木如蒙大赦,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心中的狂喜,费力地将那铁钳蟹的尸体再次扛起,朝着库房的方向蹒跚而去。
第28章 前路初开
自将那寒潭铁钳蟹的尸体上缴,并意外从周山管事手中换得五块沉甸甸的下品灵石后,林木的生活轨迹并未立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埋头苦干的杂役弟子,只是眉宇间那份因长期压抑和疲惫而积攒的沉郁之气,悄然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藏于眼底的、灼热的期待。
与妖蟹搏杀留下的伤痛,以及连续两夜不眠不休、冰水浸泡所带来的严重透支,并非一颗低劣疗伤丹就能完全抹平。
接下来的数日,林木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身体的休养与恢复之中。他甚至刻意放缓了夜晚采集墨岩苔的频率和数量,反正手中已握有足够他挥霍一阵的下品灵石,不必再为那几块劣品灵石而日夜奔波,过度损耗本就不易恢复的元气。
白日里,他依旧在药园中劳作。或许是周山念及他“上缴有功”且身有微伤分配给他的差事似乎比以往略微轻松了些,至少那尖酸刻薄的呵斥声少了许多。这让他得以有更多的喘息之机,将更多的心神用于内视己身,调理气血。
他并未立刻动用那五块宝贵的下品灵石。他深知冲击境界瓶颈非同小可,尤其对于他这先天不足的四灵根而言,更是凶险重重,必须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才有更大的把握。
他依旧在夜晚炼化着从孙药痴那里换来的劣品灵石,如同小溪汇流般,缓慢却坚定地滋养着经脉,巩固着练气二层顶峰那已然坚实无比的根基,耐心地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就在这段看似平静的恢复期里,一个早已在杂役间流传甚广、却从未被林木真正放在心上的传言,如同被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那是在一次午后短暂的歇息时,他无意中听到旁边几个老杂役酸溜溜地议论着矿场那边一个走了运、突破到练气三层的家伙。
“啧啧,那张三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听说了吗?昨天就搬走了,说是外事堂给分了个单间!就在西苑那边,虽说地方小,可到底是个清静地儿,再不用跟咱们挤这臭烘烘的大通铺了!”
“可不是嘛!练气三层啊,那就算入了外门弟子的门槛了!以后月例都不一样,听说每月能领五块下品灵石呢!哪像咱们,累死累活一个月,就指望那三块破石头”
“单间,外门弟子”林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字,呼吸陡然急促了几分。
他一直知道练气三层是个分水岭,意味着身份的提升和资源的倾斜,但从未想过,这其中竟然还包含着“独立居所”这一项!
独立居所!
这四个字对于旁人而言,或许只是意味着居住条件的改善,但对于身怀澄心玦这等惊天秘密、时刻需要小心翼翼隐藏自身异常、并且极度渴望一个不受干扰的修炼环境的林木来说,其诱惑力几乎是致命的!
逃离这拥挤、嘈杂、气味混浊、毫无隐私、甚至需要时刻提防他人窥探的大通铺!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哪怕再简陋狭小、却能让他安心打坐、仔细研究澄心玦奥秘的空间!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了他所有的思绪,将他原本还算平和的心境彻底打破。
那五块块完好无损、静静躺在怀中最贴身处的下品灵石,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急切的心情,散发出愈发诱人的温润光泽和精纯灵气波动。
不能再等了!
必须立刻突破!
强烈的渴望化作了前所未有的动力。林木不再犹豫,当晚,他便再次悄然来到了那处乱石坡后的隐秘石坑。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星月无光,只有远山模糊的轮廓和近处嶙峋怪石投下的幢幢黑影。空气中弥漫着荒草与尘土的气息,寂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仔细检查了四周,确认没有任何人迹或危险后,盘膝坐下,深吸数口清冷的夜风,努力将激荡的心绪平复。澄心玦的清凉气息缓缓流淌,如同无形的甘泉,洗涤着他的灵台,让他进入了一种空明而专注的状态。
一切准备就绪。
他郑重地取出第一块下品灵石,那温润的触感和其中蕴含的、远比劣品灵石精纯澎湃数倍的灵气,让他精神一振。
他将其紧握于左手,右手则习惯性地轻按在胸前的澄心玦吊坠上。
“破!”
心中一声低喝,他引导着那股精纯的灵气洪流,如同开闸的江水,小心翼翼却又势不可挡地涌入体内经脉!
轰!
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经脉如同脆弱的琉璃,在狂暴灵气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似乎下一刻就要寸寸断裂。气血疯狂逆流,眼前金星乱冒,意识都开始阵阵模糊!
好在,澄心玦在这一刻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清辉!一股浩瀚如海、清凉彻骨的气息汹涌而出,强行介入到那混乱的战场!
它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冰墙,竭力镇压、约束着狂暴的灵气,牢牢守护着林木灵台的最后一丝清明!
林木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拼尽全力,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对灵石灵气的引导和对体内平衡的艰难维持之中!
他能清晰地“看到”,在那清凉气息的包裹和引导下,下品灵石那精纯的灵气,虽然依旧受到剧烈冲击,却并未像劣品灵石那般轻易溃散,反而如同百炼精钢,顽强地保持着自身的纯粹性,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那道坚固无比的境界壁垒!
这是一个痛苦与希望并存的过程。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第一块下品灵石的灵气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光泽迅速黯淡。瓶颈虽然剧烈震荡,却依旧未能突破。
林木毫不迟疑,立刻取出第二块下品灵石,接续引导!
更为磅礴的灵气涌入,使得冲击更加猛烈!壁垒的震荡也更加剧烈!林木感觉自己的身体如同一个即将被撑破的气球,痛苦达到了顶点,但他心中的信念却更加坚定!
为了那片属于自己的宁静!为了摆脱这樊笼般的束缚!
“给我破!!”
他用意念发出一声无声的呐喊,将所有的精神、意志、以及体内奔腾的灵力,连同第二块灵石的澎湃灵气,汇聚成一股无坚不摧的洪流,朝着那壁垒发起了最后的、决死般的冲击!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清越悠扬、如同琉璃碎裂般的声响,骤然回荡在林木的意识之海!
那道困扰了他数月之久、坚不可摧的练气二层顶峰壁垒,终于应声而碎!
轰隆!!!
崭新的、远比之前宽阔坚韧数倍的经脉通道瞬间贯通!
原本被压缩到极致的灵力找到了宣泄口,如同欢快的鱼儿跃入大海,在新开辟的天地中奔腾流淌!
丹田气海更是以前所未有的幅度疯狂扩张,旋转的气旋中心,那青色的灵力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灵动、更加深邃,隐隐散发出一种圆融自足的韵味!
同时,第二块下品灵石中剩余的灵气,以及他立刻引导的第三块下品灵石的部分灵气,如同受到强烈的吸引,汹涌而入,迅速被转化、吸收、融入那奔腾的灵力长河之中,稳固着这刚刚诞生的崭新境界!
林木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五感六识如同被擦去了尘埃的明镜,变得无比清晰敏锐。
他能“听”到极远处山林间夜风拂过树梢的低语,能“闻”到空气中不同草木散发出的细微气息,能“看”到黑暗中飞蛾翅膀上最细微的纹路,甚至能模糊地“感应”到天地间游离的、代表着金木水火土的五行灵气光点,与它们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弱却真实的联系!
练气三层!
耗费了三块下品灵石,历经了难以言喻的痛苦与凶险,他终于成功地迈上了这条修仙路上的第三个台阶!
许久,林木才缓缓收功,睁开了双眼。那双原本沉静的眸子,此刻如同被最纯净的泉水洗涤过一般,清澈透亮,深处更仿佛有星辰在闪耀。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两块完好无损、依旧散发着温润光泽的下品灵石,又感受了一下体内澎湃流淌、温顺驯服了许多的灵力,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与喜悦,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激荡在胸膛!
他忍不住长身而起,仰天发出一声压抑了许久的、低沉却充满力量的长啸!啸声穿破夜空,惊起远处林中几只宿鸟,也宣泄了他心中积攒了太久的压抑、痛苦、以及此刻无与伦比的兴奋!
境界稳固之后,那个关于“单间”的传言立刻如同最甜美的果实,诱惑着他的心神。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冲去找周山,确认这个消息,领取属于自己的那份“奖励”。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花了一两天的时间,在隐蔽处彻底巩固了练气三层的境界,熟悉着暴涨的力量和更加敏锐的感知,确保气息稳定,不会因为刚刚突破而显得过于张扬外露。
然后,在一个清晨,他换上了一身虽然依旧是杂役款式、但已被清洁术打理得异常干净整洁的衣物,深吸一口气,朝着周山的管事屋走去。他的步伐沉稳,目光平静,但那挺直的脊梁和眉宇间不自觉流露出的自信,已然与数日前那个疲惫狼狈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来到管事屋外时,周山恰好从里面走出来,似乎正准备去巡视药园。
“周管事。”林木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
周山闻声转头,锐利的目光落在林木身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紧接着便是浓浓的审视。他上下打量着林木,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林木能感觉到,周山的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专注,那目光中,少了许多过去的轻蔑与不耐,多了几分郑重,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嗯?”周山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似乎低沉了些许,也缓和了不少。
“气息凝练,目光有神,你小子,突破了?”
“托管事上次赏赐的灵石之福,弟子侥幸,已于前日晋入练气三层。”
林木坦然承认,语气依旧恭敬,却不卑不亢。他特意点出是“上次赏赐的灵石”,既是感谢,也是点明缘由。
“好小子!倒有几分毅力,也没枉费那几块灵石!”
周山竟是罕见地没有呵斥,反而像是自言自语般点了点头,随即恢复了管事的威严,却不再是那种纯粹的刻薄。
“练气三层,按照宗门规矩,你已是外门弟子身份。总算脱了杂役这层皮,以后行事也方便些。”
林木心中狂喜,面上却不敢表露,只是静静聆听。
“既然成了外门弟子,”周山继续说道,语气已然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自然不能再和那些杂役挤在大通铺里。外门弟子有单独的居所,虽然简陋,但胜在清静。西苑那边应该还有空置的丙字号单间,你自己去外事堂办好手续就能领钥匙入住了。”
单间!清静!林木的心脏因为这几个字而剧烈跳动!传言是真的!
“多谢管事!”他连忙躬身行礼。
“成了外门弟子,月例自然也不同。”周山似乎也乐于将这些信息一次性告知。
“下月初去领便知,该有你一份下品灵石和几瓶‘蕴气散’。另外,你的身份玉牌更新后,也能凭此进入外门传功阁和庶务殿,用灵石或贡献点换取所需之物,比以前的路子宽多了。”
下品灵石月例!蕴气散!传功阁!庶务殿!一连串的好消息砸得林木几乎有些眩晕!这待遇,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至于差事”周山看了看他,“你修为到了,这片药园二品灵田的外围养护,你也该学着接手了。我会给你重新安排。记住了,二品灵田比一品的金贵得多,出了差错,可不是扣几天月例那么简单!”
“是!弟子明白!”林木立刻应下,心中更是振奋。接触二品灵田,意味着能接触到更高阶的灵植,或许能学到更多东西,甚至可能有额外的油水?
“行了,”周山最后看了他一眼,语气又恢复了几分严厉,却更像是告诫。
“小子,外门弟子看着光鲜,竞争也更激烈。别以为到了三层就安稳了,往后的路更难走。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林木,转身朝着药园深处走去。
林木站在原地,直到周山的身影消失在田埂尽头,他才缓缓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的衣角,又感受了一下体内奔腾流淌的灵力,再想起刚刚周山确认的种种待遇,外门弟子身份、单间静舍、下品灵石月例、新的差事、进入传功阁庶务殿的资格。
这一切都如同梦幻一般,却又无比真实。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象征着他过去半年多苦难与挣扎的杂役棚屋区,目光复杂,但最终化为一片释然。
然后,他转过身,毫不犹豫地,朝着外事堂的方向大步走去。
第29章 晋升外门
再次踏上通往外事堂的青石路,林木的心境已然截然不同。上一次来,他是忐忑不安、前途未卜的新晋杂役;而这一次,他是怀揣着突破的喜悦和对新生活的憧憬,前来叩响外门大门的准晋升者。
沿途的景致依旧,但林木的目光却有了新的焦点。
他看到那些行色匆匆的外门弟子,不再仅仅是羡慕或敬畏,而是多了一份审视和代入,很快,他也将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在这片更广阔、也更复杂的天地中,书写属于自己的篇章。
外事堂大殿依旧人来人往,却秩序井然。
林木轻车熟路地找到负责“身份晋升、信息变更”的那个柜台。这一次,排队的人不多。
轮到他时,柜台后的依旧是上次那位面容普通的青年执事。
“何事?”青年执事眼皮微抬,语气平淡。
“师兄,”林木躬身行礼,将那块伴随了他大半年的杂役木牌双手奉上。
“弟子林木,原属东脉药园杂役,现已突破练气三层,特来办理晋升外门弟子手续。”
青年执事闻言,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显然对一个杂役能在半年多时间里突破到练气三层感到有些意外。
但他并未多问,只是接过木牌,指了指旁边一块测试修为的黑色晶石:“将手放上去。”
林木依言将手掌按在晶石上。
一股温和的灵气探入体内,他丹田内那属于练气三层的、凝练而灵动的灵力立刻与之呼应。晶石表面迅速亮起三道清晰稳定的灵光。
“练气三层初期,修为无误。”青年执事确认后,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却少了几分对待杂役时的随意。
“按照宗门规矩,练气三层,即可自动晋升外门弟子。杂役木牌收回,录入宗门弟子名册。”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一枚玉简上飞快地刻录着信息,同时将林木那块旧木牌随手丢入一个盛放废弃令牌的旧木箱中。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彻底斩断了林木与过去那段卑微杂役生涯的最后联系。
片刻后,青年执事取出一块崭新的青色玉牌,一个储物袋以及一枚灰色的信息玉简,递给林木:
“这是你的外门弟子身份玉牌,自行滴血认主。储物袋里是两套外门弟子的服饰。另外这枚玉简,记录了外门弟子的所有须知:从门规戒律、每月月例,到居所分配、贡献点获取,乃至宗内各处要地的介绍,都囊括在内。你务必仔细研读,牢记于心,切莫违犯”
林木双手郑重接过。新的玉牌触手温润,背面同样刻着他的名字和“外门弟子”字样,以及一串新的编号。他迫不及待地滴血认主,感受着那份与自身心神相连的奇妙感觉。
“你的居所,”青年执事指了指大殿侧面的一块巨大玉璧。
“自行去那‘外门居所分配榜’上查找。凭新玉牌即可开启对应居所的禁制。月例下月初一凭玉牌来此领取。”
交代完毕,青年执事便不再理会林木,转而处理下一位弟子的事务。
林木紧握着新的身份玉牌和信息玉简,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先走到那块巨大的玉璧前。玉璧上流淌着淡淡的灵光,密密麻麻地显示着许多名字和对应的居所编号。他找到自己的名字“林木”,后面赫然对应着“西苑,丙字七号”。
西苑!丙字号!而且后面没有标注其他人名,显然是单间!
传言是真的!巨大的狂喜如同暖流般瞬间冲刷了他全身!他几乎想要欢呼出声,但还是凭借着强大的自制力忍住了,只是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没有立刻前往西苑,而是走到大殿一个僻静的角落,迫不及待地将神识沉入那枚灰色的“外门弟子须知”玉简之中。
磅礴的信息流涌入脑海。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关于月例的发放。
“外门弟子,每月初一,可凭身份玉牌领取下品灵石五块,蕴气散三瓶……”
五块灵石!三瓶蕴气散!林木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了一下。这比起杂役时期那点微薄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收入,简直是天壤之别!
一丝安稳感悄然滋生,至少,基础的修炼资源有了着落。玉简还提及,若有特殊贡献或考核优异,月例还能提升,这更像是一份额外的激励。
但这份初生的安稳感,很快就被接下来涌入的信息冲击得七零八落。
一个名为“贡献点”的体系,以一种无可辩驳的姿态,展现在他面前,几乎占据了玉简后续的大半篇幅。它才是外门弟子真正的“硬通货”,是衡量价值、获取资源的核心!
玉简清晰地揭示了贡献度的无所不能:用它,可以在庶务殿兑换疗伤的丹药、对敌的符箓、趁手的法器、炼丹炼器的基础材料。
更诱人的是,可以在传功阁换取更高级的练气期功法、各种攻击防御辅助的法术,甚至前辈高人留下的、可能蕴含突破契机的修炼心得!
林木只看得眼热心跳,仿佛一条通往强者之路的金光大道就在眼前展开,每一个选项都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然而,获取贡献点的途径却让他瞬间冷静下来,无论是去药园矿场协助那些重复枯燥的劳作,还是承担风险去巡逻宗门指定区域、外出采集特定灵草、甚至猎杀低阶妖兽……每一点贡献,都明码标价地需要付出汗水、时间,甚至可能要直面危险。
此外,上缴有价值的物品或在考核、小比中取得名次也能获得奖励,但这似乎离他还有些遥远。
“果然,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不切实际的幻想压下,开始仔细辨别那些任务描述,默默评估着哪些是眼下的自己或许能够尝试的。
“仅靠月例,怕是永远只能在底层徘徊,这贡献点,才是真正的命脉!”
随后是关于外门弟子的固定差事。玉简确认了他之前的猜测,因其出身药园,差事大概率仍与二品灵田养护相关。
对此他早有准备,只是心中更加警惕,外门弟子的差事若有疏漏,惩罚远比杂役时期严厉得多,扣除贡献点和月例事小,甚至可能面临更重的责罚,降级也并非不可能。
不过,玉简也明确,只要按时完成固定差事,便可自由接取宗门任务,这让他稍感宽慰。
最后,玉简用极重的笔墨,详细罗列了门规戒律。一条条禁令,如同冰冷的镣铐,散发着不容违逆的森然气息。
“严禁同门相残”、“严禁盗抢”、“严禁以下犯上”、“严禁擅闯禁地”、“严禁背叛宗门”……
每一条后面,都跟着轻则废除修为、驱逐宗门,重则当场格杀的可怖后果。尤其是看到那附带的简易地图上,几个用醒目颜色标注出的禁区,如后山深处、内门区域等,林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外门世界,自由之下,是更严苛的束缚。一步踏错,或许就是万劫不复。”
许久,林木才缓缓将神识从玉简中退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却也更加坚定。这枚小小的玉简,为他揭开了外门世界的真实面貌:
机遇与挑战并存,诱惑与危险同在。贡献点是向上攀爬的阶梯,门规是不可触碰的高压红线。想要在这里立足、前行,不仅需要日复一日的苦修,更需要智慧、谨慎,以及对这套规则的深刻理解和敬畏。
他收起玉简,握紧了那枚温润的青色身份玉牌,心中激动与郑重交织,朝着地图上指示的宗门西侧,外门弟子西苑的方向,迈出了坚定的步伐。
西苑果然气象一新。青石铺路,绿树成荫,一排排独立的青瓦小屋或两三层的阁楼错落有致,掩映在山林翠色之间。空气中的灵气比杂役区浓郁了不止一筹。来往的弟子虽然依旧行色匆匆,但神态间多了几分从容与自信。
林木按照玉牌上的指引,穿过几条小径,最终在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找到了一间门楣上挂着“丙柒”字样的小屋。
这就是他未来的家了。
小屋不大,外面看去甚至有些简陋,但它独立、完整,带着一个小小的、用篱笆围起来的院落。林木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将那枚刚刚认主的青色玉牌轻轻按在门扉旁的凹槽上。
玉牌微微一亮,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随即门上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一道无形的禁制似乎被解开了。
他轻轻推开那扇木门。
屋内,阳光透过窗棂洒下,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一张简单的木板床,一张小木桌,一把木椅,便是全部的陈设。墙角有些许蛛网,地面也落着一层薄灰,显然是许久无人居住。
但这简陋,这灰尘,在林木眼中,却比世间任何华美的宫殿都要可爱!
他反手将木门轻轻关上。
“砰。”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窥探。
安静!绝对的安静!
林木背靠着门板,缓缓地滑坐到地上。他伸出手,抚摸着身下冰凉却坚实的青石地面,感受着这份独属于自己的、绝对的、安全的空间。
眼眶毫无预兆地湿润了。从翠竹村走出,历经艰险拜入仙门,在杂役区忍辱负重,挣扎求存,与人争斗,与天争命……所有的苦楚、所有的压抑、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归宿,得到了回报。
他不需要再担心夜晚修炼时被鼾声打扰,不需要再担心澄心玦的秘密会被人窥破,不需要再忍受那拥挤污浊的环境和麻木绝望的氛围!
这里,是他的静舍,是他真正的起点!
许久,他才慢慢站起身,用袖子随意地擦去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水,眼中已是一片清澈的坚定。
他心念一动,指尖凝聚起一抹柔和的白光,正是已运用娴熟的清洁术。白光流转,如同温柔的水流冲刷着屋内的每一个角落。灰尘、蛛网、污渍……顷刻间消失无踪,整个小屋变得窗明几净,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接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宗门发放的两套崭新的外门弟子服饰,一套为沉稳的灰色,另一套则是更为常见的青色。他拿起那套青色的服饰,褪下身上沾染风尘的旧衣,仔细地换了上去。崭新的衣料贴在身上,让他感觉精神也为之一振,更添了几分属于流云宗弟子的身份认同感。
夜幕降临。
林木盘膝坐在属于自己的床上,没有急于修炼,而是静静地感受着这份宁静。窗外,是西苑零星的灯火和远处沉默的山影。
练气三层,外门弟子,单间静舍……新的身份,新的起点,也意味着新的挑战。贡献点如何获取?更强的法术和功法在哪里?二品灵田的养护又有哪些门道?周山管事看似缓和的态度下,又隐藏着怎样的算计?
无数的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
但他并不畏惧。
因为他知道,自己已不再是那个只能随波逐流、任人宰割的杂役。他有了立足的根基,有了明确的方向,更有了这个可以让他安心积蓄力量的“家”。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丹田内那奔腾不息的灵力。
第30章 免费的机缘
夜色褪尽,晨光熹微。西苑丙字七号静舍内,林木缓缓睁开了双眼。
没有了往日大通铺中嘈杂的鼾声与秽气,只有窗外几声清脆的鸟鸣和透过窗棂洒入的、带着清新草木气息的柔和光线。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丹田内那已然稳固在练气三层初期的、奔腾流淌的灵力,以及这方寸之间独属于自己的宁静,心中充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与踏实感。
这便是拥有独立居所的滋味吗?
自三日前从外事堂领取玉牌、正式入住这间小屋后,林木几乎是贪婪地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隐私与自由。
他终于可以不必再时刻提心吊胆,担心澄心玦的秘密被窥破,甚至连打坐吐纳时,都感觉空气中稀薄的天地灵气似乎也变得更加亲和了几分。
这几日,他并未急于进行高强度的修炼,而是将更多时间用于巩固境界,熟悉暴涨的灵力,以及再次仔细研读那枚记录着“外门弟子须知”的玉简。
他知道,自己虽然侥幸晋升外门,但在这高手如云、规则森严的流云宗,仍不过是沧海一粟。想要走得更远,对规则的了解与敬畏,必不可少。
此刻,他盘膝坐在床上,再次将神识沉入玉简之中。信息流如涓涓细水,缓缓淌过心田。月例、贡献点、差事任务、门规戒律……这些信息他已大致了然于胸。
然而,当他的神识扫过关于宗门各处殿堂楼阁的介绍,特别是那名为“传功阁”的所在时,一段之前被他匆匆掠过、未曾深思的文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骤然激起了他心中的万丈波澜!
“传功阁,乃我宗收藏功法秘术之重地。外门弟子凭身份玉牌可进入一层。凡新晋外门弟子,自登记身份玉牌之日起一年内,可享两次免费进入传功阁一层,任选领取一部练气期功法或法术玉简之机缘,逾期或使用后则需按阁内标价,以贡献点或灵石兑换……”
两次!免费!任选一部练气期功法或法术!
林木反复将这段文字“阅读”了数遍,每一个字都看得真真切切,确认自己绝非眼花或是理解错误!
狂喜!难以抑制的狂喜如同火焰般瞬间点燃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一直以为,想要获得比乙木诀更好的功法,或者梦寐以求的攻击、防御法术,都需要积攒海量的贡献点或者下品灵石,那对他而言,将是一个极其漫长甚至可能遥遥无期的过程。却万万没想到,宗门竟然还为新晋外门弟子准备了如此一份厚礼!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不,这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对目前的他来说,这两次免费兑换的机会,其价值,恐怕远超他手中那两块下品灵石!
短暂的失神过后,林木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巨大的机遇面前,更需要清醒的头脑。他只有两次机会,必须慎之又慎,将这宝贵的机缘用在刀刃上。
那么,第一次机会,该用来换取什么?
一个念头几乎是立刻就跳了出来,攻击法术!
他太需要一种能够真正伤敌、能够弥补他凡俗武技不足的手段了!
与寒潭铁钳蟹搏杀时的凶险还历历在目,若非他凭借练气二层的体魄和打磨过的拳脚侥幸得胜,此刻焉有命在?若是当时他拥有一门哪怕只是最低阶的攻击法术,战斗的过程定然会轻松许多,安全许多!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环境里,无论是应对潜在的敌人,还是将来可能接取的、需要直面危险的宗门任务,一门可靠的攻击法术,无疑能极大地提升他的生存能力和威慑力。这似乎是当下最迫切的需求。
然而,另一个念头紧随其后,同样在他的心头萦绕不去,更换主修功法!
乙木诀!这部开启他修仙之路,却又如同无形枷锁般限制着他前进脚步的基础功法!其粗劣、其低效,他早已深有体会。
若非澄心玦逆天,能转化劣品灵石的灵气,并稍稍抚平他体内四灵根的冲突,他恐怕连练气三层都遥遥无期。
他深知,功法乃修士之根本。一部好的功法,不仅能提高灵气的炼化速度,让灵力更加精纯雄厚,甚至可能蕴含着调和异种灵根、或者在特定境界提供突破契机的玄妙法门。
继续抱着乙木诀不放,无异于穿着草鞋去攀登万仞高山,纵有天大的毅力,也难免步履维艰,甚至可能半途而废!
更换一部更高级、更完善、甚至可能更契合他体质的主修功法,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为未来铺平道路的关键一步!
利器,还是根基?
是选择立刻能握在手中的刀剑,以应对眼前的荆棘与恶狼?
还是选择先夯实脚下的土地,栽种更好的种子,以期未来能长出参天大树,结出更丰硕的果实?
林木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两种选择,都充满了诱惑,也都代表着不同的风险与收益。
攻击法术能解燃眉之急,但以他目前练气三层初期的灵力,又能施展几次?
低阶法术的威力,是否真能应对更强的危险?会不会因为拥有了攻击手段而变得更容易招惹是非?
主修功法关乎长远,是根本大计。但更换功法需要时间去适应、去转修,短期内实力提升可能并不明显,甚至因为功法转换期的不适而暂时下降。
在这段时间里,若再遇到危险,又该如何应对?而且,传功阁一层是否真有适合他这四灵根体质的“良才美玉”,还未可知,万一选错了,岂不是浪费了这宝贵的机会?
他反复权衡,内心的天平不断摇摆。最终,他眼神中的犹豫渐渐被一种沉静的决然所取代。
“根基不牢,地动山摇。”他想起了父亲常说的一句朴素道理,虽然用在修仙上未必完全贴切,但其蕴含的智慧却是相通的。
“仙路漫漫,非争一日之短长。唯有自身根基稳固,修为浑厚,方能有足够的力量去掌握更多的手段,应对更复杂的局面。”
他做出了决定。第一次免费机会,他要用来寻找一部更好的主修功法!
他要从根本上,改善自己这举步维艰的修炼之路!至于攻击法术,可以留待第二次机会,或者等将来修为更高、资源更充裕时再图谋。
目标既定,林木不再迟疑。他将那枚灰色的信息玉简和身份玉牌仔细收好,又取出仅剩的两块下品灵石贴身放妥。
他整理了一下因为激动而略显凌乱的衣衫,推开房门,迎着清晨明亮的阳光,朝着玉简地图中标示的传功阁方向走去。
从偏僻的西苑前往位于外门相对中心区域的传功阁,需要穿过几片不同的功能区域。林木一路行去,看到了更多外门弟子的生活景象。
有在露天练武场上挥汗如雨、演练拳脚或基础法器的;有行色匆匆、背着包裹、似乎刚从宗门任务归来或正要出发的;也有三五成群、在路边石亭中低声交流修炼心得的……
这里的氛围,比他想象的更加活跃,也更加充满了竞争的气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带着对更高境界的渴望和对现实压力的焦虑。
林木默默观察着,将这一切都记在心里。他知道,自己只是刚刚踏入这个更广阔舞台的新人,必须保持足够的低调和警惕。
终于,一座比外事堂更加宏伟、也更加古老的石质殿阁,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尽头。
那便是传功阁。
它静静地矗立在一片开阔的广场之后,青黑色的巨石垒砌而成,飞檐斗拱,古朴大气。殿阁本身似乎被一层无形的禁制所笼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力波动,以及一种混杂着书卷墨香和岁月沉淀的独特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阁楼高达三层,但林木知道,以他目前的身份,只能进入第一层。
广场上,不时有弟子进出传功阁。进入者大多神情肃穆,带着明显的期盼;出来者则表情各异,有喜上眉梢的,有眉头紧锁的,也有怅然若失的。显然,能否在这里找到心仪的功法或法术,充满了不确定性。
传功阁的正门宽阔而厚重,似乎是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巨木制成,上面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云纹。门口两侧,如同雕塑般站立着两名身着深色劲装、气息内敛、目光锐利如鹰的守卫弟子,他们的修为,林木根本无法看透,至少也是练气后期甚至更高!
这让林木更加确认传功阁在宗门内的重要地位。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加速的心跳。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迈开脚步,朝着那扇仿佛蕴藏着无穷奥秘的大门,沉稳地走去。
来到门前,那两名守卫弟子锐利的目光立刻落在了他的身上。
林木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然后取出了自己那枚崭新的青色身份玉牌,双手奉上,恭敬地说道:
“弟子林木,新晋外门弟子,欲使用免费兑换之机缘,进入传功阁一层,挑选功法。”
其中一名守卫弟子接过玉牌,看了一眼,又对照着林木本人打量了一下,点了点头,将玉牌递还给他,同时侧身让开通路,声音平淡地说道:
“新晋弟子,一年内两次免费机会。入阁后,遵守规矩,不得喧哗,不得损坏玉简。挑选完毕后,于阁内执事处登记即可。去吧。”
“多谢师兄!”林木再次行礼,然后紧了紧手中的玉牌,怀着期待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忐忑,迈步踏入了那扇厚重的、散发着古老气息的传功阁大门。
第31章 四象奠基诀
一进入,阁内异常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玉简或轻微的脚步声。
光线略显幽暗,依靠墙壁上镶嵌的月光石和悬浮的夜明珠照明。一排排高大的黑木玉简架直抵穹顶,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无数玉简,散发着淡淡的灵光和古老的气息。空气中那股独特的清冷香味更加浓郁。
林木定了定神,走向标记着“练气期功法”的区域。他开始仔细浏览,阅读着每个玉简旁标签上的功法名称和简介。
木属性区域内,他先是被蔓生志吸引,此法能“催发生机,绵长不绝,但要求灵根精纯。神识探入玉简,那股蓬勃扩张的木行生机虽强,却与自身其他灵根隐生排斥。
然后视线转向凝翠心经,此法精炼木灵,纯化灵力,根基稳固,奈何进境稍缓”,且对灵气品质要求过苛。两相比较,皆有窒碍,他只得将它们放回。
其他属性区域,烁金诀锐气逼人,浪叠滔绵密悠长,炽风引炽热爆裂,山御简厚重沉稳,各具特色,却都与他驳杂的灵根属性相去甚远。
炼体类的百锻录似乎纯粹打熬肉身,猿魔大力法则听名字就感觉过于刚猛。无属性的纳息平波谱又过于平缓。
最后,他在角落发现了标注杂灵根或五行的玉简。五气朝元图是残卷,风险莫测。归墟真意又需极高悟性,练气期难有所成。
一圈寻觅下来,林木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似乎这传功阁一层,并没有完美契合他需求的功法。难道自己注定只能抱着那粗浅的乙木诀走到黑吗?
就在他迷茫之际,胸前澄心玦散发出的一股清凉之意让他瞬间冷静。他开始反思,自己最大的优势是澄心玦的辅助!
或许,他不需要完美的功法,而是需要一部根基扎实、理论自洽、能被澄心玦辅助优化的功法?一部更注重平衡与承载的功法?
带着这个新的思路,他重新审视那些之前被忽略的玉简。他用心去感悟每一部功法的核心理念和灵力运转方式。
终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枚角落里蒙尘的淡黄色玉简上,四象奠基诀。
“杂灵根修士专用,筑基培元,调和四象,稳固根基,进境平缓,后续需另寻功法。”
与之前接触的那些或锐意进取、或绵长悠远的功法截然不同,这枚淡黄色玉简中流淌出的信息,带着一种古朴、厚重、甚至略显笨拙的气息。没有惊天动地的威能描述,没有一日千里的进境许诺,字里行间,反复强调的却是“奠基”、“稳固”、“调和”、“承载”。
林木心神沉浸,如同跋涉于一条全新的、从未想象过的修行路径之上。他看到,这部功法并非试图去强行扭转他体内那金木火土四种灵根并存、互相冲突的劣势,而是顺应了这个现实,并试图从中找到一条独特的、求稳而非求快的生存之道!
“以厚土为基,承载万物……” 玉简开篇的这句总纲,便让林木心头猛地一震!他体内土属性灵根虽不突出,但土行之力确实最为沉稳、也最具包容性。这功法,竟是要他将土属性灵力作为修炼的核心与根基?
他继续深入感悟,一幅玄奥的内在图景缓缓在脑海中展开:
不再是让四种属性的灵力如同混战的乱军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而是先以土属性灵力为主导,依照一种独特的、仿佛模仿大地脉络般沉稳厚重的路线,于丹田气海乃至周身经脉中,构筑起一个坚实、包容的熔炉。这熔炉便是日后一切修行的根基所在。
然后,功法详述了如何极其小心、极其缓慢地,引导那同样存在的金、木、火三种属性的微量灵力,进入这个以土为基的熔炉之中。关键在于微量与小心!并非让它们并驾齐驱,而是如同臣子朝见君王,需得循规蹈矩,保持距离。
在这土系灵气构筑的内在天地里,木气的生机被引导着用于滋养经脉、温养气血,其无序扩张的冲动则被厚土之力自然而然地约束、中和。
火气的狂暴灵气仅被汲取一丝用于提供必要的运化之火,随即就被土行的沉静所包裹、同化,难以形成燎原之势。
而金气的锋锐,则在土行的“打磨”下,敛去了伤人的棱角,仿佛被引导着化为支撑这方“平台”的坚韧骨架,增其稳固。
这并非简单的压制,而是一种巧妙的疏导与平衡!
它不求让四种属性完美融合,也不求哪一种属性独占鳌头,而是追求一种动态的、相互制约、又共同存在于大地承载之下的稳定格局!
林木看得心神剧震!他想起了自己修炼乙木诀时,那灵力稍微壮大一丝,便如同火上浇油,引得体内四种力量冲突不休、几欲爆体而亡的痛苦经历!
再看眼前这四象奠基诀,虽然明确说了进境平缓,但这平缓背后所代表的稳妥与安全,对于他这样一个时刻行走在失控边缘的四灵根修士而言,简直是无价之宝!
稳住!只要能稳住!只要能让体内的力量不再互相毁灭,哪怕慢一点,又有什么关系?!这至少是一条能看得见前方、走得下去的路!
而且林木的心脏因为一个更深的念头而狂跳起来!
这部功法,简直是与他的澄心玦相得益彰,珠联璧合!
功法中数次提到,引导金木火三气进入土系平台时,需得尽量提纯,以减少其本身的暴戾之气,降低调和难度。
这对于别的修士而言,或许是一个极高的门槛,但对于拥有澄心玦、能够转化灵石灵气、自带净化效果的他来说,这第一重难关,已然被削去了十之八九!
功法中又强调,需要强大的心神掌控力,去精细地引导那微弱的四种气流,维持那脆弱的平衡。而澄心玦,恰恰能赋予他远超同阶修士的专注与内视能力!
更不用说,澄心玦那能够抚平气血、镇定冲突的清凉气息。
天意吗?或者说,这便是属于他林木的、独一无二的机缘?!
林木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几乎可以肯定,这部在别的杂灵根弟子手中可能依旧步履维艰、甚至最终放弃的奠基功法,在他手中,配合澄心玦,定然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所谓的进境平缓,或许也只是相对那些天之骄子而言!
对他自己来说,这绝对是一条充满希望的金光大道!
就是它了!林木心中再无半分犹豫,紧紧握住了这枚淡黄色的、似乎已蒙尘许久的玉简。这便是他踏出樊笼后,为自己选择的第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仙途基石!
他拿着这枚记载着四象奠基诀的原始玉简,整理了一下因为激动而略微起伏的气息,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一层深处那位端坐于宽大书案后、须发皆白、闭目养神的老者执事。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如同深渊般的沉静压力,让他的心神不由自主地绷紧,脚步也放得更轻。
来到案前数步,林木停下,不敢再上前,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
“弟子林木,拜见长老。”他不敢妄自猜测对方身份,只能用尊称。
老者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入定了一般,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林木不敢怠慢,连忙将手中的身份玉牌和那枚淡黄色玉简一并呈上,双手捧着,微微躬身道:
“启禀长老,弟子欲使用新晋外门弟子首次免费兑换之机缘,选取此部四象奠基诀功法,请长老成全。”
听到“兑换功法”,老者才缓缓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看似浑浊、实则深邃异常的眸子,平静地扫过林木,又落在他手中那枚淡黄色的玉简上。
目光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好奇,没有惊讶,更没有对林木选择这部冷门功法的任何评价,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物品。这种彻底的淡漠,反而比严厉的审视更让林木感到压力。
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指,接过林木的身份玉牌,在书案上一个镶嵌着复杂符文的凹槽中轻轻一放。凹槽亮起微光,迅速黯淡下去。
“资格无误。”老者的声音平淡,如同万年不变的古井寒潭.
“按传功阁规矩,功法需以空白玉简承载,不提供原始玉简。汝可有自备?”
空白玉简?
林木闻言一愣,心中咯噔一下。他光顾着激动和挑选功法,竟完全忽略了还需要自备承载功法的媒介!他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窘迫之色。
“回禀师叔长老”他艰难地开口,声音都有些干涩。
“弟子……弟子初晋外门,囊中羞涩,尚未备有空白玉简”
老者对此似乎毫不意外,也毫无同情之意。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书案旁一个不起眼的多宝格:
“阁内亦有出售。此格内皆为最低阶之空白玉简,灵犀木所制,勉强可承载练气期功法。价格,”
他顿了一下,吐出两个让林木心头滴血的字眼,“一贡献点。或,”他眼皮微掀,瞥了林木一眼,“下品灵石,一块。”
一贡献点!他现在确实一点贡献点都没有!
一块下品灵石!他怀中总共就只剩下两块!那是他冲击练气三层后仅存的、准备用来稳固境界和应对不时之需的宝贵资源!现在,仅仅是为了得到一个承载功法的玉简,就要付出其中一半?
林木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老者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知道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要么放弃这次兑换,要么付出这昂贵的代价。
放弃?绝不可能!四象奠基诀对他而言意义太过重大,这第一次免费兑换的机会更是千载难逢!
林木只觉得喉咙发干,他用力地吞咽了一下,艰涩地做出了决定。他从储物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散发着温润青光的下品灵石。那精纯的灵气波动,与周围空气中稀薄的灵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木强忍着心痛,将这块下品灵石恭敬地放在了书案之上:“弟子愿以灵石换取。”
老者面无表情地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块下品灵石上轻轻一点。灵石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他面前书案的阵盘之中,消失不见。
紧接着,他随手从旁边的多宝格中取出一枚质地普通、没有任何信息的空白玉简,放在了阵盘的另一个凹槽中。
随后,他拿起那枚记载着四象奠基诀的原始玉简,也放入了阵盘。他双手平伸,掌心朝下,覆盖在阵盘之上,口中低声念诵起一段晦涩古奥的咒文。
只见阵盘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柔和的白光。一道极其纤细、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灵力光丝,如同搭起了一座无形的桥梁,缓缓地连接了原始玉简和空白玉简。
光丝轻轻震颤着,仿佛有无形的信息正在其中流淌。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期间,老者始终闭着双目,神情肃穆,而林木则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知道,这看似简单的复制过程,其中必然蕴含着他无法理解的玄奥禁制与阵法原理。
终于,光丝消散,阵盘上的符文也渐渐隐去。
老者收回双手,拿起那枚已经注入了信息的、与原始玉简一般无二的淡黄色空白玉简,神识探入其中,似乎是快速检查了一遍,然后才将其递给林木。同时,他将那枚原始玉简随手放回了远处书架的角落。
“功法已为你复制。”老者的声音平淡而威严,目光也陡然变得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此乃宗门之秘,得之不易。汝当谨记,宗门功法戒律森严,严禁以任何形式私自传授于宗门之外的任何人,哪怕是你的亲族!亦不得将功法内容泄露于外界!违者,轻则废除修为、驱逐山门,重则视为叛宗,执法堂严惩不贷,绝不姑息!你好自为之!”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打在林木的心上。他感受到了那字里行间蕴含的森然杀机和宗门对于知识传承的绝对掌控。
他心中凛然,连忙躬身接过玉简,郑重承诺:“弟子谨遵教诲!绝不敢将宗门功法外传分毫!谢长老成全!”
拿着这枚用一块下品灵石换来的、承载着他未来希望的新功法玉简,林木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得到珍宝的激动,也有付出巨大代价的心痛。
他再次向老者深施一礼,然后才转身,走向阁内一个相对僻静、无人注意的角落。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次确认功法的内容,也想看看,这花费了他一块下品灵石才得到的传承,是否真的物有所值。
他盘膝坐下,将神识完全沉浸到这枚新复制的玉简之中。四象奠基诀那独特的、以土为基、调和四象的运转法门再次清晰地展现在他脑海,越是体会,越觉得其精妙,与澄心玦的能力也越发契合,心中因失去一块灵石而产生的郁结之气稍稍疏解。
就在他准备深入研究具体的行气路线时,神识扫到了玉简末尾那个之前匆匆一瞥的“附录”章节。
“附录:入门粗解及简易术法”
林木心中一动,好奇地将神识探了过去。
下一刻,比刚才得到功法本身时更加强烈的惊喜,如同火山爆发般,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意识!
附录之中,除了对功法修炼初期一些常见问题的解答和注解之外,竟然还清清楚楚地记载着两门基础小法术的完整修炼方法!
一门是防御型的微土盾,能引大地浊气在身前凝成巴掌大的坚固土盾,足以抵挡寻常攻击乃至部分初期法术,练成后更是心念即发,是个保命的好手段。
与之相对的,是攻击性的流木刺,将木灵力化作寸许青刺,从指掌瞬发,不仅穿透力不俗,破开皮甲,而且速度快、角度刁钻,极擅偷袭干扰。
一土一木,一守一攻,这两门小法术无疑极大丰富了他的对敌手段。
而且看描述,威力似乎比他想象中最低阶的法术还要稍强一些!尤其是那微土盾,简直就是为他这种缺乏防御手段的人量身定做!而流木刺,则正好弥补了他凡俗拳脚攻击距离短、难以破防的缺陷!
林木激动得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他万万没想到,这部看似只注重打基础、甚至有些笨拙的四象奠基诀,竟然还附带了如此实用的两门小法术!
虽然只是土木两系,未能涵盖他全部灵根属性,但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意外之喜,如同最醇厚的美酒,瞬间冲淡了失去一块下品灵石的苦涩与心痛!值!太值了!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将这两门小法术的修炼口诀、灵力运行路线、手印变化以及注意事项,一字一句地、贪婪地烙印在自己的脑海深处。
直到将所有信息都确认无误,林木才小心翼翼地将这枚淡黄色的玉简贴身藏好,如同收藏着自己全部的未来。
他站起身,再次向着那位依旧端坐案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老者执事方向,遥遥深鞠一躬。
然后,他转身,步履不再仅仅是轻快,而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与自信,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传功阁。
阁外的阳光更加灿烂,暖洋洋地洒满了他的全身。林木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只觉得心胸开阔,前路一片光明。
有了这部能够稳固根基、调和冲突的四象奠基诀,以及澄心玦的逆天辅助,再加上这一攻一防两门实用的小法术,未来可期的月例,他相信,属于他林木的修仙之路,从这一刻起,将真正踏上一条虽然依旧布满荆棘、却充满希望与无限可能的崭新征途!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带着雀跃的心情,向着西苑那属于自己的小小静舍飞奔而去。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立刻开始参悟这份来之不易的真传,掌握这份属于自己的、全新的力量!
第32章 报恩石磊
西苑丙字七号静舍,被一层淡淡的月光石辉映照得如同蒙上了一层轻纱。林木盘膝坐在硬木床上,结束了一晚对四象奠基诀的初步参悟。
新功法的运转稳定而厚重,虽然灵力增长依旧谈不上迅猛,但那种四平八稳、冲突大大缓解的感觉,让他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这份安宁,不仅来自于功法的改变,更来自于身份的跃迁和他刚刚稳定下来的新居所。这间只属于他的小小天地,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如同一个坚固的壳,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放松。
然而,放松只是暂时的。当他内视丹田,感受到那依旧不算充盈的灵力,又想起怀中仅剩的一块下品灵石时,一种新的、更深层次的焦虑便悄然浮现。
就在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响起。林木收敛心神,起身开门。门外是药园的一名管事弟子,态度比以往对待杂役时要客气周到不少。
“林师弟,”来人递过一枚青色玉简。
“周管事有令。此乃照看二品灵田外围必备之乙木春生诀,此诀能温养灵植生机,促进生长。管事限你三日内初步掌握此诀,之后凭此诀前往西三区二品灵田报道,接手庚字号区域的养护差事。另,此差事每十日需对所辖灵植施展一次春生诀,不可有误,外事堂对每次施法皆有灵力波动记录,核准后,月底统一结算,每次记贡献点一分。”
林木接过玉简,心中了然。二品灵田的差事终于来了,还附带了必须掌握的法术和获取贡献点的途径。他恭敬应下,送走来使。
回到屋内,他立刻将神识沉入玉简。乙木春生诀果然比微土盾、流木刺复杂得多,其对灵力精纯度、稳定性和神识操控力的要求都高出了一截。
他尝试着运转,立刻感受到了巨大的法力消耗。以他目前的灵力总量,恐怕连续施展不了三五次就会力竭。
“必须尽快掌握”林木皱紧眉头。这不仅关乎差事和贡献点,更关乎他日后在药园的立足。
他没有过多犹豫,立刻决定动用一块下品灵石来辅助修炼。虽然心痛,但他知道,这是最高效、也是最稳妥的方式,必须在三日内达到周山的要求。
有了下品灵石精纯能量的支撑,加上澄心玦的辅助,他对乙木春生诀的领悟和练习速度大大加快。灵力如同温顺的溪流,按照法诀的指引,转化为蕴含生机的青绿光华,虽然依旧微弱,却已初具雏形。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新法术的修炼时,一个念头如同潜藏的礁石般,慢慢浮现在他心底,那边是与孙药痴的墨岩苔交易。
按照约定,再过两日,就该是他再次前往黑石溪上游采集苔藓的日子了。
以前作为杂役,为了那每月一块下品灵石的“巨额”回报,他可以不眠不休,可以冒着被妖物袭击的风险,可以忍受刺骨的溪水和无边的疲惫。
因为那是他当时能抓住的、唯一可以稳定获取高品质资源的救命稻草。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
他已经是外门弟子,每月有五块下品灵石和三瓶蕴气散的固定月例。虽然这点资源对于漫漫仙途而言依旧是杯水车薪,但至少保证了他基础修炼的稳定供给,让他不必再像过去那样为了几块劣品灵石而去搏命。
再看那采苔的差事:耗时耗力,每次都需要大半个夜晚;而且,这份交易是“私下”进行的,他如今已是外门弟子,一举一动可能都会受到更多关注。
若被人发现他一个有稳定月例的外门弟子,还频繁地、鬼鬼祟祟地深入那偏僻危险之地,只为了每月额外赚取区区一块下品灵石,这本身就显得不合常理,容易引人怀疑。
万一有人深究起来,问他为何如此拼命,问他采集苔藓的具体用途,问他为何能在危险的上游来去自如他该如何解释?尤其是澄心玦的存在,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最大的破绽!
他不能再冒这个风险了!
以前是为了生存,不得不铤而走险。现在,他有了更稳妥、更“正规”的道路,完成宗门差事、赚取贡献点、利用月例修炼,就绝不能再因为贪图那额外的、风险极高的一块灵石,而将自己置于可能暴露核心秘密的危险境地!
保护澄心玦的秘密,低调安稳地提升实力,这才是他当前最重要的目标!
割舍!必须割舍!
做出这个决定,林木感到一阵轻松,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随时可能引爆的负担。虽然也有些许不舍,毕竟那是一块下品灵石,但与暴露秘密的风险相比,孰轻孰重,他分得清清楚楚。
那么,如何向孙药痴交代?直接中断?恐怕会惹怒对方。
林木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杂役区的方向。石磊……
一个完美的计划在他心中形成。
在第三日的傍晚,林木感觉自己对乙木春生诀的掌握已经勉强达到了初步的标准,虽然还远谈不上熟练,但至少能完整地施展出来。他决定立刻去找石磊。
夕阳的余晖将杂役区的棚屋染上了一层落寞的金色。
林木再次踏入这片他已脱离却依旧熟悉的地方,心境已截然不同。他找到了正在院子里默默练习着基础拳脚的石磊。
看到林木前来,石磊脸上立刻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停下动作迎了上来:“林师兄!你怎么来了?”他对外门弟子的称呼已经叫得十分自然。
“石大哥,不必多礼。”林木笑着摆手,将石磊拉到僻静处。
他没有隐瞒,将自己晋升外门、领取了二品灵田的新差事、并因此需要学习新法术、精力时间实在难以兼顾采苔之事简要地说了一遍。最后,他看着石磊,眼神变得郑重:
“石大哥,我之前一直在为孙药痴师兄采集墨岩苔,约定是每月一块下品灵石。如今我实在分身乏术,更不敢因私废公,耽误了宗门的差事。这份机缘,我思来想去,觉得最适合接手的,便是你了。”
石磊闻言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林师兄,你,你是说那月结一块下品灵石的差事要给我?”
“正是。”林木肯定地点头.
“当初若非石大哥指点,我难有今日。如今我有了新的出路,这份机缘与其就此断绝,不如转交给你。石大哥你修为已至二层顶峰,正需灵石冲击瓶颈,这差事虽然辛苦危险,但回报丰厚,对你而言是雪中送炭。只是”
林木将上游的危险和孙药痴的古怪脾气再次详细告知:
“风险确实不小,孙师兄那边也需小心应对。你若愿意,我便带你去见孙师兄,为你引荐。若你不愿,我再去想别的办法回绝他。”
石磊听着林木的讲述,脸上的激动渐渐被凝重取代,但最终,对更高境界的渴望和对林木这份情谊的感激压倒了一切。他用力一抱拳,眼中充满了血丝和决心:
“林师兄!这份恩情,我石磊无以为报!这差事,我接了!再大的风险,我也认了!请林师兄放心,我定会小心谨慎,不给你我惹麻烦!”
看着石磊眼中重新燃起的、对未来的希望之火,林木也感到由衷的欣慰。
“好!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林木道.
“我明日便要去二品灵田报道,今日正好先去孙师兄那里将此事了结。石大哥,你随我同去,也好当面认个脸,将交接事宜说清楚。”
“全凭林师兄安排!”石磊毫不犹豫地应下。
两人不再耽搁,略作准备后,便一起离开了杂役区,朝着西边那座孤零零的小木屋方向走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即将踏上更广阔舞台,一个则准备接手一份充满风险与机遇的传承。
林木的心中,了结旧事的轻松与面对孙药痴的忐忑交织,但他知道,这是必须迈出的一步。只有彻底斩断了这条可能暴露秘密的线,他才能更安心地在外门这片新的天地里,潜心修行,步步为营。
林木走在前面,石磊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默默地行走在通往孙药痴木屋的崎岖小径上。
石磊的心情是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忐忑。他时不时地抬眼望向前方林木那并不算高大、却显得异常沉稳的背影,又紧张地瞥向小径尽头那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的孤零零木屋轮廓。
每月一块下品灵石!这个承诺如同滚烫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上,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那是足以让他突破练气二层瓶颈,甚至能支撑他走得更远的巨大希望!
但同时,对那位性情古怪、修为高深的孙师兄的敬畏,以及对自身能否胜任这份差事的忧虑,又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相比之下,林木的心境则要复杂得多,也平静得多。决定既已做出,他便不再反复纠结于那块月结灵石的得失。对他而言,斩断这条充满风险、可能暴露秘密的旧约,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外门弟子的新身份、新职责和新功法的修炼中,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此刻他心中所想,更多的是如何措辞才能让孙药痴顺利接受这次人员变更,以及如何才能最大限度地帮助石磊这位曾于微末时给予他关键指点的故交,把握住这次难得的机缘。当然,一丝对孙药痴古怪脾性的担忧,也始终萦绕在心头。
“石大哥,”林木放缓脚步,侧过头低声道.
“待会儿见到孙师兄,你莫要紧张。他那人性子虽冷,但似乎只重交易本身。你只需表明决心,拿出诚意,想来不会有太大问题。至于采苔的细节和上游的危险,我都已告知于你,切记安全第一。”
“嗯!我记住了,林师兄!”石磊用力点头,感激地看了林木一眼,努力平复着自己剧烈的心跳。
两人不再多言,加快了脚步。很快,那座熟悉的、在暮色中透着几分诡异气息的小木屋便出现在眼前。篱笆院内,那些奇特的药草依旧散发着幽幽微光。屋内,昏黄的灯火早已点亮。
林木上前一步,整了整略显褶皱的衣袍,朗声通报道:
“孙师兄可在?外门弟子林木,携石磊师弟前来拜访。”他特意强调了自己和石磊的身份,语气恭敬却不失外门弟子应有的分寸。
屋内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孙药痴那冰冷无波的声音:“进来。”
木门应声而开。
林木示意石磊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入院内。孙药痴并未迎出来,依旧端坐在屋内那张堆满了瓶瓶罐罐、药材器具的大木桌后,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兽皮卷轴,似乎正在研究着什么。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清瘦而棱角分明的侧脸,以及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何事?”孙药痴头也未抬,声音冷淡。
“孙师兄,”林木躬身行礼,“师弟今日前来,是为墨岩苔之事。”
他定了定神,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简明扼要地说了出来:
“师弟已于数日前晋升外门弟子,并领受了宗门指派的新差事,需照看二品灵田,且要即刻开始学习相应的养护法术,实在分身乏术,难以再如约每隔六日深入黑石溪上游采集足量墨岩苔。师弟深知此举有负师兄所托,心中有愧,故今日特来向师兄请辞,并为师兄寻得一位可靠之人接替此事。”
他侧过身,将一直紧张地站在身后的石磊引荐出来:
“这位石磊师弟,与我同乡,为人最是忠厚可靠,吃苦耐劳。他如今修为已至练气二层顶峰,急需资源突破,对为师兄效劳采苔换取灵石一事,极有诚意与决心。还望师兄能允准,由石师弟接替我,继续完成墨岩苔的采集。”
说完,林木便不再言语,只是保持着躬身的姿态,静待孙药痴的反应。
孙药痴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兽皮卷轴,抬起头,那冰冷的目光先是在林木身上淡淡一扫,似乎并未对他的晋升和说辞感到意外,然后便如同实质般落在了石磊身上,上下打量,目光锐利,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石磊被这目光一扫,只觉得浑身一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但他想起林木之前的嘱咐,还是强自镇定,迎着孙药痴的目光,深深一躬,用略带颤抖却充满力量的声音说道:
“弟子石磊,拜见孙师兄!弟子愿接替林师兄,为师兄采集墨岩苔!弟子必定竭尽全力,按时按质完成,绝不敢有丝毫懈怠!恳请师兄给弟子一个机会!”
孙药痴面无表情地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嗒、嗒的轻响,在这安静的房间内显得格外清晰,也敲打在石磊和林木的心弦上。
林木的心提了起来,他不知道孙药痴会不会因为自己单方面解约并试图安排替代者而动怒。
然而,片刻之后,孙药痴却只是淡淡地开口,依旧是那副冷漠的腔调,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知道了。”
他转向石磊:“你既愿意接手,那便接下。规矩不变,每六日,三斤,必须完整、新鲜。月底,一块下品灵石。若有一次延误,或苔藓品质不符,交易即刻终止,莫要再来寻我。”他又瞥了一眼林木,“上游有妖物出没,并非善地,你好自为之。”
石磊闻言,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紧张和恐惧,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如同捣蒜般点头:“是!是!弟子明白!弟子一定做到!多谢孙师兄!多谢孙师兄!”
“嗯。”孙药痴不再理会激动不已的石磊,目光转向林木,“人是你带来的,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
“是,师弟已将采集之法、上游险情以及师兄的要求,都详细告知石师弟了。”林木恭敬回答,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好。”孙药痴点了点头,似乎对此还算满意,随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无事便去吧。莫要在此耽搁我时间。”
“是!多谢孙师兄体谅!”林木连忙再次行礼,然后给同样行礼的石磊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退出了木屋。
孙药痴则看也未再看他们一眼,重新拿起了那卷兽皮卷轴,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两人走出篱笆院,直到远离了那座散发着药味和冷漠气息的小木屋,石磊才终于按捺不住激动,一把抓住林木的手臂,声音哽咽:“林师兄!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石磊……”
“石大哥,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林木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当初你也曾指点过我。如今我在外门,能帮衬你也是应当。只是这差事确实不易,你万事小心。”
“我省得!我一定小心!”石磊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感激。
两人又交代了几句细节,便就此分别。石磊需要返回杂役区仔细准备,计划着第一次的采苔行动;而林木,则需要返回自己的静舍,为明日即将开始的二品灵田差事和乙木春生诀的修炼做最后的冲刺。
第33章 春生诀初试
夜色已深,林木独自一人走在返回西苑的路上。了结了与孙药痴的旧约,虽然少了一份潜在的收入来源,但他心中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笃定。
这条线,终究是风险太大了,不适合如今的他。现在,他可以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宗门指派的正途上来了。
回到那间属于自己的、安静的小屋。关上门,点亮油灯。林木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再次取出了那枚记载着乙木春生诀的青色玉简,置于身前。
明日就要正式接手二品灵田的差事,开始履行那十日一次的施法要求。虽然前几日不惜代价的苦修让他堪堪达到了“初步掌握”的门槛,但林木深知,那种生涩、勉强的状态,应付差事恐怕还远远不够,更别提那巨大的法力消耗了。
今夜,他必须将这门法术进一步熟悉、巩固,力求在施展时更加流畅,对法力的控制也更加精细,哪怕只能节省一丝一毫的消耗,也是好的。
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刚刚换来的、更为稳固但也更耗心神的四象奠基诀,缓慢地恢复着之前参悟法术所消耗的灵力。同时,他将神识再次沉入乙木春生诀的玉简中,反复揣摩着其中关于引导木属生机、温养灵植的精妙之处,以及那些节省法力、提高效能的细微技巧。
待体内灵力稍稍恢复了些,他便睁开眼,开始在空旷的房间内,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乙木春生诀的手印和灵力运转。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强行凝聚,而是将重点放在了流畅与精准之上。
指尖划过虚空,结出一个个略显复杂却蕴含着某种韵律的法印。
他能清晰地内视到,丹田内的青色灵力,在四象奠基诀构建的稳定格局下,被小心翼翼地抽取出一缕,沿着那特定的经脉路线缓缓流淌。
他全神贯注,控制着灵力流转的速度和强度,感受着其转化为灵力时那细微的、如同嫩芽破土般的律动。
“嗡”
一缕极其微弱的、带着盎然生机的青绿色光华,再次在他指尖凝聚。
这一次,它似乎比前几日初成时要稳定了少许,光芒也柔和均匀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明灭不定、随时可能溃散。
林木不敢怠慢,立刻尝试着控制这缕春生气流,想象着将其均匀地覆盖在一株虚构的“凝露草”上。这个过程对神识的消耗极大,需要一心多用。
果然,没过多久,指尖的光华便是一黯,灵力运转出现滞涩,法术无声地中断了。
“还是不够熟练,法力运转衔接之处尤为生硬”林木立刻反思,同时运转四象奠基诀恢复着消耗的灵力。
澄心玦的清凉让他能迅速平复心绪,清晰地回顾刚才失败的每一个细节。
他没有气馁,稍作恢复后,便立刻开始了下一次尝试。
凝聚,引导,转化,控制……
一次又一次,周而复始。
时间在专注的苦修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夜色由深黑转为靛青,再渐渐染上鱼肚白的微光。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照亮屋内时,林木缓缓睁开了双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的脸色因为一夜的专注和反复消耗、恢复法力而显得有些苍白,眼神中却充满了疲惫后的清明,以及一种对乙木春生诀掌控力提升带来的自信。
经过这一夜的巩固与熟悉,他感觉自己施展乙木春生诀时,灵力的运转已经流畅了不少,虽然依旧谈不上得心应手,法力消耗也依然巨大,但至少,他能更有把握地将其完整地施展出来,稳定性和覆盖范围也有了微小的提升。应付明日开始的差事,应该勉强足够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感受着丹田内虽然消耗不少、但运转更加圆融自如的练气三层灵力,以及指尖残留的、那属于乙木春生诀的独特韵味,他知道,新的挑战即将开始。
他用清洁术将自己打理干净,换上外门弟子的青色劲装,佩戴好那枚温润的玉牌,推开门,迎着朝阳,朝着宗门西三区二品灵田的方向,迈出了坚定的步伐。
越靠近二品灵田区域,空气中的灵气便越发浓郁,甚至能闻到各种奇异的药草清香。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被精心规划、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广阔灵田呈现出来。
黑色的沃土被分割成块,每一块都种植着不同的、散发着莹莹灵光的珍稀植株,整个区域笼罩在一层肉眼可见的淡白色防护光幕之下。
林木按照指示,找到了属于庚字号的外围区域。这里种植的是一片叶片肥厚、表面仿佛凝结着晨露的奇特青草,凝露草。
一位身着青色外门弟子服饰、面容略显倨傲、修为约在练气四层的青年,早已等在那里。见林木到来,他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林木的身份玉牌,确认无误后,便指着那几块灵田。
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平淡语气吩咐道:“这三块庚字号区域的凝露草,便是你日后的差事所在。你的职责很简单,每隔十日,必须对这三块区域内的所有凝露草,依次施展一次乙木春生诀,以维持其生机。”
他顿了顿,语气略微加重,“这些凝露草颇为娇贵,春生诀的滋养关乎其最终品级,务必仔细对待,不可有丝毫懈怠或差错。至于其他的浇灌、除草、防虫等杂务,自有旁人负责,无需你插手。你只需按时施法即可。”
交代完毕,那青年便不再多言,转身便向灵田深处走去,显然只是负责传达命令和初步交接。
目送那位练气四层的师兄背影消失在田埂尽头,林木独自一人站在庚字号灵田前,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郁灵气和凝露草独特清香的空气。
微风拂过,带来二品灵田特有的、近乎实质般的灵气波动,让他精神微振,却也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眼前这三块区域,数百株凝露草在晨曦中舒展着肥厚的叶片,顶端那晶莹的露珠闪烁着迷人的光泽,如同精心雕琢的碧玉。它们不仅代表着宗门的财富,也承载着他这位新晋外门弟子的职责与前途。
“每隔十日,施展一次乙木春生诀……”林木默念着那简洁却分量十足的指令,目光再次落到离他最近的一株凝露草上。
他不再犹豫,走上前去,蹲下身。屏息凝神,心神沉入丹田气海。练气三层初期的灵力,在四象奠基诀的引导下,如同厚重的大地般沉稳运转。他小心翼翼地从中抽取出一缕精纯的木属之力。
这个过程比修炼乙木诀时要顺畅些,四象奠基诀的承载与调和特性,似乎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梳理并稳定其他属性的灵力,减少抽取时的干扰。
依照乙木春生诀的法门,他开始转化这缕木属灵力,试图将其化作那蕴含生机的“春风甘霖”。指尖法印变幻,略显生涩,但每一个动作都力求精准。
“嗡……”
一缕极其微弱的、如同萤火般的青绿色光华,颤颤巍巍地在他指尖凝聚起来。这光华比昨夜练习时似乎更稳定了些许,也更明亮了一丝,散发出淡淡的、充满活力的气息。
成了!
林木心中微定,立刻以神识引导,将这缕珍贵的“春生”灵力,如同最轻柔的晨雾般,缓缓地、均匀地覆盖向身前的凝露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灵力的融入,凝露草的叶片似乎更加舒展,叶顶的露珠也愈发晶莹,一股舒适、欢欣的意念若有若无地传递而来。
有效!
但几乎同时,丹田气海微微一荡,那刚刚还算充盈的灵力,已经肉眼可见地消耗了一小截。
他不敢停歇,立刻走向第二株,重复刚才的过程。这一次,因为有了经验,灵力的引导和转化似乎又流畅了那么一丝丝,指尖的光华也稍稍明亮稳定了些。两株施法完毕,他估算着,丹田内的灵力大约消耗了半成左右。
“还好,消耗虽大,但尚在可控范围。”林木心中稍安。他继续走向第三株、第四株……
然而,当他连续为二十七八株凝露草施展完乙木春生诀后,丹田内的灵力已然消耗了近七成!一股清晰的疲惫感和空虚感开始弥漫开来。他知道,不能再继续强撑了。
他走到田埂旁,寻了一处干净的地面盘膝坐下,立刻运转起四象奠基诀。
四象奠基诀的运转缓慢而沉稳,如同老牛拉车,却自有其韵律。他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那浓郁的天地灵气,正被功法牵引着,一丝丝、一缕缕地纳入体内,经过土行灵力的初步过滤与承载,再缓慢地转化为自身灵力,补充着气海的空虚。
胸前,澄心玦散发的清凉气息始终萦绕,如同涓涓细流,滋润着他因法力消耗而略显干涸的精神,也帮助他更快地进入入定状态,提升着恢复效率。
灵力如同退潮后的海水,正在缓慢地回涨,虽缓,却韧,一点点地回补着空虚的气海。澄心玦的清凉始终萦绕,让他在枯燥的等待中能够摒除烦躁,保持着灵台清明。
这个恢复过程,持续了将近两炷香的时间,他才感觉丹田内的灵力恢复到了八成左右。
“效率还是太低了……”林木暗自叹息。他睁开眼,站起身,再次走向灵田,继续施法。
施法,消耗,恢复,再施法……
这一天,林木便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钟摆,在这三块庚字号灵田间,不断地重复着这个循环。
日头渐渐升高,又缓缓西斜。林木便在这施法与打坐之间,不断交替。过程枯燥而磨人,每一次法力接近三成警戒线前的停顿,每一次恢复时的漫长等待,都在考验着他的耐心和意志。
他没有再出现昨夜练习时那种手忙脚乱、濒临崩溃的窘迫,整个过程虽然缓慢、疲惫,却始终保持着一种沉稳和专注,这正是练气三层境界和四象奠基诀带来的提升。
在他打坐恢复的间隙,他也在默默观察着这片二品灵田。
这里的确非同一般。经过培养负责基础养护的几位练气二层的杂役,动作都极其小心谨慎,无论是用特制的玉铲清除伴生杂草,还是用玉瓶滴灌灵液,都透着一股专业和敬畏。
偶尔,那位练气四层的倨傲师兄会远远地巡视一番,目光掠过他这边时,依旧是淡漠疏离,似乎并不关心他具体是如何完成任务的,只在意结果。这种无形的压力,反而让林木更加不敢有丝毫马虎。
随着对乙木春生诀的反复施展,林木也渐渐摸索出了一些门道。他发现,这门法术的关键不在于爆发力,而在于对木属生机之力的温和引导和均匀散布。
他开始尝试在施法时,将四象奠基诀的土行承载意念融入其中,以求灵力输出更加稳定;同时,他也尝试将澄心玦带来的清静意境,融入到神识操控之中,力求对那缕春生灵力的控制更加精细入微。
虽然效果还不明显,但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的施法似乎变得更加流畅了那么一丝,法力的消耗也仿佛降低了微不可查的一线。这种在实践中不断摸索、不断进步的感觉,让他疲惫的精神得到了些许慰藉。
终于,当夕阳的最后一抹霞光即将隐没在西山之后,林木颤抖着指尖,对最后一株凝露草释放出了那蕴含生机的青绿光华。
完成了!
庚字号区域内,数百株凝露草,他一株不落地,全部施展了一遍乙木春生诀!
当他收回法诀,直起身躯的那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如同山洪般瞬间将他淹没!他眼前发黑,双腿发软,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才没有立刻倒下,踉跄着退到田埂边,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丹田之内,空空如也,最后一丝灵力都被消磨殆尽。浑身上下,从筋骨到神魂,都散发着极度疲惫的信号。
这一整天的付出,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采苔或是与妖蟹搏杀都要累!那种持续性的、精细的法力操控和精神专注,消耗实在太大了!
他瘫坐在地上,望着眼前这片在暮色中似乎更加青翠欲滴、生机勃勃的凝露草,心中一片茫然。仅仅是完成这十日一次的差事,就要如此艰难吗?
但就在这时,那个关于奖励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点亮的明灯,瞬间照亮了他疲惫的心房。
贡献点!一个!
他今天这般辛苦,虽然疲惫欲死,但这便意味着,能获得那整整一个贡献点!
一个贡献点,虽然不多,但按照他在庶务殿玉璧上看到的价格,足以换取一整瓶能辅助修炼数日的蕴气散,或者一张能在关键时刻或许能保命、或许能克敌的低阶攻击符箓!
这比起过去做杂役时,辛苦一月也只能得到几块无用的劣品灵石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付出,是值得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强烈的动力,瞬间从他心底涌起,冲淡了那浓重的疲惫!
他不再感到茫然和苦涩,眼中重新燃起了灼热的光芒。这二品灵田的差事,虽然艰难,却是一条清晰可见的、能够通过自身努力稳定获取贡献点和资源的道路!他必须抓住!
他需要尽快恢复法力,然后更加刻苦地修炼四象奠基诀,提升灵力总量!他还要不断精进乙木春生诀,提高效率,降低消耗!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拿到第一个贡献点后,是先换蕴气散加速修炼,还是换一张攻击符箓以备不时之需……
林木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身体依旧疲惫,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带给他挑战与希望的灵田,然后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却带着一颗因为目标而变得火热的心,朝着西苑那属于自己的小小静舍走去。
第34章 外门伊始
西苑丙字七号静舍,早已不复初入住时的清冷。数日的打理与居住,让这方寸之地染上了属于林木的独特气息。
更重要的是,随着他对新功法四象奠基诀的日夜参悟,以及体内练气三层灵力的稳固运转,一股若有若无的、更加凝练沉稳的气息,开始在这间小屋内外弥散开来。
夜深人静,正是修炼的黄金时段。林木盘膝坐在床上,五心向天,心神沉入丹田气海。四象奠基诀的法门被缓缓催动。
这是一种与乙木诀截然不同的体验。不再是单一木属性灵力的艰难牵引与横冲直撞,而是在厚重土行灵力的主导与承载下,金、木、火三属灵力如同找到了各自的位置,虽依旧泾渭分明,却不再是混乱的争斗,反而依照功法中那玄奥的轨迹,形成了一种相互依存、相互制约、缓慢却异常稳定的内在格局。
玉简中明言此法进境平缓,乃是因其需要耗费大量心神去维持四种属性的脆弱平衡,且驳杂灵根对天地灵气的吸纳效率本就低下。然而,澄心玦的存在,却近乎完美地弥补了这些缺陷!
借助它强大的清凉气息,属性差异引发的细微冲突得以轻松抚平,他无需分心维稳。同时,清晰的内视能力让他精准掌握体内四种灵力的流转并进行调控。
其转化、提纯灵气的功效更是显着,能在灵气入体前就净化掉大部分杂质,形成纯净温和的能量,从而让以土为基的四象奠基诀熔炉吸收炼化的效率大大提升。
此消彼长之下,这部被传功阁长老视为杂灵根无奈之选的奠基功法,在林木身上,竟展现出了远超其本身品阶的惊人效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吸纳炼化天地灵气的速度,比起修炼乙木诀时,快了何止两倍,几乎达到了三倍之多!
短短十数日的修炼,他不仅彻底稳固了练气三层的境界,丹田气海内的灵力总量更是暴涨了一大截!那青、黄、赤、金四色交织的灵力长河,变得前所未有的充盈、活跃,奔腾流淌间,充满了厚重而灵动的力量感!
同时,他感觉自己的灵力恢复速度也确实比以前快了一倍有余,这让他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原来如此……四象奠基诀配合澄心玦,竟有此等神效!”林木心中充满了震撼与狂喜。“所谓的‘进境平缓’,恐怕是针对没有我这般机缘的修士而言吧!”
实力的飞跃,最直观的体现便是在术法的掌控上。
他想起了那门作为差事核心的乙木春生诀。之前为了初步掌握,他甚至不惜耗费了一块下品灵石。如今灵力今非昔比,他又岂会不去验证一番?
心念一动,他站起身,在狭小的静舍内拉开架势。法印掐动,行气流转。这一次,过程流畅得不可思议!丹田内雄浑的木属灵力被轻易调动,转化为那充满生机的青绿光华,稳定地凝聚在指尖,光芒柔和而明亮,其中蕴含的生机之力也远非昔日可比。
他随意地对着空处施展了几次,仔细感受着法力的消耗。结果令他欣喜,连续施展了四次完整的乙木春生诀,丹田内的灵力消耗竟不足半成! 这意味着,那十日一次的差事,对他而言将再无任何压力,甚至可以轻松完成。
这让他对接下来的两门附带小法术充满了期待。
他首先将目标对准了微土盾。相较于乙木春生诀的复杂精妙,这门纯粹防御性的小法术,其法门和灵力运转路线都显得简单了不少。
加之他主修的四象奠基诀本就以土为基,他对土属性灵力的亲和度和掌控力相对更高一些。
林木定下心神,回忆着玉简中微土盾的法诀。他引导丹田气海内那最为厚重、也最为顺从的土黄色灵力,按照特定的路线在经脉中流转。出乎意料的是,整个过程竟是异常顺畅,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嗡!”
随着他最后一个简单的法印掐定,一面巴掌大小、土黄色的光盾,几乎是应念而生,瞬间在他身前凝聚成形,悬浮在那里!
第一次尝试,便成功了!
林木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虽然这面光盾的光芒略显黯淡,形态也有些虚浮,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散开,但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尝试便成功施展出的防御法术!
他并未就此满足。他能感觉到,这面初成的微土盾,防御力极其有限,恐怕连稍强一些的拳脚都未必挡得住。他立刻收敛心神,又接连练习了数次。
每一次施法,他都仔细体悟着土行灵力的凝聚过程,感受着法诀引导下能量形态的变化。在澄心玦的辅助下,他的专注力和感知力达到了顶峰,每一次练习中的细微瑕疵和可以改进之处,都被他清晰地捕捉并加以修正。
渐渐地,他施展微土盾的速度越来越快,凝聚出的光盾也发生了显着的变化。
那原本黯淡的光芒内敛了许多,不再虚浮不定,而是变得近乎凝实,仿佛一块真正的黄色晶石打磨而成的小盾。护盾的大小也从最初的巴掌大,扩展到了足有小臂大小,堪堪能护住胸前要害。其上传来的那份厚重、坚固之意也愈发清晰可辨。
“这,才算真正入了门,达到了小成境界吧。”
林木感受着身前这面稳定悬浮、光芒内敛的小盾,心中暗道。虽然他知道,这等程度的防御,在真正的修士斗法中恐怕依旧不够看,但至少在面对凡俗攻击或练气初期的法术余波时,能为他提供一层宝贵的缓冲和保护。这对他而言,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他依照法诀,引导丹田气海内那相对活跃的木属性灵力汇聚于指尖。
木行灵力虽蕴含生机,却性喜舒展流散,要将其凝聚、压缩成一点锐利锋芒,形成穿刺之力,远比凝聚厚重稳固的土行护盾要困难得多,对灵力的精纯度和操控的精准度要求都更高。
林木屏息凝神,反复尝试。指尖的青芒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如同风中微弱的烛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灵力在指尖凝聚时的不稳定,稍有分神,或者灵力运转稍有滞涩,那好不容易汇聚起来的能量便会瞬间溃散。
足足花费了大半个时辰,失败了十数次之后,林木才感觉指尖微微一麻,一根形态极其不稳、只有半寸长短、几乎看不清颜色的虚幻木刺,终于颤颤巍巍地凝聚成形,但仅仅维持了一息便再次消散。
“果然不易……”林木并未气馁,反而激起了好胜之心。既然微土盾可以练成,这流木刺没有道理不行!
接下来的整整三日,除了必要的功法运转和对乙木春生诀的巩固练习外,林木将夜晚大部分的修炼时间都投入到了这流木刺之上。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凝聚、激发的过程,仔细体悟着木行灵力的特性,揣摩着法诀中每一个细微的变化。每一次法力耗尽,便打坐恢复,然后继续练习。澄心玦带来的清明专注,让他能够忍受这种枯燥的重复,并从每一次失败中汲取教训。
三日苦练下来,成果依旧算不上显着。
如今,他倒是能够比较稳定地在指尖凝聚出一根寸许长短的青色木刺了,形态也比最初那虚幻的样子凝实了不少。
但是,他能感觉到,这木刺蕴含的灵力依旧有限,其上萦绕的青芒略显黯淡,缺乏一种真正的锐利感。
他尝试着将其激发出去。嗖!木刺离指,速度却并不算快,在空中划过一道淡淡的青影,破空之声也极其微弱。
他试着射向静舍内的木质墙壁,结果那木刺只是噗的一声,浅浅地钉入了墙壁表面,甚至未能完全没入半寸,便灵光溃散,化为乌有。
林木见状,暗自摇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刺之中蕴含的力道极其有限,穿透力更是不足。
“这等速度和声势,” 他心中估量着,“只要稍有防备,也定能轻易躲开或是格挡下来。用来出其不意地偷袭分神或许尚可,若想凭此与人正面相斗,是指望不上了。”
看来,这流木刺虽然是附带的法术,但想要将其修炼到具备真正的实战价值,依然需要大量的时间、更强的法力以及更精妙的操控技巧才行。
他暂时将其当前的水平记在心里,没有再进行过多的尝试,知道这非一朝一夕之功。
最后,他想起了那门得自周山的缠绕术。之前因为灵力不足、控制不精而无法成功施展,现在又当如何?
他按照玉简中的法门,再次尝试。这一次,当他引导灵力离体时,那股力量不再是无源之水,而是如同有了根基的藤蔓!
只见他身前的地面上,一条儿臂粗细、青翠欲滴、甚至还带着几片清晰叶脉的坚韧藤蔓拔地而起,随着他的心意灵活地扭动、盘绕、甚至猛地抽击了一下空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虽然维持的时间依旧不长,大约十数息后便灵光黯淡而散去,但这无疑证明,这门颇为实用的控制类法术,对他而言,竟真的异常好学,瓶颈已破!
掌握了两门新的法术,让林木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他感觉自己如同挣脱了束缚的潜龙,终于开始展露属于自己的锋芒,虽然这锋芒尚且微弱,却已足够让他在这外门之中,拥有更多的自保之力和立足之本。
实力提升带来的自信,也让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将自己完全孤立。在熟悉了新功法和法术后,他开始在完成修炼和差事之余,有意识地走出静舍,观察并尝试接触周围的环境与人。
月初,他顺利地前往外事堂,领取了作为外门弟子的第一份丰厚月例,五块下品灵石,三瓶蕴气散。看着储物袋中那闪烁着诱人光泽的灵石和丹药,他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富足感。同时,他也确认了自己身份玉牌上增加的一个贡献点。
他没有犹豫,立刻前往庶务殿。殿内的景象依旧繁忙,任务榜上的信息滚动不休,兑换柜台后的物品琳琅满目,价格也依旧高昂。
他用那一个贡献点,再次兑换了一瓶蕴气散。积少成多,稳步提升修为,这是他目前最核心的目标。
就在他从庶务殿出来,准备返回西苑时,却意外地遇到了三个正结伴说笑着走来的年轻弟子。林木认出,这正是他隔壁丙字六号、八号以及对面丁字一号的邻居。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中等,面容沉稳的青年,正是秦岳。他气息内敛,目光平和,修为赫然已是练气四层,比林木高出一个小境界。
跟在他身旁巧笑嫣然的,是那位容貌清秀的女子白薇,修为是练气三层,与林木仿佛,但气息似乎更圆融一些。
最后一人则是那个性格跳脱的陆远,此刻也已成功突破,同样踏入了练气三层的门槛,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彩。
“咦?这不是林师弟吗?”白薇眼尖,先看到了林木,笑着打招呼。
“见过秦师兄,白师姐,陆师兄。”林木连忙上前见礼。虽然同住丙字号区域,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式与这三位邻居攀谈。
“林师弟客气了。”秦岳温和地点头回礼,目光在林木身上扫过,似乎察觉到他气息的精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看师弟气息稳固,想必是修为又有所精进?”
“侥幸略有寸进。”林木谦虚道。
“哈哈,林师兄太谦虚了!”陆远快人快语,“我刚突破三层,感觉还有诸多不稳之处,正想向秦师兄和白师姐请教呢!对了,林师兄你刚来不久,可能还不知道,再过五日,便是咱们外门一月一次的‘月度讲法’了!”
“月度讲法?”林木果然露出疑惑之色。
白薇接过话头,笑着解释道:
“是呀,这是宗门对外门弟子的福利。每月十五巳时,都会有一位筑基期的长老,在东区的传法台开坛授课,讲解练气期各阶段修行中常见的疑难,分析功法要点,偶尔还会演示一些法术的运用窍门。我等皆可前去免费旁听。”
筑基期长老亲自讲法?!林木心头剧震,这等好事他竟从未听说!
“不过,”秦岳在一旁补充道,语气沉稳。
“长老讲法高深,我等练气期弟子能领悟多少,全看个人悟性。长老也不会解答所有问题,通常只会对那些提问切中肯綮、或者展现出非凡悟性的弟子,才可能额外点拨一两句。那才是真正的大机缘,可遇不可求。但即便只是旁听,能感受筑基前辈的道韵,听其讲解修行正途,也足以让我们少走许多弯路了。”
原来如此!林木恍然大悟,心中更是充满了无限向往。免费聆听筑基期长老讲道,还有机会得到亲自指点!这对他而言,简直是比得到几块下品灵石更宝贵的机遇!
“多谢三位师兄师姐告知!这个消息对师弟太重要了!”林木真心实意地道谢。
“呵呵,同门一场,相互提点也是应当。”秦岳微笑道,“林师弟若是有暇,五日后不妨同去?”
“一定前往!”林木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与三位新邻居的结识和交谈,让林木感受到了久违的、属于同门的轻松氛围,也让他对外门的生活多了几分归属感。而“月度讲法”的消息,更是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高层次知识殿堂的大门。
告别了秦岳三人,林木返回自己的静舍,内心激动而又充满了紧迫感。
五天!他必须利用好这五天时间!不仅要继续巩固练气三层的修为,熟练掌握四象奠基诀和那三门小法术,更要仔细梳理自己在修炼中遇到的困惑和疑难,尤其是关于如何更好运用法术,希望能在那场讲法中找到答案,哪怕只是一丝线索!
他再次盘膝坐下,这一次,他直接取出了一块完整的下品灵石握在手中。有了明确的目标和更强的动力,他对资源的运用也变得更加果断。
第35章 月度讲法
自与秦岳、白薇、陆远三人相识,并得知月度讲法这一难得机缘后,林木的心中便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期待。
接下来的五日,他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精心的准备之中。
他潜心苦修。反复运转四象奠基诀,将练气三层的根基打磨得愈发坚实、圆融。
同时,他将微土盾这门防御小法术也演练了无数遍,力求在小成的基础上,能将其瞬发速度和维持时间再提升一二。
至于那门附带的攻击法术流木刺,他同样花费了不少时间练习,但对其威力孱弱、速度迟缓、难以命中要害的困境,却依旧不得其解,始终无法找到有效提升其威能和准头的方法,只能勉强做到施展罢了。
他隐隐觉得,这或许与功法特性有关,又或许是自己对木行灵力的精妙操控尚未入门,这些疑问,他都默默记在心里,期待着能在月度讲法中寻找到一丝解答的契机。
更重要的是,他在为即将到来的月度讲法梳理着自身的困惑。他并非奢望能得到筑基期长老的亲自指点,那等机缘可遇不可求。他只希望能从长老的讲解中,找到一丝能够解开自己修行迷雾的线索。
“四象奠基诀,以土为基,调和金木火,看似稳妥,但进境终究受限,后续该如何择路?”
“我这四灵根体质,冲突虽被功法与澄心玦缓解,但根源仍在,将来境界越高,冲突是否会越发剧烈?可有弥补之道?”
“低阶法术,如微土盾、流木刺,威力有限,除了提升灵力总量,是否有其他提升威能、或更精妙的运用法门?”
一个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碰撞。他试图将这些问题归纳、提炼,寻找一个既能切中要害、又不至于暴露自身秘密的问法,但思来想去,总觉得难以周全。
最终,他决定还是以聆听为主,若真有天赐良机,再相机行事。
这期间,他也与秦岳、白薇、陆远三人有过几次短暂的交流。秦岳作为练气四层的前辈,告诫他们讲法时务必凝神静听,莫要好高骛远,能抓住一两句对自己有用的真言便不虚此行。
白薇则提醒要注意传法台附近的规矩,不可喧哗失仪。陆远则最为兴奋,打听着这次是哪位长老讲法,对传说中擅长攻击法术的某位长老充满了期待。
五日时间,在林木潜心的准备和对讲法的期待中,悄然流逝。
十五,巳时将至。
林木早早便结束了晨间的修炼,整理好衣冠,来到了与三位邻居约定的西苑广场汇合点。秦岳、白薇、陆远早已等在那里,三人脸上都带着与平日不同的郑重和期待。
“走吧,时辰差不多了。”秦岳看人到齐,当先领路。
四人随着逐渐汇聚的人流,朝着外门东区的传法台方向走去。一路上,可以看到越来越多的外门弟子从各处赶来,修为从练气三、四层到八、九层不等,个个神情肃穆,脚步匆匆,方向只有一个,那就是传法台。
越是靠近东区,空气中的灵气便越发活跃。远远地,一座由巨大白玉石砌成的高台映入眼帘。那便是传法台。
它矗立在一片极其开阔的青石广场中央,高达数丈,表面光滑如镜,在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晕。高台周围似乎有无形的阵法波动流转,将此地笼罩在一片肃穆祥和的气氛之中。
广场上,此刻已是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近两千名外门弟子!他们或盘膝而坐,或三五成群低声交流,但都自觉地将声音压到最低。
林木注意到,靠近传法台中心区域的位置,大多被那些气息明显更强、修为至少在练气六层以上的弟子占据,而像他们这些练气初、中期的弟子,则大多在外围区域。
“我们就在这里吧。”秦岳寻了一处相对空旷、视野尚可的外围区域停下脚步。四人依次盘膝坐下,静静等待。
林木环顾四周,看着这众多或年轻或沧桑的面孔上,那如出一辙的、对大道的渴望与敬畏,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种莫名的激动和归属感。
这就是宗门!这就是修仙界!无数人为了那缥缈的长生、强大的力量而汇聚于此,共同聆听前辈高人的指引!
巳时正刻,广场上所有的交谈声瞬间消失。
一股难以言喻的、渊深似海、却又温和如春风般的威压,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传法台区域。所有弟子,无论修为高低,都感觉心神一凛,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目光齐齐投向高台之上。
只见高台中央,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一位身着朴素青灰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古拙清癈的老者。他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又仿佛是凭空出现。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华丽夺目的法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与天地相合、万法自然的宗师气度,让所有练气期弟子都感到自身的渺小。
“见过莫长老!”不知是谁带头,广场上近两千名弟子齐齐起身,恭敬地躬身行礼,声音汇聚在一起,却并不显得嘈杂,反而透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敬。
“免礼,坐。”莫长老的声音平淡温和,如同山间清泉,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自然而然地抚平了众人激动的心绪。
待众人重新坐定,莫长老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缓缓开口:
“老夫莫问,今日轮值,为尔等讲解一番练气修行之要。仙路漫漫,始于足下。练气者,炼化天地灵气,易凡躯为道体,乃万丈高楼之基石也。此阶段,重在‘根基’二字,根基不牢,妄谈后续……”
长老的声音不疾不徐,如同春风化雨,将练气期的总纲要领、各层关隘、常见误区娓娓道来。他并未讲述太过高深的理论,更多的是结合实例,用最浅显的比喻,阐述着一些看似简单、却往往被低阶弟子忽略的基础道理。
比如灵力的提纯、经脉的温养、心境的锤炼、以及五行基础的认知等等。
林木听得如痴如醉。长老所讲的许多内容,他在须知玉简或与人交流中也曾听闻,但此刻由一位筑基期前辈以更高远的视角、更系统的体系讲解出来,感受截然不同。
许多他之前似懂非懂、模糊不清的概念,此刻都如同被拨开了云雾,变得豁然开朗!
尤其是长老讲到根基稳固的重要性,强调欲速则不达、万丈高楼平地起时,更是与他选择四象奠基诀的初衷不谋而合,让他心中大定,确认了自己的道路没有选错。
他的思维变得格外敏捷清晰,能够更好地理解和吸收长老所讲的内容。
讲解完基础后,莫长老话锋一转:“今日,老夫再传尔等一门颇为实用之小术,流云步。”
来了!林木精神一振。
“此术非高深遁法,乃是以灵力运转于双腿经脉,效仿风之轻灵、云之飘逸,以求身轻体健、步履迅捷、节省体力之效。凡我外门弟子,常需奔波于宗门各处,或外出执行任务,习得此术,裨益良多。”
说着,莫长老身形微动,竟在数丈方圆的石台上,如同闲庭信步般,踩出了一连串玄奥而又飘逸的步伐。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却又快得留下道道残影。
看似轻盈,却又稳如磐石。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仿佛有无形的清风托举,衣袂飘飘,宛若流云舒卷,充满了道法自然的美感。
“此术关键,在于灵力运转与步法变换的协调如一……”
长老一边演示,一边将流云步的行气路线、发力技巧、以及几个关键的步法节点,都清晰地讲解出来。
林木瞪大了眼睛,将长老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口诀都死死记在心里。他发现,这流云步的步法,竟与他练习的凡俗武技中的某些闪避步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更加精妙、更加契合灵力的运转。
这让他触类旁通,理解起来竟是事半功倍!他有信心,只要勤加练习,掌握这门流云步并非难事!
讲解并演示完毕,莫长老停下脚步,再次环视台下:“今日讲法至此。尔等可有疑难之处?老夫可酌情解答三问。”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如同炸开了锅!无数手臂高高举起,几乎每个弟子都想抓住这难得的机会。
“长老!弟子练气六层巅峰,冲击后期瓶颈屡屡失败,敢问关隘何在?”一个气息彪悍的青年抢先问道。
莫长老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练气后期,重在积累与纯化。汝灵力驳杂,根基不稳,强求突破,有害无益。当固本培元,循序渐进。”
“长老!弟子修炼庚金剑法,感觉剑法凝滞,威力难增,不知是何缘故?”另一位面容锐利的弟子高声问道。
莫长老道:“金曰从革,其性锐利,亦需圆融。汝杀伐之气过重,失于刚猛,疏于柔韧。当悟金生水之理,于锋锐中求一丝圆转自如。”
……
接连两个问题,所问都是关于具体功法或高阶瓶颈。长老的回答虽然点到即止,却也让林木听得不明觉厉,对更高层次的修行有了模糊的向往。
眼看只剩下最后一个提问机会,台下的气氛更加热烈。林木看着那些争先恐后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己准备好的问题,心中犹豫挣扎。他的问题关乎杂灵根奠基,太过基础,在这种场合问出来,会不会显得不合时宜,甚至引人耻笑?
就在他迟疑之际,坐在他不远处的秦岳忽然站起身,朗声问道:
“启禀长老!弟子秦岳,已至练气四层,然常感灵力运转虽稳,却失于灵动变化。敢问长老,我等资质寻常之辈,在练气期打磨根基之时,除了勤修苦练,可还有其他提升对自身灵力掌控、增加术法灵性的通用法门?”
秦岳这个问题,虽然也是从自身出发,却巧妙地将其扩展到了“资质寻常之辈”和“通用法门”上,既不显得过于个人化,又具有普遍意义。
莫长老闻言,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微光,第一次将目光在秦岳身上停留了片刻,缓缓点头道:
“此问尚可。灵力掌控,神识为要。法术灵性,意在法先。尔等练气期,除了打磨灵力,更需锤炼神识,精纯意念。老夫便以最常见之火球术为例,稍作点拨。”
火球术?林木精神一振。虽然他不会此术,但正如秦岳所问,这其中蕴含的“通用法门”,或许对他同样适用!
只见莫长老并指如剑,指尖突兀地跳跃出一簇橘红色的火焰。那火焰只有豆粒大小,却散发出惊人的热量。
“寻常火球术,不过灵力粗糙凝聚,状如顽石,易放难收,徒具其形。”
说着,他指尖火焰猛地一涨,化作拳头大小的炽热火球,呼啸着飞出数丈,撞在远处的空气禁制上,发出一声闷响,威力似乎平平。
“然,”莫长老话锋一转,指尖再次凝聚出一颗同样大小的火球,但这颗火球颜色却深邃了许多,仿佛是燃烧的琉璃,体积也似乎在微微压缩。
“若能以神识为引,将灵力高度压缩,再辅以特定印诀加速其旋转,则威力倍增,且更易操控其轨迹。”
话音未落,那颗深红色火球如同离弦之箭,速度快了数倍不止, 轨迹更加刁钻,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最终撞在禁制上,爆发出的热浪和冲击力远胜之前!
“此乃‘灵力压缩’与‘神识印记’之基础运用。若能将此理融会贯通,则万般法术,皆可由此提升威力与精妙。”莫长老收回手指,淡淡说道。
灵力压缩!神识印记!
林木只觉得脑海中如同有惊雷炸响!长老虽然演示的是火球术,但这其中蕴含的原理,压缩灵力以提升威力、以神识操控轨迹,对他而言,简直是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的流木刺之所以速度慢、威力弱,不正是因为灵力不够凝练、形态不够稳定吗?若是能学会压缩木灵力,岂不是能让木刺更坚韧、更锐利?
他的微土盾之所以范围小、防御有限,是否也能通过压缩土灵力来提升其密度和强度?
甚至那乙木春生诀,是否也能通过更精纯的灵力和更精准的神识引导,来提升滋养效果,减少消耗?
触类旁通!一法通,万法通!
这一刻,林木感觉自己抓住了某种极其重要的东西,远比直接学会一门新法术更加珍贵!
讲法到此结束。莫长老不再多言,身影如同青烟般,在众弟子恭敬的目光中悄然散去。
广场上的弟子们却久久不愿离去,依旧沉浸在刚才的震撼和感悟之中。
林木与秦岳、白薇、陆远四人也站起身,结伴向西苑走去。路上,四人都难掩兴奋之色。
“莫长老不愧是筑基前辈!今日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陆远激动道,“那流云步我感觉抓住点头绪了!回去定要好好练习!”
“长老后面讲的灵力压缩和神识印记,更是精辟!”
白薇眼中也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我之前修炼水箭术一直不得要领,今日听长老一讲,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秦岳也点头道:“确实。长老虽以火球术为例,但其理相通。对灵力的精细掌控和神识的运用,才是我等练气期修士拉开差距的关键。看来日后需得多加锤炼神识了。”
林木也分享了自己的感悟,着重说了对长老讲解原理的触动,以及对流云步的兴趣。三人听了,也都点头表示赞同。
一路交流,气氛热烈,四人都感觉收获巨大,同时又对筑基期的境界和长老的智慧更加敬畏,只恨讲法时间太短,意犹未尽,恋恋不舍。这次共同听讲的经历,无疑也让四人之间的关系更加亲近融洽。
回到西苑自己的静舍,林木关上门,激动的心情依旧难以平复。
月度讲法!果然名不虚传!
他不仅学到了一门实用的流云步,更重要的是,聆听了筑基期长老对修炼和法术运用的精辟讲解,使得他明白了提升现有法术威力和精妙度的方向!
他立刻盘膝坐下,没有急于修炼流云步,而是先将今日听讲所得,尤其是关于灵力压缩和神识印记的感悟,结合自身情况,在心中反复推演、消化。
第36章 潜修之获
时光最是无情,亦最是公平。日升月落,寒来暑往,从不为谁而停留片刻。
自那次聆听莫长老讲法,得窥灵力压缩与神识印记之妙,不觉间,又是两个多月的光阴悄然滑过。
西苑,丙字七号静舍。
比起初入住时的空旷与清冷,如今这方寸之地,已然多了几分属于林木的生活痕迹。地面洁净无尘,角落里那张简陋的木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枚普通石子,以及那三枚早已被他参悟透彻、却依旧妥善保管的灰色法术玉简。
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丝他修炼时自然散逸的、混合着草木与厚土气息的灵力波动,证明着此地主人的勤勉不辍。
这两个多月里,林木的生活仿佛被分割成了泾渭分明的几个部分。
每隔十日,便要为那数百株娇贵的凝露草,依次施展一遍乙木春生诀。最初,这差事对他而言极其艰难,每次都要耗尽大半法力,需得中途数次打坐恢复。
但随着他练气三层修为的日渐巩固,以及对四象奠基诀运转愈发纯熟带来的灵力恢复速度提升,如今再施展此术,已然从容了许多,虽仍有消耗,却不再像最初那般狼狈不堪,足以在半日内轻松完成。这也让他第一次切实体会到了修为提升带来的直接好处。
而其他时间,则是他真正潜心提升自我的黄金时段。他只是依靠着四象奠基诀与澄心玦的奇异组合,高效地吸纳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缓慢却坚定地壮大着丹田气海内那四色交织的灵力长河。
这期间,他又去聆听了两次月度讲法。虽然再未遇到如莫长老那般直接点拨法术运用原理的机缘。
但每次听讲,不同长老从不同角度阐述的修炼理念、五行认知、乃至一些宗门轶闻和修仙界常识,潜移默化地滋养着他的见识,开阔着他的眼界,让他对这条仙途的认知,不再仅仅局限于眼前的一方天地。
修炼的重中之重,便是将莫长老所传授的灵力压缩与神识印记的原理,融入到自己掌握的那几门粗浅法术之中。
这并非易事,每一次尝试,都需要耗费大量的精神力和本就不算充裕的灵力。
他首先着手的,是那门关乎身家性命的防御法术微土盾。
静舍之内,林木盘膝而坐,心神高度凝聚。丹田内,厚重沉稳的土黄色灵力被缓缓调动,依照法诀路线运转。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引导,而是用意念,如同铁匠锻打百炼钢一般,尝试着将这股灵力进行极致的压缩!
过程极其艰难。土行灵力虽稳,却也最为凝滞,想要将其压缩,如同要将顽石捏成泥团,需要付出极大的耐心和持续不断的精神力投入。
林木额头很快便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好在胸前澄心玦始终散发着清凉气息,如同最坚固的堤坝,牢牢守护着他的灵台清明,让他不至于因为精神疲惫而导致灵力失控。
同时,那奇妙的内视之能,让他能清晰地看到土灵力在压缩过程中的细微变化,哪个节点压力过大,哪个区域尚有潜力,都了然于胸,得以进行精密的调整。
“嗡”
不知过了多久,当林木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几乎要被榨干之时,随着最后一个手印的完成,一面全新的微土盾在他身前凝聚成形。
这面盾,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是巴掌大小、光芒黯淡虚浮的样子,而是扩展到了足有小臂大小,厚实得近乎半寸!
其色泽也从之前的土黄,变成了深沉的、仿佛蕴含着大地精华的暗黄色,表面光华内敛,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坚固与厚重感!盾面上,甚至隐隐有模糊的、如同岩石纹理般的灵光在缓缓流转!
林木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盾面。触手冰凉,却坚硬异常,带着一种近乎金属般的质感!他尝试着用力推了推,那小盾竟是纹丝不动,稳稳地悬浮在空中,仿佛一座微缩的山峦,给人以绝对可靠的安全感!
“好强的防御!”林木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面经过压缩强化的微土盾,其防御力绝对是之前的数倍,甚至可能更高!
这才是真正能抵挡攻击的护身之盾!虽然消耗的法力也比之前大了不少,但这威力,绝对值!
防御有了保障,接下来便是攻击手段流木刺。
他再次调动丹田内的青色木属灵力。
木行灵力天性灵动跳跃,将其压缩的难度,以及压缩后维持其稳定性的难度,远超厚重的土行灵力。林木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澄心玦的清凉气息如同最温柔的丝线,缠绕、安抚着那躁动不安的木灵力。
林木依照长老所讲的原理,不仅仅是压缩,更尝试着用自己那已然壮大了不少的神识,在即将成型的木刺之上,烙印下一个极其模糊、却蕴含着穿刺、精准意念的印记。
这个过程,比练习微土盾时失败的次数更多,消耗也更大。法力如同流水般倾泻而出,精神上的疲惫更是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
但他咬牙坚持着,澄心玦提供的清晰“内视”反馈,让他能从每一次失败中准确地找到原因,是压缩不够?是印记不稳?还是灵力运转出现了偏差?
终于,在一个深夜,当他再次将一股被压缩到极致、闪烁着翠绿欲滴光泽、并且成功烙印上了一丝模糊印记的木灵力凝聚于指尖时,一股前所未有的锋锐之气骤然爆发!
“嗤!”
他福至心灵,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这枚凝聚了他无数心血的、全新的流木刺,朝着静舍那面相对厚实的木墙激发了出去!
这一次,不再是软弱无力的轻响!
一道耀眼的翠绿流光一闪而逝,速度快得几乎超出了他的反应!只听一声极其尖锐、仿佛要撕裂空气的破空锐啸响起!
紧接着,“笃!!!”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
那道翠绿木刺,如同被无形巨力投掷出的钢锥,在接触墙壁的瞬间,其凝聚的尖锐气劲猛烈爆发!坚硬的木质墙面仿佛纸糊一般,瞬间被洞穿出一个拇指粗细的深邃孔洞!
无数细碎的木纤维向内卷曲、撕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墙壁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孔洞之深,竟真的只差一丝就要将墙壁彻底贯穿!
而造成这一切的翠绿木刺,则在释放完那股凝聚的锋锐气劲后,灵光一闪,便彻底消散于无形,只留下那个深不见底、边缘木刺森然的孔洞,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一丝锐利气息。
林木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墙壁上那个光滑而深邃的孔洞,以及那微微颤动的墙面,心中被巨大的震惊和强烈的后怕瞬间填满!
这威力……竟是!
他连忙冲上前去,手指探入孔洞,触手处尽是断裂的木纤维,深不见底。
林木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若是……若是在外面,这等穿透威力……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再也不敢继续想象下去。他看着那几乎被洞穿的墙壁,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对自己新掌握力量的敬畏,以及强烈的后怕!
这静舍的普通材质,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凝聚的锋锐气劲冲击!若是再来几下,恐怕这墙就要塌了!
不行!这里绝对不能再用来练习这种攻击法术了!太危险了!一旦失手,或者威力再强上几分,毁坏了静舍是小,若是引来了旁人的注意,甚至被误会成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立刻想到了演武场。那是宗门专门为弟子开辟的修炼场所,地方开阔,想必也有相应的防护措施。
长老传授的流云步,以及自己这威力大增的微土盾和流木刺,都应该去那里练习才对!
主意已定,林木不敢再耽搁。他先是用清洁术和一些木屑小心翼翼地将墙壁上的孔洞大致填补了一下,虽然无法完全复原,但至少不那么显眼了。
然后,他抓紧最后的时间,运转四象奠基诀,恢复着刚才因为施法和惊吓而消耗的法力与心神。
从那以后,林木的修炼日常便多了一个新的去处。
每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刚刚洒向大地,演武场上还只有寥寥数人时,他便会准时出现在那里。他会先寻一个僻静的角落,一丝不苟地练习流云步。
起初,他的步法依旧生涩,灵力运转与身体动作常常脱节。但澄心玦带来的超强感知力和专注力,让他能以惊人的速度发现并纠正错误。
他将凡俗武技中对重心、平衡的感悟,巧妙地融入到流云步的灵力运转之中。
渐渐地,他的脚步变得越来越轻盈,身形越来越灵活。他不再是直来直去地奔跑,而是开始尝试着转折、变向、短距离冲刺。
虽然还远谈不上流云般的飘逸无踪,但那份由灵力带来的、远超肉身极限的速度与敏捷,已经初具雏形。
在练习流云步之余,他也会谨慎地测试一下微土盾和流木刺。
对着那些坚硬的石靶,他能更直观地感受到微土盾那令人安心的防御力,也能更清晰地看到流木刺那足以洞穿坚石的恐怖威力。
每一次成功的施法,都让他心中那份对力量的掌控感和自信心,又增添一分。
日子就在这静舍的潜修、药田的差事、以及演武场的磨练中,平稳而充实地一天天过去。
林木如同海绵吸水般,贪婪地吸收着一切能够提升自己的知识与力量。而他心中对于获取更多贡献点,以支撑这不断加速的修行之路的渴望,也变得日益迫切起来。
第37章 庶务殿任务
清晨的微光洒落,西苑丙字七号静舍笼罩在一片宁谧之中。偶有几声清脆的鸟鸣自窗外传来,更衬得屋内林木那悠长而平稳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林木的心,并未因此沉溺于安逸。他立于窗前,目光深邃地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流云宗主峰。
安稳,对于曾经在底层挣扎求存的他而言,无疑是渴求过的珍宝。但如今,作为一名心怀壮志、渴望踏上仙途、逆转命运的修士,这份安稳却可能化为一剂温柔的毒药,消磨掉锐意与进取之心。
他清楚地知道,仅仅依靠每月五块下品灵石的微薄月例,以及这按部就班、波澜不惊的差事,想要在数万外门弟子中崭露头角,想要在未来冲击更高境界时拥有足够的底蕴与资本,是远远不够的。
传功阁中那些更为精妙的功法秘籍,威力足以撼动山石的强大法术。庶务殿内那些能够加速修炼的灵丹妙药,危急时刻足以保命对敌的符箓法宝,乃至锋锐无匹、坚不可摧的法器,这一切,都需要天文数字般的宗门贡献点来换取。
可他目前,除了完成差事每月固定获得的那区区一个贡献点外,几乎是一穷二白。
更让他感到一丝焦虑的是,他隐隐察觉到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瓶颈,并非修为难以寸进,而是一种历练上的匮乏。
自拜入宗门以来,从杂役区的受人欺压、暗中倾轧,到黑石溪畔的生死搏命、绝境逢生,那些经历固然充满了残酷与危险,却也像磨刀石一般,让他飞速成长,磨砺了心性,更激发了深藏的潜力。
可自从晋升外门弟子,住进这方安静的独居静舍之后,生活似乎变得过于平淡。除了日复一日的修炼与差事,他与宗门之外那个广阔而真实的修真世界接触得太少了。
法术的威力虽有增长,却从未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得到检验;身法虽然越发轻灵,却也从未在险象环生的追逐或绝境中得以施展。
“纸上谈兵终觉浅,闭门造车非长途。”林木低声自语,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在宗门内行色匆匆、气息彪悍、身上带着明显风尘之色的同门身影。
他们或许是刚刚从某个危机四伏的险地归来,又或许是正要奔赴某个充满未知的任务地点。他们的眼神中,或许带着疲惫,或许残留着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经历过风雨洗礼后的沉淀与锐气,那是他目前所欠缺的。
他不能再满足于静舍内的枯坐苦修,不能再沉湎于药田间的安稳平和了。
他需要走出去,需要亲身去经历,需要去战斗,需要在完成宗门任务的过程中,去积累贡献点,去验证自身所学,去真正地“历练”自己,为未来的道途打下坚实的基础!
这个念头一旦在心中彻底清晰,便如同星火燎原,瞬间点燃了他的热情与决心。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当日完成了灵田的日常养护之后,便不再返回静舍,而是调整方向,径直朝着人声鼎沸的庶务殿走去。
他要主动出击,去寻找一个适合自己的宗门任务,为将来兑换更高深的功法秘术积累资本,也为自己这刚刚起步的仙途,增添一抹真正属于历练的色彩。
庶务殿的任务区,一如既往地人头攒动,喧嚣中自有一份秩序。殿中央悬挂着一面巨大的任务玉璧,上面流光溢彩,各色任务信息如瀑布般不断滚动刷新。
任务种类繁多,从最简单的跑腿送信、搜集普通草药,到相对复杂的护送商队、清剿低阶妖兽,乃至需要深入险地采集珍稀材料、探查秘境等等,应有尽有。
每个任务后面都清晰地标注着对应的贡献点数额,从寥寥一两个到数十、上百不等,吸引着众多外门弟子的目光,或兴奋,或凝重,或踌躇。
林木没有像没头苍蝇那样乱撞,他心里有数,筛选但 务自有考量。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任务的难度与自己目前的能力对得上,风险不能太大,必须在自己 能把握的范围内,不切实际的目标他是不会选的。
如果能在此基础上,任务内容再和他擅长的木系功 法或者灵植知识沾点边,那就再好不过了,或者至少能让他体验点宗门里没有的新鲜事。同时,给的贡献点也得说得过去,不能让他白费功夫。
他凝神静气,仔细地在玉璧上搜寻着,很快便过滤掉了大量明显不合适的任务:
“护送平安商行前往百里外的青石城,为期半月,需练气四层以上修士两人组队,完成后每人奖励贡献点十八点。”护送任务往往变数极多,且需要与人协作,对初次接任务的他来说不够稳妥,暂时不考虑。
“于宗门炼丹房协助王师叔处理一批三阶灵材‘冰蚕涎’,要求精通控火之术,手法细腻。报酬丰厚,贡献点四十点,但要求极为严苛,若有差池,必受重罚。”,风险过高,且他志不在此,果断放弃。
“组队探查迷雾谷外围区域妖气异动情况,绘制简易地图。最低要求练气三层修士三人组队,贡献点根据探查范围和情报价值结算,保底二十点。”迷雾谷?光听这名字就透着一股不祥之气,更何况还需要组队行动,对于习惯了独来独往的他来说,并非首选。
……
林木耐心地一条条筛选、比对着,神情专注而沉静,如同在无垠的沙滩上寻找着那颗属于自己的珍珠。
他并未因为看到那些标注着高额贡献点的任务而心生贪念,也没有因为大部分任务都不适合自己而感到气馁。他深知,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做出正确的选择,远比盲目的努力更加重要,尤其是在这踏出宗门的第一步。
终于,他的目光被玉璧角落里一条不太起眼、似乎已经悬挂了一段时间的任务信息所吸引。
“外派援助:附属修仙家族临河镇刘家,其家族所种植的一批灵草及灵谷近期长势衰败,根茎枯萎,急需精通木系滋养类法术的修士前往支援。
要求:修为练气三层及以上,熟练掌握‘乙木春生诀’或同类滋养法术者优先。驻留期限:一月。任务报酬:贡献点十五点。”
这条任务信息,与他印象中前些日子偶尔瞥见时并无二致。
显然是因为报酬相对偏低,且需要离开宗门驻留一个月,地点又只是一个附属家族所在的凡俗城镇附近,对于追求高回报和刺激历练的弟子来说缺乏吸引力,故而一直无人问津。
但此刻在林木眼中,这条任务却仿佛为他量身定做,散发着别样的光彩。
去一个靠近凡俗城镇的附属修仙家族,处理他们遇到的灵植问题这听起来不正是他所寻求的那种“低风险、能接触外界”的历练吗?
任务内容完美契合他的能力。他修炼的正是木系功法,对乙木春生诀的掌握已臻熟练,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在实际应用中进一步检验和提升。
而且,看这描述,是灵植本身出了问题需要调理,并非需要持续高强度施法,大约十天左右集中施展一次滋养法术进行维护应该就足够了,这对他来说是完全可以接受的工作强度和频率。
任务地点在宗门之外,可以让他接触到不同于宗门内部的环境和人际关系,了解附属修仙家族的运作模式,增长见闻,这本身就是一种宝贵的历练。
风险方面。能够为流云宗长期种植灵谷灵草的附属家族,其所在地想必治安不会太差,至少有基本的秩序,比起那些需要深入妖兽出没的深山老林或者环境险恶的秘境绝地,安全性要高得多。
至于那十五点贡献点,虽然确实不算多,但对于首次执行宗门任务、急需破冰的他来说,已经是一个不错的开始了。积少成多,总好过一无所获。
更何况,按照宗门规定,弟子在外执行此类外派任务期间,其在宗门内的固定差事可以暂时中止,无需两头兼顾。这正好让他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这次任务和自身的历练之中。
“就是它了!”林木心中瞬间打定主意,再无半分犹豫。
他快步走到负责发布这条任务的执事弟子所在的柜台前,恭敬地递上自己的身份玉牌:“这位师兄,师弟林木,愿接取前往临河镇援助刘家灵植的这项任务。”
那名执事弟子似乎对终于有人来接这个“冷门”任务感到一丝意外,他抬起头,仔细打量了林木几眼,确认其修为确实是练气三层,且神情沉稳、目光坚定,不似冲动之举,便不再多言。
他按照程序,在玉册上进行了登记,然后伸手一招,将玉璧上那条任务信息收回,同时取出一枚巴掌大小、质地温润的黑色木牌递给林木,木牌上用朱砂篆刻着一个古朴的刘字。
“这是任务信物,抵达临河镇刘家后出示即可。任务期限为一个月,切记要尽心尽力,按时完成。任务结束后,持此信物回宗门庶务殿销任务。”
执事简单明了地交代了注意事项,并补充了一句,“在你任务期间,你原先负责的西苑药田差事已经记录暂停。”
“多谢师兄指点。”林木郑重地接过任务信物,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入怀中,心中顿时感到一阵踏实。
任务已定,接下来便是解决出行的问题。临河镇距离流云宗山门尚有不短的路程,单凭双脚步行,既耗时又耗力。他没有犹豫,辞别执事后,便径直朝着宗门内的灵兽苑走去。
依旧是那混合着草料清香与灵兽特有气息的熟悉味道。林木向灵兽苑的管事弟子说明了来意,出示了任务信物,
表示自己需要租借一匹能够代步的灵兽,前往临河镇执行宗门任务,租期暂定为一个月。
管事弟子验过信物,见是外门弟子执行正规的宗门任务,态度倒也爽快。他指着院内一排正在悠闲甩着尾巴、啃食草料的青鬃马说道:
“去临河镇路途不算太远,路况也尚可,租用青鬃马就足够了。这种马耐力极佳,能日行八百里,性情也相对温顺稳定,不易出岔子。一个月租金,一块下品灵石。草料我们这边会配给你足够一个月的量,但你路上需自行喂食。”
林木闻言,心中微微一动。他现在储物袋中正好有十块下品灵石。付出一块作为租借灵兽的费用,虽然让他感到一丝肉疼,但他也明白,这是一笔为了任务和历练必须进行的投资。
“好,就要一匹青鬃马。”他没有迟疑,爽快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下品灵石,递给了管事弟子。
管事接过灵石,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很快便从马厩里牵出一匹毛色油亮、眼神灵动的青鬃马来。同时,他还递给林木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里面装满了足够青鬃马食用一个月的特制草料,以及一枚小巧的、用于简单控制灵兽的令牌。
“这是草料,记得每日按时喂食,不可短缺。此马颇具灵性,你善待于它,它自会听从你的基本指令。”
“弟子明白了,多谢师兄。”林木接过缰绳、草料袋和控制令牌,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青鬃马温热而光滑的脖颈。感受到对方传递过来的一丝并不抗拒的亲近之意,他心中也多了几分安稳与期待。
他没有立刻策马扬鞭出发,而是先牵着这匹新的伙伴,返回了一趟西苑的丙字七号静舍。他要为这趟为期至少一个月的远行,做最后的准备。
回到小屋,他将自己的行囊仔细整理了一番:几件换洗的朴素衣物,剩余的九块下品灵石被妥善收藏好,几瓶常备的蕴气散,记载着微土盾、流木刺和流云步的三枚法术玉简,以及那枚代表着任务身份的黑色刘家信物。所有物品都被一一清点、归置妥当。
最后,他再次确认了一下贴身佩戴的澄心玦依旧安然无恙,散发着淡淡的温润感,这才将这些物品都放到了储物袋里。
一切准备就绪。
他站在门口,最后望了一眼这间虽然简陋、却带给了他久违的安宁与修为突破的小屋,眼中闪过一丝留恋,但很快便被坚定的决心所取代。
他毅然转身,关上房门,牵着精神抖擞的青鬃马,朝着外门通往山下世界的石桥方向走去。
在石桥关卡处,他出示了自己的身份玉牌和庶务殿的任务凭证。负责值守的弟子验明无误后,挥手放行。
林木深吸一口气,翻身跨上马背,动作比起初次骑乘时已经熟练流畅了许多。
他轻轻一夹马腹,运用令牌传递了一个前进的指令。青鬃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他心中的那份启程的意动,发出一声清越响亮的嘶鸣,随即迈开矫健的四蹄,沿着蜿蜒曲折、通往山下的石阶路,开始疾驰而去。
山间的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带着草木特有的清香,也夹杂着一丝属于山外世界的、自由而辽阔的气息。
林木在马背上微微挺直了身躯,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流云宗那巍峨庄严的山门,连同那连绵起伏的青翠山峦,正在视野中迅速后退,渐渐被缭绕的云雾所遮掩,最终化为了一个模糊而遥远的轮廓。
这是他第一次,以一名流云宗外门弟子的身份,不是被动接受安排,而是主动选择离开宗门的庇护,踏上一段充满未知数的旅程。
前方等待他的,是临河镇陌生的风土人情,是刘家亟待解决的棘手问题,或许……还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与机遇。
但此刻,林木的心中并无太多的畏惧与彷徨,反而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与激动所充斥。
这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一次必须完成的宗门任务,更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属于他自己的历练开端。
他要去亲眼看看这山外的世界究竟是何模样,要去在实践中验证自己苦修的成果,要去积累那些想要在仙道上走得更远所必需的资本,无论是贡献点,还是经验,亦或是心境的磨砺。
青鬃马四蹄翻飞,奔跑如风,速度极快。林木稳稳地坐在马背上,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那片在晨光下逐渐清晰起来的、连绵起伏的原野与田陌,眼中闪烁着坚毅、憧憬与不屈的光芒。
第38章 抢救灵植
灵马脚程颇快,自离开宗门那云雾缭绕的山脉北麓,一路向北,不过半日功夫,官道旁便隐约可见凡俗城镇临河镇的轮廓。
林木并未进入镇子,而是按照任务玉简的指引,在镇外数里处,转向一条更为僻静的小路。
不多时,一座颇具气势的庄园便出现在眼前。青石垒砌的高墙连绵起伏,主建筑飞檐斗拱,虽不似宗门那般仙气缥缈,却也透着一股沉稳厚重的世家气派,正是那磅礴大气的风格。
庄园正门前,几名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彪悍的汉子警惕地守卫着,显然是修炼外家功夫的凡人武者。
他们见到林木骑乘灵马而来,又感知到他身上不同于凡俗的气息,不敢怠慢,但也并未立刻放行,而是谨慎地保持着距离。
林木从灵马上从容跃下,自储物袋中取出那枚代表流云宗任务的玉简,灵力微吐,玉简上泛起一层淡淡的清光。
“流云宗弟子林木,奉命前来处理贵家族灵植事宜。”他声音清朗,不高不亢。
那几名武者见状,神色一凛,其中一人连忙躬身道:“原来是上宗仙师驾到,请稍候,我这就去通报师兄和长老!”说罢,急匆匆地跑进了侧门。
片刻之后,侧门内走出来两位身着统一服饰的年轻修士,修为大约在练气二层、三层左右。
他们验看了林木的任务玉简,确认无误后,态度恭谨了许多,一人在前引路,将林木请入庄园内的一处偏厅稍作等候。
没过多久,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位身穿灰色锦袍、面容清癯、双目有神的老者快步走了进来。他身上散发着练气五层的灵力波动,正是此地的三长老。
“老朽刘敬元,见过流云宗林师弟。”
三长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但眼神深处却难掩一丝焦灼与期盼,“师弟远道而来,辛苦了。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林木起身还礼,态度平和:“陈长老客气了,奉宗门之命前来,分内之事。不知长老方才所言,灵植长势不佳,具体是何情形?”
提及灵植,三长老的眉头立刻紧锁起来,叹了口气道:
“唉,不瞒师弟,此事着实蹊跷。也不知是何缘故,从月余之前开始,我们庄园里那二十亩灵稻的长势就一天不如一天,如今堪堪只长到往年同期一半的高度,叶片也有些发黄,毫无生机。照此下去,今年的产量怕是连往年的一半都难达到,可每年给宗门上交一半收成是定例,若是短缺了,我陈家……”
他顿了顿,脸上忧色更重。
“除了这二十亩灵稻,还有旁边新开垦的三亩灵草,种下也没多久,似乎也受到了影响,生长极其缓慢。我等尝试了各种方法,检查了水源,也追加了常用的灵肥,却始终不见起色,这才不得不厚颜向宗门求助。”
林木静静听着,微微颔首。二十亩灵稻,对于一个附属家族而言,确实是极为重要的产出,尤其还关系到对宗门的供奉,难怪这位三长老如此急切。
“原来如此,”林木沉吟道,“长老放心,我既奉命前来,定会尽力查明原因。还请长老带我去灵植所在之地亲自查看一番。”
“应当的,应当的!”陈敬元闻言,精神略振,连忙道,“师弟这边请!”
说罢,他亲自在前面引路,带着林木穿过几重院落,向庄园后方的灵田走去。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草木灵气似乎也越发稀薄滞涩。很快,一大片平整开阔的灵田出现在眼前。只是田中的景象,却让林木的眉头也不禁微微皱起。
放眼望去,整整二十亩的灵田里,灵稻稀稀拉拉,远没有达到应有的密度。更显眼的是它们的高度,果然如三长老所言,普遍只到成年人膝盖上下,与旁边田埂上正常生长的杂草形成了鲜明对比。
稻株纤细,叶片带着一种不健康的蜡黄色,顶端的稻穗更是小得可怜,几乎看不到饱满的迹象。一阵风吹过,稻浪不起,只带来一片萧索之感。
不远处的另外三亩地里,新种下的灵草同样蔫蔫的,匍匐在地,缺乏应有的活力和光泽。
“师弟请看,”陈敬元指着眼前的景象,痛心疾首,“这就是如今的情况。往年这个时候,灵稻都快齐腰高了,稻穗饱满,灵气盎然,哪里是这般模样……”
林木没有立刻答话,林木缓步走在田埂上,目光沉静如水,仔细审视着一株株病恹恹的灵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枯败气息,与灵植本该有的清香生机截然不同。
他指尖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乙木灵力,如最纤细的触须,无声地探入泥土,缠绕上附近几株灵稻的根系。
他首先排除了最显而易见的问题:土壤并非完全失去肥力,其中蕴含的土属灵气虽然不算浓郁,但也并未枯竭。水源的气息也并无明显的污秽或毒性,周遭的天地灵气虽然略显稀薄,但也不至于让灵稻衰弱至此。
那么,问题更可能出在灵稻本身。
林木双目微阖,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指尖那缕乙木灵力上传回的感应。他的感知顺着稻株的脉络向下,深入到盘踞在泥土中的根系。
起初,一切似乎都只是单纯的虚弱。根系不够发达,缺乏韧性,吸收外界灵气和养分的能力似乎被大大削弱了。这与三长老所描述的症状完全吻合。
但林木没有就此止步。他的乙木春生诀不仅仅是催发生机,更赋予了他对植物生命状态异乎寻常的敏锐洞察力。
他耐心地、细致地梳理着根系传来的每一丝微弱的生命波动,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搜寻着猎物留下的最不起眼的痕迹。
渐渐地,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在那一片代表着根系自身生命活动的微弱背景音中,夹杂着一种极其细微、若隐若现、却又带着一种阴冷、贪婪意味的异种生命气息!
这些气息极其微小,如同尘埃,而且深深地潜藏在靠近主根和部分须根的表层之下,与泥土和根系本身的灵气波动几乎融为一体。
若非林木的感知对木系生命有着天然的亲和与分辨能力,恐怕就算是神识更强的修士,在不刻意针对性探查的情况下,也很容易将其当作正常的灵气杂波而忽略过去。
“找到了……”林木心中一动,立刻调动更多的乙木灵力,聚焦于那些异种气息的源头。
在他的精微感知视野中,景象逐渐清晰起来:只见在那些灵稻相对粗壮的主根以及部分细密的须根表面,附着着无数比米粒还要小上许多、近乎半透明的灰褐色小虫!
这些小虫形似微缩的甲虫,背部有着与泥土颜色极为相近的斑纹,紧紧地吸附在根须上。
它们的口器如同最细小的针管,刺入根系表皮,正源源不断地、贪婪地吸取着灵稻根系中那本就微薄的生机与灵气精华!
每一只小虫吸取的量或许微不足道,但成千上万只聚集在一起,对一株灵稻而言,如同灾难一般!
难怪这些灵稻长势如此之差,叶片枯黄,仅仅是维持活着就已经耗尽了全力,根本没有多余的力量去拔高生长、孕育饱满的稻穗。
就连旁边那些新种的灵草,恐怕也未能幸免,在其刚刚扎下的嫩根处,同样可以感知到这些小虫的存在。
“蚀根蛭虫……”林木脑海中闪过一个他在某本关于灵植病虫害的古籍中看到过的名字,虽然细节不尽相同,但习性极其相似。
这种灵虫极为隐蔽,专门窃取植物根部生机,是灵农们深恶痛绝却又难以根除的顽疾之一。
他缓缓收回探查的灵力,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刘长老,”林木转过身,看向一脸期盼与紧张的三长老,语气平静却带着确信,“我已经大致找到问题所在了。”
“哦?!”陈敬元精神一振,连忙追问,“师弟快快请讲!究竟是何缘故?”
林木指了指脚下的灵田,沉声道:“问题不在土,不在水,也不完全是肥力不足。贵庄的灵稻和灵草,是生了一种专门侵害根系的灵虫。”
“灵虫?!”三长老大吃一惊,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我们之前也请人用驱虫的法术和药粉处理过,并未发现任何虫害啊?而且从未见过有什么虫子能造成如此大范围的……”
“此虫非同一般,”林木解释道。
“它们并非啃食叶片或茎秆,而是潜藏于地下,直接吸附在灵植的根系之上,窃取生机与灵气。其体型极为微小,几乎与尘土无异,气息又极其隐蔽,善于与根系、土壤的灵气波动相融。若非我修炼的功法恰好对探查植物生机和细微生命波动较为敏感,并着重探查了根部,恐怕也很难发现它们的踪迹。”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种灵虫,称之为蚀根蛭虫,它们持续不断地吸取,导致灵植根基受损,无法正常吸收养分和灵气,自然长势衰败,产量锐减。长老之前所用的常规驱虫手段,恐怕难以触及这些深藏根部的元凶。”
听到林木条理清晰、言之凿凿的分析,又点明了为何之前未能发现的原因,三长老脸上的惊疑逐渐转为恍然,继而又涌上深深的忧虑和一丝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望:
“原来是这样,竟有如此阴险歹毒的灵虫!那,那师弟,可有办法驱除这些蚀根蛭虫?”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二十亩灵稻,关乎着家族今年的收成,更关乎着对宗门的供奉,若是无法解决,后果不堪设想。
林木看着长老焦急的神情,心中已开始快速思索对策。他点了点头,给了对方一个相对肯定的答复:
“此虫虽然隐蔽难缠,但并非无解。长老请放心,待我再仔细确认一番它们的习性,应当能找出克制之法。”
林木看着三长老期盼而恳切的目光,略一沉吟后,说道:
“刘长老,依我初步判断,以我自身的木系灵力直接渗透净化,应是当前最为稳妥也最能对症之法。此法可直接针对根部的蛭虫,同时尽量避免对灵植造成二次伤害,甚至能稍作滋养。”
他顿了顿,估算了一下工作量和自身灵力恢复速度,补充道:
“只是这片灵田面积不小,那些蚀根蛭虫又极为细小顽固,要将它们彻底清除,同时稳固灵植生机,需得精细施为,急不得。我估算,整个过程,恐怕需要大约十天的功夫,而且每日都需要耗费大量心神与灵力,会颇为疲累。”
听说有明确的解决方案,而且林木愿意亲自施为,刘长老脸上顿时露出无比感激的神色,连忙道:
“十天?!不长,不长!只要能救活这些灵稻灵草,别说十天,就是再久些也值得!师弟尽管施为,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为了表示我刘家的一点心意,也为了补偿师弟这番辛苦劳累,从今日起,我刘家愿每日额外奉上一块下品灵石,作为师弟的辛苦酬劳,还望师弟不要推辞!”
每日一块下品灵石,十天便是十块,这对于一个附属家族来说,虽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也绝非小数目了,足见其诚意和对此事的看重。
林木略作思忖,想到这确实是远超普通任务强度的付出,也就没有矫情推辞,点头应下:“如此,便多谢长老美意了。事不宜迟,我今日便开始着手处理。”
接下来的十天,林木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这二十三亩灵田之中。
每日清晨,他便会来到田边,选一处中心位置盘膝坐下,或者缓慢地行走于田埂之间。双手掐着玄奥的法诀,周身散发出柔和而精纯的淡绿色乙木灵光。
这灵光并非强猛冲击,而是如同春风化雨般,无声无息地渗透进脚下的大地,精准地覆盖住每一寸染病灵植的根系范围。
这是一项极其耗费心神的工作。他既要让那些阴寒的蚀根蛭虫感到极度不适、难以生存,甚至直接被生克之力消磨掉,又要对本就虚弱的灵植根系尽可能地温和、滋养。这其中的平衡与控制,要求极高。
每天从清晨到日暮,当林木结束一天的施法时,脸色往往都有些苍白,额角甚至会渗出细密的汗珠,体内的灵力更是消耗得七七八八,显露出深深的疲惫。
刘家上下看在眼里,对他愈发敬佩和感激,每日都准时将一块下品灵石送到他手中,并送上恢复性的食物和茶水。
林木也不多言,收下灵石后便返回客房打坐恢复,为第二天的持续工作做准备。
时间一天天过去,在他的不懈努力下,灵田中的景象也悄然发生着变化。最先能观察到的,是那些灵稻灵草叶片的枯黄色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褪去,慢慢透出一点点嫩绿。
原本弥漫在田间的萎靡死寂之气,也仿佛被和煦的春风吹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若有若无、正在缓慢复苏的生机。
到了第十日傍晚,当林木再次完成了一整天的灵力灌注后,他并未立刻结束。
他先是仔细地用神识和乙木感知探查了一遍整片灵田的根系,确认那些曾经密密麻麻附着在根须上的蚀根蛭虫,此刻已然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些微不足道的残骸正在被土壤和乙木灵力分解净化。
根系的危殆感彻底消失,开始重新焕发出健康的生命活力。
“祸根已除”林木心中一定。但他看着眼前这大片劫后余生的灵稻和灵草,想到它们亏损的元气,决定再助它们一臂之力。
只见他双手再次变换法诀,周身散发的乙木灵光变得更加柔和、博大,充满了纯粹的生命与生长的气息,正是乙木春生诀的滋养之力。
面对这二十三亩的范围,他并未像照料珍稀灵药那般一根一根地精细施为,而是采取了粗放却高效的方式。
他将灵田大致划分为一小片一小片的区域,随后引导着充满生机的乙木灵力,如同春雨普降般轮流覆盖过每一个区域,
完成这最后一道滋养后,林木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这一次,他的脸上虽然依旧带着深深的疲惫,但眼神中却充满了任务完成的确信和满意。
“幸不辱命。”林木站起身,走到一直等候在不远处的三长老面前,微微一笑道:
“刘长老,根系的蛭虫已尽数清除。方才我又略施薄法,助它们固本培元。如今灵植的生机正在稳步恢复,接下来只要按正常方法好生照料,待其元气慢慢补足,虽说今年的收成或许仍会受些影响,但绝不至于大幅减产,更不会危及根本了。”
“当真?!太好了!太好了!”三长老激动得老脸通红,甚至上前一步,有些失态地抓住林木的手臂,连声道谢,“多谢师弟!多谢师弟出手相救!您您真是我刘家的恩人啊!”
其他闻讯赶来的刘家族人也是个个面露喜色,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待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刘长老郑重地对身后一名管事吩咐了几句。很快,那管事便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走了过来。
“师弟,这十日的辛苦费,还有您应得的任务贡献点,家族之后会如实上报宗门。这点东西,不成敬意,是我刘家上下感念师弟大恩,特地为您准备的一点薄礼,还请您务必收下!”
刘长老亲自接过布袋,递到林木面前。
林木接过,入手颇沉,打开一看,里面是颗粒饱满、闪烁着莹润光泽、蕴含着精纯灵气的稻谷,正是上好的灵稻,估摸着足有二十斤重。
这显然是刘家珍藏的或是未受影响的存粮,在此刻拿出来,足见其心意之重。
“长老客气了。”林木感受着灵米中纯净的灵气,也没有再推辞,将其收入储物袋,再次向刘长老和众人点了点头,“举手之劳,能解决贵家族的难题,我也很高兴。如此,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至此,林木的第一次宗门任务,在付出了十日的辛劳,并细心地进行了最后的滋养后,宣告圆满结束。
第39章 半路遇袭
与来时相比,林木的心情无疑是轻松了不少。任务的成功不仅意味着他获得了贡献点、还有额外的十块下品灵石以及那二十斤品质上佳的灵稻。
虽然连续十日的灵力消耗和心神专注让他身体上仍带着几分疲惫,但精神上的满足感却足以弥补这一切。他婉拒了刘长老派人护送的好意,辞别了依依不舍的刘家众人,再次骑上那匹颇通人性的灵马,踏上了返回流云宗的路途。
归途的心情总是轻快些。他没有完全按照来时的官道走,而是选择了一条稍微偏僻些、据说能抄近路穿过一片丘陵密林的小径。
一来是想看看不同的风景,二来也是存着几分修士的自信。
灵马在林间小道上轻快地奔跑着,阳光透过层叠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林木呼吸着山林间清新的空气,感受着体内乙木春生诀与周围草木隐隐的呼应,心情舒畅。
然而,就在他穿过一片地势较为低洼、两侧林木愈发茂密的狭窄地段时,异变陡生!
“嗖!嗖!嗖!”
三支闪烁着幽冷灵光的箭矢,如同三条择人而噬的毒蛇,骤然从左侧密林中激射而出!这箭矢连同偷袭者手中那把短弓,皆是灵光涌动,赫然是一整套下品法器,目标直指林木本人!
千钧一发之际,林木眼中精光一闪,非但没有慌乱,反而透出一股与他平日温和气质截然不同的冷静与强韧。他不假思索,左手捏出一个土行基础法诀,对着身前虚空猛地一按!
“微土遁!”
嗡!
随着林木法诀引动,一面光盾在他身前迅速凝聚成型,足以护住其上半身的范围!
其色泽也并非普通的土黄,转而呈现出一种极为深沉、仿佛凝聚了无尽大地精华的暗黄色泽。盾体看上去异常凝实。
“铛!铛!铛!”
三支携带着歹毒力道的法器箭矢,几乎同时狠狠撞在这面异变的暗黄岩纹土盾之上!爆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盾面剧烈震颤,将箭矢蕴含的冲击力层层消弭、卸载。
最终,三支箭矢被牢牢挡下,箭头虽深嵌入盾面少许,却未能突破分毫!
尽管如此,下品法器的合力一击非同小可,巨大的冲击力依然透过盾牌传递而来,震得林木身形剧晃,座下灵马受惊!
林木顺势借力,从马背上向后飘飞而出,足足落到几米开外,落地时一个踉跄,但迅速调整重心,快速站稳了身形,嘴角带土,眼神却锐利如初。
“什么?!挡住了?!”
“好强的土盾!这小子有古怪!”
“速战速决!宰了他!”
偷袭者们见全力一击竟只将对方震退,更是又惊又怒。短暂的惊愕后,三人眼中凶光大盛,毫不犹豫地从林中扑出,挥舞着各自的法器,从三个方向猛扑向林木。
为首的练气四层壮汉抡起鬼头大刀,带着呜呜风声当头劈落;右侧持长剑的从右侧来刺;左侧弓箭手也拔出匕首,准备近身缠斗。
“找死!”林木目光一寒,不待三人近身,抢先发难!
“流木刺!”
数道翠绿尖刺自那使长剑的练气三层修士脚下暴起,精准狠辣,瞬间结果了他的性命!
“老三!!”剩下两人惊怒交加,彻底拼命,攻势更加狂暴。
激战瞬间爆发!
为首的练气四层壮汉怒吼连连,鬼头大刀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带着一股惨烈的煞气,逼得林木不得不连连闪避。
他的刀法显然是战场或亡命徒中磨炼出来的,大开大合,极具压迫感。另一名练气三层的矮胖修士,此刻也发挥了作用。他手持匕首,身形相对灵活,不断从旁骚扰。
林木身处两人夹击之中,压力陡增。面对壮汉那狂猛如疯虎般的刀势,他并未完全依赖身法闪避。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也想试试自己这面蜕变后的土盾究竟有多强。他心念一动,那面暗黄岩纹土盾凝聚于身前,选择硬接一次对方的重劈!
“铛——!!!”
一声震耳欲聋、宛如洪钟被狠狠撞响的巨响爆发开来!鬼头大刀裹挟着练气四层的雄浑灵力,结结实实地劈砍在暗黄土盾之上!
刺目的火星爆散,盾面上的岩石纹理灵光疯狂流转,甚至发出一丝不堪重负般的轻微咔嚓声,整个盾牌连同林木本人都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后滑退了半步!
一股凶猛的反震之力顺着灵力连接传递而来,让林木握着法诀的手臂都感到一阵剧烈的发麻,体内气血一阵翻涌!
“好强的力量!”林木心中一凛。这面土盾的防御力确实惊人,换做普通的土盾恐怕早已破碎,但硬接高自己一层修为的修士全力一击,负担依旧极大。
他立刻判断出,自己不敢再如此轻易地硬接这壮汉的重刀,否则几次下来,光是反震之力就能让自己吃不消。
随后的战斗中,林木的策略立刻发生了调整。他将流云步施展得更加淋漓尽致,身形化作一道道模糊的青影,主要依靠精妙的身法闪避壮汉那大开大合、力道万钧的劈砍,如同一片在狂风中穿梭却总能找到缝隙的绿叶。
而那面暗黄土盾,则被他运用得更加灵动,不再追求完全格挡壮汉的攻击,而是防御那矮胖修士从旁刺来的匕首
壮汉越打越是心惊,对方的身法滑不留手,那面土盾更是坚固得邪门!缠斗中,林木瞅准一个机会,在矮胖修士再次近身试图用匕首划破他防御的瞬间,左手掐诀!
“缠绕术!”
哗啦啦!十数根粗壮坚韧的青藤破土而出,精准地缠向矮胖修士!
那修士猝不及防,被缠了个结实,匕首挥砍在坚韧的藤蔓上,发出沉闷的切割声,却无法立刻挣脱!
“废物!”壮汉怒骂,下意识地想去救援,刀势便是一滞。
高手过招,破绽稍纵即逝!就是这一缓!林木眼中精光爆射,一直暗中蓄势的右手猛然推出!
“噗!”一根凝练到极致的流木刺,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壮汉因分心而露出的肋下空档,狠狠扎了进去,带出一道血箭!
“啊!”壮汉惨叫一声,气息瞬间萎靡下去。他惊惧地看了一眼地上死去的同伴,看着被藤蔓死死捆住、还在徒劳挣扎的另一个同伴,再感受着自己肋下传来的剧痛和不断流逝的力气与勇气,终于彻底怕了。
“撤!快撤!”他嘶吼一声,不顾一切地转身就跑,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密林!
林木眼神冰冷,迅速在那被捆的矮胖修士身上点了几下,封住其行动。
然后流云步全力发动,化作一道青影,毫不犹豫地追向了那逃跑的壮汉头领。
林中追逐片刻,林木便凭借着更精妙的身法,截住了气喘吁吁、伤口还在流血的壮汉。锋利的流木刺凝聚于指尖,抵住了他的后心。
“再跑一步,死!”
壮汉身体僵硬,不敢再动,惊恐地转过身:“你……你想怎么样?”
“回答我的问题,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林木声音冰冷,“谁派你们来的?为何要在这里截杀我?你们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壮汉在死亡威胁下,心理防线崩溃,连忙将知道的全都抖了出来:
“是……是有人出灵石雇我们……说只要把你‘拿下’,死活不论,然后带到刘家庄园外围那片黑松林再处理掉……”
“嫁祸刘家?”林木目光更冷,“雇主是谁?”
“我……我真不知道雇主是谁啊!”壮汉哭丧着脸,“每次都是一个蒙面人联系我们,在临河镇外的破庙见面给的定金和指示!我们只知道按他说的做,事成之后有重赏,能让刘家倒大霉……其他的,真不知道!前辈饶命啊!”
看着对方不似作伪的惊恐,林木眉头紧锁。背后果然有人指示,目标明确就是要嫁祸刘家,让其承担监管无方的罪责。
但线索到蒙面人和破庙这里就断了,指示者的真实身份,这些底层的执行者并不知晓。
他心中一片冰冷。第一次下山执行任务,本以为只是简单的处理灵植问题,却没想到在回程中就卷入了这种阴险的算计之中。
这背后必然牵扯到附属家族间的竞争,甚至可能有更深的内幕。他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比单纯遭遇劫道的散修要危险得多。
留下活口?让他们回去报信,或者被幕后之人找到灭口?那只会带来无穷的后患,甚至可能暴露自己知道了部分内情。
木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多言。他迅速出手,在那壮汉头领身上几处要穴重重拍击,彻底废掉了他反抗的能力,并让他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但并未立刻取他性命 。
也先将这壮汉头领的鬼头大刀和储物袋取了下来,收好。
然后,他提起如同死狗一般的壮汉, 施展流云步,身形几个闪烁,便带着他迅速回到了最初被伏击的那片林间空地。
空地上,第一个被流木刺击杀的练气三层修士的尸体还静静地躺在那里。而被缠绕术捆缚、又被林木点 穴制住的那个矮胖修士,此刻正一脸惊恐地看着林木,拖着老大回来,眼中充满了绝望。林木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将半昏迷的壮汉头领丢在地上。
他走到那矮胖修士面前,在对方无比恐惧的眼神中,干净利落地一记手刀,切断了他的颈骨,结束了他的性命。
随后,林木毫不犹豫地转身,同样干脆地给了那壮汉头领一个了断,让他和他的两个同伴在黄泉路上作伴。
短短片刻,这片林间空地便只剩下林木一人,以及三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林木这才开始处理战利品。他先走过去,将刚杀死的矮胖修士,以及最早被杀死的那个持剑修士身上的储物袋和武器一并取下收好。
现在情况紧急,绝不是清点战利品的时候,必须尽快处理现场并离开。
做完这一切,林木环顾四周,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以及战斗痕迹,眉头紧锁。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抹除痕迹。
他没有学过什么高深的毁尸灭迹法术,但基本的处理还是会的。他走到空地边缘一处土质相对松软、靠近几棵老树的地方。
深吸一口气,双手虚按地面,调动乙木灵力探入地下,开始与那些粗壮的树根建立联系。
“动!”
随着他一声低喝,几条粗壮的树根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在乙木灵力的催动下开始扭动、翻卷,将地面拱起、破开,硬生生在原地挖掘出了一个不浅的坑洞。同时,几根藤蔓自动伸出,将那三具尸体一一拖拽过来,丢入坑中。
林木没有丝毫迟疑,再次催动树根和泥土,将坑洞迅速填平。为了不留下新翻泥土的痕迹,他又在掩埋处周围走了一圈,指尖弹出几缕乙木春生诀的柔和绿光,催动附近的杂草、灌木加速生长,并让落叶更快地覆盖其上。
片刻之后,掩埋点的痕迹就被迅速掩盖,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不仔细探查,极难发现这里刚刚掩埋了三具尸体。
他快速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血迹或其他指向性线索后,才略微定神。他走到一旁,召回了有些不安的灵马。
翻身上马,林木眼中只剩下凝重与急迫。刚才那俘虏头领的话语,如同阴影般笼罩在他心头,蒙面人、破庙、嫁祸刘家、让刘家倒霉。这背后定然是一个处心积虑的阴谋。
他下意识地就想尽快返回宗门,将此事禀报上去。但念头一起,又被他强行按捺了下去。
禀报?拿什么禀报?口说无凭!三个袭击者已死,储物袋里的东西多半也只是些散修的常用杂物,根本不可能有指证幕后真凶的证据。
自己仅仅是练气三层,人微言轻,仅凭一番说辞,如何让宗门相信他并去彻查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更关键的是,那幕后主使既然能与刘家这样的附属家族掰手腕,其势力绝不简单,背后很可能站着练气七层乃至更高修为的人物。
自己这点实力,在对方面前根本不够看。若是贸然将事情捅出去,不仅可能因为没有证据而不了了之,反而会彻底暴露自己已经洞悉了部分内情,引来对方更加直接和不择手段的报复。到那时,别说查明真相,自己能不能在宗门内安全修行都难说。
想到这里,林木背后不禁渗出一层冷汗。他意识到,在没有足够自保的实力和确凿的证据之前,这件事,他根本无法向宗门禀告,只能暂时压在心底,自己默默承受这份惊险与秘密。
此刻,最重要、最紧迫的事情,就是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安全返回宗门!
至于那隐藏的敌人究竟是谁,都只能等自己将来实力足够强大之后,再做计较了。
心中一定,林木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只剩下归心似箭的急切和经历生死搏杀后的警惕。
他辨认了一下返回宗门的方向,一刻也不愿再作停歇,猛地一夹马腹,灵马嘶鸣一声,感受到主人心中的决绝,化作一道青影,沿着小径疾驰而去,迅速消失在密林的深处。
这趟下山的经历,远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和凶险得多,也让他更深刻地体会到了修仙界的残酷与自身实力的不足。
第40章 清点收获
当熟悉的流云宗山门轮廓再次映入眼帘时,林木紧绷了近一日的心神,才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宗门大阵那熟悉而平和的灵气波动,与外界那充满未知凶险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让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眼底深处经历过生死搏杀后的警惕与凝重却未曾散去。
一路疾驰,灵马也显出疲态。林木翻身下马,牵着马走向负责看守山门的执事弟子处登记。
那执事弟子见他风尘仆仆、似乎有些疲惫的样子,也没多问,只是例行公事地查验了他的身份令牌,记录了归宗时间。
林木抬头看了一眼通往任务堂方向的道路,脚步顿了顿。按照宗门规定,完成任务后需尽快复命,核验任务成果,领取贡献点。
但他想起任务玉简上标注的一个月期限,自己从出发到解决问题再到返回,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二三天,时间还非常充裕。
更重要的是,刚刚经历的那场截杀和背后的阴谋,让他此刻心乱如麻,也深感实力不足。况且,那些缴获的战利品,也不宜立刻暴露在人前。
“先回住处休整一番,恢复灵力,再从长计议。”林木打定主意,不再犹豫,牵着灵马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回到那间熟悉的、简朴的静室,关上房门,布下一个简单的隔音禁制,林木才感觉自己真正回到了安全地带。
外界的喧嚣与杀机被彻底隔绝,他疲惫地坐到蒲团上,先是闭目调息了小半个时辰,将消耗的灵力和激荡的心绪缓缓平复下来。
随后,他才将神识探入储物袋,将那三个从散修身上得来的储物袋以及四件下品法器取了出来,放在面前。
他先拿起第一个储物袋,抹去上面残留的微弱神识印记,探入查看。里面零零散散,只有三十六块下品灵石,几瓶标签模糊的瓶子,拔开闻了闻,大约是些粗劣的金疮散和劣品回气丹,外加一些辟谷丹。
第二个储物袋略好一些,有五十二块下品灵石,丹药同样是几瓶金疮散和劣品回气丹,品质依旧不高。
最后,他拿起那个练气四层壮汉头领的储物袋。这个袋子里的东西明显多了不少。首先是灵石,足有一百五十五枚下品灵石,这对他而言算是一笔不小的意外之财了。
丹药方面,除了数量更多的金疮散和几瓶品质稍好些的下品回气丹外,还有一小瓶解毒丹。
就在他以为差不多清点完毕时,手指触碰到了储物袋角落里的两样东西。
他先取出来的是一张折叠起来、不知是何种兽皮鞣制而成的小地图。地图绘制得颇为潦草,上面的山川河流标识也很模糊,只有一个区域用红色的朱砂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圈,旁边还有几个看不懂的符号。林木仔细辨认了半天,也看不出这地图所绘究竟是何处,更不明白那标记代表着什么。他隐隐觉得这或许与那伙人的来历或秘密有关,但苦无线索,只能将其小心收好。
接着,他又拿出了一本略显陈旧的薄册子,封皮上用有些歪扭的字体写着六个字厚土遁法要诀。
“土遁术!”林木心中一动。经历了这次被追杀的经历,他对保命逃遁的法术无比渴求。他连忙翻开册子,只见开篇便写道:
“厚土遁法,借大地之势潜行挪移,习之大成,可日行千里,遁形无踪,然此法需引动大地深沉之力,初学者需至少练气五层法力,方可勉强引动土行之力进行短距遁行,否则强练经脉必损……”
果然是遁术,而且看描述颇为精妙!林木心中一阵火热,但看到那“练气五层方可修炼”的门槛,又不禁有些遗憾。
自己目前还差得远,这保命的绝技暂时还用不上。不过,这也更加坚定了他尽快突破的决心!
将所有战利品分门别类收好,林木心中默默计算,光是灵石就收获了二百四十多块,加上刘家给的十块,还有那二十斤灵稻,这次任务的额外收获远超预期。
但一想到那背后的阴谋和自己差点身死的凶险,他便毫无喜悦之情。
他再次确认,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
处理完储物袋,他的目光落在那四件缴获的下品法器上:鬼头大刀煞气太重,长剑样式普通,弓箭套组和匕首他也不擅长。这些东西留着用处不大,还可能暴露来历。得想个办法,将它们安全地处理掉,换成灵石或者自己用得到的修炼资源才好。
可宗门里哪里有这样既安全又方便的交易场所呢?
他正思索间,感觉有些烦闷,便起身离开了静室,打算去藏经阁看看有无提升修为或解惑的典籍,顺便散散心。
刚走出没多远,迎面便碰上了一个熟人。
“咦?林师弟?你这是刚从外面回来?”
一个身材中等,面容开朗的青年弟子笑着打招呼,正是与林木同批入门、关系还算不错的秦岳。
“秦师兄。”林木停下脚步,回了一礼,“正是,刚完成一个外派任务回来。”
“哦?这么快就接任务了?收获如何?”秦岳好奇地问道。
“尚可,略有些波折。”林木含糊了一句,随即状似随意地转移话题问道。
“对了,秦师兄见识广博,小弟想请教一下。近来手头有几件用不上的旧物,不知宗门内外,可有方便我们弟子私下交易些物事的安全去处?”
“哦?你说的是处理用不上的东西啊?”秦岳闻言,立刻了然地笑道。
“那容易啊!咱们宗门在山门外向东约三十里处,开设有一座大型坊市,就叫‘流云坊市’。那里店铺林立,不仅有我们宗门自己开设的丹、器、符、阵等各堂口的店铺,也有不少外来商行和各路散修摆摊设点,交易各种修炼资源,从低阶到高阶都有,热闹得很!”
他拍了拍林木的肩膀,继续道:
“最关键的是,那坊市是我们流云宗的地盘,常年有宗门的筑基期师叔亲自坐镇,维持秩序,没人敢在那里闹事,安全绝对有保障!我们这些弟子,得了用不上的东西想出手,或者想淘换些修炼所需的材料、丹药什么的,十有八九都会去那里。师弟若有需要,尽管可以去看看,说不定还能碰上什么好东西呢!”
“原来如此,多谢秦师兄指点!”林木心中一动,这流云坊市听起来正是他需要的去处。他连忙向秦岳道谢。
“客气什么!”秦岳摆摆手,“那我先走了,还得去执事堂交个差事。师弟你刚回来,好好休息!”
与秦岳告别后,林木站在原地,心中便有了计较。
第41章 流云访市
与秦岳告别后,林木站在原地,目送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宗门路径的拐角处。秦岳带来的关于流云坊市的消息,无疑像一道光,照亮了他心中一直盘桓的几个难题。
那三件从散修手中缴获的下品法器,鬼头刀煞气太重,长剑和弓箭组合又并非他所擅长,留在身上不仅无用,更像是三颗不定时的隐患,万一被人认出其来历,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尽快、并且安全地将它们处理掉。宗门开设、有筑基期师叔坐镇的流云坊市,听起来正是最理想的去处。
而且……林木摸了摸储物袋中那剩余的二百四十多块下品灵石坊市既然是宗门内外物资的集散地,或许也能在那里找到一些适合自己现阶段修炼所需,或是将来能派上用场的资源。
心中计较已定,林木不再犹豫。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先返回了自己的静室。
接下来的两日,他并未外出,而是完全沉浸在修炼和准备之中。
他需要将之前因战斗、奔波以及强行施展乙木春生诀滋养灵田所消耗的灵力和心神彻底恢复圆满。经历了生死搏杀后,他对灵力的运转和法术的理解似乎又有了些微的精进,需要时间来沉淀。
当然,那四件法器的来历终究有些特殊,不能大意。
他还是先在静室中花费了些时间,将那柄鬼头大刀、长剑以及匕首,弓箭套组仔仔细细地清理了一遍。他用清洁术抹去了上面可能残留的血迹,又用灵力梳理,消除了上面驳杂的气息,让它们看起来更像是普通的二手旧物,而非刚从厮杀中缴获的赃物。
做完这些必要的处理后,林木便直接离开了自己的小院,穿着的就是平时常穿的那身普通的灰色外门弟子袍,没有任何多余的遮掩。
经历了生死,他的心态确实比以前警惕了许多,但他明白,在宗门地界,过分的遮掩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只需要在接下来的交易中,保持应有的谨慎和观察即可。
第三日清晨,感觉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林木才悄然离开了自己的小院,避开人多的时段,来到了宗门东门。
出示令牌后,他没有乘坐任何代步工具,而是施展流云步,身影如同轻烟般,沿着通往坊市的青石路快速行进。
三十里的路程,对他如今的脚力而言并不算远。一路上,他果然看到了不少同样方向的修士,有和他一样身着流云宗服饰的弟子,也有一些气息各异、明显是外来的散修或商贩。
大家彼此间都保持着警惕和距离,默默赶路,气氛平和,与之前那条危机四伏的密林小径形成了鲜明对比。这让他对坊市的安全性又多了几分信心。
大约半个时辰后,那座依河而建、规模颇为可观的流云坊市便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高大的栅栏和隐隐流转着灵光的阵法将整个坊市环绕,入口处牌楼高耸,流云坊市四个大字古朴而有力。
几名身着青色劲装的宗门练气中期弟子神情严肃地站在入口两侧,查验着进出人员。
林木跟在几位同门师兄身后,同样出示了自己的身份令牌。守卫弟子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挥手放行。
一步踏入坊市,与宗门内的清净或者山野间的寂静截然不同的、充满活力的喧嚣气息便扑面而来。宽阔的街道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两侧是各式各样的店铺,有的楼宇高大,牌匾上书写着流云丹阁、流云器坊等字样,门口进出的多是身着内、外门服饰的宗门弟子,显得颇为气派。
有的则是私人开设的商铺,店面大小不一,售卖的货物也五花八门,从常见的符箓丹药到偏门的材料都有。而占据了街道大部分空间的,是那些沿着路边一字排开的露天摊位。
摊主们形形色色,有修为不高的散修,也有前来处理杂物的宗门低阶弟子。
他们将各种物品铺在地上:几株带着泥土的低阶灵草、几块颜色黯淡的矿石、几张处理过的妖兽皮毛、一堆零散的妖兽骨骼、几叠画工粗糙的下品符箓、甚至还有些看不出用途的古旧残片……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修士间低声交流的声音、偶尔还有法器材料碰撞的清脆声响,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独特而充满生机的市井气。
林木拉低了斗笠的边缘,将自己融入人流,一边缓步前行,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他的神识并未完全散开,但敏锐的感知依然能捕捉到许多信息。
他注意到,这里虽然鱼龙混杂,但所有人的行为都还算规矩,没有人敢公然争斗或强买强卖。偶尔经过的宗门执法巡逻队,其成员修为最低也是练气后期,他们锐利的目光扫过,总能让一些看起来不太安分的散修下意识地收敛动作。
更重要的是,他能隐隐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却如同山岳般沉稳厚重的威压,始终笼罩在坊市上空,那定然是筑基期师叔的神识,无声地昭示着此地的主权和秩序。
“果然安全。”林木心中安定下来,开始寻找合适的店铺处理那三件法器。他没有去宗门官方的“流云器坊”,而是在私人店铺区域仔细观察。
最终,他选定了一家名为百炼阁的武器店。这家店面不算最大,但地理位置不错,进出的客人不少,而且看起来经营多年,颇有信誉的样子。
深吸一口气,林木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紧张的心情,走进了“百炼阁”。
店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两侧兵器架上陈列着各式法器,以刀剑为主,品阶大多在下品,偶有几件中品法器被单独放置在加持了禁制的柜台内,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柜台后,正是那位他之前留意到的山羊胡掌柜,练气六层的修为,此刻正捧着一枚玉简,看得津津有味。
听到脚步声,掌柜抬起头,精明的目光在林木身上扫过,并未起身,只是懒洋洋地问了句:“客人想看点什么?”
林木走到柜台前,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客人在附近,才压低声音道:“掌柜的,有几件旧物想处理,不知您这里收不收?”
“旧物?”掌柜放下玉简,来了点兴趣,“拿出来看看。”
林木依言,将那柄鬼头大刀、长剑和匕首,弓箭套组一一取出,放在柜台上。
他已经做过基础清洁,但法器上长期使用留下的痕迹和那股散修特有的驳杂气息,是难以完全掩盖的。
山羊胡掌柜的目光在四件法器上扫过,眼神中古井无波。他伸手拿起鬼头大刀掂了掂,又屈指在长剑剑身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越的嗡鸣,最后拿起那把短弓试了试弓弦的力道。他的动作不快,却透着一种老练。
“嗯,”他放下弓箭,语气平淡,“四件都是下品法器。刀是血煞门的制式货色,煞气重,不好处理;剑是普通精钢炼制,胜在结实,弓箭套组还算完整,材质也一般。都是用老了的家伙事儿,你想怎么处理?换灵石?”
林木心中微凛,对方一眼就看出了鬼头刀的来路,果然经验老道。他点了点头:“正是,还请掌柜给个公道的价格。”
掌柜摸了摸山羊胡,眼珠转了转:“这些东西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老夫收回来也得花功夫去处理煞气、重新打磨。这样吧,给你凑个整,一百六十块下品灵石,如何?”
这个价格比林木预想的还要低一点,但他知道对方是在试探和压价。他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平静地看着掌柜:
“掌柜的,您是行家,东西好坏您清楚。这四件虽非精品,但也都是完好的下品法器,尤其是这套弓箭,对于练气中期的修士来说颇为实用。一百六十块,似乎少了些。”
“呵呵,师弟是觉得老夫欺你年轻?”掌柜笑了笑,但眼神依旧精明。
“坊市里收旧货就是这个行情。你不信可以去别家问问。当然,你要是愿意多花点时间,自己摆个摊慢慢卖,或许能多卖几块灵石,但也得看运气不是?”
林木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自己摆摊太浪费时间,也容易引人注意。他需要的是尽快、安全地脱手。“掌柜快人快语,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伸出手指,“一百七十块下品灵石。这是我的底线。若是可以,现在就交易。若是不行,我再去别处看看。”他表现出适度的强硬,同时暗示自己并非非卖不可。
山羊胡掌柜深深看了林木一眼,似乎在权衡利弊。他大概也看出林木是真心想卖,而且这几件东西虽然普通,但拆解了材料也能值回些本钱。
沉吟片刻,他终于松口:“罢了罢了,看你也是个爽快人。一百七十就一百七十!不过下次再有好东西,可得优先照顾老夫的生意!”
“一定。”林木心中微松,点头应下。
交易很快完成,一百七十块下品灵石到手。
加上之前的,他现在拥有了四百多块下品灵石,这对于一个练气三层弟子而言,绝对算是一笔“巨款”了。处理掉心头隐患,又得了灵石,林木心情好了不少。
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目光在店内的武器架上逡巡起来。刚才的战斗让他意识到,自己除了法术,确实需要一件可靠的、能直接攻防的法器。
“掌柜的,”他开口问道,“你这里可有品质好些的金属性长剑?适合练气中期使用的下品法器。”
“哦?师弟卖完旧的,又要买新的?”掌柜的态度立刻热情起来,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许多。
“有!当然有!金属性的长剑,锋利耐用,最适合斗法!师弟你稍等!”
他麻利地转身,在内堂的一个精品武器架上取下一柄连鞘长剑,小心翼翼地递给林木:
“师弟请看这柄锐锋剑!此剑乃是用百年庚铁精英为主材,辅以三钱锐金石,由本宗炼器堂的王师兄亲手锻打七七四十九日而成!标准的下品法器巅峰之作!剑身自带破甲锐金之气,你看……”
掌柜拔出长剑,寒光一闪,一股凌厉的锋锐气息瞬间充斥在小小的店铺内,让林木都感到皮肤微微刺痛。
“好剑!”林木接过剑柄,入手微沉,灵力流转之下,剑身发出清越的嗡鸣,白金色的锋芒吞吐不定,比他之前见过的大多数下品飞剑都要强上不止一筹。
“此剑售价几何?”林木爱不释手地问道。
“嘿嘿,师弟好眼力!”掌柜搓了搓手,“此等精品,放在外面至少要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看在师弟是熟客,给你个实在价,一百一十块!”
“一百一十块……”林木眉头跳了跳,这价格确实不低。
“掌柜的,你看我刚卖给您东西,又立刻买您的剑,怎么也得再优惠些吧?一百块下品灵石,如何?”他直接将心理价位报了出来。
“哎呀师弟,一百块可不行,这真是好料子好手工,我进价都不止这个数……”掌柜开始诉苦。
林木也不着急,耐心地听着,时不时指出剑身上一些无关紧要的瑕疵,又强调自己确实喜欢,但灵石有限。两人你来我往,如同凡俗间的买卖一般,磨了半天口舌。
最终,山羊胡掌柜大约也是觉得林木确实是真心想买,而且连续做了两笔生意心情不错,一拍大腿:“罢了!今天就当交师弟这个朋友!一百块!拿走!”
“多谢掌柜!”林木心中暗喜,爽快地付了一百块下品灵石,将这柄崭新的锐锋剑连鞘收起。
有了新的武器,林木又想到了符箓。他向掌柜打听了坊市内信誉较好的符箓店,然后告辞离开百炼阁,径直找了过去。
在一家名为灵符小筑的店铺里,他没有多看那些花哨的攻击符箓,而是目标明确地花费了二十五块下品灵石,购买了两张关键时刻能硬抗一击的金刚符和两张能提升逃跑或追击速度的“神行符”。这两类符箓,正是他从上次伏击战中总结出的最实用的东西。
至此,他身上的下品灵石还剩下三百多块。他又大致逛了逛售卖灵草、矿石、丹药的区域,看到了不少东西都让他颇为心动,尤其是几种据说能辅助突破练气四层的低阶丹药和灵草。但他强忍住了购买的冲动,一来是灵石还需用在更关键的地方,二来他也觉得依靠外物突破终究不如自身根基扎实。
确认此行主要目的已经达成,林木便不再坊市内过多逗留。他小心地随着人流离开了流云坊市,踏上了返回宗门的道路。
一路平安无事。当再次回到自己那间安静的静室时,林木的心境已经与来时截然不同。他将新买的锐锋剑取出,用干净的软布仔细擦拭着冰冷的剑身,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锋锐,心中安定了许多。
又将四张符箓贴身放好,作为最后的底牌。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本厚土遁法要诀和剩余的二百八十多块下品灵石上。
“练气五层……”他低声自语,眼神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不再有丝毫犹豫,林木将所有物品妥善收起,深吸一口气,在蒲团上盘膝坐好,取出一块下品灵石紧握在手中,双目闭合,迅速进入了深沉的修炼状态。冲击练气四层,然后是练气五层,掌握那门保命的遁术,这便是他接下来最重要、最迫切的目标!
第42章 练气五层
春去秋来,寒暑易节,流云宗东脉药园的山风,已然吹拂了整整五年的光阴。药园深处的草木依岁时枯荣,而林木的人生,也在这五年间,于无声处发生了深刻的改变。
当初那个刚刚走出翠竹村、身负四灵根、在杂役区泥泞中艰难求存的单薄少年,如今身形已然长开,二十多岁年纪,褪去了最后的青涩,更显得挺拔沉稳。
岁月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风霜,练气有成带来的灵力滋养反而让他面色比少年时更显莹润,只是那双眼睛,经历了太多底层挣扎、生死考验和独自苦修后,变得如同古井般深邃,偶尔开合间流露出的,是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内敛。
最重要的变化,来自于他体内奔腾流淌的灵力。五年不间断的苦修,那条原本如同发丝般微弱的初生灵力,早已冲破了练气三层、四层的重重关隘,最终汇聚成一条雄浑凝练、奔腾不息的灵力长河,稳稳地停留在练气五层的境界!
这五年,对他而言,是脱胎换骨,却也步步维艰的五年。
五年前,刚刚晋升外门的他,便以远超同龄人的决断力,立刻使用了第一次免费进入传功阁的机缘,换取了那部与他无比契合的四象奠基诀。这部功法修炼之艰难、进境之缓慢,远超他的想象。
以厚土灵力为根基,小心翼翼地去调和体内金、木、火三系驳杂的灵根气息,每提升一丝修为,都需要耗费比单、双灵根弟子多数倍的时间与心力。若非有澄心玦时刻镇定心神、辅助内视、甚至能在关键时刻净化提纯灵气,他恐怕早已在无数次的失败和灵力冲突中道心崩溃。
好在,他挺过来了。在外门第一年内,他又用掉了第二次免费机会,习得了青松剑法。这套剑法虽只是基础,却胜在招式简洁实用,变化随心。
五年下来,伴随着修为的提升和日复一日的刻苦演练,剑法早已融入他的骨髓,配合下品法器锐锋剑,剑光闪烁间,颇有几分青松般坚韧凌厉的气度,弥补了他术法攻击不足的短板。
而支撑他从练气三层初期,一路艰难跋涉、屡屡冲击瓶颈,最终在不久前突破至练气五层的,除了每月固定的五块下品灵石月例和完成差事积攒的微薄贡献点兑换的蕴气散外,更主要依靠的,还是五年前那次惊险伏击后,处理掉三名散修所得的那笔总计超过三百块下品灵石的横财。
正是这笔意外之财,在澄心玦转化灵气的独特功效下,如同源源不断的燃料,支撑着他在四象奠基诀这条注定缓慢的道路上,硬生生用五年时间,将修为磨到了练气五层这个在外门弟子中也算得上是中坚力量的门槛。
修为的突破自然带来了身份地位的变化。在大约半年前,他成功晋入练气五层之后,这份修为已经足以让许多外门弟子侧目。
再加上他多年来在药园差事上始终如一的勤恳、细致和远超他人的成果,这其中自然少不了澄心玦对灵植的微妙影响,只是无人知晓,顶头上司周山管事,终于在一次考评后,将他正式提拔为药田小管事。
他负责的二品灵田区域也比之前扩大了不少,名义上还管辖着十几个负责一品灵田及杂务的低阶外门弟子。虽然依旧归周山统管,但自主权和能够调配的资源,已非昔日杂役或普通外门弟子可比。
地位的提升和实力的增长,也让他终于能够将一些旧日的阴影彻底扫除。那个曾在他杂役时期屡次挑衅、并险些害他被逐出门墙的王五,资质果然不堪,五年过去,依旧卡在练气二层,早已被远远甩开。
在林木晋升练气五层、初具实力后不久,王五又一次试图刁难林木手下新来的杂役时,被林木寻了个由头。
他并未选择私下斗殴那般落了下乘,而是直接利用自己当时在底层弟子中积累的威信和对药园规矩的熟悉,收集了王五违反规矩的确凿证据,直接呈报给了周山。周山本就对王五这等老油条不胜其烦,又乐得给当时已显露潜力的林木一个面子,便依规对王五施以了重罚,不仅罚没了数月资源,还将其调去了矿场干最苦最累的活。
自那之后,王五元气大伤,彻底老实,见了林木更是如同老鼠见了猫,再不敢有丝毫放肆。林木也借此机会,不动声色地在外门弟子底层和杂役中,真正树立了自己林小管事不容侵犯的威严。
如今,五年过去,林木站在西苑丙字七号静舍的窗前,看着窗外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药圃,以及远处沐浴在晨光中的连绵灵田,心中感慨万千。当初那个食不果腹、挣扎求存的翠竹村少年,如今已是练气五层、掌管一方灵田、有独立居所的外门小管事。
这一切的改变,固然有运气的成分,但更多的是他这五年如一日、近乎自虐般的苦修和隐忍换来的。
但感慨归感慨,前路依旧漫漫。练气五层,在外门弟子中或许能算得上不错,可放眼整个流云宗数以万计的弟子,甚至那些高高在上的筑基、结丹的长老们,这点修为,依旧微不足道。
想要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想要探寻澄心玦更深的秘密,想要查清当年伏击背后那可能存在的、针对刘家的阴谋,这个念头他从未忘记,只是暂时深埋,这点实力还远远不够。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被他小心翼翼放置在桌案上的那本、已经珍藏了整整五年的陈旧兽皮册子上厚土遁法要诀。
五年了!从得到这本秘籍的那一天起,他就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能够修炼它的这一天!练气五层的修为门槛,如同一个巨大的里程碑,如今终于被他跨越!
一想到那能在土石之中穿行挪移、避险逃遁的神奇景象,林木的心头就忍不住一阵火热。这门遁术,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重要的保命底牌!无论将来遇到何种强敌,只要能成功施展遁术,潜入大地,就等于多了一条性命!
“是时候了。”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与决然。
他先是仔细检查了静室门窗上的禁制,确保其完好无损,能隔绝大部分窥探。
然后盘膝坐下,并未急于修炼遁术,而是先运转四象奠基诀,将自身精气神耐心地调整至最巅峰、最圆满的状态。
练气五层的灵力在体内奔腾流淌,如同大江大河,也更加凝练、稳定、易于操控。
直到感觉心境澄澈如洗,无丝毫杂念,体内灵力充盈流转,对周遭一草一木的感知也达到最敏锐的程度时,他才再次将神识沉浸在那厚土遁法要诀之中,将开篇的总纲、行功路线、法诀要点、以及诸多关于引动地气、土中呼吸、辨别方向的凶险之处与注意事项,在脑海中又仔仔细细地推演了数十遍,直至每一个细节都已烂熟于心。
一切准备就绪。
林木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前缓缓结出一个古朴而厚重的手印,正是厚土遁法记载的起手式。这个手印一成,他立刻感觉到自身与脚下这片大地之间,似乎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若有若无的联系。
紧接着,他调动丹田气海之内,那作为根基的、最为雄浑凝练的土黄色灵力,按照秘籍所示的、一条从未尝试过的、仿佛要沉入地心深处的晦涩经脉路线,缓缓开始运转!
这个过程,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
这条经脉路线极其偏僻,与四象奠基诀那种四平八稳、循环往复的路线截然不同,它仿佛要强行打通人体与大地之间的某种隔阂。
灵力行进在其中,如同在淤塞的河道中艰难前行,滞涩无比,每前进一寸都需耗费巨大的心力去引导和维持。
而且,随着灵力的深入运转,他开始尝试用意念去感应和沟通那无处不在、却又难以捉摸的大地之力。
那是一种极其沉重、极其浩瀚、极其古老的力量,仿佛沉睡的巨兽,仅仅是稍微触碰其边缘,就让他感觉自己的神识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那磅礴的力量碾碎!
一开始,他几乎是立刻就卡住了! 灵力在特定的几个关键穴位前徘徊不前,无论他如何催动,都难以突破那层无形的障碍。与大地之力的联系更是若有若无,根本无法建立起有效的沟通。
“静心,凝神……”林木立刻催动澄心玦。一股清凉之意流遍全身,稳住了他几乎要涣散的心神,也让他能更清晰地内视到灵力受阻的原因,并非力量不够,而是运转的方式不对,与大地之力未能形成共鸣。
他耐下心来,不再强求突破,而是回忆着四象奠基诀中关于土行灵力如何承载与包容的意境,尝试着调整自身灵力的频率和意蕴,使其不再是单纯的冲击,而是带着一种融入、归顺的意味,去重新接触那晦涩的经脉和浩瀚的地气。
这个过程耗费了极大的心神。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久。林木的额头早已布满汗珠,脸色也有些苍白。
终于,在他某一次极其细微、近乎本能的调整下,那一丝土黄色灵力,仿佛找到了正确的钥匙,轻轻地融入了那条阻塞的经脉,并与脚下的大地之力产生了一缕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共鸣!
成了!
林木心中一喜,连忙依照法诀,引导着这股建立起联系的力量,意念下沉,观想自身融入大地!
下一刻,他只觉得身体猛地一沉!并非向下坠落,而是一种极其奇特的、仿佛被浓稠的、无处不在的“液体”包裹住的感觉!
四周不再是空气,而是一种沉重、压抑、却又蕴含着生机的土石气息!视野一片漆黑,呼吸也变得极其困难,仿佛胸口压着万斤巨石!
遁入了!虽然感觉极其难受,但他确实成功地将身体的一部分沉入了地面之下!
他心中激动,立刻尝试着向前移动。然而,他立刻发现,在这土中移动,比在水中游泳还要困难百倍不止!
四面八方都是无穷无尽的压力和阻力,每向前挪动一寸,都需要消耗海量的灵力去排开前方的土石之力,同时还要维持住与大地的那丝微弱联系以及自身的呼吸!
他拼尽全力,灵力如同流水般消耗。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感觉如同过了一百年般漫长。当他感觉丹田内的灵力即将告罄,不得不强行中断遁术,噗的一声从地面下挤出来时,他猛地向前栽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如同被掏空了一般。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刚才遁出的位置
半盏茶的功夫,仅仅挪动了……不到两尺的距离。
林木看着这短得可怜的距离,感受着体内空空如也的丹田,不由得苦笑起来。这厚土遁法,果然不是那么好练的!练气五层的修为,仅仅是给了他一个入门的资格而已!
接下来的日子,林木除了完成必要的差事和基础的灵力积累外,几乎将所有的空闲时间都投入到了对厚土遁法的练习之中。
他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那个艰难的过程:沟通地气,沉入大地,然后用意念和灵力,极其缓慢地在土石中挪动。每一次遁行,都伴随着巨大的消耗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每一次能挪动的距离,都以尺来计算。
但他没有放弃。他知道,这是他最重要的保命底牌,再难也必须掌握。澄心玦再次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不仅帮助他在力竭时快速恢复精神,更让他在遁地状态下,那近乎被剥夺的五感之外,始终保持着一丝对周围环境的模糊感知,不至于彻底迷失方向或一头撞上坚硬的岩石。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对遁法的掌控也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提升着。从最初半盏茶只能挪动数尺,到半年后,他终于能做到在半盏茶的时间内,稳定地遁行一里的距离了!
这个速度,用来逃命显然还是远远不够的,但对他而言,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而且,就在这枯燥而艰难的练习中,林木还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
有一次,他在尝试遁行到一里距离后,因为灵力消耗过大,没能及时脱离地面,反而因为意念松懈,停止了向“挪动的意图,但与大地的那丝联系却因为四象奠基诀的土系亲和而勉强维持住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卡在地下,心中惊骇之时,他却惊讶地发现,自己虽然无法移动了,但身体周围那种来自土石的巨大压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他仿佛与周围的泥土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整个人如同嵌入了大地之中,气息与大地融为一体,只要他不主动去运转灵力进行移动,消耗竟然变得极小!他甚至可以在这种状态下,勉强维持住微弱的呼吸和对外界极其模糊的感知!
他尝试着在这种静止遁地的状态下停留了片刻,感觉如同变成了一块真正的石头,与大地融为一体,无声无息。
“还能这样?”林木心中充满了惊喜!这意味着,厚土遁法不仅仅可以用来逃跑,更可以用来隐藏!
在关键时刻,往地下一钻,收敛气息保持不动,岂不是最佳的隐匿和规避危险的方式?甚至……也可以用来设伏?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林木对厚土遁法的价值有了全新的认识,也极大地激发了他继续苦练下去的热情。虽然遁行速度依旧缓慢得令人发指,但这静遁的能力,却给了他另一张意想不到的底牌。
他收功起身,擦去额头的汗水,眼中闪烁着疲惫却又充满希望的光芒。练气五层,遁法入门,虽然只是刚刚开始,但属于他的道路,正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宽广。
第43章 宗门大比(一)
“还是太勉强了……”林木内视着丹田,感受着那如同退潮般低落下去的灵力,心中暗自苦笑。
又经过小半年的时间,只要一有空闲便进行的刻苦修炼,他对厚土遁法要诀的掌握,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如今,他以练气五层巅峰的灵力全力施为,已经可以连续施展三次短距离遁行,每次遁出约莫两到三里,三次下来,总共通行的距离勉强能达到七八里之遥。
这个距离,用来进行长途奔袭或许还远远不够,而且每次施展后灵力几乎都会被彻底掏空,需要相当长时间才能恢复。但作为一项保命底牌,其价值已经初步显现。
试想,若再遭遇强敌,打不过之时,往地下一钻,连续三次遁走七八里,足以摆脱绝大多数练气期修士的追踪!
只是,这遁术的修炼,对灵力的消耗实在太过恐怖。他如今每月的月例,加上完成差事所得的微薄贡献点兑换的蕴气散,仅仅够维持他四象奠基诀的日常运转和缓慢积累,想要支撑遁术的频繁练习,根本是杯水车薪。
“看来,还是要想办法获取更多的灵石和贡献点才行。”
林木默默地想着,结束了调息。他站起身,用清洁术清理掉身上的尘土,眼神中闪过一丝对资源的渴望。
他推开静室的门,天光已经大亮。作为药田小管事,他还需要去自己负责的区域巡视一番,安排好手下那几个低阶外门弟子的差事。
五年时间,他的地位提升了,责任也随之而来。虽然这份差事能带来些许额外的资源倾斜和信息便利,但也同样占据了他不少原本可以用来修炼的时间。世间之事,果然难有两全。
庚字号灵田区域,几名练气一、二层的外门弟子正在田间劳作,有的在小心翼翼地清除伴生杂草,有的则在用特制的长嘴壶浇灌着稀释过的灵液。
见到林木走来,他们都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行礼:“见过林管事!”
“嗯。”林木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却自有一股威严,“各处情况如何?可有异常?”
“回管事,一切正常。”一名弟子连忙回答,“凝露草长势良好,昨日刚刚轮值浇灌过灵液。”
林木走到田边,仔细查看。练气五层的灵觉配合澄心玦的细微感知,让他能轻易地察觉到每一株凝露草生机的强弱、灵气的流转是否顺畅。
他偶尔会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摸叶片,或者捻起一点土壤感受其湿度和灵气含量。他的动作专注而认真,那份对灵植的熟悉与掌控,远非寻常修士可比,这也是周山愿意提拔他的重要原因之一。
检查完毕,确认一切正常,他又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准备离开,前往另一片负责的一品灵田区域。就在这时,宗门主峰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悠扬而肃穆的钟声!
“铛——!铛——!铛——!”
钟声连响九下,其声浑厚绵长,远远传递开来,清晰地覆盖了整个外门区域,甚至连深山中一些闭关的修士都能隐约听闻。
“嗯?这是……集议钟?”田间劳作的几名弟子纷纷停下动作,愕然抬头望向主峰方向,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宗门集议钟非大事不响,通常只有宣布重大决策、召集弟子集会、或是发布重要任务时才会敲响。
林木心中也是一动,停下了脚步,凝神倾听。
钟声余音未绝,一道平和却蕴含着威严的苍老声音,如同从九天之上垂落,借由某种高深的扩音法阵,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外门弟子的耳边:
“流云宗外门弟子听令!”
“光阴轮转,寒暑十易。为检验尔等十年修行之功果,砥砺精进,选拔栋梁,宗门定于三月之后,于中央演武场,举行十年一度之外门弟子大比!”
“凡本宗外门弟子,修为至练气四层及以上者,皆可报名参与。比试将依修为分为三组:练气四层至六层为中期组,练气七层至九层为后期组,练气十层大圆满者为圆满组。各组分别进行比试,决出名次。”
“此次大比,宗门将不吝赏赐!各组前十名者,皆有重赏!优胜者,更有机会获得筑基丹、高阶法器、珍稀功法,甚至被内门长老看中,收入门墙,一步登天!”
“报名事宜,即日起可于外事堂办理。望尔等勤加修炼,奋勇争先,勿负宗门期望!”
声音落下,余音袅袅,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块巨石,瞬间在外门区域掀起了滔天巨浪!
“十年大比!终于要开始了!”
“筑基丹!天哪!若是能得到一枚……”
“还有机会被内门长老看中!一步登天啊!”
“中期组……练气四层到六层……我正好是练气四层,或许可以去试试运气?”
“得了吧你,中期组高手如云,练气六层的师兄都有上百位,你四层去不是送菜吗?”
“那也得去啊!万一走了狗屎运呢?就算拿不到名次,能和高手过招也是难得的经验!”
短暂的沉寂之后,整个外门区域都沸腾了!
无数弟子放下手中的事情,奔走相告,议论纷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激动、渴望、以及对自身实力的评估与算计。
十年一次的大比,对于绝大多数困顿于外门、苦苦挣扎的弟子而言,无疑是改变命运的最大机遇!
林木站在田埂上,听着那回荡在天地间的宣告,以及周围逐渐响起的、越来越嘈杂的议论声,心脏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十年大比!练气四层至六层为中期组!
他如今,正好是练气五层。
去,还是不去?
这个念头几乎是立刻就蹦了出来。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奖励太诱人了!贡献点!灵石!丹药!法器!甚至可能被内门长老看中!这一切,都是他目前最迫切需要的东西!
如果能在大比中脱颖而出,获得丰厚的奖励,他冲击练气六层、甚至更高境界的速度将大大加快!修炼厚土遁法所需要的资源也不再是问题!这比他按部就班地完成差事、苦熬月例要快上无数倍!
而且,这也是一次绝佳的检验自身实力的机会!五年的苦修,他究竟达到了什么程度?他的四象奠基诀根基如何?青松剑法威力怎样?异变的土盾能防御到何种地步?流木刺能否出奇制胜?
甚至那刚刚入门的静遁之术,能否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这一切,都需要实战来验证!与同门高手切磋,无疑是最好的磨刀石!
但是……风险同样巨大。
参加大比,就意味着要将自己的实力展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的修为进境虽然在四灵根中堪称惊世骇俗,但若仔细追究,未必不会引人怀疑。
他的土盾,剑法,法术……会不会暴露太多底牌?
而且,大比擂台之上,拳脚无眼。虽然宗门禁止下死手,但失手重伤甚至留下隐疾的情况也屡见不鲜。
万一运气不好,碰上心狠手辣或者实力远超自己的对手,后果难料。
更重要的是,准备和参加大比,必然会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可能会暂时拖慢他修炼厚土遁法和冲击练气六层的进度。
这与他一贯求稳、低调的原则似乎有所背离。
林木站在原地,眉头紧锁,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机遇与风险在他心中反复拉锯。
去,可能一步登天,也可能引火烧身。
不去,可以继续安稳修炼,但资源匮乏,前路漫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真正拥有自保之力,更别提去追查当年的真相。
他想起了伏击中那冰冷的杀意……
最终,他眼中的犹豫渐渐被一种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争命,与人争,与天争!一味地退缩隐忍,固然安全,却也可能永远困于浅滩!机缘在前,岂能因畏惧风险而裹足不前?”
“我有澄心玦护持心神,有遁法作为底牌,又有剑法、土盾、木刺等手段,未必不能在中期组中争上一争!即便无法名列前茅,只要能获得一些贡献点和灵石奖励,便已不虚此行!至于暴露风险……只要我小心行事,不将所有底牌尽数掀开,未必就会引来灾祸。而且,适当展露实力,也能更好地巩固我如今的地位,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最重要的是,我需要资源!迫切需要!只有尽快提升实力,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想通此节,林木只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一股昂扬的斗志油然而生。他不再迟疑,决定立刻报名参加这次十年大比!
他迅速安排好手下弟子的差事,向上级周山管事简单报备了自己需要闭关修炼几日后,便不再耽搁,转身快步朝着外事堂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了解大比更详细的规则,然后,便要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备战之中!
一路上,他能感受到整个外门都弥漫着一种躁动而兴奋的氛围。无数弟子都在讨论着大比的消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林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更加明确了自己的目标。
他快速地来到外事堂,果然看到负责报名的柜台前已经排起了长队。他耐心地等待着,同时竖起耳朵听着周围弟子的议论,收集着关于大比规则、热门选手、以及各组奖励的更具体信息。
轮到他时,他递上身份玉牌,沉声道:“弟子林木,练气五层,报名参加外门大比,中期组。”
负责登记的执事弟子验过玉牌,确认了他的修为和资格后,点了点头,在一枚玉册上迅速记录下来,然后递给他一块刻着编号的青色木牌:
“此乃你的参赛凭证,收好。具体比试日程及规则,三日后会公布于中央演武场外的玉璧之上,自行查阅。去吧。”
“多谢师兄。”林木接过木牌,入手微沉。这块小小的木牌,仿佛承载着沉甸甸的机遇与挑战。
他没有再在外事堂逗留,立刻转身返回自己的静舍。关上门,开启禁制。他没有立刻打坐,而是先将那柄“锐锋剑”取出,横放于膝上,用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剑身。然后,他又将那两张金刚符和两张神行符取出,放在一旁。最后,他默默运转起体内的灵力,感受着练气五层的力量,以及青松剑法、微土遁、流木刺乃至那初窥门径的厚土遁法的种种玄妙。
距离大比还有三个月。这段时间,他必须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将所有能动用的手段都演练纯熟,并尽可能地提升实战能力!
第44章 宗门大比(二)
自外事堂领取那块沉甸甸的参赛木牌,正式报名参加十年一度的外门大比中期组的那一刻起,林木的生活便进入了一种全新的、高度紧绷的节奏。
距离大比开幕,仅有三个月。这短短的时间,对于需要面对练气四层到六层诸多同门高手的他而言,每一息都显得无比宝贵。
林木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进行了一次彻底的自我审视与资源盘点。
练气五层的修为,根基因为四象奠基诀和澄心玦的缘故,异常扎实浑厚,灵力总量虽未必能超过那些浸淫此境多年的老牌弟子,但精纯度和稳定性却可能犹有过之。
技能方面,青松剑法已习练五年,剑招纯熟,微土遁防御惊人,堪称他最大的依仗之一。
流木刺诡异迅捷,是有效的突袭手段,缠绕术在晋升练气五层后,灵力总量提升,终于可以比较稳定地施展出来,虽然消耗依旧不小,但作为控制和干扰,已具备实战价值。
至于那厚土遁法要诀,其遁行速度缓慢、消耗恐怖,在瞬息万变的擂台之上几乎没有施展的可能,练习它只会白白浪费宝贵的备战时间。
资源方面,他细数了一下,下品灵石只剩下不足五十块了。之前冲击境界和练习遁术入门消耗巨大,后续补充仅靠每月五块的月例,根本是杯水车薪。
符箓?他根本没有多余的灵石去购买。
三个月……必须将所有时间和资源都用在刀刃上。林木心中迅速做出了决断。
暂停厚土遁法的练习,不考虑任何符箓外物,全力打磨剑法,精进已掌握的法术,并将所有技能整合起来,形成最适合擂台搏杀的战斗方式!
目标既定,林木立刻行动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他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开始了近乎疯狂的备战苦修。
剑法,是重中之重。
每日清晨和傍晚,只要没有差事缠身,他都会前往外门弟子区域边缘一处人迹罕至的乱石林。那里怪石嶙峋,地势复杂,正好可以练习。
他手持锐锋剑,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青松剑法。从最基础的起手式,到劈、刺、撩、挂、点、崩……每一个动作,他都力求做到极致。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招式的标准,而是用心去体会剑招中蕴含的意境,青松之坚韧,松针之锐利,风过松涛之绵密。
他的身影在乱石间穿梭,脚下流云步如同鬼魅。时而剑光一闪,如同灵蛇出洞,精准地点在数丈外一块岩石的微小缝隙上。
时而剑势一沉,如同老松盘根,稳稳地格挡住想象中对手的重击。有时又剑随身走,步法飘忽,在狭小的空间内拉出道道残影,剑光如同泼墨般洒向四面八方。
澄心玦在此刻发挥着巨大的作用。每一次出剑,每一次步法转换,他都能通过那奇异的内视感,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力量传递的细微差别,身形重心的微妙变化,以及灵力在经脉中流转的顺畅与否。任何一点瑕疵,都会被他敏锐地捕捉并立刻加以修正。
汗水如同溪流般从他身上淌下,很快便湿透了衣衫,但他浑然不觉,完全沉浸在这种对技艺的极致打磨之中。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锐锋剑的掌控越来越得心应手,剑法与身法的结合也越来越圆融自然。
法术的配合,同样是他苦练的重点。
那面暗黄色的岩纹土盾,早已被他练到了瞬发的境界。他不再仅仅用它来被动防御,而是开始尝试将其融入到攻防转换之中。
比如,在挥剑进攻的同时,一面暗黄土盾悄然出现在自己侧翼,防御可能来自死角的攻击。或者在对手猛攻、自己闪避不及的瞬间,土盾瞬发格挡,为自己赢得一息的反击或调整时间。
他甚至练习用意念控制土盾进行小范围的快速移动,使其能更灵活地应对多变的战局。这对他神识的消耗极大,但效果也极为显着。
流木刺的练习则更注重隐蔽性和突然性。他会尝试将木刺的凝聚过程压缩到最短,甚至将其隐藏在剑光的掩护之下,追求一击必中。
他发现,以练气五层的灵力,他已经可以勉强做到同时凝聚两到三根流木刺,虽然威力会有所下降,但用于干扰或逼迫对手,效果却相当不错。
缠绕术的练习最为耗费心神和灵力。林木并未指望它能完全困住同阶或更高阶的对手太久,而是将其定位为瞬间控制与战术干扰。
他反复练习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少的灵力,在对手脚下或者兵器上,催生出几根坚韧的藤蔓。哪怕只能让对手的动作迟滞那么一瞬间,或者让对方的兵器稍微偏离轨迹,在激烈的搏杀中,都可能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
练气五层的灵力总量,让他施展此术虽然依旧感觉吃力,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施展一次就几乎耗尽灵力了。
在这些单独的技能打磨之外,林木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整合之上。如何将飘忽的身法、坚固的防御、锐利的剑招、以及诡异的木系法术,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他开始尝试各种组合:以流云步高速接近,青松剑法猛攻,同时流木刺从旁偷袭;以微土盾硬抗对手攻击,趁机施展缠绕术限制对方,再以快剑反击……他不断地拆解、重组、优化着自己的战斗方式。
然而,闭门造车终究难以检验真正的成色。独自苦练了近一个月后,林木意识到,他需要真正的实战对抗来发现问题、弥补不足。
他想到了几位在外门五年间,因为各种机缘巧合有过一些交集的同门。他需要实力相当、且同样要参加中期组大比的伙伴,来进行切磋印证。
他首先找到了秦岳。五年过去,秦岳也已是练气五层巅峰的修为,一手火系法术和棍法颇具威力。听闻林木想找人切磋备战大比,秦岳也是正有此意,两人一拍即合。
在一处偏僻的宗门公共试炼场上,两人拉开了架势。
“林师弟,小心了!”秦岳大喝一声,手中长棍舞动如风,带着炽热的灵力波动当头砸下!
林木不敢怠慢,流云步展开,身形一晃避开,锐锋剑出鞘,青松剑法绵密展开,与秦岳战在一处。秦岳的棍法大开大合,火系灵力爆裂刚猛。
林木则身法灵动,剑法守中有攻,土盾时隐时现,流木刺冷不丁钻出。两人修为相近,打得竟是难解难分。
最终,林木抓住秦岳一个灵力运转的微小破绽,以缠绕术短暂干扰,锐锋剑险胜一招。
通过与秦岳的切磋,林木对自身实战能力有了初步判断,也发现了自己灵力总量在持续高强度战斗中仍显不足的问题。
随后,他又通过秦岳介绍,联系上了另外两位同样是练气五层、准备参加中期组大比的外门弟子,王辰和李栓。
王辰,练气五层,身材敦实,主修土系功法,善用一面厚背刀和一面塔盾,防御极其出色,力量也极为惊人。
与王辰的对练,让林木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坚不可摧。王辰往擂台上一站,如同磐石,任凭林木的青松剑法如何精妙,流木刺如何刁钻,都很难破开他那面灵光厚重的塔盾防御。
而王辰的反击虽然缓慢,但每一刀都势大力沉,逼得林木必须全力施展微土遁硬抗,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气血翻腾。
林木必须将身法发挥到极致,不断游走,寻找那转瞬即逝的破绽,并尝试用缠绕术去限制王辰的行动。与王辰的数次切磋,极大锻炼了林木的耐心、身法以及破防能力。
李栓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练气五层初期,主修身法,身法快如鬼魅,善用两柄淬毒的短刺。
与他对练,林木感觉自己仿佛在与一道影子战斗。李栓的速度太快了,往往林木的剑刚出到一半,对方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另一个方位,冰冷的短刺直指要害。
林木必须将精神高度集中,依靠澄心玦带来的超常感知和流云步,才能勉强跟上对方的节奏。微土遁在这种高速战斗中显得有些笨拙,他更多地是依靠预判性的格挡和流木刺、缠绕术进行范围干扰,试图打乱李栓的节奏,为自己创造反击的机会。
与李栓的对练,提升了林木的反应速度以及在高速战斗中的应变能力。
这些对练,让林木受益匪浅。他通过与不同风格的对手交锋,发现了自己许多不足之处,并在随后的单独修炼中加以改进。
他的实战经验飞速增长,对自身功法和法术的运用也愈发纯熟。
当然,代价也是巨大的。高强度的对练和之后的恢复,让他本就不多的下品灵石如同流水般消耗。
他甚至不得不暂停了几天对练,专门打坐恢复,才勉强维持住。看着储物袋里日渐稀少的灵石,他参加大比、获取奖励的决心也愈发坚定。
在这紧张的备战期间,他也会利用处理差事或领取月例的间隙,低调地收集关于大比的信息。
他了解到,中期组中,除了明面上的几位练气六层巅峰的风云人物外,还有不少低调的练气六层和五层巅峰弟子同样实力强劲,身怀绝技。
甚至有传言说,某位练气六层的师兄得到了一件中品法器!这些消息都让他保持着清醒和警惕。
整个外门区域,都笼罩在一片狂热的备战氛围之中。练武场、试剑石、甚至后山的一些偏僻角落,随处可见弟子们挥汗如雨、相互切磋的身影。
终于,三个月的备战期走到了尽头。
距离宗门大比正式开幕,只剩下最后一天。
西苑丙字七号静舍内,林木盘膝静坐。他的气息悠长而平稳,整个人如同一块温润的古玉,内敛着深沉的力量。
经过三个月的苦修与磨砺,他已经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了巅峰。对剑法和几种法术的配合运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实战经验也非吴下阿蒙。
他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柄陪伴了他数月的锐锋剑,用干净的软布仔细擦拭着剑身,感受着那份冰冷的锋锐。然后,他检查了一下储物袋,里面只剩下不到二十块下品灵石,刚好够应付一些不时之需。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远处灯火通明、人声隐隐的中央演武场方向。大战将至的气氛,已然浓烈到了极致。
林木深吸一口气,胸中没有紧张,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如同淬火精钢般的昂扬战意。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准备。
他缓缓闭上眼睛,心神沉入眉心,感受着那枚始终散发着清凉气息的澄心玦。
明日,擂台之上,且看锋芒!
第45章 宗门大比(三)
十年一度的宗门大比之日,终于在一片躁动与期待中,伴随着第一缕刺破云海的晨曦降临。
整个流云宗外门区域,仿佛从沉睡中被彻底唤醒,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喧嚣与亢奋之中。
无数身着各色外门弟子服饰的身影,如同汇入江河的溪流,从四面八方的居所、山谷、洞府中涌出,目标只有一个,位于宗门中央地带、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巨大演武场。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复杂的气息。有激动难耐的年轻弟子的炽热战意,有久经磨砺的老牌弟子的沉凝气势,有旁观者好奇探寻的目光,更有无数道或强或弱、此起彼伏的灵力波动,交织成一片看不见却能清晰感受到的、名为竞争与渴望的大网。
林木便如同这洪流中的一滴水,默默地随着人潮前行。他依旧穿着那身最普通的灰色外门弟子袍,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比平日里更加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练气五层的修为让他不至于被汹涌的人潮挤散,但也远不足以在这数万外门弟子中引人注目。
他感受着周围那一张张或兴奋、或紧张、或自信、或忐忑的面孔,心中却在澄心玦的辅助下,保持着一片近乎冰冷的平静。
他知道,这喧嚣背后,隐藏着的是最残酷的淘汰和对资源的争夺。
当他终于随着人流来到中央演武场时,饶是已有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小小地震撼了一下。巨大的广场由坚硬的青石铺就,足以容纳数万人而不显拥挤。
广场中央,数十座高达数丈、宽广平整的青石擂台拔地而起,表面闪烁着阵法符文的微光,显然都加持了强大的防护禁制。
擂台四周,依着山势建起了层层叠叠的观众席位,此刻已经坐满了前来观战的外门弟子,黑压压的一片,人声鼎沸,直冲云霄。
而在演武场最高处的主席台上,已经能看到不少气息渊深的身影端坐其上,那是宗门的执事、长老,甚至可能还有更尊贵的人物,他们的目光如同实质般,俯瞰着下方这片即将上演龙争虎斗的场地。
林木没有去观众席,而是根据指引,来到了标记着中期组,也就是练气四层至六层弟子报到的区域。这里同样聚集了大量的弟子,粗略估计,至少有上千人之多,可见中期组竞争之激烈。
没过多久,演武场上空回荡起九声悠扬的钟鸣,原本喧嚣的场地瞬间安静了下来。一道身影出现在主席台中央,是一位须发皆白、身着紫色长老袍服的老者,他的气息浩瀚如海,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所有弟子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的敬畏。
“肃静!”老者的声音并不响亮,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老夫宣布,流云宗十年一度之外门弟子大比,正式开始!”
他简短地讲述了大比的意义,无非是检验成果、选拔人才、激励后进的老话,但当他开始宣布奖励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此次大比,依旧分为中期组、后期组、圆满组三个级别。各组前一百名,皆有贡献点与灵石奖励!前三十二名,赐相应法器一件!前八名,奖励翻倍,赐法器两件或等值贡献点,并有机会获得高阶功法残篇或长老指点!各组前三甲,奖励更是丰厚,除上述所有外,中期组第一名可额外获得筑基丹辅药一份,后期组第一名可获得筑基丹主药一份,圆满组第一名,获得筑基丹一枚,若能在大比后一年内成功筑基,可直接晋升内门核心弟子!”
筑基丹!内门核心弟子!
这些字眼如同最猛烈的燃料,瞬间点燃了所有外门弟子心中的火焰!
无数人的眼睛都红了,呼吸变得粗重,紧紧握住了拳头。对于绝大多数终生可能都无望筑基的外门弟子而言,这奖励简直是难以想象的诱惑!
林木的心脏也忍不住加速跳动了几下,但他很快便依靠澄心玦平复下来。他很清楚,那些顶尖的奖励离他太过遥远,他需要的是更实际的目标。
争取进入前一百名,甚至前三十二名,获取足够的贡献点和灵石,支撑他后续的修炼,特别是那消耗巨大的遁术练习。
长老又重申了比试规则,强调点到为止,严禁下杀手,一切听从裁判安排后,便宣布比试正式开始。
数十座擂台同时亮起了防护光罩。负责各个擂台区域的裁判也出现在了相应位置。让林木有些意外的是,负责他们中期组这片区域擂台的,竟然是一位身着蓝色执事袍、面容肃穆的中年修士,其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是筑基期!
这位筑基期裁判并未只盯着一个擂台,而是神识散开,同时笼罩了附近的七八座擂台,显然是以其强大的修为同时监督多场比试。这让林木心中一凛,也更加确认了宗门对此次大比的重视和规则的严格。
很快,第一轮的对阵名单便通过擂台下方的玉璧显示出来。林木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对手的信息:李伟,练气四层,主修火系功法,善用飞剑。
一个练气四层的对手。林木心中稍定,但并未放松警惕。他仔细回忆着刚才观察到的弟子中有无此人,又在脑海中快速构思着应对策略。
火系飞剑,通常以攻击凌厉、速度快为特点,自己需要利用好土盾的防御和流云步的闪避。
他所在的擂台是十七号。前面还有几场比试。林木没有急躁,而是聚精会神地观看起擂台上的战斗。
中期组的比试果然激烈。练气四层到六层的弟子,大多已经掌握了不止一门法术,并且拥有自己的下品法器。
战斗风格各异,有依仗法器犀利、猛打猛冲的;有身法灵活、依靠法术远程消耗的;也有防御稳固、寻找机会反击的。每一次法术的碰撞,每一次法器的交击,都引得台下阵阵惊呼。
林木看得异常专注,将那些弟子的常用招式、法术特点、以及可能存在的破绽都一一记在心里,不断与自身所学相互印证、推演。
终于,轮到他了。
“十七号擂台,第三场,林木对阵李伟!”裁判那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响起。
林木深吸一口气,脚步沉稳地踏上了那宽阔坚硬的青石擂台。对面,一个身材中等、面容略带傲气的青年也提着一柄火红色的飞剑走了上来,正是李伟。
“外门弟子,李伟,练气四层,请指教!”李伟见林木只有练气五层,且面生得很,似乎并未放在心上,只是例行公事般地拱了拱手。
“林木,练气五层,请指教。”林木同样还礼,态度平静。
随着高空中筑基期裁判淡淡的一声“开始!”,李伟眼中厉色一闪,没有丝毫试探,上来便全力出手!
他手中那柄火红色飞剑发出一声嗡鸣,瞬间化作一道炽热的流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林木面门!速度极快,显然是想先声夺人!
林木瞳孔微缩,脚下流云步瞬间发动,身形如同柳絮般向左侧飘开数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凌厉一击。火红飞剑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带起的炽热气流让空气都微微扭曲。
好快的剑!林木心中暗凛。
一击不中,李伟似乎有些意外,但攻势更盛。他掐动法诀,那柄飞剑在空中灵活地一个盘旋,再次化作一道红线,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斩向林木腰间!同时,他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准备后续的火系法术。
林木依旧不与他硬拼。他身形飘忽,流云步被他发挥到了极致,在小小的擂台上辗转腾挪,如同穿花蝴蝶般,一次又一次地避开那紧追不舍的火红剑光。
同时,他的心神高度集中,在澄心玦的辅助下,冷静地观察着李伟的每一次出招,分析着他飞剑的轨迹、速度变化以及灵力运转的细微波动。
“哼!只会躲吗?”连续数次攻击落空,李伟脸上有些挂不住,攻势越发急躁,飞剑上的火光也更盛了几分。
林木依旧沉默不语,只是闪避。他在等,等一个机会。他在消耗对方的锐气,也在寻找对方必然会因为急躁而露出的破绽。
果然,在李伟又一次全力催动飞剑,试图以力破巧时,他左侧的防御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空当!
就是现在!
林木眼中精光一闪,一直隐忍不发的反击终于到来!他没有去抵挡那依旧凌厉的飞剑,而是身形猛地一矮,同时左手捏诀!
“缠绕术!”
哗啦!数根青色藤蔓毫无征兆地从李伟脚下的青石地面中钻出,如同活蛇般缠向他的脚踝!
李伟正全力御使飞剑,根本没料到林木会用这种辅助法术,脚下一个踉跄,身形顿时出现了一丝不稳!
几乎是同一时刻,林木右手早已蓄势待发的指尖寒芒一闪!
“噗!”一根凝练到极致的流木刺,如同无声的毒针,精准无比地射中了李伟握剑的那只手的手腕!
“啊!”李伟吃痛,手腕一麻,对飞剑的控制瞬间中断!那柄火红色的飞剑发出一声哀鸣,灵光黯淡,斜斜地坠落在擂台上。
不等李伟有任何反应,林木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欺近!锐锋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冰冷的剑尖带着一丝锐利剑气,稳稳地停在了李伟的咽喉前一寸之处!
胜负已分!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从藤蔓出现到飞剑落地、剑指咽喉,不过是一两个呼吸之间的事情!
李伟脸色煞白,额头冷汗直流,看着近在咫尺的冰冷剑锋,以及林木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高空中,那筑基期裁判的声音适时响起,依旧平淡:“林木胜!”
林木闻言,立刻收剑入鞘,对着脸色难看的李伟平静地拱了拱手,并未多言,转身便走下了擂台。
台下,之前并未太在意这场比试的弟子们,此刻看向林木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惊讶和探究。
一个练气五层弟子,如此干净利落地击败一个练气四层,不算太稀奇,但林木所展现出的那种冷静、精准、以及法术与身法、剑法间那流畅的配合,却让人印象深刻。
林木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迅速走到先前选定的那个不起眼的角落,立刻盘膝坐下。刚才那场战斗看似轻松,实则他精神高度集中,缠绕术和流木刺的消耗也不小。
他立刻运转起四象奠基诀,配合澄心玦,开始默默恢复消耗的灵力。
他一边恢复,一边在心中快速复盘刚才的战斗。
缠绕术的时机把握得不错,但消耗还是偏大。流木刺的精准度可以,但威力对同阶修士来说可能不够致命。
剑法和步法配合尚可,但还有提升空间。最关键的防御手段微土遁,这次根本没机会真正施展……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场,对手只是练气四层。接下来的战斗,必然会越来越艰难。
他缓缓睁开眼,望向远处其他擂台上依旧激战正酣的身影,眼神沉静,不起波澜。
大比之路,才刚刚开始。他需要尽快恢复,然后,继续观察,继续学习,继续准备迎接下一场挑战。
第46章 宗门大比(四)
擂台角落的青石地面冰凉,却无法冷却林木因为刚刚结束的战斗而微微发烫的身体,以及丹田内缓慢却坚定回升的灵力。
他盘膝而坐,五心向天,运转着四象奠基诀,同时分出一缕心神,借助澄心玦的清明之助,默默回味着刚才与李伟的那一战。
胜了,赢得干净利落,甚至可以说有些轻松。但林木心中却无半分骄傲。
他很清楚,这主要是因为对手只是练气四层,且攻势虽猛,却失之于急躁,破绽颇多。自己能够取胜,更多是依靠信息不对称和战术上的克制。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另一座擂台。那里,一场中期组的战斗正进行到白热化。
交战双方,赫然都是练气六层的修为!其中一人使一柄厚重的开山斧,每一击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威猛气势,卷起阵阵狂风。
另一人则身法飘忽,操纵着数道青色风刃环绕周身,灵动而致命。两人你来我往,法术光芒与法器碰撞的巨响不绝于耳,逸散的灵力波动让擂台周围的防护光罩都泛起层层涟漪。
仅仅是远远观战,林木都能感受到那份远超练气五层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无论是灵力的雄浑程度,还是法术的威力与操控精度,都与他有着明显的差距。
若是我对上他们中任何一人…林木默默推演,结果并不乐观。
自己的微土遁或许能挡住几下攻击,但对方灵力连绵不绝,自己这点灵力又能支撑多久?
青松剑法虽然精熟,但面对更强的修为和更好的法器,能否破防还是未知数。流木刺和缠绕术,在对方面前,恐怕只能起到微乎其微的骚扰作用。
必须赢下去!必须获得奖励!他需要更多的灵石,需要贡献点去换取更好的丹药、更强的法术!
否则,别说去追查那虚无缥缈的阴谋,单是在这外门弟子中,他就难以真正立足!
时间在林木的调息和观战中缓缓流逝。第一轮的比试逐渐落下帷幕,被淘汰者黯然离场,晋级者则稍事休息,等待着下一轮的对阵。
很快,演武场中央的巨大玉璧上光芒流转,第二轮中期组的对阵名单清晰地显现出来。林木立刻凝神看去,迅速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木,十七号擂台,对阵,刘炎!
刘炎?林木心中微微一动。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似乎在之前听其他弟子议论中期组热门选手时提到过。他记得此人同样是练气五层修为,但成名已久,一手火系法术使得颇为纯熟,攻击性极强。
果然,麻烦来了。林木暗自吸了一口气。同是练气五层,但对方显然是此境界中的好手,绝非第一轮那个练气四层的李伟可比。这一战,怕是无法再像之前那般轻松写意了。
没有太多时间给他准备。很快,十七号擂台的裁判声音响起,示意他和刘炎上场。
林木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迈着沉稳的步伐,再次踏上了那方青石擂台。
对面,一个身着赤红色劲装、面容略带几分桀骜的青年也同时走了上来,正是刘炎。他手中提着一柄样式古朴、剑身隐隐有火焰纹路流转的长剑,看向林木的目光带着明显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显然,他也听说了林木第一轮轻松获胜的消息,但对林木这个名不见经传、又是四灵根出身的对手,似乎并未太过重视。
“外门弟子,刘炎,练气五层,请指教。”刘炎的声音带着几分火属性修士特有的热烈,但语气却有些居高临下。
“林木,练气五层,请指教。”林木平静回应,无喜无悲。
高空中,那负责此区域的筑基期裁判目光扫过两人,确认无误后,淡淡开口。
“开始!”
话音未落,刘炎便动了!他显然是想抢占先机,直接以最强的火力压制对手!
“炎蛇术!”
他口中低喝一声,手中长剑向前一指,磅礴的火系灵力汹涌而出,瞬间在空中凝聚成一条数尺长的、栩栩如生的火焰灵蛇!
那火蛇通体赤红,鳞片清晰可见,蛇信吞吐间,散发出灼人的高温,扭动着灵活的身躯,带着一股凶戾的气息,闪电般扑向林木!
好快的施法速度!好强的火系灵力!林木瞳孔一缩。这一招的威力,远比之前李伟的飞剑凌厉得多!
他不敢怠慢,脚下流云步瞬间发动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火蛇的正面扑击。
炽热的气浪擦身而过,将他的衣角都燎得微微卷曲,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的味道。
然而,那火蛇似乎有灵性一般,一击不中,竟在空中一个灵巧的甩尾,再次调转方向,朝着林木紧追不舍!
与此同时,刘炎本人也没有闲着。他御使着那柄火焰纹长剑,如同流星赶月般,配合着火蛇,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林木的肋下!
法术与飞剑结合,攻势立体而凶猛!
林木顿时陷入了手忙脚乱的境地!他必须同时应对天上灵活追击的火蛇和地面凌厉刺来的飞剑!
流云步被他施展到了极限,身形在擂台上不断闪转腾挪,留下道道残影。
“微土盾!”
在一次实在无法完全避开飞剑和火蛇夹击的危急时刻,林木低喝一声,一面暗黄色的岩纹土盾瞬息而至,挡在身前!
“轰!”火蛇狠狠撞在土盾之上,爆发出剧烈的轰鸣和漫天飞溅的火星!
土盾光芒狂闪,表面迅速变得滚烫赤红,那股炽热的灵力甚至透过盾牌传递而来,让林木握诀的手都感到一阵灼痛!灵力的消耗速度更是惊人!
“铛!”几乎是同时,刘炎的飞剑也刺在了土盾的另一侧,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林木被这双重攻击震得气血翻涌,脚下踉跄着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他心中骇然,这刘炎的实力,果然远超之前的李伟!无论是火法的威力还是飞剑的操控,都明显高出一个档次!
不能被动防御!林木立刻意识到,若是一味防守,自己灵力有限,迟早会被对方活活耗死!必须反击!
就在刘炎催动火蛇和飞剑再次发动攻击的刹那,林木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任由那火蛇擦着肩头掠过,带起一片焦黑,同时左手捏诀!
“缠绕术!”
哗啦啦!数根青藤如同地底涌出的怒蟒,瞬间缠向那柄正待回转的火焰纹飞剑!
刘炎显然没料到林木敢在如此近的距离施展控制法术,微微一愣。虽然他立刻催动灵力,飞剑上的火焰猛地暴涨,瞬间便将那些青藤烧成了灰烬,但就这极其短暂的停滞,已经足够!
“流木刺!”
林木的右手早已蓄势待发!三根凝练到极致的青色木刺,如同三道无声的闪电,成品字形,直奔刘炎握剑的手腕和胸前空门!
刘炎脸色一变,急忙收剑回防,同时体表腾起一层火焰护罩!
“噗!噗!”两根木刺被火焰护罩挡住,瞬间消弭。但第三根木刺却角度刁钻,擦着护罩的边缘,狠狠扎在了刘炎持剑的小臂上!
虽然未能造成重创,但也带起一抹血花,让他手臂一麻,动作出现了一丝变形!
“好小子!”刘炎又惊又怒,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练气五层所伤!
他怒吼一声,不再保留,体内火系灵力全面爆发,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团燃烧的火焰,手中长剑更是光芒大盛,挽起漫天剑影,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林木席卷而来!
林木只觉得一股灼热的狂风扑面而来,压力倍增!他不敢怠慢,锐锋剑瞬间出鞘,青松剑法全力施展,剑光绵密如同层层松涛,将自身牢牢护住。
同时,微土遁的暗黄光盾更是如同附骨之疽,时刻出现在最危险的位置,硬抗着那炽热的剑芒。
“铛铛铛铛铛!”
擂台之上,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光与青光、黄光交织碰撞,激起阵阵灵气涟漪!两人兔起鹘落,身影交错,转眼间已交手数十回合!
林木渐渐感到吃力。刘炎的修为本就与他不相上下,又是主修攻击的火法,灵力爆发力极强。
长时间硬拼下来,林木的灵力消耗速度明显快于对方。他引以为傲的土盾防御,在对方不计消耗的火焰剑芒灼烧下,也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每次格挡都让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
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否则,自己必败无疑!
林木一边竭力抵挡,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澄心玦的清凉气息如同细雨般滋润着他焦灼的心神,让他能在狂风暴雨的攻击中,依旧保持着对战局的敏锐观察。
他注意到,刘炎虽然攻势猛烈,但似乎过于依赖强攻,身法变化相对较少,而且每次施展大威力火法之后,都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不易察觉的灵力回缓期。
机会!
就在刘炎再次凝聚出一条更加凝实的炎蛇,准备发动致命一击时,林木眼中精光爆射!他没有选择硬抗或闪避,而是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猛地向地面一按!
“静遁!”
他的身影仿佛瞬间失去了重量,如同投入水面的影子般,无声无息地向下一沉,竟然在炎蛇扑到面前的前一刹那,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炎蛇失去了目标,茫然地在空中盘旋了一瞬。刘炎也是一愣,神识扫过,竟完全失去了林木的气息!
就在这一息的错愕之间!
“噗!”
林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刘炎身后不到半尺的地面下骤然钻出!他浑身沾满泥土,脸色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手中的锐锋剑,早已灌注了他剩余的大半灵力,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如同青色的闪电,狠狠刺向刘炎毫无防备的后心!
这一招太过突然,太过诡异!完全超出了刘炎的反应极限!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骇的叫声,以及本能地将护体火焰凝聚在后背。
“嗤啦!”
锐锋剑的锋锐金气与火焰护罩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最终,剑尖还是突破了那层仓促凝聚的火焰防御,刺入了刘炎的后背!
虽然入肉不深,但那股凌厉的剑气和木刺附带的麻痹效果,瞬间摧毁了刘炎的反抗能力!
“呃……”刘炎身体一僵,手中长剑当啷落地,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不甘。
林木没有再补第二剑。他迅速收剑后退,警惕地看着对方。
刘炎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颓然跪倒在地,脸色惨白,看向林木的眼神充满了惊惧和困惑,他不明白对方是如何消失又如何出现的。
高空中,筑基期裁判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林木胜!”
呼……林木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只觉得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丹田内灵力更是空空如也,连站立都有些摇摇欲坠。
刚才那一下静遁突袭,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和心神,完全是在赌命!幸好,他赌赢了!
他朝着被同门扶下去的刘炎方向微微拱了拱手,然后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一步走下了擂台。
这一次,台下看向他的目光彻底变了。不再是惊讶,而是真正的凝重和重视!甚至还有几丝敬畏!
一个练气五层,竟然能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击败同阶中以攻击力着称的刘炎,这个林木,绝不简单!
一些原本将目标锁定在中期组前列的练气六层弟子,也开始重新审视起这个不起眼的药园小管事。
林木没有理会这些目光,他现在只想立刻恢复灵力。他艰难地走到角落,几乎是立刻就坐倒在地,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块下品灵石,紧紧握在手中,闭上眼睛,全力运转起四象奠基诀!
精纯的灵气如同甘泉般涌入干涸的丹田,滋润着疲惫的经脉和精神。林木的心中却并不平静。这一战赢得太过惊险,几乎暴露了他最大的底牌。
接下来的对手只会更强,特别是那些练气六层的师兄,他真的能继续走下去吗?
第47章 宗门大比(五)
日月轮转,外门大比的激烈程度并未因时间的推移而有丝毫减弱,反而随着一轮轮残酷的淘汰,将气氛推向了更高潮。演武场上空的喧嚣声浪,几乎从未停歇。
转眼间,比试已进入到第四日的尾声。林木凭借着练气五层的扎实根基、远超同阶的防御手段、以及日益娴熟、配合默契的剑法与法术,如同他平日里给人的印象一般,沉稳而低调地。
再度连胜两场,成功闯入了决定中期组三十二强席位的关键,第五轮。
第三轮与第四轮的对手,一位是练气四层巅峰的体修弟子,另一位则是同样达到练气五层的、擅长迷幻类术法的女修。
面对他们,林木并未再现对战刘炎时的艰难。他谨记着资源宝贵、底牌需藏的原则,战斗中以守带攻,充分发挥了四象奠基诀带来的灵力稳定性和微土盾的防御优势。
同时将青松剑法与流木刺、缠绕术巧妙结合,总能在看似平淡的拉锯中,敏锐地抓住对手的破绽,以最小的代价、相对轻松地取得了胜利。
这两场胜利,进一步巩固了他在中期组中的黑马形象,他目前储物袋中的下品灵石和回气丹储备尚可,足以支撑数场高强度战斗的消耗,这让他拥有了更从容的心态。
此刻,他正盘膝坐在十七号擂台下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一边运转四象奠基诀,缓缓恢复着第四轮比试消耗掉的少量灵力,一边将全部注意力都投向了不远处一座擂台上正在进行的、堪称惊心动魄的战斗。
那里,正是两位练气六层的夺冠热门,金系剑修张狂与雷系法修王雷的巅峰对决。
擂台之上,金光与雷光疯狂交织、碰撞!
张狂的剑法霸道绝伦,手中那柄金色长剑乃是中品法器,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斩断一切的锐利金气,剑光连绵不绝,如同金色的狂潮,试图将对手彻底淹没。
他周身更是笼罩着一层凝练的金色护体灵力,坚固异常。
而王雷则将雷法的迅猛与狂暴发挥到了极致!他身形如同电光石火,在密集的剑网中高速穿梭,双手捏动法诀,一道道粗壮的银白色闪电撕裂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或化作电蟒缠绕,或凝成雷枪攒射,疯狂地轰击着张狂的防御!
筑基期裁判的身影静立于擂台边缘,神色平静,但那偶尔扫过场中的目光却显示出他对这场高水平对决的关注。台下的弟子们更是看得目眩神迷,惊呼声此起彼伏。
林木看得比任何人都要仔细。他将澄心玦的感知催发到极致,捕捉着场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他看到,张狂的剑法虽然刚猛无匹,但在王雷那神出鬼没、速度快到极致的雷法攻击下,显得有些捉襟见肘,好几次都被刁钻的雷光擦中身体。
虽然张狂依靠强横的灵力和身上一件似乎是内甲的防御法器硬抗了下来,但护体金光明显黯淡波动,尤其是在硬接了一记威力巨大的奔雷闪之后,他左肩的动作明显出现了一丝僵硬和变形。
王雷同样不好受。雷法威力巨大,消耗也同样惊人。张狂的剑气太过锐利,好几次都险些破开他的防御,在他的道袍上留下了深深的划痕,他嘴角溢出的鲜血也越来越多,显然内腑也受到了震荡。
这完全是一场两败俱伤的血拼!双方都在咬牙坚持,比拼着谁的灵力更雄厚,谁的意志更顽强!
最终,当两人的灵力都已接近油尽灯枯之时,还是张狂凭借着一股不成功便成仁的狠劲,硬生生承受了王雷最后一道威力不俗的掌心雷。
同时祭出了一张金光灿灿、散发着恐怖波动的符箓,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剑影,瞬间将力竭的王雷轰飞出擂台!
赢了!但赢得无比惨烈!
当裁判平静地宣布张狂获胜时,这位原本意气风发的夺冠热门,摇摇晃晃地站在擂台上,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左肩无力地耷拉着,一道狰狞的电灼伤痕清晰可见,嘴角挂着血迹,体内灵力更是紊乱不堪,接近枯竭。
他眼神中虽然依旧残留着胜利者的傲气,但那深深的疲惫与虚弱,却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
张狂艰难地走下擂台,立刻被几位似乎是同伴的弟子扶住,急忙塞给他一颗丹药。他迫不及待地吞下,然后就在擂台边不远处寻了个空地,盘膝坐下,全力运功疗伤恢复。
也就在这时,演武场中央的巨大玉璧上光芒再次流转,第五轮,也就是三十二进十六强的对阵名单开始刷新!
无数道目光紧紧盯着玉璧。林木的心也提了起来,他知道,从这一轮开始,他将真正面对练气六层的强敌!
他的目光迅速在滚动的信息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木,十七号擂台,对阵张狂!
刹那间,林木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混杂着愕然、惊喜与强烈战意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竟然是张狂!竟然是刚刚血战一场、身负重伤、灵力大损的张狂!
这运气……简直是……
他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正在全力打坐恢复的张狂,只见张狂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看向玉璧,当看到自己的名字和林木排在一起时,他那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看向林木的目光如同要喷出火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屈辱,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而周围的弟子们,在短暂的沉寂之后,也爆发出了更大的喧嚣!
捡漏!这绝对是天大的漏!
张狂师兄这状态……还能打吗?
不好说,练气六层就算只剩三成功力,也不是练气五层能比的!
这下有意思了!黑马对战受伤的老虎!
林木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他迅速收敛了心神。澄心玦的清凉让他瞬间冷静下来。机会!这确实是天大的机会!但绝不能因此而大意!
受伤的老虎,往往更加危险!张狂刚才吞服的丹药品质不低,半个时辰的恢复时间,虽然不足以让他痊愈,但恢复到四五成的战力,并非不可能!
自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但也要用最稳妥、最有效的方式!
他快速地在心中调整着作战计划。不再需要考虑硬抗和底牌,核心只有一个:避其锋芒,攻其弱点,持续施压,以最小的代价拿下胜利!
半个时辰的时间很快过去。
“第五轮,第一场,林木,对阵张狂!”筑基期裁判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上台!”
林木深吸一口气,眼神沉静如水,迈着沉稳的步伐,踏上了十七号擂台。
对面,张狂也缓缓站起身。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左肩的动作还是略显僵硬,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比起刚才已经稳定浑厚了不少。
显然丹药的效果不错,至少恢复了五成左右的功力。他看向林木的眼神冰冷而怨毒。
“小子,算你运气好!”张狂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不过,就算我只剩五成力,碾死你也足够了!给你个机会,现在认输,我可以让你体面点滚下去!”
林木没有答话,只是平静地抽出锐锋剑,剑尖斜指地面,做好了战斗准备。无声的回应,便是最大的蔑视。
“找死!”张狂被彻底激怒,他猛地一咬舌尖,强行压下伤口传来的剧痛与灵力运转的滞涩感,爆喝声中,体内练气六层的灵力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奔涌而出!
金色长剑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甚至隐隐盖过了之前的声势,剑身锐鸣,化作一道凝练至极、仿佛要撕裂空气的金虹,朝着林木当头斩落!
他已经顾不得伤势加剧,只想用最强的力量,最快的速度将眼前这个屡次挑衅他尊严的小子彻底抹杀!
这一剑的威压远胜之前!林木瞳孔骤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这绝不是他能轻易硬接的。
澄心玦带来的清明感让他瞬间判断,张狂这是在燃烧潜力,孤注一掷!
千钧一发之际,林木脚下流云步催动到了极限,身形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向左侧险之又险地横移出去
。即便如此,那狂暴的金色剑气边缘依旧擦着他的护体灵力掠过,激起一阵剧烈的波动,让他胸口一阵发闷!
“我看你往哪躲!”张狂一击不中,脸上戾气更重。他强忍着左肩传来的撕裂般痛楚,手腕疾转,金色长剑不再追求极致的斩击,而是化作一片绵密的金色光网,依靠更胜一筹的灵力总量,铺天盖地般向林木笼罩而去!
他要用修为优势,彻底锁死林木的活动空间!左肩的伤势让他的剑网运转略显晦涩,但练气六层的底子摆在那里,依旧威势惊人!
林木顿感四面八方都被凌厉的剑气锁定,压力陡增!
他知道不能被动闪避下去,否则灵力迟早耗尽。他眼神一凝,手腕急抖!
咻!咻!咻!
三根流木刺成品字形激射而出,角度依旧刁钻!但这一次,张狂有了防备,更是处于全力压制的状态!他狞笑一声,剑网微微一荡!
铛!铛!
两根木刺直接被狂暴的剑气绞碎!第三根虽然侥幸穿过缝隙,但也仅仅是在张狂的护体灵力上擦出一丝涟漪,便被弹飞,未能伤及分毫!
“没用的!”张狂大笑,剑网收缩更急,试图彻底困死林木。
林木心中一沉,知道单纯的小把戏已经难以奏效。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再犹豫,丹田内灵力奔涌,锐锋剑递出,青松剑法展开!
但他并非硬冲,而是如同滑溜的游鱼,在张狂狂风暴雨般的剑网压迫下,竭力寻找着那一丝丝因为对方左肩伤势而必然存在的破绽和空隙。
他的剑招连绵不绝,时而点刺,时而削挑,每一次都精准地攻向张狂左臂难以完全顾及的区域,或者是在他灵力运转衔接的节点进行骚扰。
“滚开!”张狂怒吼连连。林木的剑法虽然威力不足以破开他的防御,但实在太过烦人。
如同苍蝇般总能在他最不舒服的地方出现,让他不得不分心应对,左肩的伤势在这种高强度对抗下也越来越痛,灵力消耗更是远超预期!
更让张狂憋闷的是,地面时不时会冷不丁冒出一两根藤蔓,虽然他一触即溃,轻易就能震断,但总是在他发力变招的关键点出现,让他动作微微一滞,节奏屡屡被打断!
此消彼长!张狂虽然在场面上看似占据绝对优势,将林木压制得只能勉力周旋,但他额头已经见汗,脸色因为失血和灵力消耗过剧而变得有些苍白,左肩的动作也越来越僵硬。
林木同样不好受,维持流云步的高速闪避和不断出剑骚扰,对他的灵力消耗也极大,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他凭借澄心玦带来的超常冷静,始终精确地控制着灵力输出,如同一个经验最丰富的猎人,耐心地、一点点地消磨着受伤猛兽的体力与意志,等待着那个可能稍纵即逝的机会!
终于,在又一次林木刁钻地刺向张狂左侧肋下,迫使他不得不大幅度侧身回防时,张狂因为左肩剧痛和长时间战斗的疲惫,回防的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僵硬!
这个破绽,转瞬即逝!
但在林木高度集中的精神感应中,却如同黑夜中的明灯!
就是现在!
林木眼中精光爆射!他不再游斗,猛地一个加速前冲,一直暗中积蓄的灵力瞬间爆发!
身前暗黄光芒一闪,一面凝实的岩纹土盾骤然出现,不求防御多久,只求瞬间的格挡!
几乎在土盾出现的同一时间,他顶着土盾,合身撞向张狂!
张狂只觉眼前一花,随即“嘭”的一声闷响,他仓促回防的长剑斩在了土盾之上!
土盾应声碎裂,化为光点消散,但巨大的冲击力也让他本就因伤势而有些不稳的身形猛地一晃!
而林木的身影,已经借助这短暂的掩护和冲击力,欺近到了张狂的怀里!
锐锋剑化作一道迅疾无比的青色电光!
青松剑法,听涛!
这一剑,凝聚了林木此刻所能爆发的全部力量和速度!剑尖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锐气,精准无比地、狠狠地点在了张狂握剑的右手手腕关节之上!
“咔!”
一声脆响清晰可闻!
“啊——!!!”张狂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右手手腕传来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痛,仿佛骨头都被这一点击碎了!他只觉得手腕一麻,灵力瞬间被打散,再也握不住手中的武器!
“当啷!”
金色长剑脱手而飞,在坚硬的青石擂台上弹跳了几下,最终寂静无声。
林木的剑尖毫不停留,顺势前递,冰冷的剑锋稳稳地停在了张狂的眉心之前!森然的剑气让张狂浑身汗毛倒竖,如坠冰窟!
胜负已定!
张狂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混合着因为剧痛而扭曲的五官,显得狼狈不堪。
他死死地盯着林木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无尽的屈辱、以及深入骨髓的颓然。
他败了,在修为占据优势,甚至一度将对方逼入绝境的情况下,最终却因为伤势被不断针对、战术被完全克制,最后被抓住一个微小的破绽,一击致命!
这种失败,比被碾压更让他痛苦。
他嘴唇哆嗦着,最终,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化作了绝望。他艰难地、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认输……”
林木闻言,这才缓缓收剑入鞘。
高空中,筑基期裁判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一场普通的切磋:“林木胜!”
哗——!
直到此刻,台下才爆发出更加猛烈的喧嚣!虽然很多人都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但亲眼看到练气六层的热门选手张狂,真的败在了一个练气五层弟子的手中,依旧让他们感到无比震撼!
“赢了!林木真的赢了!”
“虽然是捡漏,但赢得太漂亮了!战术运用简直了!”
“这张狂也太倒霉了……”
“这林木,绝对是本届大比最大的黑马!三十二强了!”
林木没有理会台下的喧嚣,也没有去看张狂那复杂的眼神。他平静地向对手和裁判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步履沉稳地走下了擂台。
这一战,他赢得比预想中还要顺利,灵力的消耗大约只在四成左右,完全在可控范围之内。
巨大的满足感和成就感充斥着他的内心,但他很快便将其压下。他走到角落,依旧是第一时间拿出下品灵石,开始打坐恢复。
他知道,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接下来的对手,只会是状态完好、实力更强的练气六层精英!他必须尽快恢复,然后,准备迎接更残酷的挑战!
第48章 宗门大比(六)
青石擂台之上,空气似乎还残留着上一场战斗的硝烟与血腥。林木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体内因刚才与张狂一战而略显紊乱的灵力。
他的目光锐利,扫过擂台对面缓缓走上来的身影。
这是一个身材中等,面容普通的青年,看上去约莫二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朴素的土黄色劲装。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坚实的土地上,给人一种不动如山的感觉。
此人正是林木这一轮的对手,同样是练气六层的修为,名为石坚。
石坚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张狂的嚣张,也没有王雷的锐利,只有一种如同岩石般的沉静。
他显然看过了林木之前的比试,清楚林木的难缠之处,眼中没有丝毫轻视,反而带着一丝凝重和警惕。
林木心中明白,这一战恐怕比对阵受伤的张狂更加艰难。石坚是全盛状态,且风格沉稳,又是土属性修士,防御力定然惊人。
想要取胜,绝不能再寄望于对手的失误或明显的弱点。
但无论多难,这一战,必须赢!
林木的眼神陡然变得无比坚定。只要赢下这一场,他就能进入本次外门大比的十六强!
而十六强的奖励,是一件货真价实的中品法器!
中品法器!这四个字如同火焰般在他的心中燃烧。对于目前还主要依靠下品法器锐锋剑的他来说,一件中品法器意味着战力的巨大提升,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都将上升一个台阶。
这不仅能让他在接下来的比试中拥有更多底气,更能在他日后的修炼和外出历练中提供极大的帮助,甚至可能在关键时刻救他一命!
这样的诱惑,足以让他付出任何代价去争取!
想到这里,林木体内灵力流转加速,原本因上一战而产生的些微疲惫感似乎也被这股强烈的渴望冲淡了不少。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石坚,澄心玦在识海中散发着清凉的气息,让他的头脑保持着高度的冷静与专注。
比赛开始的锣声敲响。
石坚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他低喝一声,双脚猛地一踏擂台地面,厚重的土黄色光芒瞬间从他体内涌出,迅速覆盖全身,形成了一套仿佛由岩石雕琢而成的贴身铠甲,表面还流动着淡淡的土黄色符文,正是土属性修士常用的防御法术,岩甲术。
不仅如此,他手中光华一闪,出现了一柄造型古朴、刀背厚重的石质大刀,刀身闪烁着沉重的土黄色光芒,一看便知分量不轻,且坚固异常。
仅仅一个照面,石坚便将自己的防御提升到了极致,摆出了稳扎稳打、后发制人的架势。
林木眼神微凝。果然是谨慎的对手。他没有迟疑,手腕一抖,三根流木刺成品字形,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射向石坚的面门、咽喉和心脏这三处要害。
面对这迅疾的攻击,石坚面不改色,甚至没有挥动石背刀格挡,只是体表的岩甲光芒微微一亮。
铛!铛!铛!
三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流木刺如同撞上了真正的岩石,纷纷被弹飞开去,连在岩甲上留下一点白痕都做不到。
林木心中一沉。这岩甲术的防御力远超他的预料,显然石坚在此术上浸淫已久,造诣颇深。
他脚下流云步展开,身形如同鬼魅般围绕着石坚高速移动起来,同时手中锐锋剑递出,青松剑法化作道道青色剑影,时而点刺石坚的关节,时而削向他岩甲连接的缝隙,试图找到防御的薄弱点。
然而,石坚仿佛一块磐石,任凭林木如何游走攻击,他自巍然不动。
手中石背刀挥舞得看似缓慢,实则密不透风,总能恰到好处地挡住林木的剑锋。
沉重的刀风甚至让林木不敢过于靠近。偶尔石坚会猛地踏前一步,石背刀带着万钧之力当头劈下,逼得林木不得不急速后退,拉开距离。
几次试探下来,林木发现,石坚的防御几乎没有破绽。他的岩甲术浑然一体,灵力运转沉稳雄厚,石背刀的防御更是如同铁壁。
自己无论是速度还是技巧,似乎都难以突破这层乌龟壳。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场面陷入了僵持。看台上的观众也从一开始的期待变得有些不耐烦,毕竟这种一个主攻却破不了防,一个主守却也难以击中对手的场面,实在算不上精彩。
林木心中却越发冷静。他知道,急躁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对付这种对手,唯有耐心,寻找那一丝可能存在的机会。中品法器的念头再次浮现,化作支撑他坚持下去的动力。
他改变了策略。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将青松剑法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绵密、刁钻、持久。
他将每一次攻击的灵力消耗都控制在最低限度,如同涓涓细流,不断地冲击着石坚的防御。剑尖每一次都点在同一个位置,或者是以极快的速度连续攻击岩甲的不同区域,试图造成局部的灵力紊乱。
同时,他暗中分出一丝心神,极其微弱地引动土属性灵力,偶尔在石坚脚下制造一点微不足道的障碍,比如让某块青石地面微微凸起一丝,或者变得稍微松软一点点。
这种骚扰虽然无法造成实质伤害,却让石坚不得不时刻分心应对,维持岩甲术和挥刀格挡都需要持续消耗灵力。
石坚眉头微皱。他本以为凭借自己强大的防御足以耗死林木,没想到这小子如此滑溜,攻击虽然不强,却如同跗骨之蛆般连绵不绝,而且身法诡异步伐惊人,让他有力也使不出。
更让他心烦的是,林木的灵力似乎源源不断,攻击频率丝毫不见减弱。
这是一场意志与耐力的比拼。
汗水开始从两人的额头渗出。石坚的呼吸变得粗重了一些,维持高强度防御和偶尔的反击,对他的消耗同样巨大。
林木也不轻松,流云步的高强度运转和不间断的攻击,让他的灵力也在快速流失,但他凭借澄心玦的辅助,对灵力的控制更加精妙,续航能力似乎略胜一筹。
时间又过去了小半个时辰。石坚的岩甲光芒似乎比最初黯淡了一丝,挥刀的动作也出现了一丝可以察觉的迟滞。
石坚也意识到了不妙。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这小子的耐力太好了!他眼神一厉,决定不再被动防御,要用雷霆一击奠定胜局!
就在林木又一次如同穿花蝴蝶般绕到他侧面,锐锋剑刁钻地刺向他肋下岩甲连接处时,石石坚怒吼一声, 不在格挡,反而体内灵力爆发,将灵力灌注与右拳,拳头上瞬间覆盖率一层厚重的岩石,带着一股狂暴无比的气势,朝着近在咫尺的林木胸口轰去。
岩爆拳,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招。
林木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这一拳来得太突然,太快,威力更是恐怖绝伦!
拳未至,那股沉重如山的压力已经让他呼吸一窒!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座大山锁定了,避无可避!
生死关头,林木的潜力也被完全激发出来!他甚至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嗡!
一面暗黄色的岩纹土盾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瞬间凝聚在他身前,光芒厚重凝实,几乎耗尽了他体内剩余的大半灵力!
与此同时,他右手紧握锐锋剑,顾不得再攻击,猛地横在土盾之后,试图以剑身和手臂作为第二道防线!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擂台中央炸开!
石坚的岩爆拳狠狠地砸在了岩纹土盾之上!
土盾仅仅支撑了不到半息的时间,就在狂暴的灵力冲击下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光点!
紧接着,那无可匹敌的巨力余势不减,狠狠地冲击在了锐锋剑的剑身和林木用来格挡的右前臂之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响起!伴随着林木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抛飞出去,狠狠地摔落在七八丈外的擂台边缘,激起一片烟尘。
林木只觉得右臂传来一阵撕心裂肺、深入骨髓的剧痛,仿佛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在这一击中断裂错位了!
钻心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却发现右臂软绵绵地垂落着,完全不听使唤,鲜血从破碎的衣袖中不断涌出,将身下的青石板染红了一小片。
锐锋剑更是被震飞到了一旁,斜插在石板缝隙中,剑身嗡鸣不止。
“结束了!”石坚喘着粗气,发出这一记岩爆拳对他消耗也极大,但他看到林木重伤倒地,右臂显然已经废掉,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狞笑。
他迈开沉重的步伐,手持石背刀,一步步朝着林木走去,准备给予最后的了结。
擂台下的观众一片哗然,所有人都认为胜负已分。林木表现虽好,但终究修为差距太大,硬实力上还是差了一筹。
然而,就在石坚距离林木只有不到三丈距离,举起石背刀准备挥下的时候。
原本倒在地上,似乎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林木,眼中猛地爆射出骇人的精光!那光芒中充满了不甘、疯狂,以及对胜利近乎偏执的渴望!
中品法器!
他不能输!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但那股强大的意志力,以及澄心玦带来的最后一丝清明,让他强行压下了痛楚!
就是现在!
石坚发出强力一击后,灵力正处于短暂的空窗期,加上他认为胜券在握,心神出现了一丝松懈!
林木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
他左手在地面猛地一撑,身体立刻弹起!
在弹起的瞬间,他左手捏着流木刺,被他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灌注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灵力,如同一道乌光,呈品字形,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闪电般射向石坚!
目标,并非石坚被岩甲覆盖的身体,而是他相对薄弱的咽喉和双眼!
这一下变故太过突然!
石坚完全没想到林木在右臂被废的情况下,竟然还有反击之力,而且如此迅猛狠辣!
他刚刚发出大招,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加上心神松懈,想要再催动岩甲完美防护或是挥刀格挡,已经慢了一线!
仓促之间,他只能猛地一偏头,同时抬起左臂格挡!
噗!噗!
两根流木刺被他坚硬的臂甲挡开!
但第三根,却擦着他的脸颊,带着一股劲风,狠狠地扎向他的咽喉!虽然石坚在最后关头用脖颈的肌肉强行偏转了少许,避开了气管要害,但这根灌注了林木最后灵力的木刺,依旧深深地扎进了他脖颈侧面的肌肉之中!
“呃啊!”石坚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脖颈处鲜血飙射,剧痛让他身体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护体灵力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重创而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林木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强忍着右臂传来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左手闪电般伸出,抓向掉落在不远处的锐锋剑!
与此同时,他脚下流云步运转到极致,身体化作一道残影,不退反进,如同鬼魅般欺近到因脖颈受伤而身体僵直的石坚身前!
他用完好的左手,紧紧握住锐锋剑的剑柄!
青松剑法,听涛!
此刻,没有丝毫的保留!他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连同自己全部的意志和搏命的决心,全部注入了这一剑之中!
剑尖青芒暴涨,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精准无比地、狠狠地刺入了石坚因为灵气紊乱而防御大减的心口位置!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石坚脸上的痛苦和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和难以置信。他低头看着深深刺入自己胸膛的青色剑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喷出了一口鲜血。
他眼中神采急速黯淡下去,身体晃了晃,最终重重地向后倒下,激起一片尘土。
擂台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林木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汗水浸透了衣衫,混合着血污。他左手紧握着锐锋剑,剑尖还在滴着鲜血。
而他的右臂,则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无力地垂落着,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半边身体,看上去触目惊心。
巨大的脱力感和右臂传来的阵阵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视线也开始模糊。但他强撑着,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石坚,又缓缓转向擂台下的裁判席。
几乎在石坚倒地的同一瞬间,一直密切关注战局的执事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石坚身边。他经验丰富,一眼便看出石坚心口中剑,伤势危殆!
裁判眼中没有丝毫犹豫,手指疾点,迅速封住了石坚心脉附近的几处大穴,减缓鲜血的流失。
紧接着,他从自己的储物袋中迅速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碧绿色丹药,手法娴熟地塞入了石坚口中,并以自身灵力助其化开药力。
这丹药显然品级不低,入口之后,石坚原本急速衰败的气息顿时稳定了些许,虽然依旧昏迷不醒。
做完这一切,前后不过两三息时间。裁判这才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个摇摇欲坠、浑身浴血的身影上,声音沉稳而清晰,蕴含着真元,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第十七号擂台,林木胜!”
随着裁判的声音落下,林木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和剧痛席卷了他,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身体一软,便要向后倒去。
他赢了。
他成功闯入了十六强。
那件中品法器……到手了。
付出的代价虽然惨重,但至少,目的达到了……带着这个念头,林木彻底失去了意识。看台上的喧哗和惊叹,似乎都离他远去了。
第49章 大比奖励
幽暗的意识深处,一点微光缓缓亮起。
林木感觉自己仿佛沉在一片温热的粘稠液体中,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持续不断的、沉闷却又深入骨髓的疼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从那混沌的状态中慢慢唤醒。
是右臂……
这个念头如同火星点燃了枯草,瞬间引爆了沉寂的记忆。惨烈的搏杀,石坚那势不可挡的岩爆拳,岩纹土盾的瞬间破碎,右臂被巨力摧毁时的剧痛与骨裂声,以及自己不顾一切发出的最后反击 还有那裁判最终宣布胜利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略显简陋的房间顶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草药芬芳。
他尝试转动脖子,观察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浆洗得有些发硬的薄被。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椅,桌上放着一些瓶瓶罐罐和干净的白色药布。
他下意识地想抬起右手,一股钻心剧痛立刻从右臂传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整条手臂沉重、麻木,却又在深处传来阵阵难以忽视的剧痛,提醒着他那场战斗付出的惨重代价。
“嘶……”他轻轻抽气,体会着这劫后余生的痛楚。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端着一个木盆走了进来,木盆里放着清水和换洗的药布。
少年看到林木睁开了眼睛,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林……林师兄,你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清脆,还有几分对林木这个名人的敬畏。显然,林木与石坚那场惨烈搏杀并最终险胜的事迹,已经在这些普通外门弟子中传开了。
林木尝试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厉害,发出的声音沙哑而微弱:“我昏迷了多久?”
少年连忙放下木盆,快步走到床边,拿起桌上的水壶和杯子,小心地倒了半杯清水,递到林木嘴边:“林师兄,你慢点喝。你已经昏迷整整三天了!宗门执事说你伤势太重,需要静养,就安排你在这间疗伤静室休息。”
林木就着少年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水,干涸的喉咙舒服了许多。三天,他心中默默计算着。
“那外门大比结束了吗?”他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结束了!昨天下午就全部结束了!”少年兴奋地说道,似乎能和林木说上话让他很激动,“最后夺魁的是咱们外门中期第一人,练气六层巅峰的李玄师兄!李师兄真是太厉害了,决赛中只用了不到三十招,就击败了实力同样强劲的赵长老记名弟子王馨师姐!”
李玄,练气六层巅峰。林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和修为。果然是他。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李玄在外门中积威已久,实力深不可测,夺魁是众望所归。
“那第一名的奖励……”林木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追问道。这才是他此刻最想知道的。
提到奖励,少年的眼睛更亮了,语气中充满了无限的向往和羡慕:“奖励?那可真是太丰厚了!我听人说,李玄师兄不仅得到了两件中品法器,还得到了一株极为罕见的百年紫纹草!据说那可是炼制筑基丹的重要辅药之一啊!筑基丹,那可是能助人突破到筑基期的仙丹!”
两件中品法器!
百年紫纹草!
筑基丹辅药!
这几个字眼如同重锤般敲在林木的心坎上,让他的呼吸都为之一滞。他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依旧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震动。
两件中品法器!自己拼死拼活,断了一条手臂,才勉强获得一件中品法器的资格,而第一名直接就是两件!这就是差距!
更让他心头火热、甚至涌起强烈嫉妒之情的,是那株百年紫纹草!
筑基!那是所有练气期弟子梦寐以求的境界!一旦筑基成功,不仅仅是实力上的天壤之别,更是生命的跃迁,寿元将大幅增加,在宗门内的地位也将截然不同,才算真正踏入了修仙者的门槛!
而筑基丹,正是突破这道天堑的最重要助力!
此丹炼制极难,材料罕见,每一颗都珍贵无比,往往有价无市。能够增加炼制成功率或者提升丹药品级的辅药,其价值更是难以估量!
这株百年紫纹草,几乎就等于半只脚踏入了筑基期的大门!
强烈的羡慕如同藤蔓般缠绕上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甚至忍不住去想,如果自己没有受伤,如果自己能再进一步,是不是也有机会去争夺那更高的荣耀和奖励?
但这个念头仅仅持续了数息,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很快便冷静下来,进行了清晰的自我评估。
李玄是练气六层巅峰,自己只是练气五层,就算加上所有底牌和临场爆发,想要战胜对方也几乎是痴人说梦。
这次大比,自己原本的目标就是闯入十六强,获得一件中品法器。
想到这里,他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心间,驱散了那不切实际的羡慕。
没错,自己受伤极重,代价惨重,但自己最终还是凭借自己的力量和智慧,达成了目标!
一件完整的中品法器,已经稳稳地属于自己了!这对于现阶段的他来说,是足以改变命运的巨大收获!
有了这件中品法器,等伤势痊愈,自己的实力必将迎来一次飞跃!
想到即将到手的奖励,林木的心情由之前的羡慕和失落,转为了踏实的喜悦和满足。他对着床边的少年虚弱地笑了笑:“多谢师弟告知。”
少年连忙摆手:“林师兄客气了,你好好养伤,我就不打扰了。”说完,他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东西,又给林木的水杯添满水,才恭敬地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十几天,林木便彻底沉下心来,在静室内安心养伤。
他每日按时吞服宗门发放的疗伤丹药,然后便运转自己修炼的木系功法。
温和而富有生机的灵力如同细密的溪流,一遍又一遍地冲刷滋养着受伤的右臂。功法运转间,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被吸纳入体,转化为自身的灵力,补充着消耗,也加速着伤势的恢复。
右臂的伤势恢复得比他想象的还要缓慢。
骨骼的愈合需要时间,而被狂暴灵力撕裂的经脉修复起来更是水磨工夫,急不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右臂内部依旧是一片狼藉,碎骨、淤血、断裂的经脉错综复杂,虽然在丹药和功法的双重作用下,正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修复着,但距离痊愈,显然还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好在,十几天过去,他体内灵力充盈,精神状态也好了许多,不再是刚醒来时那般虚弱。右臂的剧痛也减轻了大半,变成了一种可以忍受的、持续的钝痛和麻木感。
这一日,林木正在静坐调息,忽然听到静室外传来消息,说是此次外门大比的各项奖励已经准备妥当,从今日起,获得名次的弟子可以凭身份令牌前往功勋堂领取。
这个消息让林木心中积蓄已久的期待瞬间爆发出来。他几乎是立刻停止了修炼,眼中精光一闪。
中品法器!
他再也按捺不住,决定立刻就去!早一天拿到手,就能早一天开始祭炼熟悉,也能让他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干净的外门弟子青色服饰。
外面阳光明媚,微风和煦。十几天未曾外出的林木,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感受着久违的活力。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宗门功勋堂的位置,一步步走去。他的步伐因为顾忌伤势而显得有些缓慢,吊着的右臂更是引人注目。
一路上,遇到的外门弟子无不向他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有好奇,有惊讶,有敬佩,也有少数带着审视和不以为然。
林木与石坚那一战太过惨烈,他以弱胜强、最终却也身受重伤的事迹,早已传遍了整个外门。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狠人,众人心态各异。
林木对此早已习惯,目不斜视,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的路和即将到手的奖励上,步伐沉稳地来到了功勋堂。
功勋堂内一如既往的人声鼎沸,许多弟子在这里接取任务、兑换物品。林木直接走到了标明大比奖励发放的特定柜台。
柜台后坐着一位面容严肃、身穿执事服饰的中年修士,正是那日主持他比赛的筑基中期裁判。
“弟子林木,前来领取外门大比十六强奖励。”林木用左手将自己的身份令牌恭敬地递上。
执事接过令牌,神识一扫,确认无误,又对照了一下桌上的名册,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在林木吊着的右臂上扫过,眼神中古井无波,似乎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跟我来。”
他起身,带着林木穿过喧闹的大厅,来到后方一间设有禁制、灵气更为浓郁的静室。
静室内,一张由某种黑色玉石制成的长桌摆放在中央。执事示意林木稍候,然后从自己的储物法器中取出了四件物品,依次摆放在石桌上。
刹那间,静室内宝光流转,四件物品各自散发出不同的灵气波动,显然都是达到了中品法器级别的宝物。
林木的呼吸微微一促,目光灼灼地看向石桌。
第一件,是一柄约莫两尺半长的青色短剑,剑身薄如蝉翼,表面流动着如同水波般的光华,散发出极为锐利的锋芒气息。显然是一件品质上佳的攻击性飞剑类法器。
第二件,是一面巴掌大小,通体呈暗黄色,如同龟甲般的盾牌。盾牌表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厚重纹路,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稳如泰山的感觉。这是一件纯粹的防御性法盾。
第三件,是一双由不知名青色蚕丝织成的手套,手套极为轻薄,表面隐隐有风的符文流转,戴在手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似乎能大幅提升施展法术的速度或双手的灵活性。
而第四件,则是一件叠放整齐,通体呈现深青色泽,表面仿佛覆盖着一层细密鳞片的贴身软甲。这软甲样式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透着一股内敛而坚韧的气息,光线照射下,那些细密的鳞片纹路会泛起淡淡的水样光泽。
“外门大比十六强奖励,中品法器任选其一。这四件,你自己挑选吧。”执事在一旁淡淡说道。
林木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这四件中品法器,无论哪一件,价值都远超他之前所有的身家!
他的目光在四件法器上来回移动,心中快速地权衡利弊。
那柄青色短剑无疑能极大弥补他攻击力不足的短板,让他的剑法威力倍增。手套无需考虑,他并不修炼拳法。盾牌防御力惊人,但似乎略显笨重,可能与他灵动的战斗风格不太契合。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那件深青色的软甲之上。
与石坚那场战斗中,岩纹土盾被一拳轰碎,右臂应声而断的恐怖场景,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那种面对强力攻击时自身防御脆弱不堪、生死悬于一线的无力感,他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了!
攻击手段可以慢慢磨练,速度身法也可以继续提升,但自身的生存能力,必须放在第一位!
只有活着,才有输出,才有未来!
这件青鳞软甲,轻便、贴身、防御力看起来就不俗,还不影响身法施展,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
“执事大人,弟子选择这件软甲。”林木心中再无犹豫,伸出左手指着那件深青色软甲,语气斩钉截铁。
执事对此选择似乎并不意外,微微颔首,伸手将软甲拿起,递给林木,同时介绍道:
“此甲名为青鳞甲,乃是取一阶后期妖兽深潭青鳞蟒背部最坚韧的鳞皮,辅以百年寒铁之精丝,由炼器师耗费数月编织而成。
其质地柔韧,对劈砍、穿刺以及练气期大部分法术冲击都有上佳的防护之力,且轻便异常,几乎不影响行动。滴血认主即可穿戴。”
林木用左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这件青鳞甲。软甲入手冰凉滑腻,比看上去要轻得多,仿佛没有重量一般,但指尖传来的触感却异常坚韧。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内敛灵气和坚固的防护力量,心中喜爱更甚。
他不再迟疑,集中精神,催动体内不多的灵力,逼出一滴鲜红的精血,点在左手食指指尖。
然后,他将这滴蕴含着自己气息的精血,轻轻滴落在青鳞甲内衬中心处一个不起眼的符文节点上。
殷红的血珠一接触到软甲,瞬间被吸收殆尽,消失无踪。紧接着,整件青鳞甲表面青光微微流转,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轻吟。
林木立刻感觉到,自己与这件软甲之间,建立起了一种血脉相连般的奇妙感应,仿佛它变成了自己身体的延伸,心念微动,就能感受到它的状态,甚至能初步引动其防护之力。
认主成功!
“多谢执事大人。”林木将已经认主的青鳞甲小心翼翼地折叠好,郑重地放入自己的储物袋中,再次向执事躬身行礼。
“嗯。”执事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去吧,好生休养,莫要耽误了修行。”
“弟子谨记。”
林木再次行了一礼,这才转身,怀着激动而踏实的心情,离开了功勋堂。
重新走在宗门的小径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暖洋洋的。
林木下意识地用左手捂了捂胸口的储物袋,感受着里面那件崭新强大的防御法器带来的厚重安全感,连右臂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虽然前路依旧充满荆棘,伤势的恢复也需要漫长的时间,但此刻,林木的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定和力量。
回到那间熟悉的疗伤静室,他关好房门,靠坐在床头,轻轻抚摸着自己依旧被固定得严严实实的右臂。
疼痛依旧,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养伤,祭炼法器,提升修为……他默默地在心中规划着接下来的道路。
第50章 外派驻守
自宗门大比落幕,喧嚣与狂热渐渐沉淀,外门区域再次恢复了往日那忙碌而略显压抑的秩序。然而,对于林木而言,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那场惊心动魄、险死还生的擂台搏杀,以及最终闯入十六强、获得中品法器青鳞甲的荣耀,如同投入湖心的巨石,在他原本平静无波的外门生活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伤势的恢复远比想象中要顺利些。或许是宗门提供的疗伤丹药品质确实不凡,又或许是他修炼的四象奠基诀本就带有厚土生金、滋养万物的特性,再加上澄心玦始终如一的温养与梳理。
不过月余时间,他那几乎被废掉的右臂,骨骼已然愈合,经脉也重新贯通,虽然距离恢复巅峰时的灵活与力量尚需时日打磨,但日常活动与基础的修炼、施法已然无碍。
这段时间,林木深居简出。他将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巩固练气五层中期的修为,以及祭炼那件贴身穿着、带来莫大安全感的青鳞甲上。
偶尔,他也会前往演武场,用右手笨拙却又无比认真地演练着青松剑法,试图尽快适应恢复,同时也熟悉着流云步与微土盾、流木刺、缠绕术之间的配合。实力,在每一次呼吸吐纳、每一次法诀运转、每一次剑光闪烁间,缓慢而坚定地增长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练气五层巅峰,似乎也并非遥不可及了。
只是,资源匮乏的窘境,始终让他难以真正心安。储物袋中仅剩的下品灵石,对于支撑他冲击更高境界、乃至练习那消耗巨大的厚土遁法而言,根本是杯水车薪。
照料二品灵田的差事虽然稳定,但每月四点的贡献点和区区几块灵石的额外补贴,实在难以满足他日益增长的需求。
他知道,自己必须寻找新的出路,必须获得更多的资源,否则,他的修仙之路很可能就会像无数资质平庸的外门弟子一样,渐渐止步于练气中期,最终在岁月的消磨中泯然众人。
就在林木为此暗自焦虑,开始盘算是否要去任务堂接取一些风险可控的宗门任务时,一道陌生的传讯符箓,如同不速之客,骤然打破了他静室的宁静。
符箓灵光闪烁,传来的讯息简洁而直接:外门弟子林木,速至外事堂丙字三号厅,有执事召见。
陌生执事?林木心中微微一凛。在外门这几年,他打交道的主要是药园的周山管事和外事堂负责日常事务的那几位执事弟子,从未有过被执事堂高层单独召见的经历。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不敢怠慢,立刻收敛心神,整理好仪容,快步走出了西苑,朝着外事堂的方向赶去。
丙字三号厅位于外事堂后院一处颇为僻静的角落,不同于前殿的喧嚣,这里显得格外肃静。
门口甚至有两名练气六层的弟子面无表情地守卫着,更增添了几分庄重。林木验过身份令牌后,被引入厅内。
厅内陈设简单,主位上端坐着一位身着深蓝色执事袍服、面容古板、气息内敛的中年修士。林木看不透对方的修为。
但那双偶尔开合间精光四射的眼眸,以及周身自然散发出的、远超练气期的沉凝威压,都昭示着这至少是一位练气后期巅峰,甚至可能是半只脚踏入了筑基门槛的高手。这绝非他以往接触过的普通外事堂执事可比。
“弟子林木,拜见执事大人。”林木不敢怠慢,立刻上前数步,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
“嗯。”那陌生执事微微颔首,示意林木起身,并未多言,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将林木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让林木感觉自己所有的秘密,包括那隐藏的澄心玦,似乎都在这目光下无所遁形,不由得心神一紧,暗自运转四象奠基诀稳固心神。
“林木,”执事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此次召你前来,是有一项新的差事要委派于你。”
来了。林木心中了然,保持着恭敬的姿态,静待下文。
“宗门大比,你的表现,执事堂已知悉。”执事缓缓说道,“以练气五层修为,力挫同阶强敌,更在身负重伤之下,逆境反杀练气六层弟子石坚,虽有侥幸,然其展现出的斗志之顽强,应变之迅捷,心性之沉稳,实属难得。宗门对于有潜力、敢拼搏的弟子,向来不吝栽培。”
听到执事对自己大比表现的正面评价,林木心中微微一松,但并未因此放松警惕。
“现如今,”执事话锋一转,“宗门于三千里之外,新近勘探并初步开采了一处丙字级灵石矿脉,定名为丙字三号矿脉。
此矿脉虽品级不高,但储量尚可,对我宗外门资源供给至关重要。
目前,宗门已委派赵长老亲往坐镇,并征调了各峰外门及附属力量中,修为自练气五层至九层的精锐弟子共四百余人,分批轮值驻扎守卫。”
三千里外?灵石矿脉?筑基长老坐镇?四百余守卫?一连串的信息让林木心中剧震。他隐隐猜到了什么。
果然,执事接下来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
“经执事堂综合评议,认为你实力虽仅练气五层,但实战能力与心性均已达标,堪当此任。故决定,正式调派你前往丙字三号灵石矿脉,担任守卫一职。此职守待遇优厚,每月可固定领取下品灵石十块,宗门贡献点十点。望你珍惜此机遇,恪尽职守,为宗门效力。”
每月十灵石!十贡献点!林木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这待遇,比他现在高出了数倍不止!足以让他修炼速度产生质的飞跃!
但紧接着,执事的话却如同给他火热的心头浇上了一盆冰水。
“不过,”执事语气一肃,“此番调派,既是宗门对你的器重,亦是对你的重要历练。按照宗门针对此类历练性外派任务的规矩,所有弟子,无论修为,一律不得借助宗门或坊市租借之灵兽、法器舟船代步,须全程依靠自身修为、身法及耐力,徒步抵达目的地。”
什么?!徒步前往?!林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千里之遥,竟然要完全靠自己走过去?这……这怎么可能?!
仿佛看穿了林木心中的震惊,执事继续用那平淡无波的语气说道:
“且,时限为十日。十日之内,你必须抵达丙字三号矿脉报道,不得有误。此亦是对你身法、耐力及执行能力的严格考验。”
十天!三千里!平均每天要赶三百里路!林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三百里,对于练气初期的修士慢慢行走或许也要一两天。
但要连续十天,每天都保持如此高速的急行军,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需要几乎不间断地施展流云步,同时还要不断消耗灵石或丹药来恢复灵力!这哪里是历练,这简直是……
似乎是为了打消林木的疑虑,执事又补充道:
“当然,宗门并非让你去送死。此去矿脉所经乃宗门经营多年的东部主驿道,路况平坦,障碍极少,沿途皆有宗门据点、附属城镇或同盟势力范围,高阶妖兽早已绝迹,寻常蟊贼亦不敢在驿道生事。只要规划得当,意志坚定,十日抵达并非绝无可能,但这需要你全力以赴,不得有丝毫懈怠。”
听到驿道安全且有阵法加持,林木心中的惊骇才稍稍平复了一些。但十日三千里的硬性要求,依旧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他瞬间明白了宗门的用意:这不仅仅是考验他的身法和耐力,更是考验他的资源储备、规划能力、以及最重要的意志力!
这是一场从接到命令就开始的残酷筛选!能完成者,才有资格真正享受那份丰厚的待遇,才会被宗门视为值得进一步培养的可用之才!
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般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但与此同时,一股更加炽热的火焰也在他胸中熊熊燃烧起来!
他想到了自己仅剩的下品灵石想到了那更加遥远的筑基之路……
退缩?放弃?那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和牺牲又算什么?
不!他林木,从走出翠竹村的那一天起,就从未想过要退缩!越是艰难的挑战,越能激发他骨子里的那股犟劲!
“弟子……领命!”林木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朝着执事深深一躬。
“弟子定当全力以赴,十日之内,必赶到丙字三号矿脉报道,绝不辜负宗门期望!”
执事看着林木眼中那如同燃烧火焰般的坚定光芒,古板的脸上似乎也露出了一丝几不可查的赞许之色。他点了点头:
“很好。有此决心,便成功了一半。去吧,这是你的守卫令牌和矿脉舆图玉简,里面有详细的路线、据点位置以及矿区规矩。你的药园差事,执事堂会另行安排他人接替。”
执事递过两样物品。林木郑重接过,入手微沉。令牌是黝黑的铁木所制,刻着“丙三”和一个独特的符文。玉简则是普通的青色玉简。
“多谢执事大人!”林木再次行礼。
“去吧。记住,十日为限。”执事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林木不再犹豫,转身快步走出了丙字三号厅。他没有立刻返回静舍,而是脚步一转,径直朝着庶务殿的方向疾步而去!
时间紧迫!他必须在出发前,将手中仅有的灵石和贡献点,最大化地转化为支撑他完成这次极限挑战的资源!回气丹!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规划着接下来的每一个步骤。这场从接到命令就开始的极限奔袭,对他而言,既是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也是一次千载难逢的、逼迫自己突破极限、加速成长的机遇!
当他走出庶务殿时,他的贡献点和灵石已经所剩无几,但储物袋中却多了足足数十瓶的回气丹、足够支撑一个月的辟谷丹。
他甚至还咬牙兑换了一双据说能略微减轻长途奔袭疲劳的下品法器云纹快靴。
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接下来的十天!
回到静舍,他将所有物品重新整理打包,只留下最必要的换洗衣物和修炼物品。
他将青鳞甲仔细穿在内层,锐锋剑背负在身后,然后将那枚黝黑的矿脉守卫令牌挂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外面阳光正好,同门的身影依旧匆忙。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将踏上一段截然不同的、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孤独旅程。
他没有再回头,直接走向宗门东门。验过令牌,守门弟子看着他这身明显是准备远行的装束,眼神中带着一丝了然。
林木没有理会,一步踏出山门。
下一刻,他没有丝毫停顿,丹田内练气五层的灵力轰然运转,脚下淡青色的光华一闪!
流云步,全力发动!
他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疾风,沿着宽阔平整、向远方无限延伸的东部主驿道,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那三千里之外的目标!
风声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林木的眼神无比专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十天!三千里!
第51章 进城历练
自踏出流云宗山门的那一刻,林木便将自身化作了一道不知疲倦的疾影。
东部主驿道宽阔而坚实,如同巨蟒般蜿蜒盘踞在连绵起伏的大地之上,向着遥远的北方无限延伸。
他将流云步催动到了练气五层所能达到的极致,脚下那双新得的云纹快靴确实不凡,其上铭刻的微弱风系符文似乎能有效减轻双腿的负担,让他的每一步都比预想中更加轻盈、迅捷。
初始的兴奋很快被无边无际的枯燥与巨大的消耗所取代。
驿道两侧的景致单调地重复着,从最初的崇山峻岭、密林幽谷,逐渐过渡到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林地。
风声在耳畔恒久地呼啸,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丹田气海内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支撑着流云步近乎不间断的高速运转。
他必须时刻保持精神的高度集中,不仅要留意脚下的路况,还要精确地计算着灵力的消耗与恢复。
每当体内灵力跌落至三成左右的警戒线,他便会毫不犹豫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下品回气丹吞服下去。丹药化作温和的暖流补充着气海。
而眉心识海中,澄心玦散发的清凉之意更是从未断绝,时刻涤荡着因极限奔袭而产生的精神疲惫与烦躁,让他始终能保持着一丝灵台清明,精确地感知自身状态,调整呼吸与步伐的节奏。
夜晚并未带来真正的歇息。他只能在星月之下,寻一处自认为相对安全的隐蔽之地,以打坐代替睡眠。
四象奠基诀运转不休,努力恢复着白日里损耗的灵力,同时警惕地留意着周围可能存在的任何风吹草动。
辟谷丹早已让他忘记了饥饿的滋味,身体的疲惫却如同跗骨之蛆,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神经。
如此不眠不休、近乎自虐般的极限奔袭,持续了整整五日。
第五日傍晚,当残阳的余晖将天际烧成一片壮丽的火红,林木终于在一处驿道旁的小山坡上停下了脚步。他并非因为力竭,而是被地图玉简上显示出的进度惊得停了下来。
他拿出玉简,仔细核对着上面的标记和自己这五日来的行程。
两千六百余里!
这个数字让他自己都感到有些难以置信。五天时间,他竟然已经奔行了超过预定路程的两千六百多里!距离丙字三号矿脉,只剩下不足四百里的距离。
而宗门给定的十日期限,却还有整整五天!
巨大的压力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林木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紧绷了五天的神经猛地松弛下来,强烈的疲惫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至,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不得不靠在一棵枯树上大口喘息。
他看着自己沾满尘土、略显磨损的云纹快靴,又感受了一下体内虽然消耗巨大、但根基依旧稳固的灵力,心中充满了完成艰难挑战后的释然,以及对自己潜能的重新认识。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自己晋入练气五层后脱胎换骨的变化,也低估了流云步、四象奠基诀与澄心玦结合后的惊人效果。
目光再次落回地图玉简。他注意到,前方不远处的驿道出现了一个重要的分支。主驿道继续蜿蜒向北,通往矿脉所在的山区。
而一条同样宽阔、显然也是官道级别的支路,则向东延伸,指向一座被重点标注出来的城池,望川城。
玉简附带的简略信息显示,望川城是这方圆千里之内最大的人类聚居地,人口数十万,商贸极其繁华,乃是一处真正意义上的凡俗大都会。
去看看吗?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中漾起了圈圈涟漪。
他从小到大,所见的世界极其有限。贫瘠闭塞的翠竹村,等级森严、清冷肃杀的流云宗杂役区,再到后来相对自由却依旧远离凡尘的外门西苑……
他从未真正见过、体验过,那属于绝大多数生灵的、没有灵气、没有法术、却充满了七情六欲、悲欢离合的凡俗世界,究竟是怎样一番景象。
执事说过,此行本身就是历练,增长见闻亦是其中应有之意。
他所追求的仙道,是超脱凡俗,可若是连凡俗为何物都不甚了了,又谈何超脱?这份好奇心,此刻混合着一种想要反观自身、印证道心的冲动,变得难以抑制。
况且,时间如此充裕。五天时间,去走完最后不到四百里的路程,简直是绰绰有余。
拿出半天,甚至一天的时间,绕道去那望川城见识一番,完全可行,绝不会耽误宗门限定的报道时限。
唯一的障碍,是他身上没有凡俗世界流通的钱币。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储物袋,里面只有寥寥数十块下品灵石,几瓶丹药,以及法器符箓。
这些东西在修仙界价值不菲,但在凡俗城池中,无法直接使用。
怎么办?难道只能望城兴叹,或者像个幽灵般在城外徘徊?林木皱起了眉头。他不想仅仅是看,他想稍微接触一下,哪怕只是买一点东西,感受一下凡俗交易的氛围。
目光扫过驿道两旁的山坡,那里杂草丛生,其中夹杂着一些他极为熟悉的植物形态。一个尘封的记忆被唤醒,那是属于翠竹村少年林木的记忆。
他想起了父亲曾教他辨认过的那些漫山遍野的普通草药。
对了,草药!
他心中一动。这一路行来,尤其是在逐渐远离宗门、靠近凡俗聚居地的区域,他确实看到了不少诸如止血草、清热藤之类的常见草药。
这些草药灵气微薄,修士根本看不上眼,但对于缺乏丹药灵符的凡人来说,却是治疗常见病痛、不可或缺的东西。望川城那般大的城池,城内的药铺定然会大量收购这些基础药材。
自己何不利用这半个时辰的空闲,重操旧业,采集一些品相好的草药,带进城去换些铜钱碎银?这既能解决燃眉之急,又能让他以一个更“自然”的身份进入凡俗世界,不至于太过突兀。
而且,用自己少年时的知识和如今修士的能力去完成这件事,本身也带着一种奇特的、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意味。
主意已定,林木不再犹豫。他立刻转身,离开了驿道,凭借着练气五层的敏锐感知和对草木气息的熟悉,很快就在附近的山坡上找到了一片长势不错的药草聚集地。
他动作麻利,指尖偶尔带起微风,如同最老练的药农,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采集了满满一小捆色泽鲜亮、根茎完整的止血草和清热藤,又搭配了几种凡俗间常用的解毒消肿的野草。
他用随身携带的坚韧藤蔓将其仔细捆好,背在身后,看起来与那些靠山吃山的山民并无二致。
再次回到三岔路口,林木深吸一口气,朝着东方那条通往望川城的支路,迈开了脚步。他刻意放慢了速度,收敛了修士的锋芒,让自己融入那些同样朝着城池方向行去的凡俗旅人之中。
越是靠近望川城,道路上的行人便越多,车马也越发密集。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山野的清新,而是尘土、汗水、牲畜粪便以及各种食物混杂的味道。
当那高耸入云、仿佛巨龙盘卧的青灰色城墙终于完整地呈现在眼前时,林木还是被其雄伟的气势小小地震撼了一下。这纯粹由人力和凡俗材料堆砌而成的巨大造物,展现了凡俗世界另一种形式的力量。
城门口更是喧嚣到了极点。守城的兵士穿着统一的铁甲,手持长枪,例行公事地检查着进出的车马和行人。
林木背着草药捆,低着头,随着人流缓缓向前移动。轮到他时,守卫只是随意地扫了他一眼,看他衣着朴素,像是个进城卖药的乡下少年,并未过多盘问,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进去。
林木甚至不需要拿出任何凭证或缴纳费用,就这样,他第一次踏入了凡俗世界的巨大城池。
甫一入城,更加汹涌澎湃的声浪和五光十色的景象便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宽阔的主街似乎望不到尽头,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商铺楼阁,青砖黛瓦,飞檐画栋,各种幌子迎风招展。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其密集程度远超他想象。小贩尖锐的叫卖声,顾客讨价还价的争执声,马车驶过青石板路的轱辘声,孩童追逐打闹的嬉笑声,远处酒楼里传来的丝竹弹唱声……无数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震耳欲聋的喧嚣,让他这个习惯了安静的修士感到一阵阵的头晕目眩。
空气中更是充斥着各种难以言喻的驳杂气味。烤饼的焦香,炸鱼的油腻,胭脂水粉的甜俗,牲畜的臊臭,阴沟的腐朽,以及无数凡人身上散发出的汗水与尘土的味道……这一切都与宗门内那清冷纯净、弥漫着淡淡灵气的环境形成了天壤之别。
他清晰地感觉到,这里的天地灵气稀薄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郁、沉重、充满了生老病死、七情六欲气息的凡俗浊气。这种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排斥和压抑。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草药捆,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小心翼翼地沿着街边行走,努力让自己融入这片陌生的洪流。
他的目光快速地扫视着周围,如同海绵吸水般吸收着眼前的一切。高大的牌楼,精美的木雕窗棂,店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以及街道上形形色色的人们……这一切都让他感到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但他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第一个目的,换钱。他仔细留意着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很快便在一条相对繁华的商业街上找到了一家规模颇大的药铺,金字招牌上写着“广仁堂”三个大字,门口人来人往,显得生意兴隆。
林木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店内空间宽敞,药柜高大,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郁纯正的药香。几位穿着体面的药铺伙计正在忙碌地招呼客人。一位看起来像是管事模样的中年人,穿着锦缎长衫,正坐在柜台后翻看着账簿。
林木走到柜台前,将背上的草药捆放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掌柜的,小子这里有些刚从山里采的新鲜草药,不知贵号收不收?”
那中年管事抬起头,精明的目光在林木和他带来的草药上扫过,并未起身,只是淡淡问道:“什么药?拿来看看。”
林木将草药一一摊开,止血草、清热藤……都是最常见最大路货的品种,但他采集时特意挑选了品相好的,看起来还算青翠新鲜。
管事只随意瞥了一眼,便似乎失去了兴趣,摆了摆手道:“都是些不值钱的山货,我们店里多的是。看你采得还算新鲜,这样吧,总共给你五十文钱,要就留下,不要就拿走。”语气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
五十文?但看这管事的态度,显然并未将这点山货放在眼里。林木知道,自己这身打扮,对方多半是将他当成了普通的乡下穷小子。他心中虽然略有不快,但也无意在此多做纠缠,能换到钱就行。他点了点头:“好,多谢掌柜。”
管事从钱匣里随意抓了一小把铜钱,数也没数,直接丢在柜台上:“自己数数,五十文。”
林木默默地将铜钱收起,再次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广仁堂。握着这几十个沉甸甸的铜板,他心中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在翠竹村,这几十文钱或许就够他家数月的嚼用了。但现在对他来说近乎无用,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所走的道路,与这芸芸众生,已然截然不同。
有了钱,虽然不多,但林木感觉自己终于可以稍微体验一下这座城市了。他漫步在更加繁华的街道上,这一次,他的心态更加放松,观察也更加细致。
他看到一座气派的酒楼前,停着数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几个穿着绫罗绸缎、腰缠玉带的富商模样的人,在仆从的簇拥下谈笑风生地走了进去,一顿饭的花销,恐怕就抵得上普通人家数月的生计。
而在不远处的街角,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小女孩,正怯生生地伸出乌黑的小手,向过往的行人乞讨,却只换来大多数人冷漠的侧目和匆匆的脚步。
强烈的贫富差距,赤裸裸地展现在他眼前。在宗门,虽然也有内外门、杂役之分,资源分配不均,但至少有辟谷丹保证饿不死,有宗规约束,不会出现这般悬殊到令人心悸的景象。凡俗世界的残酷,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又走到一处看似是衙门口的地方,看到几个衙役正耀武扬威地驱赶着围观的百姓,将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枷锁缠身的囚犯押上囚车。百姓们敢怒不敢言,眼神中充满了畏惧。凡俗的权势,同样能轻易地决定他人的生死荣辱。
林木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那份属于修士的、超然物外的感觉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抑和一种更加深刻的明悟。
他想起了翠竹村,想起了当初父母终日劳作却依旧食不果腹的困顿,想起了父亲被病痛折磨时的无奈与痛苦。
如果自己没有遇到澄心玦,没有踏上仙途,或许自己现在也和眼前这些凡人一样,为了生存而奔波,最终在百十年后化为一抔黄土,所有的挣扎和努力都烟消云散。
不!这绝不是他想要的人生!
他要变强!他要掌控自己的命运!他要超越这生老病死的轮回!他要去看一看那更高远的天地,去追寻那传说中的大道长生!
这一刻,他对修仙的渴望,不再仅仅是为了改变自身的贫困,不再仅仅是为了获取强大的力量,而是升华为一种对凡俗局限性的彻底挣脱,一种对更高生命层次的本能向往!
他的道心,在这次凡尘的洗礼中,被前所未有地锤炼和巩固了!
他不再对望川城的其他繁华有任何兴趣。他用几个铜板,在一个弥漫着诱人肉香的街边摊位上,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面。浓郁的汤头散发着勾人食欲的香气,几片炖得软烂的羊肉浮在其中,白色的面条浸润在汤汁里,撒上翠绿的葱花,仅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深深吸了一口那带着烟火气的肉香,然后挑起一筷子面送入口中。面条劲道爽滑,汤汁鲜美醇厚,羊肉更是入口即化,那丰富的、属于凡俗烹饪的滋味,竟是出乎意料的好吃!
这种纯粹由食材和调味带来的感官享受,是他许久未曾体验过的。
然而,即便这碗面如此美味,他依旧吃得异常缓慢而认真, 细细咀嚼着每一根面条,品味着每一口汤汁。
他并非沉溺于这口腹之欲,而是在借着这碗面的温热与鲜香,感受着这属于凡俗世界最真实、最朴素的慰藉。这更像是一种仪式,仿佛在借此与这个他即将彻底告别的世界,做最后的连接。
吃完面,他将剩余的铜钱随手丢给了旁边一个一直眼巴巴看着他的小乞丐,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再次走出望川城,当身后那片喧嚣与红尘被高大的城墙隔断,当驿道上那虽然稀薄却无比熟悉的灵气重新包裹住他时,林木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感觉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枷锁。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巨大的城池,眼神平静无波,再无丝毫留恋。
下一刻,他丹田内沉寂的灵力再次奔腾起来。
流云步,发动!
他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闪电,再次融入了前方那通往矿脉的、漫长而寂静的驿道。这一次,他的脚步更加坚定,速度似乎也更快了几分。
第52章 初到灵石矿
自望川城那喧嚣扰攘的红尘中抽身而出,重新踏上通往北方的东部主驿道,林木的心境已然历经了一次深刻的洗礼。
凡俗世界的短暂一瞥,那些生老病死、七情六欲的鲜活景象,如同最锋利的刻刀,在他原本就坚定不移的求道之心上,又增添了数道深刻的印痕。
超脱凡俗,掌控命运,追求永恒大道的意愿,从未如此刻般清晰而炽烈。
这份心境上的蜕变,似乎也微妙地影响了他对自身力量的运用。
再次催动流云步时,他感觉脚下的步伐不仅迅捷,更添了几分以往所没有的沉稳与圆融。
体内练气五层的灵力在四象奠基诀的引导下,如同调和的大江,奔腾流淌,源源不断地支撑着他高速前行。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虽然望川城之行让他对凡俗有了新的认知,但执事堂那十日为限的严令依旧如同悬顶之剑。
他将望川城的见闻深藏心底,化作前行的动力,再次进入了那种近乎极限的奔袭状态。风声在耳畔呼啸,景物飞速倒退,单调的驿道似乎永无尽头。
依靠着回气丹的补充、四象奠基诀的恢复力、澄心玦的辅助、云纹快靴的加持,他再次展现出了惊人的速度。
然而,就在奔袭一个时辰后,当他再次停下进行短暂调息并核对地图玉简时,一个令他心头剧震的计算结果出现了。
按照目前的速度和剩余的路程估算,他极有可能在第六日夜晚就能抵达的丙字三号矿脉!
提前三四天抵达?这个念头让林木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远比赶路的疲惫更让他心悸。
他清晰地记得执事当时的语气,那十日期限绝非随口说说,而是宗门对外门弟子执行此类历练任务的一个普遍标准和考验,甚至可能是一个带有筛选意味的硬性指标。
自己一个明面上资质只是四灵根、刚刚晋升练气五层不久的弟子,竟然能以远超标准的速度、提前这么多天完成任务,
若是被有心人得知,必然会引来无穷的猜测和探究!他们会怀疑自己隐藏了真实修为?还是身负某种加速或恢复的异宝?抑或是修炼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强大秘术?
无论哪种猜测,对于身怀澄心玦这个最大秘密的他而言,都是致命的!
不行!绝对不能如此张扬!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好不容易才摆脱杂役身份,拥有了如今这点微末的地位和安稳的修炼环境,绝不能因为一时的疏忽大意而将自己再次推到风口浪尖!
他必须将抵达的时间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第九日抵达,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这个时间,既显示了自己拼尽全力、超额完成了任务,又不会显得太过惊世骇俗,留有余地,让人觉得合情合理,最多只会认为他身法不错、耐力惊人而已。
而且,这多出来的三天时间,自己也不能白白浪费。连续五天的极限奔袭,身体虽然还能支撑,但灵力的亏空和精神的疲惫是实实在在的。
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寻一处僻静之地,好好打坐恢复,巩固一下修为,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这样抵达矿脉后,也能更好地应对可能存在的挑战。
主意已定,林木不再犹豫。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确认并无他人踪迹后,便悄然离开了宽阔的驿道,朝着旁边一处看起来山林茂密、人迹罕至的山谷方向潜行而去。
凭借着练气五层的修为和敏锐感知,他很快便在山谷深处找到了一处天然形成的、被藤蔓和灌木掩盖得极好的干燥石洞。
洞口狭小隐蔽,内部空间却也足够他一人打坐修炼。他仔细检查了洞内外,确认没有妖兽巢穴或其他危险后,又在洞口布下了一个最简单的、只能起到预警作用的微弱禁制。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走进石洞深处,盘膝坐下。
接下来的整整三日,林木彻底从外界消失了踪影。他将洞口用石块和杂草伪装好,然后便完全沉浸在修炼之中。
他首先做的,是彻底恢复。他不再吝啬,直接取出一块下品灵石握在手中。精纯的灵气通过澄心玦的转化,如同温和的溪流般涌入他干涸的丹田气海,迅速补充着之前五日奔袭所带来的巨大亏空。
仅仅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他便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再次恢复到了充盈饱满的状态,精神上的疲惫也一扫而空,甚至隐隐感觉修为瓶颈似乎都松动了一丝。
剩下的两日,他并未急于求成去冲击瓶颈,而是专注于巩固和打磨。他反复运转功法,体会着练气五层境界的玄妙,让灵力的运转更加圆融自如。
同时,他也在脑海中一遍遍地推演着微土盾、流木刺、缠绕术以及青松剑法的运用,思考着如何在实战中将它们更完美地结合起来。
这三天的蛰伏与潜修,对他而言收获巨大。不仅身体和精神状态恢复到了巅峰,修为根基也更加稳固,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也更进了一步。
第九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洞口的缝隙照射进来时,林木准时结束了修炼,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他估算了一下剩余的路程,不足四百里。以他现在的状态,全力赶路,在天黑前抵达绰绰有余。
他悄然离开了石洞,抹去了自己停留过的所有痕迹,然后重新回到了东部主驿道之上。
没有丝毫停顿,流云步再次发动!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追求极限速度,而是要在保持高速的同时,让自己在抵达时呈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疲惫感。
他刻意没有动用丹药,仅仅依靠自身灵力的恢复速度来支撑流云步的消耗。
这一整天的奔袭,依旧是艰苦的。虽然灵力总量远胜五日前,但持续不断的高速移动对身体和精神的负荷依然巨大。
当夕阳西下,夜幕缓缓降临,远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连绵的营寨轮廓和星星点点的灯火时,林木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脸色也因为灵力的巨大消耗而显得有些苍白。
他适时地放慢了脚步,调整着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疲惫不堪,眼神中也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风尘仆仆后的倦意。
终于,在夜色彻底笼罩大地之前,他来到了丙字三号灵石矿脉那森严的入口处。高大的木石混合栅栏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兽,了望塔上闪烁着警戒的法术灵光,手持长戈、身穿外门弟子服饰的守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土腥味和淡淡的灵气气息,以及一股肃杀的铁血味道。
“来者止步!验明身份!”入口处的守卫队长厉声喝道,他有着练气后期的修为,气息彪悍。
林木停下脚步,喘了口气,从怀中取出那枚黝黑的矿脉守卫令牌和自己的外门弟子玉牌,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外门弟子林木,奉执事堂调令,前来丙字三号矿脉报道!”
守卫队长接过令牌和玉牌,仔细核对,又通过旁边一个嵌在石壁上的传讯法阵与内部确认了一番。
确认无误后,他打量了一下林木风尘仆仆、略显疲惫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似乎对能在第九日赶到并不感到太过意外,但也并未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点了点头:“身份无误,时限内抵达。跟我来。”
守卫队长并未亲自引导,而是示意旁边一名同样是练气六层的精干守卫:“带他去丁字营第七小队报到,并安置住处。”
“是,队长!”王猛应了一声,对林木道:“师弟,请随我来。”
林木收好令牌玉牌,跟在那名守卫身后,穿过了沉重的营门,正式踏入了这座位于三千里之外的灵石矿脉驻地。
刚一进入,他便感觉到此地丰富的灵气扑面而来,竟比在宗门时还要强盛数倍。
营地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庞大和规整。一条条宽阔的土石道路纵横交错,两侧是一排排用坚固石材或巨木搭建的营房、仓库、以及一些他不认识的功能性建筑。
随处可见正在巡逻或换防的守卫,他们个个气息彪悍,神情冷峻,修为最低也是练气五层,甚至不乏练气后期的高手。整个营地都笼罩在一片纪律森严、高度紧张的氛围之中。
王猛一边走,一边言简意赅地介绍着:“这里是丙字三号矿脉,由赵长老坐镇。营地大致分四个区,我们现在在外围警戒和生活区。
中间是物资库和矿石处理场,最里面是核心矿洞入口,有重兵把守和强大禁制,除了特定人员外,没有长老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否则格杀勿论!”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排排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制式统一的小型石屋:
“前面就是丙字营的生活区。咱们矿脉条件艰苦,但规矩是死的,为方便大家轮值和修炼,所有常驻守卫,不论修为高低,都是分配这种单间静室。你的房间是丁七十七号。”
单间静室!林木听到这里,心中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这里条件艰苦,但能有一个独立的空间,对他而言意义重大,远胜过任何物质上的舒适。这让他对未来的修炼充满了期待。
王猛将他带到一间门上刻着七十七字样的石屋前,递给他一块控制屋内基础禁制的令牌:
“这就是你的住处了。里面只有一张石床,其他东西需要自备。记住,营区内严禁私斗,有矛盾上报队长或执法队处理。一切以矿脉安全为重。”
林木接过令牌,郑重道谢:“多谢王师兄指点。”
王猛点了点头,并未离开,而是接着说道:
“林师弟,安顿之事稍后再说。按照矿区规矩,新到守卫需立刻前往所属小队队部报到,拜见队长,领取具体职守。你被分在了我们丁字营第七小队,我这就带你过去。”
原来如此,还要先报道归队。林木收起令牌,压下立刻进入静室安顿的念头,随着王猛继续向丁字营深处走去。
丁字营第七小队的队部,是一座比普通静室稍大一些的石屋,门口挂着一块简单的木牌,上面刻着柒字。
屋内陈设同样简单,正中一张宽大的石桌,上面散乱地放着一些兽皮地图和记录用的玉简。墙壁上则挂着一张详细的矿区外围布防图,以及一份值守轮换的名单。此刻屋内并没有其他人。
王猛让林木在门口稍候,自己先进去通报了一声。片刻后,他出来示意林木可以进去了。
林木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袍,迈步走了进去。
只见石桌后方,端坐着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修士。他穿着与其他守卫略有不同的深褐色劲装,双肩宽阔,气息沉凝如山,眼神开合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林木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体内蕴含的灵力波动远胜于他,赫然是练气八层的高手!这定然就是第七小队的队长了。
“石队长,新调派来的守卫林木已带到,我还有事要做,先行告退。”王猛恭敬地禀报道。
那端坐于石桌后的队长石泰山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林木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在评估着这个新来的队员。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嗯,林木。第九日抵达,还算准时。”他显然也听说了林木的名字和大致情况,但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的事迹我略有耳闻,不过在这里,以前的荣耀都得放下,一切按规矩办事,凭实力说话。”
“是,队长教诲,师弟谨记。”林木立刻躬身应道,态度谦恭。
石泰山对王猛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王猛再次行礼后,便转身退出了队部石屋。
屋内只剩下林木和石泰山两人,气氛显得更加凝重。
“你既入我第七小队,当知我队职责。”
石泰山并未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指了指墙上的布防图。
“我们小队负责的是西三段外围区域的巡逻警戒。那片区域地形略显复杂,靠近外围山林,虽然少有高阶妖兽,但偶尔也会有些不开眼的小蟊贼或者迷路的低阶妖兽试图靠近,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他顿了顿,继续介绍道:
“队内连你在内,共七人。我是队长石泰山。”他指了指自己。
“副队长程峻峰,练气七层。队里还有两位练气六层的师兄,赵德明和孙启文,他们经验丰富,遇事多向他们请教。剩下的,便是你们三个练气五层的,除了你,还有王浩宇和李铁柱。具体人员,你当值时自会熟悉。”
石泰山简单地介绍了小队构成,然后从桌上拿起一枚空白玉简,神识沉入其中片刻,似乎是复制了信息进去,递给林木:
“你九日奔袭三千里,纵然抵达,想必也已是强弩之末,精神体力损耗巨大。如此状态,无法立刻承担守卫重任。”
他看了林木一眼,语气不容置疑却也带着一丝合乎情理的安排:
“今日你便先回静室好生休整一日,调理气血,恢复状态。从明夜子时开始,你第一次当值,由我和赵德明亲自带你走一趟巡逻路线,熟悉情况。这是西三段的具体巡逻路线图、交接班暗号、以及需要重点关注的警戒点和紧急示警方式,你先拿回去仔细记熟,明日务必做到心中有数。”
由队长和一位练气六层的师兄亲自带领?林木心中微微一凛,明白这既是照顾,也是一种考察和引导。他连忙接过玉简。
他眼神一肃,语气再次变得格外严厉:
“记住!矿区重地,安全第一!巡逻期间,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任何风吹草动、任何可疑迹象,无论大小,都必须第一时间通过令牌示警并上报!决不允许擅自行动或隐瞒不报!若是因你个人疏忽懈怠,导致矿区出现任何纰漏,赵长老怪罪下来,谁也担待不起!听明白了没有!”
“是!师弟明白!定当恪尽职守,不敢有丝毫懈怠!”
林木立刻挺直身体,大声应道。他能感受到石泰山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嗯。”石泰山点了点头,似乎对林木的态度还算满意,脸上那紧绷的线条似乎也微不可查地柔和了一丝,挥了挥手。
“好,那你便先回去吧,好生休整,明夜子时准时到西三段入口的第三哨塔集合点报到,莫要迟了。”
“是!多谢队长体恤!师弟告退!”林木再次躬身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队部石屋。
直到走出队部,感受到外面微凉的夜风,林木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这位石泰山队长给他的压力,远比外事堂那位执事要大得多。
那是一种久经沙场、不怒自威的实质性压迫感。他也明白了自己将要承担的责任之重。
他没有再耽搁,按照之前的记忆,快步返回了属于自己的那间编号七十七的石屋。
林木推开那扇略显沉重的石门。屋内果然狭小逼仄,光线昏暗,除了靠墙的一张光秃秃的石床和地上一个蒲团外,几乎再无他物。石壁冰冷粗糙,散发着淡淡的土石气息。
他走到石床边,环顾这方寸之间的、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虽然条件比西苑静舍差了不止一筹,但其带来的安全感和隐私性,却是无价之宝。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没有立刻去研究队长给的巡逻玉简,拿出灵石修炼。然后缓缓闭上眼睛,运转起四象奠基诀,将体内因为面见队长而略微有些激荡的灵力和心绪,一点点地平复下来。同时,他也开始仔细回顾这抵达矿脉后的所有见闻。
森严的戒备,彪悍的守卫,严格的等级,简陋却标配的单间,练气八层的强悍队长,以及那份明确而责任重大的巡逻任务……这一切都清晰地告诉他,这里是一个与宗门内截然不同的、更加现实、也更加严酷的环境。
想要在这里立足,光有实力还不够,更需要谨言慎行,遵守规矩,处理好与同僚和小队的关系。
窗外,矿区营地的灯火已然连成一片,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巡逻队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以及更远处矿坑方向传来的、如同大地心跳般的沉闷轰鸣。
而在这间编号七十七的不起眼石屋内,林木结束了调息,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坚定。
他拿出了队长给的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开始仔细研究起明晚子时即将开始的第一次巡逻任务的路线和要点。
第53章 首次巡逻
玉简内信息详尽。西三段外围区域的地图被绘制得极其精确,每一处山丘、沟壑、密林、甚至大块的岩石都被标注出来。巡逻路线蜿蜒曲折,覆盖了整个区域的边界线,总长约有二十余里。
玉简中还特别用红点标注了十几个需要重点关注的警戒点,大多是地形复杂、视野受限、或者曾经发生过异常的地段。
此外,与相邻巡逻队,西二段和西四段,在固定时间、固定地点进行暗号交接的规矩,以及至少五种不同等级的紧急示警信号及其对应的令牌激发方式,都被一一详细说明。
林木看得极其仔细,将每一个细节都牢牢刻印在脑海中。
他知道,矿脉守卫不比宗门内的其他差事,而且这里直面未知的危险,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严重的后果,不仅关系到矿脉的安全,更关乎自己的性命。
他反复在识海中模拟着巡逻路线,想象着可能遇到的各种突发状况,以及自己应该如何应对:何时该隐蔽潜行,何时需提高警惕,遇到不同等级的警报该如何反应,如何用最快速度联系队长或执法队……
直到将玉简内的所有信息都烂熟于心,林木才缓缓将神识退出。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身体状态前所未有的好。他走到狭小的石屋门口,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白天的矿区营地依旧是一片忙碌而肃穆的景象。可以看到不同小队的守卫正在进行交接,或者有负责后勤、运输的弟子驾驶着简陋的矿车在土石路上往来。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淡淡的金属气息。他注意到,生活区内走动的守卫虽然不少,但彼此间交流极少,大多神色冷峻,步履匆匆,自有一股彪悍和警惕的气质。这里,显然不是一个可以放松懈怠的地方。
林木没有外出,只是简单观察了一会儿,便再次关上石门,回到静室内。他取出锐锋剑,开始在狭小的空间内,极其缓慢而专注地演练起青松剑法的基础招式。
他并非追求威力,而是在体会灵力在剑身流转的感觉,磨合着自己与这柄下品巅峰法器的契合度。同时,他也简单地练习了几次微土盾和流木刺的激发,确保自己对法术的掌控没有因为之前的长途跋涉而生疏。
时间就在这平静的准备和等待中悄然流逝。
当夜幕再次降临,矿区内各处岗哨的警戒灯火次第亮起,将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片昏黄与阴影交错的光影之中时,子时也即将来临。
林木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青鳞甲早已贴身穿好,锐锋剑斜背身后,腰间挂着守卫令牌和储物袋。
他推开石门,身形一晃,施展流云步,悄无声息地朝着西三段入口的第三哨塔方向掠去。他的速度控制得很好,既快,又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幽灵。
很快,他便抵达了集合点。那座建在土坡上的简易石质哨塔在夜色中如同一个沉默的哨兵。塔下,两道身影早已等在那里,正是队长石泰山和那位练气六层的赵德明。
两人依旧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气息内敛,与周围的黑暗几乎融为一体。
“队长,赵师兄,林木前来报道。”林木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石泰山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似乎在确认他的状态,见他气息沉稳,眼神清明,便只是微微点头,直接下令:“时辰到,出发。”
赵德明在前,石泰山在后,林木居中。三人再次组成那个简单的三角防御阵型,没有多余的言语,步履沉稳而迅速地踏入了西三段那片黑暗而崎岖的巡逻区域。
夜色下的西三段,比白天看起来更加阴森和复杂。起伏的丘陵投下巨大的阴影,嶙峋的怪石如同潜伏的凶兽,低矮的灌木丛在夜风中摇曳,发出令人不安的沙沙声。
更远处,那片连接着黑风岭余脉的山林更是漆黑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空气冰冷而潮湿,弥漫着泥土、腐叶和矿石的混合气息。
林木立刻开启了微光术,一团柔和的白光在他指尖亮起,照亮了脚下数尺范围。
他紧跟在赵德明身后,将自身的灵觉提升到极致,同时暗中借助澄心玦的力量,仔细感知着周围环境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赵德明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守卫。他行走在最前面,步伐看似随意,却总能避开那些容易发出声响的碎石和枯枝。
他会时不时地停下来,指着某个方向,用极低的声音向林木传授经验:
“左前方那片乱石堆,里面有几个天然石缝,最容易藏东西,每次经过都要用神识仔细扫一遍。”“前面那个山坳是风口,气味杂乱,感知容易受干扰,要加倍小心。”
“看到那块三叉状的黑岩了吗?那是我们和西二段巡逻队的交界点,半个时辰后要在这里核对一次暗号,暗号是山风,回令石坚,记住了。”
林木凝神细听,将赵德明所说的每一个要点都与自己玉简中的地图和信息相互印证,迅速吸收着这些宝贵的实战经验。
而走在最后的石泰山,则如同一座沉默的移动山岳,给予林木巨大的压力。他虽然很少说话,但林木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那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时刻笼罩着周围数十丈的范围,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偶尔,他会突然停下脚步,目光如电般射向某个方向,沉声问道:“林木,刚才那是什么声音?”或者“你感觉那边的灵气流动是否正常?”
每一次提问,都像是一次突击考核。林木必须立刻集中精神,根据自己的观察和判断,给出简洁而准确的回答。
有几次,他凭借澄心玦对细微波动的敏感,确实捕捉到了一些极其轻微的异常,比如一只夜行的小兽跑过,或者某处地气因为矿脉深处的开采而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震荡。
虽然都不是真正的威胁,但他沉着冷静、观察入微的表现,还是让前面的赵德明和后面的石泰山眼中都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时间就在这种高度紧张和专注的巡逻中,一点一滴地流逝。大约巡逻进行了一个多时辰,三人来到了一段紧邻外围那片漆黑山林的陡峭坡地。
这里的树木异常高大茂密,遮天蔽日,连星月之光都难以透入,显得格外阴森。赵德明特意放慢了脚步,低声道:“这里是西三段最靠近黑风岭的区域,以前出过几次事,要特别小心。”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警惕的林木,心头猛地微微一跳!并非发现了明确的目标,而是他那被澄心玦潜移默化强化的直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不协调感!
仿佛平静的湖面下,有暗流在悄然涌动!他立刻将灵力灌注双目,同时左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守卫令牌上,目光死死盯住前方那片最深的黑暗。他感觉那里有点异常,但哪里异常还不知道。
几乎在他心生警兆的同时,走在最后的队长石泰山也猛地停下了脚步!他那练气八层的强大神识早已先一步察觉到了具体的威胁!
他眼中厉芒一闪,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用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发出了指令:
“有情况!左前方密林,七十五丈处!是两个!一阶中期疾影貂!速度很快!它们冲出来了!准备迎敌!赵德明正面!林木,守住左翼!”
队长的声音如同炸雷,瞬间将紧张的气氛点燃!
林木听到指令,心中再无半分疑虑!他体内的灵力轰然爆发!
“锵!”右手紧握的锐锋剑应声出鞘,冰冷的剑锋在微光术下闪烁着森然寒光!
他没有丝毫迟疑,脚下流云步一错,瞬间向左侧横移数步,稳稳地占据了队长指令的左翼位置!同时,他左手捏诀,口中法诀急诵!
嗡!一面经过灵力压缩、厚重凝实的暗黄色微土盾光芒大放,如同实质般瞬间在他身前凝聚成形,牢牢护住了他的要害!
几乎就在他完成这一切防御准备的同一时刻!
“嗖!嗖!”
两道漆黑如墨、带着幽绿凶光的影子,如同两道鬼魅的闪电,悄无声息地从前方七十五丈处的密林中激射而出!
其速度之快,远超寻常练气中期修士!正是那以速度和利爪着称的一阶中期妖兽疾影貂!
这两只妖兽显然是协同作战,并且极具攻击性!
它们似乎也察觉到了石泰山和赵德明带来的巨大威胁,在冲出密林的瞬间便做出了分流!
一只体型稍大、气息更凶悍的疾影貂,悍不畏死地直扑向处于正面、气息同样强大的赵德明!
而另一只,则显得更为狡猾,它猛地一个折向,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黑线,绕过正面,直扑向刚刚在左翼站稳脚跟、看起来修为最低的林木!
它的目标很明确,要么是撕开这个薄弱点逃窜,要么是先解决掉这个看起来最好对付的敌人!
面对这迅若奔雷、直扑面门的攻击,林木瞳孔骤然收缩!
但他心神在澄心玦的镇定下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慌乱!他早已做好了准备!
“铛!!!”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那只疾影貂闪烁着寒光的利爪,狠狠地抓在了林木身前那面暗黄色的微土盾之上!
土盾光芒狂闪,表面如同水波般剧烈震荡,甚至浮现出几道细微的裂痕!
巨大的冲击力透过盾牌传递而来,震得林木手臂发麻,气血一阵翻涌,脚下更是被震得“噔噔噔”连退了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好强的冲击力!林木心中骇然。这疾影貂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然而,他这成功的防御,也彻底阻挡了疾影貂的突袭,并将其身形暴露在了石泰山和赵德明的攻击范围之内!
就在疾影貂一击不中,正欲再次发动攻击或转向逃跑的瞬间!
“哼!”一声冷哼,如同死神的宣判!
一直压阵的队长石泰山终于出手了!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站在原地,右手隔空对着那只刚刚攻击过林木的疾影貂,随意地一指点出!
嗤!
一道看似纤细、却凝练到了极致、仿佛能洞穿虚空的土黄色指芒,以比疾影貂快了数倍的速度,后发先至,瞬间便没入了那只疾影貂的眉心!
那只疾影貂所有的动作瞬间凝固,幽绿的兽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随即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躯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而另一边,与赵德明交手的那只疾影貂下场同样凄惨。赵德明虽然只是练气六层,但战斗经验极其丰富,身形如同鬼魅般缠住疾影貂,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短刃法器上下翻飞,如同毒蛇吐信,仅仅是三五个呼吸之间,便在那疾影貂身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最终,他抓住一个机会,短刃如同闪电般划过,精准地切断了疾影貂的喉咙!
从发现异常到两只一阶中期妖兽被干净利落地斩杀,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前后加起来甚至不到十息!
赵德明收起短刃,上前检查了一下两只疾影貂的尸体,确认死透,然后动作麻利地将其收至储物袋。
石泰山这才缓缓走到林木身前。他锐利的目光看了看林木,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依旧持剑而立、神情尚算镇定的样子,最终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但比起之前的尚可,明显多了几分实质性的内容:
“临危不乱,反应及时。土盾防御不错,能硬抗一阶中期疾影貂一击而未溃。”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最后补充了一句,“作为一个刚经历长途跋涉、首次参与矿区夜巡的新人,你的表现,很好。”
这句很好,虽然依旧没什么感情色彩,但从石泰山这种不苟言笑的人口中说出,分量已然不轻。
赵德明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这次是真的拍了拍林木的肩膀:
“林师弟,可以啊!刚才那一下应对得真漂亮!换了别的练气五层新人,第一次碰到这玩意儿偷袭,多半得手忙脚乱甚至受伤!
你这土盾术是真扎实!看来以后咱们小队又多了个靠谱的!”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真诚的赞许和接纳。
“队长和赵师兄过奖了,还是多亏了两位师兄反应神速,出手相救。”
林木连忙收起微土盾和锐锋剑,谦虚地躬身道。他知道,自己这次能安然无恙,固然有自身防御和冷静的原因,但更关键的还是队长和赵师兄的实力碾压和及时出手。
石泰山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道:“处理掉痕迹,继续巡逻。”
赵德明熟练地处理了地上的血迹和战斗痕迹,三人再次上路。只是这一次,气氛似乎比之前融洽了些许。
至少,林木感觉石泰山那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间少了些,而赵德明偶尔还会主动和他说两句关于巡逻的经验或者矿区的一些趣闻。
后半夜的巡逻在更加警惕的氛围中度过,再未发生其他意外。当东方的天空终于泛起鱼肚白,卯时到来时,三人才准时返回了集合点。
与前来接班的另一队守卫,正是副队长程峻峰带队用暗号简单交接,并由赵德明简要汇报了遭遇两只疾影貂之事。
石泰山最后看了林木一眼,只说了一句:“明日照常。”便带着赵德明转身离去,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曦微光之中。
林木独自一人返回七十七号静室。身体因为一夜的高度紧张和最后的战斗而疲惫不堪,但精神却因为那场短暂的危机和来自上级的初步认可而显得有些异样的亢奋。
他关上石门,开启禁制,瘫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大口喘息着。回想着刚才巡逻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遭遇疾影貂的那一幕,依旧让他心有余悸。矿脉守卫的枯燥、压力和潜在危险,都远超他的预期。
但是,只要能在这里安稳地待下去,完成职责,每月丰厚的灵石和贡献点就能源源不断地到手加上丰富的灵气,他的修为就能快速提升!
他没有立刻休息。对于修士而言,打坐恢复灵力的效果远胜于睡眠。他盘膝坐好,运转起四象奠基诀,配合澄心玦,开始了新一轮的修炼。他要抓紧恢复消耗,并努力提升实力。
第54章 处理妖兽
翌日清晨,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艰难地穿透矿区上空弥漫的淡淡尘埃与薄雾,
林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些许疲惫的浊气,缓缓睁开了双眼。经过浅层打坐,并未能完全驱散首次夜巡带来的精神紧绷和灵力消耗。
尤其是昨夜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遭遇战,虽然最终有惊无险,并且得到了队长和赵师兄的初步认可,但过程中的凶险以及自身实力在真正危机面前的捉襟见肘,依旧让他心有余悸。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并未立刻起身。心念微动,四象奠基诀的功法便如同蛰伏的巨兽苏醒般,在丹田气海内沉稳而有力地运转起来。他开始尝试引导周围的天地灵气入体,以恢复昨夜的消耗。
四象奠基诀运转之下,这些异常浓郁的天地灵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吸纳入体。
紧接着,胸前澄心玦散发出温和的清凉气息,如同最精密的筛网,将吸入灵气中的大部分杂质和狂暴气息悄然涤荡、抚平,化作相对纯净温和的灵力流,再汇入丹田气海。
这个过程流畅而高效!林木甚至感觉,单是在这里打坐一个周天吸收炼化天地灵气的效果,几乎快要比得上他在外门静舍中,同时运转功法并吸收一块劣品灵石的速度了!
发现这一点,林木的心脏因为巨大的惊喜而剧烈跳动起来。“怪不得此地需要筑基长老坐镇,怪不得守卫待遇如此丰厚……原来这矿脉本身,就是一处修炼宝地!”
他瞬间明白了为何无数外门弟子挤破头也想争取到矿脉的差事。每月十块下品灵石和十点贡献点的待遇固然诱人,但与这无时无刻都能享受到的、远超外门的浓郁修炼环境相比,似乎后者才是更根本、更长远的巨大利好!
巨大的惊喜过后,是更深的警惕。如此修炼宝地,必然也是是非之地,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自己必须更加低调,更加谨慎,才能在这里安稳地利用这份天赐良机。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与波澜,摒除杂念,更加专注地运转功法,如同久旱的禾苗般,贪婪地吸收着这浓郁的天地灵气,将昨夜消耗的灵力快速补充圆满。
甚至,他还感觉自己练气五层的境界壁垒,在这浓郁灵气的持续冲刷下,似乎都变得更加松动了一丝。
仅仅是一个时辰的打坐,他便感觉自身状态恢复到了巅峰,灵力充盈,精神饱满。这让他对接下来的矿脉生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和动力。
就在他准备起身,继续研究一下巡逻玉简,或者尝试练习一下法术时,一阵清晰的敲门声在石门外响起。
“咚咚咚。”
林木眉头微挑,收功起身。这个时候会是谁?他走到门口,神识微扫,感应到门外站着的是一个气息尚算熟悉、修为与自己仿佛的修士。
他打开石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一位身材略显瘦小、面容憨厚的青年,正是他第七小队的同阶队员之一,李铁柱。
“林……林师兄。”李铁柱见到林木,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连忙拱手行礼。
“没打扰你休息吧?赵师兄让我来传个话,说是矿石处理点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让你现在过去一趟,一起处理下昨晚那两只不长眼的疾影貂。”
处理妖兽尸体?林木心中了然。这确实是份内之事,而且他也正想向经验丰富的赵师兄请教学习一下这方面的技巧。
他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多谢李师弟告知。我这就过去。”
李铁柱憨厚地笑了笑:“不客气,赵师兄在生活区边缘那。”说完,似乎觉得任务完成,便转身离开了。
林木关上门,并未耽搁。他知道赵德明性子虽然随和,但矿区规矩大,迟到总是不好。他立刻动身,按照昨日引导者王猛大致指过的方向,穿过丁字营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石屋,向着生活区边缘那个飘散着淡淡血腥和药草味的材料初步处理点走去。
处理点依旧是昨日所见的模样,几张宽大的石台上残留着处理过的痕迹,旁边的水渠里流淌着略显浑浊的溪水。
此刻场地内空无一人,只有赵德明正背着手站在一张相对干净的石台旁,脚下放着两具已经有些僵硬的疾影貂尸体。他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赵师兄。”林木上前,恭敬行礼。
“嗯,来了。”赵德明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随和的笑容,“恢复得如何?”
“托管事和师兄们的福,已无大碍。”林木回答道。
“那就好。”赵德明点了点头,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好了,闲话少叙,咱们开始干活吧。林师弟,咱们做守卫的,除了巡逻杀敌,这处理战利品也是一门必修课,里面的门道不少,你仔细看好了。处理得好,能物尽其用,换点零花。
处理不好,不仅浪费了材料,还可能引来麻烦。”
林木立刻凝神屏息,专注地看着赵德明的动作,准备学习。
“这疾影貂虽只是一阶中期,不值什么大钱,但蚊子再小也是肉,不能浪费。”
赵德明拿起一把样式古朴、刃口却异常锋利的小刀,手法娴熟地开始在疾影貂身上动作起来,“你看,它身上最有用的,一是这四只爪尖。”
他一边说,一边用刀尖极其灵巧地在疾影貂的爪根部某个特定关节处轻轻一划,然后用一种特殊的巧劲向外一掰,啪嗒一声,一枚闪烁着幽绿寒光、完好无损的锐利爪尖便被完整地剥离下来。
“这爪尖最为锐利,里面蕴含一丝阴风锐气,是炼制低阶破甲符或者风刃符的好辅料,磨成粉末,在坊市里也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接着,他又用同样精准的手法,取下了两颗尖利的獠牙:
“这两颗獠牙也算坚硬,比普通钢铁强些,蕴含的妖气也相对纯粹,同样小心拔出来,处理干净,是某些炼器师或者制作低阶攻击性法器的辅料,也能换点零碎。”
然后是皮毛。赵德明仔细检查了一下两只疾影貂的皮毛,道:
“这疾影貂皮柔韧异常,自带一丝风属性的轻灵和对阴寒气息的微弱抗性,处理后,是制作低阶法衣内衬、法靴靴面、或者储物袋、箭囊的上好材料!比寻常兽皮强多了,也更受坊市青睐。”他用小刀快速地沿着特定的纹理,将其割下。”
林木看得极其认真,将赵德明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讲解都牢牢记在心里。
他发现,这处理妖兽材料,不仅需要精准的刀工和力道控制,更需要对妖兽身体结构和材料价值有深入的了解,才能做到物尽其用,不浪费分毫。
最后,当皮毛爪牙都取下后,赵德明的神色变得专注起来。他换了一根更细长的、似乎是某种灵木制成的细针,又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由某种白色玉石雕琢而成的小巧玉瓶。
“还有一样东西,虽然量少,但价值最高,绝不能浪费,就是它的心头精血。”
他神情专注,用细针在疾影貂心脏附近某个极其隐蔽的穴窍位置轻轻刺入,然后口中低念了几句晦涩的音节,似乎是在施展某种引导气血的微末法诀。
很快,一缕带着淡淡腥气却又蕴含着明显灵性波动的暗红色血液,便顺着细针缓缓流出,如同红色的细线,被他小心翼翼地用玉瓶承接住。
直到流出的血液颜色变得黯淡稀薄,他才迅速拔出细针,盖好玉瓶塞子,并在瓶口贴上了一张闪烁着微弱灵光的黄色符纸,封存其灵性。
两只疾影貂,总共也只收集到了浅浅一小瓶精血。
“疾影貂属阴风,其精血最为纯粹,灵性活跃,最适合做绘制低阶神行符、隐匿符、或者风系攻击符箓的灵墨辅料!”赵德明将玉瓶小心地收起,眼中带着一丝满意。
“用这种精血调制的符墨,能大大提升成符的几率,画出的符箓威力也能增强一两成!这一小瓶精血,拿到石门镇坊市,价值可比刚才那些爪牙皮毛加起来还要高!无论是留着以后自己学画符用,还是直接卖给符师,都能换到不少好东西。”
妖兽精血……绘制符箓……林木看着那小小的玉瓶,感受着其中散发出的特殊灵性波动,心中对符箓之道的好奇和向往如同被点燃的火焰,瞬间变得无比炽热。若是自己也能掌握这等手段……
就在他心潮澎湃之际,赵德明已经将两具疾影貂身上所有有价值的材料都提取完毕,只剩下两具血肉模糊、主要是肌肉和骨骼的残骸。
他指着这些残骸,脸上的随和之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严肃和郑重。
“好了,有用的就这些。”他沉声道,“至于剩下的这些血肉骨骼,哼,看着似乎还有些气血,但妖兽这东西,一身精华要么在皮毛爪牙,要么就在这几滴精血里。它们平日吞吐的天地灵气,大半都用来强化肉身、滋养妖气了,真正能沉淀下来、被我们修士炼化吸收的纯净灵气少得可怜,还不如我们打坐半个时辰吸收的天地灵气多!”
“更别提里面还残留着大量难以根除的妖气和秽毒!”赵德明的语气更加严厉。
“凡人吃了或许能暂时强壮些筋骨,但对我们修士而言,这些东西就是剧毒!一旦食入腹中,轻则污秽你好不容易修炼出的纯净灵力,导致修为停滞甚至倒退。重则妖气侵蚀经脉,影响心智,变得狂躁嗜血,甚至可能引发走火入魔,万劫不复!你可千万记住了!”
林木闻言,心中凛然。赵德明这番话,彻底打消了他利用澄心玦净化妖兽肉的念头。
正如赵师兄所言,风险巨大,收益微乎其微,完全不值得。提升实力,还是得依靠吸收纯净的天地灵气和灵石灵气才是正道。
他恭敬地应道:“是,师弟受教了!定当谨记赵师兄教诲,绝不敢妄动邪念!”
“嗯,明白就好。”赵德明点了点头,然后取出一袋灰白色的粉末,“来,搭把手,用这化尸粉把这些残渣处理干净。你来试试。”
林木立刻上前,接过化尸粉,学着赵德明之前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粉末均匀地撒在妖兽残骸上。
只听一阵滋滋的腐蚀声响,伴随着刺鼻的青烟升起,那些血肉骨骼迅速溶解、碳化,最终化为一滩无害的灰黑色液体,流入排水渠中,再无半点痕迹。
处理完毕,赵德明将提取出来的所有材料,两小瓶精血、八枚爪尖、四颗獠牙以及两块毛皮,都仔细地收入了自己腰间那个专门的储物袋中。林木注意到,他并未有任何要分给自己的意思。
果然,赵德明一边擦拭着手上的解剖刀,一边解释道:
“咱们矿脉重地,规矩森严,斩杀妖兽所得的这些低阶材料,个人是不能私下处理或带走的。队里有规矩,所有战利品材料,无论大小,都要统一收集起来。”
他指了指自己的储物袋:“像今天这些疾影貂的材料,都属于低阶货色,宗门内库通常不收,或者给的价格极低。所以咱们第七小队有自己的规矩,这些零碎东西会先攒起来。”
他朝营地外某个方向努了努嘴:“每个月月底,小队会轮流派一两个人,将这一个月积攒下来的所有低阶材料,统一带到离咱们这里大概三百多里外的一个附属据点小坊市,石门镇坊市去处理掉。 那地方虽然比不上宗门外的流云坊市那么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处理咱们这点低阶货色足够了,价格也还算公道。”
“换回来的灵石或者队里紧缺的物资,再由石队长根据这个月各人的出力情况、巡逻贡献或者队内规矩进行分配。
这样既省事,也公平,算是个给大家平日辛苦的一个念想和小补贴。你以后若是在巡逻中有所斩获,记得也要将材料上缴登记。”
“是,师弟明白了,定会遵守队内规矩。”
林木立刻点头应道。这种集体处理分配的方式,确实很适合矿区这种环境。他也记住了石门镇坊市这个地方,心想以后若有机会,倒是可以去见识一番。
“好了,今天就先这样。该教你的都教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多看多练了。”赵德明收拾好东西,拍了拍林木的肩膀。
“你刚来,又经历了长途跋涉和昨夜的惊吓,今天就不用再安排其他杂事了,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晚上还要当值。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只要不涉及矿区机密,可以来问我或者队里其他师兄。”
“多谢赵师兄!”林木真心实意地道谢。
告别了赵德明,林木返回了自己的七十七号静室。关上石门,开启禁制,他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却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陷入了沉思。
今天这小半天的经历,让他收获颇丰。不仅掌握了处理低阶妖兽材料的实用技巧,更了解了矿区内部关于战利品处理的规矩和附近的小坊市信息。
最重要的是,赵德明那番关于妖兽精血可以用于绘制符箓的讲解,如同在他心中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点燃了他对符箓之道的浓厚兴趣。
符箓!
若是自己能掌握这等手段……林木的心脏因为这个全新的目标而激动地跳动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前路似乎又开阔了许多。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学习制符之事,并非一朝一夕,需要知识、材料、练习,甚至可能需要名师指点,目前还太过遥远。当务之急,还是利用好此地远胜外门的浓郁天地灵气,尽快提升自身的灵力修为!
他不再多想,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坚定。开始运转四象奠基诀,迅速沉浸到了深层次的修炼之中。
第55章 修习符箓
时光无声,如同矿脉深处缓缓流淌的地下潜流,在枯燥的轮值与寂静的修炼中悄然滑过。
自林木抵达这丙字三号灵石矿脉,并经历那夜惊心动魄的初次巡逻后,不觉已是一个多月的光阴逝去。
这一个多月里,林木的生活被切割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半。夜晚,他是西三段外围防线上那个沉默而可靠的守卫。
子时准点出现在第三哨塔,与队长或副队长、以及轮值的同僚一起,踏入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崎岖山地。
他严格遵循着巡逻路线,将每一个需要重点关注的警戒点、每一处可能隐藏危险的地形都牢牢记在心里。
他的灵觉在澄心玦的辅助下时刻保持着高度敏锐,配合着日渐纯熟的流云步,如同最警惕的猎豹般,无声地穿梭在黑暗与山风之中。
矿区的夜晚并非总是平静。虽然再未遇到如疾影貂那般成群结队的袭扰,但零星的低阶妖兽,多是一阶初期或中期,被矿脉灵气吸引而来,偶尔还是会不开眼地试图靠近防线,或者因为迷路而闯入巡逻范围。
每当此时,无需队长石泰山或副队长程峻峰出手,经验丰富的赵德明、孙启文,甚至同为练气五层的王浩宇、李铁柱,都能迅速联手而有效地将其驱离或斩杀。
林木在这些小规模的遭遇中,更多的是扮演着侧翼警戒、辅助防御或查漏补缺的角色,他出手不多,但每一次都精准而有效,微土盾的坚固、流木刺的刁钻、缠绕术的干扰,都恰到好处,从不冒进,也从不退缩,将一个合格守卫的本分做得无可挑剔。
而白天,他几乎是将所有非当值、非必要休息的时间,都投入到了对四象奠基诀的运转和灵力的积累之中。
在这种得天独厚的条件下,林木的修炼速度只能用一日千里来形容。
仅仅是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便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气海内那条四色交织的灵力长河,已经变得比刚突破练气五层时雄浑、宽阔了至少三成!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巅峰境界不断逼近!
这种神速的进步,若是在外门西苑,没有大量下品灵石的支撑,是根本无法想象的。林木深刻体会到了修炼环境对于修士的重要性,也更加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机缘。
因为吸收天地灵气的效率大大提高,他已经很少需要动用自己那本就不多的下品灵石来辅助日常修炼了,每月发放的十块下品灵石,大部分都被他小心翼翼地积攒了下来,准备用于未来冲击练气六层这个大关口。
修为的提升,也带动了他对各项技能掌控力的增强。青松剑法在他每日坚持不懈的演练下,招式愈发圆融,剑意也初具雏形,配合锐锋剑的锋锐,威力不俗。
微土盾的凝聚速度更快,盾面更加凝实厚重,其上那淡淡的岩石纹理也似乎清晰了些许。流木刺虽然威力提升有限,但他对其激发速度和精准度的控制却大有长进,用于偷袭和干扰的效果更佳。流云步更是如同融入了本能,在复杂地形上的辗转腾挪更加得心应手。
除了修炼,林木也在利用有限的机会,默默观察和学习着如何在这个新的环境中生存。他与第七小队的成员关系依旧维持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
队长石泰山威严深重,除了下达命令和偶尔的考校,几乎不与队员闲聊。副队长程峻峰则显得更为精明和注重效率,对所有队员的要求都很严格,赏罚也相对分明。
赵德明依旧是那个最愿意提点新人的老大哥,林木从他那里学到了不少矿区巡逻的实用技巧和不成文的规矩。孙启文则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似乎不太合群。
而王浩宇和李铁柱这两个同阶,对林木这个在大比中异军突起的名人态度各异,王浩宇偶尔会带着几分好奇和试探与林木搭话,李铁柱则始终是那副憨厚寡言、埋头苦干的样子。
林木始终保持着低调和谨慎,对上级恭敬服从,对前辈虚心请教,对同阶友善平和,从不主动惹事,也从不显露自己真实的修炼速度和底牌。
他就像一块沉默的礁石,默默地融入了这个小集体,努力让自己变得不那么引人注目。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多月,很快便到了月底。这一日,正是第七小队汇总本月战利品,并准备派人前往石门镇坊市处理的日子。
在队部的石屋内,队长石泰山和副队长程峻峰都在场。赵德明和孙启文将这个月小队在巡逻中斩获的、以及之前积累的所有低阶妖兽材料都拿了出来,堆在石桌上。大
多是一些一阶妖兽的爪牙、皮毛碎片,还有几小瓶收集起来的各类妖兽精血,数量不少,但品阶都不高,零零碎散一大堆。
程峻峰负责清点登记,石泰山则在一旁看着,偶尔询问几句材料的来源和斩杀过程。林木和其他队员则站在一旁,默默等待。
清点完毕,程峻峰看向石泰山:“队长,这个月的材料都在这里了。按照惯例,该派人去石门镇处理了。这次轮到谁去?”
石泰山目光扫过在场的队员,沉吟片刻,最后落在了林木身上。考虑到林木这一个多月来表现出的勤勉、稳重和不错的实力,还有赵德明私下里有所推荐,他缓缓开口道:
“这个月,就由赵德明带上林木一起去吧。林木刚来,对外面的情况还不熟悉,正好跟着老赵去见识一下,也学学怎么跟坊市那些人打交道。”
听到这个决定,林木心中一喜!他正愁没有机会去坊市购买制符用品,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他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多谢队长信任!师弟定当用心学习!”
赵德明也笑着对林木点了点头。
石泰山又交代了几句关于材料交接、账目记录以及路上安全的注意事项,便让赵德明带上材料,即刻出发。
林木向队长和副队长行礼告辞后,便紧跟着赵德明,离开了矿区营地。
两人并未租借灵兽,而是直接施展身法,沿着一条矿区内部人员才熟悉的、通往石门镇的隐蔽小路快速行进。
这条路虽然不如主驿道平坦宽阔,但距离更近,且更为隐蔽,可以避开大路上可能存在的耳目。
三百多里的路程,以两人练气中期的脚力,全力赶路的话大半日即可到达。但他们并非急行军,赵德明似乎也有意照顾林木,速度保持在一个相对适中的水平,一边赶路,一边还指点着沿途的一些特殊地貌和可能存在的危险区域。
大约在午后时分,一座掩映在山坳之中、规模不大、看起来有些陈旧的小镇轮廓出现在两人眼前。
小镇入口处立着一个巨大的石门,旁边建有一些简单的防御工事和一座小型的据点营房,几个穿着流云宗附属势力服饰的守卫正在站岗。这里便是石门镇了。
镇内的坊市,就设在靠近据点营房的一片开阔地上。规模确实远不能和流云坊市相比,只有一条主街和几条交叉的巷子,两侧的店铺也大多是低矮的木屋或石屋,显得有些杂乱。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里的人气却颇为旺盛。
街道上挤满了前来交易的修士和凡人。有穿着各色服饰、气息驳杂的练气期散修,有附近小家族前来采购或出售物品的子弟,有行色匆匆的宗门低阶弟子,甚至还有不少胆大的凡人商贩,挑着担子或推着小车,售卖着各种山货、粮食、布匹和手工艺品。
空气中弥漫着灵草、矿石、丹药、妖兽材料、劣质符箓以及各种凡俗物品混杂的气味,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浓郁的市井气息和底层修仙界的真实感。
赵德明显然对这里熟门熟路。他带着林木,径直穿过喧闹的人群,来到几家看起来门面稍大、位置也较好的固定店铺。
一家是专门收购妖兽材料的百宝阁,一家是兼营丹药和符箓的聚气斋,还有一家是收购矿石和基础炼器材料的金石堂。
赵德明与这几家店铺的掌柜似乎都颇为熟稔。他将带来的爪牙、皮毛碎片、以及那几小瓶妖兽精血一一取出,与掌柜们一番熟练地讨价还价。
林木在一旁仔细观察着,发现这些低阶材料的价格果然不高,即便积攒了一个月,最终换来的也不过是三十几块下品灵石,以及几瓶最常用的疗伤散和几捆空白符纸。
赵德明将换来的灵石和物资仔细收好,对林木道:
“好了,队里的东西处理完了。你自己若是有什么想买的,可以去逛逛。这里的低阶货色还算齐全,价格也比宗门内便宜些,但品质就难说了,得靠眼力。一个时辰后,我们在镇口那棵老槐树下集合。”
“是,多谢赵师兄。”林木应下,心中早已按捺不住。
赵德明离开后,林木立刻开始了他在这个小型坊市的寻宝之旅。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基础的制符工具和入门典籍。
他没有去那些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店铺,而是专门在那些由散修或者看起来生意不太好的小摊位前仔细搜寻。
他看到了许多售卖成品符箓的摊位,那些符箓大多灵光黯淡,符文扭曲,一看就是学徒或者低阶符师的粗劣之作,威力可想而知。他也看到有卖符纸和符笔的,但大多要价不低,而且品质参差不齐。
他耐心地寻找着,仔细地观察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终于,在一个几乎无人问津的偏僻角落,他看到了那个让他心头一跳的摊位。
摊主是一个须发皆白、衣衫褴褛、修为更是低得只有练气三层左右的老散修。他面前只铺了一块破旧的兽皮,上面零零散散地摆放着几件东西:
几块看不出品质的低阶矿石,一株蔫了吧唧的不知名草药,几张画得极其粗劣、几乎看不清符文的废弃符箓,以及……一小叠边缘泛黄、质地粗糙的空白符纸,一支笔杆斑驳、笔毛都有些开叉的旧符笔,还有一本用揉制过的兽皮做封面、用不知名墨水手抄的、字迹模糊的薄册子!
林木的心脏猛地加速跳动起来!就是这个!
他强压下激动,装作随意地走到摊位前,拿起那本兽皮册子翻看了几页。
封面上没有名字,里面的字迹确实模糊不清,而且内容似乎极其浅显,讲的都是些最最基础的符文辨识、灵力引导入门之类的东西,甚至还有不少涂改和错误之处。但这对于一无所知的林木来说,已经是无价之宝了!
“老丈,你这册子……还有这些符纸符笔,怎么卖?”
林木放下册子,指了指那堆东西,开口问道,声音尽量平静。
那老散修似乎很久没开张了,见有人问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有气无力地伸出两根手指:
“这些……都是我早年学符时剩下的……你要是诚心要,总共……总共二十块下品灵石,全都拿走!”
二十块下品灵石!林木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这价格对于这些看起来如同垃圾般的物品来说,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他现在总共也只有不到七十块下品灵石,这一下就要去掉将近三分之一!
但他看到老散修那浑浊却又带着一丝狡黠的眼神,知道对方是在漫天要价。
他沉默了一下,开始运用起自己在外门摸爬滚打学来的、以及刚刚观察赵德明学到的讨价还价技巧。
他先是拿起那支旧符笔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这符笔笔尖都秃了,灵性全无,怕是连最简单的符文都很难画出来吧?”
又拿起符纸捻了捻:“这符纸质地也太差了,灵墨一上去恐怕就要浸透了,成符率能有一成都算高了。”
最后拿起那本册子:“至于这本心得……恕晚辈眼拙,实在看不出其中有何精妙之处,倒像是初学者的涂鸦之作。”
他将东西放下,看着老散修,平静地说道:
“老丈,这些东西,加起来,我最多出十五块下品灵石。您看如何?若是可以,我现在就拿走。若是不行,那晚辈再去别处看看。” 他报出了一个自认为相对合理的价格,同时表现出可买可不买的态度。
老散修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年轻的弟子还挺懂行,而且还价这么狠。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权衡。过了片刻,他叹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
“唉,罢了罢了!看你这后生也是个真心想学符的,十五就十五!今天算我亏本甩卖了!拿走吧!”
“多谢老丈成全!”林木心中狂喜,但面上依旧保持平静。他迅速从储物袋中数出十五块下品灵石,递给老散修,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本入门浅解、一叠符纸和那支旧符笔全部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
终于得手了!学习符箓之道的第一块基石,终于被他牢牢地奠定了下来!虽然代价不菲,但这对他而言,意义重大!
完成此行最重要的目标后,林木的心情变得无比舒畅。他没有再在坊市内过多停留,只是随意地逛了逛,大致了解了一下此地各类物品的价格水平,便提前来到了镇口那棵老槐树下等待。
很快,赵德明也处理完事务回来了。他看到林木似乎心情不错,随口问道:“怎么样林师弟,可有淘到什么合意的东西?”
“呵呵,略有所得,买了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林木笑了笑,并未透露自己购买了制符用品的事情。
“那就好。”赵德明也没多问,点了点头,“走吧,咱们尽快返回矿区。”
“是,赵师兄。”
两人再次施展身法,离开了石门镇坊市,踏上了返回矿脉的路途。
归途中,林木的心思早已飞回了那间属于自己的静室。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开始参悟那本入门浅解,想要尝试用那支粗劣的符笔,在泛黄的符纸上,画下属于自己的第一道符文!
当他再次回到七十七号静室,关上石门,开启禁制后,他立刻将新买的三样宝贝取了出来,摆放在石床上。粗糙的符纸,开叉的符笔,字迹模糊的兽皮册子……在外人看来或许一文不值,但在林木眼中,却闪耀着比灵石更迷人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将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然后,他郑重地翻开了那本符箓入门浅解的第一页,将全部心神都沉浸了进去。
第56章 蹊跷
石门镇坊市之行,如同一颗投入林木平静修炼湖面下的石子,虽未立刻激起惊涛骇浪,却在他心底漾开了层层涟漪,久久不曾平息。
那本字迹模糊、内容浅显的符箓入门浅解,那支笔毛开叉、毫不起眼的旧符笔,还有那一叠质地粗糙、甚至有些发脆的黄符纸,便如同三把钥匙,悄然开启了他通往符箓之道这扇神秘大门的缝隙。
自坊市归来后,矿脉的生活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单调与规律。
时间如同指间的流沙,在枯燥的巡逻与寂静的修炼中,又悄然滑过了近两个月。
在这种近乎奢侈的修炼条件下,林木的修为进境一日千里。短短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他便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那条四色交织的灵力长河,已经变得无比充盈、无比浩瀚,几乎要溢出气海的边界!
他已经稳稳地站在了练气五层的最高处,甚至能够清晰地触摸到那层如同坚冰般、阻隔着他迈向更高层次的无形壁垒。
练气六层,仿佛触手可及!
只要再给他一些时间,或者一个合适的契机,他有绝对的信心能够一鼓作气冲破这道关隘!这个认知让他心中充满了力量感和对未来的期待。
每月固定发放的十块下品灵石和五瓶蕴气散,让他可以毫无顾忌地为即将到来的突破积蓄力量。
然而,就在林木沉浸于自身修为即将突破的喜悦中时,矿区日益紧张的氛围,却如同不断迫近的阴云,给他火热的心头泼上了一盆冷水。
妖兽袭扰的频率和强度,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最初,还只是一阶初、中期的妖兽偶尔试探。但渐渐地,巡逻队开始频繁遭遇成群结队的一阶中期妖兽,石甲狼的冲撞愈发猛烈,疾影貂的偷袭更加刁钻,甚至连喷吐毒液的腐骨蜥、力大无穷的黑岩蛮牛这类更难缠的角色也开始在外围区域出现。
伤亡报告也开始零星传来。虽然大部分都是轻伤,但在一次南段防线的冲突中,一支七人巡逻小队遭遇了三只配合默契的一阶后期风狼的围攻,最终虽然成功将风狼全部斩杀,但也付出了两人重伤、一人轻伤的代价。
这让整个矿区的气氛都变得无比凝重。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赵德明在一次巡逻归来后,脸色阴沉地对林木说道,他胳膊上缠着新的绷带,显然在刚才的巡逻中也动了手。
“这些畜生简直是疯了!而且你看它们的眼睛,都带着一股不正常的狂躁和贪婪!黑风岭深处,肯定出大事了!”
关于蕴基果即将成熟的传言,早已不再是私下里的猜测,而是成为了守卫们之间公开的秘密和忧虑的源头。据说宗门已经派遣了更高阶的修士深入黑风岭进行探查,但结果如何,却无人知晓。
队长石泰山几乎不再离开队部,每日都在研究布防图,并开始强制要求所有队员利用轮值间隙进行合击阵法的演练。
副队长程峻峰则带着执法队的成员,加倍了对营区内部的巡查力度,严厉禁止任何形式的私斗和擅离职守,违者直接投入矿洞做苦役。
沉默寡言的孙启文也经常一个人对着地图发呆。就连平时最活跃的王浩宇,也收敛了许多,脸上多了几分焦虑。李铁柱则将那柄朴实的长刀擦得锃亮。
山雨欲来风满楼。
林木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那份即将突破境界的喜悦,被沉甸甸的危机感所取代。他知道,安稳修炼的日子恐怕不多了。
一旦兽潮真的爆发,他这点练气五层的修为,在这场席卷整个矿区的风暴中,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他必须拥有更强的自保之力!
于是,在继续苦修灵力、冲击瓶颈的同时,他将更多的精力和心神,投入到了那刚刚开启的符箓之道上。
学习制符的过程,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百倍。
那本符箓入门浅解内容确实浅显,但其中关于灵力属性的认知、符文结构的理解、神识意念的灌注、以及最重要的对灵力输出稳定性和精细度的要求,都如同天堑般横亘在他面前。
他体内灵力虽然浑厚,但四种属性并存,本身就带有冲突和不稳定性。
想要将其完美地转化为绘制特定符箓所需的单一或混合属性,并以如同发丝般纤细、溪流般稳定的状态,通过那支粗劣的旧符笔输出到符纸上,其难度可想而知。
最初的十几天,他甚至连最简单的微光符都难以成功绘制一张。不是灵力输出猛地一冲,直接将脆弱的符纸烧毁。
就是中途灵力微一波动,导致符文断裂,灵光溃散。
要么就是好不容易画完了,却因为灌注的神识意念不对,或者符文结构差之毫厘,最终依旧是一张毫无用处的废纸。
失败,失败,无穷无尽的失败。
短短十几天,他从坊市买回来的那叠最低阶的黄符纸就消耗了大半,储物袋中备用的几瓶普通松烟墨也见了底。
每一次失败,不仅浪费了宝贵的材料,更对他自身的灵力和神识造成了巨大的消耗。有好几次,他都因为精神力透支过度而头痛欲裂,几欲放弃。
但每到这时,眉心识海中澄心玦散发出的清凉气息,便如同最温柔的甘泉,滋润着他疲惫欲裂的神魂,抚平他因挫败而产生的烦躁与沮丧。
更重要的是,澄心玦那奇妙的内视能力,让他能够清晰分析出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是落笔时灵力不够稳定?是转折处神识不够集中?还是某个符文的结构理解有偏差?
在这种近乎作弊般的辅助下,林木得以在无数次的失败中快速地汲取教训,调整方法。
他开始尝试将四象奠基诀的土行承载意念融入到灵力输出中,追求极致的稳定,将澄心玦带来的清明状态,完全灌注到对符文结构的理解和神识的引导之中。
渐渐地,他绘制微光符和清洁符的成功率开始缓慢提升。从
最初的十不存一,到后来的五不存一,再到最后,他终于能够比较稳定地绘制出这种最基础的辅助性符箓了,虽然品质依旧不高,灵光黯淡,持续时间也短,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掌握了基础符箓后,林木毫不犹豫地将目标对准了攻击符箓,风刃符!
这不仅是因为风刃符在入门浅解中有记载,更重要的是,他手中还有小半瓶精血!
浅解中明确提到,以相应属性的妖兽精血作为引墨,可以大大提高绘制该属性符箓的成功率和威力!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只白玉小瓶,打开瓶塞,一股淡淡的腥气混合着丝丝锐利的风属灵性波动立刻散发出来。他按照浅解上记载的最简单的符墨调制之法,取出一部分精血,滴入石砚,又加入少量松烟墨粉和几滴清水,然后屏息凝神,以自身灵力小心翼翼地将其调和均匀。
很快,一小碟呈现出暗青色、散发着微弱灵光和独特腥气的精血符墨便调制完成。
林木能感觉到,这符墨中蕴含的灵性,远比普通的松烟墨要活跃和锐利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张新的黄符纸,拿起那支旧符笔,蘸取了饱满的精血符墨。这一次,他要绘制的是结构更复杂、对灵力控制要求更高的风刃符!
落笔!
更加艰难的挑战开始了!风刃符的符文结构比微光符复杂了数倍,笔画转折更多,对灵力流转的顺畅度和稳定性要求也更高!尤其是还需要在绘制过程中,将一丝风之锐利的意念完美地融入符文之中!
嗤!第一张符纸,在绘制到第二个转折处时,灵力失控,瞬间化为飞灰。
失败!
嗤!第二张,笔画稍有停顿,符文灵光溃散。
失败!
嗤!第三张,神识意念未能跟上笔尖速度,结构错误。
失败!
……
林木的额头布满了汗水,脸色因为灵力和神识的巨大消耗而变得有些苍白。那小半瓶珍贵的精血符墨,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减少。他甚至不得不再次吞服下一颗回气丹来补充灵力。
但他没有丝毫气馁,眼神反而变得更加专注、更加明亮!每一次失败,都在澄心玦的帮助下,化作了宝贵的经验,让他对灵力的掌控、对符文的理解、对神识的运用,都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扎实的方式提升着。
他完全沉浸在这种与自我极限、与天地规则较劲的忘我状态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尝试了几十次,当石砚中的精血符墨只剩下最后浅浅一层,当他的灵力和神识都已濒临枯竭,连眼前的符纸都开始出现重影时……
他再次落下了最后一笔!
嗡——!!!
这一次,没有失败!
只见那张泛黄的符纸之上,由暗青色精血符墨勾勒出的、一道比微光符复杂数倍、充满了锐利与流动感的符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芒!
一道清晰可见的、如同实质般的青色风刃虚影,在符文表面一闪而逝!紧接着,一股凌厉、迅捷、仿佛能切割开空气的风系灵力波动,稳定而持续地从符箓中散发出来!
成了!
风刃符!一张蕴含着真正攻击威能的符箓,终于在他的手中诞生了!
林木瞪大了布满血丝的双眼,几乎不敢相信地看着手中这张散发着锐利青芒的符箓,感受着其上传来的那股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切割之力,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巨大的成就感如同火山般猛烈喷发!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疲惫!
他成功了!他掌握了第一种攻击性法术手段!
他立刻如同打了鸡血一般,趁着这股成功的势头和对感觉的清晰记忆,将石砚中最后一点精血符墨也全部用完。
或许是熟能生巧,或许是心境的突破,接下来的绘制过程竟然顺畅了不少。
最终,当最后一滴符墨耗尽,林木看着面前石床上整齐摆放着的十七张闪烁着微弱却稳定青光的风刃符时,脸上露出了疲惫至极却又无比灿烂的笑容。
十七张风刃符!这就是他这一个多月来苦心钻研符箓之道的全部成果!
虽然数量不多,品质也堪忧,但这对他而言,已经是里程碑式的突破!意味着他手中又多了一份能在关键时刻出奇制胜的底牌!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十七张风刃符如同稀世珍宝般收进储物袋,与之前的金刚符、神行符郑重地放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一股如同山洪暴发般的疲惫感彻底袭来,眼前阵阵发黑,直接向后一仰,躺倒在了冰冷的石床上。
这一次,他甚至来不及运转功法,便瞬间沉入了深沉的、或许还带着风刃呼啸之声的睡眠之中。
然而,矿区的危机,却不会因为某个弟子的突破而停歇。
就在林木沉睡的这短短几个时辰里,黑风岭方向的妖兽嘶吼声变得更加密集和狂暴。
矿区外围的防御禁制被触发的频率急剧升高,甚至有几个偏僻位置的哨塔发出了短暂的、代表遭遇强敌的二级警报信号,虽然很快便被赶去支援的修士平息,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已经浓烈到了极致。
这一夜,注定无眠的不止林木一人。整个丙字三号灵石矿脉,都如同坐在了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所有守卫的心弦都绷紧到了极限,等待着那可能在下一刻就彻底爆发的、来自黑风岭深处的滔天怒火。
风雨欲来,风满矿区。而林木,虽然暂时沉睡,但他储物袋中那十七张新成的风刃符,或许很快就将迎来它们的第一次实战考验。
第57章 兽潮(上)
这一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天空,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带着令人窒息的沉闷。
矿区营地内一片死寂,只有巡逻队靴子踏过土石路时发出的单调声响,以及高高竖起的了望塔上,守卫们警惕扫视的目光。
林木刚刚结束白天的打坐,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筋骨,为即将到来的夜间轮值做准备。
突然——
“呜——呜——呜——!!!”
凄厉!尖锐!仿佛要刺破所有人耳膜的最高等级警报声,毫无预兆地从矿区中央那座高耸的警戒法阵核心塔楼上爆发出来!如同死神的嘶鸣,瞬间传遍了矿区的每一个角落!
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地震颤!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地脉灵气紊乱的震动,而是如同有千军万马、万吨巨兽正在地底奔腾、撞击所引发的恐怖摇晃!
连林木所在的坚固石屋都在簌簌发抖,石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兽潮!真的来了!
林木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体的本能反应甚至快于思考!
他以最快的速度将早已准备好的青鳞甲激发到最大防御状态,深青色的鳞片光泽流转,紧贴身体;右手闪电般握住了背后的锐锋剑剑柄。左手则扣住了几张金刚符和神行符,同时将那十二张风刃符也挪到了储物袋最容易取用的位置。
几乎在他完成这一切的同时,外面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无数守卫如同炸窝的蚂蚁般从各自的静室和营房中冲出!惊慌失措的叫喊声、队长们声嘶力竭的咆哮声、各种法器出鞘的嗡鸣声、以及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如同海啸般汹涌澎湃、震耳欲聋的疯狂兽吼,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声浪,冲击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兽潮!是兽潮!黑风岭的畜生全疯了!”
“快!快去防线!所有小队立刻到指定位置!”
“启动护矿大阵!快!!”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更加剧烈的地动山摇,一道难以形容的、仿佛支撑天地的巨大淡黄色光幕,如同一个倒扣的琉璃巨碗,猛地从矿区营地的地底边缘冲天而起!
光幕表面无数玄奥复杂的符文如同金色游鱼般急速流转,散发出厚重、沉凝、广博、仿佛与整片大地连为一体的沛然灵力波动!将整个丙字三号灵石矿脉连同外围营地都严密地、无死角地笼罩在内!
护矿大阵!终于全面启动了!
几乎就在大阵光幕刚刚成型的下一刻,黑色的潮水便狠狠地拍击了上来!
数以百计、千计的妖兽!从西、南两个方向的山林中疯狂涌出!它们种类繁多,有体型庞大、皮糙肉厚的石甲狼,有速度奇快、利爪如刀的疾影貂,有口喷烈焰、甲壳坚硬的赤火蝎,有獠牙外露、横冲直撞的獠牙野猪,甚至还有一些能短暂滑翔、喷吐毒液的怪异飞虫!
这些妖兽绝大部分都是一阶中期,但其中也夹杂着数量不少的一阶后期强悍存在!
它们双眼赤红,完全失去了理智,口中发出震天的咆哮,如同疯了一般,用身体、用爪牙、用天赋法术,狠狠地撞击、撕扯、轰击着那淡黄色的护矿大阵光幕!
轰!轰!轰!铛!铛!铛!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连绵不绝!大阵光幕如同狂风暴雨中的海面,剧烈地闪烁、扭曲,荡漾起一圈圈刺目的涟漪!光幕的颜色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显然,同时承受如此大规模、高强度的攻击,即便是强大的护矿大阵,也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大压力!
林木腰间的守卫令牌再次疯狂震动,传来队长石泰山那如同炸雷般、却异常清晰的命令:“第七小队!死守西三段四号节点!重复!死守四号节点!绝不能让妖兽突破!”
西三段!四号节点!
林木眼神一凝,不再有丝毫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练气五层的灵力催动到极致,脚下流云步发动,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逆着混乱的人流和四散的法术余波,朝着他早已无比熟悉的西三段四号节点全速冲去!
奔赴节点的路途,此刻已然变成了人间炼狱。他看到有守卫被妖兽突破光幕缝隙后的利爪撕成碎片,有的防御工事被巨大的力量轰塌,将下面的守卫活埋。
各种属性的法术光芒与妖兽的血肉横飞……惨烈的景象不断冲击着他的视觉和心灵,但他强迫自己不去多看,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的路和前方的目标上!
终于,他冲到了四号节点!
这里的情况果然如他所料,极其危急!
四号节点位于西三段防线一个相对靠外的凸出部,连接着一段栅栏和两段主光幕,本身就是一处灵气流转相对薄弱的区域。
此刻,至少有七八只一阶中期的石甲狼和两只更加凶悍的一阶后期獠牙野猪,正集火攻击着这片区域的光幕!
光幕已经变得极其黯淡,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甚至有好几处地方已经出现了拳头大小的破洞,狂暴的妖气和腥风从中渗透进来!
负责镇守此处的李铁柱和另外一个小队的两名练气五层弟子,正脸色惨白、灵力枯竭地苦苦支撑着,他们的法器光芒黯淡,身上也或多或少带着伤势,眼看就要彻底崩溃!
“林师兄!”李铁柱看到林木,如同看到了救星,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而外面的妖兽攻击却更加疯狂了!它们似乎也察觉到这个节点得到了增援,变得更加狂暴!
那头一阶后期的獠牙野猪更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低下头,用那两根如同攻城锤般粗壮锐利的獠牙,狠狠地撞向了光幕最薄弱的地方!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
林木刚刚冲至近前,正准备施法协助稳固节点,便感觉一股难以形容的、狂暴无比的灵力乱流,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光幕碎片,如同海啸般迎面狠狠拍来!
这正是光幕彻底崩碎时,积蓄的灵力与野猪冲击力混合爆发的反噬!
林木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直接被震得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面的石壁上,喉咙一甜,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而他身前,在这恐怖的一撞之下,光幕终于承受不住,咔嚓一声脆响,彻底崩裂开来!一个足以容纳数人通过的巨大缺口,赫然出现!
“不好!阵破了!”李铁柱发出绝望的惊呼!
缺口一开,积蓄在外的妖兽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立刻疯狂地涌了进来!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头撞破光幕的獠牙野猪,以及紧随其后的三只石甲狼!
它们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刚刚挣扎着爬起来、林木和旁边同样受伤不轻的李铁柱等人!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木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狠厉!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步,挡在了李铁柱等人身前!
他左手闪电般捏诀!嗡!一面暗黄色的微土盾凭空出现,坚定地挡在了最前方!
同时,他右手一抹储物袋!十二张风刃符瞬间出现在指间!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运用自己绘制的攻击符箓!
他甚至来不及去挑选,也顾不上心疼,直接将灵力,疯狂地注入这十二张符箓之中!
嗡!嗡!嗡!……
十二道或明或暗、或强或弱的青色灵光骤然亮起!
“去!”
林木用尽全身力气,将这十二张承载着他希望的风刃符,如同天女散花般,一股脑地朝着正面冲来的獠牙野猪和三只石甲狼撒了出去!
嗤嗤嗤嗤……
十几道大小不一、速度各异的青色风刃瞬间在狭小的空间内爆发开来!
这些劣品风刃的威力确实不高,大部分甚至无法破开石甲狼坚硬的甲壳,只能在其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但是!如此密集的、出其不意的风刃攒射,却起到了极佳的干扰和迟滞效果!
那头獠牙野猪首当其冲,虽然皮糙肉厚,但面部、眼睛等脆弱部位被数道风刃击中,吃痛之下,前冲的势头猛地一顿,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而那三只石甲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密集攻击打了个措手不及,有的下意识地停步格挡,有的则被风刃击中关节而动作一滞!
就是这短短一两息的混乱和停滞!
“孽畜敢尔!”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般从侧后方传来!
只见队长石泰山魁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险情,他如同离弦之箭般疾冲而至,目标直指那头刚刚从风刃打击中缓过神来、正低头积蓄力量,准备再次向林木等人发起致命冲击的獠牙野猪!
他甚至看都未看那些被风刃暂时阻隔的石甲狼,蒲扇般的大手隔空对着那头獠牙野猪,狠狠一掌拍出,掌心土黄色灵光爆闪!
“厚土翻山印!”
轰隆!!!
一只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土黄色灵力构成的、足有水缸大小的巨大掌印凭空出现!那掌印之上,土石纹路清晰可见,散发着镇压山河般的恐怖威势,如同天神之手从天而降,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那头獠牙野猪最为坚硬的背脊之上!
“嗷——!!!”
獠牙野猪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悲鸣!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骨骼碎裂声骤然响起,它那庞大坚硬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山岳狠狠砸中,整个背脊肉眼可见地塌陷了下去!
庞大的身躯更是被这股巨力直接拍得深陷入坚硬的青石地面数尺,激起漫天烟尘!它疯狂地扭动着,试图挣扎起身,口中发出痛苦而愤怒的低吼,但显然已经受到了致命的重创,再无之前的凶悍。
石泰山眼中寒光一闪,得势不饶人!他一步踏前,并指如刀,口中低喝:“裂地刺!”
话音未落,只见那獠牙野猪身下本就龟裂的地面猛然爆开!
数根粗壮如臂、闪烁着土黄色锐利光芒的巨大石刺,如同从地狱深处钻出的毒牙,毫无征兆地从下往上,狠狠地贯穿了獠牙野猪柔软的腹部和胸腔!
“噗嗤——!”
墨绿色的血液混合着破碎的内脏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獠牙野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猩红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最后的几下徒劳的抽搐,便彻底再无声息。
连续施展这两记威力巨大的法术,即便是练气八层的石泰山,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似乎也比刚才苍白了一分,显然灵力消耗不小。
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解决了最大的威胁后,他这才转过头,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向剩余那几只惊魂未定的石甲狼。
他甚至没有再施展其他复杂法术,只是反手又是一道更加凝练迅捷的土矛术,土黄色灵光一闪,如同毒龙出洞,瞬间洞穿了其中一只反应不及、正试图逃跑的石甲狼的头颅,将其死死钉在了地上!
而此时,副队长程峻峰和赵德明、孙启文等人也已经怒吼着赶到支援!各种属性的法术光芒和法器特有的寒光瞬间将剩余的两只石甲狼淹没!
缺口处的危机,终于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被彻底化解!
战斗还在远处的其他防线上激烈地进行着,兽吼声和爆炸声依旧不绝于耳。但林木知道,他们守住了,至少暂时守住了。
而他自己,也在这场残酷的血与火的洗礼中,活了下来,并且用自己刚刚掌握的微末符箓之术,真真正正地发挥了作用。
他默默地感受着灵力在体内因功法运转而重新汇聚、流淌,回想着方才石泰山队长那摧枯拉朽般的几击,心中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震撼,他此前只知队长修为已至练气八层,却着实未曾料到其战力竟能强悍至斯。
那举手投足间碾压一阶后期妖兽的威势,恐怕寻常的练气八层修士也难以企及, 与自己这点微末道行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这条路,果然是步步荆棘。
第58章 兽潮(中)
上一波兽潮的疯狂冲击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西三段防线四号节点附近的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妖兽的腥臊味以及灵力碰撞后残留的焦糊气息。
林木瘫坐在冰冷的阵眼石旁,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因灵力透支和内腑震荡而产生的隐痛。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李铁柱正龇牙咧嘴地给自己手臂上狰狞的爪伤涂抹着药,另一位同队的练气五层王浩宇则靠在残破的栅栏上,脸色同样不好看,显然刚才的战斗也让他消耗巨大。
更远处,小队的其他成员以及从别处调来支援的守卫们,也都在抓紧这难得的、或许只是短暂的喘息之机,吞服丹药,或者直接握着灵石,拼命恢复着消耗的灵力。
整个战场一片狼藉。淡黄色的护矿大阵光幕虽然依旧笼罩着营地,在不断修复着缺口,但比起最初启动时那凝实厚重的模样,此刻已然变得稀薄了许多,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冲击凹痕和涟漪。
尤其是在他们西三段这几个压力巨大的区域,光芒更是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
光幕之外,妖兽的尸体堆积如山,黑压压的一片,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墨绿、暗红的血液将大片的土地都浸染成了令人作呕的颜色。
然而,没有人敢有丝毫放松。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集结在矿区外围的妖兽数量依旧庞大得令人心悸。短暂的退潮,往往预示着下一波更猛烈的冲击。
更让人心神不宁的,是来自矿区深处和高空那持续不断的、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恐怖灵力波动!
轰隆隆!!!
一阵如同九天惊雷般的巨响再次从远方传来,伴随着足以撼动山岳的剧烈震动!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护矿大阵的层层削弱,林木依旧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剧烈颤抖,连带着他身旁的阵眼石都在嗡嗡作响!
紧接着,一道耀眼至极、仿佛能刺穿苍穹的巨大青色剑罡虚影在高空一闪而逝,随即便是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愤怒的、明显属于二阶妖兽的凄厉咆哮!
那咆哮声中蕴含的恐怖威压,让林木等所有练气期修士都感觉心头如同被巨锤砸中,气血翻腾,脸色更加苍白!
“是赵长老!赵长老出手了!”有见识稍广的老守卫失声惊呼。
“那畜生好像受伤了!”
“顶住!只要赵长老能解决掉那头二阶的畜生头领,这兽潮就能退!”
……
高阶修士的战斗,对于林木他们这些底层弟子而言,太过遥远,也太过恐怖。他们看不清具体的景象,只能通过这毁天灭地般的动静,以及那浩瀚如海、每一次碰撞都让护矿大阵剧烈波动的灵力余波,来判断战况的激烈程度。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赵长老能够获胜,并且尽快获胜!因为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高空战斗的剧烈余波冲击下来,都会让本就摇摇欲坠的护矿大阵变得更加不稳定!
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众人刚刚缓过一口气,灵力堪堪恢复了一两成之时
“吼——!!!”
更加狂暴、更加密集的兽吼声再次从四面八方响起!黑压压的兽潮,如同得到了某种指令,再次朝着矿区防线发起了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不计伤亡的冲击!
这一次,妖兽的攻击显得更有目的性!它们不再是胡乱地撞击光幕,而是不约而同地将攻击重点放在了那些本就灵光黯淡、灵气波动剧烈的薄弱节点之上!
石甲狼用头颅和身体反复冲撞,獠牙野猪用獠牙疯狂挖掘阵基,赤火蝎喷吐的火球和毒液如同雨点般落下,甚至还有一些体型巨大的铁背熊也出现在了冲击队伍中,它们挥舞着磨盘大的熊掌,每一次拍击都让光幕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西三段四号节点,再次成为了重灾区!
“顶住!都给我顶住!”石泰山的声音因为力竭而变得有些沙哑,但他依旧如同磐石般站在防线最前方,手中的中品法器巨锤每一次挥出,都能将一头一阶中期妖兽砸得筋骨断裂,但他身上的灵力波动也明显减弱了许多。
旁边的李铁柱和另外两名守卫也是面色惨白,咬牙苦撑。他们的灵力本就所剩不多,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不行!光幕快撑不住了!”李铁柱惊恐地喊道,他面前的光幕已经被数只石甲狼撞出了一个明显的凹陷,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咻咻咻!
数根凝练的木刺精准地射向那些石甲狼的眼睛!
哗啦啦!
几根坚韧的藤蔓破土而出,缠向它们的四肢!
虽然这些低阶法术对皮糙肉厚的石甲狼无法造成致命伤害,但有效的干扰却为他们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然而,就在此时,远处高空再次传来一阵更加恐怖的爆炸!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狠狠地撞击在早已濒临极限的护矿大阵之上!
“咔嚓——轰隆隆!!!”
一声绝望的碎裂声响起!
西三段,乃至相邻的西二段、西四段的大片区域,那道淡黄色的护矿大阵光幕,如同被巨力砸碎的玻璃般,瞬间崩裂、瓦解!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之中!
外围大阵,破了!
失去了大阵的阻隔,汹涌的兽潮再无阻碍,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淹没了原本的防线,朝着营地内部咆哮着、践踏着、疯狂地涌来!
“西线阵破!全线阵破!第七小队,放弃外围!向第二道防线收缩!交替掩护!快!!!”
队长石泰山那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命令,带着无尽的焦急与一丝不易察测的绝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队员耳中!
撤退!
没有丝毫犹豫!在妖兽洪流即将淹没他们的前一刻,第七小队的成员开始了艰难而血腥的撤退!
这不再是之前依托阵法的防御战,而是变成了最残酷、最混乱的近身搏杀和突围!
石泰山怒吼一声,手中巨锤爆发出耀眼的土黄色光芒,主动迎向了冲在最前面的一头一阶后期铁背熊,为队员们断后!
副队长程峻峰则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法器,剑光凌厉,不断斩杀着试图冲散队形的妖兽,同时大声呼喊着,指挥着队伍交替掩护后撤!
赵德明和孙启文紧随其后,一个短刃灵动如蛇,一个法术稳健厚重,两人配合默契,不断清理着侧翼的威胁。
林木则和王浩宇、李铁柱三人处于队伍的后腰位置。
他将流云步施展到了极致,身形在混乱的战场和涌动的兽群中如同鬼魅般穿梭闪避。右手锐锋剑青芒闪烁,青松剑法守中有攻,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扑来妖兽的要害,左手微土盾更是如同身体的一部分,时刻出现在最需要防御的位置!
噗嗤!一头扑向李铁柱的疾影貂被他一剑穿喉!
轰!一面土盾硬生生顶住了一只石甲狼的冲撞,为王浩宇争取到施法的时机!
哗啦!几根藤蔓缠绕住一只试图偷袭的腐骨蜥的脚踝,让其摔倒在地,被后面赶来的其他小队成员乱刀分尸!
他的灵力在飞速消耗,但他不敢有丝毫停歇!他知道,一旦停下,就会被无穷无尽的兽潮彻底淹没!
然而,妖兽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它们如同无穷无尽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撤退的道路变得越来越艰难!
“啊!”一声惨叫传来!林木眼角余光瞥见,一直沉默寡言的孙启文师兄,为了掩护身法稍慢的王浩宇,被一只从侧面冲出的、形似巨豹、速度奇快的一阶中期妖兽风纹豹的利爪狠狠扫中了后背!
虽然他身上的法衣光芒一闪,卸掉了部分力道,但依旧被撕开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背!他闷哼一声,向前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老孙!”赵德明惊呼一声,立刻回身,短刃狂舞,逼退了那只风纹豹,一把将重伤的孙启文架起,吼道:“快走!”
王浩宇看着因为救自己而重伤的孙启文,眼中充满了愧疚和后怕,但也只能咬着牙,跟在赵德明身后拼命后撤。
李铁柱也怒吼着,挥舞着手中朴实无华却势大力沉的长刀,与一头铁背熊缠斗在一起,身上也添了几道爪痕。
林木看到这一幕,心中一紧!他知道不能再有保留了!
他一边用微土盾和剑法逼退缠上来的两只石甲狼,一边左手猛地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他仅剩的最后五张风刃符!
这是他最后的攻击手段了!
他不再犹豫,将体内剩余不多的灵力疯狂注入其中!
嗡!嗡!嗡!嗡!嗡!
五道黯淡却异常锐利的青色风刃瞬间成型!
去!
他朝着那头正在与李铁柱缠斗、并且不断试图冲向赵德明和孙启文的铁背熊,以及旁边几只威胁最大的妖兽,将这五道风刃一股脑地激发了出去!
嗤嗤嗤嗤嗤!
五道风刃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划破了混乱的战场!
虽然是劣品符箓,威力有限,无法对皮糙肉厚的铁背熊造成致命伤害。但如此近距离、出其不意的攒射,依旧起到了极佳的效果!
那头铁背熊被其中两道风刃击中了面门和前胸,吃痛之下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
而旁边几只正欲扑上的疾影貂和石甲狼,也被突如其来的风刃逼得一阵手忙脚乱,攻势为之一滞!
就是这个空档!
“走!”赵德明抓住机会,大吼一声,架着重伤的孙启文,带着王浩宇和李铁柱,猛地向前冲出!
林木也立刻施展流云步跟上!
依靠着这最后五张风刃符争取到的宝贵时间,第七小队的残余人员终于险之又险地冲出了最混乱的战团,朝着矿区内部那道隐约可见的第二道防线亡命奔逃!
身后,是无穷无尽的兽吼和越来越近的追击声!
他们不敢回头,也无法回头!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道看起来并不算坚固的石墙之上!
当他们终于踉跄着冲过第二道防线的入口,看到里面早已严阵以待的其他守卫和临时架设的防御法器时,林木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回头望去,只见黑压压的兽潮已经如同墨色的海啸般,拍击到了第二道防线的石墙之下!石墙上临时激发的防御符文光芒闪烁,各种法术和箭矢如同雨点般倾泻而下,与试图攀爬和撞击的妖兽展开了更加惨烈、也更加绝望的近距离搏杀!
远方高空中,那属于筑基期长老和二阶妖兽的恐怖战斗波动依旧在持续,胜负难料。
林木靠在冰冷潮湿的石墙内侧,剧烈地喘息着。他的灵力已经彻底枯竭,连站立都有些困难。右臂因为反复挥剑和承受反震之力,隐隐作痛。
他看着墙外那密密麻麻、如同地狱绘卷般的场景,看着身边同样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眼神中带着恐惧却又不得不战的同伴,心中充满了冰冷的绝望。
外围大阵已破,他们被逼到了这最后的防线上。这道单薄的石墙,真的能挡住这无穷无尽的兽潮吗?赵长老那边,究竟能不能尽快解决掉那些畜生的头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储物袋,里面只剩下最后十几块下品灵石,以及那几张在坊市购买的金刚符和神行符了。这便是他最后的依仗。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这场灾难何时才能结束。他唯一知道的是,他必须活下去!
他咬紧牙关,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下品灵石,不顾一切地开始吸收恢复灵力。
同时,他将锐锋剑拄在地上,支撑着自己站直身体,目光死死地盯住墙外,准备迎接下一场更加残酷的血战。
第59章 兽潮(下)
第二道防线,那道由坚硬山岩和临时阵法符文构筑的、象征着矿区最后屏障的石墙,此刻已在无穷无尽的妖兽冲击下变得岌岌可危。
夜色如同最沉重的幕布,压在每一个幸存守卫的心头,而黎明,却仿佛永远不会到来。
战斗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夜,甚至更久。护矿大阵在外围的崩溃,让数以千计的、彻底疯狂的一阶妖兽,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了矿区营地的外围区域。
虽然有着石墙和临时阵法的阻隔,但失去大阵的整体防护后,守卫们不得不直面妖兽的爪牙和它们悍不畏死的冲击。
西三段区域,第七小队负责的这段石墙早已残破不堪。墙体上布满了巨大的爪痕和撞击产生的裂缝,好几处地方甚至已经坍塌,只能依靠守卫们用血肉之躯和微弱的灵力勉强堵住缺口。
临时铭刻的防御符文早已灵光耗尽,失去了作用。
林木靠在一处勉强还算完整的墙垛后,剧烈地喘息着。他浑身浴血,大部分是黑褐色的妖兽血液,但也夹杂着他自己嘴角和手臂伤口渗出的殷红。
青鳞甲虽然替他挡住了数次致命的攻击,但那巨大的冲击力依旧震得他内腑翻腾,气血紊乱。他体内的灵力早已彻底告罄。
此刻,他丹田气海空空如也,连维持流云步进行闪避都变得异常艰难,只能依靠青松剑法的基础招式和身体本能进行格挡与反击。
他手中的锐锋剑剑刃上已经出现了几个细小的缺口,剑身的光泽也黯淡了许多,显然在与妖兽坚硬的甲壳和骨骼的反复碰撞中受到了损伤。
他并非孤例。放眼望去,整个第二道防线上,所有的守卫都已是强弩之末。队长石泰山依旧如同一尊怒目金刚般矗立在防线最前方。
他手中的中品法器巨锤上沾满了妖兽的脑浆和碎肉,每一次挥出,依旧能将一头一阶中期的妖兽砸得筋骨寸断,但他身上那厚重的土黄色护体灵力已经变得极其稀薄,嘴角溢出的鲜血更是触目惊心,显然也已是身受重伤,全凭一股意志力和练气八层的深厚修为在苦苦支撑。
副队长程峻峰的长剑断了一截,正用残剑和法术与两头石甲狼游斗。赵德明和孙启文背靠着背,赵德明的短刃灵动依旧,但速度明显慢了许多,而孙启文更是伤上加伤,只能勉强施展一些防御性法术。
王浩宇和李铁柱更是早已灵力枯竭,只能依靠最基础的拳脚和宗门配发的劣质长刀与涌上来的妖兽进行着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
不断有守卫在妖兽的冲击下倒下,发出绝望的惨叫,随即被蜂拥而至的兽群淹没,化为残肢碎肉。防线上的缺口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虽然从营地内部,还有一些负责后勤或修为较低的弟子在用弩箭进行着微不足道的支援,但这根本无法阻挡兽潮的脚步。
崩溃,似乎就在下一刻。
就在此时,一直萦绕在矿区上空、如同末日背景音般的那种属于筑基期长老和二阶妖兽的恐怖战斗波动,在经历了一场难以想象的剧烈爆发后,猛然间平息了下来!
先是一声响彻天地、充满了无尽痛苦与不甘的、属于二阶妖兽的最后悲鸣!那声音中蕴含的暴戾与绝望,让所有听到的人都不寒而栗。
紧接着,一股虽然同样显得有些疲惫、却依旧浩瀚如海、带着胜利者威严的筑基期灵力威压,如同定海神针般,短暂地镇压了整个战场!
“赵长老……赢了?”一个守卫用嘶哑的声音喃喃自语,眼中露出一丝希望。
“太好了!那畜生头领死了!兽潮要退了!”另一个守卫喜极而泣。
然而,现实却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残酷。
高阶妖兽的死亡,似乎并未立刻让这些早已杀红了眼、被血腥味彻底引爆凶性的一阶妖兽们退却。失去了头领的威慑,它们的行动反而变得更加混乱和疯狂!
如同失去了束缚的野兽,它们更加不顾一切地朝着眼前的防线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猛烈的冲击!
“顶住!都给我顶住!援军就快到了!”
石泰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咆哮着,巨锤横扫,再次将一头扑上来的獠牙野猪砸飞出去,但他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而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防线岌岌可危!李铁柱被一只疾影貂抓中了肩膀,发出一声闷哼!王浩宇的长刀脱手飞出!更多的妖兽已经越过了残破的石墙,朝着后方的守卫和营地建筑冲去!
绝望,如同最深的寒潭,开始吞噬每一个幸存者的心。
林木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他的灵力已经彻底枯竭,连抬起锐锋剑都感觉异常沉重。右臂的旧伤似乎也在隐隐作痛。
他看着眼前如同地狱般的景象,看着那些面目狰狞、咆哮着冲来的妖兽,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冰冷触感。
难道,自己终究还是要死在这里吗?好不容易走出翠竹村,拜入仙门,挣脱杂役身份,拥有了改变命运的希望……就要这样,像一只蝼蚁般,被这无情的兽潮所吞噬吗?
不甘!强烈的、深入骨髓的不甘,如同火焰般在他心中重新燃起!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他从储物袋中掏出了最后一张符箓,那张在流云坊市购买的、一直被他视作最后保命底牌的金刚符!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体内残存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最后一丝灵力,狠狠地注入其中!
嗡!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骤然从符箓上爆发出来!瞬间在他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仿佛由纯金打造的、刻满了梵文般符印的钟形护罩!
几乎在金刚符激发的同一瞬间,数只妖兽的利爪和獠牙便狠狠地落在了护罩之上!
铛铛铛!!!
密集的、如同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爆发开来!金钟护罩剧烈地震颤着,表面荡漾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但终究是稳稳地将所有攻击都抵挡了下来!
趁着这个机会,林木没有选择后退,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反手拔出锐锋剑,身体微微下蹲,将四象奠基诀带来的厚重意境与青松剑法的守御之式结合,整个人如同磐石般钉在了原地,准备迎接下一轮更猛烈的冲击!
他要用自己的身体,为身后的同伴争取哪怕多一息的时间!
然而,预想中更猛烈的冲击并未立刻到来。
就在金刚符光芒最盛的那一刻,南方天际,那属于流云宗山门的方向,突然亮起了两道极其耀眼、如同太阳般炽烈的遁光!
那遁光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仅仅是数个呼吸之间,便已从遥远的天边,骤然降临到了丙字三号灵石矿脉的上空!
紧接着,两股远比赵长老更加深厚、更加浩瀚、更加令人敬畏的筑基期威压,如同天河倒倾般,轰然席卷了整个战场!
在这两股威压之下,所有正在疯狂进攻的一阶妖兽,无论是中期还是后期,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动作瞬间变得僵硬迟缓,眼中那狂暴的红光也迅速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它们发出阵阵不安的低吼和哀鸣,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是……是宗门援军!援军到了!”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哑地喊了出来!
紧接着,如同在死寂的荒原上点燃了燎原之火,所有幸存的守卫都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援军!是长老!宗门的长老来了!”
“我们有救了!矿脉保住了!”
绝望的阴霾被瞬间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宗门强大的无限崇敬!
林木也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抬头望去,只见半空中悬浮着两道身影。
左边一人,鹤发童颜,身着绣着云纹的月白色道袍,手持一柄拂尘,面带慈和,却自有一股飘渺出尘、掌控风云的气度。
右边一人,则是一位面容威严、不怒自威的黑袍中年,他负手而立,眼神如同深渊。
这两人的修为,林木根本无法看透,但那如同渊海般深不可测的灵力波动,绝对是筑基中期乃至后期的顶尖存在!
两位新来的筑基长老并未多言。他们似乎只是简单地交流了一下眼神。
那位鹤发童颜的老者首先出手。他轻轻一挥手中的拂尘。
刹那间,狂风大作!无数道青蒙蒙的、如同实质般的巨大风刃凭空出现,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这些风刃并非杂乱无章,而是组成了一个玄奥无比的巨大风阵,如同一个旋转的巨大绞轮,呼啸着从天而降,直接扫向了下方兽潮最密集的区域!
嗤嗤嗤嗤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切割声连绵不绝!在那无坚不摧的巨大风刃绞杀之下,无论是皮糙肉厚的石甲狼,还是甲壳坚硬的赤火蝎,都如同纸糊的一般!
瞬间被切割成无数碎块!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如同暴雨般落下!仅仅是一击!至少有几十一阶妖兽便被彻底绞杀!化为一地模糊的血肉!
而那位黑袍中年长老则更为直接。他只是冷哼一声,抬起右手,对着下方黑压压的兽群,虚虚一按!
轰隆隆!!!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恐怖重力瞬间降临!
数百米之内,所有的妖兽都感觉自己仿佛背负了一座无形的大山!
实力稍弱的一阶中期妖兽,直接被这恐怖的重压碾得骨骼寸断,内脏破裂,七窍流血而亡!
即便是那些一阶后期的妖兽,也被压得死死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发出痛苦的哀鸣!
雷霆手段!摧枯拉朽!
这就是筑基期高阶修士的真正实力!在他们面前,之前让林木等人陷入苦战、死伤惨重的数千只一阶妖兽,简直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残余的妖兽终于彻底崩溃了!它们失去了所有战意,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它们发出一片惊恐绝望的哀鸣,掉头便向着黑风岭的方向亡命奔逃,甚至不惜自相践踏!
两位长老并未追击,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强大的神识如同潮水般扫过整个战场,确认再无高阶妖兽隐藏,低阶妖兽也已溃不成军后,才缓缓收敛了威压。
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几乎将整个矿区拖入毁灭边缘的恐怖兽潮,就在这雷霆万钧的打击之下,以一种近乎戏剧性的方式,迅速地落下了帷幕。
矿区,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劫后余生者们压抑不住的喘息和哭泣声。
两位新来的长老缓缓降落到营地中央那片相对完整的空地上。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赵长老,与两位长老低声交流着什么。
林木则靠在残破的石墙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复杂的情绪。他活下来了,依靠着自己的坚韧、同伴的协助、以及最后关头宗门援军的降临。但这场胜利,却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了自身的渺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储物袋,又感受了一下体内几乎干涸的灵力,以及右臂传来的隐痛。劫后余生的庆幸之后,是更加强烈的、对力量的渴望!
筑基!只有达到筑基期,才能拥有这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真正掌控自身命运的力量!
他默默地握紧了拳头。远处,一缕象征着新生的金色朝阳,正挣扎着刺破弥漫的硝烟与血腥,缓缓地洒向这片饱受摧残、却终究守住的大地。
林木迎着朝阳,缓缓站起身,眼神中没有了疲惫和绝望,只剩下如同磐石般坚定不移的信念。
活下来了,就要变得更强!
第60章 大战之后
兽潮退去的第一个清晨,并未给丙字三号灵石矿脉带来预想中的安宁。
朝阳的光辉艰难地穿透弥漫在营地上空的血腥气与硝烟尘埃,映照出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与死寂之后的忙碌。
巨大的护矿大阵光幕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地基处那些黯淡无光的阵眼石和断裂的通路。
原本还算坚固的第二道防线石墙,此刻已是坍塌处处,墙里墙外堆积着难以计数的妖兽尸体,形态各异,死状凄惨,黑褐色的血液汇聚成洼,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残破的兵器、破碎的法器碎片、以及守卫们遗落的衣物配饰,零散地分布在战场各处,无声地诉说着昨夜战斗的惨烈。
一队队守卫被派出去,仔细地清理着战场,将有价值的妖兽材料,主要是那些等阶稍高或有特殊用途的妖兽留下的爪牙、皮毛、精血等,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统一送往后方的材料处理点。
另一边,临时的医护区域早已人满为患。数十名从宗门紧急调派过来、或矿区本身就配备的医修弟子们正忙得焦头烂额。伤者太多了!呻吟声、压抑的哭泣声、以及医修弟子们急促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
林木在返回静室的路上,亲眼看到一个面色惨白的弟子被抬出来时,已经彻底失去了声息。他也看到了隔壁小队的几个熟面孔,此刻或是断臂,或是重伤昏迷,生死未卜。
很快,一份由执事堂弟子连夜统计出来的、初步的伤亡报告便在私下里悄然流传,每一个数字都如同冰冷的匕首,刺痛着幸存者的心:
参与此次守卫战的四百一十七名练气期弟子,确认战死者,五十三人!身受重伤,根基受损,短期内彻底失去战斗力,甚至可能影响未来道途者,一百三十九人! 剩下不到二百三十人,也几乎是人人带伤,灵力耗竭,疲惫不堪!
超过三分之一的战损率!
这数字让林木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亲身经历了战斗的残酷,但直到此刻,才真正对这场兽潮的惨烈程度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这还仅仅是守住了矿脉,若是防线被彻底突破,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前青鳞甲覆盖的位置,又感受了一下右臂深处传来的隐隐酸痛,心中充满了后怕和庆幸。
接下来的两日,整个矿区都沉浸在一种压抑而忙碌的氛围中。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修复被毁坏的防御工事和营房建筑……
林木也被分配了参与清理和搬运的任务,他默默地做着,看着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化作冰冷的尸体被收敛,看着那些重伤的同门被送上返回宗门的疗伤飞舟,心中那份对力量的渴望和对自身弱小的认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迫切。
第三日,当矿区的秩序初步恢复,战场也被大致清理干净后,论功行赏的决定终于由坐镇的三位筑基长老联合下达,并通过各队队长传达到了每一位幸存的守卫耳中。
宗门并未吝啬。
首先,为表彰所有守卫在此次前所未有的兽潮中浴血奋战、成功守护矿脉之功,所有参战并幸存下来的弟子,无论修为高低、职位大小,基础奖励宗门贡献点三十点!仅此一项,便足以让绝大多数人为之振奋,要知道,普通外门弟子辛辛苦苦完成一个月的差事,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贡献点。
其次,在此基础上,再根据各人在战斗中的具体功绩进行额外奖励。斩杀妖兽的数量和等阶、坚守关键节点的时间和压力、救援同伴的次数、执行命令的完成度等等,都被各队队长详细记录上报,并由长老们亲自审核,给予相应的贡献点和灵石奖励。
林木所在的第七小队,因为负责的西三段是压力最大的区域之一,且最终成功守住了节点,小队成员的基础奖励都略有上浮。
而林木本人,因为坚守四号节点,多次抵御冲击,斩杀数头一阶中期妖兽,并在最危急的时刻利用符箓起到了关键性的干扰作用,这一点被李铁柱和附近几位守卫证实并上报,其表现被队长石泰山评定为尤为突出。
最终,除了基础的三十点贡献点外,他额外获得了七十点贡献点的奖励!总计一百点贡献点!同时,赵长老还特批,从矿区库存中预支了二十块下品灵石作为对他的额外嘉奖!
当林木从队长石泰山手中接过那枚记录着一百点贡献点的玉牌和那沉甸甸的一小袋灵石时,他的双手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一百贡献点!二十块下品灵石!这对于之前的他来说,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财富!足以支撑他购买大量修炼资源,甚至可以去传功阁兑换一门不错的练气威力强大的法术了!
当然,他也清楚,这份丰厚的回报,是他用命拼来的。若非他反应够快,防御够强,再加上最后那几张风刃符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他很可能已经和其他五十多位同门一样,长眠于此了。
除了贡献点和灵石,宗门还对所有幸存者发放了比平时多出一倍的疗伤丹药和蕴气散,并宣布所有在此次兽潮中受伤的弟子,都可以获得至少半个月的免差事休养期,重伤者更是可以长期休养直至痊愈。
对于战死者,宗门不仅会给予其亲族丰厚的抚恤,还会将其名字刻入宗门英烈碑,享受后辈弟子的供奉。
这些举措,极大程度上安抚了人心,也让幸存者们感受到了宗门的关怀和保障。
至于此次兽潮中斩获的那堆积如山的妖兽材料,则被宣布将由宗门后勤统一处理,部分特别珍稀的,如那头赤甲地龙蜥和几只一阶后期巅峰妖兽身上的材料。
可能会直接送回宗门内库,而大部分低阶材料则会尽快送往石门镇坊市变卖,所得灵石将在下个月月例发放时,根据此次战斗的功勋进行二次分配。这又是一笔值得期待的额外收入。
论功行赏结束,矿区暂时进入了休整期。林木婉拒了赵德明等人一同饮酒庆贺的邀请,第一时间返回了自己的七十七号静室。
他没有急于去清点自己的贡献点和灵石,而是立刻盘膝坐下。他知道,现在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个突破!
经过这场惨烈无比的生死大战,他的精神意志得到了极大的锤炼,对自身灵力的掌控、对法术和剑法的理解,都在生与死的压力下有了新的感悟。
更重要的是,他丹田内那练气五层的灵力早已积蓄到了极致,距离练气六层的瓶颈只有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而刚刚到手的二十块下品灵石以及矿脉这浓郁的天地灵气,更是为他提供了冲击瓶颈所需的全部外部条件!
天时、地利、人和,皆已具备!此时不突破,更待何时!
林木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眉心。清凉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涌遍全身,瞬间将他这几日积累的疲惫、伤痛、以及战后的激动与后怕等所有杂念涤荡一空,灵台变得前所未有的空明与宁静。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十五块下品灵石!他将其中的十块分别握在双手掌心,另外五块则按照四象奠基诀中记载的一个小型聚灵阵法,摆放在自己身周的五个方位。
然后,他闭上双眼,开始全力运转四象奠基诀!
轰!!!
丹田气海之内,那原本如同大江奔流的四色灵力长河,瞬间掀起了更加汹涌澎湃的惊涛骇浪!雄浑的灵力如同苏醒的远古巨龙,咆哮着、翻滚着,凝聚成一股无坚不摧的洪流,朝着那道早已松动不堪的境界壁垒,发起了最猛烈的冲击!
他将自己全部的精神意志、生死感悟、以及对更高力量的无限渴望,都融入了这股灵力洪流之中!
双手和身周的下品灵石光芒大放,精纯的灵气如同被无形的漩涡吸引,疯狂地涌入他体内,经过澄心玦的瞬间转化,化作更加磅礴、更加精纯的灵力,不断地补充、壮大着那股冲击瓶颈的洪流!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碎裂声响起!
那道困扰了他许久的练气五层巅峰壁垒,终于在这股凝聚了他全部力量和意志的冲击之下,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有门儿!林木心中一喜,但不敢有丝毫松懈!他更加疯狂地催动功法,引导着灵力洪流,如同最执着的攻城锤,一次又一次地、狠狠地撞击在那道裂痕之上!
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轰隆——!!!
终于,在不知第几次冲击之后,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神雷炸响,那道坚不可摧的境界壁垒,轰然崩塌!彻底瓦解!
一股难以形容的舒畅感瞬间传遍林木的四肢百骸!
仿佛挣脱了所有的束缚,仿佛鱼儿跃入了无垠的大海!
他的丹田气海猛地向外扩张了近乎一倍!原本的灵力大泽瞬间化作了汹涌澎湃的浩瀚汪洋!灵力的总量、精纯度、以及运转速度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四种属性的灵力在更广阔的空间内奔腾流淌,彼此间的界限似乎也变得更加模糊,隐隐有相互交融、化生万物的玄奥韵味!
与此同时,他手中和身周那些已经消耗了大半灵气的下品灵石,如同受到了强烈的吸引,剩余的灵气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光带,汹涌而入,迅速被他转化、吸收,稳固着这刚刚诞生的崭新境界!
练气六层!
在经历了无数磨难、无数次挣扎之后,林木终于成功地迈上了这条修仙路上的第六个台阶!真正踏入了练气中期的顶峰行列!
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强大的灵力,感受着五感六识再次变得无比清晰敏锐,感受着与天地间灵气那更加紧密、更加亲和的联系,林木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狂喜,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历经风雨、破茧成蝶后的平静与更加坚定的光芒。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就在他稳固境界、熟悉着新力量的这几日里,关于此次兽潮异常原因的调查,也正式提上了日程。
矿区高层,包括赵长老和那两位前来支援的筑基长老,以及各队队长,经过数日的分析和讨论,基本排除了妖兽王者或大规模自然异变的可能性,否则动静会更大,且筑基长老们不可能毫无察觉。
最终,他们将疑点锁定在了黑风岭余脉中可能存在的、某种能够异常吸引或刺激低阶妖兽的特殊天材地宝或异常灵气源之上,最有可能的是蕴基果即将成熟。
为了彻底查明真相,消除隐患,避免矿脉在未来再次遭受类似规模的打击,赵长老当机立断,决定派遣多支由经验丰富、实力强劲的精锐弟子组成的调查小队,各负责一片区域,同时深入黑风岭余脉进行拉网式探查!
要求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找到引发此次兽潮的真正根源!
小队人选的确定颇费了一番周折。深入妖兽横行的山林腹地,危险重重,不仅需要实力,更需要经验、追踪能力和应变能力。
队长石泰山因需坐镇矿区、主持防御重建而无法离开。最终,由副队长程峻峰担任队长,他实力强劲,心思缜密。队员则包括了经验最丰富、擅长追踪探查的赵德明,以及沉默寡言但据说对阵法和环境感知颇有心得的孙启文。
而最后一个名额,在程峻峰和赵德明的同时推荐下,意外地落在了刚刚突破到练气六层的林木身上!
当林木被传唤到队部,听到这个决定时,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惊讶。
程峻峰看着他,语气依旧严肃,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审视:
“林木,你虽然刚入六层,境界尚需稳固。但此次兽潮之中,你临危不乱,坚守节点,表现出的冷静和韧性有目共睹。赵师弟和石师弟都对你评价颇高。此次探查任务虽然危险,但也正是对你最好的历练。你可愿意前往?”
林木心中念头急转。深入黑风岭,危险不言而喻。但他刚刚突破,正需要实战来稳固境界、熟悉新的力量。
而且,能够与程副队长、赵师兄、孙师兄这三位高阶修士同行,本身就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更重要的是,他对那引发兽潮的根源也充满了好奇。
他没有过多犹豫,立刻躬身应道:“我愿意!定不负队长与副队长厚望!”
“好!”程峻峰点了点头,“回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卯时,在营地北门集合出发。记住,此行以探查为主,安全第一,一切行动听我指挥!”
“是!”
林木领命,返回七十七号静室。他知道,留给他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他立刻前往矿区的庶务兑换点。凭借着刚刚到手的一百点贡献点,他毫不犹豫地兑换了更多、更高品质的疗伤丹药和回气丹,又补充了几张威力更强的金刚符和神行符。
他还花费了少量贡献点,兑换了一份黑风岭外围区域的简易地图玉简,以及一本介绍常见妖兽习性和弱点的图册。最后,他还特意购买了几张空白符纸和一支稍好一些的符笔,准备在路上有空时继续练习。
将所有物品仔细整理放入储物袋,又将青鳞甲和锐锋剑检查保养了一番。最后,他盘膝坐下,抓紧最后的时间,运转四象奠基诀,稳固着刚刚突破的练气六层境界,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明。林木准时来到了营地北门。程峻峰、赵德明、孙启文三人已经等在那里,个个神情肃穆,气息内敛。
程峻峰简单交代了几句进入山林后的注意事项和联络暗号,再次强调了纪律和安全。
随后,四人不再耽搁,身形一晃,如同四道无声的影子,悄然离开了矿区营地的范围,朝着那片在晨曦中依旧显得有些阴森、充满了未知危险的黑风岭余脉,潜行而去。
第61章 探寻山脉
程峻峰带领的这支小队。他走在最前方,练气七层的强大气息若有若无地散发开来,警惕地探查着前进的道路。
赵德明紧随其后,他那双经验丰富的眼睛如同鹰隼般,不断扫视着地面和两侧林中可能存在的任何蛛丝马迹。孙启文则负责居中策应,他的神识似乎对阵法和环境灵气波动格外敏感,时不时会停下来,取出一两枚阵旗或罗盘状的法器进行探查。
林木则被安排在队伍的最后方,负责殿后和警戒侧翼。
黑风岭余脉的地形,远比矿区外围那些经过初步清理的山林要复杂和险恶得多。古木参天蔽日,浓密的枝叶几乎将阳光完全隔绝,使得林间光线异常昏暗。
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落叶,踩上去悄无声息,却也可能掩盖着致命的陷阱。各种奇形怪状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在树干之间,不时有色彩斑斓的毒虫和发出怪异鸣叫的怪鸟从草丛或树梢间一掠而过。
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草木腐朽气息、潮湿的土腥味,以及兽潮退去后依旧久久未散的淡淡血腥和妖气。
此地的天地灵气虽然也算充沛,但比矿脉区域更加狂暴驳杂,充满了各种原始而混乱的属性波动,并不适合长时间吐纳修炼。
队伍行进得异常缓慢而谨慎。赵德明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手,他总能从那些极其细微的痕迹中,判断出妖兽的种类、数量、以及大致的活动方向。
被无数妖兽践踏过的地面虽然一片狼藉,但他还是能从中分辨出几条兽潮主力退却时留下的、相对清晰的路径。
孙启文则会在一些关键的路口、狭窄的山谷、或者可能存在埋伏的区域,悄然洒下一些无色无味的药粉,或者在隐蔽的树干或岩石上,用特制的灵墨画下几个极其微小的、能感应活物气息或灵力波动的警戒符文。
这些手段虽然简单,却能在关键时刻提供宝贵的预警。
林木则将自己的灵觉和神识提升到极致,同时暗中借助澄心玦的力量,仔细感知着周围环境的每一丝异常。
他发现,晋入练气六层后,他的神识覆盖范围虽然没有程峻峰那么广阔,但对细微之处的洞察力,以及对各种气息和灵气波动的敏感度,似乎犹有过之。
他会默默地将自己的发现,比如某处草丛中不正常的晃动,或者空气中一丝转瞬即逝的、与周围环境不符的特殊气味,通过预先约定的简单手势,低调地传递给前面的程峻峰或赵德明。
他知道自己的经验尚浅,不属于他这个层次该做的判断,他绝不多言,只提供最原始的观察。
一路行来,他们也并非一帆风顺。黑风岭余脉毕竟是妖兽的地盘,兽潮虽然退去,但依旧有不少在战斗中掉队、受伤或者因为某种原因未能及时撤离的妖兽,盘踞在各自的领地之内。
在穿过一片被兽潮践踏得不成样子的低矮灌木林时,他们便遭遇了三只因为受伤而变得异常凶悍的一阶中期石甲狼。
这三只石甲狼皮糙肉厚,力大无穷,虽然身上都带着伤,但依旧悍不畏死地朝着小队发起了冲锋。
“老规矩!速战速决!”程峻峰低喝一声,身形一晃,手中已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中品法器长剑,主动迎向了其中最强壮的一只!他练气七层的灵力全面爆发,剑光凌厉,每一剑都带着破风之声,与那石甲狼坚硬的甲壳碰撞出耀眼的火花!
赵德明和孙启文也同时出手!赵德明手中短弓连射,三支灌注了灵力的铁羽箭成品字形射向另一只石甲狼的眼睛和口鼻等要害!孙启文则双手掐诀,数道土黄色的地刺拔地而起,试图困住最后一只石甲狼的行动!
林木则被程峻峰安排负责对付那只被地刺稍稍阻碍的石甲狼。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锐锋剑出鞘,青松剑法展开!练气六层的灵力灌注剑身,剑光比以往更加凝练迅捷!
他脚下流云步如同鬼魅般绕到石甲狼侧面,避开其正面的冲撞,剑尖如同毒蛇吐信,专攻其关节和腹部等防御相对薄弱之处!同时,他左手也没闲着,一面暗黄色的微土盾时刻悬浮在身侧,防御着石甲狼疯狂反扑时的利爪和冲撞。
战斗结束得很快。在三位练气六层以上修士的联手之下,这三只本就带伤的一阶中期妖兽并未能支撑太久,便先后毙命。林木虽然也出了一身汗,但并未受伤,反而通过这次实战,对自己晋升练气六层后的力量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他们没有过多停留,赵德明快速地从石甲狼身上取下几块尚算完整的甲片和几颗獠牙,然后便继续循着兽潮退去的痕迹,向着黑风岭深处追踪而去。
越是深入,周围的环境便越发阴森诡异。参天古木遮蔽了天光,使得林间终年不见阳光,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枯枝败叶,踩上去悄无声息。空气中弥漫的妖气和血腥味也越来越浓,偶尔还能看到一些被啃噬得只剩下骨架的妖兽残骸,显然这里是更高阶妖兽的活动区域。
队伍行进的速度不得不再次放缓,所有人都将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就在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过一片遍布巨大黑色岩石的乱石滩时,走在最前面的赵德明突然停下了脚步,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众人立刻屏住呼吸,凝神戒备。
赵德明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地面上一些极其细微的痕迹,又用手指捻起一点暗褐色的泥土,放在鼻尖轻嗅,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程师兄,”他压低声音道,“这里有大家伙活动的痕迹,而且不止一处。看这爪印的深度和残留的气息,至少是一阶后期巅峰,甚至可能是……二阶初期! 而且,它们似乎都被同一个方向吸引过去了!”
二阶初期!相当于筑基前期的妖兽!林木心中一凛。这种等级的妖兽,绝非他们这个小队能够轻易应付的!
程峻峰的脸色也变得异常严肃。他走到赵德明身边,同样仔细查看了一番,然后抬头望向赵德明所指的那个方向,那是一处被两座陡峭山壁夹峙而成的、极其隐蔽的幽深山谷入口。
此刻,正有一股极其奇异、也极其诱人的甜香,如同无形的丝线,若有若无地从那山谷深处飘散出来!
香气中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能引动生灵最原始欲望和渴望的特殊力量!
即便是他们这些修为不俗的修士闻到,都感觉体内的灵力有些不受控制地加速运转,心神也一阵阵地恍惚!
“就是这个!”程峻峰眼中精光一闪,“引发兽潮的,十有八九就是这山谷里的东西!”
突然,程峻峰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示意队伍停在安全距离外,强大的神识如潮水般向谷内探去。片刻后,他收回神识,脸色更加难看,沉声道: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谷内灵力波动之强,远超寻常天材地宝!而且,我至少感应到数股极其强横的妖兽气息,其中几股,恐怕已经达到了一阶后期巅峰,甚至有触摸到二阶门槛的可能!
谷口附近更有天然形成的迷阵和煞气守护,程峻峰、赵德明、孙启文三人听了林木的话,对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德明也面色发白,他指着谷口地面上一些巨大的、新旧不一的兽骨和一些被撕裂的、属于高阶妖兽的皮毛残片,声音带着一丝后怕:
“程师兄所言不差,看这些痕迹,这里恐怕是某只或某几只强大妖兽的巢穴,那异香源头,定是它们守护的重宝!”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应对能力!别说夺宝,就是靠近都可能尸骨无存!
“该死!”程峻峰低声咒骂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强烈的不甘,但更多的却是果决!他深知,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丝贪念都可能导致全队覆灭!
他当机立断,对众人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然后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此地情况远超我等预期,内中之物必是罕见灵珍,但守护妖兽亦非我等能敌!情报必须立刻送回矿区,禀报赵长老!但此地亦需有人监视,以防异变或被他人捷足先登!”
他看向赵德明和孙启文,眼神锐利:“赵德明,孙启文!你二人修为皆至练气六层,身法尚可。我命你二人,即刻起,分别从东、西两条不同的小路,全速返回矿区! 务必将此地发现之详情,包括山谷位置、异香特征、灵力波动强度、以及守护妖兽大实力判断,一字不漏地、用最快速度禀报给赵长老!让他老人家定夺如何处置!记住,安全第一!若途中遭遇不可力敌之危险,允许你们便宜行事,但情报必须送到!这是死命令!”
“是!程师兄!”赵德明和孙启文神色一凛,毫不犹豫地大声应下!
程峻峰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转向林木,眼中多了一丝郑重:“林木!”
“师弟在!”
“你我二人,则在此寻觅一处绝对隐蔽、且能观察到谷口动静之地,暂时留守,继续监视! 我们需要密切关注谷内那灵物的成熟进度,以及守护妖兽的活动规律,若有任何异常变化,或者发现其他可疑人员靠近,必须想办法第一时间记录下来,通知宗门!这同样是九死一生的任务,你可有胆量留下?”
林木的心脏猛地一跳!与练气七层的副队长一同留守,监视这等龙潭虎穴?!这其中的凶险,不言而喻!但机遇也同样巨大!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沉声道:“副队长信得过师弟,师弟自当万死不辞!愿与副队长一同留守,监视谷内动向,为宗门效力!”
“好!”程峻峰眼中露出一丝赞赏,“有胆色!不愧是能在大比中脱颖而出的人!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此行九死一生,你我二人必须将隐匿和保命放在第一位!绝不可有任何贪念,更不可擅自行动!一切以我的指令为准!”
“师弟明白!”
“赵师弟,孙师弟,事不宜迟,你们即刻出发!”
赵德明和孙启文不再多言,对着程峻峰和林木郑重地抱了抱拳:“程师兄,林师弟,你们多加小心!我等必将情报火速送到!”
说完,两人身形一晃,如同两道敏捷的猎豹,瞬间便选定了两条截然不同的、更为隐蔽的山林小径,施展身法,化作两道淡淡的虚影,消失在了茂密的林海之中。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程峻峰脸上的凝重之色更浓。他转头看向林木,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林师弟,从现在开始,你我二人便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此地距离谷口尚有数里,相对安全,但我们必须找到一个既能清晰观察到谷口动静,又能最大限度隐匿自身行踪的潜伏点。我们去那里。”
他指了指左前方一处地势略高、遍布巨大岩石和茂密古藤的陡峭山壁:“那边山壁之上,藤蔓丛生,怪石林立,若能寻到一处合适的石缝或被藤蔓遮掩的浅洞,居高临下,视野应该不错,而且便于隐匿。只是攀爬上去需要些手段,也需小心不被谷内可能存在的飞行妖兽察觉。”
林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犹豫,立刻施展身法,如同两只灵巧的猿猴,避开所有可能暴露行踪的开阔地带,沿着陡峭的山势,朝着那片怪石嶙峋的山壁,小心翼翼地潜行而去。
空气中,那股引人遐思的奇异香气越来越浓郁,其中夹杂的、属于强大妖兽的暴戾气息也越来越清晰。
林木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既有对未知的恐惧,也有对即将可能见证的奇迹和其中蕴含的巨大风险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一场真正的、考验智慧、耐心、勇气和运气的潜伏与观察,才刚刚开始。而他与程峻峰这两个渺小的练气期修士,就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但他别无选择,也无路可退。他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自身的实力、谨慎、以及眉心那块始终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神秘澄心玦之上。
夜色,如同巨大的黑幕,缓缓地笼罩了整个黑风岭。而在一处被浓密藤蔓和巨大岩石完美遮掩的山壁凹陷处,两双明亮的眼睛,正警惕地注视着数里之外那个散发着诱人异香和无尽凶险的幽深山谷入口,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第62章 宗门来人
自赵德明与孙启文这两位练气六层的师兄化作流光,分别循着两条隐秘小径火速赶回矿区报信之后。
这片位于黑风岭余脉深处、散发着致命诱惑与无尽凶险的幽深山谷入口外,便只剩下了副队长程峻峰和林木二人。
时间,在一种近乎凝固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缓流逝。
程峻峰带着林木,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先前指出的那处位于谷口左前方数里之外、地势略高、遍布巨大黑色岩石和浓密藤蔓的陡峭山壁。
这里的地势果然险要。两人如同灵猿般在几乎垂直的岩壁上攀爬跳跃,避开那些湿滑的苔藓和松动的浮石,最终在接近山壁顶端的一处被数根合抱粗的古藤和一片垂落的巨大蕨类植物完美遮掩的狭窄石缝中,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这石缝深不足三尺,宽不过两尺,仅能容纳两人勉强蜷缩其中。
但其位置却极其刁钻,前方被浓密的藤蔓和叶片遮挡,形成天然的屏障,从谷口方向几乎不可能发现这里的存在。
而透过藤蔓叶片间极其细微的缝隙,却可以将数里之外那幽深的山谷入口以及周围大片区域的动静,尽收眼底。
“就是这里了。”程峻峰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满意。他示意林木一同进入石缝,两人立刻收敛全身气息,如同两块真正的岩石般,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等待,是漫长而煎熬的。
山谷内那股奇异的甜香越来越浓郁,其中蕴含的磅礴生命精元和对生灵原始欲望的诱惑力也越来越强。林木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丹田内的四象灵力,都因为这股香气而变得有些蠢蠢欲动,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
幸亏澄心玦,散发出清凉气息,才能勉强压制住这股源自本能的躁动,保持灵台清明。
而从山谷深处,那几股属于强大妖兽的暴戾气息,也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带着不容侵犯的警告,与那诱人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而令人心悸的平衡。
偶尔,谷内还会传来几声压抑的、充满了力量感的低沉兽吼,每一次都让林木和程峻峰的心神为之一紧。
程峻峰和林木二人轮流警戒,不敢有丝毫松懈。他们依靠辟谷丹和自身灵力维持着身体机能。夜晚的山林更加危险,各种夜行妖兽开始活动,凄厉的狼嚎和不知名怪鸟的啼叫此起彼伏,更添了几分阴森与恐怖。
林木几乎一夜未眠。他将大部分心神都放在了警戒之上,同时也在默默地运转着四象奠基诀,缓慢地恢复着白天因为紧张和攀爬而消耗的灵力。他知道,接下来的每时每刻,都可能发生无法预料的变故。
终于,当东方的天空再次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来临,而赵德明和孙启文也已离开超过了六个时辰,音讯全无之际,程峻峰的脸色也开始变得有些难看起来。他虽然相信两位师弟的能力和忠诚,但黑风岭的凶险和他对谷内那未知的恐惧,依旧让他心中充满了忧虑。
当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将金色的光辉洒满整个黑风岭时,就在林木也开始感到一丝焦躁不安的时候。三股强大到令天地都为之失色、让林木和程峻峰都感到灵魂都在战栗的浩瀚威压,如同无形的巨山,从矿区方向轰然降临!瞬间便笼罩了方圆数十里的区域!
在这恐怖的威压之下,黑风岭余脉中所有的一阶妖兽,无论之前多么凶悍狂暴,此刻都如同末日降临般,发出惊恐至极的哀鸣!
它们纷纷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那幽深山谷入口处原本还隐隐传出的、属于强大妖兽的暴戾气息,也在这三股威压降临的瞬间,猛地收敛了许多,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它们理解范畴的恐怖力量所震慑!
林木和程峻峰从藏身的石缝中,骇然无比地望向天空!
只见三道颜色各异、快到极致的遁光,从矿区方向激射而来!
那遁光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是如此强大,以至于沿途的空气都被扭曲,发出阵阵刺耳的音爆!仅仅是数个呼吸之间,这三道遁光便已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稳稳地悬停在了那幽深山谷的正上方!
遁光散去,显露出三位气息渊深似海、神威凛凛的身影!
居中的,正是坐镇丙字三号灵石矿脉的赵长老!他此刻脸色凝重,目光如同最锋利的鹰隼,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不断散发出诱人异香和危险气息的山谷。
而在他左侧,则是一位鹤发童颜、身着绣着飘逸云纹的月白色道袍、手持一柄洁白拂尘的老者。他面带慈和,双目开合间却仿佛有星辰生灭,自有一股飘渺出尘、掌控风云的宗师气度。
这正是前来支援的两位筑基长老之一,流云宗丹霞峰的刘长老,据说一身修为已至筑基中期顶峰,尤其擅长各种木系法术和探查禁制。
赵长老右侧,则是另一位援军长老。他身着一袭厚重的玄黑色法袍,袍上用金线绣着山川日月图案,面容威严,不怒自威,身材魁梧,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太古神山。
他便是流云宗主峰戒律堂的玄岳长老,筑基中期修为,以肉身强悍、功法霸道着称,是宗门内有名的煞神。
三位货真价实的筑基期修士!其联手散发出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将整个山谷都笼罩在内!
林木和程峻峰这两个练气期弟子,在这等威压之下,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体内的灵力都仿佛要凝固了一般,只能勉强依靠澄心玦和自身的修为苦苦支撑,才没有当场失态。
三位长老并未立刻冒然进入山谷,而是先以强大的神识,仔细地、一层层地探查着整个山谷内外的所有情况。他们的神识是如此强大,以至于林木甚至能感觉到有无形的精神力量如同潮水般从自己藏身的石缝外掠过,让他心中一阵阵发紧。
片刻之后,玄岳长老似乎对谷口那些天然形成的迷阵和瘴气感到有些不耐烦。他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如同洪钟大吕般在山谷间回荡:“区区障眼法,也敢阻我等道路!破!”
只见他随意地对着下方那瘴气弥漫的谷口,隔空一挥大袖!
轰!!!
一股无形的、却又蕴含着排山倒海般磅礴巨力的罡风凭空出现!
如同最锋利的巨刃,瞬间便将山谷入口处那些浓密的藤蔓、扭曲的古树、以及弥漫了数百年的瘴气和可能存在的简单幻阵,如同秋风扫落叶般,摧枯拉朽地一扫而空!
一个幽深、阴暗、散发着更加浓郁异香和更加危险气息的真实谷口,彻底暴露在了三位长老面前!
赵长老与刘长老、玄岳长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身形一晃,化作三道颜色各异的流光,没有丝毫犹豫,却又带着十二万分的警惕,径直射入了那深不见底的山谷之中。
程峻峰和林木在数里之外的山壁石缝中,看得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筑基期长老的手段,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虽然他们无法跟进去看清谷内的具体景象,但凭借着练气六层的修为和对灵力波动的感知,林木还是能模糊地感觉到,山谷之内,灵气汇聚,异香扑鼻。而在那异香的源头,必然就是引发此次兽潮的根源所在!
时间又过去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期间,山谷内并未传来任何剧烈的打斗声,只有那股诱人的异香和令人心悸的妖兽威压在持续弥漫。
就在林木和程峻峰都有些按捺不住,猜测长老们是否已经得手时,三道遁光再次从谷内冲天而起,返回到了山谷上空。
三位长老的脸色,都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和凝重。
只听那丹霞峰的刘长老,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失声道:“错不了!错不了!果然是蕴基果!而且,天佑我流云宗!竟然是一株五果同熟!看这果实的色泽和灵气浓度,此树至少有五百年以上的火候才能成熟结果!品相如此完美,简直是百年难遇啊!”
玄岳长老也面露罕见的喜色,沉声道:
“此果不直接提升修为,但其内蕴含的蕴基灵源,却能洗涤伐脉,清除修士体内在练气期积累的驳杂之气,稳固道基,大幅提升灵力的精纯度!若有练气十层圆满弟子服用一枚,在冲击筑基瓶颈时,其成功几率,至少能凭空增加三成!这对我宗培养后辈中坚力量,意义重大!”
赵长老也点头道:
“只是,此果灵力虽然温和,但后劲却极为霸道,冲击力极强。依照宗门典籍记载,每人一生也只能服用一次才能发挥其最大效用,若是多服,不仅无益,反而可能因为灵力过剩而损伤根基,甚至有爆体之危。”
五枚!能增加三成筑基成功率的蕴基果!林木在远处听到这些断断续续传来的、蕴含着灵力的对话,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虽然对筑基丹的了解不多,但也知道,任何能增加筑基成功率的物品,都是修仙界中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至宝!一枚蕴基果便有如此神效,那五枚……其价值简直难以估量!
然而,就在三位长老为蕴基果的出现而欣喜之时,山谷之内,数股更加狂暴、更加嗜血的恐怖妖气,也如同被彻底激怒的火山般,轰然爆发!
“吼——!!!”
五声充满了愤怒和贪婪的咆哮,几乎同时从山谷深处不同的方向响起!紧接着,五只形态各异、但气息都强大到令人窒息的一阶圆满妖兽,如同五道黑色的旋风,从密林和岩石后猛地蹿了出来!
一头皮毛闪烁着暗金色光泽、额生独角的剑齿妖虎!
一条身长超过十丈、通体覆盖着墨玉般鳞片、口喷毒雾的墨玉妖蟒!
一只双翼展开足有三丈、翎羽如同钢铁般坚硬锐利的铁羽妖禽!
一头身高过丈、力大无穷、挥舞着巨大利爪的金刚妖猿!
以及一只通体覆盖着厚重石甲、如同移动小山般的穿山妖兽!
这五只妖兽,每一头的实力,都无限接近于二阶!它们显然是将这即将成熟的五枚蕴基果视为了自己突破进阶的唯一希望!
此刻,它们猩红的兽瞳死死地盯着天空中的三位筑基长老,又贪婪地望向山谷中央那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小树,口中发出阵阵威胁的低吼,充满了暴躁和不容侵犯的警告!
它们显然已经在这里等待了许久,正准备在果子成熟的瞬间,进行抢夺吞食!
而在这五只一阶圆满妖兽的身后,那株结着紫色霞光果实的小树旁,两股更加恐怖、更加深沉、远超一阶范畴的威压,也如同苏醒的远古巨兽般,缓缓升腾起来!
一只形似巨熊,高达三丈,通体覆盖着如同万载玄冰般坚硬厚重的暗褐色鳞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闷的雷鸣和刺骨的寒气,正是二阶的大地暴熊!
另一只则是一条体长超过十丈,通体覆盖着细密的青黑色蛟鳞,头生狰狞独角,腹下隐有四爪,每一次游动都带起阵阵腥风的二阶墨蛟!
这两头货真价实的二阶妖兽,才是这五枚蕴基果的真正守护者!
它们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兽瞳,死死地锁定了天空中的三位筑基长老,庞大的身躯散发出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恐怖的妖气如同实质般在山谷内弥漫、翻滚,将整个山谷都化作了一片令人窒息的修罗场!
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赵长老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对两位援军长老传音道:
“两位师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棘手!两头二阶的畜生,再加上五头只差一步就能进阶的一阶圆满!即便我等三人联手,想要在不损伤灵果的前提下将它们全部解决,也绝非易事!
刘长老拂尘轻甩,目光在五枚光华流转的蕴基果和那七头虎视眈眈的强大妖兽之间来回扫视,缓缓道:
“蕴基果成熟在即,看其灵气满溢之态,最多还有半个时辰便会自行脱落。我等必须速战速决!”
玄岳长老则战意高昂,性格最为刚猛,他冷哼一声,声如洪钟:
“区区几头孽畜,也敢觊觎此等天材地宝!两位师兄,无需多虑!你我三人联手,布下简易四象锁灵阵,先将那两头二阶的畜生困住,再逐一解决那些一阶圆满的!蕴基果,今日我流云宗势在必得!”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三位流云宗的筑基期长老,与两头实力堪比筑基初期的二阶妖兽、五头实力接近二阶的一阶圆满妖兽,在这小小的、却可能蕴藏着巨大机缘的幽深山谷之内,形成了一种一触即发的诡异对峙!
而在数里之外的山壁石缝中,将这一切都通过神识和灵觉模糊地感知着、林木和程峻峰自然看不清也听不清具体的细节,但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恐怖的气息对峙和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更是心神剧颤,连呼吸都几乎要停止了!
程峻峰的脸色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压抑而显得有些苍白,他紧紧握着手中的法器,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而林木,则在最初的震惊和骇然之后,眉心处的澄心玦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清凉气息,强行让他保持着一丝灵台清明。
他知道,接下来,很可能就是一场毁天灭地般的筑基期大战!而他们这两个小小的练气期修士,在这等层次的战斗余波面前,恐怕连蝼蚁都不如!
他下意识地将身体缩得更深了一些,同时将所有的灵力都悄然运转起来,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任何突发状况。他的目光,也透过藤蔓的缝隙,死死地盯住了远方山谷上空那三道如同神只般的身影,以及那山谷深处传来的、令人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妖气。
一场围绕着五枚蕴基果的、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争夺,已然拉开了序幕。
第63章 意料之外
只听那性格最为刚猛、修为已至筑基中期的玄岳长老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喝:“孽畜!也敢窥伺天材地宝!今日便是尔等死期!刘师兄,赵师弟,布阵!”
话音未落,只见刘长老手中那柄洁白的拂尘猛地一甩!刹那间,万千道柔韧却又坚不可摧的青色丝线凭空出现,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化作一张覆盖了方圆数里、闪烁着玄奥符文的巨大青色光网,从天而降。
直接将那两头气息最为恐怖、已然达到二阶初期的妖兽大地暴熊和墨蛟所在的区域牢牢罩住!
“就是现在!”刘长老沉声一喝。
几乎在青网落下的同时,玄岳长老与赵长老动了!只见玄岳长老掌中红光一闪,已多了一面幡面绣着烈焰朱雀、旗杆赤红如火的阵旗;而赵长老手中亦青光闪耀,擎着一面绘着玄武镇海、旗杆沉凝如岳的阵旗!
二人身形如电,一南一北,几乎是同时出现在光网边缘的两个关键阵眼位置!
“离火镇南! ”玄岳长老怒目圆睁,口中爆喝,手中朱雀阵旗带着一股滔天热浪,狠狠插入早已被刘长老拂尘丝线标记出的南方阵眼!刹那间,赤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融入青色光网,整个光网的南半边仿佛燃烧起来,散发出灼人的高温!
“玄水定北!” 赵长老也同时发力,手中玄武阵旗带着一股厚重无匹或幽深迷蒙的气息,稳稳地插入北方阵眼!幽蓝色的阵纹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与青色光网的北半边完美结合,使得光网的禁锢之力瞬间暴涨!
随着两面核心阵旗的归位,刘长老眼中精光一闪,再次催动拂尘,剩余的青色丝线如同受到指引的灵蛇,迅速在光网的东、西两侧勾勒出青龙与白虎的虚影,并与南北两面阵旗的力量遥相呼应!
“四象锁灵阵!成!” 刘长老口中发出最后的敕令,双手猛地向中间一合!
那青色光网骤然收紧,无数玄奥的符文流转不定,化作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虚影,分别镇守四方,将那两头二阶妖兽死死困在其中!
大地暴熊和墨蛟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疯狂地冲击着光网,巨力撼动山石,妖气翻腾如潮,但那看似纤细的青色丝线却坚韧异常,任凭它们如何冲撞,都只是微微晃动,竟未能破开分毫!
几乎是在两头二阶妖兽被困住的同时,玄岳长老和赵长老立刻出手!他们的目标,是那五只正因为同伴被困而变得有些慌乱、却依旧贪婪地守在蕴基果附近的一阶圆满妖兽!
“土鸡瓦狗!死!”玄岳长老性格火爆,眼中杀机毕露!他并未动用什么复杂的法术,只是右手隔空猛地一握!
轰!轰!轰!
三只靠得最近的一阶圆满妖兽,剑齿妖虎、金刚妖猿、穿山妖兽,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身体周围的空气便猛地向内塌陷、压缩!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巨力瞬间作用在它们身上!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这三只在练气期堪称无敌的强大妖兽,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捏爆的核桃般,身体瞬间扭曲变形,鲜血内脏狂喷而出,当场毙命!连一丝像样的反抗都未能做出!
而赵长老则相对温和一些。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地面之上,数根粗壮无比、闪烁着土黄色灵光的巨大石刺拔地而起,如同囚笼般,将剩下的那条墨玉妖蟒和铁羽妖禽困在其中。
紧接着,他并指如剑,向前一点!两道凝练无比的土黄色指芒破空而出,精准地洞穿了它们的头颅!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仅仅是数个呼吸之间!那五只实力相当于练气十层圆满、足以让任何练气期小队都感到绝望的强大妖兽,便在三位筑基期长老的雷霆打击之下,如同秋风扫落叶般,被干脆利落地全数诛灭!尸横遍野!
远处山壁石缝中,林木和程峻峰将这一切都模糊地感知着,早已被骇得目瞪口呆,心神俱颤!
这就是筑基期修士的真正实力吗?举手投足之间,便能轻易灭杀数头一阶圆满的妖兽!这等威能,简直是!
林木更是心潮澎湃,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眼中充满了对筑基期的无限向往和渴望!
清除了外围的威胁后,三位长老立刻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被困在四象锁灵阵中的那两头二阶妖兽身上。
此刻,这两头畜生似乎也知道大势已去,发出了绝望而疯狂的咆哮,更加不顾一切地冲击着青色光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垂死挣扎,徒劳而已!”玄岳长老冷笑一声,他显然不打算再给它们任何机会。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件极品法器!
那是一方巴掌大小、通体赤红、仿佛由火焰琉璃雕琢而成的古朴宝印!宝印一出,周围的空气温度都骤然升高,散发出灼人的热浪!
“火云印!去!”玄岳长老低喝一声,将火云印向前一抛!
那火云印迎风见长,瞬间化作磨盘大小,表面赤焰翻腾,隐隐有火云缭绕,带着镇压一切的恐怖气势,狠狠地朝着被困在阵法中的大地暴熊当头砸下!
与此同时,刘长老也动了!他手中拂尘再次一甩,这一次,那万千青丝不再是布阵,而是化作了无数道锋利无比、如同神兵利刃般的青色光刃,如同暴雨般,铺天盖地地射向那头同样被困的墨蛟!每一道光刃都蕴含着切割虚空的锐利之气!
赵长老则双手结印,引动大地之力,无数尖锐的石锥从地面突起,配合着刘长老的攻击,封锁着墨蛟所有可能闪避的空间!
轰隆隆——!!!
嗤嗤嗤——!!!
山谷之内,瞬间被各种狂暴的灵力所淹没!
恐怖的爆炸声、妖兽凄厉的惨嚎声、以及法术灵器碰撞的巨响不绝于耳!即便是隔着数里之遥,林木和程峻峰依旧能感觉到脚下山壁的剧烈震颤,以及那几乎要将他们神魂都撕裂的恐怖风暴!
这场针对两头二阶妖兽的绞杀战,持续的时间明显比之前要长一些,也更加激烈。但结果,却早已注定。
约莫一炷香之后,山谷内的动静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弥漫的烟尘和狂暴的灵力波动也开始缓缓消散。
当一切尘埃落定,三位长老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山谷上空。
他们看起来都消耗了不少灵力,玄岳长老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刘长老的月白道袍上也沾染了几点不易察觉的血迹,显然刚才的战斗也并非全无代价。但他们眼中,却都充满了胜利的喜悦和收获的满足。
山谷之内,那头大地暴熊和墨蛟庞大的尸体,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气息全无。
“成了!”刘长老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山谷中央那株结着紫色霞光果实的小树旁。
他小心翼翼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特制的、由千年暖玉雕琢而成的玉盒,然后手法轻柔地将那五枚光华流转、异香扑鼻的蕴基果一一采下,郑重地放入玉盒之中,再贴上数道封禁符箓。
玄岳长老和赵长老则快速地处理着那两只二阶妖兽的尸体。二阶妖兽,全身是宝!
其妖丹、精血、鳞甲、筋骨、甚至一些特殊的内脏,都是炼制高阶丹药、灵器或符箓的珍贵材料!两人动作麻利,很快便将最有价值的部分一一取下,收入各自的储物袋中。
做完这一切,三位长老没有丝毫停留。玄岳长老对赵长老道:
“赵师弟,此间事了,蕴基果我与刘师兄即刻带回宗门,禀明掌门和太上长老定夺。谷内这五只一阶圆满妖兽的尸体,便留给你们矿区自行处理。此地后续清理事宜及警戒,也交由你负责了。”
“是!多谢两位师兄援手!”赵长老躬身应道,语气中充满了感激。
两位援军长老不再多言,化作两道遁光,带着那关乎宗门未来的五枚蕴基果和珍贵的二阶妖兽材料,迅速消失在了天际。
山谷内,只剩下赵长老一人。他看着满目疮痍的山谷和那五具一阶圆满妖兽的庞大尸体,以及那株被采摘了果实后灵光黯淡了不少即将枯萎的小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立刻通过传讯玉符,向等候在外的程峻峰和林木下达了命令:“程峻峰,林木,谷内危机已除,速来见我!”
收到命令,程峻峰和林木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和难以抑制的激动。他们立刻从藏身的石缝中出来,施展身法,朝着山谷之内飞掠而去。
当他们终于踏入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恐怖大战的幽深山谷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
山谷内血流成河,妖气与灵力碰撞的余波依旧在空气中激荡。地面上布满了巨大的坑洞和裂痕,无数参天古木被拦腰折断或连根拔起。
那五只一阶圆满妖兽的尸体散落在各处,死状凄惨,但其庞大的身躯和尚未完全消散的凶悍气息,依旧让人心悸。
而在山谷中央,那株原本结着紫色霞光果实的小树,此刻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周围的地面上还残留着几片散发着诱人异香的紫色花瓣。
赵长老正站在那株小树旁,看着程峻峰和林木进来,点了点头,指着地上那五具一阶圆满妖兽的尸体,沉声道:
“此五只一阶圆满妖兽尸体,便作为你等探查小队此次发现兽潮源头、并冒险留守观察之奖励,由你等自行处理!程峻峰,你与林木,等待赵德明和孙启文过来后,一同动手,将这些畜生身上有用的材料剥取干净,不得有误!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横财!”
程峻峰和林木闻言,皆是大喜过望!五只一阶圆满妖兽!这可比他们之前处理的那些一阶中期妖兽价值高了不知多少倍!
其皮毛、爪牙、精血、甚至一些特殊的骨骼,都是炼制高阶练气期法器、符箓或丹药的珍贵材料!这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他们都为之眼红的巨大收获!
“是!多谢长老!”两人连忙躬身领命。
几个时辰后,赵德明和孙启文也赶到了山谷。
当他们看到地上那五具庞大的一阶圆满妖兽尸体时,同样是惊喜交加,对程峻峰和林木的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四人不再耽搁,立刻开始动手,兴奋地剥皮、剔骨、取血……林木也参与其中,他凭借之前处理疾影貂的经验和如今练气六层的实力,动作也算麻利。
一阶圆满妖兽的材料,无论是质地还是蕴含的灵性,都远非一阶中期可比,让他大开眼界。
就在众人热火朝天地处理着第四具妖兽尸体时,林木负责清理这具尸体倒下位置附近的一片被压塌的、沾染了大量兽血的低矮灌木丛。
在拨开那些断枝残叶,准备将地面上的血污也用清洁术清理一下时
林木心中猛地一动!他不动声色地仔细打量着脚下这片看似普通的、被鲜血和碎石覆盖的泥土。他蹲下身,装作在清理一块特别碍事的石头,手指却悄悄地拂过地面。
就在一块被妖猿尸体血液浸染得发黑的、不起眼的岩石缝隙旁,他触摸到了一株极其细小、只有三两片刚刚展开的嫩黄色叶片、通体还沾染着泥土和血污的奇异幼苗!
这幼苗太不起眼了!它几乎完全被周围的杂草和碎石所掩盖,而且散发出的灵气波动微弱到了极点,若非澄心玦对其特殊生命气息有感应,就算是筑基期长老的神识匆匆扫过,也极易将其忽略!
林木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立刻认出,这幼苗的叶片形状、以及那极其淡薄却又带着一丝熟悉韵味的、能引动他体内灵力产生共鸣的特殊气息,与刚才被三位长老采摘的蕴基果母株,赫然是同一种灵植!
这是一株……蕴基果的幼苗?!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与震惊,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正在不远处专心致志处理妖猿那坚硬头骨的程峻峰三人,见他们并未注意到自己这边的细微动作。
他迅速而隐蔽地将一丝灵力探入这株幼苗之中,仔细探查。他察觉此株蕴基果幼苗,虽是幼苗,但年份已有四百七十年了,其药性积累和灵力波动,距离其能够长大成树,开花结果,只需要三十年左右的光阴!
三十年!对于凡人而言几乎是半生,但对于修士而言,尤其是对于那些困顿于练气巅峰、渴望筑基的修士而言,三十年,并非无法等待!
这简直是天降的、独属于他的惊天机缘!
林木知道,这株幼苗的价值,一旦消息泄露,必然会引来比大的麻烦!
毕竟,这甚至可能引来同门之间更惨烈的争夺!
这个秘密,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连程师兄他们也不能!
林木立刻做出了决定。他若无其事地站起身,继续清理着周围的杂物,但眼角的余光却将这株幼苗的位置以及周围几块有特征的岩石、树木的方位牢牢记在了心里。
他还趁着弯腰捡拾一块碎骨的瞬间,用脚尖在附近一块被落叶半遮半掩的、毫不起眼的青石板下,极其隐蔽地留下了一个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懂的、以四象奠基诀土行灵力凝聚的微小印记。这个印记数日内便会自行消散,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但足以让他日后能准确地找到这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装作若无其事地加入了处理最后一具妖兽尸体的行列。
小队成员花费了大半天时间,才将五只一阶圆满妖兽的尸体初步处理完毕。每个人都收获颇丰,储物袋中塞满了各种珍贵的材料,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程峻峰清点了一下所有材料,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众人道:
“好了,此间事了,谷内已无其他有价值之物,我们也该回矿区复命了。这些材料,回去后我会上报赵长老,再按照此次探查任务的出力和规矩进行分配。”
四人带着丰厚的战利品,以及各自不同的心事,离开了这个不久前还发生过惊天大战、此刻却已恢复了几分诡异寂静的幽深山谷,踏上了返回矿区的路途。
林木走在队伍的最后,表面上与其他人一样,因为获得了大量材料而带着几分喜悦,但他的内心深处,却因为那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而波澜起伏,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动与期待。
他知道,这株需要三十年才能成熟的蕴基果幼苗,将是他未来修仙道路上一个极其重要的目标和难以想象的巨大机缘。
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保护好它,并耐心地等待它成熟的那一天。
回到七十七号静室,林木将从小队分配中得到的大量一阶圆满妖兽材料仔细清点、分类收好。这些材料足以让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再为修炼资源和练习符箓的材料发愁了。
但他心中最惦记的,还是山谷中那株不起眼的幼苗。
他盘膝坐在石床上,开始运转四象奠基诀,稳固着刚刚突破不久的练气六层境界。但一丝心神却始终萦绕在那个隐秘的地点。
黑风岭深处的那个山谷,已经成为了他心中一个最重要的秘密据点。
第64章 平分战果
自黑风岭幽谷那场惊心动魄的探查与激战之后,丙字三号灵石矿脉在短暂的喧嚣后,又迅速恢复了往日的森严与平静。
两位筑基长老带着那五枚足以引起轩然大波的蕴基果和两头二阶妖兽的珍贵材料,早已返回宗门复命。而山谷内那血腥的战场,也由程峻峰带领的调查小队彻底清理完毕。
此刻,第七小队的临时队部石屋内,气氛却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
石桌之上,整齐地摆放着从那五只一阶圆满妖兽身上剥离下来的、最有价值的材料。
即便只是材料,其散发出的浓郁妖气和强大的灵性波动,也远非寻常一阶中期妖兽可比。
它们的皮毛、爪牙、筋骨、精血,都是炼制高阶练气期法器、符箓或辅助丹药的绝佳材料。这一堆东西,若是拿到石门镇坊市,足以换取一笔让任何练气期弟子都为之眼红的巨额灵石。
副队长程峻峰目光扫过桌上的材料,又看了看身前的赵德明、孙启文和林木,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此次黑风岭之行,我等虽然凶险万分,但也算不辱使命,查明了兽潮根源。赵长老开恩,将这五头一阶圆满妖兽的材料尽数赏赐给我等小队,也算是对我们深入险境的补偿。按照出力大小和队内规矩,我先来分配。”
程峻峰作为领队,修为也最高,自然有优先挑选权。
他并未客气,首先取走了那条墨玉妖蟒最完整的一张蛇皮和其蕴含剧毒的毒囊、以及妖蟒精血,又挑选了剑齿妖虎那对最为锋利的獠牙和虎骨。
这些材料对他而言,无论是炼制法器还是换取修炼资源,都大有裨益。
接着,赵德明和孙启文也根据自身的功法属性和需求,各自选取了所需。
赵德明精通追踪和弓射,他挑选了铁羽妖禽那对完整的翼骨和大部分锐利的羽毛(,以及穿山妖兽身上几块最为坚硬的甲片。
孙启文则对那穿山妖兽的完整甲壳和剑齿妖虎的其余材料更感兴趣,这些土金属性的材料对他修炼的某种防御阵法或炼体功法似乎有所助益。
最后,只剩下那具体型最为粗壮、皮毛呈现暗金色、散发着强悍力量感的金刚妖猿的主要材料还摆在桌上。
程峻峰的目光落在了林木身上,眼中带着几分赞许和考量:
“林师弟,你此次探查,虽是首次参与这等险恶任务,但临危不乱,警惕性极高,更在留守观察期间恪尽职守,功不可没。而且你新晋练气六层,正是需要强大外物护身之时。”
他顿了顿,指着那金刚妖猿的材料,沉声道:
“这头一阶圆满的金刚妖猿,其皮骨最为坚韧,力大无穷,一身材料都偏向于防御和力量。它的完整皮张、主要骨骼、强韧筋腱、以及这瓶最为精纯的妖猿精血,便全权交由你处置了。这些材料若能善加利用,寻一位可靠的炼器师出手,或许能为你添置一件威力不俗的中品护身法器,甚至可能是中品巅峰!”
林木闻言,心中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填满!一整只一阶圆满金刚妖猿的核心材料!
这金刚妖猿本就以防御和力量着称,其皮毛坚韧胜过精铁,骨骼更是炼制重型法器和加固防御的顶级材料!
这份奖励,其价值之高,几乎快要赶上他之前所有的积累了!
“多谢程师兄厚爱!多谢赵师兄、孙师兄谦让!”林木压下心中的激动,连忙起身,对着三人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
程峻峰摆了摆手,笑道:“自家兄弟,不必客气。你应得的。只是这些材料非同小可,如何处置,还需好生规划,莫要浪费了。”
赵德明也笑着点头:“是啊林师弟,这金刚妖猿的材料可是好东西,若是能炼制出一面好的盾牌,以后巡逻时可就安全多了。”
孙启文也难得地开口,声音略显沙哑:“猿魔精血,亦可淬体,若配合特定功法,能增益不少。”
林木将三位师兄的提点一一记在心里,再次道谢后,才小心翼翼地将那堆沉甸甸的金刚妖猿材料,包括了一张几乎没有任何破损、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的巨大猿皮,数根粗壮坚硬、仿佛钢铁铸就的腿骨和臂骨,一束柔韧却又充满爆发力的黑色筋腱,以及那瓶散发着浓郁气血之力的妖猿精血。全部收入了自己的储物袋中。
分配完战利品,程峻峰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关于近期矿区加强戒备、以及下一次轮值巡逻的注意事项,便让众人散去。
林木带着满心的激动和沉甸甸的收获,返回了自己的七十七号静室。
关上石门,开启禁制,他立刻将储物袋中的金刚妖猿材料全部取了出来,摊放在冰冷的石床上。看着这些散发着强大气息的顶级练气期材料,他的心脏依旧在怦怦直跳。
他首先拿起了那张巨大的暗金色猿皮。入手坚韧异常,冰凉滑腻,表面仿佛覆盖着一层天然的金属光泽,用指甲使劲刮擦,竟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这绝对是炼制贴身内甲或坚固盾牌的绝佳主材!
他又拿起一根妖猿的腿骨,入手沉重,质地坚硬,轻轻敲击,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若是用来炼制骨矛、骨盾,或者镶嵌在其他法器上增加其坚固度和冲击力,效果定然不凡。
还有那束黑色的筋腱,柔韧却又充满了惊人的弹性,是制作强弓弓弦或法器连接部件的上品。
最后,是那瓶妖猿精血。打开瓶塞,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充满了阳刚爆裂气息的精纯气血之力扑面而来!
这精血的品质,远非之前他用过的疾影貂精血可比!不仅可以用来绘制更高阶的符箓,甚至可以直接用来辅助修炼某些特殊的炼体功法或淬炼法器!
林木仔仔细细地将这些材料审视了一遍,心中的计划也渐渐清晰起来。
他目前最需要的,无疑是一件能够提供强大正面防御的实体法器!青鳞甲虽然是中品软甲,防御力不俗,但终究是内穿之物,面对大规模的法术冲击或重型物理攻击时,保护范围有限。
而他自己施展的微土盾,虽然经过强化,但其防护作用依旧有限。
若是能用这金刚妖猿的皮骨,炼制出一面坚固无比、又能有效节省自身灵力消耗的中品盾牌法器,那他的生存能力和持续作战能力,都将得到质的飞跃!
只是,他自己并无炼器之能。想要将这些顶级材料转化为一件合用的法器,必须寻访专业的炼器师出手。
而矿区之内,显然没有这种人才。唯一的选择,便是再次前往那数百里之外的石门镇坊市。
但是,请动一位能够处理一阶圆满妖兽材料、并有把握炼制出中品法器的炼器师,其所需的酬劳也绝非小数目。
他目前手中积攒的下品灵石,在突破练气六层和购买符箓材料后,已所剩不多,大约只有五十余块。
这笔灵石,恐怕还不够支付炼器的手工费,更别提可能还需要额外添加一些辅助材料了。
看来,在前往坊市之前,还需要再积攒一段时间的灵石。
林木将金刚妖猿的材料小心翼翼地重新收入储物袋,贴身藏好。然后,他便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新一轮的苦修之中。
目标既定,动力便更加充足。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林木几乎是足不出户,除了每日必须完成的巡逻任务外,所有时间都被他用来修炼和尝试绘制符箓。
矿脉浓郁的天地灵气,如同永不枯竭的源泉,被他源源不断地吸收入体。他甚至开始尝试在修炼四象奠基诀时,有意识地将一部分心神沉入眉心,引导澄心玦散发出的清凉气息,主动去梳理和调和吸入体内的、那些略显驳杂的土金属性灵气,使得功法的运转效率和灵力转化的纯度,都得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提升。
他的练气六层境界,在这一个多月不计代价的苦修之下,日益稳固,并且开始缓慢地向着更高处攀升。丹田气海内的灵力愈发雄浑,灵力的操控也更加得心应手。
而他的符箓之道,也终于在耗费了大量心神和那瓶宝贵的妖猿精血符墨后,迎来了突破性的进展!
他不仅能更加熟练地绘制出品质尚可的风刃符,成功率也提升到了五成左右。更重要的是,他终于成功地掌握了另一种更为实用的一阶下品防御符箓,土甲符!
这种土甲符,激发后能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坚韧的土黄色灵力护甲,效果类似微土盾,但无需持续消耗自身灵力,持续时间也更长一些。虽然其防御力可能不如林木全力施展的强化微土盾,但在灵力消耗巨大或需要长时间防御时,无疑是一个极佳的补充。
他用妖猿精血作为主墨,成功绘制出了五张土甲符!这五张符箓,成为了他手中又一张保命的底牌!
这日,当林木感觉自己的灵石积蓄已经勉强达到了七十余块,储物袋中也多了五张土甲符和十余张风刃符后,他知道,前往石门镇坊市,寻访炼器师的时机,终于成熟了。
他再次找到了副队长程峻峰。这一次,他直接说明了自己要用这一批金刚妖猿的材料,前往石门镇坊市寻一位炼器师,为自己打造一件护身法器,以更好地执行守卫任务,恳请数日假期。
程峻峰沉吟片刻后,便点头应允了,给了他五日假期,并再三叮嘱他路上务必小心,坊市中人多眼杂,切勿露富,早去早回。
“多谢程师兄成全!”林木心中大喜,连忙道谢。
得到准许,林木立刻返回静室,将所有需要携带的物品仔细整理了一番。
一切准备妥当。第二日清晨,天色微明,林木便悄然离开了矿区营地,施展流云步,再次踏上了前往石门镇坊市的道路。
这一次,他的心情与上次截然不同。不再是为了获取最基础的入门之物,而是怀揣着一整只一阶圆满妖猿的珍贵材料,去寻访名师,打造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强大的护身法器!他的心中充满了期待与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石门镇坊市,我林木,又来了!
第65章 锻造盾牌
这一次前往石门镇坊市,他的目标明确而急切,寻一位技艺高超的炼器师,将手中这批珍贵无比的一阶圆满金刚妖猿材料,打造成一件能真正提升他生存能力的强大防御法器!
三百余里的路程,对他如今练气六层的修为而言,已算不得遥远。他并未刻意追求极致的速度,而是保持着一种相对沉稳、灵力消耗也较为平缓的节奏,施展流云步在山林间穿行。
当石门镇那熟悉的、由巨大青石搭建而成的简朴牌楼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已是当日的午后时分。
坊市内依旧是那般景象,一条不算太宽阔的主街两侧,延伸出数条纵横交错的巷弄,低矮的木屋、石屋鳞次栉比。
林木没有像上次那般漫无目的地闲逛,也没有急于去那些售卖符箓材料的摊位。他此行的首要目标,是找到一位真正有本事的炼器师。
他缓步走在主街之上,目光仔细地扫过两旁店铺的招牌。那些挂着丹药、符箓、杂货等招牌的店铺,他都直接略过。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些可能与“炼器”相关的铺面之上。
很快,他便注意到,坊市西侧一条相对僻静、但往来修士修为似乎普遍略高一些的街道上,有几家店铺门口都悬挂着锤子、火焰、或者刀剑盾甲图案的特殊标识,并且不时有沉闷的金属敲击声和炽热的火浪从院内传出。显然,这里便是石门镇坊市炼器师们聚集的地方。
林木并未立刻选择,而是在这条街上来回走了两遍,仔细观察着每家店铺的规模、气派、进出客人的神色,以及从店铺内隐隐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和火焰气息。
他知道,炼器师的水平高低,不仅关系到法器的最终品质,更关系到能否最大限度地发挥出他手中这批顶级练气期材料的价值。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家位于街道中段、门面不算最大,但看起来却最为古旧沉稳的店铺门前。一块由整块千年黑铁木打造的厚重牌匾之上,用一种极其苍劲有力的笔法,镂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千锤阁。
与其他店铺或多或少有些喧哗招揽不同,千锤阁的店门只是虚掩着,显得颇有几分酒香不怕巷子深的自信与底气。
而从那门缝之中,隐隐传来的,并非寻常铁匠铺那种杂乱无章的敲击声,而是一种极有节奏、沉闷却又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锤音,每一次锤落,都仿佛能撼动人的心神。
同时,一股远比其他店铺更加炽热、也更加纯粹的火焰灵力波动,夹杂着各种金属熔炼的特殊气味,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
就是这里了!林木心中一动。他能感觉到,这家店铺的主人,定然是一位对自身技艺有着绝对自信的高明炼器师。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略微有些紧张的心情,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才迈步上前,轻轻叩响了那扇厚重的黑铁木店门。
“咚咚。”
片刻之后,店内那富有节奏的锤击声停了下来。一个略显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何事?”
“在下林木,偶得一批妖兽材料,想请前辈出手,炼制一件法器。”林木在门外恭敬地朗声说道。
“材料?拿进来看看。”声音依旧平淡,似乎并无太大兴趣。
林木推开虚掩的店门,走了进去。
千锤阁内部的光线比他想象的还要昏暗和拥挤。迎面便是一面巨大的、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材料架,上面分门别类地堆放着各种颜色各异的矿石、兽骨、以及一些经过初步处理的妖兽皮毛和筋腱,很多都是林木从未见过的珍稀品种,散发着或强或弱的灵力波动。
店铺两侧则是高大的武器架,上面挂满了各种已经炼制完成或正在修补的法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甚至还有几件造型奇特的机关造物。
其中大部分是下品法器,但也不乏数件灵光闪烁、显然是中品法器的精品,被单独放置在加持了微弱禁制的展柜之中。
而整个店铺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位于最深处的那座几乎占据了小半个房间的巨大炼器熔炉!
那熔炉不知是何材质打造,通体呈现暗红色,表面布满了玄奥的符文,此刻炉火熊熊,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热浪和强大的火系灵力波动!
熔炉旁边,站着一位赤膊着上身、身材异常魁梧的壮汉。他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年纪,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虬结坟起的肌肉,每一块都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此人,便是千锤阁的主人,也是石门镇坊市中名气颇大的一位炼器师,人称铁臂熊,熊山。据说其修为已至练气八层,一手火炼锻造之术在周边数百里内都罕有敌手。
熊山放下手中的巨锤,用一条搭在肩上的、早已被汗水浸透的兽皮汗巾擦了擦额头和脖颈上的汗珠,露出一张被炉火映照得有些发红的、粗犷却不失精明的脸庞。
他那双深陷在浓眉之下的眼睛,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锐利而直接地在林木身上一扫而过,沉声问道:
“就是你要炼器?什么材料?”声音洪亮,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震得林木耳膜微微发麻。
林木心中一凛,知道这位前辈是个直性子,也不敢怠慢。他走到店铺中央一张由整块巨大青石板打造的、布满了锤痕和刻线的石桌旁,从储物袋中小心翼翼地将皮张取出,轻轻放在石桌之上。
当那张巨大而完整的、闪烁着暗金色光泽、充满了原始而强悍力量感的金刚妖猿皮张,如同铺开的地毯般彻底展现在熊山面前时,即便是这位见惯了各种材料的练气八层炼器师,眼中也不由得爆发出两团炽热的精光!
“好皮子!”他下意识地低呼一声,粗壮的手指如同铁钳般伸出,在那柔韧却又坚不可摧的猿皮上仔细地抚摸、按压、拉伸,感受着其惊人的韧性和其中蕴含的、尚未完全消散的强大气血之力。
他又拿起林木放在一旁的那几根沉重如铁、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妖猿主骨相互敲击了几下,听着那如同金铁交鸣般的清脆声响,眼神中的赞赏之色越来越浓。
“一阶圆满的金刚妖猿!而且是皮张、主骨、筋腱都保存得如此完整的核心材料!尤其是这张猿皮,几乎没有任何破损,妖气也处理得相当干净!小子,你从哪里弄来这等顶级货色?”
熊山抬起头,看向林木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真正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这种等级和完整度的妖兽材料,即便是在他这里,也并不常见。
林木心中早有准备,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回店主,此乃我与几位师兄在一次宗门委派的险恶任务中,九死一生才侥幸斩获。我修为尚浅,听闻店主炼器技艺高超,冠绝石门镇,故特此前来,想用这些材料,请店主出手,为我炼制一面足以护身的盾牌法器。”
“盾牌?”熊山摸了摸下巴上钢针般的短须,目光再次回到那些材料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嗯,这金刚妖猿的材料,天生就蕴含厚土金石之气,坚韧无比,力道沉雄,确实最适合炼制防御型的重盾!以这皮张的厚度和韧性,以及这几根主骨的强度,若是辅以老夫的独门千锤锻骨’和叠皮蒙炼术,再添加一些老夫珍藏的黑玄铁精和地母铜髓作为辅材……”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品的样子,眼中光芒大盛:
“老夫有十成把握,能为你炼制出一面品质达到中品法器的坚固重盾!其防御力,足以硬抗练气圆满修士的全力一击而无损!甚至,若是材料的灵性在炼制过程中能被完美激发,说不定还能让它触摸到上品法器的门槛!当然,那就要看你小子的运气和老夫的手感了!”
中品顶峰!甚至可能摸到上品法器的门槛!林木的心脏因为熊山这番话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一面中品顶峰的盾牌,足以让他在练气期的生存能力提升数个档次!若是真能达到上品法器……那简直是无法想象的!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连忙问道:
“那敢问店主,炼制这样一面盾牌,大概需要多少酬劳?这里还有一小瓶金刚妖猿的精血,不知能否在炼制时用上,提升盾牌的品质?”说着,他将那个装着妖猿精血的白玉小瓶也取了出来,恭敬地递了过去。
熊山接过玉瓶,打开瓶塞,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充满了阳刚爆裂气息的精纯气血之力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眼中精光更盛:“好!好精纯的妖猿精血!而且蕴含的土金属性灵力也异常浑厚!小子,你这运气可真是不错!”
他将玉瓶递还给林木,说道:“这精血确实是好东西。若是在炼制盾牌骨架和蒙制皮面时,将其以秘法融入其中,能极大提升材料之间的契合度和坚韧度,并且能让最终成型的盾牌自带一丝妖猿的金刚不坏之意,使其对冲击的抵抗性和对土金属性法术的防御力都大幅提升!有了它,老夫便有十足的把握,将此盾炼制成中品巅峰法器!甚至,若是你小子舍得再加些好东西,比如一块拳头大小的百年玄铁母或者三两星辰秘银,老夫或许真能给你炼出一件货真价实的上品法器来!”
上品法器?!林木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筑基期前辈才能真正御使的宝物!他连忙摆手道:“店主说笑了,我身家浅薄,能得一件中品巅峰法器便已心满意足,不敢奢求上品。这瓶精血,便全权交给店主处置,希望能对炼制有所助益。不知酬劳方面……”
熊山哈哈一笑,似乎对林木的识趣颇为满意:“好小子,倒也实在!既然如此,老夫也不跟你绕弯子。你要的这面金刚猿魔盾,以你提供的这些主材,加上老夫添加的辅材,再算上这瓶精血的增益,炼制成极品中品,手工费,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 另外,老夫还需要五天时间!这价格,童叟无欺!若非看你材料确实罕见,且又是真心求器,换了旁人,这个价钱老夫连炉火都懒得升!”
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林木的心猛地一沉!这个价格,比他预想的还要高出不少!他现在身上所有的灵石加起来,也不过七十余块,还差着将近五十块的巨大缺口!
他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熊山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眉头微皱:“怎么?嫌贵?小子,我可告诉你,一分钱一分货!用一阶圆满妖兽核心材料炼制中品巅峰法器,整个石门镇,除了我熊山,你再也找不到第二家敢打包票!而且,失败的风险也是老夫担着!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了!”
林木苦笑一下,知道对方所言非虚。他沉吟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五十块下品灵石,郑重地放在石桌上,又将那瓶妖猿精血也推了过去,语气诚恳地说道:
“店主,我如今身上只有这五十块下品灵石作为定金。这瓶妖猿精血也一并交给前辈,希望能对炼制有所助益。晚辈只求前辈能尽心尽力,将此盾炼制到最好!至于剩下的七十块灵石,可否等我五日后来取盾时,再一并付清?若是店主信不过,这里还有一些其他一阶中期妖兽的零散材料,或许可以折价抵扣一部分……”
熊山看着桌上那五十块灵光闪闪的下品灵石和那瓶价值不菲的妖猿精血,又看了看林木那虽然带着几分窘迫、却依旧坦荡坚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并非油滑之辈,而是真的拿出了自己的全部身家。而且,这金刚妖猿的材料,确实让他有些手痒。
最终,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挥,将灵石和精血都收了起来,瓮声瓮气地说道:“罢了!看在你小子还算有诚意,材料也确实难得的份上,老夫就再信你一次!不过,说好了,五日之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若是到时候你拿不出剩下的七十块灵石,哼哼,你这堆骨头皮子,还有这瓶精血,可就都归老夫了!别怪我老熊没提醒你!”
“多谢店主体谅!五日后一定准时前来,绝不食言!”
林木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感激之色,连忙再次深施一礼。
交易总算是达成了!
林木又将自己对盾牌大小、形状、以及握持方式的一些具体要求,详细地向熊山描述了一遍。熊山一一记下,表示会尽量满足。
交代完一切,林木便识趣地告辞离开了千锤阁。
接下来的五日,他便在石门镇坊市安顿了下来。他依旧是在坊市边缘那个最便宜的客栈里租了一个床位。白天,他会仔细地在坊市内闲逛,这一次,他的目标更加明确。他将之前从小队分配和自己斩获的那些零散低阶妖兽材料,分批在几家看起来还算公道的材料店或散修摊位上处理掉了,总共又换了六十余块下品灵石。加上他原本剩下的二十多块,现在他手中已经有了九十多块。
他还特意去了一些售卖符箓材料的店铺,仔细询问了各种品阶的空白符纸、符笔、以及基础符墨的价格和特性。
虽然他暂时还买不起更好的,但也增长了不少见闻,对符箓之道有了更深的了解。他甚至还在一个旧书摊上,又淘到了一本关于灵植培育入门的残缺手札,虽然与制符无关,但里面记载的一些辨识和催生低阶灵草的方法,却让他看得津津有味。
夜晚,他则回到客栈,抓紧一切时间打坐修炼。此地的天地灵气自然远无法与矿脉相比,但有下品灵石辅助,他的练气六层修为也在缓慢而坚定地巩固和提升着。
同时,他还会拿出那本符箓入门浅解和新买的空白符纸符笔,在心中默默推演、练习着那些基础符文的绘制,偶尔也会尝试用最普通的墨水画上一两笔,熟悉手感。
五日时间,在紧张的等待、充实的学习和刻苦的修炼中,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第五日午后,林木怀着无比期待和一丝忐忑的心情,再次来到了千锤阁。
店铺内依旧是那股熟悉的、炽热的火浪和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熊山正赤膊着上身,挥舞着巨锤,捶打着一块被烧得通红的金属锭,火星四溅,汗如雨下。
见到林木进来,他似乎早已料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用汗巾擦了把脸,指了指旁边一张盖着厚厚兽皮的石台,瓮声道:“你倒是准时。东西在那儿,自己看吧。”
林木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快步走到石台前,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略微有些颤抖的手,缓缓揭开了那张兽皮!
刹那间,一股厚重、坚不可摧、仿佛能抵挡万钧之力的强悍气息扑面而来!紧接着,一抹深沉内敛的暗金色光华映入眼帘!
只见石台之上,静静地躺着一面造型古朴、却又充满了力量美感的巨大盾牌!
那盾牌约莫两尺半高,近两尺宽,整体呈略带弧度的鸢形,上窄下宽,顶端平滑,底端则有一个微微的尖角,既能提供广阔的防御面积,又不失灵活性。
盾面主体,赫然是由一整块巨大无比的、经过特殊鞣制和打磨的金刚妖猿皮张完美蒙制而成!那暗金色的猿皮呈现出一种极其坚韧而富有弹性的奇异质感,上面天然形成的、如同岩石般粗犷的肌肉纹理和细密的毛孔都清晰可见,散发着一股原始而狂野的凶悍气息!
盾牌的边缘和背部骨架,则是由数根打磨得光滑无比、却又坚硬如铁的金刚妖猿主骨巧妙地拼接镶嵌而成!接口之处用一种林木不认识的、闪烁着幽深黑色光泽的特殊金属铆钉加固,严丝合缝,浑然一体!
在盾牌的中央,还用妖猿那几枚最锋利的爪牙,巧妙地组成了一个狰狞的兽首图案,既是装饰,也增加了几分凶悍之气,更能在近身格挡时,给敌人造成意想不到的伤害!
整个盾牌看起来厚重沉稳,朴实无华,却又在每一个细节处都透露出炼器师精湛的技艺和对材料特性的完美理解!其上灵光内敛,并无半分张扬,但那股仿佛能抵挡一切冲击的坚固与厚重之意,却是如此的清晰和强烈!
林木几乎是第一眼,就彻底喜欢上了这面充满了力量与无尽安全感的盾牌!
“店主!这……这便是……”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却又有些不敢,生怕惊扰了这件完美的艺术品。
“算你运气好!也算老夫没有辱没你这块好材料!
”熊山脸上露出一丝难掩的得意和自傲,他走上前,拿起那面盾牌,入手沉甸甸的,至少有数十斤重,但他却举重若轻。
“你这金刚妖猿的材料确实是上上之选,尤其是那块主皮,韧性和厚度都远超寻常!老夫这五日来,以九锻九淬之法锤炼其骨架,又以叠皮蒙炼之术将其皮张与骨架完美融合,最后,更是将你那瓶妖猿精血,以秘法尽数炼化,融入了盾牌的核心之中,激发了其潜藏的全部灵性!”
他将盾牌递给林木,眼中闪烁着自豪的光芒:
“你自己试试!此盾,老夫给它取名,金刚猿魔盾!以一阶圆满金刚妖猿核心材料炼制,老夫敢保证,其品质绝对达到了中品法器的极致!其坚固程度,莫说寻常中品飞剑法器,便是上品飞剑,也休想轻易将其破开!就算是硬抗练气圆满修士的全力数击,也能为你抵挡!而且,因为融入了妖猿精血和其骨骼特性,它还自带一丝微弱的震退和卸力效果!对你这练气六层的修为来说,这绝对是一件如虎添翼的护身至宝!”
林木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那面沉甸甸的金刚猿魔盾。将灵力缓缓注入其中。刹那间,盾牌表面那暗金色的猿皮猛地亮起一层厚重凝实的土黄色光晕!
光晕表面,金刚妖猿那狰狞的兽首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一股稳如泰山、坚不可摧的强大气势从盾牌中散发出来!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面盾牌与自己的心神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极其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联系!仿佛这面盾牌,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好盾!这绝对是一面为他量身打造的、完美至极的好盾!其品质,绝对达到了中品法器的顶峰!
“店主大恩!我感激不尽!”林木激动地难以自持,他对着熊山深深一揖,然后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七十块下品灵石,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这是剩下的酬劳,请点收!”
熊山接过灵石,随意地扫了一眼,便收入储物袋中,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摆了摆手道:
“行了,钱货两讫,两不相欠。你也算有眼光,没糟蹋了这块好材料。以后若再有这等上好的妖兽材料,记得还来找老夫!整个石门镇,除了我熊山,没人能给你炼出这等品质的货色!”
“一定!一定!若再有好材料,定第一时间送来!”林木连忙说道,心中对这位脾气虽然火爆、但技艺着实高超的炼器师充满了敬意。
就在他准备收起金刚猿魔盾,告辞离开之际,他忽然想起了自己那柄在之前兽潮中略有损伤的锐锋剑。
那剑虽然只是下品巅峰法器,但陪伴他经历了数次生死搏杀,早已用得顺手。此刻有机会,何不请他顺手修复一下?
他略微有些迟疑,但还是鼓起勇气,从储物袋中取出锐锋剑,双手奉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熊店主,我还有一桩小事相求。这柄随身佩剑,在之前与妖兽搏杀时,剑刃不幸受损了几处,不知前辈可否……可否顺手为其修复一二?修复所需的灵石,晚辈愿意另外支付。”
他说着,将锐锋剑递到熊山面前。只见那原本寒光闪闪的剑刃之上,此刻确实有两三处米粒大小的细微缺口,剑锋的锐利度也因此打了些折扣。
熊山接过锐锋剑,随意地瞥了一眼,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在剑刃上轻轻一抹,感受了一下损伤的程度。他“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以为然:“不过是些许卷刃罢了,算不得什么大损伤,连材料的本源都未曾伤及。对付寻常一阶妖兽的皮毛骨头,倒是够用了。”
他将锐锋剑在手中掂了掂,又看了看林木那带着几分期盼和忐忑的眼神,以及旁边那面刚刚炼制完成、让他颇为满意的金刚猿魔盾。
或许是今天炼制出了得意之作心情不错,他难得地没有立刻索要报酬,而是大咧咧地说道:
“罢了罢了!看在你今日让老夫炼得尽兴,又送来这等上好妖猿材料的份上,这点小毛病,老夫就顺手给你拾掇了!修复的灵石嘛……也免了!就当是卖你那面盾牌送的添头!”
林木闻言,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修复法器,即便是这种小损伤,在坊市中也需要花费数块下品灵石,没想到熊前辈竟然愿意免费出手!
“这……这如何使得!……”林木连忙想要推辞。
“让你拿着就拿着!老夫熊山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难道还看得上你那几块碎灵石不成!”熊山眼睛一瞪,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然后也不再多言,直接转身,大步走到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专门用于精细打磨和淬火的小型炼器台前。
只见他将锐锋剑固定在一个特殊的夹具之上,然后从旁边取出一块不知名材质的、巴掌大小的暗红色磨石,又从一个小玉瓶中倒出几滴散发着奇异香味的油膏涂抹在剑刃之上。
随后,他便一手稳定剑身,一手持磨石,开始以一种极其稳定而富有韵律的节奏,在剑刃的受损处细细打磨起来。
“沙沙……沙沙……”
林木在一旁屏息凝神地看着,他能感觉到,随着熊山的打磨,锐锋剑剑刃上那些细小的缺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剑锋也重新变得锋利起来。
打磨完毕,熊山又将剑刃部分置于一旁一个小型的、燃烧着淡蓝色火焰的特殊灯盏之上,进行了极其短暂而精准的加热,似乎是在调整剑刃的韧性。
最后,他将剑身浸入一旁早已准备好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青色液体中,嗤的一声轻响,一缕白烟升起。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当熊山再次将锐锋剑从青色液体中取出,用一块干净的兽皮擦拭干净后,那柄剑已经焕然一新!
剑刃寒光四射,锋锐逼人,之前那些细小的缺口早已消失无踪,整个剑身都散发出一股更加凌厉的气息,其锋利度似乎比之前还要略胜一筹!
“好了,拿去吧!”熊山将修复好的锐锋剑抛给林木,语气随意地说道,“虽非什么神兵利器,但以后再用来对付那些一阶妖兽,寻常切金断玉,已然无碍了。”
林木双手接过重新焕发生机的锐锋剑,感受着剑身传递来的那股熟悉的、却又带着一丝崭新锋锐的灵力波动,心中对熊山的感激之情简直难以言表!
这不仅仅是省下了几块灵石,更是承了对方一份人情!
熊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别磨磨蹭蹭的。老夫还要开炉炼制下一件东西呢。没事就赶紧走吧。”
“是!是!我这就告辞!”林木知道对方是外冷内热的性子,也不再多言。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面崭新的金刚猿魔盾郑重地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之中,感受着储物袋中这件强大防御法器带来的沉甸甸的分量和安全感。然后,又将修复一新的锐锋剑也妥善收好。
林木便不再停留,立刻动身,施展流云步,朝着丙字三号灵石矿脉的方向全速返回。
第66章 钻研符道
自石门镇坊市返回丙字三号灵石矿脉,林木的心绪便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久久荡漾着兴奋与期待的涟漪。
储物袋中,那面耗尽了他几乎所有积蓄、由一阶圆满金刚妖猿核心材料炼制而成的金刚猿魔盾,以及新购得的那些虽然粗劣却也聊胜于无的符箓材料,为他未来的修仙之路增添了厚重的分量。
他并未在营地内过多停留,甚至没有立刻去向队长或赵德明师兄展示他的新宝贝。一回到丁字营七十七号那间狭小却能带来绝对安宁的静室,他便立刻开启了所有基础禁制,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窥探彻底隔绝。
然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那面造型古朴厚重、散发着强大灵力波动的金刚猿魔盾郑重地取了出来,平放在冰冷的石床之上。
林木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一件新的法器,尤其是这种品质达到了中品顶峰的法器,必须经过主人的鲜血和灵力初步祭炼,才能真正做到心意相通,如臂使指。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灵力微吐,逼出了一滴殷红的、蕴含着他自身气息的精血。那滴精血如同拥有生命的红宝石般,悬浮在他指尖,散发着淡淡的温热。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滴精血,滴在了金刚猿魔盾中央那狰狞兽首图案的眉心位置。
嗤!
精血甫一接触到冰冷的盾面,便如同滚油入水般,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然后迅速地渗透了下去,仿佛被盾牌本身贪婪地吸收了一般。
紧接着,整个金刚猿魔盾猛地爆发出了一阵耀眼的暗金色光芒!那光芒之中,隐隐约约仿佛有一头顶天立地的巨猿虚影仰天咆哮,一股充满了力量与坚不可摧意味的强大意志,瞬间与林木的心神建立起了一种玄奥的联系!
林木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面盾牌之间,多了一层血脉相连般的亲近感。他心念微动,那面原本重达数十斤的盾牌,便仿佛失去了所有重量般,轻飘飘地从石床上悬浮而起,随着他的意念,在狭小的静室内灵巧地上下翻飞,左右盘旋,没有丝毫滞涩。
成了!滴血认主,初步祭炼完成!
然而,初步认主只是第一步。想要真正发挥出这面中品顶峰盾牌的全部威力,还需要后续长时间的灵力温养和神识蕴养,让自己的气息与法器本身的灵性彻底融合。
他盘膝而坐,将盾牌置于身前,双手掐诀,引导着体内练气六层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般,不断地注入盾牌之中,滋养着其内部的能量回路和符文结构。澄心玦也在此过程中发挥了不小的作用,它帮助林木更清晰地感知到盾牌内部的细微灵力流动,让他能更精准地将自身灵力与盾牌本身的灵性进行调和。
当林木感觉自己对金刚猿魔盾的掌控又提升了一个层次,已经能够比较自如地激发其防御灵光,并初步体会到熊山前辈所说的震退和卸力效果时,他知道,是时候去检验一下这面盾牌的真正威力了。
他没有选择在营地内那些简陋的演武场,那里人多眼杂,容易引人注目,而是在一个白日轮到他休息、大部分守卫都在静室内修炼或歇息的时刻,悄然来到了矿区外围西三段一处平日里人迹罕至、遍布乱石和低矮灌木的偏僻角落。这里既隐蔽,又有足够的空间让他施展。
他深吸一口气,将左臂上的金刚猿魔盾举在身前。心念微动,丹田内的灵力如同潮水般涌入盾牌!
嗡——!
一道比之前在静室内激发时更加厚重、更加凝实的暗金色灵力护罩,瞬间从盾牌表面爆发出来,将他整个上半身都牢牢护住!护罩表面,那金刚妖猿的兽首图案栩栩如生,仿佛在无声地咆哮,散发出一股稳如泰山、坚不可摧的强大气势!
“好强的防御!”林木心中赞叹。仅仅是这灵力护罩的厚度和稳定性,就远非他之前施展的微土盾可比!
他尝试着挥舞了一下盾牌,感觉虽然沉重,但在他练气六层灵力的支撑下,依旧显得颇为灵活,并未对他的身法造成太大影响。他又将锐锋剑握在右手,开始演练起青松剑法。
一手持剑主攻,一手持盾主防,攻防之间,转换自如,竟比他预想的还要顺畅许多!有了金刚猿魔盾的强力防护,他的剑招可以更加大胆奔放,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样时刻分心防备,整体战斗力无形中便提升了一个档次!
为了测试盾牌的极限防御力,林木一咬牙,竟将锐锋剑激发到极致,狠狠地朝着自己手臂上的金刚猿魔盾斩去!当然,他控制了力道,只用了大约五成灵力。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火星四溅!
林木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从盾牌上传来,震得他整条左臂都有些发麻!但那面金刚猿魔盾,却只是表面灵光微微晃动了一下,盾面之上,连一道清晰的白痕都未能留下!
而他甚至能感觉到,大部分冲击力在接触到盾牌的瞬间,便被那坚韧的猿皮和巧妙的结构卸掉了大半,还有一部分则被盾牌自带的震退效果反弹了回去!
“果然厉害!”林木又惊又喜!这还只是他五成灵力的攻击!若是换了同阶修士,恐怕根本无法撼动这面盾牌分毫!
他又尝试着从不同角度、用不同力道进行了数次测试,结果都让他非常满意。这面金刚猿魔盾,绝对是他目前为止拥有的最强大的防御手段!有了它,他未来在矿区巡逻、乃至面对更强敌人的时候,无疑多了一份活命的巨大保障!
熟悉了新盾牌的性能后,林木才心满意足地将其重新收入储物袋。
接下来的日子,他便重新投入到了规律的矿区生活和更加刻苦的修炼之中。
当他第一次在巡逻时,于腰间斜挎着修复一新的锐锋剑,左小臂之上则套着那面造型古朴厚重、散发着强大气息的金刚猿魔盾出现在第七小队的同僚面前时,自然又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嚯!林师弟,几日不见,你这行头可是大变样啊!”王浩宇第一个咋咋呼呼地凑了上来,眼睛发亮地盯着林木手臂上的金刚猿魔盾,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这盾牌……这气息……莫非是中品顶峰的法器?”
李铁柱也难得地多看了几眼,虽然没说话,但他眼神中的那份对法器的羡慕,却是显而易见的。
赵德明则仔细端详了片刻,眼中露出一丝了然和赞许:“好盾!金刚妖猿的材料,果然非同凡响!看这灵光内敛、气息厚重的样子,熊山师傅的手艺名不虚传啊!林师弟,有了此盾护身,你以后巡逻可就安全多了!”他显然知道林木去了千锤阁。
林木只是谦虚地笑了笑,简单解释说是用之前探查任务小队分配的妖猿材料,花费了巨大代价才请熊山勉强炼制而成,并未过多炫耀。
他知道,在矿区这种地方,适当展现一些实力能赢得尊重和减少麻烦,但过度张扬只会招来不必要的觊觎和嫉妒。
队长石泰山和副队长程峻峰在得知此事后,也只是在某次交接班时,目光在林木的盾牌上多停留了一瞬,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对他们而言,队员实力增强,能更好地完成守卫任务,确保自己负责的防区不出纰漏,这才是最重要的。
除了这些因为新盾牌而引起的小小波澜,林木大部分的时间,依旧沉浸在枯燥而充实的修炼之中。
矿脉浓郁的天地灵气,如同永不枯竭的甘泉,滋养着他练气六层的修为,让他的灵力日益精纯,缓慢而坚定地向着更高处积累。
而他对符箓之道的探索,也终于在拥有了更好的材料和更强的灵力、神识掌控力之后,迎来了新的突破。
这一次,他将练习的重点放在了一种比风刃符和土甲符都更具实战价值、也更考验制作者对金行灵力掌控的一阶中品攻击辅助类符箓,锐利符之上!
这种锐利符,激发后能暂时在兵器表面附加一层锋锐无比的金行灵力,大幅提升兵器的破甲能力和切割效果,对于他这种以剑法为主要攻击手段的修士而言,其价值不言而喻!
绘制锐利符的过程,比风刃符和土甲符都要艰难数倍。
其符文结构更加复杂繁复,对灵力属性的纯度和操控要求也更高,更需要在绘制过程中,将一丝对“金之锋锐,无坚不摧”的意境感悟融入其中。
林木耗费了整整十数日的时间,以及近乎一半的金刚妖猿精血符墨和上百张空白符纸,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有时是灵力失控,符纸自燃,有时是符文断裂,灵光溃散……
终于,当他再次耗尽心神,小心翼翼地用那支全新的狼毫符笔,蘸取着金刚妖猿精血调制的、散发着淡淡金属光泽的符墨,在最后一张符纸上落下最后一笔时
嗡!!!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都要刺眼的金色灵光,骤然从符纸之上爆发出来!那灵光是如此的锐利,仿佛能刺破人的眼眸!
一个由数十个复杂符文巧妙勾连而成的、充满了锋锐与穿透之意的完整符文图案,清晰地浮现在符纸表面,稳定地散发着金行灵力波动!
成了!
锐利符!一张一阶攻击辅助符箓,终于在他的手中诞生了!
林木强忍着心中的狂喜,立刻拿起自己的锐锋剑。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张刚刚绘制成功的锐利符,按照浅解上记载的方法,贴在了锐锋剑的剑身之上,然后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
嗤啦!
只见锐锋剑的剑刃之上,瞬间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却又锋锐绝伦的淡金色光芒!整个剑身都仿佛变得更加轻盈、更加锋利!一股无坚不摧的锐利之气从剑尖散发出来,让他都感到皮肤微微刺痛!
他拿起旁边一块在矿区随处可见的、质地极其坚硬的黑色废弃矿石,平时他用锐锋剑全力劈砍也只能深入数寸,深吸一口气,将灌注了锐利符加持的锐锋剑,随意地向前一挥!
没有遇到任何明显的阻碍!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那块坚硬的黑色矿石,竟被轻易地切开了一道深达半尺的光滑口子!其切割效果,比之前强了何止数倍!
“好强的威力!”林木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兴奋光芒!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攻击辅助手段!有了这锐利符,他的青松剑法威力至少能再提升三成以上!而且,这符箓激发时消耗的灵力,远比他施展其他法术要少得多!
在接下来的数日里,他再接再厉,将剩余的金刚妖猿精血符墨和符纸全部用完,最终又成功绘制出了七张品质与第一张相仿的锐利符,以及五张品质有所提升的土甲符。
虽然成功率依旧不高,锐利符大约只有两成,土甲符稍高一些,但这对他而言,已经是天大的进步!
他知道,无论是修为的提升,还是法器的增强,亦或是符箓之道的进步,都离不开此地优渥的修炼环境和稳定的资源供给,也离不开他自身的努力和那神秘澄心玦的辅助。
他对矿脉的归属感,也因为这些实实在在的提升而多了一分。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株远在黑风岭深处的、需要三十年才能成熟的蕴基果幼苗。三十年……他现在有了更强的信心,也更加迫切地希望在那之前,拥有足以守护这份逆天机缘的实力,甚至……将这个时间缩短!
第67章 临河镇旧事
兽潮退去已逾一月,丙字三号灵石矿脉那撕心裂肺的警报与震天兽吼,仿佛还凝固在每一寸冰冷的空气中,提醒着幸存者那场血与火的洗礼。
林木他依旧是丁字营第七小队的一员,每日参与西三段外围的巡逻。只是大战之后,黑风岭的妖兽似乎也元气大伤,袭扰的频率和强度都大为降低,巡逻任务变得相对平静,倒也给了他更多时间在轮值间隙打坐恢复,默默积蓄力量。
他手中的下品灵石,在兽潮奖励、这一个多月的月例以及之前历次任务与变卖杂物所得的积累下,已有了三百余块之多,这笔巨款让他对未来的修炼之路多了几分从容。
这一日,巡逻归来,刚踏入第七小队那简陋却熟悉的队部石屋,便见副队长程峻峰面色略带几分郑重地将众人召集起来。往日里不苟言笑的队长石泰山,此刻也罕见地坐在主位上,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一位队员。
程峻峰清了清嗓子,沉声道:
“诸位师兄弟,兽潮一役,我第七小队虽有损伤,但也算恪尽职守,完成了宗门与矿区交付的重任。赵长老与矿区执事堂体恤我等连日辛劳,也为嘉奖众人在大战中的功绩,特下令,自即日起,对我等参与兽潮血战并幸存的守卫弟子,分批安排为期半年的休整期。在此期间,无需承担任何固定差事,可自行安排时间,或潜心修炼,或处理私事,或外出游历,以期恢复元气,精进修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林木、赵德明、以及在兽潮中同样表现不俗的王浩宇:
“林木、赵德明、王浩宇,你们三人,列为第一批休整人员。自明日起,便可离矿,半年后准时归队即可。”
半年!无需差事!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林木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巨大的机遇感如同电流般传遍四肢百骸。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兽潮的惨烈犹在昨日,那种挣扎在生死边缘的绝望与无力感依旧深刻,而此刻,宗门竟给予了如此丰厚的补偿,一段长达半年的、完全属于自己的自由时间!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赵德明、王浩宇一同躬身向两位队长行礼谢恩。石泰山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嘱咐了几句“好生休养,莫要懈怠修行”的场面话,便挥手让他们退下了。
回到丁字营七十七号那间狭小却已无比熟悉的静室,林木反手关上石门,布下简单的隔音禁制,胸腔内的激荡依旧难以平复。
他深吸一口气,眉心识海中的澄心玦散发出丝丝清凉,让他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下来。
半年的时间,该如何利用?
潜心苦修,冲击练气七层?这自然是首选。矿脉灵气浓郁,配合他手中的灵石,半年苦修,或许真能触摸到练气后期的门槛。
但仅仅是闭门造车吗?
一个尘封已久、却从未真正熄灭的念头,如同被压在巨石下的火种,悄然复燃,并且迅速在他心头蔓延开来临河镇!刘家!那场突如其来的伏击!那个神秘的蒙面人!以及那份意图嫁祸的阴狠毒计!
这个谜团,虽然因为实力不足和环境所限,被他暂时深埋,却从未真正忘记。
每一次午夜梦回,那冰冷的杀机、以及自己险死还生的狼狈,都会清晰地浮现。他知道,若不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这个心结将永远伴随着他,甚至可能成为他未来道途上的魔障。
之前,他身处宗门或矿区,身不由己,实力也远未足够。但现在,练气六层,身怀金刚猿魔盾与青鳞甲双重防护,剑法小成,符箓初通,更有了这宝贵的半年自由时间!这简直是上天赐予他探查真相的最佳时机!
而且,临河镇的方向,与他魂牵梦绕的家乡翠竹村,大致相同。
离家已近六年,父母音讯渺茫,他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父亲的旧疾是否又加重了?母亲是否还在为生计日夜操劳?村子里是否一切安好?这些思念,缠绕着他的心,让他备受煎熬。
先去临河镇,暗中探查那桩旧案的蛛丝马迹。无论结果如何,了却一桩心事后,再折返回翠竹村,探望双亲,略尽人子孝道。这似乎是目前最合理的安排。
林木眼神中的迷茫渐渐被坚定所取代。他知道,此行必然也充满了未知与凶险,那幕后黑手能策划那等伏击,势力绝不会简单。
但修仙本就是逆水行舟,与天争,与地争,更要与人争!若连这点风险都不敢承担,他又谈何追寻那缥缈的大道长生?
打定主意,林木便不再犹豫,开始为这次秘密的远行做起了周密的准备。
他首先要解决的,是关于临河镇周边修仙势力分布的情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他不能像个无头苍蝇般闯过去。
恰好,第二日矿区进行小规模的物资补给交接,一些负责从宗门本部和沿途附属城镇运送物资的后勤弟子暂时在营地外围的公共区域休整。
林木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外门弟子服,腰间挂着锐锋剑,缓步走了过去。
这些后勤弟子常年奔波在外,见多识广,对各处的消息也最为灵通。林木寻了个机会,端着一杯从伙房换来的粗茶,凑到一桌正唾沫横飞、谈论着宗门近期一些趣闻轶事的弟子旁,故作随意地坐下。
他耐心地听着,并不插话,只是偶尔附和一两句。直到其中一个看起来颇为健谈、修为约在练气五层的弟子,谈及了某个附属家族因为上缴的灵谷品质不佳而被宗门执事训斥的事情时。
林木才仿佛不经意地开口道:“几位师兄常年在外奔波,见识定然不凡。师弟我早年间,曾因宗门任务,去过一次东部临河镇的刘家,处理些灵植方面的小事。只是对其地左近的其他修仙同道,却是一无所知。不知几位师兄可否指点一二,那临河镇周边,除了刘家,可还有哪些叫得上名号的修仙家族?实力又大致如何?也好让师弟我日后若有机会再去,心中能有个谱,免得失了礼数,冲撞了哪家高人。”
他这番话说得谦恭有礼,又点明了自己与刘家有过接触,显得并非凭空打探,倒也自然。
那健谈弟子果然被勾起了话头,他呷了口茶,带着几分卖弄的语气说道:
“哦?林师弟也去过刘家?那刘家在临河镇一带,确实算得上是地头蛇了。他们家主刘敬敏,嘿,那可是练气七层的好手,据说早年还得过些机缘,一手玄水真诀使得颇为精妙,在咱们流云宗所有附属家族的家主里,也能排进前百!有他坐镇,刘家在临河镇自然是说一不二。”
另一位弟子也插话道:“可不是嘛!不过,林师弟你有所不知,这临河镇虽然以刘家为尊,但也不是他一家独大。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那附近百里之内,还有几家修仙家族,虽然实力比刘家稍逊一筹,却也各自盘踞一方,不容小觑。”
林木心中一动,连忙追问:“哦?还请师兄赐教。”
那健谈弟子得意地笑了笑,压低声音道:“要说能跟刘家掰掰手腕的,主要有两家。一家是盘踞在东边百草谷的王家。他们家世代以培育灵草为生,据说掌握着几种罕见的灵药培植秘方,与宗门丹堂的关系也颇为密切。他们家主王伯安,还有那位轻易不出面的大长老,据说都是练气六层顶峰的修为,族中子弟修炼的多是木系功法,虽然不擅争斗,但底蕴深厚,财力不俗,不好惹。”
“另一家,则是占据了西面黑水潭的赵家。”他继续说道,“赵家以炼器闻名,尤其擅长炼制一些低阶的水属性法器和防御符箓,据说他们家有一座引了黑水潭地火的炼器室,能提升成器率。赵家家主赵天河,同样是练气六层,但其人据说心思深沉,行事狠辣,在临河镇一带名声可不怎么好。这两家,与刘家之间,因为坊市的控制权、灵石矿脉的开采份额,以及一些新发现的灵药产地,明里暗里可是争斗不休,龌龊事儿多了去了!”
健谈弟子身旁一个看起来较为稳重的弟子补充道:“除了王、赵两家,还有一些更小的家族,比如盘踞在青石岭的李家,擅长驯养一些低阶灵兽;还有依附刘家、负责凡俗贸易的孙家等等,家主修为大多在练气四、五层,不足为虑,基本都是看那三家脸色行事。可以说,整个临河镇及其周边,就是刘、王、赵三家在明争暗斗,构成了主要的势力格局。”
刘家练气七层,王、赵两家家主及大长老均为练气六层顶峰……林木将这些关键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这与他当初伏击者招供中,幕后黑手想要嫁祸刘家,让刘家倒霉的动机似乎隐隐吻合。若刘家真的因为什么原因势弱,那王家和赵家,无疑是最大的受益者。
他不动声色地又与那几位弟子闲聊了几句,获取了一些关于临河镇风土人情和坊市概况的零散信息,这才起身告辞。
回到七十七号静室,林木关上石门,眼神变得幽深。王家,赵家……这两个名字,如同两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他的心上。当年伏击他的人,会不会就与这两家有关?或者,是其中一家,甚至两家联手?
他取出了那张从伏击者头领储物袋中得到的、绘制潦草的兽皮地图。借着静室内的月光石,他再次仔细审视着地图上的每一个标记。
这张地图的范围,似乎正好涵盖了临河镇及其周边数百里的区域。他尝试着将刚才听到“百草谷、黑水潭、青石岭等地名与地图上的山川河流进行模糊的对应。
突然,他的目光凝固在了地图一角,一个用红色朱砂画了个小圈,旁边还标注着一个他之前一直没弄明白的、形似弯月又像毒蝎尾巴的诡异符号的位置!
这个位置,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似乎离当年那伙伏击者招供的、作为他们临时据点的“破庙”,并不算太远!
难道……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浮现,但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臆测。
但无论如何,临河镇,他必须去!王家,赵家,他也必须小心留意!
他深吸一口气,将兽皮地图和那几块下品灵石、丹药、符箓以及新得的金刚猿魔盾、修复好的锐锋剑等所有需要携带的物品,
一一仔细清点,妥善放入储物袋中。他还特意准备了几套普通的凡俗衣物,以便在进入凡俗城镇时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
一切准备妥当。第三日清晨,天还未完全亮透,林木便悄然离开了丁字营七十七号静室,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来到矿区北门,向负责值守的弟子出示了副队长程峻峰亲手签发的、准许他休整离矿的临时通行令牌。守卫弟子验过无误,便打开了沉重的闸门。
林木回头望了一眼这片他已生活了数月、充满了危机却也带来了巨大机缘的灵石矿脉,眼神复杂。然后,他毅然转身,踏入了营地外那片在晨曦中依旧显得有些苍茫和未知的山林。
第68章 重返临河镇
自矿区北门踏出的那一刻起,林木便如一滴悄然汇入溪流的水珠,将过往的身份与荣耀暂时敛藏于心。
他深知,此行东南,路途遥远,不仅有对临河镇旧案的探查,更有对翠竹村日夜不息的牵挂。
然而,六年的仙门岁月早已在他骨子里刻下了谨慎的烙印,无论心中波澜如何起伏,行事之间,步步为营,方是长久之道。
他仔细回忆着当年那伙伏击者的招供,以及兽皮地图上的每一个标记。数年过去,当年的破庙早已难觅踪迹,即便寻到,恐怕也早已人去楼空,难有线索。他并未在此事上耗费太多精力,而是将更多的希望寄托于抵达临河镇后的暗中查访。
晓行夜宿,如此又行了四日有余。当熟悉的临河镇轮廓再次出现在远方的地平线上时,林木的心境却比上次前来执行宗门任务时要复杂和凝重了许多。
他没有立刻进城,而是在城外数里的一处不起眼的密林中潜伏下来,仔细观察着城门口进出的人流和守卫的情况。确认与往常并无太大异样,也未见有针对修士的特别盘查后,他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早已备好的、普通的凡俗青布短衫换上。
这衣物是他早先在石门镇坊市用几块碎裂的妖兽皮毛换取的,针脚粗疏,样式也极为普通,正好能掩盖他修仙者的身份。
他又将锐锋剑和金刚猿魔盾放入储物袋深处,只在腰间挂了一个装有数十两碎银和一些铜板的钱袋,这些凡俗钱币,足以应付他在凡俗城镇中的日常开销,且不至于因为直接动用灵石而引人注目。
一切准备妥当,他才将自身灵力波动收敛到极致,扮作一个初到大城、风尘仆仆的寻常游子,随着南来北往的人流,低调地汇入了进城的队伍。
临河镇的繁华依旧,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林木并未选择那些位于主街之上、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大客栈,那些地方往往鱼龙混杂,更容易被有心人盯上。
他径直穿过几条喧闹的街巷,来到了城南一处相对偏僻、聚集着更多脚夫、货郎、以及江湖卖艺人等底层民众的区域。这里虽然略显嘈杂和混乱,却也正是消息最灵通、最容易隐匿身份的地方。
在一处名为四海通达车马行的后巷,他寻到了一家门面不大、招牌也有些陈旧的福顺客栈。这客栈看起来主要接待往来的车夫和行商,每日只提供最基本的食宿。
林木要了一个位于二楼角落、相对安静的普通单间既能保证基本的清净与安全。
安顿下来后,接下来的两三日,林木并未急于去打探刘、王、赵三大家族的具体消息,也没有贸然前往那些家族的府邸或产业附近。
他知道,任何仓促的行动都可能打草惊蛇。他只是每日如同一个真正的、初到大城、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游子一般,在临河镇的各个区域漫无目的地闲逛。
安顿下来后,接下来的两三日,林木并未急于打探刘、王、赵三大家族的具体消息,也没有贸然前往那些家族的府邸或产业附近。
他去人声最鼎沸的东市,那里商铺林立,奇珍异货琳琅满目,南腔北调的叫卖声与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仔细观察那些悬挂着刘、王、赵三家旗号的店铺,留意其经营的货品种类、客流量、以及伙计管事们的言行举止。
他也去了城西那片相对雅致的区域,那里多是书院、茶楼、以及一些文人雅士聚集的场所。他希望能从那些自诩消息灵通的清谈客口中,听到一些关于本地大族之间更深层次的传闻或评价。
他甚至还去了城北那几处修士偶尔出没的、售卖一些低阶符箓、法器材料或收购一些山野特产的小型交易点,默默地听着那些低阶散修或小家族子弟的交谈,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渐渐发现,如今的临河镇,表面上虽然依旧繁华,但平静的水面之下,却暗流汹涌。
刘家的势力范围似乎受到了一些不易察觉的挤压。他们在城中几处原本生意兴隆的药材铺和灵谷店,近日常常因为货源不足或遭遇意外而闭门谢客,引得不少老主顾怨声载道。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王家和赵家在这些领域的生意却日渐兴隆,甚至开始以更高的价格收购原本属于刘家的一些特产货源。
更让他心生警惕的是,他数次在一些偏僻的街角或茶楼的隐蔽角落,看到一些行踪诡秘、气息彪悍、明显不属于本地任何家族势力的陌生面孔。
这些人三五成群,目光阴鸷,行动间带着一股训练有素的杀伐之气,他们似乎在暗中监视着什么,或者在等待着什么。这让林木不由得想起了当年伏击自己的那伙散修,其行事风格竟有几分相似。
而在那些凡俗百姓聚集的茶馆酒肆之中,关于三大家族之间即将变天的传闻更是甚嚣尘上。
虽然大多是捕风捉影、添油加醋之言,但其中反复提及的“王家请来了高人”、“赵家似乎得到了某种神秘助力”、“刘家大势已去”等论调,却也并非空穴来风。
这一日傍晚,林木如同往常一般,在城南一家名为半碗倒的、专做脚夫苦力生意的小酒馆内,点了一壶普通的黄酒和两碟佐酒小菜,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默默地听着周围那些粗豪汉子们酒酣耳热后的胡吹乱侃。
这种地方虽然消息驳杂,真假难辨,但偶尔也能听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来自最底层的风声。
就在他准备结账离开之际,邻桌几个明显是某个小帮派的打手模样的汉子,在几杯烈酒下肚后,声音也渐渐放肆起来。其中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眼神凶悍的汉子,压低声音,对同伴炫耀道:
“嘿,哥几个,知道不?最近城里那几件‘蹊跷事’,特别是刘家那几档子买卖接二连三的出包,背后可都有说道!我听说啊,是有人不惜血本,从外面请了高人在暗中布局,就是要一点点蚕食他刘家的根基!”
另一位尖嘴猴腮的汉子连忙凑趣道:“哦?疤哥,此话当真?那刘家可是练气七层的老家伙坐镇,谁有这么大胆子敢太岁头上动土?”
被称作老五的刀疤汉子嘿嘿一笑,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地说道:
“宝贝?我看未必是往里送什么明面上的宝贝,倒更像是在准备什么狠活儿!我那在王家外院做事的表侄说啊,王家新来的那位客卿,来头极大,手段也通天,据说是从外面请来的真正办大事的什么前辈高人!他正在百草谷那边秘密聚集和操练一批人手,个个都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你们想啊,百草谷那地方本就隐蔽,寻常人轻易进不去……”
他声音压得更低,神秘兮兮地续道:“而且,我听说啊,王家似乎就在等一个出手的‘良机’,或者说,等刘家那老家伙露出一个大的破绽。一旦时机到了,那位神秘的客卿前辈和他手下的人,恐怕就要对刘家那位‘老太爷’……嘿嘿,来一次狠的!倒不一定是直接要了他的命,那动静太大,万一惊动了流云宗,王家也担待不起。但至少也要让他重伤不起,修为大损,再也撑不起刘家那么大的摊子!到时候,刘家群龙无首,如同断了脊梁的蛇,王家和赵家再联手那么一帮衬、打压一番,这临河镇的头把交椅,刘家还坐得稳吗?这叫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只要把那老家伙给废了半截,刘家这棵大树,离倒也就不远了!”
“真的假的?刘家那老头子可是练气七层啊!那等人物,岂是好相与的?王家请来的什么前辈,真有这么大本事?”同伴们都有些不信,但语气中也带着几分兴奋和对变局的期待,“若真能让刘家吃个大亏,咱们这些常年受他们家铺子欺压的小买卖人,也能跟着松快松快不是?”
老五嗤笑一声:“练气七层又如何?猛虎也怕群狼,更何况是蓄谋已久的暗算!我听说赵家那边,最近也从某个隐秘渠道,弄到了一件能暂时困住高阶修士的传承法器,只是秘而不宣罢了!王家出人,赵家出宝,两家联手,再加上那位神秘前辈的手段……啧啧,你们就等着瞧好吧,这临河镇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刘家这次,怕是凶多吉少,就算不被连根拔起,至少也得被扒掉几层皮,能不能保住如今的地位,都难说得很!”
神秘前辈!操练狠角色!等待良机!重创刘家家主,使其修为大损!王家出人,赵家出宝,两家联手!
这些市井之徒的只言片语,如同数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当年伏击自己的那伙人,其目的正是要嫁祸刘家,削弱其势力!
如今王家和赵家竟然真的在策划如此歹毒的阴谋,要通过重创刘家家主的方式,来达到瓦解刘家、重新瓜分临河镇利益的目的!这等手段,虽然比直接灭门要隐晦一些,但其用心之险恶,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和探究欲,如同冰冷的毒蛇般缠绕上他的心头!他知道,自己恐怕已经无意中触碰到了这场针对刘家的、酝酿已久的阴谋风暴最核心的边缘!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结了账,缓缓起身,离开了这家小酒馆。夜色已深,临河镇的街道上灯火阑珊,行人也渐渐稀少。空气中带着几分深秋的寒意,吹在林木的脸上,让他感觉格外的清醒。
他没有立刻返回客栈,而是在黑暗的巷弄中七拐八绕,确认无人跟踪之后,才悄然来到了一处能够远远望见城东王家府邸那片连绵灯火的僻静高坡之上。
王家府邸在夜色中灯火通明,戒备森严,不时有巡逻的家丁护卫持着火把来回走动,与不远处略显沉寂的刘家府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林木望着那片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张扬和强势的建筑群,又想起了刚才酒馆中那几个王家帮闲的对话,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连这些市井帮闲之徒都能探听到王家和赵家要有大动作,甚至连客卿、百草谷、传承法器这等相对隐秘的字眼都能说出一二,可见此事在临河镇的某些圈子里,恐怕早已不是什么绝对的秘密了。”
林木眉头紧锁,心中暗忖,“如此一来,刘家家主刘敬敏身为练气七层修士,又是地头蛇,经营临河镇多年,岂会对此毫无察觉?怕是早已暗中戒备,甚至可能已经向流云宗传递了某些警讯,寻求庇护了。”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我不过是一个练气六层的外门弟子,既无深厚的背景,也无通天的手段。三大家族之间的争斗,涉及练气后期乃至更高层面的博弈,岂是我这点微末道行能够轻易插手的?刘家是生是死,自有其家族的底蕴和宗门的考量,与我何干?我与他们不过是一次宗门任务的交集,早已两清。贸然卷入这等旋涡,只怕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白白葬送了性命,更会辜负父母的期望和自己这数年来的苦修。”
他想起了当年伏击自己的那伙人,虽然怀疑与王家或赵家有关,但苦无证据。此刻即便冒险去王家或赵家探查,又能查到什么?一旦暴露,以这两家敢图谋练气七层刘家的狠辣手段,自己焉有命在?
“不行,此事绝不可鲁莽!”林木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与决然,“刘家的存亡与我无关,我亦无力回天。当务之急,是确保自身的安全,并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波中,看能否抓住机会,为自己谋取一些实实在在的好处!”
水浑了,才好摸鱼!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迅速在他心中点燃。
他开始冷静地分析当前的局势:
“王家和赵家既然要联手对付刘家,必然会投入大量的精力和资源。林木眼中精光一闪,“为了集中力量办大事,他们在其他一些平日里或许也算重要、但在此刻却相对次要的产业或据点,其防卫力量会不会因此而出现暂时的空虚和松懈?”
“王家除了百草谷的核心药圃外,在临河镇周边是否还有其他一些普通的灵草园、药材仓库,或者负责收购山货的偏僻据点?赵家他们平日里炼制和储存那些低阶法器、符箓材料的工坊或库房,是否也会因为人手抽调而防卫减弱?”
“这些地方,平日里或许油水不大,但对于急需修炼资源的我而言,哪怕只是一些寻常的一阶灵草、低阶矿石、或者空白符纸、基础符墨,只要数量足够,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更何况,若是运气好,能从这些地方的账簿、信件往来中,发现一些关于他们两家暗中勾当的蛛丝马迹,甚至找到一些与当年伏击我那伙‘蒙面人’相关的线索,那更是意外之喜!”
这个念头,如同在他眼前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不再是去硬撼那深不可测的阴谋核心,而是选择在混乱的边缘,去那些可能被忽略的薄弱环节,寻找属于自己的机会!这才是最符合他目前实力和行事风格的选择!
“好!就这么办!”林木眼中闪烁着算计与决断的光芒,“与其去管刘家的闲事,不如趁着王、赵两家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与刘家的博弈之中,我去他们那些可能防卫空虚的后院瞧瞧,看能不能‘借’点东西出来,充实一下我这干瘪的储物袋!也算是……对他们当年可能伏击我的行为,提前收取一点小小的‘利息’!”
一个冷静、也符合他一贯行事风格的计划,在他心中如同破土的春笋般,迅速而坚定地升腾起来。
他要的不是匡扶正义,也不是拯救刘家,而是在这即将到来的混乱中,火中取栗,为自己谋求一线生机与进阶的资粮!同时,若有机会,也要查清当年伏击自己的真凶,了结那段恩怨!
他不再去看那灯火辉煌的王家府邸,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地图上标记的、位于临河镇周边更为偏僻的、属于王家和赵家的一些外围产业据点。
第69章 浑水摸鱼
自从小酒馆中听闻王、赵两家即将对刘家有大动作,且王家那位神秘客卿正在百草谷秘密准备杀手锏之后,林木便敏锐地感觉到,一场席卷临河镇的巨大风暴已在酝酿之中。
他没有再像无头苍蝇般在坊市中漫无目的地打探,而是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王家和赵家府邸外围的秘密侦查之上。
他如今练气六层的修为,神识虽不能与那些高阶修士相比,但在澄心玦的辅助下,其感知范围和敏锐度也远非寻常同阶可比。更重要的是,他怀揣着一个旁人绝难想象的底牌,厚土遁法要诀。
如此反复侦查了四五日,林木也渐渐摸清了王、赵两家府邸外围的一些巡逻规律和守卫部署的薄弱点。他也敏锐地感觉到,这两家府邸内部,修士活动的气息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隐秘,似乎真的在为某个大行动做着最后的准备。
终于,在他潜伏侦查的第六个夜晚,机会来了!
这一夜,月黑风高,乌云密布,连星光都被彻底吞噬。临河镇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与躁动。
子时刚过,林木便察觉到,王家和赵家的府邸之内,几乎同时亮起了数十道修士的灵光,紧接着,大量气息彪悍的修士如同潮水般从两家府邸的侧门和后门涌出,兵分几路,悄无声息地朝着城内刘家府邸及其几处重要的产业据点合围而去!
“动手了!”林木潜伏在王家府邸外一处废弃的排水沟渠之下,心中猛地一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王、赵两家主力的倾巢而出,他们各自府邸内部的防御气息,瞬间便减弱了至少七成以上!
这便是他等待已久的天赐良机!
林木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体内练气六层的灵力催动到极致,双手结印,口中默念厚土遁法的晦涩咒文!
一股远比以往更加强烈的土黄色光芒将他全身包裹,他只觉得身体猛地向下一沉,便已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身下坚硬的泥土之中!
目标王家府邸内,一处他前几日通过反复侦查和地图比对,推测可能是王家存放日常用度灵石或重要账目文书的偏僻内院账房!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炷香,或许是更久。当林木感觉丹田内的灵力已经消耗了近半,几乎要支撑不住时,他终于潜行到了那座偏僻内院的账房窗下。他小心翼翼地向上略微浮起,只露出双眼,透过窗棂的缝隙向内望去。
只见账房之内灯火通明,两个身影正围着一张宽大的书案低声交谈着什么。
其中一人,身材略显臃肿,穿着华贵的锦袍,眉宇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倨傲与阴沉,正是王家的大公子王景,练气五层的修为。另一人则是个面容精瘦、眼神闪烁的中年管事,练气四层,此刻正一脸谄媚地对着王景汇报着什么。
林木心中一动,立刻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窗棂,同时将灵觉凝聚,仔细倾听。
只听那王景略带几分不耐烦地说道:“事情都安排妥当了?这次父亲和客卿前辈亲自出手,再加上赵家的配合,定要让刘敬敏那老匹夫不死也得脱层皮!哼,等刘家一倒,这临河镇的坊市和灵田,还不是尽归我王家和赵家平分?到时候,我看谁还敢不把我王景放在眼里!”
那精瘦管事连忙躬身道:“大公子说的是!小的都已安排妥当。只是……小的还是有些担心,万一刘敬敏那老家伙拼死反扑,或者流云宗那边追查下来……”
“怕什么!”王景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得意。
“我王家那位客卿前辈,手段通玄,岂是刘敬敏能比的?更何况,赵家那件传承法器也不是吃素的!至于宗门那边……哼,只要做得干净利落,让他们找不到直接的证据,谁又能奈我王家何?再说了,”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阴森。
“想当年,我们派了几个不成器的散修,去截杀那个给刘家灵田帮忙的流云宗小子,本想给他刘家安个守卫不当的罪名。那次没能竟全功,让那小子给跑了。如今这般精心策划的大计,只要能重创刘敬敏,让他刘家群龙无首,剩下的,不过是些收拾残局的小事罢了!到时候,就算宗门派人来查,也只能查到是刘家内乱或是遭遇强敌,与我王家何干?”
听到这里,潜伏在窗外的林木,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滔天怒火,如同火山爆发般,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与理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当年那场伏击,那冰冷的杀意,那淬毒的暗器,竟然真的是王家在背后捣鬼!而且,听这王景的语气,竟是如此的轻描淡写,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蝼蚁!
“王家!王景!”林木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眼瞬间变得一片血红!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他心底最深处疯狂涌出,他此刻什么也顾不得了,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们!为自己,讨还一个血的公道!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丹田内剩余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轰然爆发!他甚至没有选择从窗户潜入,而是猛地一拳,狠狠砸在了那看起来并不算坚固的木质窗棂之上!
“嘭!”
窗棂应声而碎!木屑纷飞!
林木的身影如同捕食的猎豹般,带着满腔的怒火与杀意,瞬间从破碎的窗口冲入了账房之内!
“什么人?!”王景和那精瘦管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惊呼出声,本能地想要后退和呼救!
但林木岂会给他们机会!他早已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死!”一声冰冷刺骨的低喝,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
锐锋剑不知何时已然在手!一道凌厉无比的青色剑光一闪而逝!那练气四层的精瘦管事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咽喉处便已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身体晃了晃,便软软地倒了下去,气绝身亡!
“你……你是谁?!啊!”王景见状,吓得肝胆俱裂,尖叫着想要逃跑,同时慌乱地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张黄色的防御符箓,试图激发!
但林木的动作比他更快!更狠!
“噗!”又是一道青色剑光!这一次,林木的目标并非王景的要害,而是他握着符箓的那只手!
王景只觉得手腕一凉,随即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他手中的符箓应声而落!紧接着,不等他有任何反应,林木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欺近到他身前!冰冷的剑锋,稳稳地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说!当年伏击我的蒙面人,是不是只有你们王家还是?把事情原原本本的都说一下!”
林木的声音嘶哑而冰冷,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无尽的寒意,让王景如坠冰窟,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王景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杀气腾腾的蒙面青年,尤其是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远胜于自己的、属于练气六层的强大灵力波动,以及那抵在自己咽喉上、散发着森然剑气的冰冷剑锋,他知道,自己今天恐怕是在劫难逃了!死亡的恐惧瞬间将他所有的倨傲和侥幸都击得粉碎!
“是……是……”他牙齿打着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为了活命,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所有事情都招供出来。
林木眼中寒光一闪!
“噗嗤!”
锐锋剑毫不留情地划过!一道血箭飙射而出!王景的眼中充满了不甘与绝望,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失去了声息。
短短数息之间,王家大公子和其心腹管事,便已尽数毙命于林木剑下!
浓郁的血腥味在小小的账房内迅速弥漫开来。林木胸中那股滔天的怒火,在斩杀了仇人之后,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化作了一种更加冰冷的决绝。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搜刮战利品!他先是将王景和那管事腰间的储物袋取下,神识粗略一扫,果然,单是王景的储物袋中,便有两百三十余块下品灵石,以及一些丹药符箓和一块看起来颇为精致的、雕刻着王家徽记的赤色玉牌!那管事的储物袋中也有十余块灵石和一些杂物。
“钥匙!”林木的目光落在了王景储物袋中那块赤色玉牌之上!他立刻想起,这玉牌的样式,与矿区那些开启重要库房禁制的令牌有几分相似!这会不会就是王家某个重要库房的钥匙?
他心中一动,不再迟疑!他将所有战利品收入自己的储物袋,然后拿起那块赤色玉牌,按照王景刚才与管事交谈时无意中透露出的、关于府内某个存放近期重要物资的偏僻库房的方位,小心翼翼地潜行而去。
此刻,王家府邸内部因为主力外出而防卫空虚,再加上外面刘家方向传来的隐约打斗声吸引了大部分留守人员的注意力,林木的潜行竟是异常顺利。
很快,他便找到了那座位于王家府邸后院角落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独立库房。库房门口果然有两名练气三层的家丁守卫,但他们似乎也因为外面的动静而有些心不在焉。
林木没有惊动他们。他再次冒险施展土遁术,这一次,他有了经验,也因为复仇的怒火和对资源的渴望而更加果决!他直接从库房后方无人的墙角下遁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库房之内!
库房内光线昏暗,堆满了各种箱笼包裹,散发着灵材和药草的混合气息。林木不及细看,直接将那块赤色玉牌对着库房最深处一个看起来像是存放贵重物品的、加持了禁制的铁木大箱的锁孔按去!
“咔哒”一声轻响,禁制应声而开!
林木心中狂喜,立刻打开箱盖!只见箱内,赫然是五件闪烁着各色灵光的下品法器一柄短剑,一面小盾,一杆长枪,一串铃铛,还有一把羽扇!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种类齐全,且都是崭新的!而在法器的旁边,则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堆堆散发着精纯灵气的下品灵石!粗略一数,至少有三百五十余块!
发了!这一次是真的发大了!
林木几乎是颤抖着双手,将这五件下品法器和三百五十多块下品灵石,以及库房内其他一些看起来还算值钱的灵草材料,如同风卷残云般,一股脑地扫入了自己那早已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中!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有丝毫停留!他知道,王家大公子和管事被杀,库房被盗,很快就会被发现!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再次施展土遁术,从原路遁出库房,然后借着夜色和府内混乱的掩护,施展土遁术,如同最敏捷的夜枭,很快便逃之夭夭!
当他终于远离了临河镇,潜入到数十里外一片无人知晓的深山密林之中,寻到一处绝对安全的隐秘洞穴藏匿起来时,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林木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丹田内的灵力也早已消耗殆尽。但他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与后怕!
一夜之间,手刃仇敌,夺取重宝!总计近六百块下品灵石!五件下品法器!还有一些价值不菲的灵草材料!这等收获,足以让他未来数年的修炼都无需再为资源发愁!甚至,足以支撑他冲击练气七层,乃至更高境界!
但他也清楚,自己这一次,是彻底捅了马蜂窝!王家大公子死于非命,重要库房被洗劫一空,王家必然会雷霆震怒,不惜一切代价追查凶手!临河镇及其附周边,恐怕很快就要掀起一场真正的腥风血雨!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第70章 千里远遁
王家府邸那场惊心动魄的杀戮与洗劫,如同投入临河镇这潭浑水中的一块巨石,必将掀起滔天巨浪。
林木甚至能想象到,明日天亮之后,王家大公子与其心腹管事双双毙命、重要库房被洗劫一空的噩耗传开,整个王家将会陷入何等雷霆般的震怒与疯狂的搜捕之中。
他不敢再有丝毫停留。一出临河镇的势力范围,他便将体内残存的灵力催动到极致,脚下流云步如风似电,沿着早已在心中规划好的、最为荒僻和人迹罕至的山林野径,向着远离临河镇的茫茫群山深处亡命奔逃。
他知道,自己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自己与临河镇之间的距离拉开到绝对安全的程度。
如此不辨方向、不计消耗地狂奔了整整一夜,直至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林木估摸着自己至少已奔出了一千余里,这才寻了一处极其隐蔽的、被巨大古藤和乱石遮掩的山涧深谷,暂时停下了脚步。
他浑身都被汗水湿透,胸膛剧烈地起伏,丹田内的灵力早已是涓滴不剩,两条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连站立都有些摇摇欲坠。
他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数枚回气丹,如同嚼豆子般吞入腹中。丹药化作温和的暖流,在他干涸的经脉中缓缓流淌,带来一丝久违的舒缓。
他先是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凭借着练气六层的敏锐感知和澄心玦的辅助,仔仔细细地检查了这处临时藏身地的四周,确认没有任何妖兽巢穴或修士活动的痕迹,又在山谷入口处用碎石和枯枝巧妙地布下几个简单的、只能起到预警作用的微型绊索和示警标记,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他寻了一块相对干燥平整的岩石坐下,靠着冰冷的石壁,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杀戮,那手刃仇敌时的暴怒与决绝,以及洗劫王家库房时的紧张与贪婪,此刻如同潮水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让他的心神依旧有些激荡不宁。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眉心识海中的澄心玦散发出愈发清凉的气息,如同无形的甘泉,涤荡着他因为杀戮和紧张而略显躁动的神魂,让他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
许久,他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静,只是那眼底深处,却多了一抹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必须尽快恢复灵力,然后清点收获,再做打算。”林木心中暗道。
他没有再犹豫,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十块下品灵石,将其中的五块握于双手掌心,另外五块则按照四象奠基诀中记载的一个小型聚灵阵法,简单地摆放在自己身周的五个方位。然后,他闭上双眼,开始全力运转四象奠基诀。
精纯的灵气如同受到了强烈的吸引,从灵石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化作肉眼可见的淡白色气流,被他贪婪地吸收入体。
澄心玦在此时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它不仅帮助林木更快地进入入定状态,更以一种玄奥的方式,将这些外来的灵气进行着高效的梳理与净化,使得林木的灵力恢复速度远超寻常。
这个恢复过程,持续了整整半夜。当第二日清晨,林木再次睁开双眼时,他感觉自己因为亡命奔逃和之前数日侦查、以及昨夜大战所消耗的灵力和精神,已经彻底恢复到了巅峰状态,甚至因为有了这批新灵石的补充,丹田内的灵力似乎还隐隐精进了一丝。
他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开始仔细清点昨夜那场豪赌的惊人战利品。
首先,是从王景和其心腹管事储物袋中得到的近二百五十块下品灵石。这对于之前的林木而言,已然是一笔足以让他欣喜若狂的巨款。
紧接着,便是那五件从王家库房中卷走的下品法器。林木将它们一一取出,仔细探查:一柄剑身略短、却异常锋锐、似乎淬炼过某种风属性材料的青色短剑,其品质比他的锐锋剑似乎还要略胜一筹。一面巴掌大小、通体乌黑、铭刻着复杂龟甲符文的小巧盾牌,入手沉重,显然是以防御见长。一杆枪头闪烁着寒光的精钢长枪,枪身笔直,韧性十足。一串由七枚不知名兽骨串联而成、摇动时能发出微弱惑人心神之音的骨链。以及一把由数种珍稀禽鸟羽毛编织而成、扇动时能卷起阵阵微弱罡风的五彩羽扇。
这五件法器虽然都只是下品,但种类齐全,且大多崭新,品质也都在中上水准。林木心中盘算着:
“这青色短剑或许可以替换掉锐锋剑,或者留作备用。玄铁小盾可以与金刚猿魔盾配合,应对不同战局。至于长枪、骨链和羽扇,并非我所擅长。但终究是王家之物,若被人认出,后患无穷。待将来寻个稳妥的黑市,倒是可以设法出手,换成灵石或更合用的东西。”
他将这五件法器暂时收入储物袋的角落,目光最后落在了王景储物袋中那些除了灵石丹药之外的杂物上。
王景身为王家大公子,其储物袋中的收藏自然不会太差。除了几瓶品质尚可的疗伤丹和回气丹外,林木还找到了一枚记录着王家基础功法厚土培元功的玉简,以及几张空白符纸和一支做工精致的狼毫符笔,这些对他而言都算是不错的补充。
就在他准备将这些杂物也一并收起之时,手指却触碰到了储物袋最底层一个小盒子。他心中一动,将盒子取出打开。
刹那间,一片耀眼的金光几乎晃花了他的眼!只见盒子之中,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十锭大小不一、色泽纯正的黄金!粗略一数,至少有三百余两之多!
“这……这是……黄金?!”林木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他万万没想到,在王景这个练气五层修士的储物袋中,竟然会存放着如此巨量的凡俗金银!
他先是愕然,随即心中一动,便大致猜到了缘由:“想来这王景身为王家大公子,平日里在临河镇作威作福,少不了要与凡俗之人打交道,或是豢养一些凡俗武者为其效力,处理一些不便修仙者出面的腌臜事务。这数百两黄金,多半是用来打赏那些凡俗武术高手,或是应付一些不便动用灵石的凡俗开销。倒是……便宜了我!”
这一刻,他储物袋中那近六百块下品灵石和诸多法器带来的喜悦,似乎都及不上这几百两凡俗黄金在他心中掀起的波澜。前者关乎他的仙途与实力,而后者,却直接牵动着他内心最深处的、那份为人子的质朴情感与责任。
他将那小盒收好,放入储物袋中,那他未来归家时,能带给父母的温暖与希望。
“翠竹村……”他默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眷恋与一丝无奈的苦涩。“爹,娘,孩儿不孝,请再等等孩儿……”林木在心中默默地说道,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我会回去看望你们,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望向远方那片被群山阻隔的、家的方向。山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和一丝自由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都抛诸脑后。他从储物袋中再次取出数十块下品灵石,在洞内布置了一个简易的聚灵阵,然后盘膝坐于阵法中央,双目闭合,迅速进入了深沉的修炼状态。
当第四日清晨,林木感觉附近亦无任何异常动静传来
此刻,一个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在他心中疯狂滋长,再也无法压制,回家!
他想起了储物袋中那个装着三百余两黄金的沉甸甸的木盒。对于翠竹村那个贫瘠的家而言,是一笔足以彻底改变命运的巨额财富!
第71章 万里归家
“爹,娘……”林木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近六载未归,父母的音容笑貌在他记忆中已然开始模糊,但那份血浓于水的牵挂,却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愈发深沉。
他不敢想象,若是没有当年宗门那一百两银子的安置费,父母如今会是何等光景。父亲那被山中毒瘴和常年劳累掏空的身子,母亲那日夜操劳、愁容满面的脸庞,都如同尖针般刺痛着他的心。
“不行!我必须立刻回去!”林木猛地站起身,眼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这黄金,必须尽快送到爹娘手中!这半年的休整期,正是天赐良机!”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立刻将洞穴内所有自己停留过的痕迹仔细抹除。一切准备妥当,林木深吸一口气,辨明了云溪山脉翠竹村的方向,毅然踏出了这个带给他短暂安宁的隐秘山洞。
“万里归途,十日志!”林木心中默念。这不是一个轻松的目标,以他练气六层顶峰的修为,若不计灵力消耗,一日千里并非虚言。
流云步被他控制在一个相对节省灵力的速度施展开来,脚下生风,在崎岖的山林野径间穿梭。白日里,他迎着朝阳出发,在林间投下的斑驳光影中疾行。
夜晚,他则寻一处相对安全的背风山坳或巨石之后,盘膝打坐,运转四象奠基诀,贪婪地吸收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恢复着白日损耗的灵力。澄心玦散发出的清凉气息,如同最温柔的抚慰,让他即便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也能保持着一丝灵台清明,提升着他恢复的效率。
万里之途,多在荒山野岭穿行,自然也少不了与妖兽的遭遇。
一日午后,他正穿行于一片阴暗潮湿的原始密林,两头身形如同猎豹般矫健、皮毛呈现墨绿色、散发着淡淡腥臭气息的一阶中期腐林妖猫从两侧的古树之上悄无声息地扑下,锋利的爪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幽寒光,直取他的咽喉与后心。
“孽畜!”林木早有警觉,冷哼一声,不退反进!他左臂猛地一振,那面用普通兽皮包裹的“金刚猿魔盾”早已蓄势待发,暗金色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在身前撑起了一面不可逾越的坚固壁垒!
“铛!铛!”
两头妖猫的利爪狠狠抓在金刚猿魔盾之上,竟如同抓在万载玄铁之上,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妖猫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
林木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右手青光一闪,锐锋剑已然在手!剑身之上,一道早已准备好的锐利符瞬间激发,淡金色的锋芒暴涨!他甚至没有施展完整的青松剑法,只是手腕一抖,两道简洁而致命的剑光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刺穿了两头妖猫相对柔软的脖颈!
“噗嗤!噗嗤!”
血光迸现!两头凶悍的腐林妖猫连像样的惨嚎都未能发出,便悲鸣着翻滚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失去了声息。
林木看也未看它们的尸体,只是迅速上前,用随身携带的剥皮小刀,熟练地将两张尚算完整的妖猫皮毛剥下,又取了它们那几颗最为尖利的獠牙和爪尖,仔细用兽皮裹好,收入储物袋中。“蚊子再小也是肉,”他心中暗道,“这些材料,将来或许能换取几块灵石,或者留作他用,绝不能浪费。”这已成为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如此这般,沿途之上,他又顺手收拾了三四波类似的一阶中期妖兽,大多是一两招之内便干净利落地解决战斗,丝毫不拖泥带水。
这些战斗,不仅没有迟滞他归家的脚步,反而让他对自己如今练气六层顶峰的实力有了一个更清晰的认知,也让他心中那份归家的底气更足了几分。而储物袋中那些零零散散的妖兽材料,也在不知不觉中积攒了不少。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
半旬后,当第十六日的晨曦再次刺破东方的云霭,林木那张因为连续赶路而显得有些憔悴和风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近乡情怯的复杂神情。
他终于遥遥望见了那片熟悉的、如同黛色屏障般横亘在天际的云溪山脉!
“翠竹村……我回来了!”林木的眼眶瞬间变得湿润,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近乡情怯的复杂情绪,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甚至能闻到,山风中夹杂着的那股独属于翠竹村的、带着淡淡竹叶清香和潮湿雾气的熟悉味道!
他放缓了脚步,不再像之前那般亡命奔逃,而是如同一个最虔诚的朝圣者,一步步地朝着记忆中翠竹村的方向走去。越是靠近,他的心跳便越是剧烈。
当那片将整个村落温柔环抱的、一望无际的翠竹林终于完整地出现在他眼前时,林木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小心翼翼地拨开挡路的竹叶,踏上了那条早已被岁月和无数脚步磨砺得光滑温润的、通往村东头的小径。
然而,当他终于来到记忆中自家那片熟悉的地基之上时,却不由得愣住了。
眼前,早已不是那间低矮破旧、墙体斑驳、茅草稀疏的土坯茅草屋。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崭新的、由青砖黑瓦砌成的三间正房,两侧还各带一间小小的耳房,门前甚至还有一个用半人高的竹篱笆围起来的、不大的小小院落!
院落里虽然依旧简单,只晾晒着一些山货和几件浆洗得发白的旧衣,但比起当年那连像样的院墙都没有的破败景象,已然是天壤之别!院角甚至还开垦出了一小片菜圃,种着几畦青翠的蔬菜,显然是有人精心打理。
林木的目光落在崭新的门楣之上,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定然是当年自己被流云宗收为杂役弟子时,宗门发放给每家一百两纹银的安置费,被父母省吃俭用,最终盖起了这座新房。
“爹,娘,你们过得还好吗?”他轻声呢喃,眼眶再次变得湿热。他注意到,院子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不像只有两位老人居住的模样,但一时也未多想。
就在他准备上前叩门之际,院内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孩童背诵蒙学歌谣的声音,声音稚嫩,却吐字清晰:“……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林木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声音……分明是孩童的声音!而且还不止一个!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期待”的复杂情绪。他连忙闪身躲到旁边一丛茂密的翠竹之后,悄悄向院内望去。
只见院子中央,一张小小的竹桌旁,一位头发花白、身形却依旧显得硬朗的老者,正手持一卷书,摇头晃脑地教着。而在他对面,两个约莫五六岁、梳着冲天辫、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跟着念诵。
在他们身旁,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扎着两个小羊角辫、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小袄的小女孩,则乖巧地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好奇地看着两个哥哥。
那老者,分明就是他的父亲!虽然鬓角已染风霜,脸上也多了几道岁月的刻痕,但那熟悉的眉眼,那略带沙哑的嗓音,林木绝不会认错!而且,父亲的脸色红润,中气也比他记忆中那病弱的模样好了太多太多,显然这些年调养得当,身体竟是康健了不少!
而那三个孩子。是两个六岁左右的男孩,一个四岁左右的女孩。
林木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他死死地咬住嘴唇,才没有让自己失声惊呼出来。
他离家之时,已是十五岁。这三个孩子,年龄最大的也不过六岁,最小的更是只有三四岁。这……这分明是他离开翠竹村之后,父母才生下的弟妹!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狂喜、酸楚、以及对自己这数年缺席的深深愧疚,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还会有弟弟妹妹!而且,在他为了那缥缈的仙途、在宗门底层苦苦挣扎的这近六年光阴里,他竟然错过了他们全部的出生与成长!
他痴痴地望着院中那温馨而又陌生的景象,父亲在教导,弟妹在嬉闹,远处厨房似乎还隐隐飘来母亲做饭的香气,这个家,在他离开之后,不仅没有衰败,反而充满了新的生机与活力!
林木强忍着心中的激荡,没有立刻现身。他知道,自己如今这副风尘仆仆、气息也与凡人迥异的模样,若是贸然出现,必然会吓到这几个年幼的弟妹,甚至可能给父母带来不必要的惊扰。
他悄然退回竹林深处,寻了一处僻静之地,耐心等待着。他要等到夜深人静,等到弟妹们都已熟睡,再悄悄地去见自己的父母。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缓流逝。当夜幕彻底笼罩了整个翠竹村,家家户户的灯火也渐渐熄灭,只有几声犬吠和远处林间的虫鸣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时,林木才再次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自家那座青砖瓦房的院墙之外。
他侧耳倾听,院内一片寂静,想来弟妹们都已睡下了。只有正房的窗户,还透出一点微弱的、豆大的油灯光晕。
林木深吸一口气,施展“流云步”,身形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越了低矮的篱笆院墙,稳稳地落在了院内。他走到正房的窗下,透过窗纸上一个小小的破洞,向内望去。
只见昏黄的油灯之下,母亲正坐在床沿,借着微弱的光线,一针一线地缝补着一件小小的、明显是给孩童穿的旧衣。她的头发早已花白了大半,脸上也布满了细密的皱纹,眼角的鱼尾纹如同刀刻般深刻,在那柔和的灯光下,她的眉宇间却带着一种林木从未见过的安详与满足。而在她身旁,父亲则坐在一张竹椅上,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书册,正低声读着什么,虽然偶尔还会传来几声轻微的咳嗽,但气息悠长,远非当年那病弱之态可比,他的脸色也红润了不少,精神矍铄。
看到这一幕,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走到那扇熟悉的、用旧木板拼凑而成的房门前,伸出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叩响了三下。
“咚,咚咚。”
屋内的读书声和缝补声同时停了下来。
片刻之后,一个略带苍老却依旧温婉的、带着几分警惕和疑惑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谁……谁呀?这么晚了……孩子们都睡了……”
是母亲的声音!
林木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如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哽咽着,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带着无尽乡愁与孺慕的沙哑声音,轻轻地呼唤道:“娘,爹,是我,林木,我回来了……”
第72章 重逢喜悦
“小木!我的儿啊!真的是你!”
母亲那一声凄切的、带着极致惊喜与难以置信的呼唤,如同最锋利的刻刀,瞬间划破了寂静的夜空,也深深刺入了林木的灵魂。
他尚未来得及从地上起身,便被一双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的、粗糙却又无比温暖的手臂紧紧抱住!那是母亲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皂角和油烟味,是他记忆中最安心的味道。
“老婆子!快……快扶我起来!是小木……是我们的小木回来了!”父亲那略显沙哑、却同样充满了激动与狂喜的声音紧随而至。
借着屋内那豆昏黄的油灯光芒,林木看到父亲拄着一根打磨光滑的竹杖,颤巍巍地从床沿挪了过来,老眼中浑浊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爹!娘!”林木再也控制不住,任凭泪水模糊了双眼,他紧紧回抱着母亲,又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父亲那因为激动而冰凉的手掌。
一家三口,在这简陋却又崭新的青砖瓦房之内,在摇曳的灯火之下,相拥而泣,将近六年来积压的所有思念、担忧、恐惧与期盼,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尽情宣泄。
许久,这激动的情绪才稍稍平复。母亲擦了擦眼泪,拉着林木的手,将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将这六年缺失的时光都弥补回来。
“瘦了,也黑了,但结实了,也长高了。”她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怜爱与心疼,“儿啊,这些年,你在外面,究竟吃了多少苦啊?”
父亲也拄着竹杖,在一旁的旧竹椅上缓缓坐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木,眼中既有重逢的喜悦,更有对儿子这些年经历的深深担忧与探究。
他注意到,儿子虽然衣着依旧朴素,但眉宇间那份沉稳与内敛,以及偶尔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种与凡俗截然不同的独特气质,都让他隐隐感觉到,林木这六年的经历,绝非在外学徒那般简单。
林木被父母拉着在床沿坐下,感受着这久违的、属于家的温暖,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父母最想知道的是什么,也早已在心中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他绝不能将修仙界的残酷与凶险如实相告,那只会让他们后半生都活在无尽的恐惧与担忧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令人信服:
“爹,娘,孩儿这些年,确实吃了一些苦,但也学了不少本事。当初侥幸被流云宗的仙师看中,收录门下,虽然只是从最底层的杂役做起,每日里照料灵草,打理药园,但也算勤勉刻苦,并未虚度光阴。”
他将自己在药园的一些经历,例如如何辨识草药,如何学习耕种之法,如何因为勤快而得到管事的一些照拂等,都挑拣着说了些。
当然,其中那些与妖兽搏杀、被人欺压、九死一生的经历,他都巧妙地略过,只拣那些相对平和、能让父母安心的来讲。
“后来,”他继续说道,“宗门举行了一次类似大考的任务评比,孩儿也参与其中,侥幸完成了一项颇为重要的宗门差事,表现尚可,这才从杂役升为了外门弟子,也算是在宗门内初步站稳了脚跟。”
听到儿子已是外门弟子,林父林母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喜与自豪。在他们这些淳朴山民的认知中,仙门弟子已是高不可攀的存在,而外门弟子听起来便比“杂役”要强上许多。
“好!好啊!我林家的林木,有出息了!”父亲激动地用竹杖敲了敲地面,脸上泛起异样的红晕,连咳嗽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母亲更是喜极而泣,连连道:“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林木看着父母欣慰的模样,心中也是一阵酸楚与温暖交织。他顿了顿,这才引出了此行的最主要目的。
他解下背上那个看起来普通的兽皮包裹,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几个用厚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布袋。
“爹,娘,”他将布袋一一打开,当那数十锭大小不一、在昏黄灯光下依旧闪烁着诱人光泽的黄金摆放在父母面前时,整个房间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金色光芒照亮了几分!
“这……这是……?!”林父林母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骇然!他们一辈子,何曾见过如此之多的黄金?!这简直比县太爷的库房还要富有!
林木看着父母那被彻底惊呆的模样,心中也是一阵感慨。他缓缓跪倒在父母面前,声音诚恳而郑重:
“爹,娘,这些黄金,足有三百余两。这是孩儿在宗门内,因为之前那项差事完成得出色,又恰逢宗门十年大比之后对一些表现优异、且出身清寒的弟子有所体恤,这才由宗门长辈们特意赏赐下来,允我带回家中,以安顿家小,并让父亲能好生调养身体。这些金银,来路绝对清白,是宗门的恩典,你们尽管放心收下!”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也最能让父母安心。他绝不敢提及这是他从王家库房中劫掠而来,那等惊天秘闻,只会给这个家带来灭顶之灾。
“宗……宗门赏赐?!”母亲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些黄金,却又有些不敢,仿佛那是烫手的山芋一般,“这……这太多了……儿啊,宗门……宗门怎会赏赐如此之多?”
林木扶着母亲的手,温声道:
“娘,宗门自有宗门的规矩。孩儿所完成的那项差事,对宗门而言颇为重要,这赏赐,也是应得的。更何况,宗门长辈们也是念及我们家中的困苦,这才格外开恩。你们若是不收,岂非辜负了宗门长辈的一番美意?也让孩儿在外难以安心修行。”
父亲在一旁,虽然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明悟。他知道,儿子能拿出这么多黄金,必然是在仙门中有了非凡的际遇,也必然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林木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哽咽:“好,好孩子……爹娘……收下,收下就是了……只是,你一个人在外面,定要,定要万事小心啊!”
“孩儿省得。”林木用力点头。
在林木的再三劝说和保证之下,林父林母终于颤抖着双手,收下了这份沉甸甸的、足以改变他们后半生命运的黄金。母亲更是喜极而泣,抱着那装满黄金的布袋,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压抑了近六年的情感闸门,在这一刻因为这笔巨额财富的出现和儿子平安归来的巨大喜悦而彻底打开。林父林母拉着林木的手,问起了他这六年来的点点滴滴。
林木也仔细询问了父母这六年来的生活。他这才知道,当年那一百两银子,确实给这个家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父母用这笔钱,不仅盖起了这三间宽敞明亮的青砖瓦房,彻底告别了那四面漏风的茅草屋,更重要的是,父亲的身体也因为能及时请郎中、用好药,加上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拼死劳作,得到了极大的调养。
虽然那山中毒瘴和常年劳累留下的病根未能彻底根除,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咳喘不止,如今也能下地做些轻省的农活,平日里还能教村里的孩子们识几个字,精神状态比林木离家时好了不知多少倍。
母亲也不用再为了几文铜钱而日夜操劳,眉宇间的愁苦之色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因生活改善而带来的安详与满足。
“只是……”母亲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轻轻叹了口气,“你走后,家里虽然宽裕了些,但终究还是冷清……我与你爹,也曾想过,若是能再有个一儿半女,将来也能有个照应,只是,或许是早年太过操劳,伤了身子……这些年,却也再无动静了。”
林木闻言,心中微微一沉。原来,家中并未有他之前在院中看到的、那三个年幼的弟妹。他连忙追问院中那三个孩子的来历。
母亲这才解释道:“哦,你说院里那三个皮猴啊!那是你大伯家的二孙子和三孙女,还有你二叔家的小幺儿。你走后,你大伯和二叔他们见我们家境况好了些,又念着你爹身子不好,便时常让孩子们过来热闹热闹,帮着做些杂活,也算是添些人气。尤其是你爹,平日里闲着也是闲着,便教他们识几个字,念念书,倒也乐在其中。”
原来如此。林木心中那份关于弟妹的惊喜与失落交织的复杂情绪,化为了一声不易察觉的轻叹。他随即想到,作为修仙者,他自然会下意识地想要探查一下亲人的灵根资质。
在接下来与父母相处的一两日里,林木寻了个机会,借着为父亲按摩肩膀、或者为母亲梳理略显凌乱的鬓发之时,悄然渡入一丝极其微弱、温和的木属灵力,仔细感应着他们体内的生机与气血流转。
结果,正如他所预料。父母二人皆是纯粹的凡人之躯,体内感应不到丝毫灵根存在的迹象,对外界灵气的亲和度也微乎其微。他们身体的好转,完全是得益于生活条件的改善和药物的调理,与仙道无缘。
林木心中虽然早有准备,但亲手确认后,依旧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遗憾,有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平静的接受。仙凡有别,这条鸿沟,终究是难以逾越。
这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责任。既然父母无缘仙道,那么,他所能做的,便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他们在凡俗世界中,安享晚年,无病无灾,这便是他最大的孝道。那三百余两黄金,以及未来他可能提供的更多凡俗资助,其意义便在于此。
他与父母商议,这笔黄金,一部分用来彻底根治父亲的旧疾,延年益寿;一部分用来购置一些肥沃的田地,或雇人耕种,或租佃出去,作为家里长久的生计来源;剩下的,则妥善存放,以备不时之需。
他还再三叮嘱父母,这笔巨款之事,绝不可向村里任何人提及,包括那些平日里关系不错的乡邻。财不露白,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觊觎。
他教父母一些简单的说辞,例如就说是他这次回来,又从宗门领了一些程仪或年节赏赐,数量不多,只够改善些许生活,万不可让人知道有数百两黄金之巨。
父母自然是一一应下,对儿子的这份孝心与周全考虑,更是感动得无以复加。
在翠竹村这间小小的青砖瓦房内,林木享受了近六年来最安宁、也最温暖的三日时光。
他每日陪着父母说说话,听他们讲讲村里的家长里短,偶尔也会在院子里指点一下那三个侄儿侄女识几个字,感受着那份久违的、朴实无华的亲情与天伦之乐。
但他知道,自己绝不可能在此久留。新得的庞大资源,将修为再次提升,才能拥有真正的自保之力。他那半年的“休整期”也已过去不少。
第四日的凌晨,天还未完全放亮,鸡鸣声尚未划破村庄的宁静。林木在深深叩拜了父母之后,再次悄然离开了翠竹村。
母亲将他送到村口那片熟悉的竹林边缘,眼中噙满了泪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哽咽的叮咛:“儿啊,在外万事……小心……”
父亲则紧紧握着他的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沙哑着嗓子道:“小木,记得常……常‘传个信’回来,家里有我……有你娘……”
林木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回头,毅然转身,施展流云步,身影如同融入晨曦微光的一缕青烟,迅速消失在了茫茫的竹海深处。
储物袋中的黄金全部送出,但他心中却因为了却了一桩最大的心愿而感到无比的踏实和轻松。同时,对家人的责任感和对更高力量的渴望,也如同两根无形的鞭子,鞭策着他继续在这条崎岖的仙途上,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翠竹村的灯火渐行渐远,最终化为视野尽头一个微不可见的光点。而林木前行的道路,则在熹微的晨光下,向着充满未知与挑战的远方,无限延伸。
第73章 重返宗门
翠竹村那盏昏黄的油灯,以及父母堂弟妹睡梦中安详的容颜,如同最温暖的烙印,深深镌刻在林木的识海深处。
当他再次踏上崎岖的山路,迎着微熹的晨光,向着流云宗的方向行进时,心中那份因离别而生的酸楚与不舍,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沉甸甸的责任感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此番归家,虽然短暂,却已了却了一桩最大的心愿。父母后半生的安稳有了着落,他也可以暂时放下这份最深的牵挂,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接下来的修行与自保之中他练气六层顶峰的修为,距离真正的安全与自由,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又耗费了近二日的苦旅,流云宗那熟悉的、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巍峨山门,终于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尽头。
验过身份令牌,林木顺利进入了外门区域。许久未归,宗门内似乎并无太大变化,依旧是行色匆匆的各色弟子,以及那熟悉的、弥漫着淡淡灵气的空气。
只是林木的心境,已与当初那个刚刚晋升外门、对一切都充满新奇与忐忑的少年截然不同。他如今练气六层的修为,即便在外门弟子中,也足以算得上是中坚力量,行走之间,自有一股内敛的沉稳与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锐气。
他并未立刻返回西苑那间属于自己的丙字七号静舍,也没有急于去传功阁或庶务殿。
心中一动,他脚步一转,竟是朝着那片他已阔别数载、却又承载了他最初仙途记忆的东脉药园方向走去。他想去拜见一下周山管事。
一来,周山管事虽然性情刻薄严厉,但当初毕竟也曾恩赐他乙木诀和三枚基础法术玉简,算是对他有过提点之恩。如今自己修为大进,于情于理都该去拜见一下,也算全了这份香火情。
二来,他也想看看周管事如今的态度,或许能从这位在药园经营多年、消息也算灵通的“老油条”口中,旁敲侧击地了解一些宗门近期的动向,以及为自己下一步处理那五件从王家得来的烫手山芋般的法器,探探路子。
东脉药园的景象依旧。大片的灵田被规划得井井有条,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草特有的清香。
一些身着杂役服饰或外门弟子服饰的修士,正在田间辛勤劳作,看到林木这个气息明显远超他们的师兄走过,都纷纷投来敬畏或好奇的目光。
林木来到那间熟悉的、位于药园管事区的小石屋前,轻轻叩响了房门。
“谁啊?有事说事,别磨磨蹭蹭的!”屋内传来周山那依旧刻薄、却似乎比以前少了几分不耐烦的声音。
“周管事,师弟林木,前来拜见。”林木在门外恭声应道。
片刻之后,石门“吱呀”一声打开,周山那张布满皱纹、神情刻板的脸庞出现在门后。他先是随意地向外一瞥,待看清来人竟是林木时,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几分,如同见了鬼一般,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你,你小子……”周山指着林木,平日里那刻薄流利的言语都有些结巴了,他上下打量着林木,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他身上来回扫视,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这才,这才多久没见?!你,你竟然已经……练气六层了?!老夫,老夫我没看错吧?!”
他甚至猛地向前一步,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抓住林木的手腕,似乎想亲自探查一下林木的修为。
林木见状,心中暗笑,却也并未躲闪,任由周山那带着一丝微弱灵力的手指搭上了自己的脉门。他知道,以周山的修为自然能探查出自己如今的境界。
片刻之后,周山如同触电般收回了手,脸上的震惊之色更浓,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骇然!
他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林木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看待蝼蚁般的轻蔑,而是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意味有惊愕,有怀疑,有审视,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与羡慕!
“好小子!好小子啊!”周山连说了两个好小子,声音都有些干涩,他绕着林木走了两圈,啧啧称奇。
“真是走了什么逆天大运了!想当初老夫收你做杂役时,看你那四灵根的废柴资质,还以为你这辈子都难有出头之日,顶了天也就是在练气初期混吃等死,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震惊尽数吐出,用一种带着几分自嘲和感慨的语气说道:
“你小子这进境速度,尤其你还是四灵根!看来,你从那丙字三号灵石矿脉的果然是灵气浓郁,差事回来后,用不了多久,就能与我平起平坐,甚至要远远超过老夫了!长江后浪推前浪”
林木面上依旧保持着对周山应有的恭敬,躬身道:“周管事谬赞了。师弟这点微末道行,不过是侥幸在矿区历练时,于生死之间得了些许感悟,又恰逢宗门体恤,赏赐了些许资源,这才侥幸有所精进。”
周山闻言,脸上那紧绷的线条似乎也微不可查地柔和了一丝。他重新打量了林木几眼,心中对这个曾经被他视为废柴的少年,已然不敢再有半分小觑。
他知道,修仙界实力为尊,林木如今练气六层的修为,即便是在整个外门,也足以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了。
他将林木让进屋内,甚至还破天荒地亲自给林木倒了一杯粗茶。两人相对而坐,气氛比之以往,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周山对林木的态度,不再是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呵斥与轻蔑,而是多了一份平等的审视,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想要拉近关系的意味。他主动询问起林木在矿区的经历,以及对外门弟子事务的一些看法。
林木自然是含糊其辞,只捡一些无关紧要的、例如兽潮的惨烈、矿区生活的艰苦等来说,绝口不提临河镇王家之事,更不会暴露澄心玦的秘密。但他也会在交谈中,适当地展现出自己对宗门规矩的熟悉和对修炼的独到见解,以及那份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心智。
一番交谈下来,周山对林木的评价又高了几分。他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修为进境神速,心性更是沉稳得可怕,绝非池中之物。他心中甚至隐隐生出一丝悔意,当年若是对这小子稍加照拂,今日或许也能结下一份善缘。
就在两人谈兴渐浓,周山甚至开始主动向林木透露一些外门高层之间不为人知的派系和利益纠葛,试图拉拢之时,林木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
“周管事,弟子此次休整期尚有月余,除了潜心修炼,也想在宗门左近历练一番,增长些见闻。只是弟子常年不是在药园便是在矿区,对宗门周边的坊市了解不多。不知管事能否指点一二,哪些坊市较为公道安全,也方便我等外门弟子置换些修炼所需,或是……处理一些历练所得的寻常材料?”
周山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深深地看了林木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沉吟片刻,道:
“宗门周边坊市,大小不下十余处。若论公道安全,自然首推山门外那座流云坊市。那里由宗门直接管辖,常年有筑基期师叔坐镇,禁绝私斗,交易也相对规范,是我们这些宗门弟子最常去的地方。无论是购买丹药符箓,还是出售一些自己用不上的妖兽材料、矿石灵草,都颇为方便。”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略微压低了一些:“不过,流云坊市虽然安全,但价格也相对透明,想要捡漏或是处理一些……嗯,来路不太方便明说的东西,就不太合适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木一眼。
林木心中一动,知道周山这是在点拨自己。
周山继续道:“若是不想太过引人注目,或者想淘换些更稀奇古怪的东西,甚至……处理掉一些‘烫手山芋’,那便要去更远一些的三不管地带了。
例如,往南三千里,有一处名为‘黑风集’的所在,那里龙蛇混杂,各路散修、甚至一些邪道修士都常有出没,据说还有隐秘的地下黑市,只要你有足够的灵石,或者有足够分量的‘好东西’,几乎什么都能买到,也什么都能卖掉。只是……”他语气一沉、
“那地方鱼龙混杂,杀人夺宝之事屡见不鲜,风险极大,没有足够的实力和眼力,最好还是莫要轻易涉足。”
流云坊市,黑风集……林木将这两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流云坊市他去过,确实安全规范。而那“黑风集”,听起来倒像是个处理那五件王家法器的理想去处,只是风险也同样巨大。
“多谢周管事指点,师弟明白了。”林木起身,再次向周山郑重行礼。他知道,周山今日这番话,已然算是对他释放了极大的善意和提携之情了。
“嗯,你好自为之吧。”周山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你如今修为已不弱于我,日后若有暇,也可常来我这药园坐坐,老夫这里,倒也有些关于培植灵草、辨识药性的心得,或许对你将来修行有所助益。”这已是明显的拉拢之意了。
林木再次称谢,这才告辞离开。
从周山管事房中出来,林木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实力,果然是修仙界中最硬的通行令牌。想当初他初入宗门,在周山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如今却能与其平起平坐,甚至隐隐让对方生出结交之意,这一切,都源于他练气六层顶峰的修为。
正当他准备离开药园,前往西苑自己的静舍时,却在药园外围一条低阶弟子常走的小径上,意外地遇到了一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正是当年与他一同从翠竹村被招入流云宗的肖水!
数年不见,当年的瘦弱少年肖水,如今也已长成了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他身上的杂役服饰早已换成了流云宗外门弟子的青灰色劲装,虽然看起来依旧有些单薄和怯懦,但眉宇间却比当初多了几分坚韧。
他的修为,赫然也达到了练气三层!对于一个同样是四灵根、且没有林木这等逆天机缘的少年而言,能在六年之内从一介凡人修炼到练气三层,并成功晋升外门弟子,已然是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努力和艰辛。
“林……林大哥?!是你吗?!真的是林大哥!”肖水先是看到一个气息沉稳强大的师兄从药园管事区域走出,本能地想要避让。但当他看清那人的面容时,却猛地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激动,跑了过来。
林木看到肖水,也是心头一暖。在这偌大的宗门之内,能遇到一个真正的“同乡故人”,实属不易。他微笑着点了点头:“肖水,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也已是外门弟子了,可喜可贺。”
故人相见,自然有说不完的话。肖水拉着林木,激动地讲述着他这些年来在杂役和外门所吃的苦楚,例如资源的匮乏、修炼的艰难、偶尔还会受到老弟子欺压等等。
他对自己练气三层的修为原本还有几分自得,但在感知到林木那深不可测、远胜于他的强大气息后,立刻被巨大的差距所震撼,看向林木的眼神充满了崇拜与羡慕。
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一同走出翠竹村、如今却依旧在底层苦苦挣扎的同乡,林木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了自己当年的不易,也想起了父母在分别时,曾隐晦地嘱托他若有能力,照拂一下同村子弟。
他温和地询问了肖水目前修炼的功法,以及在修炼和差事上遇到的具体困境。然后,他结合自己这数年来的修行经验,用一种肖水能够理解的方式,巧妙地指点了他几句关于如何更有效地炼化灵气、如何稳固根基、如何在灵根驳杂的情况下尽量减少属性冲突、以及如何在宗门内选择一些性价比高、风险相对较低的差事来赚取贡献点等实用技巧。
这些指点,对于困境中的肖水而言,不亚于雪中送炭,让他茅塞顿开,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林木甚至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了五块下品灵石,以同乡之谊和“宗门偶得,聊作见面之礼”的名义,硬塞给了推辞不受的肖水,助他一臂之力。
“林大哥……这份恩情,肖水永世不忘!”肖水捧着灵石丹药,激动得热泪盈眶,几乎要当场跪下拜谢,被林木连忙扶住。
林木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励道:“你我既是同乡,又是同门,相互扶持也是应当。仙路漫漫,唯有勤勉不辍,方有一线生机。你好生修炼,莫要辜负了这仙缘。”
与肖水作别,看着他那充满希望和感激的背影远去,林木的心境也得到了一种微妙的提升。他不再仅仅是那个为了自身生存和实力而苦苦挣扎的独行者,也开始拥有了提携同乡、反哺微末的能力与胸怀。这或许也是一种“道”的体现。
临河镇的风波虽暂时平息,而那神秘的黑风集,也如同一个充满了未知与诱惑的漩涡,在他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记。未来的路,还很长,也更加凶险。
林木握紧了拳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第74章 易容术
自药园拜别周山管事,又与肖水一番恳切长谈之后,林木返回西苑那间属于自己的丙字七号静舍,心绪却久久难以平复。
周管事那番关于黑风集的描述,以及肖水在底层外门苦苦挣扎的境遇,都如同两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心上,也让他对自己未来的道路,有了更为清晰和迫切的认知。
他如今练气六层的修为,在外门弟子中已算得上是佼佼者,寻常练气中期的修士,他已不放在眼中。
但那道横亘在练气六层与练气七层之间的巨大壁垒,却如同天堑般难以逾越。
他曾数次尝试冲击,皆因灵根驳杂、缺乏关键丹药或更高阶功法指引而无功而返。
他深知,若无特殊机缘,单凭自己这四灵根的资质和四象奠基诀按部就班地苦修,想要突破到练气后期,恐怕还需数年乃至更久的水磨工夫。
而他储物袋中,那五件从王家库房得来的下品法器如同五块烫手的山芋,时刻提醒着他临河镇那夜的凶险与王家那滔天的仇怨。
这些法器品质虽然不错,但他绝不敢在流云宗势力范围内轻易使用或出售,一旦暴露其来历,后果不堪设想。将它们变卖,换成灵石以备不时之需,才是最稳妥也最迫切的选择。
“黑风集……”林木默念着这个从周山口中听来的名字。那里龙蛇混杂,三教九流汇聚,是流云宗势力范围之外的一处三不管地带,据说不仅有各种在正规坊市难以见到的奇珍异宝和修炼资源,更有隐秘的地下黑市,专门处理一些来路不明的赃物。
这对他而言,无疑是处理那五件王家法器的最佳去处。
只是,黑风集也同样意味着无尽的凶险。杀人夺宝,黑吃黑,在那里恐怕是家常便饭。以他目前练气六层的修为,虽然自保尚可,但若想在那种地方全身而退,并顺利达成目的,还远远不够。
“必须想办法更好地隐藏自己!”林木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意识到,无论是未来要冒险前往黑风集,还是在宗门内外寻找冲击瓶颈的机缘,甚至仅仅是为了更好地在日益复杂的环境中保护澄心玦这个最大的秘密。
掌握一些可靠的易容与敛息之术,都已是当务之急。这能极大地提升他的生存能力和行动的自由度。
他那半年的休整期时间还算充裕。他决定,先用手中还算充裕的下品灵石,前往宗门外的流云坊市,看看能否寻到一些实用的易容丹药、敛息法器或相关的低阶法术玉简。
流云坊市毕竟由宗门直接管辖,秩序井然,相对安全,适合他这种初次有意识地寻求此类辅助手段的修士。
打定主意,第二日一早,林木便悄然离开了西苑静舍,施展流云步,再次来到了那座他已不算陌生的流云坊市。
这一次,他不再是初来乍到时的茫然,而是带着明确的目的,径直穿过那些售卖攻击性法器和丹药的热闹区域,将目光主要投向了那些看起来规模不大、经营一些辅助类法器、符箓、玉简、以及各种稀奇古怪材料的私人店铺和散修摊位。
然而,一番仔细搜寻下来,结果却不尽如人意。真正的易容类法术玉简,即便只是最低阶的,也极为罕见,且价格高昂得让他咋舌,动辄需要上百灵石,远非他目前能轻易承受。
而那些摊位上售卖的、据称能改变容貌的丹药或药膏,大多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不仅效果有限,容易被高阶修士一眼看破,而且往往还带有一些不易察觉的副作用。
林木并未气馁,他耐心地在坊市内一家家店铺、一个个摊位地仔细搜寻、询问。他敏锐地分辨出那些夸大其词的吹嘘和华而不实的物品。
终于,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空手而归之际,一家位于坊市边缘、门面看起来颇为古旧、名为“奇珍阁”的私人店铺,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家店铺不似其他店铺那般人声鼎沸,反而显得有些冷清,里面光线也略显昏暗,货架上摆放的也多是一些看起来年代久远、用途不明的古怪物件,以及一些品阶不高、但颇为偏门的辅助性法器和残缺玉简。
店铺的主人,是一位须发皆已花白、修为却只有练气七层左右、眼神却异常精明的老者。他正靠在一张摇椅上,眯着眼睛打盹,对林木的进入似乎也并未太过在意。
林木恭敬地行了一礼,说明了来意,表示想寻一些能遮掩自身气息或改变容貌的物件。
那老者闻言,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上下打量了林木几眼,才慢悠悠地说道:“易容敛息之物?呵呵,小友倒是识货。我这小店,专营一些旁门左道……哦不,是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你想要什么品阶的?太好的,老夫这里可没有。”
林木心中一动,知道自己可能找对地方了。他沉吟片刻,道:“在下修为浅薄,不敢奢求高阶之物。只求能有实用之效,价格也……也莫要太高。”他如今虽然身家比以前丰厚了不少,但每一块灵石都来之不易,自然要精打细算。
老者闻言,似乎轻笑了一声,也不起身,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积满了灰尘的木盒:“喏,那里有几件别人寄卖的旧物,你自己去翻翻看吧。能不能找到合用的,就看你自己的眼力了。”
林木依言走到木盒旁,打开盒盖,里面零零散散地放着几件东西:一枚锈迹斑斑的铁牌,一块看不出材质的兽骨,几张残破的符纸,以及……一枚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如墨、入手冰凉、表面铭刻着数道细密古朴符文的玉佩。
这玉佩的造型简单,呈水滴状,并无任何华丽的装饰,但林木将一丝灵力探入其中,却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却又极其纯粹的敛息之力在其中流转。他心中一喜,拿起玉佩仔细端详。
“此乃‘墨玉敛息佩’,”老者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慵懒。
“下品顶峰的辅助法器。修士佩戴后,只要持续注入少量灵力,便能有效地收敛自身灵力波动,使得自身修为看起来比实际要低上一两个小境界。对于想要隐藏实力、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的道友而言,倒也颇有几分用处。只是,它每日都需要消耗一丝灵力来维持,且对神识攻击并无任何防护之能。小友若是看中,三十块下品灵石,概不还价。”
三十块下品灵石!林木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这价格,对于一件只能敛息、并无其他功用的下品顶峰辅助法器而言,着实不低。但他知道,这种偏门的东西,本就难以估价,而且其敛息效果确实不错。
他沉吟片刻,尝试着还价:“掌柜的,此物虽好,但每日消耗灵力,且无其他防护,晚辈囊中羞涩,二十块下品灵石,可否割爱?”
老者嘿嘿一笑,摇了摇头:“小友说笑了。这墨玉敛息佩,乃是采自极北苦寒之地的百年墨玉精英,辅以至少三位炼器师耗费七七四十九日,精心铭刻敛息符阵而成,其价值远非寻常下品法器可比。三十块灵石,已是老夫看你顺眼,给的实诚价了。若是低于此数,小友还是另寻他处吧。”
林木见对方态度坚决,不似作伪,又仔细掂量了一下这敛息佩的实用价值,最终还是一咬牙,点头道:“好!二十五块下品灵石,此物归我!还请掌柜的莫要再推辞!”他将价格又往下压了五块,这也是他心理的最后底线了。
老者深深地看了林木一眼,似乎在权衡。片刻之后,他才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罢了罢了,看你这小娃儿也是个爽快人,二十五就二十五!成交!”
林木心中一松,连忙取出二十五块下品灵石,与老者完成了交易。将这枚入手冰凉的“墨玉敛息佩”贴身佩戴好,他立刻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幽光将自身笼罩,原本散逸在外的练气六层顶峰的灵力波动,竟真的被巧妙地压制、收敛了起来,从外界感知,自己最多只有练气五层初期、甚至练气四层顶峰的气息。这效果让他颇为满意。
购得敛息佩后,林木又在坊市内仔细搜寻易容之物。真正的修仙易容法术玉简依旧是闻所未闻,即便有,也绝非他能染指。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只依靠敛息佩来隐藏行踪时,却在坊市一个专门售卖各种稀奇古怪材料和凡俗技艺手札的散修摊位上,意外发现了一本用揉制过的厚兽皮做封面、用不知名墨水手抄的、字迹有些潦草的薄册子,封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凡俗百变易形简术》。
林木心中一动,拿起翻看。这并非修仙法术,而是凡俗江湖中一些高明的骗徒、探子、甚至戏班优伶之间流传下来的、利用一些常见的特殊药草汁液、动物油脂、骨粉炭末、以及一些矿石粉末等材料,制作简易人皮面具、改变肤色毛发、甚至通过调整面部肌肉和喉结位置来模仿他人声音的粗浅技巧。书中还附带了一些关于如何观察模仿他人言行举止、神态习惯的心得。
这些手段,在修士强大的神识感知面前,自然是破绽百出,难以遁形。但林木转念一想,若运用得当,在面对那些修为不高、神识不强的低阶修士,或者在凡俗世界行走时,足以起到以假乱真、混淆视听的效果。
更重要的是,这本手札价格极其低廉,摊主似乎也并不看重,林木只花费了三块下品灵石,便将其收入囊中。
购得墨玉敛息佩和《凡俗百变易形简术》这两样关键之物后,林木不再在流云坊市过多停留,立刻返回了西苑的静舍。
接下来的数日,他开启禁制,闭门不出,开始潜心钻研新得的秘术。
墨玉敛息佩的祭炼和熟悉相对简单,他很快便能做到心念一动,便可自如地收敛或释放自身灵力波动,将其完美地控制在练气四层顶峰到练气五层初期的水平,既不显得过于扎眼,也保留了几分自保的实力。
而那本《凡俗百变易形简术》则让他耗费了更多的心神。
他仔细研读手札上的每一个字,按照上面记载的方法,从储物袋中找出一些之前采集的普通药草和妖兽材料,尝试着调制改变肤色的药膏、制作可以粘贴的假胡须和假眉毛。
他还对着水盆中自己的倒影,反复练习着如何通过控制面部肌肉的细微变化来改变容貌轮廓,以及如何调整声带和呼吸来模仿不同的声音。
这个过程虽然笨拙而生涩,也充满了各种啼笑皆非的失败,但他却乐此不疲。澄心玦的清明与专注,让他能以惊人的耐心和领悟力,去学习和掌握这些看似粗浅、实则也颇有几分门道的凡俗技巧。
数日之后,当林木再次看向水盆中的倒影时,虽然五官轮廓依旧是他,但通过肤色的微调、眉毛的加粗、以及嘴角几不可查的下撇,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一个略显清秀沉稳的青年,变成了一个面色略黄、眼神带着几分风霜之色的普通中年散修模样。
他再刻意压低嗓音,说出几句带着沙哑和江湖气的言语,已然与平日里的林木判若两人。
虽然这种程度的易容,在高阶修士眼中依旧不值一提,但林木相信,只要再配合上墨玉敛息佩的敛息效果,足以让他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多上数分安全与从容。
当他感觉自己对这两种匿形手段的掌握已初具火候,他知道,不能再在宗门内耽搁下去了。
他那半年的休整期已然所剩不多,而他冲击练气七层的瓶颈依旧未能突破,那五件从王家得来的法器也亟待处理。
他将所有的易容材料和敛息玉佩都妥善收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储物袋中的灵石、丹药、符箓以及金刚猿魔盾和锐锋剑等所有物品。
在某个星月无光的夜晚,林木再次悄然离开了流云宗。
这一次,他的面容和身形都经过了凡俗百变易形简术的初步修饰,看起来像一个普普通通的、三十余岁、面色略显蜡黄、眼神带着几分风霜之色的中年散修。他身上的灵力波动,也被墨玉敛息佩巧妙地压制在了练气五层初期的水平,毫不起眼。
他施展“流云步”,没有丝毫迟疑,朝着周山管事所指点的、位于流云宗势力范围之外的、那片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黑风集方向,毅然决然地潜行而去。
“黑风集,纵是龙潭虎穴,为了那破境的资粮,也须闯上一闯!”林木的眼神在夜色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心中充满了对未知旅途的警惕、对机缘的渴望、以及对自身命运的抗争。
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与连绵的群山之中,只留下一个充满了无限可能的背影。
第75章 黑风集
自踏入黑风集那刻起,林木便将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这个三教九流汇聚、无法无天的混乱之地,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血腥与贪婪的味道。
他深知,自己储物袋中那五件从王家得来的下品法器,既是他此行的本钱,也是随时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祸源。
他并未急于出手。在缴纳了两块下品灵石的入场费,踏入那片由简陋窝棚与狰狞兽骨搭建而成的集市之后,他先是花费了整整一日的时间,如同一个最不起眼的沙砾,混迹在熙熙攘攘的散修之中,默不作声地观察着。
他仔细留意着各个摊位和店铺的交易方式,揣摩着那些摊主和掌柜的修为与性情,也暗暗记下了几处看起来实力不俗、似乎由那三位神秘集主手下控制的官方交易点或巡逻卫队经常出没的区域。
“内部保证安全,出来一概不管。”这条规矩,既提供了一丝交易时的虚假安全感,也暗示着离开集市后更为残酷的丛林法则。
第二日,林木开始了行动。他依照凡俗百变易形简术中的法门,将自己化作一个面容略显黝黑、眼神带着几分憨厚与朴实的壮年散修,修为也用墨玉敛息佩压制在练气四层顶峰的样子。
他从五件法器中,挑选了那杆样式最为普通、也最不容易看出具体来历的精钢长枪,来到了一家位于集市相对繁华地段、名为百兵斋的法器店铺。
店铺掌柜是个留着两撇鼠须、贼眉鼠眼的小老头,练气五层的修为。林木声称长枪乃是自己早年偶然从一处山匪手中缴获,因自身功法不合,故而想换些灵石。
那掌柜接过长枪,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又用神识仔细探查了一番,这才慢悠悠地报出了一个低得离谱的价格。
林木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憨厚,只是略带几分不舍地与掌柜讨价还价。他时而强调长枪的材质坚固,时而又无意中提及自己认识集市某位管事。
最终,在一番看似笨拙、实则暗藏机锋的拉锯之后,那独眼掌柜大约也是觉得有利可图,且见林木修为不高、背景似乎也一般,便以五十五块下品灵石的价格,收下了这杆精钢长枪。
初战告捷,林木心中稍定。他并未立刻进行第二次交易,而是悄然离开百兵斋,在集市内七拐八绕,寻了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再次施展易容之术,将自己化作一个身材佝偻、面带病容、修为只有练气三层模样的落魄老者。
随后,他又以类似的手段,分别在接下来的两日之内,将那柄青锋短剑和那把五彩羽扇,分别以六十块和五十二块下品灵石的价格,卖给了另外两家看起来规模和信誉都还算过得去的法器商家。
每一次交易,他都变换了不同的身份和法器来历说辞,并且都选择在人流相对较多、有集主手下巡逻经过的区域进行,最大限度地降低了交易过程中被当场黑吃黑的风险。
饶是如此,他也敏锐地感觉到,随着他接连出手三件品质不错的下品法器,即便每次都变换了身份,集市内似乎也已经有一些有心人开始注意到,近期有一个或几个神秘卖家在低调地处理着一批好货。他甚至察觉到,有几道隐晦的神识,曾不止一次地在他身上短暂停留、探查。
“必须尽快处理掉剩下的两件,然后立刻离开这里!”林木心中警兆大生。
第四日,他将自己化作一个沉默寡言、身形高瘦、脸上带着一道浅浅刀疤、修为展露在练气五层后期的冷峻刀客。他决定将剩下的两件法器,那面玄铁小盾和那串摄魂骨链,一次性处理给一家在黑风集内名气颇大、据说背景极深、也最为讲规矩的大型商铺万宝楼。
万宝楼位于黑风集最中心的位置,是一座由巨木和黑色山岩搭建而成的三层阁楼,门口有两名练气七层的彪形大汉守卫,气势非凡。据说这万宝楼,便是由那三位神秘的筑基期集主之一直接掌控的产业。
林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迈步走入万宝楼。楼内光线略显昏暗,却陈设着各种奇珍异宝,灵气波动远比外面那些摊位要强盛得多。负责接待他的是一位面容姣好、修为在练气六层的妖娆女修。
林木直接将来意说明,并将玄铁小盾和摄魂骨链取出。那女修验过货色之后,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便将他引入一间雅致的静室,请出了一位看起来像是万宝楼大管事模样的、修为已至练气九层顶峰的锦袍老者。
这位老者显然是识货之人,他仔细端详了小盾和骨链片刻,便直接给出了一个令林木颇为满意的价,玄铁小盾六十五块下品灵石,摄魂骨链因其材质特殊且带有惑心之能,竟给到了七十块下品灵石!两件合计一百三十五块!
交易很快完成。当林木将一百三十五块下品灵石收入储物袋,心中那块因王家法器而悬着的大石终于彻底落下时,他储物袋中的下品灵石总数,已然暴涨到了九百多块的惊人地步!这笔巨款,足以让他购买数枚冲击练气七层瓶颈所需的珍稀丹药了!
就在他准备告辞离开之际,那位锦袍老者却忽然叫住了他,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压低声音道:
“这位道友,我看你出手不凡,且专寻我万宝楼进行大宗交易,想来也是信得过我等的实力与信誉。实不相瞒,三日之后,由我家楼主大人与其他两位集主联手,将在本楼最底层的秘密石窟之内,举行一场不对外公开的地下易宝会。届时,不仅会有一批至少是五百年份以上的、炼制筑基丹所需的珍稀辅药出现!更有传闻说,会有数件罕见的上品法器现世,甚至……甚至可能还有一枚不知从何处流传出来的、能大幅提升练气后期修士突破成功率的伪筑基丹!寻常人可是连听闻的资格都没有的。”
上品法器!筑基丹辅药!伪筑基丹!
林木的心一惊,这些东西,任何一样,都足以让整个流云宗的外门弟子为之疯狂!若是能得到其中任何一样……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略带几分沙哑地问道:“前辈此言当真?这等易宝会,晚辈……晚辈可有资格参与?”
锦袍老者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块漆黑的、非金非玉的令牌,递给林木:
“道友在我万宝楼一次交易便超过百块灵石,已算是我楼的贵客。这枚玄字令,便是参与此次易宝会的凭证。三日之后,子时,道友可凭此令由本楼后门进入。至于能否在会上拿下心仪之物,便全看道友的手段和……身家了。”
老者顿了顿,又补充道:“哦,对了,老夫还听闻,此次易宝会上,似乎还会出现一种极为罕见的丹药,名为九转回灵丹。据说此丹药力极其精纯霸道,练气期修士只需服用一粒,便能在短短数息之内,将几乎耗尽的灵力瞬间恢复至七八成!只是此丹炼制极难,每一粒都价值连城,怕是至少也需几十块下品灵石才能购得。道友若是在易宝会上有所斩获,不妨留意一下此丹,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派上大用场。”
九转回灵丹!一粒便能瞬间恢复七八成灵力!林木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这等神丹,简直是为他那消耗巨大的土遁术量身打造的!若是能得到几粒,他日后无论是逃命还是潜行,其持久力和安全性都将得到质的飞跃!
“多谢前辈指点!”林木郑重地接过那枚玄字令,心中已然掀起了万丈波澜。
他知道,这地下易宝会”,对他而言,既是天大的机缘,也可能潜藏着致命的凶险。但他更清楚,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想要在短时间内突破练气七层的瓶颈,想要拥有更强的实力去应对王家的威胁,甚至将来返回翠竹村让父母真正安享晚年,他都必须抓住眼前这个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上品法器……筑基丹辅药……九转回灵丹……”林木紧紧握着手中的玄字令,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渴望。
“若能在此次易宝会上,侥幸拿下筑基丹辅药,我便立刻不惜代价,购买数粒九转回灵丹作为依仗!届时,我便可施展土遁之术,一路潜行,日夜不休,直接遁回流云宗的势力范围之内!如此,方能最大限度地摆脱所有追踪和危险!”
一个大胆而周密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三日之后,夜幕再次笼罩黑风集。林木经过一番更加精心的易容,将自身气息完美地压制在练气五层中期,怀揣着近一千块下品灵石和对未来的无限渴望与巨大风险的清醒认知,手持黑色玄字令,在万宝楼一名黑衣侍者的引导下,走进了那深邃幽暗、充满了未知与诱惑的地下石窟入口。
前方,是一场充满了顶级宝物与致命危险的豪赌。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
第76章 地下易宝会
穿过了数道隐秘的门户和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禁制甬道,林木最终来到了一处深藏于万宝楼地底数百丈、完全由巨大黑色山岩开凿而成的广阔石窟之中。
石窟之内,竟是别有洞天!数十颗拳头大小的月光石镶嵌在洞顶,将整个石窟照耀得如同白昼,却又带着几分幽深与神秘。
中央是一处由整块罕见的黑曜玄晶石打磨而成、高达丈许的圆形高台,其上灵光流转,显然加持了不弱的防御禁制。
高台四周,则呈环形摆放着近百张由不知名妖兽皮毛铺就的舒适软塌,以及配套的玉石几案,此刻已然坐了七八成的修士。
林木目光一扫,心中暗凛。
只见场中修士约莫百人,个个气息深沉,多以秘法或法器遮掩了真实面容与修为。即便如此,林木也能隐约感觉到,其中不乏练气中期、后期,甚至有十数位给他带来极大压迫感的,赫然是练气十层大圆满的顶尖存在!
这些人,有的是黑风集本地有头有脸的势力头领,有的是从远方闻讯而来的独行人物或散修,甚至还有几个,林木隐隐感觉其气息与流云宗某些人物有几分相似,不知是何来历。整个石窟都弥漫着一种混杂着贪婪、期待、警惕与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
林木寻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软塌坐下,默不作声地观察着。眉心识海中的澄心玦散发出丝丝清凉,让他在这压抑诡谲的环境中,依旧能保持着一丝灵台清明。
随着一声清脆的玉磬轻响,一位身着华贵紫色锦袍、面戴一张狰狞金色恶鬼面具、身形却异常挺拔的修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中央高台之上。
其气息浩瀚如海,正是那传闻中主持此次易宝会的、隶属于三位集主之一的练气十层大圆满管事!
那金面管事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石窟:
“诸位道友,欢迎莅临万宝楼十年一度的地下易宝会。规矩照旧,所有宝物,或以灵石竞价,价高者得;或以物易物,双方自愿。集会之内,禁绝一切形式的争斗与威逼,违者,后果自负!现在,易宝开始!”
话音刚落,便有侍女捧着第一个用红绸覆盖的玉盘款款上台。玉盘之上,是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血红、散发着浓郁血煞之气的妖兽内丹,赫然是一阶圆满妖兽的内丹!
“一阶圆满血煞虎内丹一枚,蕴含精纯血煞之力,无论是用来炼制血道丹药,还是辅助修炼血煞类功法,皆有奇效!底价三百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十块!开始!”
场下立刻响起一片吸气之声,随即便是激烈的竞价。林木冷眼旁观,并未参与。这等血煞之物,与他功法不合,且价格也远超他的承受范围。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一件件在外界难得一见的珍稀物品被陆续呈上。
有能短暂隐匿身形的幻影披风,中品法器,最终以六百五十块灵石成交。
有蕴含着精纯雷属性力量的百年雷击木心,被一位修炼雷法的后期修士以七百灵石和数种稀有矿石换走,有记载着某种上古残缺遁术的兽皮卷,引得数人争抢,最后以一个林木都感到咋舌的高价被一位神秘黑袍人拍下……每一次物品的出现,都会引起一阵激烈的争夺。
交易方式也确实如金面管事所言,有直接用灵石竞价的,也有修士之间以物易物,互相传音商议,最终达成交易的。
整个过程虽然充满了紧张与火药味,但在那金面管事和暗处数道隐晦而强大的筑基期神识威慑下,倒也无人敢公然破坏规矩。
林木始终保持着冷静,他知道,自己真正的目标,还在后面。
终于,当易宝会进行到中段,金面管事脸上的神情也变得郑重了几分。
他挥手示意侍女退下,然后亲自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用重重禁制灵符封印的华美紫金玉盒。
“诸位道友,接下来这件宝物,想必是不少道友此行的真正目标之一!”金面管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莫名的蛊惑,“此乃一位前辈高人早年从一处上古秘境中偶然得到,其威能,毋庸置疑,上品法器,裂风刃一枚!”
话音未落,他猛地打开玉盒!刹那间,一道刺目至极的青白色强光从盒中爆射而出,伴随着一声仿佛能撕裂虚空的尖锐风啸!
一股凌厉无匹、充满了切割与毁灭气息的恐怖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石窟!所有练气后期以下的修士,都感觉自己的护体灵光仿佛要被这股威压生生撕裂,呼吸都为之一滞!
只见玉盒之中,静静地躺着一枚约莫三寸长短、通体呈现青白色、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粹的罡风凝聚而成的柳叶形薄刃!
其上布满了细密玄奥的风系符文,边缘处更是闪烁着令人心悸的锋锐寒光!其散发出的威压,远非寻常中品法器可比!
“上品法器!真的是上品法器!”场下瞬间炸开了锅!无数道炽热贪婪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枚裂风刃!
金面管事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朗声道:
“此裂风刃,激发之后,可化作一道无形无影之风刃,速度奇快,锋锐无匹,能轻易破开练气期所有防御!便是筑基初期的护体罡气,若是不备,也可能被其所伤!起拍价,两千五百下品灵石!或以同等级别天材地宝、完整传承功法交换!”
两千五百下品灵石!这个价格,直接让场中九成九的修士都望而却步。
林木也是暗自咋舌,他如今虽有近千灵石在身,但与这等宝物相比,依旧是萤火与皓月。
最终,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激烈争夺,这柄裂风刃被一位练气十层大圆满的修士,以三千二百块下品灵石的天价,合力拍下,显然是准备共同参悟或轮流使用。
上品法器尘埃落定,场内的气氛却并未因此冷却,反而更加炽热。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便是此次易宝会真正的压轴之物,筑基丹辅药!
果然,金面管事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挥手示意,两名黑衣侍女小心翼翼地捧着三个用百年寒玉精心雕琢而成的玉匣款款上台。
“诸位道友,”金面管事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激动,“此番易宝会,承蒙几位前辈高人厚爱,我万宝楼有幸征集到三株年份均在六百年以上的、炼制筑基丹所需的关键辅药,六阳龙涎草!
此草三百年一开花,三百年一结果,其果实成熟后采摘,便是炼制筑基丹时,用以调和药性、增强丹效、提升成丹率的关键之物!每一株,其价值,无需老夫多言!”
六阳龙涎草!筑基丹辅药!而且是三株!
整个石窟瞬间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寂静,紧接着,便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三个寒玉匣,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的疯狂!
林木的心脏也在此刻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知道,这便是他此行最大的目标!
金面管事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顿了顿,才缓缓开口:“此三株六阳龙涎草,将逐一拍卖。第一株,五百八十年份,底价二百块下品灵石! 每次加价不得低于十块!诸位道友,请出价!”
“二百五十块!”话音未落,一个沙哑的声音便迫不及待地响起。
“三百块!”
“三百三十块!”
……
价格一路飙升!参与竞价的,无一不是那些练气后期、乃至大圆满的顶尖修士!他们为了这能增加筑基成功率的希望,早已红了眼!
林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澄心玦的清凉气息在他识海中流转。他没有立刻参与第一株和第二株的竞价,那两株分别以四百八十块和五百二十块下品灵石的价格被两位气息最为深沉的练气十层圆满的老怪物拍走。
林木在等待,等待一个最佳的出手机会,他要将所有的宝都押在最后一株、也是年份最高,六百八十年份的那株之上!
当最后一株六百八十年份的“六阳龙涎草”被呈上,金面管事高声道:“最后一株六百八十年份六阳龙涎草!品相完美!底价二百块下品灵石! 诸位,请!”
场上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之前失手的几位练气十层圆满修士都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神色。
“二百八十块!”
“三百五十块!”
“四百块!”
价格节节攀升,很快便接近了前两株的成交价。参与竞价的只剩下三四位财力最为雄厚的练气十层圆满修士,他们每一次加价都显得异常谨慎。
林木的手心已经全是汗水。他储物袋中,总共也只有近一千块灵石!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出价的机会!
就在价格攀升到四百八十块,其中一位竞价者似乎因为灵石不足而略微犹豫,场上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寂静空档!
林木眼中精光爆射!他猛地站起身,将早已准备好的、代表着他目前近半身家的灵石数量,以一种石破天惊的气势,沉声喝出:“五百块下品灵石!”
他这一声出价,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直接将价格从四百八十块,提升到了五百块整数大关!也表明了他志在必得的决心!
整个石窟瞬间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下聚焦在了这个一直沉默不语、此刻却突然爆出惊人高价的老迈刀客身上!那几位原本还在激烈争夺的练气十层圆满修士,也是一愣,随即眼中都闪过一丝惊疑和不善。
五百块下品灵石,购买一株六百八十年份的龙涎草,已然是相当公道的市场价,甚至略有超出,但由一个看起来只有练气四层的修士喊出,却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金面管事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但他立刻高声问道:“这位道友出价五百块下品灵石!还有没有更高的?!”
场中一片沉寂。半晌,无人再开口。或许是其他人的灵石已在前几轮消耗过多,或许是被林木这孤注一掷的气势所慑,又或许是觉得为了一株辅药付出超过五百灵石的代价有些不值。
“五百块一次!”
“五百块两次!”
“五百块……成交!!”金面管事手中玉槌重重落下,一锤定音!“恭喜这位道友,得此株六百八十年份六阳龙涎草!”
成了!林木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与剧烈的心跳,上前一步,在无数道充满了贪婪、嫉妒、甚至毫不掩饰的杀意的目光注视下,将早已准备好的、整整五百块下品灵石交付给了金面管事。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株散发着浓郁药香和磅礴生机的龙涎草收入储物袋最深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数十道强大神识,如同毒蛇般将他死死锁定!
成功拍下筑基丹辅药,林木心中没有丝毫停留的念头,反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他知道,自己此刻已然成为了众矢之的!他必须立刻为接下来的逃亡做准备!
易宝会继续进行,金面管事很快便呈上了压轴的丹药类物品,其中便有三瓶九转回灵丹。“每瓶五粒,单粒购买,每粒二十块下品灵石!”
林木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上前,用自己剩余的近五百块灵石,毫不犹豫地购买了整整一瓶,五粒九转回灵丹,耗费一百块下品灵石! 他知道,这五粒丹药,便是他接下来能否从这龙潭虎穴中安然逃脱的最大依仗!
丹药到手,林木储物袋中的灵石已所剩不多约三百八九十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些锁定在他身上的神识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其中几道更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贪婪!
易宝会终于在一种诡异而紧张的氛围中宣告结束。修士们开始陆续离场,但许多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林木所在的方向,或者在他离开的路径上若有若无地跟随。
林木表面上不动声色,随着人流缓缓向万宝楼的出口走去。但他心中却早已将所有的退路和应对之策都盘算了千百遍。他知道,一旦踏出万宝楼,踏出黑风集这片由三位集主保证安全的区域,他将立刻面临最残酷、最直接的追杀!
第77章 逃离黑风集
万宝楼那幽深的地底出口,如同连接着两个世界的通道。一步踏出,便是黑风集那混乱喧嚣、却又暗藏无限杀机的街道;一步之内,则是刚刚经历过顶级宝物刺激、无数贪婪目光汇聚的修罗场。
林木,此刻伪装为练气四层初期的落魄修士,手持玄字令,在万宝楼侍者看似恭敬、实则带着几分异样意味的护送下,刚刚走出那道隔绝了无数窥探的最后禁制光门,便清晰地感觉到,至少有三四股强大到令他肌肤都微微刺痛的恶意神识,如同无形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了他的身体,牢牢地将他锁定。
其中两股,赫然便是之前在易宝会上与他争夺六阳龙涎草失利的那两位练气十层大圆满的老怪物!
他心中一沉,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已经到来。但他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异样,依旧是那副寿元将近、得了意外之喜后略带几分惶恐与谨慎的落魄老修模样。
“多谢几位道友照拂,我不过是侥幸得了些许机缘,不敢在此地久留,这便告辞了。”
林木朝着空气中那几道若有若无的强大气息聚集的方向,故作谦卑地拱了拱手,然后便加快了脚步,混入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试图摆脱那如芒在背的锁定。
然而,他深知,这不过是徒劳。在黑风集这等地方,一旦被这些积年老魔盯上,想要轻易脱身,难如登天。
但他并未选择立刻冲出黑风集。那无异于将自己彻底暴露在所有饿狼的利爪之下。
他强作镇定,七拐八绕,来到集市内一家由三位集主之一暗中掌控的、最为昂贵也号称最为安全的黑风老店。
这家客栈终年客满,据说其天字号上房之内,不仅布置了能隔绝大部分神识探查和防止暴力闯入的强力阵法禁制,更有集主麾下的高阶修士轮流坐镇,确保入住贵客的绝对安全。当然,这安全的代价,也同样高昂得令人咋舌。
林木此刻却已顾不上灵石。他走到柜台前,将一枚刻着天字的黑色玉牌递给一位面无表情的练气八层账房先生,沙哑着声音道:“我预定了三日的天字甲等房,还请安排。”
那账房先生验过玉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便有一名黑衣侍者引着林木,穿过数道回廊,来到一处位于客栈最深处、戒备森严的独立小院。院内只有三间上房,每一间都散发着强烈的禁制灵光。
林木被引入其中一间。进入之后,他立刻将房内所有的阵法禁制全部开启到最大!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厚重壁垒将整个房间笼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之前一直锁定在他身上的强大神识,在接触到这层禁制壁垒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烧红的烙铁,纷纷被弹开,或者变得模糊不清。
“呼……暂时安全了。”林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那些老怪物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必然会守在客栈之外,或者用其他手段探查。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凡俗百变易形简术和早已准备好的各种材料。他要争分夺秒,为自己进行一次比之前更为彻底和精心的易容!
他不仅要改变容貌、肤色、发型,更要利用手札上记载的一些改变骨骼和身形比例的特殊技巧,将自己从一个略显佝偻的落魄老修,彻底变成一个身材中等、面容普通、眼神带着几分精明与风尘之色的中年行脚商人。
甚至,他还用特殊的草药汁液,暂时改变了自己头发和瞳孔的颜色。
一个时辰之后,当林木再次看向水盆中的倒影时,里面出现的是一个与之前判若两人的陌生面孔。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在第一间天字号上房内,小心翼翼地停留了大半日。期间,他能感觉到,客栈之外,那些窥探的神识虽然因为禁制的隔绝而无法准确锁定他,却始终没有散去,如同盘旋在腐肉上空的秃鹫,充满了耐心与恶意。
待到夜色渐深,黑风集内的喧嚣也渐渐被另一种属于夜晚的诡秘与躁动所取代时,林木眼中精光一闪。
他悄然来到房间一处靠近外墙的角落,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练气六层的灵力缓缓渡入双脚,同时心中默念厚土遁法要诀中关于静遁和浅层潜行的法门。
他并非要遁出客栈,那动静太大,也容易被客栈本身的禁制察觉。他只是将自身气息与土石之力巧妙地融为一体,然后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从房间一处防御禁制最为薄弱的窗台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滑了出去,融入了客栈后院那片无人注意的阴影之中。
成功潜出第一家客栈,林木没有丝毫停留。他立刻施展流云步,在黑风集那些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巷弄间飞速穿梭,避开所有巡逻的执法者和那些气息强大的存在。很快,他便来到了位于集市另一端、一家名为四海客栈的、更为普通也更不起眼的中型客栈。
他以那中年行脚商人的身份,从容地定下了一间普通的客房,同样预付了数日的房费。进入房间后,他再次施展易容之术,将自己变成了一个身材略显矮胖、满脸堆笑、看起来有些油滑的杂货铺掌柜模样。
在接下来的两日之内,林木便用这种金蝉脱壳、连环换影的手段,先后变换了三种不同的身份,入住了四家位于黑风集不同区域的客栈。
每一次变换,都让他与最初那个在易宝会上拍得重宝的幸运老修的联系更加模糊,也让那些试图追踪他的势力如同无头苍蝇般,在集市内徒劳地搜寻。
两日之后,林木感觉时机差不多成熟了。那些最初锁定他的强大神识,多半因为他接连的消失和身份的变换而失去了明确目标,或者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可能的肥羊身上。他决定,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尽快离开黑风集这个是非之地!
他选择在一个清晨,集市内人流开始涌动、最为混乱的时刻,以一个全新的、毫不起眼的身份,一个背着空空如也的药篓、面带菜色、修为更是压制到练气三四层样子的采药人。
混在大量准备出集的修士之中,朝着黑风集那唯一的、也是防守最为严密的谷口不紧不慢地走去。
然而,即便他如此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当他走出黑风集谷口,踏上集外那片无法无天的荒野,心中刚刚升起一丝侥念和轻松的瞬间,一道阴冷而强大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般,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数丈处出现,并迅速逼近!
“呵呵,这位道友,你这几日在集市内东躲西藏,连换了三副皮囊,入住了四家客栈,以为就能瞒天过海,将老夫甩脱了吗?”一个身形瘦高、面容如同枯树皮般干瘪、双眼却闪烁着如同鹰隼般锐利精光的老者,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林木身后,声音沙哑地说道。
“若非老夫天生对某些‘特殊的气味’有着过人的感知,几乎都要让你这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了!将你在易宝会上得到的那株六阳龙涎草,还有那几粒九转回灵丹,乖乖交出来吧!老夫可以看在你这点微末道行修行不易的份上,给你留个全尸!”。
他贪婪地吸了吸鼻子,目光仿佛能穿透林木的储物袋,直接看到里面的龙涎草,
这灰袍老者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是练气八层的顶尖存在!显然,他便是之前在易宝会结束后,那几道锁定林木的强大神识之一,并且凭借着某种特殊的追踪手段,最终还是识破了林木的连环计,在他即将成功脱逃的前一刻,悍然出手拦截!
面对这等几乎是必死之局,林木脸上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厉与果决!
他知道,与练气八层的修士正面抗衡,自己绝无胜算,任何言语上的拖延和哀求都只是徒劳!他必须在对方因为轻视而尚未全力出手之前,抢得那一线生机!
“前辈说笑了,晚辈只是个采药的,哪有什么龙涎草和灵丹……”林木口中一边说着示弱的话语,试图麻痹对方,一边暗中已将所有的灵力都凝聚了起来!
就在那灰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似乎准备直接动手搜魂的瞬间,林木眼中寒光一闪!他没有任何犹豫,左手猛地从腰间那个看起来破旧的药篓中一扬!
咻!咻!咻!咻!咻!
五张早已被他灌注了灵力的风刃符”,如同五道青色的死亡镰刀,带着尖锐刺耳的破空呼啸,以一个极其刁钻狠辣的角度,成品字形,瞬间封死了灰袍老者所有闪避的空间,恶狠狠地斩向他的面门和胸前要害!
“符箓?!找死!”灰袍老者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只有练气三四层的采药人竟敢主动反击,而且一出手便是如此凌厉的符箓攒射!他惊怒交加,仓促之间只能怪叫一声,体表撑起一道颇为厚实的土黄色护体灵光,同时挥动手中的一柄拂尘法器,卷起万千尘丝,试图抵挡!
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声在狭窄的谷口骤然响起!五张风刃符几乎同时爆裂开来,狂暴的风刃乱流瞬间将灰袍老者笼罩!
虽然未能将其一击重创,但也成功地阻碍了他的视线,打乱了他的节奏,更重要的是,为林木争取到了那千金难买的、逃出生天的宝贵一息!
在五张风刃符爆发的瞬间,林木没有丝毫迟疑,脚下流云步催动到极致,甚至在袖中悄然捏碎了一张低阶的神行符。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与灰袍老者相反的、早已选定好的、地势最为复杂、最利于摆脱追踪的荒山方向,亡命飞奔!他的速度之快,几乎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小畜生!哪里逃!”身后传来灰袍老者气急败坏的怒吼,以及更加狂暴的灵力波动!
林木以流云步狂奔出数十里,他知道那练气八层的灰袍老者绝不会轻易放弃,一旦对方从符箓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凭借修为优势,很快便能再次追上。他必须立刻施展最后的底牌!
他寻了一处地势相对复杂、林木茂密的隐蔽山坳,在确认身后暂时没有追踪者的气息后,毫不犹豫地将第一粒九转回灵丹吞入腹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磅礴精纯的灵力洪流瞬间充斥他的丹田气海!
“厚土遁法!起!”他借着这股新生的力量,双手猛地向下一按,口中法诀急诵!他的身影在浓郁的土黄色光芒包裹下,再次沉入了坚硬的地面之下,消失无踪!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流云宗!他要在丹药效力耗尽之前,尽可能地远离黑风集这片是非之地,尽可能地靠近宗门的庇护范围!
林木在黑暗、压抑、充满了未知危险的地底深处,艰难却又坚定地潜行着。他能感觉到,九转回灵丹那强大的药力正在支撑着他施展这消耗巨大的遁术。
土遁术对灵力的消耗实在太过恐怖,即便有第一粒丹药的支撑,林木也仅仅在地下潜行了不到半日,便感觉丹田内的灵力再次告罄,遁术几乎要中断。他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再次吞服下一粒“九转回灵丹”。磅礴的药力再次充盈丹田,让他能继续这绝望的旅程。
一粒,两粒,三粒……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在黑暗的地底潜行了多久。他只知道,每当灵力耗尽,身体和精神都达到极限之时,他便会机械地吞服下一粒回气丹,然后咬紧牙关,继续向前,向前,再向前。储物袋中那株散发着淡淡药香的六阳龙涎草,是他心中唯一的执念与希望。
第78章 再回宗门
终于,当他储物袋中最后一粒回气丹也化作精纯的灵力,融入他几近干涸的丹田气海,而药力也开始渐渐消退,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遁行的速度也越来越慢,身体周围的土石压力也越来越大,仿佛要将他彻底挤压、吞噬在这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之中时……
他眉心识海中的澄心玦,突然散发出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凉和明锐的气息!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带着淡淡草木清香和宗门特有灵气波动的气息,如同黑暗中的第一缕曙光,奇迹般地传入了他的感知!
“是……是流云宗的气息!”林木那几近涣散的意识,在这一刻如同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瞬间清醒了几分!他知道,自己……自己竟然真的快要遁回到宗门的势力范围了!
这意外的发现,如他带来了最后的希望!他猛地一咬舌尖,强行压榨出体内最后一丝潜能,将所有的意志和对生的渴望都凝聚在遁术之上,朝着那股熟悉气息传来的方向,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冲刺!
速度在提升,压力在减小,那股熟悉的气息也越来越浓郁!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土石的性质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不再是黑风岭那种坚硬冰冷的黑曜岩,而是多了一丝云溪山脉特有的、蕴含着微弱木属灵气的松软泥土。
终于,在某个瞬间,他感觉到前方土石的压力猛地一松!紧接着,一股久违的、带着泥土芬芳和雨后青草味道的新鲜空气,夹杂着浓郁的宗门灵气,如同最甘美的琼浆玉液般,涌入了他的鼻腔!
“噗!”
一声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微不可闻的轻响,林木的身影,如同破土而出的鼹鼠,狼狈不堪地从一片人迹罕至的、位于流云宗外围某处不知名山脉的、长满了齐腰高荒草的隐秘山坳深处,猛地钻了出来!
重见天日的那一刻,林木甚至来不及看清周围的景象,便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了松软湿润的腐殖叶之上。他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新鲜空气,感受着阳光照射在身上的微弱温暖,以及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与难以言喻的虚脱。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又从鬼门关前捡回了一条命。
为了这株灵草,他付出了六百多块灵石,更经历了九死一生的亡命追逃,横跨了不知多少里凶险莫测的地底世界。
但这一切,都值得!
他抬头望去,远处,流云宗那连绵起伏的山门轮廓,在晨曦的薄雾中若隐若现,如同最温暖的港湾。
他成功了!他带着那株足以改变他命运的筑基丹辅药,从龙潭虎穴般的黑风集,一路遁地千里,奇迹般地逃回了宗门的势力范围!
林木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便要向后倒去,脸上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至极的笑容。他知道,自己安全了,至少,暂时安全了。接下来,便是漫长的恢复,以及……对那株六阳龙涎草的最终谋划!
他立刻内视丹田,气海之内空空如也,灵力比他当年初入练气一层时还要稀薄,经脉更是因为强行施展遁术而处处充满了细微的刺痛和滞涩感。若非澄心玦的护持,他这次恐怕真的要道基受损,甚至修为倒退了。
林木不敢在此地久留。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是前所未有的脆弱。他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剩余的约莫十块下品灵石。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在身边布置了一个最简易的聚灵阵,将其中十块下品灵石置于阵眼,然后便不顾身体的剧痛和虚弱,强行盘膝坐下,开始全力运转四象奠基诀。
这个恢复过程,持续了半天。
当林木再次睁开双眼时,他身边的十块下品灵石已经化为飞灰,但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已然恢复了八成。丹田内的灵力虽然依旧不算充盈,但至少已经能够支撑他施展流云步和基础的敛息法术。身上的内外伤势,在澄心玦和灵石的持续温养下,也基本稳定下来,不再有恶化的迹象。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僵硬的身体。他用清洁术将自己身上数日积累的尘土和汗渍清理干净,换上了一套干净的青色外门弟子袍,又取消了墨玉敛息佩的效果,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一个在外游历数天归来、略显风尘、但修为尚算稳固的外门弟子。
他仔细地抹去了自己在这个山坳中停留过的所有痕迹,然后才深吸一口气,辨明了宗门东门的方向,施展流云步,朝着那座熟悉的巍峨山门不紧不慢地走去。
来到东门关卡,负责值守的依旧是那几位练气中期的外门弟子。他们看到林木,并未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
“这位同门,请出示身份令牌。”一名守卫弟子例行公事地说道。
林木平静地从怀中取出自己的外门弟子身份玉牌递了过去。
守卫弟子接过令牌,仔细验看。当确认身份玉牌无误,且休整期令牌上的灵力印记和签发日期也完全符合宗门规矩后,他脸上的神情便缓和了许多。
“林师弟回来了。”守卫队长点了点头,将令牌递还给林木,语气平和,并未有任何多余的询问。
“有劳几位师兄了。”林木接过令牌,再次行礼,然后便在几位守卫弟子平静的目光中,神态自若地迈步走进了阔别已久的流云宗山门。
踏上那熟悉的青石路,感受着宗门大阵之内那远比外界浓郁和纯净的天地灵气,林木紧绷了数日的心弦,才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安全了。
他没有在路上过多张望,也没有去拜访任何人,而是径直回到了西苑那间属于自己的丙字七号静舍。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看着屋内虽然简陋却一尘不染的陈设,一股久违的安宁与归属感油然而生。
他立刻开启了静舍内所有的基础防御和隔音禁制,将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
然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从储物袋中再次取出那个盛放着六阳龙涎草的特制玉匣,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其依旧灵气盎然,药香浓郁,这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将其重新妥善地藏入储物袋最隐秘的角落,并再次用数道自己绘制的封灵符箓层层加固。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心中一块最大的石头落了地。
他走到石床边,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静静地闭上了眼睛。澄心玦散发出柔和而清凉的气息,,抚平着他因为连日奔波和生死搏杀而激荡不宁的心湖。
黑风集的喧嚣与杀戮,灰袍老者的阴冷,一幕幕景象在他脑海中缓缓流过,最终都化为了最深刻的记忆和最宝贵的经验,沉淀在他道心的最深处。
许久,林木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最后一丝疲惫与波澜也已尽数褪去,只剩下如同秋水般澄澈的平静,以及如同磐石般坚定不移的信念。
“六阳龙涎草……”他轻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火热。此物关乎他能否顺利筑基,是他未来道途上最重要的依仗之一。
只是,兑换筑基丹何其艰难,除了这株辅药,尚需两株另外的辅药和一株主药。而他如今,仅仅是练气六层,距离练气十层大圆满,还有着漫长的道路要走。
“筑基之事,尚且遥远。”林木很快便收敛了心神,“当务之急,是尽快将修为提升至练气七层,真正踏入练气后期。然后,便是设法增强保命与对敌的手段。”
他想起了在黑风集被那练气八层灰袍老者追杀时的狼狈与无力。若非“厚土遁法”出其不意,加上“九转回灵丹”续命,他早已身死道消。
“流云步虽已小成,但在真正的高阶修士面前,依旧不够看。厚土遁法消耗又太过巨大,难以常规使用。”林木眉头微蹙。
“若能有一门消耗更小、速度更快、也更擅长在复杂环境中辗转腾挪的遁术或身法,我的生存能力必将大大提升。”
这个念头一起,他便想到了宗门的传功阁。他如今尚有贡献点一百二十点。
“去传功阁看看!”林木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如今最需要的,就是能直接提升他生存能力和逃遁能力的法术。
他不再犹豫,略作休整,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后,便起身离开了静舍,径直朝着外门区域那座古老而庄严的传功阁走去。
传功阁一层,依旧是那般景象,一排排高大的黑木玉简架直抵穹顶,弥漫着古老书卷与淡淡灵墨的气息。林木轻车熟路地来到标记着身法遁术的区域。这里的玉简数量明显少于攻击或防御类法术,但也足够他仔细挑选。
他耐心地一枚枚探查过去。《疾风步》、《魅影无踪》、《缩地寸行》……大多是些对灵根属性或神识强度有较高要求的法门,或者虽然精妙,但兑换所需的贡献点也高得惊人。
就在他几乎要失望,准备去看看其他类别法术之际,一枚青色玉简,引起了他的注意。
玉简旁的标签上,用古朴的字体写着流云遁法。
林木心中猛地一跳!流云步的进阶之法?他立刻将神识探入其中。
一股远比流云步更加精妙和复杂的法诀信息涌入脑海。此法诀正是以流云步为基础,但更注重灵力在双腿奇经八脉中的流转与爆发,配合特殊的呼吸吐纳之法,以及对自身灵力中轻灵飘逸特性的极致运用。
能够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数倍于流云步的速度,且转向更加灵活,身形也更为飘忽不定,难以捉摸。玉简中还附带了几种在复杂地形中借力转向、以及短距离内迷惑对手视线的精妙步法变化。
更重要的是,玉简中明确提到,此法对灵根属性要求不高,五行杂灵根修士亦可修炼,且练气五层便可初步尝试,若能修炼至小成,其遁速便足以与练气后期修士持平!只是此法对灵力的消耗依旧不小,且对修炼者的悟性和身体协调性要求极高。
“就是它了!”林木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喜悦!这流云遁法,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一旦练成,他日后再遇强敌,逃生的把握将大大增加!
他立刻查看兑换价格,玉简下方标注着:一百八十贡献点。
一百八十点!林木眉头微微一皱,他还差六十点。这数目不多不少,却也让他有些犯难。
“看来,还需去庶务殿接取一些任务,尽快将这六十贡献点凑齐才行。”林木心中暗道。这部流云遁法对他而言太过重要,他绝不愿错过。
他将流云遁法的玉简郑重地放回原处,心中已然打定了主意。先去庶务殿,看看能否在休整期这最后的时间内,寻到一些风险可控、报酬尚可、且能快速完成的宗门任务。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将这部能让他如虎添翼的遁法,拿到手中!
第79章 招收弟子
主意已定,林木不再耽搁。径直朝着人声鼎沸、任务玉璧灵光流转不休的庶务殿行去。他需要一个既能快速获得足够贡献点,又不至于耗时过长、风险过巨的任务。
庶务殿任务区,一如既往地人头攒动。林木并未像初次前来时那般茫然,而是目标明确地在那面巨大的任务玉璧前仔细搜寻。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掠过那些需要深入险地猎杀妖兽、或是护送商队远赴千里之外的任务,那些任务虽然报酬丰厚,但往往耗时日久,且变数极多,不适合他目前急于获取贡献点的需求。
他也略过了那些需要特殊技艺,如炼丹、炼器辅助之类的差事,那些非他所长。
终于,在玉璧一个不算太起眼的角落,一条新近发布的任务信息,如同黑夜中的萤火,吸引了他的注意:
“协助外门执事赵部,前往流云山脉西北区域,招收新一批具备修仙资质的凡人孩童。为期一月。任务奖励:贡献点七十点,另有下品灵石三十块。要求:修为练气五层及以上,熟悉宗门规矩,品性端正,需一人。”
招收新弟子?林木心中微微一动。这个任务,听起来似乎并不以战斗为主,更多的是一种事务性的奔波,风险相对可控。
七十贡献点,不仅能让他兑换流云遁法,还能略有盈余,用以购买一些修炼所需的丹药或符箓材料。三十块下品灵石的额外奖励,更是锦上添花。而且,为期一月的时间,正好能在他休整期结束前完成。
至于那流云山脉西北区域,对他而言也是一片全然陌生的地界,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增长些见闻,了解一下宗门势力范围之外的风土人情,也算是一种别样的历练。
他不再犹豫,快步走到负责发布此项任务的执事弟子所在的柜台前,恭敬地递上自己的身份玉牌:“这位师兄,在下林木,愿接取前往流云山脉西北区域,协助招收新弟子的任务。”
那名执事弟子接过玉牌,神识一扫,便已知道林木的事情。林木的修为已至练气六层,且在前不久的宗门大比中表现不俗,其坚韧的斗志和远超同阶的防御手段,已在外门弟子中略有薄名。由他去协助招新,倒也算是人尽其才。
“林师弟倒是来得巧。”执事弟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此任务由赵部师弟亲自带队,他乃练气八层修为,经验丰富,能与他同行,对师弟而言也是一次不错的学习机会。此任务尚缺一人,你既愿往,那便正好。”
他很快便为林木办理了接取任务的手续,并将一枚刻着募新二字的青色木制令牌递给林木:
“明日辰时,你持此令牌,在宗门东门之外等候,赵部师弟自会与你汇合。此行路途不近,还需早做准备。”
“多谢师兄指点。”林木郑重接过令牌,收入储物袋中,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次日,天色微明,晨曦初露。林木早已结束了一夜的打坐,将自身精气神调整至最佳状态。
他准时来到了宗门东门之外。只见晨雾之中,一道身形挺拔、面容方正的中年修士早已负手立在那里,正是赵部。他身着流云宗外门执事的标准服饰,周身气息沉凝如渊,练气八层的修为展露无遗,双目开合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在下林木,拜见赵师兄。”林木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数步,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
赵部锐利的目光在林木身上缓缓扫过,似乎在审视着他的修为与气度。当察觉到林木那练气六层却又异常稳固凝练的气息时,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沉稳:“你便是林木?不错,根基扎实,心性也还沉稳。时辰已到,我们出发吧。”
他并未多言,只是手腕一翻,一枚巴掌大小、雕刻着仙鹤图案的青色玉符便出现在掌心。他将玉符向空中一抛,口中低念了几句晦涩的咒文。只见那玉符青光一闪,然后数息之内出现了两只体型神骏异常、翼展足有数丈、通体覆盖着洁白如雪羽毛的巨大仙鹤!
这两只仙鹤双目灵动,顾盼生辉,颈项修长优雅,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显然是宗门精心培育的飞行灵兽。
“此去西北路途遥远,若只凭我等脚力,不免耗时日久,也失了我流云宗的威仪。”
赵部语气平淡地解释道,“宗门特批了这两只风行鹤代步,它们日行三千里不在话下,且性情温顺,易于驾驭。上来吧。”
说着,他率先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一只仙鹤宽阔的背上,稳如泰山。
林木眼中闪过一丝新奇与向往。他虽然也曾乘坐过接引弟子的叶形法器,但驾驭这等神异的飞行灵兽,却是生平第一次。
他学着赵部的样子,深吸一口气,运转灵力,身形一纵,也稳稳地落在了另一只风行鹤的背上。鹤背宽阔平稳,羽毛柔软舒适,视野更是开阔无比。
赵部简单传授了林木几句控制风行鹤起落转向的基本口诀和一枚用于简单沟通的兽语符后,便不再多言,双腿轻轻一夹鹤腹。
那风行鹤发出一声清越嘹亮的长鸣,双翼猛地一振,带起一阵强劲的气流,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朝着西北方向那茫茫的云海与连绵的群山,疾飞而去!
林木紧随其后,驾驭着身下的风行鹤,感受着耳畔呼啸而过的罡风和脚下飞速倒退的山川大地,心中豪情万丈。这才是真正的仙家手段,御风而行,遨游天地!
两只风行鹤速度极快,不过半日功夫,便已飞出了流云宗山脉的范围,进入了一片广阔的平原丘陵地带。沿途偶尔可见一些凡人的村庄城镇,如同棋盘上的棋子般散落在绿色的原野上。
见林木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颇为好奇,赵部紧绷的面容也稍稍缓和了一些。他毕竟是此次招新的主导者,提点一下同行的师弟,也是应有之义。
“林师弟,”他开口道,“此次我等下山招募新弟子,代表的乃是宗门颜面,一言一行皆需谨慎,不可堕了我流云宗的威名。招收的规矩,想必你也从任务玉简中知晓一二,但其中还有些不成文的门道,今日便与你分说一二。”
“还请赵师兄指点。”林木连忙恭敬地说道。
赵部点了点头,沉声道:“我流云宗招收弟子,首重资质,其次便是心性。资质乃天定,强求不得,但心性却可后天磨砺。故而,我等招新,规矩看似严苛,实则自有深意。”
“凡十六岁以下,皆可一试。此乃因十六岁前,凡人根骨尚未完全定型,灵根显化最为清晰,也最易引导修炼。一旦过了此龄,即便偶有资质上佳者,其根骨已固,体内浊气沉珂,想要再入仙途,便需付出百倍艰辛,事倍功半,宗门自然不取。”
“至于灵根品阶,”赵部语气一顿,“五灵根者,驳杂不堪,修炼起来如同逆水行舟,进境之缓慢,远非寻常人所能忍受。除非其身怀大气运,能得逆天机缘,否则终其一生也难有成就。我宗资源有限,自不能将宝贵的资源浪费在此等几乎无望之人身上,故而一概不取。”
林木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动,想起了自己当年。
赵部似乎并未察觉林木的异样,继续说道:“四灵根者,比之五灵根稍好一线,但依旧是资质下乘。此等资质,若想在仙道上有所成就,非有大毅力、大智慧、大机缘不可。故而,宗门对此类弟子,通常是收归门下,充作杂役。
“而三灵根、二灵根者,”赵部的语气明显郑重了许多,“此等资质,便算得上是上上之选了。他们对天地灵气的亲和度较高,修炼速度也远胜前者,只要勤勉不辍,辅以宗门资源,将来至少也能达到练气后期,成为宗门的中坚力量。故而,凡测出三灵根、二灵根者,皆可直接引入外门,由宗门统一安排师长指点,悉心培养。”
“至于那传说中的天灵根,以及各类罕见的异灵根,”赵部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与敬畏。
“那便是万中无一、得天独厚的天纵奇才!此等人物,一旦出现,便是我流云宗未来的希望与栋梁!我等若能有幸寻得一位,那便是天大的功劳!故而,宗门有令,凡发现天灵根或异灵根者,绝不可擅自处理,必须立刻以最高等级的传讯符箓通知外门长老,我等需在原地耐心等候,由长老亲自前来查验并接引回宗,若有丝毫差池,便是宗门之罪人!”
林木听得心神激荡,对宗门招收弟子的整个体系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他想起自己当年被测出四灵根时的失落,以及之后在杂役区所受的种种磨难。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赵师兄,我有一事不明,还望师兄解惑。师弟当年……便是以四灵根资质,从杂役弟子一步步走上来的。只是师弟一直不明白,为何宗门对于我等资质稍逊的,入门之初便要经历那般严苛的登云峰试炼,且在药园等处的居住和修炼条件也远逊于其他外门弟子,甚至连最基础的修炼资源都极为匮乏?就算是杂役弟子也不至于如此吧。若非我……若非我心性尚算坚韧,恐怕早已……”
赵部闻言,深邃的目光在林木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疑惑与感慨。他沉默了少许,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与宗门高层决策的深意:“林师弟,你可知,修仙之路,除了资质,更重什么?”
不等林木回答,他便继续道:“是心性!是意志!四灵根者,本就天资逊于旁人,仙途之上,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比旁人多数倍的艰辛与努力。若无百折不挠的坚韧意志,若无在逆境中奋起求存的狠厉与智慧,即便侥幸踏入仙途,也终究走不长远,只会白白浪费宗门资源,甚至可能因为心性不坚而误入歧途,反害宗门。”
“所以,”赵部语气一沉,“宗门将这些四灵根弟子置于那般恶劣的环境,并非刻意刁难,而是在进行一场更为残酷、也更为直接的考察!那登云峰的万丈石阶,考验的是你们的毅力与不屈。那药园大通铺磨砺的是你们的隐忍与心境。至于那匮乏到令人绝望的修炼资源,锤炼的则是你们在绝境中寻找生机、不放弃任何一丝希望的智慧与决心!”
“宗门要看的,就是在这种环境下,谁能不自怨自艾,不沉沦放弃,能凭借自身,硬生生从绝望的泥沼中挣扎出来,最终依靠自己的努力,突破到练气三层,获得那外门弟子的身份!”
“能做到这一点的,”赵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目光再次落在林木身上。
“其心性之坚韧,意志之强大,早已远超寻常!这样的人,即便资质稍差,宗门也愿意给予机会,因为他们是真正可用之才!他们更懂得珍惜,更懂得在逆境中成长!而那些在最初的磨砺中便沉沦下去,或者心生怨怼、自暴自弃之人,即便侥幸进入宗门,也终究是朽木不可雕也。”
赵部最后拍了拍林木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语重心长:
“林师弟,你能从杂役中脱颖而出,修炼到如今练气六层顶峰的境界,想必也深有体会。宗门自有宗门的考量,很多时候,看似无情,实则用心良苦啊。此次招新,你亦可将此心得,用于观察那些凡人孩童,或许能为宗门发掘出更多可造之材。”
林木听完赵部这番推心置腹的教诲,如遭雷击,心中豁然开朗!他终于明白了当年周山管事为何对他那般刻薄,为何宗门对杂役弟子如此吝啬,原来这背后,竟还隐藏着这等深意!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他心中翻腾,有对宗门规则的更深理解,也有对自己当年咬牙坚持的庆幸与自豪。
他对着赵部深深一揖:“多谢赵师兄指点迷津!受教了!”
但林木转念一想,便对此嗤之以鼻,这样做脱颖而出的人少之又少,说到底无非是为了资源罢了,把修仙界的弱肉强食给明明白白的表现出来了。
赵部并不知林木心中所想,只欣慰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两只风行鹤在云海中平稳地飞行着,下方的大地在视野中缓缓后退。
林木的心境,在经过这番对话之后,似乎也变得更加开阔和通透。他对这次招新任务,更多了几分不同的感悟和期待。
他不再仅仅将其视为一个赚取贡献点的差事,而是开始思考,自己能否在那些即将踏入仙途的凡人孩童中,发现一些与自己当年相似的、拥有坚韧心性的好苗子,不过要跟他们说明做杂役的难处,让他们选择,自己改变不了宗门的决定,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第80章 陵水城
风行鹤翼展数丈,凌空翱翔,其速迅疾,不过两三日光景,便已载着林木与赵部师兄二人,跨越了流云山脉西北的重重险峻,抵达了一片地势渐趋平缓、水网密布的富庶之地。
遥遥望去,一座规模颇为可观的城池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般,静卧于一条烟波浩渺的大江之畔,正是此行的目的地陵水城。
此城因紧邻陵江,水路四通八达,往来商旅不绝,历来便是这方圆千里之内最为繁华的凡人聚居之所。城郭高耸,屋舍俨然,隐隐可见市井喧嚣,人烟鼎盛,一派凡俗盛世的景象。
两只神骏的风行鹤,在赵部的驾驭下,如两道洁白的闪电,优雅地盘旋于陵水城上空。那神异的仙家坐骑甫一出现,便立刻引起了城中凡夫俗子们的一片哗然与顶礼膜拜。
无数道敬畏、好奇、乃至夹杂着些许恐惧的目光,从城内各个角落投射而来,汇聚在天空那两道矫健的身影之上。“仙师降临”的消息,如同一阵旋风,瞬间传遍了陵水城的每一个角落。
在无数凡人震撼的注视下,风行鹤缓缓降落,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城主府前那片由巨大青石铺就的宽阔广场之上。鹤翼收敛,带起一阵微风,吹拂着赵部与林木那略显风尘的道袍。
早已得到通报的陵水城城主,一位年过半百、身着锦袍、头戴方巾,看起来颇有几分儒雅之气的钱姓老者,此刻正领着一众城中头面人物和府内大小官吏,诚惶诚恐地躬身立于广场边缘,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待赵部与林木从鹤背上从容跃下,那钱城主才敢颤巍巍地率众上前,以一种近乎五体投地的姿态,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恭敬,高呼道:“陵水城城主钱秉文,率阖城官绅,恭迎流云宗上仙驾临!不知上仙法驾至此,有失远迎,还望上仙恕罪!”
赵部面容沉肃,自有一股练气八层修士的威严。他只是淡淡地扫了钱城主一眼,声音平缓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钱城主无需多礼。我二人奉流云宗之命,前来贵地,乃是为宗门招募一批具备修仙资质的适龄孩童。三日之后,便在此广场公开检测灵根,凡年龄在十六岁以下者,皆可前来一试。若有仙缘,便可拜入我流云宗门下,从此踏上仙途,光耀门楣,福泽家族。”
此言一出,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便如同滚油入水般,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巨大喧嚣!无数凡人脸上都露出了狂喜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仙缘!这对于困顿于凡俗生老病死的他们而言,简直是天降的无上福音!一步登天,光宗耀祖,这等诱惑,足以让任何一个凡俗家庭为之疯狂!
钱城主更是激动得老脸通红,连连作揖道:“上仙慈悲!此乃我陵水城万民之福祉!老朽定当竭尽所能,配合上仙招新事宜!还请两位上仙移步城主府,容老朽略备薄宴,为上仙接风洗尘!”
赵部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并未拒绝。他深知,在凡俗界行走,有些场面上的应酬在所难免。林木则始终保持着沉默,静立于赵部身后,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周围那些因为激动而面红耳赤、甚至手舞足蹈的凡人,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一线仙缘而苦苦期盼。
钱城主不敢怠慢,亲自在前面引路,将赵部与林木迎入了城主府内一处最为雅致清净、名为“听涛苑”的独立院落安顿下来。
这听涛苑雕梁画栋,曲径通幽,院内奇花异草争奇斗艳,更有活水引入,形成一汪清澈的池塘,锦鲤嬉戏其间,尽显凡俗间的富贵与雅致。
府内的仆从侍女们更是个个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侍奉着,生怕有丝毫差池,冲撞了这两位如同神仙般的人物。
林木首次以仙师的身份,享受这等凡俗间的尊崇与奢华,心中不免也泛起一丝微妙的波澜。但他谨记着赵部师兄之前的教诲,更有着自身在底层挣扎多年的沉稳心性,并未因此而有丝毫的倨傲或失态,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沉静内敛的模样。
在宣告招新之后、正式测试灵根之前的这两三日空闲里,陵水城中那些消息灵通、家底殷实的富商大贾和地方望族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向仙师示好的良机。
他们深知,仙缘难觅,若能提前在仙师面前留下些许印象,或者能让自家孩童得到一些“特殊关照”,那便是天大的造化。
只是,这些凡俗间的精明之辈也明白,寻常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恐怕难以入得了仙师的法眼。
于是,他们便绞尽脑汁,将家族中珍藏的、或者花费巨大代价从各处搜罗来的、自认为对修仙者可能有些许用处的奇珍异宝,通过钱城主这条线,源源不断地呈送到了听涛苑赵部与林木的面前。
这些厚礼,果然与林木先前在黑风集那些散修手中见到的截然不同。没有俗气的金银,取而代之的,是一株株用玉盒精心盛放的、看起来颇有年份的灵药。
虽然大多只是些百年左右的何首乌、黄精、赤阳草、月见花之类的灵药,其中也不乏几株达到了二百年以上药龄、品相完好的珍品,甚至还有两三株是林木在宗门典籍中见过记载、据说能作为炼制某些练气期辅助丹药主材的稀有品种。
除了灵药,还有一些色泽奇异、质地特殊的矿石,几块散发着淡淡檀香、不知是何种灵木的残片,以及数卷用兽皮或绢帛抄录的、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古方或残缺的地图,甚至还有人送来了一对据称是上古异兽的獠牙,虽然灵气全无,但其造型狰狞古朴,倒也颇有几分唬人的气势。
对于这些雪片般飞来的礼物,赵部师兄的处理方式显得老道而从容。
那些真正的凡俗金银或普通珍宝,他会示意钱城主婉言谢绝,或者只象征性地收取一二,以全对方面子。但对于那些确实有些年份的灵药,或看起来有些门道的特殊材料、古籍残片,他则会不动声色地吩咐下人收下,并仔细登记造册。
在只有林木在旁时,他才会指着那些被筛选留下的物品,对林木淡淡解释道:
“林师弟,你看,凡俗之物于我等修士而言,大多如过眼云烟,不值一哂。但水至清则无鱼,我等修士行走于凡尘,与地方势力结下一些善缘,收取些许他们力所能及的供奉,也是宗门默许的惯例。只是,我等取之有道,只取那些对修行略有裨益之物,或能入药,或能为炼器之辅,或能增长些许见闻,方不堕我仙家威名,亦不致过度盘剥凡俗,惹人非议。”
他拿起一株约莫二百五十年份的凝血草,继续道:“比如此草,其年份已足,药性纯正,若与其他几种辅药配合,便能炼制出品质上乘的凝血丹,对于我等练气期修士在争斗中快速止血疗伤,颇有奇效。这等物事,即便是在宗门庶务殿,也需数个贡献点才能换取。如今这些凡俗家族主动奉上,我等自然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林木在一旁静静聆听,心中对赵部师兄这份既坚持原则又通达人情世故的处事之道,暗自佩服。他也仔细观察着那些被赵部留下的礼物,发现其中确有几样是他从未见过的,或是只在乙木春生诀等典籍中模糊记载过的、可以用于辅助修炼或炼制低阶丹药的特殊灵植或矿石。
这让他对凡俗世界中可能存在的遗珠有了新的认识,也明白为何宗门会不辞辛劳地派遣弟子前来凡俗招新,除了延续传承,恐怕这收取供奉,互通有无也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原因。
对于那些献上礼物品质尚可、且家族在陵水城中确实有头有脸、势力不俗的人家,赵部自然也不会让他们空手而归。
他会通过钱城主,巧妙地传递出一些善意,并安排在正式测试灵根的前一日下午,于城主府后花园一处僻静的暖阁之内,为这些家族的适龄孩童,进行一次“优先甄别”。
这并非真正的舞弊,因为灵根资质乃天定,无法作伪。但这优先甄别本身,便是一种姿态,一种对送礼者的回馈,也满足了这些富贵人家渴望得到仙师另眼相看的虚荣心和侥幸心理。
林木也被赵部安排在一旁协助,负责记录孩童姓名、年龄以及初步的灵根感应情况。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到这种仙凡互动的潜规则。
他看到赵部师兄在测试这些孩童时,虽然依旧严格按照灵根资质的强弱有无来判断,但言语间会比面对普通凡人时更加温和一些,对那些资质实在不堪的,也会委婉地给予一些仙缘未到,或可勤学苦读,他日亦能光耀门楣之类的安慰之语,处理得滴水不漏,既维护了宗门的规矩,也顾全了这些地方豪族的面子。
在这些被优先甄别的孩童中,倒也真有那么一两个,显露出了三灵根资质,让赵部和林木都精神一振。而那些资质平庸的,其家族长辈虽然难掩失望,但在得到了仙师的亲自点评和“鼓励”之后,似乎也觉得那份厚礼没有白送,至少在仙师面前留了个好印象。
林木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感慨万千。眼前这些富贵人家的子弟,能凭借家族的财力与地位,获得这优先甄别的机会,虽然最终结果依旧要看天意,但这起点,已然不同。
他也从这些孩童的眼神中,看到了与自己当年相似的、对仙道的懵懂渴望,以及面对仙师时的紧张与敬畏。只是,他们的眼神中,少了几分他当年的绝望与孤注一掷,多了几分锦衣玉食熏陶出的从容与……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理所当然。
“仙缘,仙缘,究竟何为仙,何为缘?”林木在心中默默自问,对这两个字背后蕴含的沉重分量,又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在处理完这些提前示好的事务后,赵部手掌一翻,十块下品灵石便出现在手中。他递向林木,语气诚恳:“师弟,这些东西总共也就值二十灵石。你我一人一半,这十块你且收下,莫要推辞。” 林木望着师兄递来的灵石,感受着其中的份量,没有多言,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伸手将其收下。
陵水城的气氛也在这两三日内被彻底推向了高潮。
无数符合年龄的孩童,在家长的带领下,从四面八方涌向城主府广场,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与忐忑。赵部和林木也做好了最后的准备工作,只待明日一早,那场决定无数凡人命运的灵根测试,正式开始。
第81章 陵水初募
三日的等待,对于陵水城中无数怀揣希冀的凡俗家庭而言,每一刻都如同在热油上煎熬。当第四日的晨曦终于撕开天际的薄暮,将第一缕金光投向这座沿江而建的繁华城池,城主府前那片由坚硬青石铺就的巨大广场,早已被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潮所淹没。
今日,便是决定无数孩童命运,牵动万千家庭心弦的流云宗仙师公开检测灵根之日。
林林总总的父母,紧紧牵着自家年岁尚幼、脸上或懵懂或紧张的孩童,从城内各个坊巷,乃至城外百里闻讯赶来的村镇,汇聚于此。
他们衣着各异,神情却大多相似,那份对自家子嗣能够一朝鱼跃龙门、从此踏上缥缈仙途的炽热渴望,几乎要将广场上空的空气都点燃。
广场中央,一座数尺高的临时木台早已搭建完毕。陵水城城主钱秉文,此刻正带着一众城中官吏和几位在地方上德高望重的老者,神情肃穆地立于台下,指挥着城主府的精壮护卫,竭力维持着汹涌人潮的秩序,唯恐有丝毫混乱,惊扰了即将登台的仙师。
辰时正刻,伴随着一阵清越悠扬的钟鸣之声从城主府深处传出,原本喧嚣鼎沸的广场骤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了高台后方那条通往“听涛苑”的青石小径,屏息等待。
在万众瞩目之下,赵部与林木的身影,一前一后,缓步踏上了高台。赵部依旧是那身朴素的外门执事服饰,面容方正,不怒自威,练气八层的强大气息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沉稳地散发开来,让台下所有凡人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压力。
林木则身着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色外门弟子劲装,腰悬锐锋剑,神情沉静地跟在赵部身后。
他练气六层顶峰的修为虽已刻意收敛,但那股经过生死搏杀和心境历练后自然沉淀下来的独特气质,以及眉宇间那份远超同龄人的从容与坚毅,亦非寻常低阶弟子可比。
两人在早已备好的案几后分主次落座。赵部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黑压压的人群和一张张充满了期盼与紧张的面孔,声音蕴含灵力,如同春雷般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陵水城诸位乡亲,今日,我二人奉宗门之命,在此为尔等适龄孩童检测灵根,凡有仙缘者,皆可入我宗门修行。仙途缥缈,资质天定,还望诸位平常心待之,莫要强求。”
说罢,他手腕一翻,一块半人高的、通体黝黑、表面光滑如镜的测灵石便凭空出现在高台中央,稳稳地立在那里。此石一出,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与倒吸凉气之声。
林木则取出早已备好的玉简和一支笔尖闪烁着微弱灵光的特制符笔,端坐于赵部身侧,准备详细记录每一个符合条件的孩童的信息。他看着台下那些与自己当年在翠竹村时何其相似的场景,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测试开始!逐一上前!”随着赵部一声沉稳的指令,早已在台下按照各家势力和报名先后排起长龙的队伍开始缓缓向前蠕动。
第一个被带上高台的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穿着崭新绸衫的小男孩,他身后跟着的是一位满脸焦虑的中年妇人。小男孩在赵部平静的目光注视下,将小手按在了冰冷的测灵石之上。
片刻之后,黝黑的测灵石表面,依旧是一片死寂,毫无反应。
“无灵根,下一个。”赵部面无表情地宣布。那妇人闻言,身子一晃,险些摔倒,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拉着同样失落的孩子默默退下。
接下来,一个又一个的孩童,在家长的期盼中走上高台,又在测灵石那冷酷无情的“宣判”下,黯然离去。绝大多数情况下,测灵石都毫无反应。每一次“无灵根”的宣判,都会在人群中引起一阵低低的叹息和失望的议论。
林木默默地记录着,心中却在仔细观察。他看到,有些衣着朴素的孩子,在得知自己没有灵根后,眼中虽然也充满了失落,却依旧能挺直小小的胸膛;而有些锦衣玉食的孩子,在面对同样的结果时,却往往会大哭大闹,其心性高下,已然可见一斑。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上台测试的孩童已有近百人之多。偶有那么一两个,能让测灵石上泛起五种驳杂黯淡、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光点,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
“五灵根,资质驳杂,仙路渺茫,不录。”赵部依旧是冷冰冰的宣判。
就在台下气氛渐渐有些沉闷和失望之际,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的瘦弱男孩,被他同样衣着朴素的母亲牵着走上了高台。
男孩深吸一口气,将瘦弱的小手用力按在了测灵石之上。
片刻之后,嗡!
黝黑的测灵石表面,突然亮起了四团虽然依旧不算太明亮耀眼、但却清晰可见、颜色也相对分明的各色光晕!一团淡金,一团青绿,一团微红,一团浑黄!
“四灵根!”台下瞬间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那瘦弱男孩的母亲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喜悦的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赵部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仔细地打量了那男孩几眼,见其虽然紧张,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倔强,便微微点了点头,对林木道:“林师弟,记录。李虎,十岁,陵水城东郭村,四灵根,金、木、火、土。”
林木依言,迅速在玉简上记录下来。
赵部这才转向那激动的妇人,声音略微缓和了一些:“此子身具四灵根,可入我流云宗为杂役弟子。具体事宜,待所有测试结束后统一宣布。”并示意她带孩子先到指定区域等候。
那妇人闻言,虽然听到杂役弟子四个字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一想到儿子终究是能拜入仙门,便又立刻被巨大的喜悦所取代,拉着儿子李虎连连叩谢。
李虎的出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让台下原本有些沉寂的气氛再次变得热烈起来。
接下来的大半日时间里,又陆续有十几个孩童被测出是四灵根。无论他们是出身富贵之家,还是贫寒小户,赵部都一视同仁。观察心性,符合基本要求的便让林木记录下来,并让他们到等候区等待。
林木注意到,那些富贵人家的父母,在得知自家孩子只是四灵根、日后只能从杂役做起时,脸上大多会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与不甘,甚至有些还会试图通过钱城主向赵部递话,希望能通融一二,但都被赵部以宗门规矩,资质天定,概不更改为由,不卑不亢地婉拒了。
而那些贫苦人家的父母,则大多是喜出望外,对仙师感恩戴德,仿佛自家孩子已经一步登天,未来可期。
终于,当太阳渐渐西斜,测试也接近尾声时,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布长衫、面容清秀、但眼神却异常沉静的少年,缓缓走上了高台。
他伸出略显纤细的手掌,轻轻按在了测灵石之上。
嗡——!!!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响亮的嗡鸣声骤然响起!紧接着,黝黑的测灵石表面,猛地爆发出两团耀眼夺目的灵光!
一团是如同春雨般温润纯粹的青色光华,另一团则是如同秋水般澄澈灵动的蓝色光华!两团光华交相辉映,灵气逼人!
“双灵根!水木双灵根!”台下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紧接着,便如同火山爆发般,响起了震天动地的惊呼与欢呼!
就连一直稳坐高台的赵部师兄,此刻也站起身来,眼中露出了明显的喜色!他快步走到测灵石旁,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两团耀眼的灵光,以及那个依旧保持着平静的清秀少年,声音中带着几分赞赏:“好!水木双灵根!资质上佳!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那清秀少年抬起头,清澈的眼眸平静地看着赵部,声音清朗地回答道:“弟子萧辰,乃是城东落霞巷人士。”
“萧辰……”赵部点了点头,“你这等资质,可直接成为我流云宗外门弟子。先去一旁等候,所有事宜,稍后统一宣布。”他并未表现出过于夸张的激动,但语气中的那份满意却是显而易见的。
林木也将萧辰的信息郑重地记录在玉简之上,心中暗道,这萧辰的资质,确实远超寻常。
测试终于在暮色降临时分彻底结束。最终,陵水城此番招新,共计招录了十六名四灵根杂役弟子,以及三名三灵根和一名二灵根外门弟子。这个结果,尤其是萧辰这个水木双灵根的出现,足以让赵部满意。
赵部再次登上高台,面对所有等候结果的家庭,朗声宣布了此次招新被录取的完整名单,包括杂役弟子的名单和外门弟子的名单。
宣布完毕后,赵部示意林木取出早已按照不同资质准备好的二十个布袋,每个布袋中都装着一百两白银。
赵部高声道:“凡入我流云宗者,无论资质如何,宗门皆有体恤。此银两,乃宗门赐予尔等家人之安家费,每户一百两白银,以了却尔等后顾之忧,使其子弟能安心在宗门修行!”
然后,赵部对林木道:“林师弟,你便将这安家银两,转交予钱城主,由他务必亲自分发到每一户被录取弟子的家中,不得有误。”
“是,赵师兄。”林木应下,接过那些沉甸甸的布袋,走到钱城主面前,郑重地将之交予,并传达了赵师兄的嘱托。钱城主自然是满口答应,恭敬地接过。
林木看着台下那些因为孩子被选中、即将领到安家银两而激动不已的家庭,心中也是感慨良多。他想起了自己家当年收到那一百两银子时的情景,那笔钱,是如何改变了他们一家的命运。
当晚,钱城主在城主府大排筵宴,盛情款待赵部与林木,以及那些新选中的“仙苗”和他们的家人。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林木看着那些因为自家孩子踏上仙途而喜不自胜的凡人父母,看着那些对未来充满了憧憬与迷茫的稚嫩脸庞,心中对仙凡之隔的理解又深刻了几分。
这些孩子的命运,从今日起,便已彻底不同。
第82章 山村招收
次日晨曦微露,城主府前的巨大广场之上,早已不复昨日那般万民空巷、喧嚣鼎沸的景象。唯有数十名陵水城本地的精壮护卫,在钱城主亲自带领下,神情肃穆地分列两旁,维持着秩序。
广场中央,则静静地站立着二十余名稚气未脱的孩童,以及他们身后那些满怀不舍与期盼的家人亲友。这些孩童,便是此次陵水城招新大会中,被流云宗仙师选中的幸运儿。
赵部师兄与林木的身影,在朝阳的映照下,缓缓从听涛苑内走出。赵部依旧是那身外门执事服饰,面容沉肃,不怒自威。而林木则腰悬锐锋剑,目光沉静地跟在赵部身后。
“时辰已到,该启程了。”赵部并未与钱城主过多寒暄,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目光扫过那些即将踏上仙途的孩童,以及他们眼中那或好奇、或紧张、或对亲人充满依恋的神情,眼中并未流露出太多情绪。修仙之路,本就是一场与天争、与己争的孤独旅程,今日的离别,不过是这条漫漫长路上微不足道的一步罢了。
他手腕一翻,一枚巴掌大小、通体碧绿、雕刻着复杂云纹的玉佩便出现在掌心。只见他将玉佩向空中轻轻一抛,口中低声念诵起一段晦涩古奥的法诀。
那玉佩青光一闪,迎风见长,竟在数息之内化作一片约莫数丈方圆、如同实质般的青色云团,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稳稳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此乃宗门赐下的浮云佩,可短距离承载尔等。所有新入门弟子,速速上来!”赵部沉声吩咐道。
那些被选中的孩童,在家人的催促和鼓励下,带着几分新奇与忐忑,陆续登上了那片看起来颇为神异的青色云团。云团触感柔软而富有弹性,仿佛踩在真正的云朵之上,让他们发出一阵阵低低的惊呼。
待所有孩童都站稳之后,赵部又对林木道:“林师弟,你便骑着风行鹤跟随,也好照应一二。”
“是,赵师兄。”林木恭声应下。他自然明白,这云佩主要是为了照顾那些尚无修为的凡人孩童
赵部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已轻飘飘地落在了那青色云团的前端。他双手负于身后,目光望向远方天际,衣袂在晨风中微微拂动,自有一股仙家气度。
“起!”随着他一声低喝,那青色云团便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托起一般,缓缓升空,然后化作一道青虹,朝着陵水城外一个特定的方向,不疾不徐地飞去。
广场之上,无数凡人仰望着那渐渐远去的仙家云驾和紧随其后的矫健身影,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敬畏与羡慕。一些孩童的母亲,更是忍不住掩面而泣,既有对孩子未来前程的期盼,更有对骨肉分离的深深不舍。
钱城主与一众官绅则对着天空长揖不起,口中恭送仙师远行,心中也暗自盘算着,自家城中出了这许多仙苗,尤其是那位水木双灵根的萧辰,日后若能在仙门中有所成就,对陵水城而言,无疑也是一份天大的助力与荣耀。
青色云团飞行了约莫大半日的光景,横跨了近千里之地,终于在一处位于群山环抱之间、建有数座坚固石楼和简易防御工事的小型据点前缓缓降落。
此地,便是流云宗在陵水城区域设立的一处正式驻地,平日里有十数名练气中后期的宗门弟子常年驻守,负责联络本地附属势力、中转宗门物资、以及处理一些突发事务。
驻地负责人是一位练气七层、面容精瘦、目光锐利的中年修士,姓孙,人称孙执事。他早已得到传讯,此刻正带着几名手下,恭敬地等候在据点门口。
“赵师兄,林师弟,一路辛苦了。”孙执事见赵部与林木落下,连忙上前行礼,态度颇为客气。
赵部点了点头,指着身后云团上那些神情各异的孩童,沉声道:
“孙师弟,此番陵水城招新,共计招录新弟子二十人。其中,四灵根杂役弟子十六名,三灵根外门弟子三名,另有一名水木双灵根上佳资质者,名萧辰。所有弟子名册及灵根详情,皆在此玉简之中。按照宗门规矩,这些新弟子便交由你处负责,待人齐之后,再由你处统一安排,妥善护送回宗门山门。”
说罢,他将一枚记录着所有新弟子信息的玉简递给了孙执事。
孙执事郑重接过,神识一扫,当看到萧辰,水木双灵根的字样时,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惊喜与羡慕,连连点头道:“赵师兄放心,师弟定当竭尽所能,将这些仙苗安全送达宗门,绝不敢有丝毫差池!”
他随即安排手下弟子,将那些从云团上走下来的孩童一一引入据点内的客房安顿,并好生照料。那些孩童初离家乡,又见识了仙家手段,此刻大多是既兴奋又紧张,对未来充满了未知。
在驻地简单用过一些宗门特有的灵食,补充了些许消耗后,赵部并未过多停留。
他对林木道:“林师弟,陵水城虽是此地大城,但仙缘之事,往往也可能散落于穷乡僻壤,不可轻易错失。我等还需深入周边那些更为偏远的村落探寻一番,方不负宗门所托。你我即刻启程。”
“是,赵师兄。”林木自然没有异议。
两人辞别了孙执事,再次唤出那两只神骏的风行鹤。这一次,因为只有他们两人,无需再顾及凡人孩童,风行鹤的速度得以完全施展。
只听两声清越的鹤鸣划破长空,两道洁白的身影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朝着流云山脉西北角那片更为广袤和荒僻的深山区域飞去。
接下来的二十余日,赵部与林木的身影,便如同两位不知疲倦的仙道使者,出现在了流云山脉西北角那些星罗棋布、与世隔绝的深山村落之中。
这些村落大多规模极小,有的甚至只有十几户人家,藏匿于深山密林之间,交通闭塞,消息也极为不灵通,许多村民甚至一辈子都未曾走出过百里之外的大山。
每到一处,赵部与林木都会重复在陵水城的流程:先声夺人地驾驭仙鹤从天而降,引起村民的敬畏与轰动;然后由赵部朗声宣告流云宗招收仙苗的意图;接着便取出测灵石,为村中所有符合年龄的孩童一一检测灵根。
这个过程,远比在陵水城时更加枯燥和充满不确定性。往往,他们辛辛苦苦翻越数座大山,来到一个偏僻的村落,将全村上下所有的适龄孩童都检测一遍,结果却可能是一个具备灵根的都找不到,或者偶尔出现一两个,也大多是驳杂不堪的五灵根,只能无奈放弃。
林木在这个过程中,对仙缘万里挑一这句话,有了更为深刻和直观的体会。他亲眼看到,那些生活在穷山恶水之间的山民,其生活之艰辛,远胜当年的翠竹村。
他们对仙道的渴望,也更加纯粹和原始。每一次测灵石毫无反应,那些家长脸上露出的那种发自内心的、近乎绝望的失落,都深深触动着他的心弦。
在这枯燥而漫长的寻觅过程中,林木也并非全无收获。他跟随在练气八层的赵部师兄身旁,耳濡目染,学到了不少在凡俗界行走、与不同人打交道的经验。
赵部虽然平日里不苟言笑,但偶尔也会在路途之中,指点他一些关于辨识灵气、观察地脉、甚至是一些流云宗不传之秘的修行常识,让林木受益匪浅。
他的四象奠基诀也在每日坚持不懈的运转中,缓慢而坚定地精进着,丹田内的灵力愈发凝练,对练气六层的感悟也越来越深,距离那练气七层的门槛,似乎又近了一丝。
终于,在他们几乎踏遍了流云山脉西北角所有登记在册的村落,招新期限也即将届满之际,他们此行的最终收获也水落石出。
令人略感遗憾,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是,在搜寻了数百个偏远村寨之后,他们总共只额外找到了五个具备灵根的孩童。
其中,四个是四灵根。这四个孩子分别来自不同的、几乎与世隔绝的贫苦山村。当他们的父母在得知自家孩子竟然能拜入仙门,并且还能获得一百两白银的安家费时,那种发自内心的狂喜与卑微的感恩,以及恨不得将仙师牌位供奉起来的虔诚,再次让林木深深感受到了凡俗对仙道的敬畏与渴望。
另外一个,则是一个约莫九岁左右、看起来有些瘦弱、但眼神却异常灵动的女孩,被测出了是三灵根,水、木、土三属性。
这虽然比不上萧辰那水木双灵根的天赋,但在这些偏远山村之中,也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让一直有些心灰意冷的赵部师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招新任务至此基本结束。赵部与林木带领着这新找到的五个孩童,踏上了返回流云宗的道路。
这一次,因为人数不多,且其中四个孩童未来将要面对迎仙谷的试炼,赵部并未再动用那浮云佩,而是让林木与他一同,驾驭着风行鹤,轮流搭载着这些初离家乡、对未来充满了迷茫与恐惧的稚嫩仙苗。
经过数日的飞行,当那熟悉的、云雾缭绕的流云宗山门轮廓再次出现在视野之中时,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赵部并未直接将所有孩子都带上主峰。他先是将那名三灵根的女孩交给了早已在山门外等候的、负责接引新晋外门弟子的执事弟子,由其引领办理入门手续,直接引入外门。
而对于那四个神情惴惴不安的四灵根孩童,赵部则带着他们和林木,一路来到了一个林木既熟悉又百感交集的地方,迎仙谷的入口处。
依旧是那云雾缭绕的谷口,依旧是那条通往登云峰的、充满了未知与艰险的崎岖山路。只是这一次,林木不再是那个即将踏上试炼之路的懵懂少年,而是以一个仙师的身份,站在这里,即将宣判其他人的命运。
赵部指着那深邃的谷口,对那四个因为即将到来的未知而显得有些瑟瑟发抖的四灵根孩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着几分冷峻的语气宣布道:
“此乃迎仙谷,前方是登云峰。我流云宗规矩,凡四灵根资质者,欲入宗门,皆需凭借自身之力,在三日之内,徒步攀登至峰顶山门。此为尔等心性与毅力之考验。沿途无大型凶兽,但山路崎岖,浓雾变幻,需各自努力,不得互助。成功抵达者,方可登记入册,正式成为我流云宗杂役弟子,踏上仙途。若三日未至,或中途放弃,便是与仙道无缘,自行离去,宗门亦不再过问!”
这番话,与当年钱师兄所言几乎一般无二,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般敲打在林木的心上,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当年攀登时的艰辛与绝望,以及澄心玦带来的那一线生机。
他看着眼前这四个与自己当年何其相似的、即将踏上未知险途的稚嫩身影,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迷茫,但也有一丝不甘与对未来的微弱希冀。
林木的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同情,也有对他们未来命运的默默祝福。
赵部在宣布完规则后,便不再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那四个孩童一眼,然后对林木道:“林师弟,他们的路,只能靠自己走了。正如你当年一般。这也是宗门筛选‘可用之才’的必要一环。我们走吧,还需回外事堂复命。”
林木点了点头,最后望了一眼那四个已经开始颤抖着双腿、却又不得不鼓起勇气向前迈出第一步的孩童,然后才随着赵部一同转身,离开了这片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迎仙谷谷口。
两人一同返回外事堂,赵部师兄向上级执事详细禀报了此次招新的全部成果,重点提及了陵水城发现的水木双灵根天才萧辰。对于那些四灵根的杂役弟子,只是简单地记录在案。
林木也顺利地凭借完成任务,领取到了他应得的七十点宗门贡献点和三十块下品灵石。
任务至此圆满结束。林木储物袋中的贡献点,终于达到了兑换流云遁法所需的数量,甚至还有些许富余。而他通过这次长达一月的凡尘历练道心也仿佛在不知不觉中,又得到了一次微妙的洗礼与锤炼。
第83章 流云遁法
自传功阁以一百八十贡献点换得那部流云遁法的玉简,林木便似得了稀世珍宝,返回西苑丙字七号静舍之后,立刻开启了所有禁制,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纷扰尽数隔绝。
他知道,这部进阶遁法,将是他未来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界中,又一张至关重要的保命底牌。
静室之内,他盘膝而坐,神识沉入那枚青色的玉简之中。刹那间,一股远比流云步更为复杂和玄奥的信息洪流涌入脑海。那不仅仅是灵力在双腿奇经八脉中更为精细和爆发性的运转路线,更涉及到对灵气的极致调动与感悟,以及数种配合遁法施展的、用于迷惑对手视线、在复杂环境中借力转向的精妙步法和身形变化。
玉简中还记载着一种独特的呼吸吐纳之法,需与灵力运转和步法变换完美契合,方能发挥出此遁法的最大威力。
林木初次尝试修炼,便立刻感受到了其远超流云步的艰难。灵力运转路线生涩无比,,稍有不慎,灵力便会在经脉中产生冲突,引得气血翻腾。而那些看似简单的步法变化,一旦配合上灵力的爆发,便立刻变得手忙脚乱,顾此失彼,难以协调如一。
连续数日苦修,进展却如蜗牛爬行,甚至比他当初初学厚土遁法时还要缓慢。有好几次,他都因为灵力运转失控而导致经脉刺痛,不得不停下来调息许久。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如同无形的阴云,开始在他心头悄然弥漫。
就在他心生烦躁,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高估了自身悟性之际,那枚始终散发着清凉气息的澄心玦,悄然发力。
一股远比平时更加精纯和深邃的凉意,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涌遍他的四肢百骸,将他因为修炼受挫而产生的焦躁与沮丧一扫而空,灵台再次恢复了一片空明与宁静。
林木心中一动,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先求稳,求顺,尝试用灵力去承载和引导木行的轻灵飘逸。
这个过程,如同庖丁解牛,需要极致的耐心与入微的观察。
又经过了近十日的艰难摸索和反复尝试,在澄心玦几乎不间断的辅助之下,林木终于渐渐掌握了流云遁法的入门诀窍。
他感觉自己对双腿经脉中那些原本晦涩的灵力节点,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当他再次催动灵力,配合着那些繁复的步法时,虽然依旧有些生涩,但已不再像最初那般处处掣肘,难以连贯了。
他的脚步变得更加轻盈迅捷,身形也多了一丝难以捕捉的飘逸之感。在静室这狭小的空间内辗转腾挪,竟也能带起阵阵微弱的残影。
虽然离玉简中描述的遁光一起,其速倍增,倏忽百丈的境界还有着天壤云泥之别,但比起单纯的流云步,其在短距离内的爆发速度和转向的灵活性,已然有了质的提升。
流云遁法初窥门径,林木心中也是一阵欣喜。他知道,这门遁法日后必将成为他手中又一张重要的底牌。
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潜心打磨这门新得的遁术,并为冲击练气七层做最后积累之时,他那为期半年的休整期,也如同指间的流沙,悄然走到了尽头。
他储物袋中的下品灵石,在兑换遁法和这十数日的修炼消耗后,也只剩下不足五十块,已然捉襟见肘。
他深知,单靠宗门每月那点微薄的月例,根本难以支撑他后续的修炼,特别是冲击练气七层这个大瓶颈所需的庞大资源。
他想起了丙字三号灵石矿脉那远胜外门的浓郁天地灵气,以及在那里担任守卫每月可得的十块下品灵石和十点贡献点的丰厚待遇。更重要的是,矿区虽然时有妖兽袭扰,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却也是一个能快速积累实战经验和获取额外灰色收入的地方。。
他如今练气六层的修为,又初步掌握了流云遁法这等精妙遁术,再加上金刚猿魔盾和青鳞甲的双重防护,以及日益精进的剑法与符箓之术,自信即便再遇到类似兽潮那般的危机,自保之力也已远非昔日可比。
数日之后,林木再次踏上了前往三千里之外那座充满了机遇与危险的灵石矿脉的征途。这一次,他已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对一切都感到新奇与忐忑的少年,而是心怀壮志、目标明确的苦修士。
他要在那片特殊的土地上,攫取足够的资源,为自己冲击练气后期,做好最充分的准备。
流云宗的时光,对于潜心苦修的修士而言,总是显得那般短暂而又充实。转眼之间,又是两年多的光阴,如同东流之水,一去不返。
这两年多的时间里,林木在丙字三号灵石矿脉的生活,可以说是既充满了艰辛与危险,也获得了难以想象的巨大回报。
矿区的妖兽袭扰从未真正停止。虽然没有再发生类似五年前那般毁灭性的兽潮,但小规模的冲突和遭遇战,几乎是每隔十天半月便会上演一次。林木所在的第七小队,负责的西三段防线本就靠近黑风岭余脉,更是首当其冲。
他早已记不清自己这两年间,究竟与多少头形态各异、凶悍嗜血的一阶妖兽进行过生死搏杀。从最初的石甲狼、疾影貂,到后来的赤火蝎、腐骨蜥,甚至还曾与队友联手,艰难地斩杀过两头实力堪比练气七层的一阶后期巅峰妖兽黑纹妖虎。
每一次战斗,都是对林木实战能力、应变技巧和心性意志的极致磨砺。他手中的锐锋剑早已在无数次的劈砍格挡中变得伤痕累累,储物袋中的金刚符、神行符、锐利符和土甲符也消耗了一批又一批。
但他同样在这些血与火的洗礼中,飞速地成长着。他的流云遁法在一次次危急关头的亡命奔逃与追击袭扰中,运用得愈发纯熟,速度与灵活性早已今非昔比,好几次都助他从妖兽的利爪獠牙之下险死还生。
他的青松剑法,在经历了无数次实战的检验与修正后,也早已褪去了所有的生涩与花哨,变得简洁、凌厉、致命,每一剑刺出,都带着一股饱经磨砺的杀伐之气。
而他最大的依仗,那面金刚猿魔盾,更是在一次次抵挡妖兽疯狂冲击的过程中,展现出了其远超同阶法器的恐怖防御力,不知道为他和小队的其他成员挡下了多少次致命的攻击,早已成为了第七小队在战斗中一道最坚固的屏障。
当然,林木也并未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巡逻与战斗之中。在矿区那远胜外门的浓郁天地灵气滋养下,配合四象奠基诀和澄心玦那逆天般的辅助功效,他将每月从宗门领取的十块下品灵石月例,以及完成差事和斩杀妖兽额外获得的贡献点兑换来的所有蕴气散和辅助丹药,尽数投入到了自身的修炼之中。
他的修为,如同雨后春笋般节节攀升。练气六层的瓶颈,在一次与黑纹妖虎搏杀后,因为重伤濒死、激发潜能,又恰逢澄心玦散发出奇异清流相助,竟被他一鼓作气地强行冲破!
当那股远比之前雄浑精纯数倍的灵力洪流在他丹田气海之内奔腾咆哮,当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强度和对天地灵气的感应都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时,林木知道,他终于成功地踏入了练气七层的境界!正式成为了一名练气后期修士!
而就在他突破练气七层之后不久,他所在的第七小队,也发生了一系列重要的人事变动。
首先是那位一直对他多有照拂、经验丰富的老大哥赵德明。赵德明这两年间同样勤修不辍,并且在一次由矿区长老亲自带队、深入黑风岭外围清剿一处高阶妖兽巢穴的危险任务中,因为表现出色,不仅获得了丰厚的奖励,其修为也因祸得福,成功突破到了练气七层。
因其经验丰富、为人稳重可靠,很快便被上层看中,调往了矿区另一处更为核心、战略位置也更为重要、待遇自然也更好的甲字级巡逻队,担任了副队长之职。
赵德明的调离,让林木心中既有为他高兴的欣慰,也有一丝失去良师益友的惆怅。
紧接着,原第七小队的队长,那位修为已至练气八层、不苟言笑却极重规矩的石泰山,也因为多年镇守矿区劳苦功高,且其修为在这两年间也稳步精进,达到了练气九层的境界,在不久前被宗门一纸调令,荣升至流云宗外门执法堂担任了一名颇具实权的执事,离开了这座他已驻守了近十年的丙字三号灵石矿脉。
石泰山的离去,在第七小队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也意味着队长之位出现了空缺。
而原副队长,那位修为已至练气八层、心思缜密、手段也颇为老练的程峻峰,则凭借其深厚的资历、强大的实力以及在兽潮一役和后续管理中的出色表现,顺理成章地接任了第七小队新任队长之职。
随着程峻峰升任队长,第七小队副队长的位置便空了出来。
毫无疑问,新任队长程峻峰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和向上级执事堂的汇报举荐之后,最终选择的副队长人选,竟是刚刚突破至练气七层不久的林木!
但这个任命,在小队内部引起了一些小小的波澜。毕竟林木加入第七小队的时间并不算太长,资历也相对较浅。
但程峻峰却力排众议。他深知林木这两年来的飞速进步,不仅仅是修为从练气六层到练气七层的跨越,更重要的是林木在一次次巡逻战斗中展现出的那种远超同龄人的冷静、果敢、以及对战局的敏锐洞察力和层出不穷的应变手段。
尤其是在遁法和防御上的独到之处,好几次都在关键时刻为小队化解了危机。程峻峰相信,林木的潜力远不止于此,给予他更大的责任和平台,对他个人和整个小队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矿区执事堂在综合了林木的功勋、修为以及程峻峰的力荐之后,也最终批准了这项任命。林木,在加入丙字三号灵石矿脉仅仅两年多之后,便凭借着自身的努力与实力,正式晋升为第七小队副队长!
当然,因为赵德明和石泰山的相继调离,以及之前兽潮中一些队员的不幸陨落,第七小队也补充了两名新的练气五层弟子,以维持小队的基本建制。
一名叫做钱宁,练气五层中期,身材瘦小,容貌普通,但据说为人机灵,消息灵通,尤其擅长打探坊市和矿区内部的一些小道消息,只是修为在小队中属于垫底。
另一名则叫孟武,练气五层后期,身材高大魁梧,修炼的是土系功法,为人憨厚,不善言辞,但据说在防御和近身搏杀方面颇有几分天赋,是个可靠的肉盾型修士。
如此一来,新的第七小队便正式组建完成
这一日,程峻峰将林木召至队部石屋。他看着眼前这个比两年前初见时又沉稳内敛了许多的年轻同门,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拍了拍林木的肩膀道:
“林师弟,恭喜了。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第七小队的副队长。担子重了,责任也大了。以后小队的日常巡逻安排、人员调配、战功记录,以及对那几个新来的小家伙的教导,你都要多分担一些。我不在时,你便是这小队的最高指挥,务必谨慎行事,确保防区万无一失。”
林木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对着程峻峰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多谢队长信任与提携!师弟定当竭尽所能,辅佐队长,不负所托!”
“好!”程峻峰点了点头,“你新晋练气七层,境界尚需稳固,又初任副队,事务繁杂。这样吧,未来一个月,你便暂时不用参与夜间的轮值巡逻了,专心稳固修为,熟悉队内事务,也好好规划一下如何带好这支队伍。一个月后,我们再重新安排具体的职守。”
这无疑是程峻峰对林木的额外照顾与信任。林木再次称谢。
从队部出来,林木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练气七层,副队长……这一切,都来得如此之快,却又如此的真实。他知道,这既是宗门和队长对他的认可与器重,也是对他更大的考验。
他回到那间依旧狭小、却已然属于副队长的丁字营七十七号静室,关上石门,开启禁制。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静静地坐在石床之上,开始仔细梳理自己未来的道路。
第84章 日常巡逻
时光荏苒,自林木晋升为第七小队副队长,并结束了那为期一月的队务熟悉与境界稳固之后,不觉间,又是数月的光阴悄然滑过。
丙字三号灵石矿脉的生活,在经历了兽潮的惨烈与后续的整顿之后,似乎又重新回归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黑风岭余脉的妖兽,在那场几乎席卷了整个矿区的恐怖兽潮中元气大伤,加之宗门后续派遣的数支清剿小队深入腹地,斩杀了不少残余的高阶妖兽,使得矿区外围的巡逻任务,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显得波澜不惊。
往日里那种动辄便会遭遇妖兽袭扰、时刻需要绷紧心弦的紧张氛围已然淡去了许多。
如今的巡逻,更多的是一种例行公事的区域巡查,处理一些因地脉灵气变动而引发的微小异常,或者驱赶几只不成气候、误入警戒范围的低阶妖兽,几乎再未发生过需要全队全力搏杀的激烈战斗。
这种平静,对于林木而言,无疑是一段难得的、可以潜心修炼和积蓄力量的黄金时期。
在不参与夜间轮值巡逻的白日里,林木几乎是将所有时间都用在了自己的丁字营七十七号静室之内。他开启所有禁制,将外界的一切纷扰彻底隔绝。
静室之内,他盘膝打坐,运转四象奠基诀,在矿脉这远胜外门的浓郁天地灵气滋养下,以及澄心玦的辅助下,他练气七层的修为日益精深,丹田气海内的四色灵力长河愈发雄浑凝练,如同即将蓄满的湖泊,距离那练气八层的门槛,似乎也并非遥不可及。
他也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去参悟和演练那部耗费了他几乎所有早期贡献点才换来的流云遁法。
这门遁法虽然入门极难,对灵力的操控和身法的协调性要求也极高,但林木凭借着四象奠基诀带来的稳固根基和澄心玦那近乎内视般的辅助,进步却是一日千里。
他会在静室这狭小的空间内,一遍又一遍地练习那些繁复的步法变化和灵力在双腿奇经八脉中的运转路线。
从最初的磕磕绊绊、灵力时常失控,到后来的逐渐流畅、身形初具飘逸之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每一次成功的施展,其速度和灵活性都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提升。
偶尔,他也会在清晨或深夜,趁着矿区内人迹罕至之时,悄然来到营地外围那些早已废弃的、长满了荒草的旧矿坑附近,将流云遁法全力施展开来。
只见他的身影在崎岖不平的乱石之间化作一道道模糊的青影,辗转腾挪,倏忽来去,其速度之快,比起之前单纯的流云步,何止提升了三四倍!
虽然离玉简中所描述的“大成之境,快若流云,幻化无形”还有着遥远的距离,但这份精进,已足以让他在面对同阶修士时,拥有绝对的速度优势,无论是追击还是逃遁,都多了一份从容与把握。
除了功法与遁术,林木也并未放下对符箓之道的探索。他将每月积攒下来的贡献点,以及斩杀妖兽后小队分配的一些零散灵石,大部分都投入到了购买更优质的符纸、符笔以及各种属性的妖兽精血之上。
他储物袋中那本从石门镇坊市淘来的符箓入门浅解早已被他翻看得滚瓜烂熟。他不再仅仅满足于绘制“风刃符”、“土甲符”和“锐利符”这些一阶下品符箓,而是开始尝试挑战一些结构更为复杂、对灵力和神识操控要求也更高的一阶中品符箓。
一种名为“乙木飞针符”的攻击符箓,激发后能瞬间射出数十根细如牛毛、却锋锐异常的青色木针,擅长破开护体灵光,进行范围性骚扰。
绘制一阶中品符箓的过程,自然是充满了无数次的失败。林木常常会因为一个符文的笔画稍有偏差,或者灌注的灵力属性不够精纯,导致整张符箓在即将完成的瞬间灵光溃散,化为废纸。
但他却乐此不疲,每一次失败,都在澄心玦的帮助下,化作了宝贵的经验,让他对灵力的掌控、对符文结构的理解、以及对神识意念的运用,都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扎实的方式提升着。
渐渐地,他的储物袋中,除了那些基础的符箓外,也开始积攒起数张闪烁着稳定灵光的一阶中品符箓,虽然数量不多,品质也参差不齐,但这无疑又为他增添了几分对敌时的底气。
而作为第七小队的副队长,林木也并非完全沉浸在自身的修炼之中。每月固定的夜间轮值巡逻,他都会尽职尽责。
他通常会带领两名队员,例如新加入小队不久、修为尚在练气五层的钱宁和孟武,负责西三段外围某个相对次要或较为安全的区段。
在巡逻的过程中,他会严格按照矿区的布防图和警戒要点,带领队员一丝不苟地巡查每一个角落。他的神识在澄心玦的加持下异常敏锐,总能提前发现一些极其细微的异常。
由于兽潮之后,黑风岭余脉的妖兽确实元气大伤,他们巡逻时很少再遇到需要激烈搏杀的场面。
偶尔发现一两只不开眼的一阶初期小妖,也大多被他或同行的练气六层老队员,孙启文、王浩宇或李铁柱轮值时,轻松解决,甚至都无需他真正动用压箱底的手段。
更多的时候,他们处理的都是一些琐碎的事务,例如某个区域的示警禁制因为地脉灵气的轻微变动而出现了误报,需要重新校准;或者发现一些被废弃的矿洞入口有松动的迹象,需要上报并设置警戒标记。
偶尔也会遇到一些试图偷偷潜入矿区外围、捡拾遗漏矿石或猎杀普通野兽的凡俗猎户,林木通常会按照规矩将其驱离,并不会过分苛责。
在这些看似平淡的巡逻任务中,林木却也在不断地学习和成长。他会仔细观察队长程峻峰是如何处理队内事务、如何与其他小队进行协调、以及如何在确保防区安全的前提下,为队员们争取一些合理的利益。
他也会在与队员的日常相处中,逐渐熟悉每个人的性格和特长,并尝试着用更有效的方式进行沟通和管理。
对于钱宁的机灵和消息灵通,他会适当地利用,让其留意矿区内部的一些动向和传闻。对于孟武的憨厚稳重和土系防御天赋,他则会在私下里提点其一些修炼上的诀窍,并鼓励他在巡逻时发挥自身优势。
渐渐地,林木凭借着自身日益增长的实力、沉稳公正的处事风格、以及对下属队员的适当关照,在第七小队中也逐渐树立起了仅次于队长程峻峰的威信。
那些最初可能因为他资历尚浅而心存疑虑的老队员,在见识过他精湛的遁法、强悍的防御以及在处理突发事务时的冷静果决后,也大多变得心服口服。
时间就在这平静的巡逻与紧张的潜修中,如同山涧的溪流般,无声无息地向前流淌。
他对流云遁法的掌握也已达到了小成之境,施展起来不仅速度更快,灵力消耗也减少了不少,在山林乱石间辗转腾挪,已颇有几分流云随风、飘忽不定的韵味。
符箓之道上,他不仅能稳定地绘制出品质尚可的一阶中品“乙木飞针符甚至还开始尝试钻研一种更为复杂、威力也更大的一阶上品攻击符箓“庚金剑气符”的绘制法门,虽然成功率依旧低得令人发指,但也让他对金行灵力的理解和操控,有了新的突破。
储物袋中的下品灵石,也因为他这两年多来省吃俭用、加上作为副队长的丰厚月例和偶尔处理妖兽材料的额外收益,再次积累到了近两百块。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矿区平静,自身修为稳步提升,保命的手段也日益增多。
然而,林木的心中,却始终萦绕着一丝淡淡的紧迫感。他知道,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练气七层的修为,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界,依旧如同蝼蚁般脆弱。
他想到了了庶务殿任务玉璧上那些奖励更为丰厚、但风险也同样巨大的高阶宗门任务。但是他现在担任副队长根本无法去宗门接任务,这让他苦恼不已。
他知道,单靠在矿区按部就班地苦修和巡逻,想要在短时间内再次取得修为上的巨大突破,已经非常困难。他需要新的机缘,需要更严酷的历练,去激发自身的潜力,去攫取更多的修炼资源。
第85章 突发意外
丙字三号灵石矿脉的平静,终究如同暴风雨前短暂的宁和,被突如其来的阴霾所打破。
这一日午后,林木正在自己的丁字营七十七号静室之内,潜心打坐。
窗外,阳光明媚,矿区内依旧是一片繁忙而有序的景象,偶尔传来远处矿工开凿矿石的沉闷声响,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无异。
然而,就在他即将再次沉入物我两忘的修炼状态之时,腰间储物袋内,那枚代表着第七小队副队长身份的特制传讯玉符,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并散发出一股急促而刺眼的赤红色灵光!
林木心中猛地一凛,瞬间从入定中惊醒。他知道,这并非普通的队内传讯,而是矿区最高级别的紧急召集令!除非发生了足以威胁到整个矿脉安全的重大变故,否则绝不会动用此令!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收功起身,神识一扫,确认自身衣冠整洁,法器佩戴妥当,便推开石门,化作一道青色残影,施展着日益纯熟的流云遁法,朝着位于丁字营中央、也是整个矿区防务核心的议事大殿疾驰而去。
一路上,他看到不少与他一样面带惊疑之色、行色匆匆的修士,大多是各小队的队长或副队长级别的人物,甚至还有几位气息深沉、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练气九层修士,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与凝重。
当林木抵达议事大殿时,只见殿内早已聚集了十数名修士,几乎囊括了丙字三号矿脉所有巡逻小队的正副队长。
主座之上,坐镇矿区的赵长老面沉似水,神情肃穆。而他的下方,第七小队队长程峻峰,以及其他几位资深的练气八九层队长,也都面色凝重,低声交谈着什么,殿内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林木寻了一个角落,默不作声地站定,心中却在飞速地思索着,究竟发生了何等大事,竟能让整个矿区高层都如此震动。
待所有被召集的修士都到齐之后,赵长老那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低沉而威严地开口道:
“诸位,想必大家心中已有疑惑。老夫今日紧急召集尔等,只为一事。就在过去的五日之内,我丙字三号矿脉,接连有两名外门弟子,在离开矿区、前往石门镇坊市轮换采买物资的途中,无故失踪,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与低议!
失踪?而且是接连两人?还是在前往石门镇坊市这条相对安全的路径之上?
要知道,石门镇坊市虽然也有些散修出没,但毕竟是流云宗势力范围内的附属据点,平日里往来矿区与坊市之间的宗门弟子不在少数,从未发生过这等恶性事件!
赵长老抬手虚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继续说道:
“失踪的两名弟子,一名是第三小队的张诚,另一名是第九小队的刘凯。两人失踪的时间相隔不过三日,失踪地点虽然都在矿区通往石门镇坊市的官道附近,但具体位置略有偏差,皆是山林茂密、地形复杂、便于设伏的区域。”
王显峰执事上前一步,接过话头,补充道:
“长老与我等在接到报讯后,已第一时间组织人手,对两名弟子失踪的区域进行了反复、仔细的搜寻。但结果却令人不安。我们只在两处地点,分别找到了一些微弱的打斗痕迹,以及几滴被刻意掩盖过的血迹。从现场的灵力残留来看,斗法规模不大,但出手却极为狠辣,几乎没有给失踪弟子留下太多反抗或呼救的机会。更重要的是,现场并未发现任何大规模妖兽活动的迹象。而且,据失踪前曾与他们有过接触的同门回忆,他们失踪时,附近区域活动的练气六层弟子却都安然无恙,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所有人都意识到,这绝非简单的妖兽袭扰事件。
“老夫与诸位执事的推测一致。”赵长老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般冷冽。
“这不像是妖兽所为,更像是人为的伏击!很可能,在我丙字三号矿脉与石门镇坊市之间的这条必经之路上,出现了一伙胆大包天、专门针对我宗落单弟子的劫道散修!”
“劫道散修?!”林木心中也是一惊。他虽然久闻修仙界中存在着这么一群无法无天、专靠杀人越货为生的亡命之徒,却没想到他们竟敢将主意打到流云宗这等正道大派的头上,而且还是在宗门严密布防的灵石矿脉附近!
“只是……”另一位练气九层的队长沉吟道,“若真是劫道散修,他们为何只针对练气五层的弟子下手?以他们的手段,若真有心,即便是练气六层的弟子落单,恐怕也难以幸免吧?”
“除非他们实力不济,或者说,他们的目标,就只是那些自以为能轻松拿下的肥羊!”赵长老眼中寒光一闪,接过了话头。
“老夫推测,这伙劫道散修的实力,恐怕并不算太强。其头领的修为,或许也就在练气六层。最多练气七层,他们不敢直接冲击我矿区,也不敢轻易招惹我宗练气六层以上的修士,生怕踢到铁板,引火烧身。故而,他们才选择了实力相对较弱、反抗能力不强、却又必定会随身携带一些灵石或宗门物资的练气五层弟子作为目标。这既能满足他们的贪欲,又自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即便事发,我等也难以追查。”
“哼!一群鼠辈!竟敢在我流云宗眼皮底下撒野!简直是自寻死路!”一名脾气火爆的队长怒喝道。
“无论他们是何实力,胆敢残害我宗弟子,便是对我流云宗威严的公然挑衅!此事绝不能姑息!”赵长老眼中寒光一闪,语气斩钉截铁。
“老夫决定,立刻从各巡逻小队中抽调精锐力量,组成数支搜寻与清剿小队,分区域对矿区外围五百里范围内的所有山林、谷地、废弃矿洞以及可疑的散修聚集点,进行拉网式排查!务必将这伙胆大包天的劫道者揪出来,寻回失踪弟子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赵长老的话,让殿内所有修士都感到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为了确保此次行动的安全与效率,”赵长老继续宣布,“每支搜寻小队,皆由一名练气七层或八层的修士带队,并配备一名练气六层的弟子作为辅助。即刻出发,不得有误!程峻峰,你便负责丁字营的队伍派遣与协调。”
“是,长老!”王显峰恭声领命。
他随即走到一张巨大的矿区周边地形图前,开始迅速地划分搜寻区域,并点名派遣各个小队的领队与辅助人选。
“第一小队,由你带队,配属……”程峻峰指向一名练气八层的队长。
“第五小队,由孙执事带队,配属……”
当他目光扫到林木时,略作沉吟,随即沉声道:
“第七小队,由林木带队,配属李铁柱!你们负责西北方向的‘松岭一带!那里地形复杂,多有废弃矿洞,且靠近石门镇坊市外围,散修活动较为频繁,乃是重点排查区域!务必仔细搜寻,若有发现,立刻通知赵长老!”
林木心中一凛,立刻出列,恭声应道:“是,队长!”
李铁柱!林木心中暗道,倒是个可靠的搭档。李铁柱为人憨厚,实力扎实,修炼的又是土系功法,在防御和追踪方面都有其独到之处。两人也算知根知底,配合起来必然会顺畅许多。
程峻峰又快速地派遣了其他几支队伍,并再次强调了此次任务的重要性与危险性,要求各队之间保持联络,切不可贪功冒进。
“此次任务,事关我宗威严与同门安危,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赵长老最后以一句掷地有声的话结束了这次紧急会议,“现在,各队立刻回去准备,两个时辰之后,在丁字营东门集合出发!”
“是!”殿内所有修士齐声应喝,眼中都燃起了怒火与战意。
命令下达,如山倒。林木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领命离开议事大殿,朝着自己的静室疾驰而去。他知道,两个时辰的时间,看似充裕,但对于一场可能遭遇生死搏杀的任务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珍贵。
他刚刚返回静室,便见一道魁梧的身影早已等候在石门之外,正是满脸凝重之色的李铁柱。
“林……林副队。”李铁柱看到林木,连忙上前一步,声音略带几分紧张,却也充满了信任,“队长已经传讯与我,此次……便全听副队安排了!”
林木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只是沉声道:“李师弟,事态紧急,不必多礼。你我只有一个半时辰的时间准备,立刻回你静室,检查所有法器、符箓、丹药,务必确保万无一失。一个半时辰之后,在此地汇合,一同前往东门。”
“是!”李铁柱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虽然憨厚,却也知道同门惨遭毒手的愤怒,以及此次任务的重要性,立刻转身快步离去。
林木则深吸一口气,推开石门,走入静室。他没有立刻开始整理行装,而是先盘膝坐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澄心玦散发出清凉气息,让他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
他仔细地将赵长老和程峻峰队长在殿内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特别是关于那两处失踪地点、打斗痕迹、以及对劫道散修实力的推测。
他知道,这次的任务,看似对手只是练气六层,但暗中活动的散修,往往比宗门弟子更加狠辣、更加狡诈,绝不可有丝毫轻敌之心。
片刻之后,他才睁开双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然。他开始迅速而有条不紊地进行准备。
他先是取出了那面陪伴他经历了无数次战斗的金刚猿魔盾,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其上的灵力流转依旧顺畅,盾面虽有几处细微的划痕,但本体坚固异常。
接着,他又将腰间的锐锋剑拔出半寸,感受着其上传来的淡淡寒意与锋芒,确认其状态良好。
然后,他开始清点自己的符箓。他将储物袋中积攒的所有符箓都取了出来,仔细筛选。
想了想,他又将那几张好不容易才绘制成功、威力堪比练气七层修士一击的庚金剑气符也郑重地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好。这,将是他关键时刻的杀手锏。
丹药方面,他准备了足量的回气丹、疗伤丹,甚至还有两粒他从石门镇坊市高价换来的、据说能解百种常见毒素的“碧灵丹”。
最后,他取出了那枚记录着矿区周边数百里地形的详细地图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仔细研究着他们此次负责搜寻的黑松岭一带的地形地貌,特别是那些可能藏匿散修的废弃矿洞、隐蔽山谷、以及通往外界的小道。
一个半时辰的时间,转瞬即逝。当林木再次走出静室时,他的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沉稳,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份如同猎鹰般的锐利与警惕。
李铁柱早已等候在门外,他同样背负着自己的法器一柄厚重的玄铁大刀和一面巨大的土黄色龟甲盾,气息沉凝,显然也已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走吧。”林木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是,副队!”李铁柱重重点头,紧紧跟在林木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施展身法,迅速朝着丁字营东门赶去。当他们抵达时,只见东门处早已聚集了其他几支同样整装待发的搜寻小队。
每一支队伍都是两人一组,一位练气七层或八层的领队,配一位练气六层的辅助弟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肃杀的气氛,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与决然。
林木与李铁柱找到自己的位置,与其他小队的领队简单地点头示意,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出发的命令。
两个时辰已到。程峻峰队长的身影出现在东门之上,他目光扫过下方整装待发的十余名精锐弟子,沉声道:
“诸位师兄弟!此次行动,关乎我宗威严与同门安危!务必尽心尽力,不可有丝毫懈怠!但同时,也要量力而行,切记自身安全!若遇强敌,不可恋战,立刻传讯求援!现在,出发!”
“是!”十余名修士齐声应喝,声震四野!
林木与李铁柱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眼神。
下一刻,林木身形一动,流云遁法已然施展开来!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风中的一道青烟,无声无息却又迅捷无比地朝着西北方向的黑松岭疾驰而去!
李铁柱则低喝一声,浑身泛起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晕,脚步沉稳有力,虽然速度不及林木那般飘忽迅捷,却也自有一股厚重如山的耐力与韧性,紧紧地跟在林木身后,丝毫不曾落下。
两道身影,一快一稳,一前一后,很快便消失在了矿区外围那片连绵起伏、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茫茫山林之中。他们的前方,是失踪同门的迷离踪迹,以及那伙胆敢挑衅流云宗威严的、如同毒蛇般潜藏在暗处的劫道散修。一场注定不会平静的寻踪与清剿之旅,就此拉开了序幕。
第86章 搜寻
黑松岭,名如其山。连绵的山峦如同蛰伏的巨兽脊背,通体覆盖着望不到尽头的、浓密而幽深的黑松林。此地地形复杂,多有深涧险谷、乱石陡坡,更有早年间废弃的古战场遗迹和无数不知名的小型矿洞,散布其间,更添了几分诡异与凶险。寻常的采药人或猎户,轻易不敢涉足此等险地。
林木与李铁柱二人,一踏入这片区域,便将自身的神识与灵觉提升到了极致。他们在劫匪最可能的逃窜方向所指向的黑松岭内的几个重点可疑区域,开始了艰苦而细致的搜寻。
林木在前,身形在流云遁法的加持下,如同融入林间的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却又迅捷异常地在那些虬结如龙蛇的古树树根与嶙峋突兀的怪石间穿梭。
他冷静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
李铁柱则紧随其后,他身材魁梧,步履沉稳,凭借自身修炼的土系功法,对地面上任何细微的痕迹都观察得极为仔细,试图从那些被落叶和杂草掩盖的泥土中,寻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他们首先来到的是一片靠近废弃古战场的乱石坡。据说当年这里曾爆发过一场惨烈的修士大战,至今阴煞之气未散,寻常生灵不敢靠近,倒也成了某些邪修或亡命之徒藏身的理想之地。
两人仔仔细细地搜寻了数个时辰,将每一块巨石之后、每一处可能藏人的石缝都探查了一遍,却只发现了一些早已风化腐朽的兽骨和几件残破不堪的凡俗兵刃,并无任何新的发现。
随后,他们又深入到一片更为幽暗的峡谷之中。谷内溪流潺潺,两侧峭壁陡立,藤蔓丛生,隐约可见几个黑黝黝的山洞入口,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
李铁柱艺高人胆大,主动请缨,手持盾牌和大刀,小心翼翼地进入了几个看起来最有可能藏人的山洞探查。林木则在洞外警戒,神识高度集中,防备着可能出现的任何突袭。
然而,结果依旧令人失望。那些山洞大多是天然形成的溶洞,里面除了滴水和一些蝙蝠粪便外,空无一物。
只有在一个最大的山洞深处,他们发现了一堆早已熄灭的篝火灰烬和几块被啃噬过的兽骨,看起来像是数月之前有人在此短暂歇脚留下的,与此次失踪案并无直接关联。
如此这般,两人在黑松岭及其周边区域,仔细搜寻了整整三日。他们探查了数十个废弃的矿洞,翻越了数座险峻的山岭,穿行了无数片幽暗的密林,却始终未能找到任何与失踪同门或那伙神秘劫道散修直接相关的线索。
失踪的弟子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而劫道者也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焦虑和挫败感,如同无形的阴霾,开始在两人心头悄然滋生。时间不等人,若再无进展,不仅无法向宗门和赵长老交代,那两位失踪同门的生还希望,也将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越来越渺茫。
这一日傍晚,残阳如血,将西边的天空烧成一片壮丽的火红。林木与李铁柱在一处背风的山坳中升起一小堆篝火,简单地烤炙着一只刚刚猎获的肥硕山鸡。
山鸡被剥皮去脏,用一根削尖的树枝穿着,在火焰上烤得滋滋作响,金黄色的油脂不断滴落,散发出诱人的肉香。但两人却都有些食不下咽。
李铁柱将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鸡腿撕下,递给林木,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忧虑和不甘:
“林副队,这都三天了,咱们把这黑松岭外围翻了个底朝天,连根毛都没找着!那伙天杀的劫道贼,也太他娘的会躲了!你说……张诚师弟和刘凯师弟他们,会不会……会不会已经……”他没有再说下去,但语气中的担忧和不祥之感,已是不言而喻。
林木接过鸡腿,却没有立刻食用。他望着跳动的篝火,火焰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映照出明灭不定的光。他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李铁柱的担忧不无道理。黑松岭地域广阔,地形复杂,内部更是岔路丛生,洞穴无数。若那伙劫道散修真的铁了心要躲藏在其中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仅凭他们两人之力,想要在这茫茫山林中将其搜寻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且,失踪事件已经过去数日。他们继续在这里盲目搜山,恐怕只会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
“李师弟,”片刻之后,林木缓缓开口,声音沉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们不能再这样像无头苍蝇般在山里乱转了。黑松岭虽然是他们理想的藏身或逃窜方向,但其范围太大,我们人手又少,继续这般搜寻下去,效率太低,也太过被动。”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石门镇坊市所在的方位。“我意,明日一早,我们便改变方向,前往石门镇坊市。”
“石门镇坊市?”李铁柱闻言一愣,脸上露出不解之色,“林副队,我们去坊市做什么?那里人多眼杂,虽然离黑松岭不远,但那伙劫道贼,总不能明目张胆地跑到坊市里去销赃吧?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他们自然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将我宗门弟子的法器或制式物品拿出来公然售卖。”林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分析道。
“但你想想,那些劫道散修,费尽心机,冒着得罪我流云宗的巨大风险,劫掠我宗弟子,所为者何?无非是灵石、法器、丹药这些能够提升他们自身实力的修炼资源。”
“他们得了手之后,即便不敢立刻将那些带有明显宗门印记的物品出手,但他们自身也需要消耗,需要购买疗伤的丹药,补充消耗的符箓,甚至可能需要更换一些更隐蔽的法器。而这些,都需要通过坊市来进行。石门镇坊市,虽然比不上宗门外的流云坊市那般规模宏大、规矩森严,却也是这方圆数百里之内,散修们最常聚集、消息也最为灵通的交易之所。若说那伙劫道散修最有可能出现的地点,石门镇坊市,绝对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地方!”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而且,坊市内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我们若能在那里仔细观察,或许能从一些散修的言谈举止、或者某些店铺近期出现的来路不明的‘新货’之中,发现一些与失踪同门或那伙劫道散修相关的蛛丝马迹。即便找不到直接的线索,至少也能了解一下近期黑松岭周边散修的动向和是否有异常的势力活动,总好过我们现在这般在山林中两眼一抹黑地盲目搜寻。”
李铁柱听着林木条理清晰的分析,原本有些迷茫和焦躁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他虽然不擅长这些弯弯绕绕的算计,但也听明白了林木的意思。他用力一拍大腿,恍然道:
“林副队说的是!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帮挨千刀的贼人,抢了东西肯定得想办法换成灵石,或者买些保命的东西!石门镇坊市,确实是个最有可能的地方!好!那咱们明天就去坊市!说不定真能碰上那帮龟孙子,或者找到点什么线索!”
林木点了点头,心中却并无李铁柱那般乐观。他知道,即便劫道散修真的会去坊市销赃或活动,也必然会小心谨慎,改头换面,想要从茫茫人海中将其辨认出来,绝非易事。
但正如他所说,这至少是一个明确的方向,也是目前他们唯一可能抓住的线索。与其在无边无际的山林中徒劳搜寻,不如去那人流汇聚、信息交错的坊市之中,碰碰运气,或许能有意外的发现。
计议已定,两人不再多言,快速用完简单的晚餐后,便轮流守夜,抓紧时间打坐恢复这几日因搜寻而消耗的灵力和心神。
黑松岭的夜晚,比矿区外围更加阴冷和寂静,只有偶尔几声不知名夜枭的啼叫,和风吹过松林的呜咽之声,更添了几分萧索与压抑。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林木与李铁柱便悄然离开了这处临时的宿营地,仔细地抹去了所有他们停留过的痕迹。
然后,两人辨明方向,施展身法,不再向黑松岭深处探寻,而是朝着那座位于黑松岭边缘、数百里之外的石门镇坊市,潜行而去。
一路之上,两人都将自身的灵力波动收敛到极致,并且都换上了一身从储物袋中取出的、更为普通的灰色散修服饰。
如此晓行夜宿,又行了近一日的功夫,当石门镇那熟悉的、由巨大青石搭建而成的简朴牌楼再次出现在两人视野中时,已是傍晚时分。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坊市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与黑松岭那阴冷压抑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坊市内依旧是那般景象,街道上人头攒动,往来的修士形形色色。
林木与李铁柱并未立刻大张旗鼓地四处打探,而是先寻了一家位于坊市边缘、看起来毫不起眼、名为悦来客栈的小客栈住了下来。他们要了两间相邻的普通客房,安顿好之后,便开始分头行动,却又时刻保持着一定的神识联系,以便在发生意外时能及时呼应。
接下来的两三日,他们便如同两滴悄然汇入大海的水珠,混迹在这鱼龙混杂的石门镇坊市之中,默默地观察着,倾听着,搜寻着任何可能与失踪同门或那伙神秘劫道散修相关的蛛丝马迹。
林木凭借着澄心玦带来的敏锐感知和沉稳心性,重点关注那些收购妖兽材料、法器、以及售卖各种疗伤丹药和辅助符箓的店铺和摊位。
他会装作不经意地与那些掌柜或摊主闲聊,旁敲侧击地打探近期是否有大宗的、来路不明的低阶法器或宗门制式物品出手,或者是否有行迹可疑的生面孔散修在坊市内频繁活动。
李铁柱则更多地流连于那些散修聚集的酒馆、茶肆,或者是一些消息贩子和掮客经常出没的阴暗角落。他虽然不善言辞,但那副憨厚魁梧的模样,反而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他默默地听着那些散修们酒酣耳热后的胡吹乱侃,或者用几块零散的劣品灵石,从那些消息贩子口中购买一些关于近期黑松岭周边发生的奇闻异事或江湖传闻。
然而,数日下来,两人虽然收集了不少零零散散的信息,却依旧未能找到任何与失踪同门或劫道散修直接相关的确凿线索。
那俩失踪的宗门弟子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而那伙神秘的劫道者,也如同狡猾的狐狸,没有在坊市内留下任何明显的尾巴。
坊市内关于此事的传闻也并不多,似乎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这让林木心中更添了几分凝重,说明对方行事极为隐秘,且很可能并非本地散修。
就在林木也开始感到有些焦躁,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出现了偏差,甚至开始考虑是否要放弃坊市这条线索,重回黑松岭进行更深入的搜寻之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却悄然发生了。
这一日傍晚,林木在坊市西区一条专门售卖各种低阶符箓和制符材料的小巷内闲逛。这条巷子相对偏僻,光线也有些昏暗,往来的大多是一些囊中羞涩的低阶散修,希望能在这里淘到一些物美价廉的符箓或材料。
他发现这里售卖的空白符纸和基础符墨,价格竟比他之前在流云坊市所见要便宜一两成,虽然品质也略逊一筹,但对于他这种需要大量练习的初学符师而言,倒也算是不错的选择。
他正在一个看起来颇为老旧的符箓材料摊位前,仔细挑选着几叠边缘略有些发黄的空白黄符纸,与那摊主,一个修为只有练气四层、满脸皱纹、眼神却颇为精明的老散修,不紧不慢地讨价还价。
就在他准备付账,从储物袋中取出灵石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却无意中瞥见了旁边一个刚刚摆下摊位、取出几件杂物兜售的、身材瘦小、贼眉鼠眼的年轻散修。
那散修的修为也只有练气四层左右,看起来毫不起眼,脸上带着几分急于出货的焦虑。他拿出来的东西也大多是些不值钱的低阶妖兽皮毛、几块颜色黯淡的矿石、以及一些画工粗劣、灵光黯淡的废弃符箓,显然是些不入流的货色。
然而,就在那堆杂物之中,一个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现暗红色、边角处似乎还有些许新鲜破损痕迹的青楠木盒。
那木盒的样式、材质、甚至上面那极其细微的、流云宗外门弟子丹药盒特有的云纹烙印,都与他储物袋中那些早已用空的旧丹药盒一般无二!
更让他心头猛地一沉的是,即便隔着数尺的距离,即便被周围各种驳杂的符墨、兽皮、矿石气味所掩盖,他依旧能从那木盒之上,清晰地闻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独属于失踪弟子张诚平日里最常服用的一种疗伤丹药回春散的特殊药香!
第87章 隔地有耳
那年轻散修见有客人上门,立刻堆起一脸谄媚的笑容,如同苍蝇见了血腥般,热情地招呼道:“这位道友,随便看看,随便看看!我这里虽然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但都是小的辛辛苦苦从各处淘换来的,说不定就有道友您能用得上的呢!”
林木目光在那堆杂物上随意地扫过,拿起一块颜色黯淡的低阶妖兽皮毛,又翻了翻几张画工粗劣、灵光全无的废弃符箓,仿佛对这些东西都提不起什么兴趣。
最后,他才像是无意中一般,伸手指了指那个静静躺在角落里的暗红色青楠木盒,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道友,你这个木盒……看起来倒也有些年头了,不知是何来历?我看这材质似乎还算不错,可曾装过什么宝贝?”
那年轻散修听到林木问起这个木盒,眼中明显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心虚,但很快便被他那副市侩的笑容所掩盖。他嘿嘿一笑,眼神有些闪烁地说道:
“道友真是好眼力!这……这木盒啊,是小的几日前在矿脉东面那条通往石门镇的官道旁,约莫五十里外的一处乱石岗附近无意中捡到的!当时看着它材质还不错,颜色也挺喜庆,就顺手带回来了。至于里面嘛……嘿嘿,是空的,想来之前装的东西早就被人取走了,可惜了。道友若是喜欢这个盒子,小的便宜卖给您,五块下品灵石,您看如何?这青楠木,也算是一种不错的灵木了,用来装些丹药符箓什么的,还是不错的。”
矿脉东面官道旁!五十里外的乱石岗!这与其中一位失踪弟子张诚最后发出求救讯号的区域,大致吻合!而且,这年轻散修的说辞,与林木之前的猜测几乎一般无二,盒子是空的,里面的东西被人取走了!
林木心想,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年轻散修,即便不是劫道者本人,也绝对与失踪案脱不了干系!他很可能就是处理赃物的一环,或者至少是知情者!
但他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丝原来只是个空盒子的失望表情,摇了摇头道:
“五块下品灵石?道友说笑了。一个空木盒,即便材质尚可,也值不了这个价钱。这青楠木虽然也算灵木,但年份太浅,灵气也驳杂,宗门内多的是。这样吧,我出两块下品灵石,若是道友愿意割爱,我便买下,正好缺个装零碎符纸的小盒子。若是不行,那就算了。”他故意将价格压得很低,并且表现出可有可无的态度,试探对方的反应。
那年轻散修一听只有两块下品灵石,脸上顿时露出肉痛之色,似乎觉得林木太过吝啬,但又好像急于将这木盒出手,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他偷偷地向巷子口的方向瞥了一眼,似乎在担心什么。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林木的眼睛。
“道友若是不愿,那便算了。”林木故作不耐烦地转身,作势要走。
“哎!道友留步!留步!”那年轻散修见状,连忙开口叫住他,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两块……两块就两块吧!就当是小的今日开张不利,与道友结个善缘!这盒子,您拿好!”他说着,便急不可耐地将那青楠木盒递了过来,仿佛生怕林木反悔一般。
林木心中冷笑,知道对方多半是做贼心虚,急于将这可能引来麻烦的赃物脱手。他接过木盒,入手微沉,那股熟悉的药香和极其微弱的灵力残留更加清晰可辨。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块下品灵石递给对方。
他发现这个年轻散修在卖掉木盒后,并无其他异常举动,只是继续兜售着摊上的其他不值钱的杂物,或者与旁边的摊主闲聊,神态举止都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底层散修。
然后,林木又通过向附近相熟的摊主或客栈伙计不经意地打听了一下,得知这个年轻散修确实是坊市里的“熟面孔”,在这里摆摊有些时日了,平日里就是倒腾些不值钱的零碎,并无什么特别的背景或同伙。
他没有在坊市内过多停留,立刻与李铁柱汇合,将自己的发现和猜测简要告知。李铁柱闻言,那张憨厚的脸庞上瞬间布满了怒火与杀意,恨不得立刻便将那卖木盒的年轻散修抓来严刑拷打。但林木却强压下心中的激荡,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现在知道了,那个年轻散修多半只是个无意中捡到木盒的底层拾荒者,逼问他也未必能得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当务之急,是立刻前往那年轻散修所说的、捡到木盒的地点,位于矿脉东面那条通往石门镇的官道旁,约莫六十里外的一处废弃茶棚边进行实地勘查!
两人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夜便悄然离开了石门镇坊市。林木凭借着流云遁法小成后的惊人速度,在前方探路,李铁柱则以其土系功法特有的耐力和对山林地势的熟悉,紧随其后。
不过一夜的疾行,当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之时,他们便已赶到了那年轻散修所描述的废弃茶棚附近。
这是一处真正的荒僻之地。官道在此地蜿蜒穿过一片低矮的丘陵,道路两旁杂草丛生,荆棘遍布。
那所谓的废弃茶棚,早已只剩下几段摇摇欲坠的断壁残垣,被盘根错节的野藤和厚厚的青苔所覆盖,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腐朽与荒凉气息。若非有心寻找,寻常旅人路过此地,恐怕都不会多看一眼。
林木与李铁柱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他们没有立刻靠近茶棚,而是在外围数十丈处便停下了脚步,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林副队,”李铁柱压低声音,指着茶棚后方一片地势略高、遍布着巨大黑色岩石和茂密灌木的乱石坡道,“你看那里,怪石林立,藤蔓交错,若是有人想在此地设伏或临时藏身,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林木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点了点头。他如今练气七层的神识散开,虽然无法与筑基期修士相比,但也足以覆盖方圆百丈的范围。
他仔细地感应着那片乱石坡,除了几只受惊的野兔和几声不知名鸟雀的鸣叫外,并未察觉到任何修士的灵力波动或生命气息。
“走,过去看看。”林木沉声道,当先朝着那片乱石坡潜行而去。李铁柱则手持盾牌,紧随其后,警惕地戒备着四周。
两人以茶棚为中心,向四周的山林、沟壑仔细扩展搜寻范围,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藏匿线索的角落。他们翻遍了茶棚的每一块砖瓦,探查了附近所有可能藏人的树洞石缝,甚至连地面上一些看似寻常的杂草丛和落叶堆都未曾放过。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依旧是一无所获。此地除了荒凉,还是荒凉,仿佛从未有人在此停留过一般。李铁柱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失望之色。
林木的眉头也微微蹙起,但他并未放弃。他相信自己的判断,那枚青楠木盒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出现在坊市之中,其背后必然隐藏着与失踪同门相关的秘密。
就在他准备将搜寻范围再次扩大,向着乱石坡更深处探查之时。
“小心!有人!”林木脸色骤变,几乎是同时,他一把拉住身旁的李铁柱,两人身形猛地向旁边一处巨大的岩石之后矮身潜伏,并且瞬间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几乎就在他们刚刚藏好身形的下一刻,从那片他们正准备前往探查的乱石坡的另一侧,突然传来了几道刻意压制却依旧显得有些驳杂和凶悍的灵力波动!
紧接着,一阵隐隐约约的、带着明显不耐烦和斥责意味的交谈声,顺着山风,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林木与李铁柱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凝重!他们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冰冷的岩石,仔细倾听。
“……他娘的,这都找了快半个时辰了,连根毛都没看见!那小子是不是记错地方了?一个破木盒子,至于让咱们哥仨在这里浪费时间吗?”一个略显尖细、带着几分抱怨的声音响起。
“闭嘴!你懂个屁!”另一个粗犷而凶悍的声音立刻怒斥道,其声音中蕴含的灵力波动,让林木和李铁柱都不由得心头一凛。
“老子早就警告过你们,做我们这行的,手脚必须干净!那青楠木盒是流云宗外门弟子的标配,上面还沾着回春散的药味,那可是流云宗独有的疗伤丹药!万一被懂行的人捡了去,顺藤摸瓜查到我们头上,岂不是自寻死路?!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到这里,难道想再惹上流云宗这等庞然大物不成?!”
“可是……可是老大,”又一个略显年轻、带着几分委屈和恐惧的声音辩解道。
“我……我当时处理那两个流云宗小崽子的时候,确实是把他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搜刮干净了,那木盒当时是空的,我看那茶棚的破灶膛正好能引火,就随手……随手扔进去了,谁知道……谁知道会被人捡了去啊……”
“混账东西!谁让你乱丢的?!”那粗犷声音的主人显然怒不可遏,其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灵压,赫然是练气七层的修为!
“那木盒若是落到流云宗的人手里,引来宗门的追查!你小子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给你陪葬吗?!赶紧给老子仔仔细细地找!挖地三尺也要把那破盒子找出来!否则,休怪老子不念旧情,第一个就先把你给废了!”
随着这声怒吼,三道身影从乱石坡后转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瘦、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鹰钩鼻,三角眼,双目如同毒蛇般闪烁着冰冷而残忍的寒光,正是那练气七层修为的劫道者头领。
跟在他身后的两人。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手中提着一柄煞气逼人的鬼头大刀的壮汉,修为是练气六层。另一个则是尖嘴猴腮、眼神狡黠、腰间别着两把淬毒短刃的瘦小修士,修为同样是练气六层。
此刻,这三名劫道散修正低着头,骂骂咧咧地在那片废弃茶棚的残骸和周围的杂草乱石之间,焦急地翻找着什么,显然正是在寻找那个被他们不慎遗失的青楠木盒。
只听那尖嘴猴腮的练气六层初期修士一边不耐烦地踢开一块碎石,一边抱怨道:
“老大,这都快晌午了,太阳越来越毒,那破木盒子也不知道被哪个不长眼的野兽给叼走了,我看咱们还是别白费力气了。再说了,就算真被流云宗的人捡了去,他们也未必就能凭一个空盒子查到咱们头上吧?咱们当时处理得多干净利落!”
“你懂个屁!”那练气七层的阴鸷中年头领冷哼一声,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般嘶哑。
“小心驶得万年船!流云宗那些正道门派,最擅长的就是从一些蛛丝马迹中推断真相!那青楠木盒材质特殊,上面残留的回春散药香也极易辨认。万一他们真派了什么擅长追踪或卜算的高手前来,顺着这木盒的气息,未必就找不到我们近日的落脚点!
他强压下心中的杀意,继续凝神细听。
“可是老大,”那年轻的练气五层修士又带着哭腔说道,“我……我真的不记得具体扔在哪个角落了,当时天黑,又急着处理那两具尸首,就随手一丢……要不,咱们再去那处理尸首的山涧看看?说不定……说不定能找到些什么……”
“蠢货!”阴鸷中年头领猛地一巴掌扇在那年轻修士的脸上,打得他一个踉跄,嘴角溢出血丝,“处理尸首的地方还能再去吗?!你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给我老老实实地在这附近找!”
三人又骂骂咧咧地在这片废弃的茶棚和乱石坡附近翻找了小半个时辰,依旧是一无所获。那阴鸷中年头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中凶光闪烁,显然已是耐心耗尽。
潜伏在巨石之后的林木和李铁柱,将这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看得真真切切!两人眼中同时爆发出冰冷刺骨的杀意与难以抑制的怒火!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们苦苦追寻了数日的劫道凶徒,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而且,从他们刚才的对话之中,已经可以百分之百地确认,失踪的两位师弟,恐怕真的已经遭遇了他们的毒手!
李铁柱那魁梧的身躯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玄铁大刀的刀柄,几乎就要忍不住冲出去与那三个畜生拼命!
但林木却在瞬间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他知道,对方有一名练气七层修士,两名练气六层修士。而自己这边,他虽然也是练气七层,但李铁柱毕竟只是练气六层,正面硬拼,少一人,胜算不大,一旦陷入缠斗,后果难料。
而且,他们的首要任务,是查明真相,并将消息安全带回,而不是逞匹夫之勇。
“李师弟,冷静!”林木一把按住他冲动的肩膀,声音冰冷而沉着。
“对方有一名练气七层修士,两名练气六层,实力远在我等之上!我们若是现在冲出去,不仅报不了仇,反而会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那两位师弟的惨死,我们绝不能让他们白死!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将这些凶徒的罪行和他们的图谋,安全地带回宗门,让宗门为我们主持公道,将他们一网打尽!”
李铁柱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血丝,但他看着林木那异常冷静和坚定的眼神,也渐渐从暴怒中清醒过来。他知道,林木说的是对的。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李铁柱声音沙哑地问道。
林木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李师弟,情况紧急!你我必须分头行动!你立刻全力施展遁术,抄最近的路,火速返回矿区!将此地发现的劫道者踪迹、他们的人数、修为的重要情报告知赵长老!请求宗门速派高手前来清剿!记住,你的任务是安全将消息带回,中途不得有任何耽搁和犹豫!这是死命令!”
李铁柱重重地看了林木一眼,眼中充满了担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林副队,那你呢?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林木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如刀:
“我则留在此地。这伙凶徒行事如此谨慎,必然有其固定的巢穴。我会凭借遁术之便,暗中监视他们的动向,尽可能地掌握他们更多的情报,并设法在沿途留下一些只有我宗弟子才能识别的追踪标记,为宗门后续的行动提供更准确的指引。放心,我自有脱身之法,他们想留下我,也没那么容易。”
他拍了拍李铁柱的肩膀,语气斩钉截铁:“李师弟,时间不多,你速去!宗门的支援越早到达,我们为死去的师弟报仇雪恨的机会就越大!也越能阻止这伙凶徒继续为恶!”
李铁柱知道事关重大,林木的安排也是目前情况下最稳妥的办法。他不再犹豫,郑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与赴死的悲壮:“林副队,你万事小心!我李铁柱就算是跑断了腿,也一定将消息带到程队长和赵长老面前!”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迟疑,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张土黄色的神行符,往双腿上一拍,同时运转起自身最为得意的土遁身法,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黄影,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矿区方向亡命奔逃!
林木目送着李铁柱的身影消失在山林深处,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知道,李铁柱此行同样充满了危险,那伙劫道者既然能在此地设伏,难保在返回矿区的路上没有其他同伙或眼线。但他相信李铁柱的实力和忠诚。
而他自己,则将面临更加严峻和直接的挑战。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他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黑夜的一道幽影,施展着土遁术,悄无声息地潜到了那片乱石坡附近。
第88章 凶手落网
夜色如浓墨,林木的身影,如同融入这片黑暗的孤狼,悄无声息地潜行在崎岖的山林之间。
李铁柱那魁梧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矿区方向的夜幕之中。林木相信,以李师弟的脚程和对路径的熟悉,此刻定然已将此地发现的紧急情报告知了赵长老。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便是在宗门援军到来之前,死死地缀住前方那三名行踪诡秘的劫道修士,并且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地为后续的围剿留下清晰的指引。
那三名劫道修士显然也非等闲之辈。他们找了许久没有找到,然后在那练气七层的阴鸷中年头领带领下,一路向着某个林木在矿区地图玉简上从未见过的隐秘山谷方向疾驰而去。他们沿途还颇为狡猾地抹除了一些自己留下的明显痕迹,并且数次改变方向,试图摆脱任何可能存在的追踪。
即便如此,林木也能远远地吊在他们身后数里之外,依靠澄心玦对那几股驳杂灵力波动的模糊感应,以及偶尔在林间发现的一些被他们忽略的、极其细微的痕迹,才能勉强维持住追踪的方向。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那三人的实力,绝非他目前所能抗衡。一旦被对方察觉,后果不堪设想。他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宗门援军能够及时赶到之上。
为了给援军留下更清晰的指引,林木在追踪的过程中,也开始极其小心地施展一些只有特定宗门秘法才能识别的追踪标记。
他不敢动用灵力波动太大的手段,以免被对方察觉。有时,他会趁着夜色和复杂地形的掩护,悄然催动一丝微弱的木行灵力。
这些标记极其隐蔽,且融入周围环境,若非刻意探查或知晓其中奥秘,也极难发现。
林木相信,只要宗门援军中,有熟悉此类追踪秘法的师兄弟,定能循着这些他用尽心力留下的路标,准确地找到这伙劫道者的踪迹。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追踪与反追踪中一点一滴地流逝。当东方的天空再次泛起鱼肚白,林木已然不眠不休地跟踪了几百里,精神也因为长时间的高度集中而感到阵阵疲惫。
就在这时,他发现前方那三名劫道修士的速度明显放缓了下来。他们似乎也有些疲惫,并且开始更加频繁地向四周探查,显然是即将抵达他们的老巢,警惕性也提到了最高。
林木立刻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块真正的朽木般,潜伏在一片浓密的荆棘丛之后,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眸,透过枝叶的缝隙,远远地观察着。
只见那三名修士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一处被两座陡峭山壁夹峙而成的、极其隐蔽的狭窄山谷入口。谷口怪石嶙峋,藤蔓低垂,还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似乎能隔绝神识探查的天然瘴气。
若非有人指引,寻常人即便路过此地,也绝难发现这后面竟别有洞天,三人鱼贯而入。
“果然有巢穴!”林木心中一动。他没有立刻跟进,而是先仔细观察了一下谷口周围的地形,他没有冒险潜入。
他知道,巢穴之内,情况不明,很可能还有其他同伙或布置严密。他现在要做的,是选择一个最佳的观察和潜伏位置,将此地的所有情报都仔细记录下来,然后耐心等待宗门援军的到来。
他悄然后退了数里,在一处能够清晰观察到谷口动静、且地势相对开阔、便于援军展开合围的隐秘山坡之上,寻了一块被巨石和茂密灌木丛完美遮掩的凹陷之处,潜伏下来。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变得异常漫长。林木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监视着那个山谷入口,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丝动静。他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任何突发状况。
终于,在当日午后时分,当太阳正悬于中天,将山林间的光影切割得支离破碎之际,援军赶到,显露出八位身着流云宗外门弟子服饰、神威凛凛的修士!他们个个目光如电,杀气腾腾,赫然都是练气八层的存在!为首的,正是第七小队的队长,程峻峰!他此刻脸色铁青,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怒火与杀意!
“林师弟!”程峻峰的神识早已锁定了林木潜伏的位置,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情况如何?那伙贼子可还在谷内?”
林木心中一喜,知道援军终于到了!他立刻以神识传音,将自己这一路追踪的发现,以及对谷内情况的观察和推测,一五一十地、简洁而准确地汇报给了程峻峰。
“好!做得好!”程峻峰得到林木的回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对身旁那七位同样是练气八层的同门沉声道:
“诸位师兄弟,目标就在下方谷内!据林师弟探查,谷内至少有三名劫匪,头领修为练气七层,另有两名练气六层帮凶!他们便是残害我宗两位师弟的元凶!今日,我等务必将其一网打尽,为死去的同门报仇雪恨,以儆效尤!”
“是!”其余七名练气八层修士齐声应喝,声音中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布阵!锁死谷口!今日,绝不放过一个!”程峻峰一声令下!
八名练气八层修士立刻身形闪动,如同训练有素的战阵一般,瞬间便占据了山谷入口周围八个关键的方位!他们各自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面颜色各异、灵光闪烁的阵旗,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掐动法诀!
嗡!嗡!嗡!
几乎就在大阵成型的同时,山谷之内,那三名劫道修士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股动静!
“不好!是流云宗的援军!我们被包围了!”那尖细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绝望!
“老大!怎么办?!快想办法冲出去啊!”那年轻的声音更是带着哭腔,已然是方寸大乱!
“慌什么!”那练气七层的阴鸷头领虽然也惊怒交加,但毕竟是久经阵仗的老魔,强作镇定地厉喝一声,试图稳住手下的心神。
“老二老三,我们一起杀出去,强行冲开他们的阵法!只要能逃出去,他们便奈何我等不得!”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程峻峰那冰冷的声音已然如同死神的宣判般,从山谷上空传来:“哼!一群丧家之犬,也敢在我流云宗的地盘上撒野!今日,便是尔等的死期!诸位师兄弟,动手!尽量留活口!”
话音未落,八名练气八层的流云宗修士已然同时出手!
刹那间,各种属性的法术光芒如同狂风暴雨般,从四面八方朝着山谷之内那三名劫道修士倾泻而下!飞剑的厉啸,法器的轰鸣,符箓的爆炸……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瞬间便将那片小小的山谷淹没!
那三名劫道修士虽然也拼命反抗,各自施展出压箱底的保命手段,甚至那练气七层的头领还祭出了一件威力不俗的血色幡旗类中品法器,卷起漫天血雾,试图抵挡。
但在八名同阶修士不计消耗的、配合默契的围攻之下,他们的所有挣扎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山谷内的轰鸣声便渐渐平息下来。弥漫的烟尘和狂暴的灵力波动也开始缓缓消散。
当程峻峰带领着几名修士,面色冷峻地从山谷内走出时,他们手中已然提着毫无反手之力的三人。正是那练气七层的阴鸷头领和他的两名练气六层帮凶。
林木也从潜伏之处走了出来,与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李铁柱汇合。他看着那三人,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大仇得报的快慰,也有对修仙界残酷争斗的深深叹息。
程峻峰走到林木面前,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林师弟,此次你临危不乱,沉着冷静,不仅准确地探听到了这伙贼寇的虚实,更在关键时刻为我等援军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并留下了清晰的追踪标记,当记首功!待返回矿区,我定向赵长老为你请功!”
“队长过奖了,这都是师弟分内之事。”林木连忙躬身谦逊道。
随后,众人在那劫道散修的简陋巢穴之中,进行了一番仔细的搜刮。巢穴内除了那三名主犯外,并无其他同伙。
他们从巢穴中搜出了不少属于那两位遇害师弟的遗物,包括他们的身份令牌、储物袋以及几件破损的法器。
随即对三人进行了审问,当程峻峰将审问的内容公之于众时,在场的所有流云宗弟子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愤怒!
原来,这三名劫道修士,并非武许国本土的普通散修,而是来自与流云宗所在的武许国紧邻的另一个修仙国度,荡海国”!
荡海国,顾名思义,乃是建立在一片名为“荡海湖”的巨大内陆湖泊之上的修仙国度,其修仙势力以湖中三大宗门,碧波门、玄龟岛、飞鱼帮为主,与流云宗素有往来,但也偶有摩擦。
通过对那被生擒的练气七层头领进行的严酷审讯得知。近来,荡海国国内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规模战乱!一个名为黑水宗的宗门,如同过江猛龙般,突然对荡海国发动了全面的入侵!
黑水宗行事狠辣,功法诡异,其实力远超荡海湖三宗的预料,仅仅数月之内,便已攻城拔寨,占据了荡海国小半疆域,三大宗门节节败退,死伤惨重,整个荡海国都陷入了战火与恐慌之中!
为了应对黑水宗的疯狂入侵,荡海国各方残存势力都在疯狂地抓壮丁,强征修为在练气中期以上的散修或小家族修士,编入修士军队,送往前线充当炮灰,抵挡黑水宗那如同潮水般的攻势。
而眼前这三名被擒的修士,便是为了避免被强征入伍、客死异乡,才铤而走险,一路从战火纷飞的荡海国逃亡至相对和平稳定的武许国境内。
然而,他们逃亡途中,身上的修炼资源早已消耗殆尽,无奈之下,他们才在靠近边境、人迹罕至的黑松岭一带盘踞下来,干起了劫掠过往低阶修士的勾当,以获取灵石和丹药,苟延残喘,希望能积攒一些资源后,再设法在武许国彻底隐匿下来,或者前往更遥远、更安全的内陆区域。
他们选择流云宗外出弟子下手,一是因为流云宗弟子通常比普通散修富裕一些,二是因为他们自认为行事隐秘,且只挑练气五层这种软柿子捏,风险较低,却没想到还是因为一个疏忽惊动了宗门高层,最终落得个如此的下场。
失踪的那两位流云宗师弟,也确实是在反抗中被他们残忍杀害,尸骨被他们随意抛弃在黑松岭某处隐秘的山涧之中。
真相大白,所有流云宗弟子都感到一阵齿冷和后怕。
程峻峰立刻将此重要情报告知了坐镇矿区的赵长老。赵长老闻讯也是大为震动,当即下令,将所有被擒的荡海国修士废其修为,挑断手足经脉,再以秘法封禁其残存神识,然后打入矿区最深处那座专门用来惩戒叛逆阴魂坑之中。
令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日夜承受阴煞怨气侵蚀,永世不得超生,以此作为对流云宗弟子下此毒手的严酷惩罚,昭示宗门威严,警示宵小!
同时,赵长老立刻将此事以最高等级的传讯符箓,火速上报宗门高层。
荡海国的战乱,黑水宗这个陌生的名字,如同两颗投入林木心湖的石子,漾起了层层涟漪。他意识到,看似平静的武许国修仙界,或许也并非真正的世外桃源,随时可能被周边地域的风波所波及。
第89章 宗门商讨
丙字三号灵石矿脉那场的意外,虽然在强大的实力碾压之下迅速平息,其后续引发的涟漪,却远未曾止歇。当载着那名被生擒的练气七层荡海国散修以及相关证物的宗门特使返回流云宗主峰之后,一场关乎宗门战略与未来走向的高层议事,便在戒备森严的议事大殿之内,悄然拉开了序幕。
议事大殿,位于流云宗主峰之巅,乃是宗门平日里处理重大事务、商议核心决策的枢纽所在。
此殿由万载青冥石垒砌而成,古朴而宏伟,殿内光线略显幽暗,唯有数十根雕刻着繁复云纹的巨大石柱顶端,各自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月白夜明珠,散发着柔和而清冷的光晕,将整个大殿映照得一片肃穆。
此刻,大殿正中那张由整块千年暖玉雕琢而成的巨大圆桌旁,端坐着五道身影。
他们周身气息渊深似海,灵压内敛,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掌控风云、威慑八方的宗师气度,正是流云宗权柄最盛的五位金丹期存在。
居于首位的,是一位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仿佛有星辰流转的中年道人。他身着一袭绣着九朵流云图案的紫色道袍,头戴一顶嵌着美玉的紫金冠,神情平和,不怒自威,正是流云宗当代宗主,道号清玄子,金丹后期顶峰的修为,距离金丹圆满,也仅有一步之遥。
宗主左手侧,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却如同婴儿般红润光泽的老者,此乃流云宗大长老,道号松鹤真人,金丹后期修为,掌管宗门传功阁与刑罚堂,在宗门内德高望重,地位仅次于太上长老和宗主。
右手侧,则是一位身形略显佝偻、面容枯槁、双眼却时不时闪过一丝精明锐光的老妪,乃是二长老,道号百草仙姑,金丹中期,主管宗门丹堂、药园以及所有灵草灵药的培育与分配,其炼丹术在整个武许国修仙界都享有盛名。
再往下,则是三长老烈阳真人,一个脾气火爆、身材魁梧的红脸老者,金丹中期修为,主管宗门器堂与矿脉开采,性如烈火,崇尚实力。以及五长老玄水道人,一位沉默寡言、身着黑色道袍、面容始终笼罩在一层淡淡水雾之中的中年修士,同样是金丹中期修为,负责宗门阵法禁制、以及对外情报收集等隐秘事务。
至于四长老,则因常年闭关苦修,冲击金丹后期瓶颈,已数十年未曾露面。
此刻,大殿之内气氛略显凝重。清玄子宗主将一枚刚刚由赵长老从丙字三号灵石矿脉以最高等级加急传回的玉简,依次传递给四位长老阅看,声音平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诸位师弟师妹,都看看吧。这是赵师侄从丙字三号矿脉传回的紧急军情。看来,我们这位邻居荡海国,是真的遇到大麻烦了。”
玉简在四位金丹长老手中一一掠过,每当一位长老阅毕,其脸上的神情便会增添几分凝重与惊疑。
待所有人都看完之后,脾气最为火爆的三长老烈阳真人猛地一拍玉桌,怒声道:
“岂有此理!这所谓的黑水宗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入侵一个修仙国度!还害得荡海国的修士如丧家之犬般逃窜到我武许国境内,甚至胆敢劫掠我流云宗的弟子!简直是欺人太甚!”
二长老百草仙姑则细眉微蹙,声音略带沙哑地说道:
“据玉简中所述,那三名被擒的荡海国修士,修为最高者也不过练气七层,便敢在我宗矿脉附近劫道,可见其已是穷途末路。只是,那黑水宗究竟是何来历?竟能将荡海湖三宗逼迫到如此境地,甚至连散修都不得不四处逃亡以避抓壮丁之祸,其势力之强横,恐怕不容小觑啊。”
“此事,本座也已接到宗门安插在荡海国的内线传回的密报。”清玄子宗主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洪钟般在大殿内回荡,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议论。
“黑水宗是荡海国北方邻国煞北国的魔道宗门。这黑水宗,在煞北国本就以手段狠辣、功法诡异着称,行事百无禁忌。近百年来,其势力在煞北国内部不断扩张,吞并了数个中小型魔道及正道宗门,实力早已今非昔比。此次他们突然大举入侵荡海国,显然是图谋已久他们如同蝗虫过境,短短半年之内,便已席卷了荡海国小半疆域,荡海湖三宗虽然立刻摒弃前嫌,联手抗敌,但在黑水宗那层出不穷的诡异手段和悍不畏死的修士大军面前,却是节节败退,死伤惨重,如今只能勉强凭借荡海湖中心几座易守难攻的岛屿,以及一些早已布置多年的护宗大阵苦苦支撑,虽然元婴修士之间有不成文的默契,轻易不会直接介入低辈弟子间的争斗,以免引发灭宗之战。但黑水宗内,至少拥有金丹后期修士超过五位,金丹中期修士更是数十人之多,其金丹期修士的总量,已远在荡海湖三宗联手之上。
“唇亡齿寒啊!”大长老松鹤真人长叹一声,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忧色。
“荡海国与我武许国虽隔着黑风岭和连云山脉作为天然屏障,但若荡海国真的被这来历不明的黑水宗彻底吞并,其下一个目标,恐怕就是我武许国了。届时,我流云宗作为武许国正道魁首,必然首当其冲,想要独善其身,怕是难了。”
“大长老所言极是。”一直沉默不语的五长老玄水道人终于开口,声音如同幽潭般深沉。
“据我宗安插在荡海国的眼线回报,那黑水宗行事风格,颇有几分上古魔宗的影子,不仅手段残忍,而且似乎对凡人魂魄和修士精血有着特殊的渴求。若让他们在荡海国站稳脚跟,坐拥荡海湖那丰富的修炼资源,其实力必然会再次暴涨。长此以往,对我武许国修仙界,乃至整个周边地域的平衡,都将是巨大的威胁。”
“那依诸位之见,我流云宗当如何应对?”清玄子宗主目光扫过四位长老,沉声问道。
“哼!依老夫之见,自当是先下手为强!”三长老烈阳真人猛地站起身,眼中战意熊熊。
“我流云宗立派数千年,岂容宵小之辈在我等卧榻之侧酣睡?荡海湖三宗既然抵挡不住,我等便当效仿上古先贤,组织联军,御敌于国门之外!主动出击,将那黑水宗彻底剿灭在荡海国境内,永绝后患!”
“烈阳师兄此言差矣。”二长老百草仙姑却摇了摇头,声音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荡海国三宗虽然势弱,但毕竟是其本国之内战,我等师出无名,贸然大规模出兵干预,不仅有违修仙界各扫门前雪的默契,也容易招致其他宗门的猜忌。更何况,那黑水宗底细未明,实力深不可测,我等若倾巢而出,深入他国作战,一旦失利,宗门根本之地恐将空虚,后果不堪设想。”
大长老松鹤真人也捋了捋颌下银须,沉吟道:
“百草师妹所虑不无道理。我流云宗虽然实力不弱,但弟子众多,产业遍布武许国各地,每一处都需要人手镇守。若要组织一支足以远征荡海国的精锐大军,至少需要抽调宗门半数以上的力量,这对于宗门自身的防御和日常运转,都将是巨大的负担。而且,荡海国水域辽阔,地形复杂,我宗弟子大多不习水战,一旦陷入持久战,恐怕会得不偿失。”
“那依大长老和二长老之意,难道我等便坐视不理,任由那黑水宗在邻国做大,最终威胁到我宗山门不成?”烈阳真人显然对这种保守的态度有些不满。
“自然不是坐视不理。”清玄子宗主摆了摆手,示意烈阳真人稍安勿躁。他目光深邃,缓缓说道:
“唇亡齿寒的道理,本座自然明白。荡海湖三宗与我流云宗虽偶有摩擦,但终究同属正道一脉,面对黑水宗这等邪魔外道,理应同仇敌忾。只是,如何援助,却需从长计议,既要能达到支援三宗、牵制黑水宗的目的,又要能最大限度地保全我宗自身实力,不至引火烧身。”
他顿了顿,似乎早已有所腹稿,继续道:“依本座之见,直接出兵参战,风险太大,时机也尚未成熟。但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对荡海湖三宗进行战略物资的援助。如今荡海国战火连天,三宗修士死伤惨重,他们最急需的,无非是疗伤的丹药、补充灵力的回气丹、以及各种能够提升战力的法器和符箓。而这些,恰恰是我流云宗的优势所在。”
“宗主的意思是……以商助战?”五长老玄水道人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明白了宗主的意图。
“正是!”清玄子宗主微微颔首,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测的笑容。
“我流云宗掌控着武许国境内数条重要的灵石矿脉和灵药产地,丹堂和器堂的炼制水平,在周边诸国之中也算得上是首屈一指。我们可以利用这个优势,向荡海湖三宗大规模贩售他们急需的各类丹药、法器和符箓。价格嘛……自然要比平时略高一些,毕竟是雪中送炭,他们也无从选择。”
“如此一来,既能解三宗燃眉之急,助他们抵挡黑水宗的攻势,消耗那黑水宗的实力,为我流云宗争取更多的时间和战略缓冲,又能为我宗换取大量的灵石,或者荡海国特有的一些珍稀修炼资源,例如他们荡海湖中盛产的玄水碧鲤、以及一些特殊的水属性灵草矿石等等,用以充实宗门府库,壮大自身。此乃一举两得,互利共赢之策。”
“妙啊!”烈阳真人闻言,原本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抚掌赞道,“宗主此计甚妙!如此一来,我等无需亲冒矢石,便能坐收渔翁之利!既支援了友邦,又赚取了资源,还能让那黑水宗在我等邻国陷入战争泥潭,无暇他顾!高!实在是高!”
二长老百草仙姑也微微点头:“此法确实稳妥。只是,如何将这些物资安全地运抵荡海国,并与三宗完成交易,却也是一个不小的难题。毕竟两国之间路途遥远,且边境区域如今恐怕也是盗匪横行,危机四伏。”
“此事本座也已考虑过了。”清玄子宗主胸有成竹地说道,“我们可以开辟一条相对隐秘的秘密商道,避开那些战火纷飞的主要区域。至于负责押送物资和进行交易的人选,自然也需精挑细选。不仅需要实力不俗,更需要头脑灵活,精明强干,能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他目光扫过几位长老,沉声道:“此事关系重大,非同小可。本座决定,由庶务殿牵头,丹堂、器堂全力配合,尽快筹备第一批援助荡海国的丹药和法器。同时,由五长老你负责,从外门弟子和执事之中,挑选一批可靠的精锐人手,组成数支商队,分批前往。沿途打探情报,确保商道安全,并与荡海湖三宗建立稳定的交易渠道。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是!宗主放心!弟子定当竭尽所能,办好此事!”五长老玄水道人起身,躬身领命。
议事大殿之内,原本凝重的气氛,因为这个以商助战的决策而变得略微轻松了一些,但同时也多了一丝暗流涌动的紧张与期待。一场围绕着援助荡海国、暗中对抗黑水宗、并借机大发战争财的庞大计划,开始在流云宗高层的推动下,缓缓拉开序幕。
而这场发生在数千里之外的异国战乱,以及流云宗高层因此而做出的决策,也将在不久的将来,以一种林木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方式,再次深刻地影响到他这位刚刚在矿区站稳脚跟、正潜心苦修的年轻副队长的命运。
他那渴望获取更多修炼资源、尽快提升实力的心,很快就将在这场席卷周边数国的巨大风波之中,找到新的方向与机遇,当然,也伴随着更大的凶险与挑战。
第90章 驰援荡海
自黑风集那场九死一生的亡命追逃,又经历了矿区清剿的风波之后,林木原以为自己会迎来一段相对安稳的潜修时光,继续守卫灵石矿。
他已是练气七层的修为,在丙字三号灵石矿脉担任副队长,每月有着丰厚的灵石与贡献点供给,更有矿区那远胜外门的浓郁天地灵气相助。
他本计划着,利用这份难得的平静继续参悟那日益精进的流云遁法与日渐显露出威力的符箓之道,以及为将来冲击练气八层乃至更高的境界,积蓄足够的底蕴。
然而,修仙界之事,又岂能尽如人意?平静,往往只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短暂间歇。
这一日,林木刚刚结束了对流云遁法中一处精妙步法变化的推演,正准备引导天地灵气入体,开始新一轮的打坐。静室之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灵力波动。
林木心中猛地一凛,瞬间从入定边缘惊醒。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收功起身,神识一扫,确认自身衣冠整洁,法器佩戴妥当,便推开石门,化作一道青色残影,朝着队部石屋的方向疾驰而去。
队部之内,队长程峻峰早已等候在那里,他的脸色比往常要凝重许多,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见到林木进来,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道:“林师弟,宗门有紧急密令下达!因邻国荡海国局势突变,遭遇强敌入侵,宗门决定施以援手。现紧急从各大外派驻地及外门各峰抽调一批练气后期、实战经验丰富、心性沉稳可靠的精英弟子,返回宗门集结,另有重要任务委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木身上,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你,在此次征调名单之中。因你在此前清剿事件中表现卓异,且修为已达练气七层,得到了赵长老的特别举荐。此令十万火急,矿区这边共抽调了包括你在内的五十名师兄弟,半个时辰后便要在矿区北门集合,由王执事统一带领,乘坐宗门云舟火速返回主峰。你的副队长职务,暂时由李铁柱代理,队内事务,我也已做了安排。你速去准备吧,莫要耽搁了时辰。”
五十名练气七层以上的精英弟子!而且是“即刻返回”、“重要任务”!林木立刻意识到,必然是发生了足以震动整个宗门,甚至影响到周边数国修仙界格局的重大变故!他下意识地便想到了数月前从那些劫道散修口中得知的、关于荡海国战乱和黑水宗入侵的惊人情报。看来,那场风波,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了。
“是,队长!”林木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躬身领命。他知道,这等宗门征调,不容他有任何置喙的余地。而且,他心中隐隐也有一丝预感,这次的任务,或许会比他之前经历的任何一次都要凶险,但也可能……蕴藏着更大的机缘。
半个时辰后,矿区北门之外,五十名气息彪悍、神情肃穆的流云宗精英弟子已然整装待发。他们之中,修为最低的也是练气七层,更有数位是练气八层乃至练气九层的资深修士,平日里大多是各小队的队长或核心骨干。林木站在人群之中,并不显眼,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却闪烁着与他平静外表截然不同的警惕与思索的光芒。
一位身着内门执事服饰、练气九层修为的王姓执事,简单清点人数后,便祭出了一艘长达十余丈、通体由青色灵木打造、船身铭刻着无数玄奥风系符文的巨型云舟。此云舟乃是宗门专门用于长途运送人员或物资的中品飞行法器,速度极快,且自带防御禁制,是宗门战略调动的重要依仗。
众人鱼贯登上云舟。随着王执事一声令下,云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船身青光大放,化作一道巨大的流虹,冲天而起,朝着流云宗主峰的方向,风驰电掣般破空而去,其速之快,远非林木之前乘坐过的任何飞行法器可比。
不过半日功夫,云舟便已跨越了三千里之遥,稳稳地降落在了流云宗主峰后山一处戒备森严、平日里极少有外门弟子能够踏足的秘密集结点。这里是一片由巨大青石铺就的开阔广场,四周被高耸的崖壁和浓郁的白雾所环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林木等五十名从矿区抽调的弟子,刚刚走下云舟,便看到广场之上,早已聚集了数百名同样是气息精悍、修为不俗的流云宗弟子。他们分别来自外门各峰、执法堂、甚至还有一些是常年闭关苦修、鲜少露面的外门精英,此刻都神情肃穆地分列站好,显然也是接到了同样的征调密令。如此规模的精英弟子集结,林木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心中也不由得暗自震撼于流云宗的底蕴之深厚。
在广场最前方的高台之上,三道身影负手而立,周身气息皆是筑基期修士特有的深厚与凝练。居中的是一位身着深蓝色执事袍服、面容古板、目光锐利的中年修士,正是外事堂的王显峰执事长,筑基后期修为,平日里负责外门诸多重要事务的调度。他左侧是一位身形略显佝偻、眼神却异常精明的老者,乃是庶务殿的李长老,同样是筑基后期,主管宗门物资的调配与对外交易。右侧则是一位身着蓝色劲装、面容坚毅、气息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青年修士,正是三长老烈阳真人的亲传弟子,新晋筑基初期的秦川执事,据说在年轻一辈中颇具威望。
他们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数百名弟子,无形的威压让整个广场都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
待所有人员都到齐之后,居中的王显峰执事长上前一步,那蕴含着筑基后期威严的声音,缓缓在广场上空回荡:“诸位弟子,今日紧急召尔等前来,乃是因我流云宗接到邻邦荡海国三宗密使血书求援。其国正遭受北方煞北国魔道宗门黑水宗的疯狂入侵。黑水宗行事狠辣,功法诡异,其修士数量众多,已非荡海湖三宗所能独立抗衡。如今荡海国半壁江山沦陷,生灵涂炭,三宗修士死守湖心岛屿,岌岌可危。”
“唇亡齿寒,此乃千古至理。若任由黑水宗吞并荡海国,其魔焰必然会蔓延至我武许国。届时,我流云宗亦难独善其身。”王显峰执事长语气一沉,“故而,经宗主与诸位内门长老合议,决定对荡海湖三宗施以援手,助其抵御魔道,共渡难关。”
台下众弟子闻言,皆是神情一凛,不少人眼中更是露出了同仇敌忾的激愤之色。对于魔道修士的残忍与邪恶,他们这些正道弟子大多是深恶痛绝。
王显峰执事长顿了顿,继续道:“只是,我宗与黑水宗相隔遥远,且对方实力底细未明,不宜直接大规模出兵干预。故而,宗门决定,以商队为名,秘密向荡海湖三宗输送一批他们此刻最急需的丹药、法器和符箓,以助其稳固战线,消耗黑水宗的实力。此行,名为通商,实为驰援,不仅路途遥远,危机四伏,更可能直接遭遇黑水宗修士及其附属魔道势力的截杀。但若能功成,宗门亦将不吝赏赐!”
他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位弟子,声音变得更加洪亮:“现在,我宣布,流云宗援海商队正式组建!所有被征调弟子,将统一编入商队序列,各司其职!此行,由庶务殿李长老与外事堂秦川执事,共同担任正副统领,负责商队一切事务!五长老他老人家将坐镇宗门,遥为策应。”
随着王显峰执事长话音落下,李长老与那位身着蓝色劲装的秦川执事同时向前一步,对着众弟子微微颔首。那秦川执事虽然只是筑基初期,但其身上散发出的凝练剑意和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却让在场所有练气期弟子都为之一振。
“商队将分为前、中、后三队。”李长老声音沙哑地宣布道,“前队由五十名练气九层及大圆满弟子组成,由秦川执事亲自率领,负责开路、斥候以及应对小规模冲突。中队乃是此次运输的核心,由一百名擅长操控大型运输法器和阵法禁制的弟子组成,负责守护物资。后队则由共计一百五十名练气七层、八层弟子组成,由老夫与几位执法堂的执事共同统领,负责殿后、警戒以及应对大规模的突袭。”
宣布完三队的大致构成和职责后,王显峰执事长便示意各队统领带领所属弟子前往指定的区域进行整编和具体任务的分配。
林木与其他从矿区抽调的弟子,以及其他被划入后队的练气七、八层弟子,跟随在李长老和几位同样是筑基期的执法堂执事身后,来到广场一侧的一片空地区域。
李长老目光如炬,扫过眼前这一百五十名气息彪悍的后队弟子,沉声道:“后队弟子听令!尔等将分为十五个战斗小组,每组十人,由一名练气八层弟子担任组长,负责具体防区和任务执行。现在,由各战斗小组组长,上前领取本组队员名册及初步任务指引!”
随着李长老话音落下,十五名气息明显强于其他弟子的修士应声出列,从李长老身旁的执事手中接过玉简。
很快,人员分配便已完成。林木被分配到了由方宏师兄担任组长的第七战斗小组。这个小组除了方宏这位练气八层的组长和林木这位新晋的练气七层修士之外,其余八名队员皆是练气七层或练气八层的好手,其中竟然还有两位他当年在外门大比中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实力不俗的老对手,只是此刻,彼此间的些许旧怨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大任务所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舟共济的凝重。
方宏将本组队员召集到一起,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在林木身上停留了一瞬,沉声道:“诸位师弟,此次任务路途遥远,危机四伏,我不多言。我第七小组隶属后队,主要职责是配合李长老,负责整个商队后方及两翼的警戒与突发状况的应对。具体人员安排如下……”
他先是任命了两位练气八层的弟子负责小组的机动支援和强力突击,又安排了其他几位练气七层的弟子负责固守墨云舟上的特定防御节点或法术支援。轮到林木时,方宏略作沉吟,他只知道林木是从丙字三号灵石矿脉抽调上来的练气七层修士,但具体擅长什么,在如此仓促的集结中,他并不十分清楚。
“林木师弟,”方宏开口道,语气沉稳,“你修为已至练气七层,根基看起来也颇为扎实。此次我组将承担部分斥候与外围警戒的任务,你便与王师弟、赵师弟组成三人斥候小队,由你暂为首领。”
“在墨云舟行进过程中,你们三人需轮流协同,探查商队周边的空域和地面情况,一旦发现任何可疑的灵力波动、妖兽踪迹或不明修士的窥探,立刻向本队及李长老汇报。若遭遇小股敌人袭扰,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可相机自行处置;若遇大规模敌情或难以应对之危险,首要任务是立刻发出最高等级的警报,并迅速向中队靠拢,一切以商队整体安全和情报传递为要!你可明白?”
林木心中一动,知道这斥候小队首领之责,虽然危险,却也意味着更大的自主权和接触更多情报的机会。他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道:“回禀方师兄,师弟明白!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师兄所托!”
方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斥候任务,对修士的综合能力要求极高,不仅需要敏锐的感知和过人的身法,更需要冷静的头脑和果决的判断。他让林木担任斥候小队首领,既有对他练气七层修为的认可,也存了一丝考察的意味。
“好!”方宏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便望林师弟能与王、赵两位师弟通力协作,确保我后队两翼无虞。”
方宏又对其余队员进行了具体的任务分配和战术安排,强调了在墨云舟上各司其职、相互配合的重要性。
“是!方师兄!师弟领命!”林木心中一凛,立刻躬身领命。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能直接负责一个斥候小队,这既是对他能力的初步认可,也意味着他将要承担更大的责任和风险。但此刻,他心中更多的却是跃跃欲试的战意和对未知旅途的一丝期待。
方宏又对其余队员进行了具体的任务分配和战术安排,强调了小组配合和遇敌时的应对策略。
接下来的两日,整个援海商队都在进行着紧张而有序的最后准备。林木也将自己储物袋中的所有符箓和丹药都重新整理了一番,并将那面金刚猿魔盾仔细擦拭,随时准备激发。他甚至还咬牙用自己仅剩不多的贡献点,从庶务殿兑换了一份关于荡海国及其周边区域的、更为详尽的地图玉简。
两日之后,在一个星月无光的深夜,这支由近三百名流云宗精英弟子组成、携带者海量战略物资、庞大商队,乘坐着十余艘巨大的、通体漆黑、能完美融入夜色的特制“墨云舟”,悄无声息地驶离了流云宗山门,如同一条沉默的黑色巨龙,朝着那遥远而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荡海国边境,破开重重夜幕,踏上了漫漫征途。
林木站在一艘墨云舟的船舷边,感受着脚下法器平稳而迅捷的飞行,以及身边那些同样神情肃穆、气息彪悍的同门。夜风猎猎,吹动着他的衣袍,也吹起了他心中那份对未知旅途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护送任务,更是一场深入异国、随时可能爆发激烈冲突的历练。他将要面对的,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复杂和危险的局面。
此次商队的首个目的地,便是与荡海湖三宗中实力最为雄厚的碧波门约定好的交易地点,位于碧波门实际控制区域之内、但远离前线战火、相对安稳繁华的大型修仙坊市听潮坊市。此坊市不仅是碧波门重要的物资集散和对外窗口,也是周边数千里内散修和小家族修士们最常汇聚的交易之所。
选择此处作为交易地点,既能保证双方交易的相对安全与隐秘,也便于流云宗的“商队”在完成交易后,能迅速撤离,避免过多卷入荡海国的浑水。路途遥远,即便乘坐特制的墨云舟日夜兼程,预计也至少需要十数日的艰苦跋涉。
林木站在一艘墨云舟的船舷边,感受着脚下法器平稳而迅捷的飞行,以及身边那些同样神情肃穆、气息彪悍的同门。夜风猎猎,吹动着他的衣袍,也吹起了他心中那份对未知旅途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知道,一场真正的考验,即将开始。他望着墨云舟之外那飞速倒退的、在夜色中显得模糊而苍茫的山川大地,心中默默运转起四象奠基诀,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
第91章 听潮初至
十余艘漆黑的墨云舟,如同融入夜色的沉默巨兽,在两位筑基期修士轮流驾驭与神识护佑之下,以及近三百名流云宗精英弟子不间断的警戒之中,劈开重重夜幕与稀薄云霭,朝着遥远而动荡的荡海国边境,日夜兼程,风驰电掣。
这段长达十数日的艰苦跋涉,远比林木最初预想的要平静许多。除了偶尔在穿行于某些荒僻山脉或原始密林时,遭遇几波不成气候的低阶妖兽,被前队秦川执事率领的练气九层以上修士随手挥出的剑光或法术余波便惊散或斩杀之外,他们竟再未遇到任何像样的阻碍。
那传闻中凶残诡异、已将荡海国搅得天翻地覆的黑水宗修士,仿佛彻底从这条通往听潮坊市的秘密商道上消失了一般,没有留下丝毫踪迹,更未曾发动任何一次哪怕是试探性的袭击。
这让商队中许多原本已做好浴血奋战准备的弟子,都暗自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让他们心中那份对黑水宗真正实力和图谋的疑虑,变得更加深沉。这头盘踞在邻国的嗜血猛虎,是真的因为其主要精力都集中在荡海湖三宗的核心区域而无暇他顾,还是在暗中酝酿着更大的阴谋,故意示敌以弱,引诱他们这些送上门的肥羊深入?
林木身为后队斥候小队的临时首领,这十数日间,更是将自身的警惕性提升到了极致。他轮流与王、赵两位同为斥候的练气七层师兄,驾驭着宗门配发的、一种名为风行纸鸢的小型飞行法器,此法器无甚攻击防御之能,但胜在轻便迅捷,灵力消耗也小,最适合斥候远距离探查,在墨云舟队两侧百里范围内的空域和地面进行着不间断的巡弋。
他的神识在澄心玦的加持下,变得异常敏锐,任何一丝可疑的灵力波动,任何一处可能隐藏伏兵的复杂地形,都逃不过他的仔细探查。他甚至会冒险降低高度,贴着树梢或山脊飞行,仔细观察地面上是否有新的营地痕迹或大规模修士活动的迹象。
流云遁法的精妙身法,也让他在执行这些危险的低空侦察任务时,多了一份从容与把握。好几次,他都凭借着远超同阶修士的感知,提前发现了某些潜藏在暗处、修为不高、但行踪诡秘的散修或身份不明的修士,并在对方察觉之前便悄然避开,将情报告知了后队的统领李长老。
一路行来,他所见所闻,也让他对荡海国边境区域的混乱与萧条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越是靠近荡海国,空气中那股属于战争的紧张与萧杀气息便越发浓郁。在路上看到的,大多是一些狼狈不堪、修为低下的荡海国散修,他们眼中充满了对黑水宗的恐惧和对未来的绝望。
终于,在第十日的清晨,当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刺破东方天际的云层,一座规模宏大、气势非凡的巨型坊市轮廓,如同海市蜃楼般,出现在了墨云舟队前方的地平线之上。
那坊市依着一条水汽氤氲、波光粼粼的浩瀚大湖而建,城墙高耸,楼阁连绵,隐约可见无数修士如同蝼蚁般在其中穿梭往来。
坊市上空,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闪烁着五彩灵光的巨大碗状防护光罩,显然是一座品阶不低的护城大阵。而从坊市内,更是时刻散发着一股股强大的灵力波动,以及各种法器、丹药、灵草材料混杂的独特气息。
“那便是听潮坊市了。”站在船首的秦川执事,指着远方那座沐浴在晨光之中的巨型坊市,声音沉稳地对身旁的几位核心队员说道,“此坊市乃是碧波门最重要的对外窗口和物资集散之地,也是荡海湖三宗目前在前线苦苦支撑的后方大本营之一。我等此行的第一批交易,便是在此地进行。”
墨云舟队并未直接驶向坊市,而是在距离坊市尚有百里之遥的一处隐秘山谷之中,先行降落休整。秦川执事立刻派出了数名经验最为丰富、身法也最为高明的斥候弟子,命他们先行前往坊市外围进行最后的侦察,务必确认坊市内的情况是否如碧波门联络人之前在密信中所言那般相对安稳,以及双方约定的接头暗号和秘密交易地点是否安全。
林木领命,与另外两名同样是练气七层的斥候师兄,各自驾驭着风行纸鸢,收敛气息,如同三道融入晨风的幽影,悄无声息地朝着听潮坊市的方向潜行而去。
越是靠近坊市,他们便越能感觉到此地不同寻常的紧张氛围。坊市虽然依旧开放,允许修士自由进出,但城墙之上,明显增加了数倍的、身着碧波门制式服饰的巡逻弟子,他们个个神情警惕,目光锐利,手中的法器灵光闪烁,严密地监控着每一个进出坊市之人。
坊市上空的护城大阵也始终处于半激发的状态,那五彩的灵光虽然柔和,却也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偶尔,还能看到几道遁光从坊市深处冲天而起,朝着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显然是有紧急的军情传递或重要的任务执行。
林木三人并未贸然进入坊市,而是在外围数十里处便停了下来,各自寻了一处地势较高的隐蔽山峰,用特制的望气法器和自身神识,仔细地观察着坊市内的整体气象和修士的活动情况。
他们看到,坊市内虽然依旧有不少修士往来,但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几分焦虑与不安。那些平日里最为热闹的灵酒馆灵茶肆,此刻也显得有些冷清。而售卖丹药、符箓、法器等战略物资的店铺,门口却往往排起了长龙,交易的价格也比平时高出了不少。显然,战争的阴影,已经深深地笼罩了这座曾经繁华的修仙集镇。
确认了坊市的大致情况,林木三人才悄然返回,将侦察到的所有情报告知了方队长,方队长上将情况报给了长老。
两位筑基期统领在仔细分析了情报之后,确认听潮坊市虽然暗流涌动,但碧波门的控制力尚在,基本的秩序也还能维持,便决定按照原计划,带领商队正式入驻。
次日清晨,当朝阳再次从荡海湖那广阔无垠的水面上升起,将万道金光洒向听潮坊市之时,十余艘巨大的墨云舟,在流云宗的旗帜引领下,以一种相对低调、却依旧能展现出流云宗强大实力和底蕴的方式,缓缓驶入了听潮坊市外围一处由碧波门事先清理出来的、戒备森严的临时停靠港口。
港口之上,早已有一位身着碧波门核心弟子服饰、面容清瘦、眼神锐利、修为已至筑基后期的中年修士,带领着近百名同样是装备精良、气息彪悍的碧波门精锐弟子,在此等候。
见到流云宗的墨云舟队抵达,那中年修士脸上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喜悦与激动,连忙上前一步,对着船首之上负手而立的秦川执事和李长老遥遥一拜,朗声道:“碧波门执事柳青元,奉本门太上长老之命,在此恭迎流云宗各位道友!援军远道而来,路途辛劳,本门已在坊市内备下清净别院,还请各位道友移驾歇息,容我等略尽地主之谊!”
秦川执事与李长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这柳青元在碧波门中是绝对的核心骨干一流的人物。由他亲自前来迎接,足见碧波门对此次交易的重视,也从侧面反映出他们此刻局势的艰难。
两位统领并未多言,只是客气地还了一礼,便示意商队弟子依次下船,在柳青元等碧波门弟子的引领下,朝着坊市内一处位于湖畔、环境清幽、且守卫极其森严的独立庄园行去。此庄园名为观澜小筑,据说乃是碧波门某位金丹长老的私产,平日里极少对外开放,此刻却被专门用来安置流云宗这支重要的商队。
林木作为后队的一名斥候小队首领,自然也随着大队一同进入了这观澜小筑。他仔细观察着沿途所见,发现听潮坊市内虽然依旧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但那份繁华之下,却始终笼罩着一层难以言喻的紧张与压抑。
店铺的伙计大多强颜欢笑,行走的修士也多是步履匆匆,神情警惕,很少有人再像往日那般悠闲地闲逛淘宝。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硝烟气息,显然,前线的战火,已经开始波及到这座后方重镇了。
进入观澜小筑之后,商队成员被分别安排在数个独立的院落之中歇息。两位筑基期统领则立刻被柳青元请去了一处更为核心的议事厅,显然是要与碧波门的高层进行第一次正式的会晤和磋商。
林木与其他几位斥候小队的成员被安排在一个相对偏僻的小院之中。他并未急于打坐修炼,而是先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房间内外的禁制和环境,确认安全无虞后,才走到窗前,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在夕阳余晖下波光粼粼的荡海湖。
湖面广阔无垠,一眼望不到尽头,湖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碧蓝色,在晚风的吹拂下,卷起层层叠叠的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阵阵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声响,这或许便是听潮坊市得名的由来。远处,隐约可见几座如同仙山般缥缈的巨大岛屿轮廓,想必便是荡海湖三宗的山门所在了。
只是,此刻这片美丽的湖光山色,却因为那挥之不去的战争阴云而显得有些萧瑟与悲凉。
林木知道,他们此次前来,名为通商,实为输血。这批战略物资能否顺利交付,又将以何种代价完成交易,都直接关系到碧波门乃至整个荡海湖三宗的生死存亡。而他们这些负责护送的流云宗弟子,也无疑是踏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份因初至异地而产生的些许不适与对未知危险的警惕压下。他知道,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恪尽职守,听从号令,同时抓紧一切机会,提升自身的实力。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记录着流云遁法的玉简,以及几张空白符纸和一支符笔。在这风雨欲来的异国坊市之内,任何一点实力的增长,都可能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成为他保命的依仗。
第92章 孤岛重任
数日的喧嚣与紧张之后,听潮坊市的观澜小筑内,流云宗商队终于迎来了一段短暂的平静。
第一批战略物资已顺利交付碧波门,双方高层似乎正在就后续的交易细节和更深层次的合作进行着秘密磋商。而林木这些负责外围警戒和护卫的弟子,则暂时卸下了重担,得以在戒备森严的驻地内轮流休整。
这一日午后,林木正在自己的静室之内盘膝打坐,默默运转四象奠基诀,试图将这几日因高度戒备而略显浮躁的灵力彻底沉淀下来。
突然,腰间的身份玉牌微微一热,一道极其隐晦的神识传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林木师弟,速至后院静听阁,有要事相商。不得声张,独自前来。”
这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林木辨认出,正是此次援海商队前队统领之一,也是宗门内年轻一辈中声名最为显赫的顶尖天才之一,练气十层大圆满弟子——叶明轩,叶师兄的声音!
林木心中猛地一凛,立刻收功起身。叶师兄乃是练气期弟子中的领军人物,身份非同小可,他如此秘密召见,必然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情。
林木不敢怠慢,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袍,悄然走出静室,避开院内其他同门的注意,按照神识指引,来到了观澜小筑后院一处环境更为清幽、也更为隐秘的独立阁楼。
阁楼外,有两名身着内门核心弟子服饰、气息皆在练气九层以上的修士面无表情地守卫着,更增添了几分庄重与神秘。林木验过身份令牌后,才被允许进入。
静听阁之内,陈设雅致,香炉中飘散着宁神静气的檀香。主位之上,端坐着那位身着月白色道袍、头戴玉冠的叶明轩师兄。他面容俊朗,双目开合间仿佛有星河流转,周身气息更是深不可测,如渊渟岳峙。此刻,静室内并无他人。
林木心中了然,看来今日召见自己的,便是这位叶师兄全权负责了。他连忙上前数步,对着叶明轩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外门弟子林木,拜见叶师兄。”
叶明轩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木身上,那目光仿佛能洞察人心,让林木感觉自己所有的念头都无所遁形。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林木师弟,不必多礼,坐吧。”
林木依言,在下手位一张蒲团上盘膝坐下,心神却不由自主地绷紧。
“此次召你前来,”叶明轩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是有一项关乎宗门在荡海国长远布局的秘密任务,需要心性沉稳、实力可靠、且能独当一面的弟子去执行。宗门长老会与我商议之后,都认为,你是合适的人选之一。”
林木心中猛地一跳,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的沉默,等待着下文。
叶明轩继续说道:“荡海国如今的局势,想必你也已有所耳闻。黑水宗狼子野心,其实力远超我等最初预估,荡海湖三宗已是岌岌可危。宗门高层深谋远虑,认为此战旷日持久,绝非一朝一夕所能了结。我流云宗虽不便直接大规模介入他国战事,但也不能坐视黑水宗这等魔道势力在卧榻之侧肆意扩张。”
“因此,宗门决定,在荡海国碧波门实际控制区域的后方,设立数个隐秘的情报眼线,以便长期监视荡海湖周边的水文、妖兽异动、凡人迁徙、物资流转,以及最重要的黑水宗与荡海湖三宗战局的微妙变化和双方高层修士的动向。这些情报,将为我宗未来可能采取的更进一步行动,提供最准确的决策依据。”
他看着林木,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林师弟,你之前在丙字三号灵石矿脉之时,所展现出的机敏、冷静、以及远超同阶的追踪与应变能力,都已通过赵长老的奏报,传入了宗门高层的耳中。加之你如今练气七层的修为,根基扎实,心性也颇为沉稳,在年轻一辈弟子中也算得上是佼佼者。故而,宗门决定将其中一个最为关键、也最为独立的潜伏任务,委派于你。”
林木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他知道,这绝对是一项九死一生的重任,但同时也可能蕴藏着难以想象的机遇。
“宗门已在荡海湖中,寻得一处名为月影岛的偏僻岛屿。”叶明轩继续说道,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此岛方圆约莫三十里,岛上有一座灵气尚可的小型山脉,植被茂盛,生长着一些不入流的低阶灵药,偶尔也会有一阶前期和中期的水属性妖兽在附近出没,但并无太过强大的威胁。据查,岛上原有一些不愿卷入战乱的荡海国本土小修仙家族,修为最高者不过练气五层,共计两三个家族,数千口人,因缺乏强有力的守护者,在如今这战乱四起的荡海国,生存颇为艰难。”
“你的任务,便是以一个合理的身份,前往这月影岛,成为此岛名义上的‘岛主’或‘守护者’。以此身份为掩护,在未来五年之内,长期驻守此岛。你需要做的,便是利用一切可能的手段,暗中观察并详细记录下月影岛及其周边数百里水域之内,所有你认为值得注意的异常变化。”
“例如,不明身份修士的频繁活动,大规模船队的秘密调动,特定战略物资的异常流向,湖面妖兽族群的非正常迁徙,甚至是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关于天气、水文、或凡人渔民口中流传的奇异见闻等等。这些情报,无论大小,都可能在关键时刻,成为宗门判断局势的重要依据。”
“每隔三个月,你需要通过宗门特制的单线秘密传讯法器,将你观察到的所有情报,加密汇总后,直接上报于我。若遇十万火急之重大敌情,则可不受此限,立刻传讯。若无额外通知,五年时间一至,便可自行返回宗门”
叶明痕说完,静静地看着林木,等待着他的回答。
林木心中早已是波涛汹涌。五年!在异国他乡的一座孤岛之上,进行长达五年的秘密潜伏与情报收集!这其中的艰难与凶险,可想而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想到了自己储物袋中那株六阳龙涎草,以及远在黑风岭深处那株等待着他去守护的蕴基果幼苗。五年时间,对于他而言,同样是提升实力、为将来筑基做准备的黄金时期。若是将这五年光阴尽数耗费在这孤岛之上……
叶明轩似乎看穿了林木心中的权衡,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样式古朴、却散发着强大灵力波动的上品储物袋,轻轻放置在林木面前的茶几之上。
“林师弟,”叶明轩的声音平缓而沉稳,“宗门自然不会让你白白冒险。你既肯为宗门担此重任,宗门也必不吝赏赐。”
他指着那上品储物袋,沉声道:“此袋之中,有下品灵石九百块!其中六百块,乃是你未来五年驻守月影岛的固定月例,折合每月十块。另外三百块,则是宗门预支给你的特别经费,你可以用它来打点岛上那些小家族,或者购买一些你个人潜修所需的特殊材料,无需上报,由你自行支配。”
九百块下品灵石!林木的呼吸猛地一促!叶明轩似乎并未在意林木的失态,继续说道:
“除了灵石,此袋中还有足够你五年修炼和疗伤所需的各类丹药。包括能快速恢复法力的上品回气丹五十瓶,疗伤圣药生肌续骨膏十瓶,以及专门克制各种魔道阴毒手段的百草解毒丹五瓶。这些丹药皆由本宗丹堂长老亲手炼制,药效非凡,关键时刻足以救你性命。”
“另有空白的上品符纸一千张,以及用数种一阶后期妖兽精血精心调制的特制符墨二十瓶,足以让你在岛上潜心钻研符箓之道,提升自保之力。此外,还有一套完整的一阶上品防御阵盘玄龟守护阵,此阵一旦激发,足以抵挡数名练气后期修士的联手猛攻,可将你的洞府打造成一处坚固的堡垒。若遇强敌,此阵或可为你争取一线生机。”
“至于宗门贡献点,”叶明轩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宗门同样会为你预支六百点。你的身份令牌权限也会在任务期间暂时提升,等任务结束后,直接向宗门庶务殿或丹堂器堂兑换一些不对普通外门弟子开放的特殊资源或保密信息。”
如此丰厚到远超想象的资源支持,让林木的心脏如同擂鼓般狂跳起来!他知道,宗门这是真正下血本了!这也从侧面反映出,这项潜伏任务的重要性,以及其中可能蕴含的巨大风险!
就在林木还在消化这巨大的惊喜与压力之时,叶明轩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引诱般的意味:“林师弟,宗门除了这些明面上的资源支持外,我这里,还有一份关于一株筑基丹辅药的线索,或许能对你有所助益。”
林木瞳孔猛地收缩!另一株筑基丹辅药!
他从袖中取出了一枚看起来颇为陈旧的玉简,递给林木:“此玉简是一位早年游历荡海国的老执事偶然记录下来的。据说,在月影岛以北约数百里的一处名为‘鹰愁崖’的险峻悬崖峭壁之中,似乎生长着一种名为凝心草的奇特灵药。”
“这‘凝心草’,百年方能成熟,其花叶皆无甚出奇之处,唯独其根茎在成熟之后,还会凝结出几滴豆粒大小、晶莹剔透的凝心露珠。成熟的凝心草便是炼制筑基丹时的辅药,凝心露珠能让练气修士在突破瓶颈时轻松数倍。”
“只是那鹰愁崖地势险峻,常有妖禽盘踞,且凝心草生长之地极为隐秘,又无明显灵气波动,极难寻觅。宗门也曾派过几名弟子前去探查,都因各种原因无功而返,此事便渐渐搁置了。”
叶明轩看着林木那双因为筑基丹辅药和凝心草这几个字眼而骤然亮起的眼眸,微微一笑:“此线索已是数年前的旧闻,真伪难辨,机缘更是缥缈。但你既要长驻月影岛五年,那鹰愁崖离你也不算太远,闲暇之余,若有心,或可凭借此玉简中记载的一些模糊地貌特征,暗中探寻一二。
六阳龙涎草已是意外之喜,如今又多了一份关于凝心草的明确线索!两株筑基丹辅药!林木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宗门任务,这更是上天赐予他的、一条可能通往筑基大道的通天之路!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所有的激动、忐忑、以及对未知的恐惧尽数压下。他缓缓站起身,对着叶明轩,郑重无比地深施一礼,声音坚定而沉稳:“叶师兄,宗门厚爱,师弟感激涕零!此重任,林木愿往!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宗门所托,不负师兄厚望!”
“好!”叶明轩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他将那枚玉简轻轻推到林木面前,“此物便赠予你了。记住,五年之内,月影岛便是你的战场,也是你的机缘之地。一切,皆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他顿了顿,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闪烁着微弱空间波动的银色符箓,递给林木:
“此乃小挪移符,激发后能将你随机传送到百里之外,虽然只能使用一次,且传送位置不定,但关键时刻或可救你一命。你的身份和任务都属绝密,除了宗门少数几位长老知晓外,绝不可向任何人泄露,包括碧波门的修士。若遇无法应对之危机,当机立断,保命为上。”
林木郑重地接过玉简和小挪移符,再次深深一揖。
数日之后,当流云宗“援海商队”的主力在完成了与碧波门的第一批物资交易,并进行短暂休整之后,准备押送第一批换取的珍稀物资返回宗门之时,林木的身影,却已然悄然从商队之中消失。
他以一个奉命外出执行独立侦察任务的合理理由,在叶明轩师兄的秘密安排下,独自一人,驾驭着一艘由宗门提供的、毫不起眼的黑色灵木舟,离开了喧嚣而暗流涌动的听潮坊市,朝着那浩瀚无垠、充满了未知与神秘的荡海湖深处,那座名为月影岛的偏僻孤岛,悄然驶去。
灵舟破开碧波,在湖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浪痕。林木立于船首,任由带着咸腥水汽的湖风吹拂着他的衣袍。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逐渐远去的、繁华却又危机四伏的听潮坊市,又看了看手中那枚记录着月影岛具体方位和周边水域的海图玉简,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五年潜伏,孤岛独守。这对他而言,既是一场充满了未知凶险的严峻考验,也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可以让他安心积蓄力量、探寻自身机缘的绝佳机会。
他知道,在这场席卷两国的巨大风波之中,他这颗看似不起眼的棋子,或许也能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第93章 初至月影岛
荡海湖,浩瀚无垠,烟波浩渺。其湖面之广阔,几乎堪比内陆之海,湖中岛屿星罗棋布,大者可建城立郭,小者仅为礁石浅滩。
此湖不仅是荡海国修仙界赖以生存的根基,亦是无数水生妖兽与奇异灵材的孕育之地。只是如今,这片曾经富饶而平静的广阔水域,却因为黑水宗的悍然入侵,而处处弥漫着战争的阴云与萧杀的气息。
林木驾驭着一艘由宗门提供的、毫不起眼的黑色灵木舟,在荡海湖那青碧色的湖面上,已然小心翼翼地航行了近三日。
他严格按照叶明轩师兄给予的海图玉简所指引的航线,避开了所有已知的、碧波门与其他宗门势力冲突的敏感水域,也尽量远离那些据说有强大妖兽盘踞的危险岛礁。
这三日来,他除了每日固定的打坐恢复灵力外,便是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海图的研读和对周围水域环境的观察之中。
荡海湖的灵气比之内陆山脉,更多了几分湿润与柔和,但也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水族的特殊气息,以及更远处偶尔随风飘来的、淡淡的血腥与硝烟味道,时刻提醒着他,此地并非善地。
终于,在第四日的黄昏时分,当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湖面都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一座在海图上被标记为月影岛的、方圆约莫三十里大小的岛屿轮廓,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尽头。
那岛屿远远望去,形似一弯新月,中央是一座不算太高、但林木茂密、郁郁葱葱的小型山脉,山势起伏,隐约可见几处山泉溪流如同银链般自山间垂落。岛屿的边缘,则多是嶙峋的礁石和几片月牙形的洁白沙滩,在晚霞的映照下,显得颇有几分清幽与宁静。
林木将灵木舟在距离月影岛尚有数里之遥的一处隐蔽礁石群后停下,没有立刻登岛。他先是仔细地观察了半晌,确认岛上并无明显的禁制灵光或强大妖兽的气息,只有几处聚居点亮着稀疏的凡俗灯火,以及两三股修为最高不过练气五层左右的微弱修士灵力波动,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他按照叶明轩师兄事先的交代,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朴的青铜令牌,此乃荡海国一个早已在百年前便因故覆灭的小型修仙家族听涛谷的信物。
据说听涛谷的最后一代传人与流云宗某位前辈有过一段香火情,这月影岛便是当年听涛谷赠予那位前辈的一处海外别府,只是后来一直荒废。如今宗门让林木以此信物作为登岛的凭证,倒也算得上是名正言顺。
他收起灵木舟,施展流云遁法,身形如同融入暮色的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登上了月影岛的南岸。
一登岛,一股略显湿润、夹杂着淡淡海腥味和浓郁草木清香的空气便扑面而来。
岛上的天地灵气比他预想的还要充裕一些,虽然比不上流云宗主峰或丙字三号灵石矿脉那等灵脉汇聚之地,但也远胜寻常的凡俗山林,足以满足他练气后期的日常修炼所需。
林木并未急于去接触岛上的居民,而是先花费了整整两日的时间,将整个月影岛的地形地貌、灵气分布、水源状况、以及凡人和那两三个小修仙家族的聚居区域都仔细勘探了一遍,并在脑海中绘制出了一幅详尽的岛屿地图。
他发现,这月影岛虽然不大,但五脏俱全。岛中央那座名为月牙山的小型山脉,不仅是岛上灵气最为浓郁的所在,其山阴处还隐藏着一个颇为隐蔽的天然石灰岩溶洞群,洞口藤蔓低垂,怪石嶙峋,若稍加改造,便是绝佳的洞府之选。
山脉之上,还生长着不少年份尚浅的低阶灵药,凝露草、清风藤以及一些荡海湖区域特有的水属性灵植,虽然对他目前用处不大,但也可作为日后练习炼丹或符箓的材料。
岛上的凡人,约莫有两三千口,大多以捕鱼和种植一些耐盐碱的作物为生,分散居住在岛屿东西两侧地势较为平缓的几个村落之中。
而那两三个小修仙家族,则分别占据着月牙山脚下几处灵气相对充沛的山谷,族人数量不多,加起来也不过百十人,修为最高的族长或老祖,也仅仅是练气五层初期的样子,在这战乱四起的荡海国,能勉强自保已属不易。
勘察完毕,林木便在月牙山山阴处那片隐蔽的溶洞群中,选择了一个地势最高、也最为宽敞干燥的溶洞作为自己的洞府。
他先是用清洁术和锐锋剑将洞内清理修整了一番,开辟出数间大小不一的石室,分别用作静室、炼丹室、符箓室和储物室。
然后,他便毫不犹豫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宗门赐予的那套一阶上品防御阵盘玄龟守护阵。他按照阵盘玉简中的详细说明,小心翼翼地将数十枚阵旗和阵眼核心,依照特定的方位和顺序,一一布置在洞府内外。
当他将最后一枚下品灵石嵌入阵眼,并打入启动法诀之后,只听嗡的一声轻响,一道厚重凝实的土黄色光幕瞬间从地面升起,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般,将整个洞府连同其外围数十丈的区域都牢牢守护在内。光幕表面,隐隐有玄龟负图的虚影游动,散发出一种坚不可摧、稳如泰山的气息。
“有了此阵守护,再加上我自身的手段,即便是练气后期顶峰的修士前来,也休想轻易攻破我的洞府。”林木看着眼前这层坚固的防御光幕,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洞府开辟完毕,接下来便是与岛上那些原住民进行正式的接触了。
林木选择在一个清晨,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色道袍,将自身修为展露在练气七层,然后便不紧不慢地,分别拜访了岛上那三个规模最大的修仙家族,李家、王家和张家。
这三个家族的族长,在得知一位练气七层的前辈高人突然降临月影岛,并且声称持有此岛故主听涛谷的信物,前来接管此岛作为清修之地时,无不惊骇莫名,却又不敢有丝毫怠慢。
在林木那远超他们的强大灵压和刻意展露出的几手精妙法术震慑之下,以及那枚真伪难辨的“听涛谷”信物面前,这三位平日里在岛上作威作福的练气五层族长,很快便认清了形势,恭恭敬敬地承认了林木这位新岛主的地位。
林木也并未对他们过分苛责。他向三家族长申明,自己只求在月牙山寻一处清静的洞府潜修,不会过多干涉各家族的内部事务,也不会强行索取他们的修炼资源。只是,作为月影岛名义上的守护者,岛屿的整体安全和对外的一切事务,将由他全权负责。
并且,为了维持岛屿的基本运转和表明他们的归顺之意,三大家族每月需向他“供奉”少量岛上特产的低阶灵果、灵米或一些常见的炼器材料。
这个条件,对于早已习惯了在夹缝中求生存的三大家族而言,简直是再宽厚不过了。他们不仅不用担心这位新来的岛主会像传说中那些凶残的邪修般将他们赶尽杀绝、强占产业,反而还能得到一位练气七层高手的庇护,在这战乱四起的荡海国,无疑是多了一份活命的保障。三位族长自然是千恩万谢,满口答应下来。
如此,林木便兵不血刃地,成为了月影岛名义上的掌控者。
在岛上初步站稳脚跟后,林木并未立刻开始深居简出的苦修。他知道,作为宗门安插在此的“眼线”,他还需要建立起自己的情报收集渠道。
月影岛上那数千凡人,便是他最好的耳目。他从那三个小修仙家族中,挑选了几位看起来还算机灵、也较为恭顺的年轻子弟,任命他们为自己的巡岛使,负责协助自己管理岛上的凡俗秩序,例如协调各个村落之间的渔猎和农耕事务,调解一些不大的凡人纠纷,以及最重要的收集岛屿周边水域的各种异常信息。
他会定期召见这些巡岛使,听取他们的汇报,并根据他们提供情报的价值,给予一些微不足道的赏赐。渐渐地,一张以他为中心,覆盖了整个月影岛乃至周边数十里水域的简陋情报网络,便悄然建立起来。
他会仔细地将那些看似毫不起眼的异常信息都记录下来:例如,今日湖面上往来的商船比往常少了几艘,明日某个方向的水鸟突然成群结队地向南迁徙,后日某个老渔民声称在远处的某个荒岛上似乎看到了陌生的火光……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单独来看或许毫无意义,但若是能长期积累,并与宗门传递回来的其他情报相互印证,或许就能从中分析出一些关于荡海国战局走向或黑水宗动向的蛛丝马迹。
当然,林木也并未忘记自己此行的另一个重要目的,寻找那株名为凝心草的筑基丹辅药。他将叶师兄给予的那枚记录着鹰愁崖线索的玉简仔细研究了数遍,又对照着自己绘制的月影岛及周边水域地图,初步锁定了几处可能符合玉简描述的、位于月影岛以北数百里水域内的险峻悬崖或荒僻岛礁。
只是,那些区域大多妖兽横行,水流湍急,甚至可能还存在一些未知的天然禁制或上古遗迹。以他目前练气七层的修为,贸然深入探查,风险极大。他决定,在自身实力没有得到进一步提升之前,暂时不去触碰那份可能存在的巨大机缘。
当务之急,还是利用宗门一次性给予的这笔丰厚资源,以及月影岛这相对安稳的修炼环境,尽快将自身的修为和实力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于是,在洞府开辟完毕,岛上凡俗秩序初步建立,情报收集网络也开始运作之后,林木便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自身的潜修之中。
他仔细清点了一下叶师兄给予的那个上品储物袋中的所有物品
看着这几乎能堆满半个静室的、琳琅满目的修炼资源,林木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富足感与强烈的动力。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宗门对他未来五年潜伏任务的预付,更是对他个人潜力的一种投资。他绝不能辜负这份信任与期望。
他根据自己冲击练气八层所需的海量灵气,以及修炼流云遁法和钻研符箓之道的巨大消耗,制定了一个长达五年的、详细而周密的修炼计划和资源分配方案。
月影岛的岁月,就在这平静的潜修、谨慎的观察、以及对未来那份缥缈机缘的默默期盼之中,缓缓拉开了序幕。
第94章 凝心草初探
月影岛的岁月,对于潜心苦修的林木而言,便如同那浩瀚荡海湖上单调的潮汐,日复一日,无声无息,却在每一次的涨落之间,悄然积蓄着改变一切的力量。
自他踏上这座孤悬在外的岛屿,成为其名义上的岛主,并开启那长达五年的秘密潜伏与情报收集任务之后,转眼之间,便已是两年多的光阴悄然而逝。
这两年多的时间里,月影岛一如既往地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与与世隔绝。荡海国与煞北国黑水宗的战火,虽然在遥远的湖心区域愈演愈烈。
各种令人心悸的传闻也偶尔会通过那些零星往来的商船或逃难的散修传入岛上,但终究未能真正波及到这片位于碧波门势力范围后方、毫不起眼的偏僻岛屿。
岛上的那两三个小修仙家族,在最初对林木这位新岛主的敬畏与试探之后,也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
林木言出必行,除了每月象征性地收取一些他们早已约定好的低阶灵果或水产作为供奉之外,几乎从不干涉各家族的内部事务,也从未对他们提出任何苛刻的要求。
反而因为他练气七层修士的强大威慑,使得月影岛周边几十里水域之内,那些偶尔出没的低阶水匪或不成气候的小股妖兽都销声匿迹,让岛上的凡人和修士都享受到了难得的安宁。久而久之,岛上居民对这位行事低调、深居简出的林岛主,倒也生出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重与依赖。
而林木,则将这来之不易的平静时光,几乎全部投入到了自身的潜修之中。
他在月牙山山阴处开辟的洞府,早已被他用宗门赐予的那套一阶上品防御阵盘玄龟守护阵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厚重的土黄色光幕将整个洞府区域牢牢守护在内,不仅能抵挡练气后期修士的强攻,更能隔绝大部分神识的窥探,为他提供了一个绝对安全和隐秘的修炼环境。
洞府之内,聚灵阵时刻运转不休。宗门一次性给予的那九百块下品灵石,如同源源不断的溪流,化作精纯的灵气,被他鲸吞蚕食般吸收入体。
林木的修为不断精进,除了主修功法的精进,他也未曾有片刻懈怠对其他技能的修炼。
符箓之道上,他更是投入了巨大的精力。那上品储物袋中近乎海量的空白上品符纸和特制妖兽精血符墨,为他提供了近乎奢侈的练习条件。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绘制那些威力有限的一阶下品或中品符箓,而是将目标对准了那些结构更为复杂、威力也更大的一阶上品符箓。
一种名为庚金破甲符的攻击符箓,激发后能凝聚出一道无坚不摧的金色剑气,足以洞穿寻常练气后期修士的护体灵光。还有一种名为玄水冰封符的控制类符箓,能瞬间在小范围内制造出极寒的冰霜,冻结对手的行动。这两种符箓都是他练习的重点。
转眼之间,林木在月影岛上,便已独自度过了近两年半的孤寂岁月。
这两年半的苦修,其成果也是斐然的。此刻的他,距离那练气八层的门槛,已然不远。
流云遁法更是被他修炼到了小成顶峰的境界,施展起来已然是身形如电,迅捷无伦,在山林乱石间辗转腾挪,几乎能做到踏雪无痕、落地无声。寻常练气后期修士,若论单纯的遁速,恐怕也未必能胜过他。
符箓之道上,他也终于能比较稳定地绘制出庚金破甲符和玄水冰封符这两种一阶上品符箓了,虽然成功率依旧不高,大约只有一二成的样子,但储物袋中积攒下来的十数张成品符箓,也足以让他的对敌手段和保命底气大增。
在自身修为和实力得到巨大提升之后,林木心中那份对凝心草的渴望,也变得愈发迫切起来。他知道,自己距离练气八层已然不远,若是能得到这株筑基丹辅药,使用凝心草上的凝心露珠进行修炼,对他此刻稳固和提升修为,亦有不可估量的好处。
于是,林木便开始有计划地,对叶明轩师兄给予的那枚记录着鹰愁崖线索的古旧玉简,进行更深入的研究和初步的探查。
他花费了数月时间,仔细研读玉贝上那些模糊不清和残缺的地图标记,又对照着自己这两年多来对月影岛及周边数百里水域的勘探,以及从岛上那些老渔民和年长修士口中收集到的各种关于周边岛屿的传说和地理信息,终于将鹰愁崖的大致方位,锁定在了月影岛以北约莫七百里外,一片终年被浓雾笼罩、礁石犬牙交错、据说常有强大妖禽出没的险恶水域深处。
那片水域,在荡海湖的土着修士口中,被称为迷魂瘴,意指一旦闯入,便极易迷失方向,被瘴气侵蚀神智,最终葬身湖底。
即便是荡海湖上经验最丰富的老渔民,也视之为禁地,轻易不敢靠近。传说中,那里不仅有能掀翻巨舟的恐怖暗流和迷惑人心的天然幻阵,更有一些实力堪比练气后期修士、甚至能短暂抗衡筑基初期存在的强大妖禽盘踞,它们以那片水域的奇特鱼虾为食,性情暴虐,领地意识极强。
在某个机缘巧合之下,从一位偶尔因避风而停靠在月影岛附近某处荒礁上的、老迈的荡海国采珠人口中,林木听到了一个关于鹰愁崖的重要传说。
那老采珠人说,鹰愁崖之所以得名,不仅仅是因为其地势险峻、妖禽凶恶,更因为在那悬崖峭壁的极深之处,似乎隐藏着一个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小型雷眼。
那雷眼能汇聚九天雷霆之力,常年电闪雷鸣,不仅使得鹰愁崖上空终年被雷云笼罩,更在雷眼附近孕育出了一种对雷属性妖禽大有裨益的奇特灵草紫电草。而守护这片紫电草的,正是一头早已在此地盘踞了数百年、翼展足有十余丈、通体覆盖着如同钢铁般坚硬翎羽、能口喷雷光的恐怖妖禽,铁翎雷隼!其修为,据说早已达到了一阶后期!
林木知道,此行必然凶险万分。但他心中对凝心草的渴望,以及流云遁法和诸多符箓带来的自信,最终还是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决定先去打探一番。
在一个月黑风高、湖面起了三尺浪涛的夜晚,他向岛上那几个小家族的族长简单交代了一番,只说是感应到北方水域似乎有某种罕见的炼器材料出世,欲前往探寻一番,短则三五日月,长则十天半月便回,让他们在此期间好生看守岛屿,若有异动,可捏碎他留下的警讯符箓。
然后在洞府外仔细布下了数重威力不俗的预警和防御禁制,便驾驭着那艘早已被他祭炼得颇为顺手的黑色灵木舟,如同融入夜色的一抹幽影,悄然离开了月影岛,朝着那片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北方水域,破浪而去。
灵木舟在漆黑的湖面上乘风破浪,速度极快。林木立于船首,神识全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荡海湖的夜晚,远比白日更加凶险。
各种夜行的水生妖兽开始活动,湖面之下暗流汹涌,不时有巨大的黑影从船底一掠而过,带起令人心悸的微弱水波。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将“墨玉敛息佩的效果催发到极致,同时在灵木舟的船舷两侧,各贴上了一张他新近才勉强绘制成功的、能散发出微弱驱散低阶妖兽气息的驱兽符。
如此小心翼翼地航行了近一日,他终于抵达了海图玉简上标记的那片迷魂瘴水域的边缘。只见前方水天一色之处,一片浓稠如墨的灰黑色瘴气,如同巨大的幕布般,将方圆数十里的水域都笼罩在内,不见天日,不辨方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带着淡淡腥甜味的特殊气息,吸入之后,竟让他的神识都感到一阵阵的恍惚和滞涩。
“果然名不虚传。”林木眉头微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早已备好的清心丹含在口中,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流遍全身,驱散了那瘴气带来的不适。
他又在灵木舟的船头贴上了一张能指引方向的定向符,这才深吸一口气,催动灵舟,缓缓驶入了那片如同鬼域般的浓雾之中。
瘴气之内,能见度极低,往往不足十丈。四周寂静无声,只有灵舟破开水面时发出的哗哗声,以及他自己略显压抑的呼吸声。
神识在此地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探查范围锐减了七成以上。更麻烦的是,这瘴气似乎还带有一种扰乱方向感的奇异力量,他贴在船头的定向符灵光闪烁不定,指针也如同醉汉般胡乱摇摆,几乎失去了作用。
林木不敢怠慢,只能依靠澄心玦带来的超常直觉和对玉简地图的模糊记忆,在这片如同迷宫般的瘴气水域中,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进。
期间,他也曾数次遭遇盘踞在瘴气中的低阶水生妖兽的袭击。大多是一些形似水蛇、口喷毒液的墨鳞蚺,或者是一些甲壳坚硬、双螯锐利的铁甲小蟹,虽然等阶不高,但胜在数量众多,且行动隐蔽,颇为难缠。
林木并未与它们过多纠缠,大多是依靠灵舟的迅捷灵活避开,或者在实在避无可避之时,才果断出手,用锐锋剑配合庚金破甲符的锐利,速战速决,尽量不在此地发出太大的动静,以免引来更强大的存在。
如此在瘴气中艰难穿行了数个时辰,也不知偏离了预定航线多远。就在他感觉自己储物袋中的回气丹都快要消耗殆尽,心中也开始生出一丝焦躁和退意之时,前方那浓稠如墨的瘴气,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两侧排开!
紧接着,一座通体呈现暗褐色、如同被万年风霜侵蚀、高达数百丈、如同一只展翅欲飞的巨鹰般矗立在湖面之上的巍峨悬崖,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悬崖峭壁陡峭异常,几乎是笔直地插入湖底,崖壁之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只有一些生命力极其顽强的墨绿色苔藓和地衣附着其上。
而在悬崖的顶端,则终年被一层厚厚的、翻滚不休的黑色雷云所笼罩,不时有银蛇般的闪电在云层中穿梭,发出阵阵沉闷的雷鸣,更添了几分狰狞与凶险。
一股苍凉、古老、却又充满了暴戾与不祥的气息,从那悬崖之上传来,让林木的心神都为之一紧。
“鹰愁崖……多半就是这里了!”林木看着眼前这与玉简描述有七八分相似的险峻悬崖,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与凝重。
果然远远地看到了一头铁翎雷隼。
他默默地观察着这头妖禽的一切信息,大致的活动规律,巡视领地的范围,以及对特定气息或声音的反应等等。同时,他也将鹰愁崖周边的水文、暗礁、以及可能存在的天然禁制或隐秘洞穴,都一一牢牢记在心里,并在自己绘制的海图玉简上做了详细的标记。
第95章 鹰愁崖夺药
自那日林木驾驭灵木舟,得以窥见鹰愁崖那峥嵘险峻的真容之后,时光已然又悄然流逝了近一年。
他必须再次提升自己的实力!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林木几乎彻底断绝了对鹰愁崖的探查,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自身的闭关苦修之中。他要尝试冲击那困扰了他许久的练气八层的瓶颈!
月影岛洞府之内,玄龟守护阵的光芒将外界的一切风雨都隔绝在外。林木盘膝坐在聚灵阵的中央,身旁散落着数十块早已灵气耗尽、化为灰白色粉末的下品灵石。
“还是不行……积累……似乎还是不够……”又一次冲击失败后,林木缓缓收功,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苦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虽然已经达到了练气七层的极致圆满,但距离真正打破那层壁垒,似乎还缺少了某种关键的质的蜕变,或者说,缺少一股能够一锤定音的、更为精纯和强大的引爆之力。
他尝试了数次,耗费了大量的灵石和丹药,却始终未能成功。这让他对练气后期大境界突破的艰难,有了更为深刻和痛苦的体会。
“看来,单凭苦修和普通的下品灵石,想要强行冲破这练气八层的瓶颈,对我这四灵根而言,还是太难了……”林木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知道,自己或许需要更高品阶的灵石,或者某种能够辅助突破瓶颈的珍稀丹药,亦或者……便是那凝心草的凝心露珠!
既然强行突破无望,林木便不再钻牛角尖。他将剩下的灵石仔细收好,决定改变策略。既然无法依靠绝对的实力碾压,那便只能依靠智慧和技巧,去智取那株救命的灵药了!
接下来的数月,林木不再闭关苦修,而是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鹰愁崖和那头铁翎雷隼的研究之上。
他还将自己储物袋中所有能用得上的符箓都重新整理了一遍,特别是那些具有迟滞、束缚、隐匿或迷惑效果的辅助类符箓,更是被他视若珍宝。
他又耗费了不少妖兽精血和上品符纸,绘制了多张庚金破甲符和玄水冰封符,作为自己最后的杀手锏。
流云遁法的演练更是从未间断,他力求将每一个步法变化都练到炉火纯青、随心而动的境界。
时间,就在这紧张而周密的准备之中,又悄然过去了近三个月。
这一日,林木感觉自己的状态已调整到最佳,对鹰愁崖和铁翎雷隼的了解也已了然于胸,储物袋中的各种准备也已尽数妥当。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他选择了一个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夜晚。这样的天气,不仅能最大限度地掩盖他的行踪和气息,更能对那头雷属性的铁翎雷隼的感知造成一定的干扰。
他将“墨玉敛息佩”的效果催发到极致,又在身上贴了数张能隔绝自身气息的敛息符。然后,他驾驭着那艘黑色灵木舟,悄无声息地朝着鹰愁崖,破浪而去。
越是靠近鹰愁崖,空气中的雷电之力便越发狂暴,湖面上的风浪也愈发汹涌。小小的灵木舟在巨浪的拍打下如同无根的浮萍般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倾覆。
林木却稳稳地立于船首,任凭狂风暴雨抽打着他的身体,眼神却异常的平静与坚定。
他将灵木舟停靠在距离鹰愁崖尚有数里之遥的一处被巨大礁石环绕的避风港湾,然后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法器、符箓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便施展流云遁法,整个人如同融入了风雨之中的一道虚影,贴着波涛汹涌的湖面,朝着鹰愁崖那陡峭湿滑的崖壁,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攀登的过程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崖壁陡峭光滑,布满了湿滑的苔藓,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如同刀子般刮在他的脸上,不时还有碗口粗的闪电从头顶的雷云中劈落,在附近的湖面或崖壁上炸开一团团刺目的电光,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林木却如同猿猴般灵巧,在几乎垂直的崖壁上腾挪闪避,每一次落脚都精准无比,每一次借力都恰到好处。
他将流云遁法的精妙发挥到了极致,身体时而如壁虎般紧贴岩壁,时而又如雨燕般在狂风中轻盈滑翔,避开了一道道致命的落雷和陡峭的绝壁。
终于,在耗费了一炷香时间的艰苦攀爬之后,他来到了玉简残图中标记的那处位于鹰愁崖背阴面、约莫半山腰位置的、一个被茂密的血色藤蔓和一块巨大黑色蕈状奇石所遮掩的隐秘洞穴入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勉强通过,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混杂着雷电焦糊味和奇异药香的特殊气息。
“就是这里了!”林木心中一喜,但也不敢大意。他先是在洞口附近仔细探查了一番,确认没有铁翎雷隼留下的警戒禁制或明显的气息后,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敛息符贴在身上,又将金刚猿魔盾和锐锋剑都握在手中,这才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钻入了那深不见底的洞穴之中。
洞穴之内曲折幽深,潮湿阴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奇异的药香便越发浓郁,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丝令人心悸的、微弱的雷电之力。
就在他七拐八绕,深入洞穴约莫百余丈,来到一处相对宽敞的石窟之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猛地一滞!
只见石窟中央,一汪约莫丈许方圆的、散发着淡淡银色光晕的奇异水潭静静地躺在那里。水潭之上,竟漂浮着数缕细如发丝的、不断游走闪烁的银色电弧!
而在水潭的边缘,靠近石壁的一处被水汽滋养得异常湿润的石缝之中,赫然生长着一株约莫半尺来高、通体呈现晶莹剔透的淡紫色、叶片如同精心雕琢的玉石般温润、顶端正结着数枚黄豆大小、散发着沁人心脾清香和柔和宝光的奇异灵草!
凝心草!凝心露珠!!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没有立刻上前采摘。
果然,就在他准备仔细探查四周之际,一声充满了暴戾与愤怒的、穿云裂石般的尖锐鹰唳,猛地从石窟的顶部传来!
紧接着,一股强横的一阶后期妖兽威压从天而降!一只翼展足有一丈余、通体覆盖着如同钢铁般坚硬的黑色翎羽、双爪如同黄金浇铸般锐利无比、头顶一撮紫色雷羽闪烁着骇人电光的巨型妖隼,如同黑色的闪电般,从石窟顶部一个巨大的巢穴中猛地俯冲而下,那双闪烁着紫色雷光的冰冷兽瞳,死死地锁定了林木这个不速之客!
铁翎雷隼!修为赫然是一阶后期,其气息之强,远胜寻常同阶妖兽!
生死危机,一触即发!
林木瞳孔骤缩,但他早已在心中推演过无数遍应对之策。面对这实力强横的铁翎雷隼,硬拼绝无胜算,唯有智取!
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瞬间从储物袋中摸出了数张符箓,灵力急转,毫不吝惜地同时激发!
“嗤嗤嗤!”数张乙木飞针符化作数十道细如牛毛、却又带着丝丝锐气的青色木针,如同暴雨般朝着铁翎雷隼的面门和双翼覆盖而去!这些木针威力虽不足以重创妖隼,但密集的攒射却足以干扰其视线,迟滞其动作!
果然,那铁翎雷隼被这突如其来的密集攻击激怒,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唳鸣,双翼猛地一扇,卷起一阵狂风,试图将那些木针吹散!
就在它注意力被木针吸引,身形略微一滞的瞬间,林木暴喝一声,并非为了攻击,而是为了进一步吸引妖隼的注意力!
他右手锐锋剑青芒暴涨,数十道凌厉的剑影如同孔雀开屏般洒向妖隼,每一道剑影都巧妙地避开了其要害,却是虚招,真正的目的是掩盖他接下来的动作,并将其注意力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
与此同时,他左手再次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张他耗费了大量珍稀材料和心神,才勉强绘制成功的、数量极少的特殊符箓幻音迷神符!
此符箓并非直接攻击,而是能散发出一股蕴含奇特音律和异香的迷雾,能在短时间内迷惑一阶后期妖兽的心神,使其陷入短暂的混乱与呆滞,是他在符箓入门浅解的习得,作为压箱底的手段之一,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动用!
就在铁翎雷隼被漫天剑影和持续不断的木针骚扰得有些不耐烦,周身雷光闪烁,正欲不顾一切地发动雷电攻击,将这个胆敢挑衅它威严的小虫子彻底轰杀的瞬间,林木眼中精光一闪!
他将那张幻音迷神符猛地激发!
一股无色无形、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甜香和仿佛能扰乱神魂的低沉嗡鸣声,如同最轻柔的涟漪,瞬间弥漫了整个石窟!
那铁翎雷隼猝不及防,虽然本能地察觉到一丝不对,但还是吸入了不少这奇异的香气,听到了那扰人心神的音律。它那双原本充满了暴戾与杀意的兽瞳之中,竟真的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迷茫与混乱,攻击的动作也为之一顿!
就是现在!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林木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时机,将流云遁法催动到极致!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不退反进,脚尖在湿滑的岩壁上几个巧妙的借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险之又险地从铁翎雷隼那即将落下的、闪烁着寒光的利爪和其周身凝聚的、尚未完全爆发的紫色雷光旁一闪而过!他的目标明确无比,生长在水潭边的一株凝心草!
他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专门用来盛放珍稀液体的洁白玉瓶,以最快的速度,用灵力小心翼翼地将那五滴珍贵无比的凝心露珠一一引入瓶中,然后迅速盖好瓶塞,并贴上了一张隔绝气息的微型封印符箓。
然后精准无比地在那株凝心草的根部一绕一剜!连带着一小块湿润的泥土,一株散发着沁人清香的凝心草便已落入他手中!他甚至都来不及将其放入玉盒,便直接塞入储物袋中!
得手了!
几乎在他采摘到凝心草的同一瞬间,那铁翎雷隼也从幻音迷神符的短暂影响中彻底挣脱出来!
它立刻察觉到自己守护了数百年的灵药竟然在眼皮子底下被盗,那种被戏耍的愤怒和失去至宝的狂暴,瞬间将它所有的理智都淹没!
唳——!!!
一声充满了无尽愤怒与毁灭性杀意的唳鸣响彻整个洞窟!
狂暴的紫色雷电,从它身上疯狂爆发出来,将整个石窟都映照得一片惨紫!无数发丝粗细的紫色闪电,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疯狂地朝着林木逃遁的方向劈落!
林木只觉得一股恐怖威压将自己彻底锁定!他不敢有丝毫恋战,得手之后立刻便将流云遁法运转到极致,同时毫不犹豫地激发了一张神行符,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色残影,朝着来时的洞口亡命飞逃!
“金刚猿魔盾!起!”他怒吼一声,在逃遁的同时,毫不犹豫地将那面厚重的盾牌横在身后,准备硬生生承受那紧追而至的恐怖雷击!
轰!轰!轰!
盾面之上暗金色光芒狂闪,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哀鸣,林木只觉得一股股恐怖的巨力从后背传来,震得他气血翻腾,喉咙一甜,数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洒而出!但他借着这股巨大的冲击力,以及神行符的加持,逃遁的速度反而更快了几分!
铁翎雷隼见状,更是暴怒欲狂,双翼猛地一振,卷起一阵腥风,便要不顾一切地追出洞穴!
但就在此时,林木在即将冲出洞口的瞬间,反手又扔出了三张早已准备好的、威力最大的庚金破甲符!目标并非妖隼本身,而是洞穴顶部几块早已被他用神识锁定的、结构最为脆弱、且下方布满了尖锐钟乳石的巨大岩体!
轰隆隆!!!
三道耀眼的金色剑气如同惊雷般爆裂开来,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几块巨大岩体的支撑点上!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响,数以万斤的巨石和无数锋利的钟乳石轰然崩塌坠落,如同下了一场石雨,瞬间将本就不算宽阔的洞穴通道堵死了大半!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铁翎雷隼被这突如其来的巨石和烟尘阻挡,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不甘与愤怒的唳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可恶的小贼,借着这短暂的混乱,彻底消失在了洞穴的另一端。
林木踉跄着冲出洞穴,不敢有丝毫停留,立刻施展流云遁法,沿着来时的崖壁亡命飞逃。
直到逃出数十里之外,确认那铁翎雷隼并未追来,他才寻了一处隐蔽的礁石缝隙,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后背更是火辣辣地一片剧痛。
他检查了一下身后的金刚猿魔盾,只见那坚固的盾面之上,竟也留下了数道清晰的焦黑色电灼痕迹,盾牌的灵性也似乎黯淡了不少,显然在刚才硬抗雷击时受到了不小的损伤。
“好险!”林木心有余悸地想道,“若非这金刚猿魔盾防御惊人,又有那张幻音迷神符出其不意,再加上最后关头果断以符箓断后,今日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鹰愁崖了!”
他不敢再耽搁,立刻驾着灵舟返回了月影岛。
第96章 练气八层
鹰愁崖那场九死一生的夺药之旅,最终以林木的险胜而告终。他虽然付出了金刚猿魔盾受损的惨重代价,却也成功地将那株关系到他未来道途的凝心草及其精华凝心露珠收入囊中。
洞府之内,当玄龟守护阵那厚重的土黄色光幕再次将外界的一切风雨与窥探彻底隔绝,林木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甚至来不及仔细清点此行的所有收获,便直接在静室的蒲团之上盘膝坐下,开始进行深层次的调息与恢复。
鹰愁崖一役,他不仅灵力耗尽,神识也因为强行操控符箓和应对铁翎雷隼那狂暴的雷电攻击而受到了不小的震荡。若非澄心玦始终散发着清凉气息护持着他的灵台,恐怕早已留下了难以弥补的后患。
如此不眠不休地打坐了三日三夜,将体内因为激战而紊乱的气血彻底平复,又将储物袋中剩余的数枚回气丹尽数炼化,林木才感觉丹田气海之内再次充盈起雄浑的灵力,神识的疲惫感也消散了大半,整个人的精气神才算是基本恢复了过来。
他这才郑重地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个盛放着五滴凝心露珠的洁白玉瓶,以及被他连根采下的凝心草。浓郁而纯净的药香瞬间弥漫了整个静室,仅仅是闻上一口,便让他感觉神清气爽,体内灵力都隐隐有些躁动。
“好精纯的药力!”林木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他知道,这凝心露珠便是他冲击练气八层瓶颈的最大依仗!
但他并未立刻开始服用。他深知,冲击大境界瓶颈非同小可,必须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巅峰,并将一切准备都做到万无一失,方能有更大的把握。
接下来的数月,月影岛的生活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林木每日除了花费少量时间处理岛上一些必要的事务,以及通过秘密渠道向宗门传递一些无关痛痒的平安情报外,其余时间几乎全部投入到了自身的闭关苦修之中。
他先是将从鹰愁崖那头铁翎雷隼巢穴中意外获得的几块蕴含雷电之力的妖禽翎羽和一块拳头大小的雷击木心仔细研究了一番。虽然这些雷属性材料与他自身功法不合,但他却从中感悟到了一些关于灵力凝聚与爆发的法门,触类旁通之下,竟让他对庚金破甲符这类攻击性符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然后,他便开始有计划地消耗手中剩余的下品灵石和宗门预付的丹药,全力运转四象奠基诀,将自己练气七层的修为,一点一滴地向着极致圆满的境界打磨。
这个过程,枯燥而漫长。但林木却甘之如饴。每一次周天运转,每一次灵力的凝练,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根基在变得更加稳固,对体内四种属性灵力的掌控也更加得心应手。
时间,便在这日复一日的苦修与积累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已是他潜伏月影岛的第五个年头,春去秋来,寒暑易节。
五年光阴,足以让凡俗世界沧海桑田,也足以让一名资质尚可的修士在仙道之上迈出一大步。而林木,在这五年几乎与世隔绝的苦修之中,其收获之丰,更是远超他最初的想象。
这一日,正是他登岛潜伏的第五年年初。洞府之内,林木盘膝而坐,周身气息沉凝如渊,练气七层的修为早已被他打磨得圆融无暇,丹田气海之内,那条由四色灵力交织而成的长河,奔腾不息,雄浑浩瀚,其灵力的总量和精纯度,都已达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程度,几乎触摸到了练气七层的真正极限。
他知道,冲击练气八层的时机,终于成熟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启了洞府之内所有早已布置妥当的防御和聚灵禁制,将整个洞府与外界彻底隔绝。然后,他郑重地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个盛放着凝心露珠的洁白玉瓶。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玉瓶,倒出一滴如同清晨朝露般晶莹剔透、散发着沁人心脾清香的凝心露珠,将其含入口中。
露珠入口即化,一股难以形容的、清凉而精纯的奇异药力瞬间在他口中爆开,如同最温柔的甘泉,顺着喉咙流入腹中。
紧接着,这股药力便化作一道磅礴却又异常温和的灵力洪流,如同春雨般滋润着他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原本因为长期苦修而略显滞涩的经脉,在这股药力的冲刷之下,变得更加坚韧和通畅。丹田气海内的灵力,运转速度骤然加快,变得更加精纯。
更让他惊喜的是,一股奇特的清凉之意直冲他的识海,让他原本就因为澄心玦而异常清明的神魂,在这一刻仿佛得到了某种洗涤,变得更加凝练、更加通透,对天地间灵气的感应也敏锐了数倍不止!
“好强大的药力!这凝心露珠,果然名不虚传!”林木心中大喜。他立刻收敛心神,引导着这股珍贵的药力,以及体内早已积蓄到极限的灵力,按照四象奠基诀的法门,开始向那道困扰了他数年之久、坚不可摧的练气八层瓶颈,发起了最猛烈的冲击!
轰!轰!轰!
丹田气海之内,灵力长河彻底沸腾!如同万马奔腾,又如怒海狂涛,一次又一次地狠狠撞击在那道无形的境界壁垒之上!
练气后期大境界的瓶颈,坚固异常,远非之前的小境界可比。
每一次冲击,都如同凡人以血肉之躯撞击万仞高山,带来巨大的压力和消耗。林木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境界壁垒虽然在他的全力冲击下微微震颤,却依旧稳如磐石,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
他没有气馁,眼神反而变得更加坚定。他知道,这便是修仙之路的常态,每一个境界的提升,都意味着对自身极限的挑战。
而那凝心露珠的神妙药效,也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它提供精纯的药力,在林木冲击瓶颈的过程中,不断地修复着他因为灵力剧烈运转而略显疲惫的经脉,同时也在潜移默化地提升着他神识的凝练度和对灵力的掌控精度。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点了……”林木心中默念,他能感觉到,那坚固的壁垒,在经历了数百上千次的冲击之后,似乎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
他毫不犹豫,立刻又从玉瓶中倒出了第二滴凝心露珠吞入腹中!
更为磅礴、也更为精纯的药力轰然爆发!林木丹田内的灵力瞬间再次暴涨,其精纯度和冲击力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他的灵力与凝心露珠的药力在这一刻完美地结合,内外呼应,化作一股无坚不摧的破关洪流,再次狠狠地撞向了那道已经出现裂痕的境界壁垒!
“咔嚓——!!!”
一声,那道困扰了他数年之久、坚不可摧的壁垒,终于在天材地宝加持的恐怖冲击之下,应声而碎!彻底瓦解!
轰隆隆——!!!
练气八层!
在潜伏月影岛的第五个年头,经历了九死一生般的痛苦与坚持之后,林木终于凭借着自身的毅力、澄心玦的辅助、以及那株意外得到的凝心草的凝心露珠之助,成功地冲破了练气七层的桎梏,一举踏入了练气八层的境界!真正迈入了练气后期的门槛!
许久,林木才缓缓收功,睁开了双眼。。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个只剩下三滴凝心露珠的玉瓶,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奔腾流淌、比之前雄浑精纯了数倍不止的练气八层灵力,喜极而泣。
他知道,自己在这危机四伏的荡海国,终于拥有了更强的自保之力!
就在林木成功突破,沉浸在实力暴涨的喜悦之中时,他并不知道,远在数千里之外的荡海湖核心区域,那场持续了近五年的、荡海湖三宗与煞北国黑水宗之间的惨烈大战,也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悄然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宗门跟据林木等人这几年来通过岛上小家族和偶尔路过的商船收集到的零散情报以及前线战报的分析,荡海湖三宗在最初的节节败退之后,依靠着流云宗等周边正道势力或明或暗的物资援助,以及他们数千年来在湖心岛屿经营的强大护宗大阵,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阵脚。黑水宗虽然攻势依旧猛烈,手段也层出不穷,但想要在短时间内彻底攻陷三宗的核心岛屿,也变得越来越困难。
双方在荡海湖中心那几片关键水域,陷入了一种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和消耗战。高阶修士的陨落时有发生,低阶弟子的伤亡更是难以计数。整个荡海湖,都仿佛被鲜血染红,湖面上终日弥漫着不散的硝烟与怨气。
只是,这种惨烈的僵持,似乎也让黑水宗渐渐失去了耐心。最近几个月,林木从宗门传递回来的、经过筛选的情报中得知,黑水宗似乎开始将一部分注意力,从久攻不下的湖心岛屿,转向了荡海国那些尚未被战火波及的、相对富庶的沿湖郡县和周边岛屿。他们开始更加频繁地派遣小股精锐魔修部队,进行渗透、袭扰和资源掠夺,试图以战养战,并从外围瓦解三宗的抵抗意志。
月影岛,这座位于碧波门势力范围后方、看似不起眼的偏僻孤岛,因为其尚可的灵气和数千凡人的存在,或许也早已进入了某些黑水宗探子的视线。
林木虽然刚刚突破至练气八层,实力大增,但他心中的那份危机感,却并未因此而有丝毫减退,反而因为荡海国局势这微妙的变化,而变得更加强烈起来。他知道,平静的日子,可能真的要结束了。
第97章 故人求援
残阳如血,将西去的云霞烧成一片悲壮的锦绣。荡海湖的波涛,在晚风的吹拂下,卷起千堆雪,拍打着嶙峋的礁石,发出呜咽般的低吼。自月影岛悄然离去已逾十数日,林木驾驭着那叶毫不起眼的黑色灵木舟,如同一片孤独的柳叶,漂泊在这片因战火而日渐不宁的浩渺水域之上。
他此行的目的地,并非流云宗山门,而是位于荡海国与武许国交界处、一处名为龙蛇泽的散修聚集地。月影岛五年潜修,他虽臻至练气八层,但冲击筑基所需的庞大资源与可遇不可求的机缘,并非在宗门内按部就班苦修便能轻易获得。
叶明轩师兄在一次秘密传讯中,曾隐晦提及,荡海国战乱,不少小家族覆灭,一些平日里秘不示人的传承与宝物亦随之流散,龙蛇泽因其地处三不管地带,近期颇有些奇货可居的传闻。
林木此行,便是想去碰碰运气,看能否以手中积攒的灵石,换取一些对冲击更高境界或为筑基做准备的稀缺之物。
这十数日航行,他将墨玉敛息佩的功效催发到极致,自身修为始终压制在练气六层的样子,容貌也用凡俗百变易形简术做了细微调整,化作一个面色略显蜡黄、眼神沉静的中年散修,只求不引人注目。他深知,在这混乱的世道,低调谨慎,方是长存之道。
这一日,行至一处名为望江楼的、流云宗设立在荡海湖边缘的附属坊市。此坊市规模不大,往来修士却不少,多是流云宗弟子或依附于宗门的小家族修士在此进行物资交换和信息传递。林木打算在此地稍作停留,补充些许丹药,顺便打探一下前往龙蛇泽的最新水路消息。
他将灵木舟泊在坊市外围一处不起眼的码头,依旧是那副中年散修的打扮,缓步走入了坊市内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街道两旁多是些售卖低阶符箓、丹药和零散材料的小型店铺。
林木正仔细观察着一家丹药铺的招牌,忽地,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一家简陋的茶肆之外,一个熟悉而又略显落魄的身影,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那人身形魁梧,穿着一身流云宗外门弟子服饰,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血丝与挥之不去的焦虑。
林木的目光在那身影上微微一顿,随即心头猛地一跳!
虽然对方形容憔悴,气息也因为重伤初愈而显得有些虚浮不稳,但他那张棱角分明、带着几分憨厚与倔强的脸庞,以及那双此刻布满了疲惫却依旧透着几分不屈的眼睛,林木绝不会认错!
石磊!
竟然是石磊!
林木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与石磊一别,细算起来,已有近八载光阴!当年在宗门,他将为孙药痴采集墨岩苔的差事转交予石磊,助其获取冲击更高境界的资源。
万万没想到,竟会在这远离宗门数千里之外的附属坊市,以这种方式意外重逢!
石磊此刻显然心事重重,并未注意到人群中这个不起眼的林木。他时不时地抬头望向坊市入口的方向,又焦急地搓着手,嘴里似乎还在低声念叨着什么,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林木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眉心澄心玦散发出丝丝清凉,让他纷乱的思绪迅速沉静下来。
他没有立刻与石磊相认。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石磊的修为已然达到了练气五层,距离练气六层只有一步之遥,这对于一个四灵根修士而言,已是极为不易的成就。
但他此刻的状态却极差,灵力虚浮,气血亏败,显然是经历过一场生死大劫,且伤势远未痊愈。
而且,林木也敏锐地察觉到,在坊市内几个不起眼的角落,似乎有几道隐晦的神识在有意无意地扫过石磊,虽然并无明显的恶意,却也让他心中生出一丝警惕。
他决定先静观其变。
石磊在茶肆外徘徊了许久,最终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咬牙,便要朝着坊市深处一家看起来颇具规模的万事通店铺走去,那是一家专门贩卖各种消息和提供中介服务的铺子。
林木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他以神识传音,用一种石磊当年在矿区时最为熟悉的、略带几分沙哑的声线,低声道:“石大哥,别来无恙?”
正准备迈步的石磊,身体猛地一僵!这声音……这称呼……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霍然转头,目光如同利剑般在周围的人群中搜寻!
当他的目光最终与不远处那个一直默默注视着他的“中年散修”对上,特别是看到对方那双深邃平静、却又带着一丝熟悉笑意的眼眸时,石磊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激动,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你……你是林师兄?!真的是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石大哥,小声些。”林木以神识再次传音,同时不动声色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围那些因为石磊的失态而投来好奇目光的修士,“此地人多眼杂,不便详谈。你且随我来。”
说着,他转身朝着坊市外围一条更为僻静的小巷走去。石磊也顾不上其他,连忙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小巷深处一处无人注意的废弃院落之后,林木才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久别重逢的微笑:“石大哥,数年不见,别来无恙?”
“林师兄!”石磊再也控制不住,上前一步,想要给林木一个熊抱,却因为牵动了左臂的伤势而痛得龇牙咧嘴,最终只能用力地拍了拍林木的肩膀,声音哽咽,“真的是你!太好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木也能感受到石磊发自内心的激动,他扶住石磊,温声道:“石大哥,究竟发生了何事?你怎么会弄得如此狼狈?还提到了什么张家、李家和符箓传承?”
石磊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但脸上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虑。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这几个月来的遭遇,以及此刻面临的困境,一五一十地向林木娓娓道来。
原来,自从当年林木将为孙药痴采集墨岩苔的差事转交给他之后,石磊凭借那每月一块下品灵石的稳定供给,以及自身的不懈努力,修为果然突飞猛进。
不过两年多的时间,他便也成功地从练气二层突破到了练气三层,被调离了杂役处,正式成为了外门弟子。
之后数年,他勤勤恳恳,修为也缓慢提升至练气五层。
荡海国战乱爆发之初,因宗门高层判断黑水宗主力被牵制在核心战区,对后方运输线的直接威胁暂时降低,便开始采用更灵活、更频繁的小队运输方式,将物资分散运往各个前沿坊市和据点。
石磊便被编入了一支由一位练气八层的刘师兄带领的、共计十二人的小型运输小队,负责押送一批常规的灵谷和药材,前往荡海湖边缘一个名为碧水坊的宗门附属坊市。
“我们这支小队,除了刘师兄是练气八层外,还有两位练气七层的师兄,其余皆是练气五层和六层的弟子。”石磊的声音带着几分后怕与悲愤。
“出发前,宗门还特意强调,沿途虽然可能有荡海国溃兵或散修滋扰,但黑水宗的主力绝不可能出现在这条航线上,让我们不必太过紧张,按期送达即可。”
“我们最初的行程也确实颇为顺利,沿途虽然也遇到过几波不成气候的水匪,但都被刘师兄和两位练气七层的师兄轻松打发了。可就在我们距离碧水坊只剩下不到两日航程,行至一处名为黑蛟峡的狭窄水道之时,意外……发生了!”
石磊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眼中闪过刻骨的仇恨:
“我们遭遇了伏击!而且绝非寻常散修或水匪!那伙人至少有三十余众,个个身着黑衣,功法诡异,出手狠辣,配合默契,其中至少有三名练气七层以上的好手,为首的两人,气息之强,恐怕已不在刘师兄之下!他们显然是早有预谋,在那黑蛟峡两岸布下了厉害的困阵和迷阵,我们一进入,便如同瓮中之鳖!”
“一场血战……刘师兄和两位练气七层的师兄为了掩护我们这些低阶弟子和物资突围,悍不畏死地冲在最前面,与敌人头领缠斗。我们剩下的人也拼死抵抗,但对方人多势众,实力也远在我等之上……”石磊的声音哽咽了,眼中泪光闪烁,“刘师兄他……他为了给我们争取一线生机,不惜自爆了法器,与一名敌人头领同归于尽……两位练气七层的师兄也先后战死……我们……我们几乎全军覆没……”
“我当时也被一名练气六层的黑衣人重创,眼看就要毙命,是,是一位平日里与我交好的王师兄,他……他推开了我,自己却被对方的法器洞穿了胸膛。”
石磊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与自责,“我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将那偷袭的黑衣人斩杀,但自己也因为伤势过重,加上被一股阴寒的掌力击中,坠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彻底失去了知觉。”
林木静静地听着,心中也是一片冰冷。他能想象到那场战斗的惨烈与绝望。
“等我再次醒来,”石磊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茫然和感激,“已经是在一艘渔船之上了。救我的是一位姓张的老渔夫和他的女儿。他们说,是在离黑蛟峡数十里外的一片芦苇荡中发现昏迷不醒的我,见我身着流云宗服饰,便冒险将我救起。”
“我在那渔船上昏迷了数日,高烧不退,伤口也开始溃烂。张老渔夫和他女儿不离不弃,用岛上采摘的草药为我敷治,又将自己仅有的食物省下来给我。后来,他们将我送到了他们所在的家族,狗牙湾张家。”
“张家只是荡海湖畔一个不起眼的小型修仙家族,族长张伯谦也只有练气六层初期的修为,族中子弟大多在练气三四层徘徊。
他们得知我是流云宗弟子,又见我伤势沉重,便不惜耗费了家族中积攒多年的疗伤丹药和灵药,为我精心医治。如此又过了数月,我的伤势才算基本痊愈,只是因为当初那一掌阴寒之力入体,修为想要再进一步,却是千难万难了。”
石磊眼中充满感激,“我本想伤愈后即刻返回宗门,禀报运输队遇袭及黑衣人情报。但临行前,却从张家听闻,宗门已在边境展开大规模荡寇行动,清剿匪帮邪修,想来残害同门的凶徒多半已伏法。
我返宗报讯意义不大,且恐因伤受责,便暂歇此念,欲在张家休养,徐图后报。”
“孰料张家忽逢大难,”石磊神情一黯。他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张家祖上曾出过一位符箓天才,留下了一部名为青竹符经的符箓传承。此符经虽然只是一阶,但据说其中记载了几种威力远超寻常一阶符箓的特殊攻击符和防御符的绘制秘法,若是能将其参悟透彻,足以让一个小型修仙家族的整体实力提升一个台阶。这份传承,一直是张家赖以在狗牙湾立足的根本,也是他们最大的秘密,但张家人才凋零,实力低微,没有一个能学会这些特殊的符箓。”
“也不知为何,这青竹符经的消息却被狗牙湾另一个实力更强、也更为霸道的李家得知了。李家族长李天洪,乃是练气七层的修为,其族中更有两位练气六层的供奉,实力远胜张家。李家觊觎这份符箓传承已久,数次威逼利诱,都未能得逞。前不久,李家不知从何处又请来了一位练气七层、据说精通某种诡异毒功的客卿,实力大增,便再次向张家发难,扬言若是张家不交出青竹符经,便要其上天无门,入地难逃!”
“张家族长张伯谦虽然硬气,但也知道家族实力远非李家对手,虽然特殊时期,禁止家族火并,但是李家实力强劲,可以在方方面面上挤压张家。无奈之下,他只能与李家约定,双方各派一人,进行一场生死斗法。若张家胜,李家便永远不再觊觎青竹符经,并赔偿张家一笔灵石。若李家胜,张家则必须将青竹符经双手奉上,并且从此臣服于李家,每年上缴家族一半的收益!”
石磊的脸上露出了愤怒和不甘:“这李家分明是欺人太甚!他们新请的那位毒功客卿,据说实力强横无比,狗牙湾周边数百里,几乎无人能敌!张家这边,族长张伯谦年事已高,气血衰败,早已不是李天洪的对手,族中其他子弟修为更是低微。他们……他们根本就是毫无胜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祖传的基业落入他人之手!”
“我石磊受张家救命之活命大恩,岂能坐视不理?”石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我虽不才,只有练气五层的修为,但也愿为张家出战!只是……我自知实力浅薄,绝非那李家客卿的对手。张家族长也深知此点,不愿让我白白送死。他便恳求我,能否设法联系到流云宗的同门师兄弟,若能请来一位实力高强的师兄出手相助,张家愿将那青竹符经的完整拓本作为报酬!”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木,声音中充满了恳切与期盼:
“林师兄!我知道,你如今的修为定然远胜于我!当年听说在矿区,你便已是练气七层的副队长,如今数年过去,想必更是精进非凡!这青竹符经能让李家如此不择手段地觊觎,必然有其独到之处!对师兄你日后在符箓之道上的修行,或许也能有所助益!还有张家承诺的灵石灵药……林师兄,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唐突,也充满了风险,但……但我石磊,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了!恳请师兄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也看在这份符箓传承的份上,出手助张家一次吧!无论成败,我石磊和张家上下,都将对师兄感激不尽!”
说完,石磊竟然后退一步,便要对着林木深深一揖。
林木连忙伸手将他扶住,心中早已是波涛汹涌。
石磊的遭遇,运输队的覆灭,张家的困境,以及那份神秘的青竹符经……这一切都如同重锤般敲打在他的心上。
他看着石磊那布满血丝、充满了恳求与希望的眼睛,想起了当年在杂役区,石磊曾给予自己的帮助,想如今自己这练气八层的实力,对付寻常练气七层应该没什么问题,但也不可大意。更何况这份特殊符箓传承……
他沉默了片刻,深邃的眼眸中光芒闪烁不定,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权衡与考量。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石大哥,你我兄弟一场,你的事,便是我林木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那烟波浩渺的湖面,轻声道:“这狗牙湾张家,我去。这份青竹符经,我也有几分兴趣。只是,那李家的实力和底细,还需好生计较一番。”
第98章 比斗得符
林木望着故友那苍白焦急的面容与未愈的伤势,,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数瓶自己平日里都舍不得轻易动用的在矿区兑换的上品疗伤丹药,不由分说地塞入石磊手中:“石大哥,你伤势沉重,这些丹药你且先服下,稳固伤情要紧。狗牙湾张家之事,我随你走一趟。”
石磊眼眶一热,推辞不受:“林师兄,这如何使得!这些丹药如此珍贵……”
林木却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你我兄弟,何须客套。你先调息,我为你护法。待你伤势稍缓,我们便即刻启程前往狗牙湾。”
石磊见林木态度坚决,感激涕零,不再推辞,立刻服下丹药,盘膝调息。林木则在一旁静立警戒,同时心中也在快速盘算着此行的种种可能。
一个时辰后,石磊在丹药之力下,脸色明显红润了许多,精神也为之一振。两人不再耽搁,由石磊指引方向,林木驾驭着那叶黑色灵木舟,朝着狗牙湾张家所在的岛屿疾驰而去。
灵木舟破浪而行,不过半日光景,一座草木繁盛、灵气却略显稀薄的小岛便出现在眼前。岛上零星散布着些许村落,最大的建筑群之一便是位于岛屿南坡的张家堡。张家族人见到石磊真的请来了一位流云宗仙师,林木依旧敛息易容,显露练气七层的修为,顿时如同见到了救星,族长张伯谦更是亲自率领族中子弟出堡迎接,将林木奉为上宾。
在张家简陋却也整洁的议事厅内,林木与石磊并肩而坐。
张伯谦将家族的困境、与李家的恩怨,以及那份青竹符经的来历和重要性详尽道出。此符经乃是张家三百年前一位符箓天才先祖心血之作,除了寻常符箓的制作方法外。
还包括其偶然从一处上古修士洞府所得的残篇,上面记载了三种威力远超寻常一阶符箓的特殊攻击符、两种精妙的防御符以及一种罕见的辅助类小聚灵符的绘制秘法。这青竹符经不仅是张家立足之本,更是寄托着家族重振声威的希望。
“林仙师,”张伯谦老泪纵横,声音带着几分哀求。
“那李家族长李天洪狼子野心,早已觊觎我张家符经多年。如今他新请来的那位客卿,人称毒手书生,亦是练气七层修为,一手毒砂和淬毒飞针使得出神入化,手段阴狠歹毒,已有数位与李家有隙的散修和小家族修士折辱其手。
老朽年迈体衰,族中子弟修为低微,实在无人能挡此獠。若仙师能出手相助,保我张家传承不失,老朽愿将青竹符经完整拓本双手奉上
林木沉吟片刻,并未立刻应下,而是沉声道:
“张族长,林某既受石大哥所托而来,自当尽力。只是那毒手书生底细未明,在下还需花费一两日时间,设法打探其功法特点与常用手段,方能有较大把握。还请族长与石大哥在此期间,莫要声张,静候佳音。”
张伯谦与石磊自然是满口答应。接下来的两日,林木便以熟悉狗牙湾风土为名,悄然离开了张家堡。
他并未直接前往李家所在的地方,那太过冒险。而是在狗牙湾附近几处散修偶尔聚集的小型交易点和往来船只停靠的渡口,通过一些不易察觉的手段,逐渐勾勒出了那毒手书生的大致轮廓。
此人确实是练气七层修为,主修一门名为五毒真气的邪异功法,擅长驱使一种细如牛毛、奇毒无比的蚀骨针作为本命法器,并且身怀数种歹毒的秘术,斗法经验也颇为老道,只是其身法似乎略显迟滞,且为人极端自负,这或许便是可乘之机。
掌握了这些情报,林木心中已有了七八成的把握。
他返回张家堡,向张伯谦表示自己愿意出手,但为了确保斗法的公正和防止李家事后反悔,他考虑再三。
虽说附近望江楼坊市是由流云宗主导,但终究是碧波门的地盘,因此提议由张家出面,邀请碧波门在附近望江楼坊市驻守的执事弟子前来作为此次斗法的见证人最为合适。
张伯谦闻言大喜,这正中他的下怀。有宗门执事作保,李家即便想耍赖,也得掂量掂量。他立刻派人前往望江楼,重金礼聘。数日之后,一位练气九层、神情严肃的宗门执事如约而至。
斗法之日,定在狗牙湾中央一座名为观潮台的巨大礁石岛上。此岛地势平坦开阔,四面临水,正是修士斗法的理想之地。
张、李两家族人,以及闻讯赶来的狗牙湾周边数百名散修和小家族修士,早已将观潮台围得水泄不通。
李家族长李天洪,与那位身着墨绿色长衫、面容阴鸷、眼神如同毒蛇般的毒手书生并肩而立,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冷笑。而张家这边,则由林木和石磊陪同着张伯谦,神情凝重。
在那位碧波门执事的主持下,张伯谦与李天洪各自在早已拟好的、言明斗法胜负关乎青竹符经归属、败者不得有任何异议的生死文书上,郑重地签字画押。
“斗法开始!”随着执事一声令下,林木与那毒手书生同时踏上了观潮台。
“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日便让你尝尝我蚀骨针的厉害!”毒手书生狞笑一声,没有丝毫试探,上来便是杀招!
只见他双手一扬,数十根细如牛毛、闪烁着幽绿毒光的蚀骨针,如同漫天花雨般,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朝着林木铺天盖地激射而来!其速之快,其势之密,足以让任何练气七层修士都感到头皮发麻!
林木却面不改色。他深知对方毒功诡异,早已有所防备。
只见他左臂猛地一振,金刚猿魔盾瞬间爆发出厚重凝实的暗金色光芒,如同山岳般挡在身前!同时,他身上青鳞甲的鳞片也微微亮起,形成第二道防护!
“铛铛铛铛!”密集的蚀骨针如同雨打芭蕉般尽数被金刚猿魔盾挡下,竟未能突破分毫!毒手书生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显然没料到对方的防御法器竟如此强悍!
林木抓住对方一愣神的瞬间,脚下流云遁法已然发动!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不退反进,瞬间欺近到毒手书生身前不足一丈之处!右手锐锋剑青芒暴涨,剑身之上锐利符的光芒一闪而逝!
“青松剑法,听涛!”
没有任何花哨,只是最纯粹、最迅捷、也凝聚了他练气八层雄浑灵力的一剑!剑光如同奔涌的怒涛,又如同出洞的毒龙,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直刺毒手书生胸前空门!
毒手书生大骇!他没想到对方的身法竟如此诡异迅捷,防御又如此变态!
仓促之间,他只能怪叫一声,体表撑起一道墨绿色的毒气护罩,同时挥动手中一柄淬满剧毒的短刺格挡!
然而,在林木这蓄势已久、且有锐利符加持的全力一击面前,他那仓促凝聚的毒气护罩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撕裂!锐锋剑的剑尖,带着无可匹敌的锋锐,狠狠地刺穿了他的护体灵光,正中其胸口!
“噗嗤!”
毒手书生只觉得胸口一凉,随即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碗口大小的血洞,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与不甘,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喷出了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身体晃了晃,便重重地向后倒下,气绝身亡!
一招!仅仅一招!练气七层、凶名在外的毒手书生,便已毙命于林木剑下!
整个观潮台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干净利落到极致的秒杀惊呆了!
李家族长李天洪更是面如死灰,浑身剧烈颤抖,几乎要瘫倒在地!
林木缓缓收剑,目光平静地扫过李家众人。他自己心中也略感讶异,未曾想这所谓的毒手书生竟如此不堪一击。原以为凭借其练气七层的修为和诡异毒功,至少能与自己周旋数个回合,甚至逼出自己更多的底牌。
却不料竟连像样的抵抗都未能做出,便已授首。看来,散修与宗门精英弟子之间的差距过大。又或者是对方太过轻敌,而自己的实力提升也确实超出了常规。那碧波门执事也是眼中精光一闪,深深地看了林木一眼,这才朗声宣布:“此战,张家胜!”
尘埃落定。张家上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张伯谦更是老泪纵横,拉着林木的手,感激涕零。李家则垂头丧气,在众人的鄙夷目光中,灰溜溜地离开了观潮台。
当晚,张家大排筵宴,盛情款待林木与石磊。张伯谦更是当众履行承诺,将那部记载着青竹符经的完整玉简拓本,郑重地交到了林木手中。
林木接过传承玉简,神识一扫,确认无误,心中也是一阵欣喜。这青竹符经虽然只是一阶,但其中记载的三种特殊攻击符箓青竹剑煞符、乙木缠身符、腐骨毒烟符,以及两种防御符箓厚土岩壁符、玄水冰镜符,其绘制手法和灵力运用都颇为精妙,对他未来的符箓之道精进,定然大有裨益。
婉拒了张家盛情的挽留,林木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第二日一早,他便带上伤势已在丹药和灵石调理下稳定了不少、但修为恢复尚需时日的石磊,向张家和那位宗门执事告辞。
“石大哥,你我此番返回宗门,路途尚远,你伤势未愈,还需小心调养。待回到宗门,你便先去外事堂报备遇袭失散之事,看宗门如何安排。若有需要,可来西苑寻我。”林木对石磊说道。
“林师弟,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我石磊万死不辞!”石磊眼中充满了感激与敬佩。
两人驾驭着林木那叶黑色灵木舟,迎着朝阳,踏上了返回流云宗的漫漫长路。
第99章 远驻听风城
自狗牙湾携青竹符经与石磊一同返回流云宗,时光荏苒,不觉已是两年寒暑悄然而逝。
这两年间,林木几乎将自己化作了一块沉默的礁石,于西苑丙字七号那方寸静舍之内,默默地承受着枯燥修炼的冲刷,也悄然积蓄着改变自身命运的力量。
石磊的安置颇费了些周折。林木陪同他前往外事堂,详述了其小队在黑蛟峡遇袭、几近全军覆没的惨状,以及他被狗牙湾张家搭救的始末,当然,关于林木自己出手斗法之事,则被他春秋笔法,巧妙地隐去,只说是石磊为报恩而耽搁了行程,恰逢他在附近历练,顺手震慑了宵小,助张家渡过难关。
宗门执事听闻一支运输小队在外蒙受重大损失,自然是震怒与惋惜交织,对石磊这位唯一的幸存者,倒也未曾过多苛责。
考虑到他身负内伤,修为也因此停滞不前,最终将其安排在了外门药园一处相对清闲的库房,充任管事弟子,月例照旧,也算是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林木又私下赠予石磊几十余块下品灵石和数瓶疗伤、蕴气丹药,助他恢复元气,石磊自是感激涕零,二人间的兄弟情义,也因此番共患难而愈发深厚。
送别石磊后,林木便彻底沉入了自己的苦修之中。那部从张家得来的青竹符经拓本,成为了他这两年间钻研最深之物。静室之内,他时常一坐便是数日。
青灯古卷,符笔墨香,陪伴着他度过了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识海清明如镜,那符经中每一个看似简单的符文结构,每一缕灵力在符纸上流转的细微变化,都在他心中被反复推演、拆解、重构。
最初的数月,是无穷无尽的失败。爆裂的符纸,溃散的灵光,耗尽心神后带来的剧烈头痛与灵力枯竭,几乎成了家常便饭。
他储物袋中本还算充裕的下品灵石与空白符纸,如同流水般消耗。但他从未气馁,每一次失败,都在澄心玦的帮助下,化作了宝贵的经验,让他对符文的理解更深一层,对灵力的掌控也更精进一分。
两年时光,弹指而过。当林木再次从一次长达十日的闭关中睁开双眼时,他静室的石桌之上,已然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近百张闪烁着各色灵光、气息稳定的成品符箓!
其中,不仅有他早已熟练掌握的庚金破甲符、玄水冰封符,更有十余张威力足以威胁到练气九层修士的青竹剑煞符,以及五六张防御力惊人、堪比中品防御法器的厚土岩壁符!
虽然成符率依旧不高,特别是这几种核心符箓,大约也只有两三成的样子,但这份成果,足以让任何一位专修符箓之道的练气后期修士都为之侧目!
符箓之道小成,林木的整体实力无疑又提升了一个台阶。但他心中那份对更高境界的渴望,以及对修炼资源日益增长的需求,却也变得更加迫切。
这两年间,他虽然也按时领取宗门月例,并偶尔完成一些外事堂指派的、风险不大的零散任务以赚取贡献点,但这些对于他练气八层冲击练气九层所需的庞大灵气积累而言,依旧是杯水车薪。他储物袋中的下品灵石,在疯狂练习符箓之后,已然消耗了七七八八,只剩下不足百块。
他深知,不能再这般坐吃山空了。他需要新的、更稳定的资源获取途径。
这一日,林木结束了对一张新绘制的乙木缠身符的最后灵力蕴养,感受着符箓中那股灵动而坚韧的束缚之力,心中一定。他决定,先去神兵阁。
林木轻车熟路,直奔二层。这一次,他没有再将目光投向那些下品法器,而是径直来到了摆放中品攻击型法器的区域。他最需要的,是一柄品质足够高、威力足够强、能将他日益精进的青松剑法和练气八层雄浑灵力完美发挥出来的趁手法器!
在一位态度尚算和气的传功阁执事的指引下,经过一番仔细的挑选与对比,林木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一柄静静悬浮于玉璧展柜之内、通体呈现暗青色、剑身修长、剑锷古朴、剑刃却闪烁着如同秋水般冰冷锋芒的飞剑之上。
此剑名为逐星,乃是中品法器中的巅峰之作!其剑身主体由一块罕见的百年青冥铁母经地火反复锻打、千锤百炼而成,又在其中巧妙地融入了数种能增强锋锐与破甲属性的珍稀星辰秘矿,最后由宗门一位炼器长老亲手铭刻了破罡与追风两种实用的辅助符文。
其锋锐无匹,灵力传导迅捷,且自带一丝穿透护体灵光的特殊效果,正是练气后期修士梦寐以求的攻伐利器!
只是,其兑换价格也同样高昂得令人咋舌,足足需要八百贡献点!林木将自己所有的贡献点尽数投入,这才堪堪将其从传功阁中兑换了出来。
当那柄入手微沉、剑意森然的逐星剑真正被他握在手中,当他将自身练气八层的灵力缓缓注入其中,感受到剑身传递来的那股远胜锐锋剑的锋锐剑气时,林木知道,这笔巨大的投入,绝对值得!
手握利器,心中底气更足。但修炼资源的匮乏,依旧是他面前最大的难题。
他再次来到了庶务殿,在那巨大的任务玉璧前,仔细搜寻着适合自己的长期外派驻守任务。他如今已是练气八层,不再满足于那些零敲碎打的短期差事,他需要一个能提供稳定资源供给和优越修炼环境的好去处。
终于,在玉璧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一条新近发布、却因其要求严苛、地点偏远而少人问津的任务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招募驻守弟子一名,前往宗门于六千里之外、设立于武许国与北漠荒原交界处的听风城据点。负责监督附近数十个依附于本宗的修仙小家族与凡人部族有无违背宗门规矩之举,并协助处理与这些势力相关的赋税收缴、物资押送、以及情报传递等日常事务。”
“驻守期限:至少五年。要求:修为练气七层及以上,心性沉稳,处事老练,能独当一面。待遇:每月下品灵石十五块,宗门贡献点十点。另,听风城据点内设有小型聚灵阵,其核心乃是一处罕见的微型灵眼,灵气浓度堪比外门甲等洞府。”
六千里之外!北漠荒原交界!听风城!每月十五灵石,十贡献点!微型灵眼!
林木的心脏因为这一连串的信息而剧烈地跳动起来!这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任务!虽然地点偏远,环境必然也更为复杂和危险,但那丰厚的待遇和堪比外门顶级洞府的修炼环境,对他而言,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更重要的是,这种远离宗门核心、独自驻守一方的差事,也意味着他将拥有极大的自主权和相对自由的修炼时间,更便于他保守澄心玦的秘密,并暗中谋划未来。
林木看到这个任务,尤其是那微型灵眼和丰厚的待遇,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渴望!这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任务!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找到了负责此项任务的执事弟子,递上了自己的身份玉牌。
那执事弟子见他竟是练气八层修为,且之前的履历也颇为出色,对他愿意接取这等苦差,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喜色。然而,就在他准备为林木办理手续之际,旁边却传来一个略带几分傲气的声音:“师弟且慢!这听风城驻守之职,师弟我亦有意前往!”
林木闻声转头,只见一位同样是练气八层修为、身着核心外门弟子服饰、面容略显桀骜的青年修士走了过来,他腰间悬挂着一柄灵光闪烁的中品法器飞剑,气息也颇为凝练,显然也是外门中的好手。
那执事弟子见到来人,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有些为难:“原来是周浩师弟。这听风城驻守一职,林师弟已先一步提出申请……”
被称作周浩的青年却不以为意,目光在林木身上一扫,带着几分审视和挑战的意味:“先来后到固然是理,但宗门外派驻守这等重要职位,向来也是能者居之。我与这位林师弟皆是练气八层,不如就按宗门的老规矩,你我二人上宗门演武台切磋一场,点到为止,胜者得此差事,败者亦无怨言,另选他处便是。林师弟,意下如何?”
林木闻言,心中也是微微一动。他刚得逐星剑,正想寻个实力相当的对手检验一番。而且,他也确实从未与宗门内同为练气八层的精英弟子真正交过手,能有此机会切磋印证,对自己未来的修行和战斗经验的积累,也是大有裨益。至于输赢,他对自己如今的实力颇有信心,即便不敌,正如对方所言,另选其他任务也未尝不可,并无太大损失。
想到此处,林木脸上露出一丝平静的笑容,对着周浩拱了拱手,朗声道:“周师兄所言有理,林某亦有同感。能与师兄切磋一场,实乃幸事。便依师兄之言。”
那执事弟子见两人都无异议,且此举也符合宗门鼓励良性竞争的规矩,便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两位师弟便随我前往十七号演武台。我会亲自为你们主持这场切磋,务必点到为止,不可伤了和气。”
片刻之后,十七号演武台上,林木与周浩相对而立。台下也迅速聚集了一些闻讯而来看热闹的外门弟子。
“周师兄,请!”林木将新得的逐星剑缓缓抽出,暗青色的剑身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一股凌厉的剑意透体而出。
“林师弟,也请!”周浩同样祭出了自己的飞剑,那是一柄赤红色的、仿佛燃烧着火焰的飞剑,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随着执事弟子一声“开始!”,两人身形同时一动!周浩的赤焰飞剑如同火龙出海,带着炙热的剑芒当头斩下!而林木则脚踏流云遁法,身形飘忽不定,手中逐星剑青芒暴涨,迎向了周浩的攻击!
剑光交错,灵气激荡!两人皆是练气八层的好手,功法精妙,法器不凡,一时间竟斗了个旗鼓相当!周浩的火系剑法刚猛爆裂,每一剑都带着焚尽八荒的气势。林木的青松剑法则在逐星剑的加持下,变得更加迅疾凌厉,守中有攻,剑网绵密,如同惊涛拍岸,层层叠叠。
台下弟子看得目眩神迷,惊呼声此起彼伏。
林木在激斗中,心中却是越打越是沉静。他能感觉到,周浩的修为与他不相上下,火系功法也颇具威力,但其剑法招式之间的转换略显生涩,灵力运转也似乎不如自己这般圆融自如。这便是四象奠基诀带来的稳固根基和澄心玦辅助下对灵力入微掌控的优势。
抓住对方一个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破绽,林木眼中精光一闪!他不再游斗,身形猛地一矮,手中“逐星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斜撩而起,剑尖青芒吞吐,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周浩飞剑剑脊的薄弱之处!
“铛!”一声脆响!周浩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虎口剧震,手中赤焰飞剑几乎脱手而出!身形也是一个踉跄!
林木得势不饶人!流云遁法再次催动,身影如同鬼魅般欺近周浩身前不足三尺之处!“逐星剑”的剑尖,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稳稳地停在了周浩的咽喉之前!
胜负已分!
周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颓然收起了飞剑,对着林木一抱拳,虽然有些不甘,却也算光棍地说道:“林师弟剑法高明,身法更是神出鬼没,周某……心服口服!这听风城驻守之职,合该由师弟前往!”
林木也收剑入鞘,还了一礼:“周师兄承让了。”
那执事弟子见比试结束,便宣布了结果。他看向林木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赞赏与重视。他当即便为林木办理了接取听风城驻守任务的所有手续,并告知他,因为听风城据点范围不大,目前只有他一人前往驻守。
三日之后,林木将静舍内所有物品仔细收拾妥当,又去与石磊、秦岳等少数几位故人简单辞行之后,便身负崭新的逐星剑,腰悬金刚猿魔盾,怀揣着对微型灵眼的期待和对未知旅途的警惕与憧憬,独自一人,悄然离开了流云宗山门,尝试着御剑飞行,如同融入黑夜的一道流光,朝着那六千里之外的、位于北漠边陲的神秘听风城,毅然决然地踏上了新的征途。
第100章 凌厉手段
从流云宗山门御剑北上,六千里风沙漫漫,对林木而言,亦是一场心境与修为的别样砥砺。
他尝试着御剑飞行,脚下中品巅峰飞剑逐星化作一道凝练的暗青色流虹,划破长空,发出低沉悦耳的破空声。虽是初次使用,但其速度远非流云步可比。
他并非一味追求极致速度,而是将灵力控制在一个相对平稳的输出水平,神识则时刻警惕着周遭数百丈内的一草一木。
旅途之中,也曾有不开眼的剪径散修,见他孤身一人,气息内敛,便心生歹念,试图劫掠。对此,林木皆是冷静应对。
手握逐星剑,他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剑光之中。青松剑法随心而发,剑锋流转间,既能化作细密的松针,瞬间织就一张无法逾越的剑网,封死对手的每一步进路。也能猛然间如孤峰拔地而起,一剑横扫,将来袭的法器尽数击飞。
更别提他那炉火纯青的流云遁法,身形若即若离,变幻莫测。对手往往还沉浸在震惊之中,逐星剑冰冷的寒芒便已触及咽喉,令其魂飞魄散,只得狼狈地抛下一切,落荒而逃。
他也曾遭遇过两三波盘踞在荒山野岭的一阶后期妖兽,大多是三五成群,但在他练气八层雄浑灵力的支撑下,以及逐星剑那无坚不摧的锋锐面前,往往也只是数个回合便被尽数斩杀,徒留一地腥臊,为林木的储物袋增添了几分微不足道的材料。
如此耗费了整整两日时光,当第八日的晨曦初现,一座矗立于苍茫戈壁与无垠荒原之间的、被高大夯土城墙环绕的孤城轮廓,终于在漫天风沙中清晰地映入林木眼帘。那便是听风城,流云宗在武许国最北端、与北漠荒原接壤的边陲重镇,也是他未来至少五年需要驻守和修炼的地方。
城墙由本地特有的、能抵御烈风侵蚀的坚硬黑曜石垒砌而成,高达十数丈,显得异常雄伟。城内建筑也多是低矮厚重,以石材为主,屋顶则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用特殊泥土烧制而成的黑色陶瓦,街道两侧的店铺幌子在永不停歇的狂风中猎猎作响,透着一股与中原城镇截然不同的粗犷与坚韧。
林木在城门处验过宗门颁发的驻守令牌与身份玉牌。负责守城的乃是听风城本地修仙家族钱家的修士,为首的是一位练气六层、面容精悍的中年管事。
他见到林木如此年轻,便已是练气八层修为,且手持宗门正式的驻守令符,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亲自将林木迎入城中,并派人引着他前往位于城东地势略高之处的宗门据点,听风楼。
听风楼是一座完全由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三层石楼,占地约莫半亩,外围用坚固的铁木栅栏围起了一个不大的院落,门口悬挂着一块刻有流云宗云纹徽记的青色玉牌,上书“听风楼”三个苍劲有力的古朴大字。这里,便是林木未来修行与处理事务的核心所在。
送走了那钱家管事,林木推开略显沉重的石楼大门。楼内陈设简单却也一应俱全。他没有在一二层过多停留,而是径直来到了三楼那间面积最大、也最为核心的修炼静室。
石门厚重,隔绝了外界一切风声与喧嚣。静室中央,地面由一块完整的、直径约丈许的淡白色暖玉铺就,玉石表面铭刻着繁复玄奥的聚灵符文,此刻正微微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而在暖玉的正中心,赫然可见一处拳头大小、如同泉眼般不断向外汩汩冒着乳白色灵气的孔窍,这,便是宗门玉简中提及的微型灵眼!
一股远比外界浓郁精纯数倍的天地灵气,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让他精神猛地一振!林木走到灵眼之旁,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吸入的每一丝空气都充满了精纯的灵气,让他四肢百骸都感到一阵舒泰。他迫不及待地盘膝坐下,运转起四象奠基诀。
刹那间,周遭那浓郁的天地灵气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淡白色气流,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澄心玦微微震颤,散发出清凉的气息,帮助他以比平日里在西苑静舍时快了数倍的速度,将这些精纯的灵气炼化、吸收,转化为自身雄浑的四色灵力!
“好精纯的灵气!好快的修炼速度!”林木心中狂喜不已!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此地修炼一日,几乎能抵得上他在西苑静舍苦修三五日之功!
这微型灵眼,果然是名不虚传的修炼宝地!有了此等助力,他冲击练气九层、乃至为将来筑基打下更坚实基础的信心,无疑又增添了数分!
在初步体验了微型灵眼的妙用之后,林木并未立刻沉溺于修炼。他知道,初到一地,立足未稳,还有许多事务需要处理。
他先是仔细检查了听风楼内外的所有防御禁制,确认其运转正常,又将自己的储物袋中的物品一一整理妥当。然后,他便开始有意识地走出听风楼,在听风城内略作查访,熟悉此地的势力分布和风土人情。
正如宗门玉简所述,听风城地处边陲,乃是流云宗势力范围与北漠荒原之间一个重要的缓冲和交易节点。城内除了流云宗设立的这个官方据点外,还盘踞着大大小小十数个依附于流云宗的修仙小家族,以及数个常年往来于武许国与北漠之间的凡人商队和散修组织。各方势力在此交错,关系复杂,既有合作,也难免摩擦。
林木练气八层的修为,以及他流云宗驻守弟子的身份,很快便在听风城内引起了不小的关注。在他抵达听风楼的第三日开始,便陆续有本地修仙家族的族长或重要长老,带着各色贺礼前来拜访新任的林上使。
这些家族献上的礼物,自然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对修士有用的东西:年份尚可的一阶上品灵草、一些颇为罕见的低阶炼器矿石、或是数十块下品灵石。
林木对此皆是沉稳应对,对真心示好、礼物合宜的家族,他客气接待,收下部分确有价值之物,也温言勉励;对那些言语间有所试探或暗示的,则是不动声色,言辞滴水不漏,既不失宗门威仪,也不轻易许诺。
其中,在听风城势力最大、据说其家族中有一位远方表亲在流云宗外门担任长老的钱家族长钱万山,其拜访尤为引人注目。钱万山本人亦是练气八层修为,只是气息略显驳杂,显然是依靠丹药外力堆砌,根基远不如林木这般扎实。
他前来听风楼时,排场颇大,身后跟着数名练气六七层的家族供奉和精锐子弟,献上的贺礼也是最为丰厚,一株两百年份的金丝楠木心和五十块下品灵石。
议事厅内,林木端坐主位,神色平静地看着钱万山。钱万山落座后,先是客套地恭维了林木一番,赞其年轻有为,乃宗门栋梁,未来不可限量。
随即话锋一转,便开始不着痕迹地夸耀起钱家在听风城的深厚根基与巨大贡献,言语间暗示林木初来乍到,许多事务还需仰仗他们这些地头蛇的协助与配合,日后在处理城内赋税、资源分配等问题时,希望能相互体谅,以和为贵。
林木听着钱万山那绵里藏针、暗藏试探的话语,心中早已了然。这老狐狸,是看自己年轻,又新到此地,便想先声夺人,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以便日后继续维持他钱家在听风城一家独大的局面,甚至想将自己这个宗门上使也暗中架空。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杯盖与杯沿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这略显压抑的厅堂内显得格外清晰。他脸上露出一丝谦和的笑容,缓缓开口道:
“钱族长过誉了。林某奉宗门之命驻守此地,自当恪尽职守,维护听风城及周边区域的安稳,确保宗门利益不受侵犯。听风城能有今日之繁荣,离不开各大家族的共同努力,也离不开钱族长这等前辈高人的辛勤付出。”
他话锋微微一顿,语气却依旧温和:“林某初来乍到,对听风城诸多事务尚不熟悉,日后定有许多需要向钱族长请教之处。说起来,林某这些年在宗门潜心苦修,虽然侥幸略有所得,但实战经验尚浅,尤其是与同阶道友切磋印证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今日有幸得见钱族长这般修为高深、名震一方的前辈,林某心中仰慕已久,斗胆想向族长讨教几招,一来是想亲身感受一下前辈高人的风采,二来也是想检验一下自身这数年苦修究竟达到了何等水平,看看还有哪些不足之处,以便日后能更好地为宗门效力,守护这听风城一方平安。不知族长可否不吝赐教?你我点到为止,权当印证修行,亦不伤和气。”
林木这番话说得极为巧妙,既表达了对钱万山的敬仰,又将切磋的目的提升到了为宗门效力,守护听风城的高度,合情合理,不容拒绝。更重要的是,他主动提出点到为止,也打消了对方可能存在的顾虑。
钱万山被林木这突如其来的谦虚邀斗弄得微微一愣。他本想借着拜访的机会,以言语和气势压制住这个年轻的宗门上使,却没想到对方竟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提出了切磋。
他仔细打量着林木,见其虽然年轻,但目光沉静如水,深不见底,周身气息也异常凝练稳固,远非寻常初入练气八层的修士可比。他心中不由得也泛起一丝嘀咕,这小子,莫非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但话已出口,当着众多家族代表的面,他身为听风城第一高手,自然不可能怯战。更何况,他也确实想摸一摸这个新来的宗门上使的底细。若能当众指点一下对方,也能进一步巩固他钱家在听风城的地位。
想到此处,钱万山哈哈一笑,脸上露出一丝自负的傲色:“林上使既然有此雅兴,老夫自当奉陪!能与上使这等宗门精英弟子切磋印证,也是老夫的荣幸。请!”
消息传出,整个听风城为之震动!宗门新任上使要与本地第一高手钱家族长公开切磋!这无疑是数年来听风城修仙界最引人瞩目的盛事!无数修士和凡人纷纷涌向城中心的演武场,想要一睹这场龙争虎斗。
片刻之后,听风城最大的演武场之上,人头攒动,喧嚣震天。林木与钱万山相对而立,相隔十数丈。
“钱族长,请!”林木将新得的中品巅峰飞剑“逐星”缓缓抽出,暗青色的剑身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透体而出,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林上使,也请!”钱万山脸色凝重,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门板大小的厚背开山刀,刀身呈土黄色,灵光闪烁,显然也是一件品质不俗的中品土属性法器。他将开山刀往地上一顿,整个演武台都微微震颤了一下,其练气八层的气势也毫无保留地散发开来,与林木遥遥对峙。
随着负责主持此次“切磋”的听风城一位德高望重的练气七层老修士一声“开始!”,钱万山眼中厉色一闪,率先发难!他深知对付宗门精英弟子,绝不能有丝毫轻敌之心,一出手便是全力!
“厚土开山斩!”
他爆喝一声,体内练气八层的土属性灵力疯狂涌入开山刀之中!那柄门板大小的巨刀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土黄色光芒,化作一道数丈长的恐怖刀罡,带着开碑裂石、斩断山岳的恐怖威势,朝着林木当头怒劈而下!刀罡未至,那股沉重如山的压迫感已经让台下不少低阶修士脸色发白,呼吸困难!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林木眼神却异常平静,古井无波。他没有选择硬抗,也并未立刻施展防御法术。就在那恐怖刀罡即将临身的刹那,他脚下淡青色的光华猛地一闪!
流云遁法!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原地留下一个模糊的残影,本体却已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险之又险地从那狂暴刀罡的边缘一掠而过!甚至连衣角都未曾被刀风拂动分毫!其身法之精妙,引得台下一些识货的修士暗暗点头。
“好快的身法!”钱万山瞳孔骤缩!他没想到对方的身法竟如此诡异迅捷,竟能在他全力一击的锁定之下从容避开!但他毕竟是久经阵仗的老手,虽惊不乱,立刻手腕一沉,刀罡回转,横扫向林木可能出现的方位,同时周身土黄色护体灵光暴涨,防备林木的突袭。
然而,林木的身影却如同鬼魅般,在他刀罡回防的刹那,以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角度,如同一缕青烟般,瞬间出现在了他的左侧!
逐星剑!青芒暴涨!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繁复的招式变化,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
一剑直刺!
这一剑,疾如流光,迅若奔雷!剑光乍现,仿若夜幕中骤然亮起的一颗寒星,其上蕴含着一股洞穿万物的凛冽锋锐与不容置疑的决绝,直取钱万山左肋那防守相对薄弱之处。
此等出剑角度之刁钻,时机把握之精准,无不彰显着炉火纯青的剑法造诣,当真是妙到毫巅,令人无可指摘。
钱万山只觉左肋一寒,一股冰冷刺骨的剑意已经及体,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在瞬间倒竖起来!他根本来不及用开山刀回防,仓促之间,只能猛地向右侧扭转身体,同时将体内的土黄色护体灵光催发到极致!
不仅如此,在他锦袍之下,一件早已祭炼多年的中品防御内甲亦同时黄芒大盛,散发出一股厚重的守护气息,显然是他的重要依仗!
“铛——!!!”
一声清越却又带着沉闷回响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逐星剑那暗青色的剑尖,带着一往无前的锋锐,如同切豆腐般轻易撕裂了钱万山仓促凝聚的护体灵光!紧接着,剑尖毫不停留,狠狠地点在了他内层那件黄芒闪耀的中品防御内甲之上!
火星四溅!虽然这件中品内甲最终勉强抵挡住了逐星剑剑尖的进一步深入,但那股透过内甲传递而来的、中品巅峰法器特有的恐怖穿透力和沛然巨力,依旧如同奔马般狠狠地撞在了钱万山的左肋之上!
钱万山如遭重击!他只觉得左肋一阵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震裂一般,体内气血翻腾,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数步,才勉强稳住!
而林木一击得手,却毫不停留!他手腕一抖,逐星剑如同灵蛇吐信,剑光吞吐不定,瞬间化作三道模糊的青色剑影,分别指向钱万山的上、中、下三路要害!其剑招之连贯,攻势之迅猛,远超钱万山的预料!
钱万山刚刚稳住身形,便见漫天剑影袭来,心中大骇!他知道,自己若再有丝毫犹豫,今日必败无疑!他怒吼一声,不顾左肋的剧痛,强行将体内剩余的灵力尽数灌入开山刀之中,准备施展拼命的招式!
但林木岂会给他机会!
就在钱万山灵力运转出现那一丝因为强行催动而产生的滞涩与破绽的瞬间,林木眼中精光爆射!他左手悄然掐动法诀!
“缠绕术!”
哗啦啦!数根坚韧无比的青色藤蔓,毫无征兆地从钱万山脚下的青石地面中钻出,如同活蛇般,瞬间缠向了他的双腿脚踝!
钱万山正欲全力反击,脚下却猛地一紧,身形顿时出现了一个致命的停顿!虽然他立刻便以蛮力震断了那些藤蔓,但这极其短暂的迟滞,对于林木这等高手而言,已经足够了!
逐星剑那暗青色的剑尖,如同死神的凝视,无声无息地、轻飘飘地停在了钱万山圆睁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骇然的眼球之前,不足半寸!森然的剑气,甚至已经刺破了他额前几缕因惊惧而散乱的头发!
胜负已分!
从林木避开第一击,到反击出手,再到剑指眉心,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不过是一两个呼吸之间的事情!
钱万山浑身僵硬,如坠冰窟,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对方的剑再往前递进分毫,自己的头颅便会如同那柄碎裂的开山刀一般,爆裂开来!那股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让他所有的倨傲、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侥幸,都在这一刻化为了乌有!
林木缓缓收剑入鞘。逐星剑归鞘的轻微摩擦声,在死寂的演武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着脸色煞白、失魂落魄的钱万山,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只是淡淡地拱了拱手,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钱族长,承让了。林某今日,也算是对自身实力有了一点浅薄的认知。”
此言一出,整个演武场瞬间如同炸开了锅!
“一招!仅仅一招!钱家族长竟然……竟然连林上使一招都未能接下!”
“那柄青色飞剑……好恐怖的锋锐!绝对是中品巅峰!甚至可能是……”
“林上使的修为……深不可测啊!这才是真正的宗门精英弟子!”
无数道充满了敬畏、震撼、以及一丝丝恐惧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林木那看似单薄、此刻却又显得无比高大的身影之上!
钱万山在最初的惊骇过后,回过神来,脸上火辣辣的一片,只觉得无地自容。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栽了,而且栽得体无完肤。对方的实力,远非他所能抗衡。
他强压下心中的屈辱与后怕,对着林木深深一揖,声音干涩地说道:“林……林上使剑法通玄,修为盖世,钱某……钱某心服口服!日后听风城事务,我钱家定当唯上使之命是从,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林木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他的臣服。他知道,经此一役,自己在这听风城的威信,已然初步稳固。接下来,他终于可以安心利用那微型灵眼,潜心修炼了。
他转身,在无数道敬畏的目光注视之下,步履沉稳地走下了演武台,随后,他又与诸位长老和族长客套了几句。此时,他们的语气与最初相比,已然恭敬了许多,不再有先前的试探与保留。寒暄片刻,他们便连连请辞,态度也显得更为急切。
第101章 洞府传闻
听风楼一剑立威,以钱家族长钱万山为首的众多修仙家族俯首后,林木在这北漠边陲的宗门据点,总算是初步站稳了脚跟。
接下来的数月,听风城内的大小修仙家族果然安分了不少,每月应缴的赋税灵材,无论数量还是品质,都再不敢有丝毫短缺或以次充好。这使得听风楼的库藏日渐充盈,林木也得以安心利用那微型灵眼的便利,潜心修炼。
练气八层的境界,每一丝灵力的增长都非易事。即便有灵眼相助,林木依旧感觉到四象奠基诀在冲击更高层次时,对灵气总量和精纯度的要求都达到了一个近乎恐怖的程度。
他白日处理据点的一些日常事务,核验各家族上缴的物资清单,与往来的宗门运输小队进行交接,偶尔也会召见几个小家族的族长,询问一下北漠荒原边缘近期的动静。夜晚,他便会彻底封闭修炼密室,将所有心神都沉浸在灵力的搬运与符箓的绘制之中。
他从青竹符经中获益良多,特别是其中记载的青竹剑煞符和厚土岩壁符,经过他数月不懈的练习和澄心玦的辅助感悟,已能勉强绘制出一阶上品的水准,虽然成符率依旧不高,但其威力已远非寻常一阶符箓可比,成为了他手中又一记重要的杀手锏。
在与听风城本地修士的日常往来中,林木也渐渐听到了一些关于北漠荒原深处的各种离奇传闻。其中,流传最广、也最为引人遐思的,便是一则关于失落的炼丹师洞府的传说。
据说,在数百年前,曾有一位惊才绝艳的炼丹宗师,为避世俗纷扰,也为寻觅某种只在北漠极端环境下才能生长的奇特灵药,孤身一人深入北漠荒原,并在其中开辟了一处隐秘的洞府,潜心炼丹,追求丹道极致。
后来,这位炼丹宗师便再无音讯,有人说他早已丹成飞升,也有人说他因炼制某种逆天丹药而遭遇天谴,身死道消,其毕生收藏的珍稀丹方、灵丹妙药以及炼丹心得,都随同他的洞府一同被掩埋在了北漠的无尽风沙之下。
这传闻在听风城流传已久,版本也各不相同,有的说那洞府之中藏有能助人突破筑基瓶颈的九转金丹,有的说里面有上古失传的炼丹秘法,甚至还有人言之凿凿,说曾有修士远远望见洞府所在区域霞光冲天,异香扑鼻。
只是,北漠荒原广阔无垠,环境恶劣,妖兽横行,更有诸多天然的险地绝境。这些年来,也曾有不少自恃修为高深或福缘深厚的修士,依照传闻中的一些模糊线索,试图深入荒原寻觅那座传说中的洞府,但最终都或是一无所获,狼狈而归,或是彻底消失在茫茫沙海之中,再无音讯。
林木初听此传闻,心中虽也泛起过一丝好奇,但以他谨慎的性格,自然不会轻易相信。他深知修仙界传言多虚妄,许多所谓的藏宝之地,不过是好事者以讹传讹,甚至是某些心怀叵测之辈故意布下的陷阱,用以诱杀那些贪婪的寻宝者。
他将这炼丹师洞府的传说,与那些关于荒漠巨兽、流沙仙城的奇谈怪论一同,归入了姑妄听之的范畴,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他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利用听风楼这难得的安稳环境和微型灵眼,尽快将自身修为提升至练气九层,为将来的筑基之路打下更坚实的基础。
转眼之间,林木驻守听风城已有年余。这一日,宗门传来一道指派任务,命他带领一支由听风城本地修仙家族子弟组成的临时小队,前往听风城以北约八百里、位于北漠荒原边缘的一处名为“鹰愁涧”的区域,勘探一处新近被凡人采石队偶然发现的、疑似存在低阶赤铜矿的矿脉。若能确认矿脉储量尚可,宗门便会派专人前来开采。
这任务对他而言,并无太大难度,也算不得凶险。鹰愁涧虽已属北漠荒原边缘,但距离真正的荒原深处尚有千里之遥,平日里活动的妖兽大多也只是一阶中期以下,以他练气八层的修为,足以应付。
他当即便召集了钱家、孙家等几个主要家族派出的十余名练气四五层的子弟,略作准备后,便一同出发,朝着鹰愁涧方向行去。
鹰愁涧地如其名,乃是一条深邃狭长、两侧峭壁如削、常有猛禽盘旋的巨大裂谷。谷底怪石嶙峋,溪流干涸,只有一些生命力极其顽强的沙棘和骆驼刺在石缝间艰难生长。
林木带领着队伍,在向导的指引下,很快便找到了那处凡人采石队发现的矿脉露头。
经过数日的仔细勘探和挖掘,他们确认此地确实存在一条小型的赤铜矿脉,品质尚可,但储量并不算太大,属于典型的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林木将勘探结果详细记录在玉简之中,准备返回听风城后便立刻上报宗门。
就在勘探任务即将结束,众人准备拔营收整,返回听风城的前一日。林木利用一个傍晚的闲暇,独自一人来到了鹰愁涧一处相对僻静的支流峡谷之中。此地风沙较小,岩壁之上还生长着一些特殊的苔藓和地衣,他想采集一些,看看能否用于符箓绘制。
他缓步走在寂静的峡谷之中,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澄心玦,一如既往地散发着淡淡的清凉气息,让他即便在经历了数日的奔波劳碌之后,依旧能保持着心神的清明与感知的敏锐。
突然,当他行至一处被巨大风蚀岩石半遮半掩的、毫不起眼的岩壁凹陷处时,澄心玦带来的那种对周遭环境细微之处的超常感知力,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和谐。
并非妖气,也非禁制灵光,而是一种……极其古老、极其细微的、仿佛与这片荒漠岩石融为一体,却又在本质上有着些许差异的“人工痕迹”。
林木心中一动,停下了脚步。他凝神细看,那处岩壁凹陷看起来与周围并无任何不同,布满了风沙侵蚀的孔洞和裂纹,几丛枯黄的沙葱草从石缝中顽强地钻出,随风摇曳。寻常修士,即便是练气后期,若非刻意用神识一寸寸探查,也绝难发现任何异常。
但林木不同。澄心玦长年累月的滋养,不仅让他的神识比同阶修士更为凝练和敏锐,更赋予了他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细微纹理和灵力流动的洞察力。此刻,他分明感觉到,在那看似天然的岩石纹理之中,似乎隐藏着一些极其浅淡、几乎被岁月磨平、却又带着某种非自然规律的……划痕。
他走上前去,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去岩壁表面的浮沙。随着沙尘的剥落,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划痕,渐渐显露出了几分轮廓。那并非天然的风蚀纹路,而是一些断断续续的、风格古朴的线条和几个如同蝌蚪般扭曲的奇异符号!
这些符号他从未见过,却隐隐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丝与他在宗门古籍中见过的、某些上古炼丹宗门标记相似的韵味!
“难道……”林木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被他早已抛诸脑后的、关于“炼丹师洞府”的坊间传闻,瞬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疑与激动,立刻仔细观察起这片岩壁凹陷处的整体环境。他发现,这处凹陷的位置极其巧妙,正好处于峡谷内一个风口的背风处,常年累月下来,反而比其他地方更容易堆积一些被风吹来的细小物件。而凹陷的底部,似乎还散落着一些颜色与周围岩石略有不同的、细小的黑色碎屑,以及几片早已干枯炭化、看不出原貌的植物残骸。
林木蹲下身,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些碎屑和残骸。终于,在一块半埋在沙土之中的、巴掌大小的扁平黑色石片之下,他触摸到了一个略显坚硬、却又带着一丝柔韧质感的物件!
他心中一紧,屏住呼吸,用两根手指将其极其缓慢地从沙土中夹了出来。
那是一块约莫婴儿巴掌大小、边缘已然残破不堪、颜色也因为深埋地下多年而变得有些晦暗的……揉制过的厚实兽皮!兽皮的质地虽然坚韧,却也透着一股明显的岁月沉淀感,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陈腐气息,显然已历经了不少风霜。
而在兽皮那相对光滑的一面,竟用一种不知名的、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一些断断续续的、如同迷宫般复杂的线条和几个模糊不清的、风格略显古朴的图腾符号!
这分明是一份……残缺的地图!
林木的心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发现而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将兽皮上的沙土清理干净,借着夕阳的余晖,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图案和符号。这兽皮虽历经数百年,但核心的线条依旧勉强可辨。
只见图上清晰地描绘着两座并排耸立、状如犬齿的奇特山峰,而在两座山峰之间,则用一种暗红色的颜料,标记出了一条蜿蜒曲折、似乎是通往山腹深处的小径。在那小径的尽头,则绘制着一个如同三朵火焰升腾般的图腾符号,似乎在暗示与丹火或某种传承相关。
“数百年前的炼丹师洞府……难道真的存在?!”林木手握着这张残破的兽皮地图,只觉得口干舌燥,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对未知的渴望,如同火焰般在他心中熊熊燃烧起来!
他知道,这绝非巧合!若非澄心玦增强了他对细微痕迹的洞察力,让他发现了岩壁上那些几乎被风沙磨平的古朴符号,他绝不可能注意到这处不起眼的凹陷,更不可能从这深埋的沙土之下,找出这份隐藏了数百年的残破地图!
这简直是天赐的机缘!
但林木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冲昏头脑。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仔细地将兽皮地图重新用干净的布帛包裹好,郑重地收入储物袋的最深处。
然后,他快速而彻底地抹去了自己在这处岩壁凹陷处停留过的所有痕迹,甚至还巧妙地将一些沙土重新覆盖回去,使其恢复到与周围环境一般无二的模样。
他抬头望向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血色残阳,以及远方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更加苍茫和神秘的北漠荒原,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他知道,自己平静的驻守生活,或许将因为这份意外的发现而彻底改变。那传说中的炼丹师洞府,如同一个充满了致命诱惑的巨大漩涡,正在遥远的未知之处,悄然等待着他的探索。
他没有再在鹰愁涧过多停留,当夜便带领着队伍,按照原定计划,返回了听风城。只是,他的心中,却盘算着什么。
第102章 洞府探查
自鹰愁涧意外得那兽皮残图,林木返回听风城之后,便将此事深埋心底,未曾对任何人泄露分毫。
那张薄薄的、不知承载了何等秘密的兽皮,让他对那北漠荒原的未知深处,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牵挂与期盼。
他将鹰愁涧勘探赤铜矿脉的结果如实上报宗门,只字未提残图之事,波澜不惊地结束了这次的外派任务,并获得了宗门发放的常规嘉奖,十数点贡献点和几块下品灵石,聊胜于无。
回到听风楼三层那间拥有微型灵眼的修炼密室,他立刻开启所有禁制,将那张边缘残破、颜色晦暗的兽皮在石桌上缓缓铺开。
“两峰夹峙,曲径通幽……火焰图腾……这莫非就是那传说中炼丹师的隐修之地?”林木手握着这张虽然残破、但关键信息尚算清晰的兽皮地图,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知道,这定然是一座几百年前的人族炼丹师洞府。其中可能存在的丹方、灵药,特别是能提升练气期修为的丹药,对他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
他如今练气八层,突破到练气九层,依靠灵眼,水磨工夫大约再需三四年就能突破,但九层到十层大圆满就不知修炼到何年何月了。
林木决定先探路尝试一下。他从听风城中一家专营北漠货物的商铺,以十块下品灵石的高价,购得一份覆盖北漠荒原边缘地带的、由常年往来于此地的资深商队绘制的最新地貌图。
这份地图虽然也称不上绝对精确,但比起宗门发放的那些大范围的概略舆图,已然详尽了许多,至少标注了近百年来北漠边缘区域一些主要的山川、河流、绿洲以及一些有名的险地和妖兽聚居区。
回到密室,他将这份新的地貌图与自己的兽皮残图并排铺开,在澄心玦的辅助下,他的记忆力和分析能力得到了极大增强,脑海中仿佛构建起了一个立体的沙盘。
他将兽皮残图上那些模糊的线条、独特的山峰轮廓、以及那个至关重要的火焰图腾,与新地图上的每一个地貌特征进行着反复的比对、排除与印证。
灯火摇曳,林木的目光在两张地图间飞速移动在图上轻轻划过,模拟着可能的路径。这个过程枯燥而耗费心神,但他却乐此不疲,澄心玦带来的清明心境让他始终能保持着高度的专注与冷静。
终于,在耗费了整整两日两夜的苦心钻研之后,当他将兽皮残图上那两座并排耸立、状如犬齿的奇特山峰的相对位置、以及其旁边一条早已干涸的古河道走向,与新地图上位于北漠荒原边缘、一片人迹罕至、被当地人称为犬牙谷的区域的地貌特征进行叠加比对时,眼中猛地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精光!
高度吻合!几乎是丝毫不差!
那“犬牙谷”,位于听风城西北约莫一千五百里之处,恰好处于北漠荒原的边缘地带,再往北深入数百里,便是真正风沙肆虐、妖兽横行的死亡禁区。
此谷因其谷口两侧有两座犬齿般交错对峙的黑色孤峰而得名,谷内地形复杂,多有深涧裂谷,常年人迹罕至,只有一些耐旱的沙棘和骆驼刺顽强生长,偶尔也会有一些一阶中后期的沙狼或风蝎出没。在新地图上,这个犬牙谷被标记为一个黄色的、代表有一定危险但并非绝地的区域。
而兽皮残图上那个火焰图腾所指的洞府入口,若按照比例推算,赫然就在那犬牙谷深处、一条被地图上标注为“无名溪谷”的尽头!
“找到了!”林木的心脏因为激动而剧烈地跳动起来。困扰他数日的谜题,终于有了清晰的答案!
目标明确之后,林木心中既有激动,也有对未知的警惕。他深知北漠荒原边缘虽然不如深处那般凶险,但也绝非善地,更何况那还是一座几百年前炼丹师的隐秘洞府,其中必然充满了未知的禁制和危险。
但他想到了自己储物袋中那张一直未曾动用的小挪移符。这张符箓,如同定海神针般,给了他敢于在练气八层就去探寻这座未知洞府的巨大勇气。
“有此挪移符护身,”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即便那洞府之中真有无法力敌的危险,我也能有九成把握瞬间遁走,保住性命!这份机缘,对我而言太过重要,值得一搏!”
他决定,不立刻深入,而是先进行一次短期的、秘密的实地探查,确认洞府入口的真实情况,以及周边是否有强大的妖兽或修士活动的迹象。
若情况允许,便尝试获取一些外围的机缘,若凶险莫测,则立刻退回,待日后修为更高、准备更充分时再做图谋。
他并未向宗门或听风城的任何人提及此事。驻守弟子每年都有一定的自由巡查和便宜行事之权,只要不擅离职守过久,不引发大的祸端,宗门通常不会过多干涉。
他将听风楼的日常事务暂时委托给了一位平日里与他关系尚可、为人也算可靠的本地执事,只说自己感应到修为瓶颈有所松动,欲在听风楼内闭关数日,若无紧急军情,不得打扰。
数日之后,在一个风沙较大的黄昏,林木将自身气息用墨玉敛息佩和敛息符压制到练气七层左右,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土黄色劲装,悄然离开了听风城。
他没有御剑飞行,那太过招摇,而是施展流云遁法,身形如同融入风沙的幽灵,朝着那犬牙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千五百里的路程,对练气八层的林木而言,即便只是施展遁法,也需耗费两三日的功夫。他晓行夜宿,尽量避开人烟和妖兽聚集之地,一路小心谨慎。
终于,在第二日的傍晚,那两座在夕阳下如同狰狞狼牙般直刺苍穹的黑色孤峰,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尽头。犬牙谷到了!
林木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在谷外一处隐蔽的沙丘之后潜伏下来,仔细观察了整整一夜。他发现此谷果然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谷口狭窄,只有一条被乱石和沙棘草半掩的小道可供通行。
谷内妖气并不算浓郁,偶尔能感应到几股一阶中期妖兽的气息,但并未发现有二阶妖兽盘踞的迹象。也未曾见到有其他修士活动的痕迹。
次日清晨,林木才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左手扣着几张早已准备好的庚金破甲符和厚土岩壁符,右手则紧握着飞剑逐星,小心翼翼地潜入了犬牙谷。
谷内怪石嶙峋,道路崎岖。他依照兽皮残图和新地图的指引,避开几处可能存在妖兽巢穴的区域,朝着那条被标注为无名溪谷的方位潜行。
沿途,他也曾遭遇几只不开眼的沙狼或风蝎的袭击,都被他以雷霆手段,一两剑之内便干净利落地解决,并未发出太大动静。
不知深入了多久,当他穿过一片布满了巨大风蚀岩石的狭窄隘口后,前方豁然开朗。一个约莫数亩大小、三面环山、只有一条隐秘小径通往谷外的圆形石窟盆地出现在眼前。
盆地中央,赫然是一座早已干涸的、布满了裂纹的丹炉状巨石,而在巨石的后方,靠近最深处那面陡峭的山壁之下,一个被巨大风蚀岩石和早已枯死的、如同鬼爪般的黑色藤蔓遮掩的、散发着极其微弱灵气波动的洞穴入口,清晰可见!
那洞口不过一人多高,黑黝黝的,仿佛择人而噬的凶兽巨口。而在洞口上方那斑驳的岩壁之上,依稀还能辨认出几个早已被风沙侵蚀得模糊不清的、与兽皮残图上那个火焰图腾几乎完全一致的古老刻痕!
找到了!炼丹师的洞府入口!
林木的心脏因为激动而剧烈地跳动起来。但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凭借澄心玦带来的敏锐感知,仔仔细细地探查着洞府入口周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洞府入口的石门之上,覆盖着一层极其古老而复杂的守护阵法。这阵法在数百年前定然威力无穷,其符文结构依旧透着几分玄奥与森严。
然而,历经数百年岁月的无情侵蚀,又无人主持修缮,阵法的灵力运转已变得极其晦涩和断续,许多关键的阵眼节点灵光黯淡,甚至出现了明显的灵力逸散。整个大阵的气息,虽然依旧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但其真正的防护能力,恐怕已十不存一。
“好机会!”林木眼中精光一闪。他知道,若是这守护阵法完好无损,即便只是几百年前的禁制,也绝非他目前练气八层修为能够撼动的。但如今这般残破不堪,却给了他一丝可乘之机。
他没有选择强行破阵,那不仅会耗费大量灵力,也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反噬。他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眉心识海,澄心玦散发出清凉的气息,将他自身的灵觉和对阵法纹路的感知力提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在这奇异的感知状态下,那原本在他眼中还显得有些杂乱无章的残破阵法光幕,其上那些黯淡的符文和断续的灵力流转轨迹,竟仿佛变得清晰可辨起来。
他能隐约看到阵法运转过程中,某些区域因为灵力供给不足而出现的短暂“空隙”,或者某些符文节点因为年代久远而彻底失效,形成的薄弱环节。
林木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这种对阵法破绽的推演与寻找之中。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终于,在一炷香之后,他猛地睁开双眼!他找到了!在那看似完整的守护光幕的左下方,靠近一块巨大风蚀岩石的角落,有一处极其隐蔽的区域,其阵法灵光最为黯淡,灵力运转也最为迟滞,甚至每隔数十息便会出现一个微不可察的、阵法灵力流转的断层!那里,定然是整个守护大阵最薄弱的破绽所在!
林木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施展流云遁法,身形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贴着山壁,朝着那个被他发现的阵法破绽潜行而去。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小心,生怕触动阵法的其他部分,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来到那处破绽之前,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将小挪移符紧紧扣在掌心,以防万一。然后,他抓住阵法能量流转出现那个微弱断层的瞬间,身形猛地一矮,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又似一道融入阴影的青烟,竟真的从那光幕最薄弱之处,毫发无伤地、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一入阵法之内,光线骤然变得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杂着尘土、药草腐朽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丹香的古老气息。甬道幽深曲折,不知通往何处。
林木没有贸然深入,他知道,自己此行的主要目的是确认洞府的真实存在和大致情况。如今不仅确认了洞府入口,甚至还凭借巧计潜入了外围,已然超额完成了目标。
他仔细地将进入的路径、阵法破绽的特征、以及洞府内初步感知到的气息都牢牢记在心里,并在入口内侧一处隐蔽的石壁上,用特殊的灵力手法留下了一个只有他自己才能识别的微小标记。
“此地不宜久留,禁制虽残,但内部情况未明,不可贪功冒进。”林木心中暗忖,“今日权当探路,待我将修为提升至练气九层,并准备好更充分的破禁符箓和手段,再来一探究竟!”
他不再停留,依旧抓住阵法运转的间隙,悄然从原路返回,离开了这个充满了未知与诱惑的古修士洞府。在离开犬牙谷之前,他再次仔细地抹去了自己所有可能留下的痕迹。
数日之后,林木再次出现在听风城中,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第103章 天价悬赏
听风楼三层那间拥有微型灵眼的修炼密室,成为了林木这数年间最常待的地方。灵眼提供的精纯灵气,源源不断地被他吸纳入体,在四象奠基诀的引导下,转化为自身雄浑的四色灵力。
春去秋来,寒暑易节。听风城的风沙,吹走了三载有余的悠悠岁月。
这三四年间,林木除了宗门特殊任务外,几乎是足不出城。他将所有能利用的时间,都投入到了对练气九层那道巨大瓶颈的冲击之上。他储物袋中,从宗门、钱家以及听风城众多修仙家族那获得的数百块下品灵石,如同流水般消耗。
那株两百年份的金丝楠木心,也被他换成了增进修为的丹药,炼化吸收,化作了精纯的药力,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体内那些坚韧无比的经脉。
林木终究是凭借着远超常人的坚韧意志、凝心露珠、以及那毫不吝惜的资源投入,在这驻守听风城的第三个年头深秋,一个风沙呼啸的深夜,成功地冲破了那道困扰了他许久的壁垒,一举踏入了练气九层的境界!
他甚至感觉,自己对逐星剑和金刚猿魔盾这两件中品法器的运用,也因为灵力的提升而变得更加得心应手,威力更增三分!
练气九层!这已然是练气期修士中真正的高阶存在!即便是在流云宗外门数万弟子之中,能达到此境界者,也绝对是凤毛麟角,足以担任一些重要据点的管事,或者成为宗门重点培养的核心后备力量!
林木心中充满了突破后的喜悦与对更高力量的渴望。但他并未因此而自满。
他深知,自己四灵根的资质,想要在宗门内通过常规途径获取筑基丹主药,希望依旧极其渺茫。而那座位于北漠荒原边缘“犬牙谷”中的炼丹师洞府,以及其中可能存在的、能提升练气期修为的丹药,便成为了他此刻心中最大的念想和希望。
就在林木稳固了练气九层初期的修为,开始为探索犬牙谷做更进一步的准备之时,关于荡海国战局的最新情报,如同惊雷般,再次传入了听风城,也彻底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经过数年的惨烈拉锯,荡海湖三宗在黑水宗那如同潮水般、悍不畏死的疯狂攻击之下,终于还是支撑不住了。核心岛屿接连失守,宗门弟子死伤惨重,山门岌岌可危。就在这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荡海湖三宗的宗主,竟联手发出了一份悬赏令,并开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武许国修仙界都为之疯狂的天价悬赏!
凡流云宗及武许国其他正道盟友宗门的练气后期弟子,若能前往荡海国助战,并成功斩杀两名黑水宗练气十层的核心魔修,便可凭借其信物,向荡海湖三宗任何一宗,换取一份炼制筑基丹所需的主药!
筑基丹主药!!!
这个消息瞬间在流云宗内外掀起了滔天巨浪!无数困在练气后期、对筑基早已绝望的弟子,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疯狂与贪婪!
筑基丹!那是所有练气期修士梦寐以求的逆天仙丹!一枚筑基丹,便意味着一步登天,从此超凡脱俗,寿元倍增,真正踏入仙道门槛!因而筑基丹主药的价值,难以估量,往往有价无市,是各大宗门都严格管控的战略资源!
如今,荡海湖三宗竟肯拿出此等逆天之物作为悬赏,足见其已到了何等山穷水尽的地步!
听风城内,气氛也因此变得异常微妙。不少途径此地、准备前往荡海国发战争财的流云宗弟子,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更是个个摩拳擦掌,杀气腾腾。
林木在听风楼内,也通过宗门内部的渠道,确认了此消息的真实性。他手握着那份记录着悬赏详情的玉简,心中也是波涛汹涌,久久难以平静。
筑基丹主药!这诱惑实在太大了!他手中已有六阳龙涎草和凝心草这两种珍稀辅药,若能再得一份主药,兑换筑基丹就只剩下一株辅药,无非花费点时间寻找罢了,他筑基的希望,无疑将大大增加!
但是……前往荡海国战场,与那些黑水宗的亡命之徒进行生死搏杀,其凶险程度,恐怕比他之前经历的任何一次都要高出百倍!黑水宗能将荡海湖三宗逼到如此境地,其实力之强横,手段之诡异,绝非寻常。
更何况,悬赏的目标还是练气十层大圆满的核心魔修!那等人物,哪个不是身经百战、底牌众多之辈?以他如今练气九层的修为,即便加上所有法器符箓,想要在那等混乱的战场上精准斩杀两名同阶顶尖存在,几乎是痴人说梦,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风险太大了……”林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心中的那份贪念强行压了下去。他很清楚,自己的四灵根资质,本就比旁人更难筑基,绝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将自己置于九死一生的险境。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了那张被他珍藏的兽皮残图之上。
“荡海国战场,变数太多,非我一人之力所能左右,且自己现在实力太弱,不如到十层再考虑此事。与其将希望寄托在那虚无缥缈、九死一生的战场悬赏之上,不如趁着现在各方势力的注意力都被荡海国战局所吸引,北漠荒原相对平静之际,去犬牙谷那座炼丹师洞府中,冒险一搏!”
林木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那座几百年前的炼丹师洞府,虽然同样充满了未知与危险,但他至少掌握了一些线索并且在外围巡视多遍,且有小挪移符作为最后的依仗。
若能从中获得几枚能助他快速提升至练气十层大圆满的丹药,甚至是一些关于冲击筑基瓶颈的独特心得或丹方,这风险,便值得一冒!这才是他目前情况下,最有可能快速提升实力,为将来筑基争取到一线生机的唯一途径!
这个念头一旦在他心中彻底清晰,便再也无法遏制。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听风城的平静只是暂时的,外界的风云变幻,随时可能波及此地。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自身的实力提升到足以应对一切变故的程度。
于是,他便在听风楼的修炼密室之内,将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了最后的冲刺之中。他要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巅峰,将所有能提升的实力都提升到极致!
他先是将储物袋中所有积攒的妖兽精血和高品质符纸,不眠不休地绘制了数十张威力强大的一阶上品符箓,特别是青竹剑煞符、厚土岩壁符、庚金破甲符和玄水冰封”,每一种都准备了十张以上。这些符箓,将是他此次探险的重要依仗。
他又将逐星剑和金刚猿魔盾”复祭炼,使其与自身心神更加契合,威力也更增一分。
十日之后,当林木再次从入定中睁开双眼时,他的气息比十日前更加深沉内敛,练气九层初期的修为已然稳固到了极致,距离中期也仅有一线之隔。储物袋中,各种符箓丹药准备充足,法器也祭炼到了最佳状态。
他知道,是时候出发了。
在一个风沙弥漫的深夜,林木换上了一身早已准备好的、能与荒漠融为一体的土黄色劲装,将墨玉敛息佩的效果催发到极致,又在身上贴了数张敛息符,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听风楼,如同融入黑夜的一道幽影,朝着那片充满了未知与危险,也可能蕴藏着逆天机缘的北漠荒原边缘,犬牙谷,毅然决然地潜行而去。
犬牙谷,依旧是那般荒凉与死寂。谷口狭窄,乱石堆积,只有几丛枯黄的沙棘草在夜风中瑟瑟发抖。林木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在谷外一处隐蔽的沙丘之后潜伏下来,仔细观察了整整半夜。他那远胜从前的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散开,在澄心玦的辅助下,更是将谷口内外数百丈范围内的每一丝动静都尽收心底。
谷内妖气依旧稀薄,除了几只不成气候的一阶中期沙狼在远处游荡外,并未发现有更强大的妖兽盘踞。他当年留下的那些极其隐蔽的标记,也大多完好无损,并未被人触动。
“看来,这几年间,此地并未有其他修士前来。”林木心中稍定。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他才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左手紧握着数张早已准备好的厚土岩壁符和庚金破甲符,右手则悄然扣住了那枚冰凉的小挪移符,如同最警惕的猎豹般,小心翼翼地潜入了犬牙谷。
他依照数年前的记忆和兽皮残图的指引,避开几处可能存在妖兽巢穴的区域,轻车熟路地来到了那条蜿蜒曲折、几乎被乱石和沙棘草掩盖的隐秘小径。
小径曲折幽深,两侧山壁陡峭,光线越来越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杂着硫磺与药草腐朽的奇异味道。林木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知道,那座可能改变他命运的炼丹师洞府,就在前方不远处了。
不知深入了多久,时隔数年,他终于再次来到了这座神秘的炼丹师洞府之前!
他凝神细察,守护阵法依旧如故,灵力运转晦涩,破绽清晰可见。他不再迟疑,抓住阵法灵力流转出现断层的瞬间,身形如青烟般,悄无声息地穿过光幕,进入了阵法之内。
第104章 夺舍
一入阵法之内,光线骤然变得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杂着尘土、药草腐朽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丹香的古老气息。一条幽深曲折的甬道,不知通往何处。
林木屏息凝神,左手紧扣符箓,右手暗握飞剑,将神识催发到极致,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内探索。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偶尔可见一些早已干涸的血迹和几具不知名妖兽的残骸,显然,在他之前,也曾有不速之客试图闯入此地,却都已化为枯骨。
约莫行了百余丈,甬道尽头,豁然开朗,一间约莫数十丈方圆的巨大石室,出现在林木眼前。这,便是洞府的主室,亦是那炼丹师张旸昔日炼丹起居之所。
石室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高达丈许、通体呈现古铜色、表面铭刻着无数玄奥云纹的巨大丹鼎!
丹鼎三足双耳,造型古朴大气,虽然炉火早已熄灭,其上亦落满了厚厚的尘埃,却依旧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强大灵压和若有若无的奇异药香。林木目光一凝,便知此鼎绝非凡品,赫然是一件极品法器级别的炼丹宝炉!
丹鼎下方,是一个早已冰冷的巨大地火引入口,四周散落着一些烧焦的木炭和不知名的矿石残渣。而在丹鼎不远处,靠近石室一侧的石壁下,搭建着一个简陋的石床。
石床之上,一位身着陈旧灰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正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双手结印,仿佛依旧沉浸在深沉的入定之中。只是,他身上早已没有了丝毫生机,皮肤干瘪,如同朽木,显然已坐化多年。这,便是此洞府的主人,数百年前的炼丹师,张旸。
林木对着张旸的遗蜕恭敬地行了一礼,以示对前辈高人的尊重。然后,他才开始仔细打量这间主洞室。除了丹鼎和张旸遗蜕,石室内并无太多其他陈设,只有几张石桌石椅,以及一些散落的玉简残片和破碎的药瓶,显得颇为简陋和空旷。
他先将神识探向主洞室两侧那两扇紧闭的石门。左侧石门之上,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丹药气息。林木心中一动,推开石门,果然是一间丹药室。
只是,室内的景象却让他大失所望。数排本应摆满玉瓶的玉石架,此刻大多空空如也,只有最底层的角落里,还零星地摆放着三五个早已落满灰尘的普通玉瓶。林木拿起一个,打开瓶塞,里面只剩下几粒颜色黯淡、灵气全无的废丹,显然药力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流失殆尽。其余几个玉瓶,也大多如此,最好的能够服用也不过是两三颗最基础的辟谷丹,对他而言已是鸡肋。
“唉……”林木轻叹一声,看来这丹药室早已被岁月洗劫一空。他又推开右侧那扇石门,一股浓郁的草木腐朽气息扑面而来,这显然是灵草室。室内同样是数排空置的药架和几个腐朽的木箱,里面只剩下一些早已干枯炭化、彻底失去灵性的药草残骸和灰尘,比丹药室的情况还要糟糕。
两次搜寻皆无所获,林木心中那份最初的激动也渐渐冷却下来。他知道,古修洞府本就充满了未知,并非每一个都能如传说中那般遍地是宝。他回到主洞室,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座巨大的古铜丹鼎之上。
“这丹鼎,乃是极品法器,材质非凡,即便我日后不专修丹道,将其变卖,也能换取一笔不菲的灵石。”林木心中暗忖。他不再犹豫,立刻上前,双手按在冰冷的丹鼎之上,调动体内练气九层的雄浑灵力,试图将其收入储物袋中。
这丹鼎也不知是何材质铸造,入手沉重异常,林木全力施为之下,竟也感觉有些吃力。好在他如今修为已非吴下阿蒙,随着他灵力不断灌入,丹鼎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表面那些古朴的云纹似乎微微亮起,最终还是被他成功地收入了储物袋之中。
丹鼎到手,林木的心情略微好转。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石床上那具张旸的遗蜕。虽然之前神识扫过,并未发现有储物袋之类的物品,但他还是不愿放弃,上前仔细搜寻起来。
他先是在张旸那件早已失去光泽的灰色道袍上摸索了一番,除了几处破损和厚厚的尘埃外,一无所获。又在其腰间、袖口等处仔细查找,依旧没有发现任何类似于储物法器的东西。
“难道这位前辈高人,当年坐化之时,已是将所有身外之物都散尽了?”林木眉头微蹙,心中有些不甘。就在他准备放弃,打算最后再对着遗蜕行一礼便离开之际,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张旸那只枯瘦如柴、依旧保持着结印姿态的右手之上。
在其食指根部,一枚毫不起眼、通体漆黑、仿佛由普通黑铁打磨而成的古朴戒指,静静地套在那里,被厚厚的尘埃和干瘪的皮肤所半掩,若不仔细观察,极易将其忽略。
“这是……储物戒指?!”林木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知道,储物戒指远比储物袋要珍贵和罕见得多,不仅空间更大,而且往往还自带一些特殊的禁制或功能。若这真是一枚储物戒指,那其中所藏,定然非同小可!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枚漆黑的戒指探去。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枚冰凉的戒指,尚未等他将神识探入其中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一股阴冷、怨毒、充满了无尽贪婪与疯狂的恐怖神识波动,如同最凶残的毒蛇,猛地从那枚戒指之中爆发出来,毫无征兆地、狠狠地冲入了他的眉心识海!
“夺舍!!”林木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两个冰冷的字眼,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恐惧,如同最刺骨的寒流,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万万没想到,这坐化了数百年的炼丹师张旸,竟然还残留着一缕如此强大的残魂,并且一直在等待着夺舍重生的机会!
那股阴冷的神识一进入林木的识海,便化作一个面容扭曲、双眼血红的虚幻老者身影,正是张旸!他发出阵阵得意的狂笑:“哈哈哈!数百年了!老夫苦等了数百年,终于等到了一个神魂如此纯净、肉身根基也还算不错的夺舍人物!小子,你的身体和这副皮囊,老夫就却之不恭了!待老夫重生,必将重炼九转逆命丹,再活一世,证道长生!”
此刻,张旸的残魂如同饿了数百年的凶狼,疯狂地扑向林木那看似脆弱的灵魂本源,试图将其吞噬、同化!
林木只觉得自己的识海如同要被撕裂一般,剧痛无比!无数负面的情绪和张旸那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冲击着他的意志!
“休想!”生死关头,林木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意志!他知道,一旦被夺舍成功,自己便将彻底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他绝不能就此认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枚始终沉寂的、神秘的澄心玦,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清辉!一股浩瀚如海、清凉彻骨、仿佛能净化万物的奇异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瞬间便将林木那即将崩溃的识海牢牢守护住!
张旸那狰狞的残魂,在接触到这股纯净清凉之力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他那虚幻的身影在这清辉的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变得黯淡和不稳定起来!
“不!这是什么力量?!不可能!我的三尸魂引大法……啊——!!!”张旸发出绝望的嘶吼。他苦心孤诣修炼数百年的邪法残魂,在这神秘玉玦的净化之力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他虽然凶悍,但毕竟只是残魂,又被困于戒指数百年,早已虚弱不堪。
林木也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他强忍着识海的剧痛,将自己那经过澄心玦长年累月滋养、早已远超同阶修士的强大神识,凝聚成一柄无形的利剑,狠狠地朝着张旸那虚弱不堪的残魂斩去!
“噗嗤!”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闷响!张旸那虚幻的身影在林木神识利剑与澄心玦清辉的双重夹击之下,连一声像样的反抗都未能做出,便如同泡沫般,彻底溃散、消弭于无形!
“呼……呼……呼……”
危机解除,林木瘫坐在冰冷的石床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脸色苍白如纸。识海依旧隐隐作痛,但那股致命的威胁却已然消失。他知道,自己这一次,又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许久,他才缓缓平复下剧烈的心跳。他看了一眼石床上那具依旧保持着坐化姿态的张旸遗蜕,眼神复杂。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枚因为张旸残魂彻底消散而灵光黯淡了不少的漆黑戒指之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贸然用手去触碰。而是小心翼翼地将一丝神识探了过去。戒指上原本那股阴冷的气息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储物法器的灵力波动。他轻松地便抹去了戒指上残留的最后一丝微弱印记,然后将自己的神识烙印了上去。
神识沉入其中,一个约莫数丈方圆的储物空间出现在他感知之中。空间之内,并无太多杂物,只有寥寥几样东西静静地躺在那里。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本用某种不知名兽皮装订而成的厚厚笔记,封面上用古朴的字体写着张旸炼丹总纲六个大字。旁边还散落着数十枚玉简,上面分别记录着各种丹方,从最基础的辟谷丹、回气丹,到一些能辅助练气期修士提升修为、疗治伤势的丹药,甚至还有数种他闻所未闻的、据称能增强神识或短暂提升某种属性抗性的奇异丹方。
在这些丹方玉简的旁边,还静静地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用某种特殊暖玉雕琢而成的玉盒。玉盒之上,贴着数道早已灵光黯淡的封印符箓。
林木小心翼翼地解开符箓,打开玉盒。一股浓郁纯粹的丹香瞬间弥漫开来!只见玉盒的丝绸内衬之中,静静地躺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呈现赤金色、表面仿佛有火焰纹路在流转的奇异丹药!其散发出的精纯药力,远胜林木见过的任何一种练气期丹药!
而在那本张旸炼丹总纲的扉页,林木找到了一段用血色朱砂写下的、带着无尽不甘与执念的遗言:“吾乃丹痴张旸,一生沉迷丹道,耗尽心血,欲炼九转逆命丹以求逆天改命,突破金丹,却不料丹毁人亡,走火入魔,仅余残魂苟存……此戒中,乃吾毕生炼丹心得、丹方百种,若有缘者得吾传承,望能不负吾之所学,将吾丹道发扬光大。万般皆空,唯丹道永恒。那九转逆命丹终是虚妄,耗尽吾毕生积蓄,毁于一旦。所幸,炼制此丹前,为求万全,曾取部分辅药,炼成一粒升元丹,以验药力……此丹,亦是吾此生炼丹术之巅峰。”
原来,这炼丹师张旸当年便是因为强行炼制一种名为九转逆命丹的逆天丹药,试图以丹药之力,弥补自身灵根资质的缺陷,强行突破瓶颈,结果丹毁人伤,走火入魔。
但他修炼的一门名为三尸魂引大法的邪异功法,却让他在肉身陨灭之后,一缕不灭执念与部分残魂竟能依附在这枚他早年偶然得到的、内蕴一丝养魂功效的特殊储物戒指之中,苦苦支撑了数百年,只为等待一个合适的夺舍机会!
遗言的最后,还附有一行小字,专门描述了升元丹的功效。
“升元丹!能助练气期修士,无视瓶颈,提升一层修为!”
林木的心脏因为这几个字而剧烈地跳动起来!这简直是为他目前困顿于练气九层瓶颈量身打造的逆天仙丹!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与激动,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他迅速将那本炼丹总纲、所有丹方玉简、以及那枚珍贵无比的升元丹郑重地收入自己的储物袋,又将那枚已认主的储物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之上。
然后,他对着张旸的遗蜕再次深深一揖:“前辈传承之恩,林木没齿难忘。若有机会,定不负前辈所托。”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再有丝毫停留。立刻施展流云遁法,离开了这座充满了未知与凶险,也带给了他逆天机缘的古修士洞府,朝着听风城的方向,全速返回。他知道,自己平静的驻守生活,或许将因为这份意外的传承而彻底改变。而那枚升元丹,也将成为他冲击练气十层大圆满,为将来筑基之路打下最坚实基础的关键!
第105章 突破十层
林木回到了听风城,本是要在灵眼的辅助,服下升元丹,就此突破到十层,但想到其修为刚刚突破,若是此时再做突破,怕其根基不牢,恐有后患,考虑再三后,决定等境界完全巩固后,再尝试,一来二去也到了回宗的日子。
他便收拾行李,回宗。回宗后,林木的身影再次融入了流云宗外门那熟悉而又略显陌生的喧嚣与沉寂交织的氛围之中。
他并未急于彰显自己练气九层的修为,依旧是那副沉静内敛的模样,只是眉宇间,比之五年前离宗驻守之时,更多了几分饱经风霜的坚韧与深不可测的从容。
他首先依足了宗门规矩,前往外事堂,向王显峰执事长详细复命。将听风城五年驻守期间的一应事务、账目文书、以及那枚象征着驻守使身份的宗门令牌,都一一交割清楚。
王显峰执事长见他不仅圆满完成了长达五年的边陲驻守重任,更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下,将修为从当初的练气八层初期,硬生生提升至如今的九层,距离那练气十层大圆满也仅有一步之遥,其眼中也不由得露出了浓浓的赞赏与惊异。
“林师侄,你这五年驻守北漠边陲,劳苦功高,宗门自有记录。”王显峰执事长放下手中的卷宗,语气比以往对待普通外门弟子时要温和了许多。
“以你如今的修为与这五年积累的功绩,若能一鼓作气,突破至练气十层大圆满,未来在宗门内,前途不可限量。届时,老夫或许也会在宗主与诸位长老面前,为你美言几句,争取一个内门弟子的候选名额,也并非不可能。”
林木闻言,心中微微一动。内门弟子!那意味着能接触到宗门真正的核心传承,获得冲击筑基期的宝贵资源,甚至得到金丹期长老的亲自指点!
这对他而言,无疑是巨大的诱惑。但他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恭敬的谦逊,深施一礼道:“多谢执事长提携与勉励,弟子定当勤修不辍,不负宗门厚望。”
辞别了王显峰执事长,林木并未在宗门内过多停留,也未去惊扰石磊等少数几位故旧。他知道,自己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便是闭关!
利用这难得的、不再有任何外务缠身的空闲时光,服用升元丹,一举冲破练气期的最后一道桎梏,臻至十层大圆满之境!
西苑,丙字七号静舍。当那扇熟悉的木门再次被林木轻轻推开,当那股混杂着淡淡青草与微弱灵气、独属于这方寸之地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时,他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安宁与归属感。
这里,是他踏入外门之后的第一个家,也是他未来数月,甚至更长时间内,潜心苦修、蓄力待发的秘密堡垒。
他立刻开启了静舍内所有的防御和隔音禁制,将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然后,他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之上,并未急于冲击瓶颈。
他深知,自己虽然修为已至练气九层,但毕竟刚刚经历了一番长途跋涉,又在听风城处理了数日的交接事务,心神灵力都略有浮动,绝非冲击大圆满的最佳时机。
“欲速则不达,根基稳固,方为正道。”林木心中默念着四象奠基诀的总纲要义。他决定,先花费一两个月的时间,将自身精气神彻底调养至最巅峰的状态,将练气九层的每一丝灵力都打磨得精纯无暇,不留任何隐患。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他每日除了吞吐天地灵气,便是将心神沉浸在对已掌握的数种法术与遁术的反复推演与精研之上。
流云遁法的玉简被他置于身前,神识一遍又一遍地在其中游走,体会着那些关于灵力在双腿奇经八脉中爆发性运转的精妙法门,以及那些配合遁法施展的、用于迷惑对手、借力转向的步法变化。
他会在静舍这狭小的空间内,极其缓慢而精准地演练每一个动作,感受着灵力流转的细微差别,力求做到身随意动,灵力运转如臂使指。渐渐地,他对流云遁法的掌控愈发娴熟,施展起来不仅速度更快,灵力的消耗也比最初学习时减少了近三成,身形转换之间,更多了几分羚羊挂角般的飘逸与灵动。
至于青松剑法,林木也未曾有丝毫懈怠。他每日都会花费固定的时间,在静室之内手持“逐星剑”演练剑招,力求将每一分灵力都运用到极致,将每一个攻防变化都融入本能。
时间,就在这枯燥而充实的修炼与打磨中,悄然流逝了近两个月。当林木感觉自己练气九层的境界已然稳固得如同磐石,再无丝毫提升空间,自身精气神也调整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
“机不可失!”林木眼中精光一闪!他知道,这是自己长时间积累之后的最佳时机!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静室内的聚灵阵催发到极致!同时,从储物袋中郑重地取出了那个盛放着升元丹的玉盒!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枚赤金色的升元丹送入口中。磅礴的药力瞬间爆发!
但这一次,林木的心神却异常的沉静与从容。他引导着这股药力,配合着自身那早已打磨得圆融无暇的灵力,如同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朝着那道坚不可摧的练气十层壁垒,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自信的冲击!
没有太多的痛苦,也没有太多的凶险。一切,都仿佛水到渠成。
当那一声象征着圆满与突破的清越道音在他识海深处轻轻响起,当丹田气海再次扩张,灵力化为更加浩瀚精纯的汪洋,当神识力量凝聚成一点璀璨的金色光芒时,林木缓缓睁开了双眼。
练气十层,大圆满!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强大、圆融无碍的灵力,以及识海中那清晰明锐的神识,脸上露出了平静而欣慰的笑容。
近三个月的闭关苦修,让他一举冲破了练气期的最后一道关隘,为将来的筑基之路,奠定了最坚实的基础! 他知道,自己距离那真正的仙道之门,又近了一步。
静室之内,四象聚灵阵依旧缓缓运转,只是林木已不再如往昔那般,对每一丝灵气都如饥似渴。此刻,他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周身气息如渊渟岳峙,深沉而凝练。
练气十层大圆满的境界,在他近乎不眠不休地打坐稳固了几日之后,终于彻底沉淀下来,与他自身神魂、肉体完美地融为一体。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气海之内,那原本已是汪洋般的四色灵力,此刻更是浩瀚无边,精纯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灵力运转之间,再无丝毫滞涩,圆融如意,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能引动天地间的灵气随之共鸣。神识更是发生了质的飞跃,以往需要刻意催发才能覆盖的数百丈范围,如今只需心念微动,便能秋毫毕现,感知之敏锐,远超往昔。他甚至能隐隐看到,在自己灵力与神识的巅峰之上,似乎笼罩着一层坚韧无比、却又并非高不可攀的无形壁垒,那便是传说中,隔绝凡与仙的筑基天堑。
“筑基……”林木于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字,眸光深邃。
然而,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那筑基丹最核心、也最难寻觅的主药,依旧如同神龙见首不见尾,是他目前修行道路上最大的拦路石。
“他遥望天际,目光最终落向了荡海国的方向。此生道途能否再进一步,或许答案就在那片交战之中了。有些险,终究是不得不冒。”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日常巩固修为外,其他时间便用来绘制符箓。
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大量炼制!他要为自己储备足够数量的、各种类型的实用符箓,以备在前线厮杀时的不时之需!
静室之内,林木凝神屏息,心神沉入眉心。澄心玦散发出清凉的气息,将他所有的杂念尽数摒除,只余下对符文结构与灵力流转的极致专注。
他先从自己最为熟练、成功率也最高的庚金破甲符和厚土岩壁符入手。落笔,引气,凝神,一气呵成。虽然依旧会有失败,但凭借着练气十层的雄浑灵力和远胜从前的神识掌控力,他的成符率已然稳定在三成以上。一张张闪烁着锐利金光或厚重黄芒的成品符箓,开始在他的石桌上渐渐累积。
紧接着,他又开始尝试绘制《青竹符经》中记载的腐骨毒烟符,这个符箓则能释放出一团带有微弱毒性的烟雾,干扰敌人视线,侵蚀其护体灵光,堪称偷袭与缠斗中的绝佳手段。
时间,就在这近乎疯狂的符箓炼制之中,又悄然过去了近一个月。当林木储物袋中积攒的空白符纸几乎消耗殆尽,各种妖兽精血也所剩无几,他静室的石桌之上,已然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十余张闪烁着灵光、气息稳定的成品符箓!
最后 林木清点了一下符箓的数量,达到了一百三十张。
这已经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数量了!足以让任何一个练气期修士都感到眼红!看着这些凝聚了自己无数心血的成果,林木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这些符箓,将是他未来行走修仙界的重要依仗!
第106章 铁血征途
突然,一道加急的宗门玉简,通过静舍外的禁制,传递到了他的手中。
神识探入,玉简内容让他目光微微一凝。
荡海国战局,已然恶化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黑水宗魔焰滔天,荡海湖三宗联军节节败退,核心宗门驻地过半失守,无数岛屿化为焦土,生灵涂炭。
三宗残余力量被压缩在最后几处大型岛屿之上,凭借护宗大阵苦苦支撑,已是危如累卵。绝境之下,三宗宗主再次联名,将那份天价悬赏的条件提升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凡武许国及其他盟友宗门修士,无论出身,只要能前往荡海国助战,并成功斩杀两名黑水宗练气十层核心魔修,便可凭借其人头或信物,向荡海湖三宗任何一宗,换取一份完整的筑基丹主药,外加三千下品灵石!
若能斩杀黑水宗筑基魔修,更是可以奖励极品法器一件!
消息一出,整个流云宗,乃至武许国修仙界,再次掀起轩然大波。
这一次,林木的心境,却与数年前初闻悬赏时截然不同。练气十层大圆满的修为,带给他的不仅仅是实力的暴涨,更是眼界与信心的提升。他仔细分析着玉简中的每一个字,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击。
“斩杀两名练气十层魔修。”他喃喃自语。
风险依旧是巨大的,黑水宗魔修能将荡海国搅得天翻地覆,其功法之诡异,手段之狠辣,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练气十层核心魔修,更是魔焰滔天,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顶尖战力。
但,那份筑基丹主药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他林木,四灵根废材,若非有澄心玦与诸多奇遇,早已泯然众人。想要按部就班地从宗门获取筑基丹主药,其难度不亚于登天。
这天价悬赏,虽然九死一生,却也可能是他目前唯一能接触到的、最直接的获取主药的途径!
“富贵险中求……,”林木的眸中,渐渐燃起一团炽热的火焰。虽然他早已做好准备,但当真的来临时却多少有些犹豫。
索性自己,并非毫无胜算!
战争,是修士的绞肉机,亦是最好的试炼场。在那里,生死一瞬,潜力会被无限激发,战斗经验会疯狂累积,更有可能在混乱中获取意想不到的资源。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那股对筑基大道的强烈渴望,如同燎原的野火,将所有的犹豫与退缩尽数焚烧!
“便去那荡海国,走上一遭!”
主意一定,林木不再迟疑。他撤去静舍禁制,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径直朝着外事堂的方向掠去。
外事堂内,依旧是王显峰执事长在主持事务。当林木将自己那份自愿请战,前往荡海国,协助友邦,剿灭魔道的申请玉简递上时,王显峰那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讶异。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木,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赞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林师侄,你可知此去荡海国,意味着什么?那可不是宗门大比,也不是矿区巡逻,而是真正的生死战场,与凶残诡异的魔道修士殊死搏杀!你如今已是练气十层大圆满,何苦……”
林木神色平静,语气却斩钉截铁:“执事长,弟子心意已决。修仙本就是逆天之举,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若无大毅力、大勇气,甘于平庸,弟子宁愿在追寻那一线生机的道路上,轰轰烈烈地搏上一场!”
王显峰沉默了片刻,感受着林木身上那股虽沉静却坚不可摧的决意,他缓缓点头:
“好!好一个‘轰轰烈烈搏上一场’!宗门有你这等心志坚定的弟子,何愁不兴!你的申请,老夫会即刻上报宗主与诸位长老。不过,林师侄,据老夫所知,与你有类似想法的,可不止你一人。”
林木心中微动,却并未多言,只是躬身一礼:“弟子明白。一切,听凭宗门安排。”
果然,不出王显峰所料。林木的申请,并非孤例。在荡海国那天价悬赏的刺激下,宗门内一些同样困在练气后期或大圆满境界,对筑基丹主药抱有强烈渴望,且自认实力不凡的弟子,也纷纷向宗门提交了请战申请。
这些申请,很快便汇总到了宗主清玄子与几位核心金丹长老的案头。
流云宗主殿之内,气氛略显凝重。清玄子宗主端坐云床,下方则是四位气息渊深的金丹长老,以及负责此事的王显峰执事长。
“诸位师弟,王执事,”清玄子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荡海国战局已糜烂至此,黑水宗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唇亡齿寒,我流云宗断不能坐视不理。如今,有不少弟子主动请缨,欲为宗门分忧,为正道出力,亦为自身道途搏一机缘,我等该如何定夺?”
一位身着火红道袍、脾气素来火爆的炎姓长老沉声道:
“宗主,弟子们有此锐气,乃是好事!但但战场凶险,黑水宗魔修绝非易与之辈。若任由他们私自前往,如一盘散沙,不仅伤亡难以估量,也可能折损我宗颜面。依老夫之见,不若由宗门牵头,挑选精锐,组建一支遣战队,由筑基长老带队前往。如此,既能最大限度提升任务成功率,降低伤亡,也能更好地维护我宗利益,甚至在关键时刻,对荡海国战局施加我流云宗的影响力!”
另一位面容清癯、手持拂尘的玄水道人颔首道:“炎师兄所言甚是。我等可挑选十名练气十层大圆满的精英弟子,再遣两位信得过的筑基初期长老带队。目标明确,便是那筑基丹主药的悬赏。如此,既是对弟子们的磨砺,也是我宗对荡海国的一次精准支援。”
清玄子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王显峰身上:“王执事,此次请战弟子中,可有特别出色之人?”
王显峰躬身道:“回禀宗主,诸位长老。此次请战弟子共计十七人,皆为练气九层以上。其中,达到练气十层大圆满者,有十二人。”
清玄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恢复平静:“很好。便依玄水师弟之议。从这十二名练气十层大圆满弟子中,遴选十人。带队长老,便由秦川与新晋筑基的穆兰师侄担任吧。秦川稳重,经验丰富;穆兰虽新晋,但其功法特性,在战场上或有奇效,二人可互为补充。”
“谨遵宗主法旨!”
三日之后,一道宗门谕令正式下达。
“为援友邦,荡平魔氛,砥砺门徒,扬我宗威。特组建‘流云宗援海特别遣战队’,即刻启程,奔赴荡海国。遣战队由秦川长老、穆兰长老带队,成员:林木、萧辰、周浩、李伟……。望尔等此行,戮力同心,不负宗门所托,凯旋而归!凡立下功勋者,宗门必有重赏!”
林木的名字,赫然在那十人之列!
接到入选通知的瞬间,林木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抑制的战意与期待。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返回静舍,开始进行最后的、也是最细致的临行准备。
丹药!宗门此次任务,为每位队员都配发了足量的疗伤丹、回气丹。林木将这些丹药与自己原有的,分门别类,用特制玉瓶装好,贴身收藏。这些,都是他关键时刻保命与反击的依仗。
然后他再次检查了墨玉敛息佩的完好,将那《凡俗百变易形简术》的内容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并设想了数种可能遭遇的战斗场景与应对预案,以及逃遁方法。
一切准备就绪。
五日后,清晨。流云宗后山,一处被浓雾笼罩的隐秘平台之上。
林木提前一刻抵达,平台上已稀稀拉拉站着七八道身影。当先两人,正是此次带队的筑基长老。左侧一人,身形挺拔,面容刚毅,正是林木在第一次前往荡海国时有过一面之缘的秦川执事,气息沉稳如山。右侧则是一位身着淡蓝色宫装的女子,容貌清丽,气质却略显冰冷,眸光开合间自有寒意流转,她便是新晋筑基不久的穆兰长老,据说其修炼的是一种罕见的冰属性功法。
其余八人,皆是练气十层大圆满的修为。他们个个,眼神锐利,神情或冷峻,或桀骜,或平静,显然都是宗门外门弟子中真正的顶尖存在。
此刻,他们看向彼此的目光中,都带着一丝审视与不易察觉的竞争意味。
当最后一名弟子准时抵达,秦川长老上前一步,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众人:“诸位师侄,此次任务,宗主与诸位长老寄予厚望。荡海国前线,魔焰嚣张,危机四伏。尔等皆是我流云宗未来的栋梁,此行不仅是为宗门荣誉而战,更是为你们自身的道途而战!”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股金铁交鸣般的穿透力:“战场之上,生死无常。老夫只有三点要求:其一,令行禁止,不得擅自行动!其二,同舟共济,不得内耗倾轧!其三,尽力杀敌,亦要全力保命!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十人齐声应道,声音中透着压抑不住的昂扬战意。
穆兰长老则只是冷冷地补充了一句:“战场之上,不听号令者,休怪我剑下无情。”其声清冽,如同寒冰,让众人心中不由一凛。
“很好。”秦川长老点点头,随即一挥手。
“嗡”
一艘长约十丈,通体呈现暗金色,造型如同一只巨大梭鱼般的飞行法器,凭空出现在平台中央。这法器比林木之前乘坐过的墨云舟不知要精良多少倍,其表面铭刻着无数玄奥的飞行与防御符文,散发着强大的灵力波动,赫然是一件极品飞行法器“裂空梭”!
“登舟!”
随着秦川长老一声令下,众人鱼贯而入。舟内空间颇为宽敞,足以容纳数十人。
待众人站定,秦川与穆兰两位长老掐动法诀,裂空梭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舟身微微一震,随即化作一道刺目的暗金流光,冲天而起,撕裂云层,朝着东南方向那遥远而混乱的荡海国战场,破空而去!
林木站在裂空梭的舷窗边,望着脚下飞速倒退的万里山河、无尽云海,心中百感交集。道途漫漫,天地悠悠,他此去前途未卜,不知这一步踏出,是就此迈向更高远的仙路,还是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107章 碧波危局
裂空梭如一道疲惫的归鸟,在长老秦川与穆兰的轮流操控下,小心翼翼地穿过层层叠叠、明灭不定的预警法阵光幕。越是深入,那股若有若无的混乱灵力与血腥气息便越是浓郁,其间更夹杂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阴冷魔气,仿佛无形的触手,试图侵扰每一个初来者的心神。
终于,在一声轻微的震动之后,这艘承载着流云宗援军的极品飞行法器,缓缓降落在一座被巨大环形山脉拱卫的岛屿营地之内。此岛,便是荡海湖三宗之首,碧波门在前线最重要的据点,碧波岛。
舱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灵力力爆鸣余音、金属撞击锐响、伤者压抑的呻吟以及无数修士急促脚步声的喧嚣,便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汹涌而至。
林木眉头微蹙,目光所及,皆是战争的疮痍:远处的山体防御工事上,焦黑的法术轰击痕迹与新近修补的土石垒块交错。一队队身着碧波门水蓝色道袍的修士,或手持法器奔赴外围阵线,或将面色惨白的伤员运往后方。
除了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硝烟,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源自对面黑水宗方向的庞大魔煞威压,如同乌云盖顶,让人呼吸都为之一滞。
“秦长老,穆兰长老,诸位流云宗的道友,一路辛苦!”一位身着深蓝色长老袍,面容憔悴却目光依旧锐利如鹰的筑基后期老者,带着数名弟子快步迎了上来。
他胸前的衣襟上,还沾染着几点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显然是刚从某处战场下来。
“赵长老客气了,荡海危局,我等奉宗门之命前来,自当勠力同心。”秦川长老沉声回礼,神色凝重。
没有过多的寒暄与客套,在赵长老的引领下,林木一行人迅速穿过混乱却井然有序的营地通道,进入了一处深埋于山腹之内、由天然岩洞临时开辟而成的指挥石窟。
石窟内光线昏暗,只有几颗照明法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正中的一张巨大石桌上,铺着一张绘制着周边海域与岛屿的舆图,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符文标记着密密麻麻的敌我态势。
“两位长老,诸位贤侄,”赵长老指着舆图,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欢迎来到碧波岛,黑水宗这群魔崽子口中的血肉磨坊!”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扫过林木等十名练气十层大圆满的年轻弟子,语气沉重地说道:“想必两位长老在来之前,已对荡海的局势有所了解。我碧波门与飞鱼帮,玄龟岛的金丹老祖、筑基主力,如今正与黑水宗的同阶魔头在各自的战线上死死对峙,互相牵制。任何一方的筑基期修士若敢轻易对下方的练气小辈大规模出手,必将立刻引来对方同阶修士不计代价的疯狂反扑。所以……”
赵长老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悲凉:“……所以,这广阔海域之上的日常厮杀,便主要落在了你等练气期修士的肩上。”
他指向舆图中央一片被血色重点标记的海域,那片海域犬牙交错,岛礁林立,显然是双方冲突最为激烈的所在。
“那片,便是血礁海域。每日辰时、午时、酉时,若无大的变故,双方都会派遣练气修士进入其中,进行惨烈的绞杀。这是消耗,是试探,也是你们此行……唯一能大量接触并有机会斩获黑水宗练气魔修首级的地方。”
石窟内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流云宗的弟子们,即便是萧辰这等天骄,此刻脸上也失去了平日里的从容。
赵长老似乎并未在意他们的反应,只是继续用那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语调,陈述着残酷的事实:
“黑水宗的魔修,功法诡异,修行速成,同阶之中,往往更为悍不畏死,其实力也确实要比我等正道修士平均略强一筹。综合来看,每日交锋,他们的胜算,大约能占到六成,我们……仅有四成。”
“最令人痛心疾首的,是每日的伤亡。”赵长老的声音透出一股深可见骨的疲惫与悲愤。
“即便人人都有保命的符箓丹药,练气十层的修士想要在混战中彻底留下同阶对手也极为困难,大多数情况不过是将其重伤逼退。但即便如此……平均下来,我碧波门及在此协防的各路盟友,每日,至少会有五到六位练气十层的好手,永远地倒在那片血礁之中!”
“而黑水宗那边,”他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恨意,“他们每日损失的练气十层魔修,大约是三到四人。诸位,我们……我们正在被他们一点一点地放干鲜血!”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林木等所有初至此地的流云宗弟子,都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每日五六名练气十层修士的阵亡!
这是何等恐怖战损比!在流云宗,任何一名练气十层弟子都是宗门未来的希望,损失一个都足以让外事堂心痛不已。而在这里,竟是每日的常规消耗!
就在此时,石窟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钟长鸣,以及隐约的灵力爆鸣。赵长老脸色一变:“是酉时的例行冲突结束了,我去看看!”说罢,便匆匆离去。
秦川长老对众人道:“我们也去看看,让大家对这里的战况有个更直观的认识。”
众人随着两位长老来到一处位于营地峭壁边缘的观察台。此地视野开阔,能清晰地望见远方那片犬牙交错、暗流汹涌的血礁海域。
此刻,海面上灵力余波尚未完全平息,零星的法器碎片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凄冷的光芒,几艘碧波门的小型快船正在小心翼翼地穿梭,打捞着漂浮在海面上的己方阵亡修士遗体。更远处,黑水宗的魔舟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空气中,血腥味与焦糊味比在指挥石窟时浓烈了数倍,甚至能隐约听到从下方救治区域传来的、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林木的目光锐利如鹰,他注意到,那些被打捞上来的遗体,大多残缺不全,死状凄惨,显然是遭受了极为歹毒的攻击。而负责打捞的碧波门弟子们,个个神情麻木,动作熟练,仿佛早已对这等场景司空见惯。
“看到了吗?”秦川长老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沉重,“这便是你们即将面对的日常。在这里,练气十层大圆满,并非什么值得骄傲的资本,而是消耗品,是随时可能陨落的数字。”
林木心中剧震。他经历过生死搏杀,也曾数次在鬼门关前徘徊,但如此大规模、高频率、高伤亡率的正面战场,还是第一次接触。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试炼或夺宝,而是名副其实的血肉磨盘,无情地碾压着每一个投入其中的生命。
他原以为,凭借自己练气十层大圆满的修为,加上诸多底牌,完成斩杀两名黑水宗练气十层魔修的悬赏任务虽有难度,却也并非遥不可及。
但此刻,亲眼目睹了这战场的冰山一角,听闻了那令人绝望的伤亡比例,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任务的艰巨性,远超他之前的任何一次冒险。
这不仅仅是实力的比拼,更是意志、耐力、运气以及在混乱战场中把握稍纵即逝机会能力的极致考验。
想要在每日都可能阵亡的威胁下存活下来,并精准地寻找到可供下手的目标,在对方逃脱前完成致命一击,其难度不亚于在刀尖上跳舞。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身旁的同门。萧辰眉头紧锁,俊朗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凝重的表情,显然也在飞速消化着眼前的一切。
周浩则双拳紧握,眼中闪烁着混杂着兴奋、紧张与一丝丝暴戾的复杂光芒。其余几名弟子,有的面色苍白,有的则强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夜幕很快降临。碧波门为流云宗一行人安排了位于营地后山、相对安全的临时石窟洞府。洞府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但外围的防御阵法却被催发到了极致,时刻提防着黑水宗可能的偷袭。
安顿完毕后,秦川长老与穆兰长老将十名弟子召集到了一起。
秦川长老的目光逐一扫过众人,缓缓道:“今日所见所闻,想必大家心中都有数了。老夫不多言,只强调一点。从明日起,你们将正式编入碧波门的战斗序列,参与每日在血礁海域的会战。务必听从统一指挥,尽可能协同作战,保全自身的同时,尽力杀敌!”
穆兰长老则只是冷冷地补充了一句:“战场之上,没有侥幸。畏缩不前者,不必等黑水宗的魔崽子动手,老身第一个不饶!”她清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让每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遣散弟子后,林木独自回到自己的石窟。他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却没有立刻入定。耳边,似乎还回荡着白日里隐约听到的厮杀呐喊,以及那些伤员痛苦的呻吟。鼻尖,也仿佛依旧萦绕着那股浓郁的血腥与魔煞之气。
他知道,这一夜,注定无眠。
他缓缓闭上双眼,眉心识海中的澄心玦散发出丝丝清凉的气息,帮助他摒除杂念,平复激荡的心绪。他开始仔细回忆今日赵长老所说的每一个细节,分析黑水宗魔修可能的功法特点、战斗习惯,以及在这种大规模混战中,自己应该如何发挥优势,规避风险。
“逐星剑”、“金刚猿魔盾”、“流云遁法”、“厚土遁法”、一百三十余张各式符箓、乃至那枚“小挪移符”……他将自己的底牌一一在心中过了一遍,思考着它们在何种情况下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他明白,明日,当他踏上那片血礁海域之时,便是真正将自己的性命置于生死边缘的开始。这将是一场无比残酷的试炼,也是他通往筑基大道上,不得不跨越的血色雄关。
窗外,夜色如墨,杀机四伏。石窟内,林木的眼神却在黑暗中越来越亮,闪烁着坚韧与决绝的光芒。
第108章 碧波初战
晨曦未露,天际尚是一片沉沉的墨蓝,碧波岛营地之内却早已灯火通明,被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气氛所笼罩。
林木与其余九位流云宗弟子,在秦川与穆兰两位长老的带领下,汇入了碧波门修士组成的一支庞大队伍之中。
临时搭建的校场上,数百名练气后期的修士肃然而立,他们的脸上,有久经战阵的麻木,有对即将到来的厮杀的淡漠,也有深藏于眼底的一丝对生死的恐惧与对胜利的渴望。空气中,除了兵刃的寒铁气息与各色灵药的淡淡清香,更多的是一种无言的凝重。
一位身披重甲,面容黝黑,气息已达筑基中期的碧波门将领,站在高台之上,声音不带丝毫波澜地进行着简短的战前训示:
“黑水宗的魔崽子们又会准时赴约。今日,我等依旧是三路并进,轮番冲击血礁海域中段的三号、五号、七号岛礁。记住,保住自己的性命,才能杀更多的敌人!不要恋战,情况不对,立刻后撤求援!各小队务必互相掩护!出发!”
没有激昂的口号,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简单直接的命令。这便是血肉磨坊的日常,生存与杀戮,早已成了刻入骨髓的本能。
流云宗这十名弟子,被编为一个独立的突击小队。他们被分配的任务,是跟随碧波门主力,从左翼切入,目标是争夺血礁海域中最为混乱的五号岛礁。
“轰隆隆——”
数十艘大小不一、铭刻着各色阵纹的青铜战船与灵木快舟,载着杀气腾腾的修士,如同离弦之箭,劈波斩浪,朝着那片被朝霞染上一抹诡异血色的血礁海域疾驰而去。
林木站在一艘中型快舟的船头,海风猎猎,吹动着他的发梢与衣袂。他手按在腰间的逐星剑剑柄之上,目光沉静如水,遥望着远方那片逐渐清晰的、犬牙交错的暗红色礁石群。
随着距离的接近,一股浓郁至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阴森魔气,如同无形的巨浪,迎面拍来。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片礁石的另一侧,同样有无数股强大而驳杂的魔道气息正在迅速集结、升腾,与己方修士的灵力波动遥遥对峙,充满了暴戾与嗜血的渴望。
血礁海域,名副其实。那些暗红色的礁石,仿佛是被无数修士的鲜血浸染了千百年,透着一股不祥的诡异。礁石之间,水道纵横,暗流汹涌,雾气时聚时散,极易隐蔽身形,也极易遭遇伏击。
“准备接战!”船上一位碧波门的练气十层队长厉声喝道。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双方的先头部队已然进入了彼此法术的有效攻击范围。
刹那间,数百道颜色各异的法术光华,如同节日里骤然绽放的死亡烟火,撕裂长空,交织碰撞!灵符爆炸的轰鸣,法器交击的锐响,濒死前的惨叫,受伤后的怒吼,瞬间便将这片海域化作了最为原始、也最为残酷的修罗场!
林木所在的快舟猛地一震,一道炎爆符在船舷旁的护罩上炸开,激起一片涟漪。身旁的几名碧波门弟子立刻掐诀反击,数道水箭、冰锥呼啸而出。
“杀!”
随着第一批修士跃上布满湿滑苔藓的礁石,短兵相接的血腥搏杀正式展开!
林木足尖在船舷一点,身形如同苍鹰般拔起,流云遁法展开,轻盈地落在一块相对完整的巨大礁石之上。他并未急于冲杀,而是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混乱的战场,同时将神识扩展开来,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偷袭。
“叮叮当当!”
他反手抽出逐星剑,青松剑法展开,剑光绵密如雨,将几道从侧面袭来的阴毒骨刺尽数荡开。混乱的战场上,法术与暗器横飞,根本分不清最初的攻击者是谁。
在他不远处,萧辰双手掐诀,水蓝与青绿两色灵光交相辉映,一道道粗大的乙木囚笼拔地而起,困住数名魔修,随即漫天玄冰针攒射而下,引得那几名魔修惨叫连连。
周浩则如同一头猛虎,手持一柄烈焰缭绕的巨斧,大开大合,每一斧劈出,都带着滚滚热浪,逼得对手连连后退。
秦川长老则坐镇后方,神识覆盖全场,时刻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筑基期魔修。
林木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他脚下一错,避开一道腐蚀性极强的黑色毒液,手中逐星剑青芒一闪,如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刺穿了一名正欲从背后偷袭一名碧波门女修的练气八层魔修的咽喉。那魔修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击得手,林木毫不停留,身形在礁石间几个起落,便主动迎上了一名气息格外凶悍的练气十层魔修。
那魔修身材瘦高,面容枯槁,双眼却闪烁着嗜血的红光。他手中提着一柄造型狰狞的暗红色弯刀,刀身之上仿佛有粘稠的血液在缓缓流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与强烈的负面灵力波动,显然是一柄祭炼了不少生魂的邪道法器血刀!
“桀桀……又一个送上门来的血食!”那血刀魔修发出一阵如同夜枭般的刺耳笑声,身影一晃,便化作一道模糊的血影,手中血刀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直劈林木面门!
刀锋未至,一股阴寒刺骨的煞气便已笼罩而来,似乎能扰乱人的心神,激发内心深处的恐惧。
林木眼神一凝,澄心玦在识海中微微震颤,散发出清凉的气息,瞬间便将那股负面影响驱散。他不退反进,逐星剑如灵蛇吐信,剑尖轻颤,后发先至,点向血刀刀身的薄弱之处。
“铛!”
火星四溅!一股沛然巨力从剑身传来,林木只觉手臂微微一麻。这血刀魔修的肉身力量,竟也非同小可!
那魔修一击不成,攻势更猛,血刀在他手中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血色旋风,每一刀都带着诡异的弧线与吞噬生机的邪力,招招不离林木周身要害。
其刀法狠辣刁钻,显然是久经杀伐之辈。
林木面沉如水,将青松剑法施展得淋漓尽致。封锁对手所有进攻路线,一剑荡开沉重刀锋。
配合着愈发纯熟的流云遁法,他的身影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凶险万分,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
“小子,剑法不错,可惜,今日注定要成为我血屠的刀下亡魂!”血刀魔修久攻不下,眼中凶光更盛。他猛地张口喷出一股精血在血刀之上,那血刀瞬间红芒暴涨,刀身上的血腥气息也浓烈了数倍,隐约间,仿佛能听到无数冤魂在凄厉嘶嚎!
“血煞噬魂斩!”
血刀化作一道丈许长的恐怖血色刀罡,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与侵蚀神魂的邪力,朝着林木当头怒劈而下!
林木瞳孔骤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刀的威力,比之前强了至少三成!他不敢怠慢,左手悄然一拍储物袋,一面铭刻着狰狞猿猴魔纹的暗金色盾牌瞬间浮现在身前,正是金刚猿魔盾!
“轰——!!!”
血色刀罡狠狠地劈在金刚猿魔盾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而去,将脚下的礁石都震裂了数道缝隙。金刚猿魔盾光芒狂闪,那猿猴魔纹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堪堪抵挡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然而,一股阴冷诡异的邪力,依旧透过盾牌,渗入林木体内,让他气血一阵翻腾。
就在此时,那血刀魔修眼中闪过一丝得色,竟是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另一只手五指成爪,指甲变得乌黑尖利,带着浓烈的尸毒气息,直插林木心口!显然是想趁林木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发动致命突袭!
“找死!”林木眼中寒芒一闪。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就在对方的毒爪即将触及自己胸膛的刹那,林木不闪不避,左手依旧死死抵住金刚猿魔盾,右手手腕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然一抖!
逐星剑!青芒暴吐!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繁复的招式变化,只是简简单单、快到极致的一记斜撩!这一剑,林木将自己对剑道的感悟、练气十层大圆满的雄浑灵力、以及澄心玦带来的入微操控,尽数融入其中!其角度之刁钻,时机之精准,妙到毫巅!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之声响起!
那血刀魔修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只觉右臂一凉,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猛然传来!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自己那条紧握着血刀的右臂,竟已齐肩而断!断口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森白的骨茬清晰可见!
“啊——!!!”
凄厉无比的惨叫声,甚至盖过了周围战场的喧嚣!
林木一击得手,眼神冰冷,毫不停留,逐星剑顺势横扫,直取对方项上人头!他知道,对付这等魔修,绝不能有丝毫手软!
然而,这血刀魔修也是个狠角色。在断臂的剧痛与死亡的威胁之下,他竟是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
他左手猛地在腰间一个血色骷髅头上狠狠一拍,那骷髅头双眼红光一闪,猛地炸裂开来,化作一团浓稠无比的血雾,瞬间将他的身形笼罩!
“小畜生!我记住你了!此仇不报,誓不为人!”血雾之中,传来他怨毒无比的咆哮。
紧接着,那团血雾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后方激射而去,几个闪烁便没入了混乱的战场深处,消失不见。其遁速之快,显然是施展了某种消耗极大的血遁秘术。
林木一剑扫空,眉头微蹙。他尝试着用神识锁定,却发现那血雾之中似乎有某种隔绝探查的诡异力量,加之战场上气息驳杂,竟是难以追踪。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只兀自紧握着血刀的断臂,以及那柄灵光黯淡了不少的血刀,心中闪过一丝遗憾。
到底还是让这魔修给逃了。这便是赵长老所说的,练气十层的修士,极难留下。这些魔修,保命的手段层出不穷,稍有不慎,便会功亏一篑。
不过,能斩其一臂,重创此獠,也算是不小的战果了。至少在短时间内,这名血刀魔修是无法再出来作恶了。
林木迅速将那柄血刀和断臂简单处理了一下,目光再次投向依旧混乱不堪的战场。喊杀声、爆炸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修士倒下,也不断有新的修士补充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逐星剑。
这只是开始。血礁海域的战斗,远未结束。而他的征途,也才刚刚踏出第一步。
第109章 鏖战余波
“呜——呜——呜——”
苍凉而悠长的号角声,终于从碧波岛营地后方上传来,如同解脱的福音,宣告着今日血礁海域这场例行绞杀的暂时终结。
海面上,无论是碧波门一方的修士,还是黑水宗的魔修,都如潮水般开始向各自的后方撤退。
这种撤退并非溃败,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默契与警惕,双方的后队修士依旧法诀频出,法器光芒闪烁,掩护着主力部队脱离接触,不时还有零星的法术碰撞在逐渐拉开的距离间炸开,溅起徒劳的浪花。
林木手持逐星剑,剑尖上兀自滴落着几点不属于他的暗红色血液。他立在一块被鲜血染红大半的礁石上,目送着最后一名血刀魔修同伙怨毒地瞪了他一眼后,狼狈地遁入远方黑水宗的魔雾之中。他身周,七零八落地散落着几具魔修的残肢断臂,但完整的尸首,却一具也无。
“收队!清点伤员,收敛阵亡同门遗骸!”各小队的队长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声音中充满了疲惫与沙哑。
流云宗一行十人,在穆兰长老冰冷目光的扫视下,迅速向她靠拢。长老秦川也从后方飞掠而至,神色凝重地检视着每一位弟子。
“如何?”秦川长老沉声问道。
“禀长老,弟子周浩左臂被魔刃划伤,伤口附有阴煞之气,已服解毒丹压制。”
一名弟子扶着脸色有些发白的周浩,汇报道。周浩兀自咧着嘴,眼神中却依旧带着几分战斗后的亢奋与不甘。
“弟子孙菲菲被魔音冲击,神魂略有震荡,暂无大碍。”另一名女弟子面色略显苍白,但气息还算平稳。
除此之外,还有一名弟子在混战中被法术余波震伤了内腑,嘴角溢血,但伤势不算致命。
十人之中,无人阵亡,三人轻伤。
这在血礁海域这种伤亡率奇高的战场上,对于一支初次参战的小队而言,已经算得上是极好的战绩了。秦川与穆兰两位长老的脸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不错。”穆兰长老冷硬的声线中,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赞许,“今日你们表现尚可,至少没给流云宗丢脸。但莫要自满,今日的血战,不过是开胃小菜。”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小小的欢呼。却是碧波门的一支小队,成功将一名重伤的练气十层魔修堵截在一片乱礁之中,数人合力,最终由其队长一剑枭首!那名队长手提魔修头颅,虽然浑身浴血,却意气风发。
更让流云宗弟子们精神一振的是,他们小队中的萧辰,凭借其水木双灵根的精妙配合,以乙木春生缠困住一名练气十层的使幡魔修,再以玄水冰封破将其法力运转彻底凝滞,最后一道威力奇大的青木神雷,竟硬生生将那魔修轰杀当场,连逃遁的机会都未曾给出!
这是今日整个血礁海域战场上,为数不多的、能确认当场格杀的练气十层魔修之一!
萧辰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难掩的疲惫,他微微喘息着,收起了自己的法器。这一战,显然也耗费了他巨大的心神与灵力。
“好!”秦川长老抚掌赞道,“萧辰,做得好!为我流云宗立下首功!”
其他弟子也纷纷向萧辰投去敬佩的目光。在这等残酷的战场上,能首战便斩杀同阶强敌,足见其实力之强横与手段之果决。
返回碧波岛营地的途中,气氛比来时轻松了些许,但每个人心中那块因战争而压上的巨石,却并未减轻分毫。今日己方虽有一两处亮点,但整体的伤亡数字,想必依旧是触目惊心的。
抵达临时洞府后,受伤的三名弟子立刻被送往碧波门的丹堂救治。其余人,包括林木在内,都第一时间返回各自的石窟,盘膝打坐,争分夺秒地恢复消耗的灵力与心神。
石窟之内,林木双目紧闭,四象奠基诀缓缓运转,周遭稀薄的天地灵气被他一丝不苟地吸纳入体,滋养着略显空乏的丹田气海。今日一战,他虽然并未受伤,但与那血刀魔修的一番缠斗,也消耗了他近半的灵力。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他的心神却沉浸在白日战斗的回忆之中。尤其是与那血刀魔修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在他脑海中清晰重现。
他承认,自己成功地压制并重创了对方。那血刀魔修的实力,在练气十层中绝对属于顶尖,其血刀诡异,煞气逼人,战斗经验也极为丰富。自己能斩其一臂,已属不易。
然而,对方那果决狠辣的血遁之术,却让他功亏一篑。这让林木心中充满了不甘与困惑。在这血礁战场,仅仅击败敌人,意义并不大。魔修恢复力惊人,只要不死,用不了多久便又能卷土重来。唯有将其彻底“留下”,斩草除根,才能真正削弱对方的实力,也才能完成宗门悬赏的任务。
“如何才能有效地阻止他们逃遁?”林木眉头紧锁。
他想到了那些魔修层出不穷的保命手段:诡异的遁术、威力莫测的替死符箓、或是同伴不计代价的掩护……这些都大大增加了彻底击杀的难度。
自己的攻击手段足够犀利,逐星剑配合青松剑法,足以破开大部分同阶修士的防御。但缺乏一锤定音,或者说,是缺乏能有效限制敌人行动,为自己创造出那“一锤定音”机会的手段。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自己储物袋中那些种类繁多的符箓。
《青竹符经》中记载的符箓,大多以精巧和控制见长。乙木缠身符能催生藤蔓束缚敌人,但对于练气十层、一心想逃的魔修而言,其束缚力可能稍显不足,很容易被其以蛮力或特殊手段挣脱。
玄水冰封符,此符的冰封效果极强,但启动略慢,且需要精准命中。若能将其改良为一种范围性、能瞬间降低敌人速度的寒冰领域类符箓,哪怕只是短暂的僵直,效果也会截然不同。
更直接的,是类似于小型困阵的符箓。若能提前布置,或者在战斗中抓住机会,以数张符箓布下一个简易的四象锁灵符阵或五行颠倒符阵,将敌人困于方寸之间,那便成了瓮中之鳖!
只是,这类阵法符箓的绘制难度极高,不仅对材料要求苛刻,更需要对阵法之道有相当的理解。林木目前虽然符箓之道小有所成,但距离绘制阵法类符箓,尚有不小的差距。
“或许……可以从干扰入手。”林木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敌人逃遁之时,必然是心神高度紧张,也是意志最为薄弱的时刻。若此时能有一种符箓,可以瞬间干扰其神魂,造成其短暂的失神、错愕,哪怕只有半息,也可能打断其遁术的施展!
思来想去,林木想到了用“幻音迷神符”,其作用是释放出能干扰低阶修士心神的特殊音波与幻象。
此符对于心志坚定或修为较高的修士效果不大,一直被林木视为鸡肋。但此刻,他却觉得,此符若用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收到奇效!
尤其是针对那些身受重伤、正欲施展遁术逃命的魔修,其心神本就处于极度不稳的状态,哪怕只是一丝丝额外的干扰,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在林木心中蔓延开来。
他不再迟疑,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了空白符纸、妖兽精血以及那支陪伴他多年的旧符笔。虽然灵力尚未完全恢复,但他此刻却充满了研究与尝试的动力。
他决定,将那幻音迷神符重新研习,看看能否将其中的音波与幻象效果,针对性地调整得更具冲击力,更适合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使用。
窗外,夜色渐深。碧波岛营地在经历了一日血战之后,陷入了一种短暂而压抑的宁静。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和远方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单调地重复着。
而林木所在的石窟之内,一点昏黄的灯光下,一个年轻的身影正全神贯注地在符纸之上勾勒着玄奥的符文。他的眼神专注而明亮,仿佛已经看到了在下一次战斗中,用这些经过自己巧思的符箓,成功留下一名凶悍魔修的场景。
血礁海域的战斗,残酷而漫长。但对于林木而言,每一次挑战,都可能成为他实力再次跃升的契机。
第110章 血刃寻仇
翌日,辰时。
熟悉的预警号角再次在碧波岛要塞上空回荡,如同一道无形的鞭策,驱赶着修士们奔赴那片永无宁日的血肉战场,血礁海域。
林木随着流云宗的小队,混杂在碧波门庞大的修士洪流之中,再次登上了前往前线的灵木快舟。一夜的休整与参悟,让他神完气足,眸光比昨日更加深邃锐利。储物袋中,多了几张他连夜绘制,的幻音迷神符,这是他为今日之战准备的秘密武器之一。
海风依旧带着咸腥与淡淡的血气,远方黑水宗的魔影憧憧,杀机弥漫。双方修士如约而至,没有多余的试探,在抵达各自的冲击阵位后,铺天盖地的法术与法器光芒便再次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瞬间点燃了整个血礁海域。
轰鸣声、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与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残酷而悲壮的战争交响。
林木凭借着昨日的经验,身形在混乱的战场中穿梭得更加游刃有余。他并未急于深入,而是游走在小队侧翼,逐星剑青芒吞吐,不时精准地点杀一些试图突袭的低阶魔修,同时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观察战场局势和寻找可能的高价值目标上。
就在他刚刚避开一团爆裂的黑色魔焰,准备支援不远处陷入数名魔修围攻的周浩时,一股极其熟悉而又充满暴戾的血煞气息,如同跗骨之蛆般,从斜刺里猛然袭来!
林木心中一凛,几乎是本能地一矮身,一道暗红色的凌厉刀光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削断了他几缕发丝,凌厉的劲风让他脸颊微微刺痛。
他霍然转身,只见一名身形瘦高、面容枯槁、双眼血红的魔修,正手持一柄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弯刀,死死地盯着他。那魔修的相貌、身形、乃至手中那柄血刀的样式,都与昨日被他斩断一臂的“血屠”魔修一般无二!
更让林木惊疑的是,这名魔修的右臂完好无损,正紧握着那柄凶戾的血刀!
“怎么可能?!”林木瞳孔骤缩。昨日他明明亲手斩下了对方的右臂,那断口处的惨状还历历在目。难道黑水宗有什么逆天的秘法,能让断肢在短短一夜之间重生?亦或是服用了某种传说中的灵丹妙药?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林木的心神出现了一刹那的恍惚。
“小畜生!纳命来!”
那“血屠”魔修见林木似乎被自己震慑,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与更深的怨毒,爆喝一声,脚下血光一闪,速度竟比昨日还要快上三分,手中血刀化作一道诡异的血色匹练,直取林木咽喉!
林木毕竟是心志坚定之辈,短暂的惊疑过后,立刻收摄心神,逐星剑如惊鸿般撩起,精准无比地格挡住了这凶狠的一刀。
“铛!”金铁交鸣之声异常刺耳。
四目相对,林木从对方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血红眼眸中,读出了比昨日更深沉、更疯狂的仇恨。
就在这时,那魔修再次嘶声咆哮:“流云宗的小杂种!你认得我吗?昨日你断我孪生兄弟血屠一臂,今日我血刃,定要将你碎尸万段,用你的头颅与心肝,来祭奠我弟弟所受的奇耻大辱!”
孪生兄弟?!
林木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如此!怪不得容貌、功法、法器都如此相似。这血刃显然是为其弟复仇而来,难怪其攻势比昨日的血屠更加凶猛,更加不顾一切!
“原来是寻仇的。”林木眼神一冷,心中再无半分疑惑,取而代之的是凛然的杀意,“既然你兄弟逃得一命,你却主动送上门来,那我便成全你!”
“狂妄!”血刃怒极反笑,手中血刀攻势愈发狂暴。与他兄弟血屠大开大合、更重威猛的刀法不同,这血刃的刀法更为刁钻狠辣,刀刀不离林木的关节与丹田要害。
不仅如此,他的血刀挥舞之间,时而会爆发出数道凝练的血色刀气,如同暗器般攒射而出,逼得林木不得不以更灵活的身法闪避,战斗节奏也因此变得更加紧凑和凶险。
林木面沉如水,青松剑法展开,剑光在身前化作一道道青色屏障,将那些激射而来的血色刀气一一击溃。同时,他脚踩流云遁法,身形在狭小的礁石上飘忽不定,如同怒海中的一片青叶,在血刃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中,不断寻找着反击的良机。
血刃见寻常刀招难以奏效,眼中凶光一闪,猛地将血刀竖劈而下,刀锋在接触礁石的瞬间,竟嗡的一声,激起一片血色涟漪。紧接着,数道血色地刺毫无征兆地从林木脚下的石缝中钻出,直刺他的双足与小腿!
这突如其来的地底攻击,让林木也是微微一惊。他没想到这血刃竟还有这等与血刀配合的诡异步法。
但他反应也是极快,几乎在地刺出现的瞬间,他已双足发力,身形向后飘退丈余,同时手腕一抖,三道青色剑气如同流星般射出,精准地将那几根血色地刺斩断。
“桀桀,反应倒是不慢!”血刃狞笑一声,身形如影随形,血刀再次化作漫天血影,将林木完全笼罩。他似乎打定了主意,要以这种快节奏、高强度的压迫式打法,耗尽林木的精力,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
林木眉头微蹙,他知道不能任由对方掌握战斗节奏。澄心玦带来的清明感知让他注意到,血刃在极速猛攻之时,为了追求极致的速度与攻击频率,其招式之间的衔接偶尔会出现极其细微的凝滞,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或者灵力在体内运转过于激烈而导致的瞬间不畅。
这破绽,稍纵即逝,寻常修士极难察觉,更遑论利用。
但林木不同!
就在血刃又一轮狂攻,三道血色刀芒品字形封锁林木退路,其本体紧随刀芒之后,血刀直刺林木胸前膻中穴的瞬间,林木眼中精光爆射!
他非但没有如血刃预料中那般狼狈闪避或格挡,反而不退反进,身形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弧线猛然向左前方切入!这完全是搏命的打法,几乎是将自己的右侧空门完全暴露在对方一道刀芒之下!
血刃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喜色,似乎已经看到林木被自己刀芒重创的景象。
然而,就在那道刀芒即将及体的刹那,林木的左肩猛地向后一缩,同时右臂肌肉瞬间坟起,逐星剑发出一声轻越的龙吟,速度陡然提升了三成!
“破锋式!”
青松剑法中最为凌厉、也最为冒险的一招!以点破面,攻敌之不得不救!
逐星剑的剑尖,如同黑夜中划过的一道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点在了血刃那直刺而来的血刀刀脊之上!
“铛——!”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清脆响亮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血刃只觉一股远超他预料的、凝练至极的锐利剑气,透过刀身疯狂涌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血刀竟不由自主地向上弹起寸许,原本志在必得的刺击,也因此出现了致命的偏斜,擦着林木的肋下险险划过!
而林木,却早已借着这一击之力,身形如陀螺般猛然一转,瞬间便切入了血刃因招式用老而出现的短暂空当!
“不好!”血刃心中警铃大作,亡魂皆冒!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敢用如此凶险的方式破局!
他想也不想,便要强行抽身后退,同时准备催动秘法,拉开距离。
但林木岂会再给他机会!
“就是现在!”
就在血刃身形微动,体内血煞之力刚刚开始向双腿灌注,意图后撤的瞬间,林木左手早已扣住的一张符箓,无声无息地激发!
“幻音迷神符!”
“嗡——滋滋——”
一股常人难以听清,却能直刺神魂深处的尖锐音波,伴随着数道扭曲混乱、血光与青芒交织的虚幻光影,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将血刃笼罩!
那血刃本就因林木的惊天反击而心神剧震,此刻再遭这突如其来的神魂冲击,只觉脑海中仿佛被万千钢针猛刺,眼前景象一阵天旋地转,耳边更是充斥着无数冤魂的哭嚎与利剑的尖啸。他那刚刚凝聚起来准备后撤的灵力,竟因此而出现了一瞬间的溃散!
口中那句准备催动保命血符的咒语,也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这失神,不过是眨眼之间,甚至不足半息!
但对于林木而言,这已是决定生死的永恒!
“着!”
林木的暴喝声,如同九幽寒冰,在血刃混乱的识海中炸响!
他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不带丝毫烟火气地欺近!他神识早已通过澄心玦锁定了血刃因心神失守而彻底洞开的防御空隙!
逐星剑!
此刻不再是青松的绵密,也不是破锋的凌厉,而是如同死神手中的追魂令,悄无声息,却又快到了极致!
一道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青色剑光,如同一抹流虹,精准无误地掠过了血刃那因惊愕而圆睁的咽喉!
“呃……嗬……”
血刃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怨毒、所有的不甘,都在这一刻被卡在了喉咙里。他难以置信地伸出手,想要捂住自己颈项间那道细细的血线,但那里喷涌而出的鲜血,却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染红了他的胸襟。
他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木,充满了无尽的困惑与恐惧。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占据上风,明明有无数保命手段,为何……为何会如此轻易地……
最终,所有的神采都从他的眼眸中迅速褪去,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扑通!”
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的麻袋,重重地栽倒在血泊之中,再无半分声息。
林木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胸膛微微起伏。方才那一连串的算计、爆发与绝杀,对他的心神与灵力消耗也是极大。
他迅速上前,熟练地取下对方腰间的储物袋,又将那柄掉落的血刀也一并收入囊中。做完这一切,他才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四周。
不远处的萧辰似乎也结束了战斗,正冷然站立,脚下躺着两具魔修的尸体,其中一具似乎也是练气十层。周浩则浑身浴血,正扶着一柄巨斧大口喘息,显然也经历了一番苦战。
整个血礁海域,依旧杀声震天,血流成河。
林木握紧了手中的逐星剑,眼神平静而坚定。
以剑技创造机会,再以符箓辅助绝杀。这套战术,奏效了。
但这只是他在这片血肉磨坊中,为自己争取到的一丝微弱的生机,和向着那悬赏目标迈出的微小一步。前路,依旧漫长,依旧布满了荆棘与白骨。
第111章 难缠的对手
在血礁海域斩杀血刃之后,林木便在碧波岛营地的临时洞府内,度过了一个难得的、心神略微安定的夜晚。
他仔细地复盘了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从最初的试探,到中段的智取破防,再到最后以幻音迷神符创造出的那稍纵即逝的绝杀良机。
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中反复推演,最终化为对自己符剑结合战术的更深理解与自信。
“以剑技为骨,正面压制,创造破绽,以符箓为翼,出其不意,制造杀机。”
林木在心中默念,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他知道,这种战术虽然对心神、时机的把握要求极高,但无疑是他在这种混乱战场上,能够高效斩杀同阶强敌的最优解。
他甚至有些隐隐地期盼着,那对魔道孪生兄弟血屠、血刃在黑水宗内,或许还有什么关系莫逆的师兄弟或族人。
按照魔修有仇必报的性子,明日的战场上,很可能会有一场更为猛烈的、针对他个人的复仇之战。
这在旁人看来是避之不及的灾祸,但在林木眼中,却是一次主动送上门的、完成悬赏任务的绝佳机会。寻仇者,目标明确,情绪激动,往往比冷静的敌人更容易在狂怒中露出致命的破绽。
他将状态调整至巅峰,储物袋中那几张新绘制的幻音迷神符被他放在了最顺手的位置,只待明日的有缘人前来。
然而,当第二日的血战号角再次吹响,当林木怀着十二分的警惕与一丝隐秘的期待踏上那片熟悉的血礁海域时,预想中的雷霆复仇却并未降临。
整个战场依旧是那般混乱、广阔而无情。黑水宗的魔修们如同黑色的潮水,与碧波门一方的修士狠狠地撞击在一起,掀起滔天的血浪。没有人特意来找他,也没有小队对他进行针对性的围剿。
昨日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仿佛只是这片巨大绞肉机中溅起的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转瞬便被更多的鲜血与杀戮所淹没。
他就像一个准备好了陷阱的猎人,却发现猎物根本没有从他预设的路径上经过。这种感觉,让林木感到了一丝莫名的空落与失望。
“也罢,战场之上,本就充满了未知。”林木迅速收敛心神,不再执着于此。他身形一晃,主动投入到一场小规模的交锋之中,逐星剑青芒闪烁,协助几名碧波门弟子击退了一波魔修的冲击。
就在他准备寻找新的目标时,一股极其阴冷、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危机感,毫无征兆地从他背后袭来!
林木心头一凛,甚至来不及转身,常年战斗养成的本能已让他下意识地向左侧横移半步,同时金刚猿魔盾瞬发而出,护住后心。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一枚通体漆黑、细如牛毛的毒针,擦着他的盾飞过,钉在了前方的礁石之上。那坚硬的暗红色礁石,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出一个深邃的小孔,冒出阵阵令人作呕的黑烟。
好霸道的剧毒!好隐秘的手段!
林木惊出一身冷汗,猛然回首,却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一闪即逝,融入了远处一块巨大礁石投下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是谁?”林木神识铺开,仔细搜索,却只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而死寂的气息,那气息飘忽不定,仿佛与这片战场的阴影融为了一体。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这种诡异的偷袭又发生了数次。
无论林木是在与人交战,还是在快速移动,那道鬼魅般的身影总能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动迅捷而致命的攻击。或是淬毒的短刺,或是无声无息的怨魂诅咒,或是能侵蚀灵力的影子锥。
林木凭借着澄心玦带来的超常感知与自身丰富的战斗经验,每一次都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化解危机。但这种时刻被人窥伺、随时可能遭受致命一击的感觉,让他极为不舒服。
更让他感到憋屈的是,他连对手的真实面貌都未能看清,每一次反击,都打在了空处。
“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林木眼中寒芒一闪。他故意卖出一个破绽,在一次与两名练气九层魔修的缠斗中,假装灵力不济,身形一个趔趄,露出了侧翼的空当。
果然,那股熟悉的阴冷杀机再次出现!
一道黑影如同从虚空中钻出的幽魂,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林木左侧,手中一柄如同蛇牙般的黑色短刺,带着幽幽的绿芒,直刺林木的肋下!
“等你很久了!”林木心中暴喝,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身形猛然一扭,逐星剑以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角度反手撩出,剑光快如闪电!同时,他神识早已锁定了那道黑影!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林木的瞳孔猛然收缩。
就在他的剑锋即将触及那道黑影的瞬间,那黑影的身体竟噗的一声,如同一团被戳破的墨汁般,化作了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实质的漆黑阴影,任由他的剑光从中一穿而过!
剑光落空,未受丝毫阻力!
而那团阴影,在承受了这一击后,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便再次凝聚成形,出现在十数丈之外,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隔着斗篷的阴影,深深地看了林木一眼,随即再次融入另一片阴影之中,消失无踪。
林木停下脚步,脸色第一次变得无比凝重。
“化影之术?”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只在某些古老典籍中才看到过的、极其罕见的魔道秘术。这种秘术能让修士在短时间内将影子和身体位置变换,能够免疫绝大多数的普通攻击和灵力伤害,虽然施展的代价极大,但无疑是保命的无上法门。
他终于明白,为何此人敢于如此大胆地进行刺杀。拥有这等诡异的保命手段,他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从那之后,林木便被这个对手彻底缠上了。
此人被碧波门的修士称为鬼影,是一个谜一般的存在。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如同战场的清道夫,总是在最混乱的时刻出现,以最高效的方式收割生命。
接下来的数日,成了林木踏入修仙界以来,最为煎熬的一段时光。
每日的血战中,鬼影都会如期而至。他从不与林木正面硬撼,只是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不断地用各种阴毒的手段进行骚扰与试探
他尝试过各种战术。
他以“流云遁法”全速追击,试图拉近距离,但鬼影的影遁之术在短距离内的腾挪转移,比他更为诡异迅速,往往他刚追至近前,对方已然遁入另一片阴影。
他尝试以大范围的剑气进行覆盖式攻击,但鬼影总能提前预判,轻松避开,或者干脆以“化影”硬抗,虽然气息会略微衰弱,却无伤大雅。
他甚至不惜耗费灵力,激发了七八张青竹剑煞符,那数道堪比练气十层修士全力一击的青色竹叶煞气,呼啸而出,最终也只是穿过了几道聚散无常的影子,徒劳无功。
至于上一战建功的幻音迷神符,更是毫无用武之地。鬼影始终与他保持着一个让他极不舒服的距离,心志坚韧如铁,根本不给他任何能用神魂冲击制造破绽的机会。
就这样,日复一日。
林木就像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泥潭。他被鬼影死死地缠住,无法脱身去寻找其他可以作为悬赏目标的对象,也无法有效地支援同门。而鬼影似乎也奈何不了林木固若金汤的防御,两人的战斗,成了一场枯燥、憋屈、却又异常凶险的消耗战。
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挫败感,如同石头般压在林木的心上。他斩杀血刃后建立起来的信心,被这种日复一日的消磨,渐渐侵蚀。
他开始变得焦躁,甚至在战斗中出现了一两次不该有的失误,险些被对方得手。
这一日,酉时的收兵号角再次响起。林木与鬼影再次无功而返,隔着数十丈的距离,彼此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与……厌烦。
返回临时洞府后,林木甚至连打坐恢复的心情都没有。他疲惫地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双手插入发间,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将自己所有的手段都过滤了一遍,剑法、遁术、符箓……似乎,没有一种能够真正有效地克制“鬼影”那近乎无解的“化影”与“影遁”之术。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与迷茫。
“没了法子……”他喃喃自语。
难道就要这样一直被耗下去?直到自己的丹药耗尽,或者在哪一次失误中,被那对淬毒的短刺洞穿身体?
他来这里,是为了寻求筑基的机缘,是为了在那一线生机中搏出一个未来,而不是和一个打不死的鬼影,玩这场永无休止的、绝望的捉迷藏。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改变。
继续留在这片血肉磨坊里,和鬼影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消耗,已经不是勇敢,而是愚蠢。或许,他需要一种全新的思路,一种特殊的法器,一种能够克制化影之术的法门……
或者,是一个能让他彻底摆脱眼前这个僵局的、完全不同的……战场。
第112章 奇袭炎礁
在与陷入与鬼影那场无解的缠斗之后,林木多次在自己的临时洞府中,彻夜未眠。
他并非在打坐或修炼,只是静静地坐在冰冷的石床之上,任由窗外血色残月的光辉与远处战场不时爆起的法术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缓缓淹没了他那颗因斩杀血刃而一度激昂的心。
他的困境,亦是整个碧波门盟军的困境。
三日后,一场关乎所有人命运的紧急会议,在指挥石窟内召开。气氛压抑得仿佛连空气都已凝固成铅块。
碧波门的赵长老,这位筑基后期的铁血汉子,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领队,声音沙哑地将一份汇总了最新伤亡与物资消耗的玉简,推到了石桌中央。
“诸位,”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重锤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血礁海域的绞肉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我们的丹药储备,最多还能支撑一个半月。而我们最精锐的弟子,正在以每天五六人的速度被消耗掉。黑水宗,是在用他们无穷无尽的低阶魔修和丹药,活生生地将我们拖死、耗死!”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与决绝:“既然正面是死路,那我们就把整个棋盘都搅动起来!我提议,集结盟军所有能动用的精英力量,在三日后的子时,发动‘多点开花’计划!”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赵长老伸手在巨大的海图上重重一划,将战线从胶着的血礁海域拉向了黑水宗广阔的后方:
“黑水宗的补给线,如同一张巨大的蜘蛛网,遍布后方上百座岛礁。我们要做的,不是去硬撼那只坐在网中央的毒蜘蛛,而是要化作数十柄最锋利的尖刀,在同一时间,斩断这张大网的无数丝线!”
一个无比大胆、堪称疯狂的战略构想就此被抛出,在同一夜晚,对黑水宗十数个被侦查确认的炼丹点、炼器坊、药材库等后勤据点,发动一场同步的、闪电般的破袭战!
“我碧波门,将出动五个破袭队!”赵长老的声音掷地有声,“其余如玄龟岛、飞鱼帮等盟友,也请各自出动三到四个。我们要在这一夜之间,彻底打残黑水宗的后勤补给线!”
一个破袭队,由三名筑基修士和二十名练气十层大圆满修士组成,其中分为四支五人小队。如此庞大的手笔,显示出盟军此次已是真正的破釜沉舟,将所有赌注都押在了这一夜。
而支撑起整个多点开花计划的关键,则是一种极其珍贵、数量稀少的战略资源,二阶符箓“破阵符”。
“此符能无声无息地在二阶大阵上撕开一个仅能维持十息的微小缺口。”赵长老取出一样品玉符,神色凝重,“这是我们潜入的唯一机会。宗门库存也仅有几十枚,每一枚都必须用在刀刃上。”
在众多被标记的地点之中,一个名为炎礁的火山岛屿,被列为了最高优先级的打击目标之一。
“此岛是黑水宗在前线最重要的炼丹据点之一,负责着超过三成的血煞丸的炼制。”赵长老指着炎礁的资料,“也正因如此,虽然只是一个小岛炼丹据点,但其防卫力量较强,驻有两名筑基的魔修长老,其实力分别为筑基中期和初期。此战,必须由最强的力量来执行。”
很快,针对炎礁的破袭队便组建完成。
筑基战团,由碧波门的王长老、陈长老以及流云宗的秦长老组成。
而负责核心破坏任务的四支练气期尖兵小队中,当分配到最关键的摧毁丹火阵法任务时,流云宗的秦川长老,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林木身上。
“摧毁丹火阵法小队,我流云宗推荐弟子林木加入。”秦川长老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此子不仅正面斩杀过同阶大圆满魔修,更难得的是心思缜密,有勇有谋,足以担当重任。”
最终,林木被编入了这支五人小队,并且,是其中唯一的流云宗弟子。这个特殊的身份,让他瞬间成为了焦点。
这支小队的成员,队长是碧波门经验丰富的张猛;队员包括来自玄龟岛、不苟言笑的阵法师简通;来自飞鱼帮、身法如风的斥候柳莺;以及碧波门沉默如山的盾卫石宽。
在为期三日的紧张准备中,这支新组建的小队进行了数次密谈。
阵法师简通详细讲解了炎礁护岛大阵的特性与他们手中那枚破阵符的使用细节,他的严谨与专业,让所有人都对这次潜入的难度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三日后的子时,夜色如墨,海风呜咽。
夜幕之下,数十支承载着盟军希望的破袭小队,同时从碧波岛的各个方向出发,沿着预设路线,迅速而有序地向各自的目标区域渗透。
林木所在的避水舟上,五人皆沉默不语,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远方,天际线上,炎礁那模糊的轮廓如同一头蛰伏的远古凶兽。
“准备!”斥候柳莺一直闭着的双眼猛然睁开,她已然感知到了炎礁护岛大阵的灵力边界。
在她的精确指引下,阵法师简通面色凝重地取出了那枚薄如蝉翼、却蕴含着恐怖空间之力的“破阵符”。他口中念念有词,将法力小心翼翼地注入其中。
嗡——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纹扩散开来,前方那坚不可摧的黑红色光幕上,竟真的如同被烈阳照射的薄冰,无声无息地融化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边缘不断扭曲的幽暗洞口!
“十息时间!进!”队长张猛低喝一声,身形一晃,第一个钻了进去。
林木等人紧随其后,身形快如闪电。在缺口即将弥合的最后一刹那,五人成功潜入!
几乎在同一时刻,数百丈之外,另一道同样的缺口出现,穆兰长老等三位筑基期强者的身影,也如同鬼魅般悄然没入其中。
“轰——!!!”
下一刻,当两道缺口彻底闭合之后,炎礁的内部,才骤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三股强大无匹的筑基期气息不再有丝毫掩饰,其磅礴的灵压瞬间笼罩全岛,以无可阻挡之势,悍然压向岛屿中心!
毁天灭地般的法术轰鸣,以及两名黑水宗筑基魔修那惊怒交加的咆哮,瞬间打破了岛屿的宁静。刺耳的大钟疯狂被敲响,整座岛屿的防御体系,由内而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就是现在!别管他们,直奔我们的目标!”队长张猛在队伍频道中厉声喝道。
这正是计划的核心!由筑基强者在内部开战,吸引所有高端战力与卫队的注意,为他们这些执行核心破坏任务的“尖刀”创造绝佳的掩护!
五人不再停留,在斥候柳莺的带领下,如同五道贴地疾驰的影子,利用娴熟的身法和对地形的预判,在崎岖的火山岩与灼热的蒸汽中飞速穿行。
他们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不远处传来的、让大地都在颤抖的筑基大战余波,那恐怖的威压,让每个人都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穿过一片被高温炙烤得寸草不生的区域,又绕过一个散发着浓烈硫磺气息的岩浆池后,一个巨大的、被人工加固过的火山洞窟,终于出现在他们眼前。
洞口热浪翻滚,红光冲天,将半边夜空都映照得如同黄昏。洞内深处,隐约可见一座由无数符文构成的巨大核心阵法。阵法上的灵光正有节奏地明暗流转,每一次闪耀都伴随着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它在持续抽取着地底深处的火焰之力,确保炼丹炉能获得稳定不绝的火焰。
这里,便丹火阵法的所在地!
洞口前,一支由十数名魔修组成的精锐卫队正严阵以待,为首的两人,气息雄厚,赫然是练气十层大圆满的修为!他们虽然也被远处的惊天大战所震撼,但依旧死死地守卫在此地,足见此地之重要。
林木五人隐藏在百丈之外的岩石之后,交换了一个决绝的眼神。
队长张猛伸出手,用最简洁的战术手势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由他和小队的盾卫石宽,负责正面冲击,吸引对方两名大圆满头目的注意,斥候柳莺从左侧高地进行远程骚扰与牵制。而林木与简通,则趁机从右侧的阴影中高速切入,先消灭实力较弱的模型。目标只有一个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洞窟,直捣阵法核心!
林木深吸一口气,那股灼热的空气中,混杂着丹药的焦糊与硫磺的刺鼻,让他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他缓缓地拔出腰间的逐星剑,剑身在洞口透出的暗红色火光映照下,流转着一抹冰冷彻骨的杀意。
他对着身旁的简通,以及远处的张猛等人,轻轻点了点头。
不需要多余的言语。
随着队长张猛最后一个代表攻击的手势落下,五道身影,如同五支离弦的箭,从不同的方向,无声地、决然地扑向了他们此行的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考验。
潜行的终点,便是死战的开端!
第113章 漏网之鱼
在队长张猛代表攻击的最后一个手势落下的瞬间,战斗的序曲并非由重装顶在最前方的他和石宽奏响,而是由作为副队长的林木,以一种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堪称豪奢的雷霆手段,悍然拉开!
林木的身形已如鬼魅般向前一滑,手腕剧烈一抖,他袖中早已扣住的十数张符箓,便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化作一道五光十色的洪流,铺天盖地般地射向洞口前的魔修卫队!
这一把符箓,经过他深思熟虑,目标极其明确,并非那两名气息最强的练气十层大圆满头目,而是他们身后那由四名练气九层和八名练气八层修士组成的、相对密集的普通卫队!
“庚金破甲符”的锐利金芒、“玄水冰封符”的彻骨寒气、以及数量最多、最为基础的“风刃符”所卷起的青色风暴,三者交织,瞬间在洞口前那片不大的空地上,掀起了一场毁灭性的元素风暴!
“不好!敌袭!”
“是符箓!散开!”
魔修卫队在短暂的惊愕后,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然而,一切都为时已晚。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冰霜、金铁锐气与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死亡的乐章。那些练气八层的魔修,护体灵光在这等密度的饱和攻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撕裂、洞穿!当场便有三四人被炸得血肉模糊,倒地不起。
而那四名练气九层的修士,也个个狼狈不堪,或被寒气冻僵了手脚,或被庚金之气划破了防御法袍,阵型在战斗真正开始之前,便被这突如其来的符箓风暴,撕得七零八落!
这,便是林木的战术,以雷霆万钧之势,先手废掉敌方的有生力量,将一场可能发生的围攻战,强行转化为优势局面下的歼灭战!
“杀!”
就在符箓爆炸的烟尘与混乱中,队长张猛与盾卫石宽如同两头出闸的洪荒巨兽,发出震天怒吼,悍然冲锋!
“顶住!”石宽一马当先,他手中那面厚重的玄龟盾牌灵光暴涨数倍,如同一面不可撼动的山壁,轰然撞入因爆炸而混乱不堪的魔修人群之中,将所有仓促反击的法术和魔刃尽数格挡在外,为身后的队友撑开了一片绝对安全的进攻空间。
张猛则紧随其后,手中一柄水蓝色的三股托天叉在空中划出惊涛骇浪之势,目标明确,直接锁定了那两名因后方大乱而惊怒交加的练气十层头目之一,狂暴的攻势瞬间将其死死缠住,不让他有丝毫机会去指挥和重整队伍。
与此同时,一道尖锐、刺耳、毫无半分美感可言的音波,如同无形的魔咒,从高处扩散至整个战场。
斥候柳莺不知何时已然跃上了一块高耸的岩石,她并未加入正面冲杀,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支通体由某种惨白兽骨制成的短笛,凑到唇边,急速吹奏。
那些本就被符箓炸得晕头转向的魔修,在这笛音的贯脑侵扰之下,只觉识海一阵针扎般的刺痛,体内灵力运转都出现了一丝凝滞,连护体灵光也随之变得明灭不定。
柳莺的笛音,竟是一种能大范围削弱敌人防御、干扰其心神,为队友创造杀机的诡异音波功法!
完美的开局,完美的配合!
林木与阵法师简通,便是在这被符箓风暴和魔音笛声撕开的巨大缺口中,如同两道游走在死亡边缘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切入了那些早已不成阵型的练气八、九层魔修之中。
林木的目标极其明确,先杀最弱的!
逐星剑在他手中,化作了最高效的收割利器。他身形如电,流云遁法展开,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道简洁而致命的剑光。对于那些早已受伤、又被魔音干扰得心神不宁的练气八层魔修而言,林木的每一次出剑,都意味着死亡。
而来自玄龟岛的阵法师简通,也展现出了他独特的战斗方式。他手中并无刀剑,而是一柄古朴的、刻满了符文的玉尺。
他紧随林木身侧,手中玉尺不时点出,每一点,便有一道由符文组成的微小光链射出,精准地击中一名魔修的关节要害,造成其短暂的麻痹或僵直。
他与林木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往往是他的光链刚刚命中目标,林木那催命的剑锋便已随之而至。一人主控,一人主杀,在短短数息之间,便将残余的七八名练气八、九层魔修屠戮殆尽!
至此,洞口前的卫队,只剩下那两名被张猛和石宽死死缠住的练气十层大圆满头目!
“混账!你们究竟是哪个宗门的!”与张猛交战的那名魔修头目发出惊怒的咆哮。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被屠杀殆尽,却被张猛那如同怒海狂涛般的攻势压得喘不过气来,根本无法脱身。
那两名练气十层大圆满的魔修头目,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与愤怒后,展现出了与普通卫队截然不同的强悍实力。
“找死!”与队长张猛对上的,是一名手持鬼头大刀的魁梧魔修,他浑身肌肉虬结,魔气翻涌。
他眼见手下惨遭屠戮,不惊反怒,不退反进,手中鬼头大刀发出一阵鬼哭般的嘶鸣,一道道丈许长的血色刀罡,如同狂涛般连绵不绝地斩向张猛,每一刀都势大力沉,逼得张猛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将也不得不凝神应对,手中三股托天叉舞得水泄不通,激起层层蓝色水幕,才堪堪将攻势尽数化解。
而另一名与盾卫石宽对峙的头目,则更为阴毒狡诈。他身形瘦削,手持一对乌黑的判官笔,笔尖不时射出带着浓烈尸毒气息的墨绿色毒芒,如同毒蛇般专攻石宽防御的死角。
他见石宽的玄龟盾牌防御得滴水不漏,竟是狞笑一声,判官笔在身前急速挥舞,画出一道道诡异的魔纹。
“万魂噬体!”
无数道面容扭曲的灰色怨魂,从那些魔纹中尖啸着扑出,直接穿透玄龟盾牌的实体,疯狂地撕咬着石宽的护体灵光与神魂!
“哼!”石宽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他虽然主修防御,肉身坚固,但神魂防御相对是其弱项。此刻被这无数怨魂冲击,只觉得识海针扎般刺痛,不得不分出大量心神来抵御,原本稳如泰山的防御姿态,也因此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
就在这短短的数十息内,林木与简通已经将所有杂兵清理干净。当他们将冰冷的目光投向这两名魔修头目时,那两名头目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末日即将来临。
“师弟,一起冲出去!”手持鬼头大刀的魔修发出一声怒吼。
两人竟是极有默契,在被合围的瞬间,同时爆发出了最强的反击!
那名阴毒的判官笔魔修,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他猛地一口精血喷在双笔之上,不顾一切地催动了压箱底的秘术!
“血魔解体大法!”
他整个人的身体如同充气的皮球般瞬间膨胀,一股远超之前的狂暴能量在他体内疯狂凝聚。他的目标,并非是冲杀过来的林木或张猛,而是正前方那个防御最强、也最碍事的盾卫,石宽!
“石宽小心!”张猛骇然失声。
石宽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他怒吼一声,将全身所有的灵力都灌注到了玄龟盾牌之中,盾牌表面的玄龟虚影变得无比凝实,仿佛活了过来一般!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名魔修的身体竟真的在石宽面前轰然自爆!狂暴的、夹杂着血肉与恶毒诅咒的冲击波,如同一面巨大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玄龟盾牌之上!
石宽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传来,他那引以为傲的盾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的灵光瞬间黯淡,他整个人更是如遭雷击,被轰得倒飞出去,在半空中狂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地摔落在地,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而那名自爆的魔修,其神魂竟在一团血光的包裹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射入了洞窟深处,同时,他那凄厉的警报声也随之传遍了整个洞窟:“敌袭!敌袭!丹火阵法遇袭!”
这突如其来的、以自残为代价的血遁之术,快得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就在众人心神被这惨烈一幕所震慑的瞬间,那名手持鬼头大刀的魔修头目,也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并未选择逃跑,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于手中大刀,人刀合一,化作一道巨大的血色龙卷,并非攻向任何人,而是直冲众人包围圈最薄弱的一环——正在高处吹奏魔音笛、进行辅助的斥候柳莺!
他竟是想在临死前,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休想!”
一声冷喝,林木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柳莺身前!流云遁法被他催发到了极致!
“当——!!!”
逐星剑与鬼头大刀狠狠地撞击在一起,林木只觉一股巨力涌来,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出数丈,才勉强稳住。而那魔修头目,在发出这全力一击后,也是旧力已尽,露出了巨大的破绽。
“水龙缚!”队长张猛抓住机会,手中三股托天叉蓝光爆闪,一条水桶粗细的蓝色水龙凭空出现,将那魔修头死死缠住。
“定!”阵法师简通手中玉尺点出,一道道光链如同枷锁,进一步封锁了其行动。
“死!”
林木眼中杀机毕露,不再有任何保留,逐星剑化作一道青色闪电,在柳莺骇然的目光中,一剑洞穿了那名魔修头目的心脏!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件让众人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
在最初被林木符箓风暴轰炸的区域,一名原本躺在地上死去的练气九层魔修,竟猛地睁开双眼,他浑身是血,气息微弱,显然是靠着某种龟息秘术装死。
此刻,他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被那遁走的头目吸引的瞬间,竟如同一只受惊的壁虎,手脚并用地爬起,连滚带爬地钻入了旁边的一条岔道,转瞬消失不见!
“该死!”斥候柳莺想要追击,却已然不及。
转瞬之间,竟有两名敌人逃脱!
“别管他们了!先杀这个!”队长张猛怒吼一声,与林木、简通、柳莺四人,瞬间将最后那名惊骇欲绝的魔修头目包围。
失去了同伴,又面对四名同阶高手的围攻,这名魔修的下场早已注定。在经历了短暂而绝望的反抗后,他被林木一剑刺穿心脏,不甘地倒了下去。
战斗,终于结束了。
洞口前,尸横遍地,血腥弥漫。利刃小队取得了胜利,却是一场代价不菲的“惨胜”。
“石宽,你怎么样?”张猛一个箭步冲到石宽身边,扶起他,塞入一颗疗伤丹药。
“死不了……队长……那家伙的自爆秘术太霸道……”石宽擦去嘴角的血迹,脸色苍白地说道。
林木的脸色也无比凝重。他看向深不见底的洞窟,心中一片冰冷。
这次袭击已经完全失败。一名练气十层大圆满的头目逃入了核心区域,他必定会以最快的速度集结洞窟内所有的防御力量。而另一名逃走的练气九层,则可能从其他方向引来援兵。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们有大麻烦了。”队长张猛站起身,眼神决绝地看着林木,“警报已响,最多一刻钟,洞窟内所有的魔修都会向这里合围!我们必须跟他们抢时间!”
他当机立断,下达了新的命令:“柳莺,你留下,照顾石宽,守住我们的退路,一旦有变,立刻示警!林木,简通,我们去破坏炼丹炉”
“是!”
没有丝毫犹豫。剩下的三人,林木、张猛、简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决意。
他们不再停留,迈过脚下温热的尸体,如三支离弦之箭,毅然决然地冲入了那片散发着灼热高温与死亡气息的黑暗之中。
第114章 命悬一线
在队长张猛那声决绝的快字出口之后,林木、张猛、简通三人,便如三支离弦的箭,毅然决然地冲入了那片散发着灼热高温与死亡气息的黑暗洞窟之中。
洞窟内部,远比想象中要宽阔和复杂。
一条条巨大的、由火山岩天然形成的甬道四通八达,如同巨兽的脉络。岩壁因常年受地火炙烤而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上面嵌着无数发光的、不知名的矿石,将曲折的通道照得忽明忽暗,光影摇曳,仿佛随时都会有妖魔鬼怪从阴影中扑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至极的硫磺、焦炭以及上百种药草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热浪滚滚,几乎要将人的护体灵光都烤化。
“他往这边去了!”队长张猛经验丰富,他蹲下身,指着地面上一滴尚未完全干涸的、散发着微弱魔气的血迹,沉声道,“他受了重伤,跑不远,但肯定会在沿途布下所有能用的麻烦!简通道友,有劳了!”
“明白!”来自玄龟岛的阵法师简通,此刻神情无比凝重。他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不断向其中注入法力,罗盘上的指针急速旋转,感应着周遭任何不正常的灵力波动。
三人呈标准的“品”字形战斗队形,以极高的速度在迷宫般的甬道中飞速穿行。他们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因为他们能清晰地听到,从后方,也就是他们刚刚进来的洞口方向,已经传来了隐约的喊杀声和法术轰鸣。显然,留守的柳莺和伤重的石宽,已经和追兵接上了火!
留给他们的时间,正在以秒为单位流逝!
“他妈的!这群该死的正道苍蝇是怎么进来的!”
就在此时,前方拐角处,一声惊怒的咆哮传来。
紧接着,七八名身着炼丹学徒服饰的魔修,在一名练气九层的小头目带领下,悍不畏死地冲了出来。他们手中没有精良的法器,拿的竟都是些炼丹用的火钳、药锄,但此刻,这些工具在他们灌注了魔气之后,也变得杀气腾腾。
“拦住他们!为撤离准备争取时间!”
这群人显然是收到了那位逃脱的练气十层头目的命令,在此组成第一道防线。
“滚开!”张猛怒目圆睁,他没有丝毫与这些杂鱼缠斗的兴趣。手中三股托天叉猛然向前一挥,一道数丈高的蓝色巨浪凭空出现,以万钧之势,狠狠地拍了过去!
轰!
狭窄的甬道内,水浪奔腾,惨叫声瞬间响起又戛然而止。那几名修为只有练气七、八层的学徒,在这等攻击下如同蝼蚁,瞬间便被巨浪拍得骨断筋折,不知死活。
唯有那名练气九层的头目,勉强祭出一面骨盾挡在身前,却也被冲得倒飞出去,口喷鲜血。
林木眼中寒芒一闪,屈指一弹,一道微不可察的青色剑气如同飞蝗,后发先至,精准地洞穿了那名头目尚在半空中的咽喉。
第一道防线,瞬息告破!
但三人的脚步,却被生生拖延了数息。
“继续走!”
他们刚冲过这片狼藉的战场,阵法师简通手中的罗盘指针突然疯狂地旋转起来,他脸色一变,大喝道:“停下!前面有陷阱!”
他指着前方看似平平无奇的地面,沉声道:“是地火爆炎阵!那个逃走的头目,引动了这里的防御禁制!一旦踩上去,整条甬道都会被地火吞噬!”
张猛和林木的心都沉了下去。这无疑是那位逃走的练气十层头目利用自己对地形的熟悉,给他们制造的最大麻烦。
“我来破解,给我十息时间!”简通飞速地从储物袋中取出数杆颜色各异的阵旗,双手快如幻影,不断地向四周的岩壁上打入一道道法诀。
“我们为你护法!”林木和张猛立刻一左一右,将简通护在中间,警惕地望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方向。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每一息,都缓慢无比。身后传来的喊杀声和法力波动越来越清晰,他们甚至能听到柳莺那尖锐的笛音和石宽那如同巨兽般的怒吼。
“好了!”
就在林木几乎要忍不住出手拦截追兵的刹那,简通终于低喝一声,将最后一杆阵旗插入地面。前方地面上,一片复杂的火焰符文一闪而逝,随即恢复了平静。
“走!”
三人再次亡命狂奔!
穿过陷阱区,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地底广场般的中央洞窟。这里,显然是通往最核心区域的最后一道屏障。
而在这里,那位先前在洞口自爆伤了石宽、又以血光遁符逃脱的练气十层头目,正拄着一杆破损的幡旗,脸色惨白如纸地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虽然身受重伤,气息萎靡,但眼神中的怨毒与疯狂却有增无减。
在他身后,集结了洞窟内最后、也是最精锐的十几名人,皆是练气九层的好手!
林木目光一扫,心中稍定。这十几人虽然个个气息都在练气九层,但大部分人身上都穿着炼丹师的长袍,他们握着法器的姿势略显生硬,眼神中虽然有被逼到绝路的疯狂,却缺少那种真正战士的沉稳与杀气。
“你们……居然真的能闯到这里……”那魔修头目声音沙哑地狞笑道,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不过,一切都到此为止了!我已经传讯给两位长老,他们很快就会解决掉外面的苍蝇!再拖延一炷香的时间,你们所有人,都将成为这座熔炉的燃料!”
“一炷香?”张猛冷笑一声,“杀你们,何须一炷香,更何况你们长老哪有时间分身来救你们!”
一场无可避免的、惨烈至极的决战,在此轰然爆发!
“简通,压制他们阵型!林木,跟我一起,先杀那头目!”张猛不愧是经验丰富的队长,瞬间便下达了最正确的指令。
“好!”
简通双手掐诀,那柄古朴的玉尺在他身前急速放大,一道道由符文组成的光墙拔地而起,硬生生将那十几名练气九层魔修分割成数个小块,让他们无法第一时间形成有效的合击之势。
张猛则如猛虎下山,三股托天叉化作漫天水影,直扑那名重伤的头目!
林木的身影,则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从另一侧高速切入!他知道,擒贼先擒王,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这个头目,否则后患无穷!
那魔修头目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竟是不管不顾张猛的攻击,将所有残存的魔气都灌注于幡旗之中,引动一片阴风血雨,尽数砸向他最恨的林木!
“副队长小心!”张猛大喝一声,不得不分神回防,为林木拦下部分攻击。
而林木,面对这最后的疯狂,眼神却异常的平静。他手腕一抖,一张幻音迷神符悄然激发,刺耳的音波让那本就神魂受创的魔修头目身形猛地一滞。
就是现在!
林木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逐星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的青虹,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姿态,悍然撞入了那片阴风血雨之中!
噗嗤!
剑光一闪而逝。
那名魔修头目所有的动作都凝固在了脸上,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碗口大的窟窿,所有的生机与怨毒,都随着那洞穿而过的剑光,被彻底湮灭。
头目一死,剩下的魔修顿时军心大乱。在林木、张猛、简通三人的联手绞杀之下,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被尽数斩杀。
林木快速清理战场将魔修的储物袋捡起,
“快走!”
三人浑身浴血,灵力消耗巨大,顾不上去检查战利品,踹开最后一道被禁制守护的厚重石门,一股仿佛能将钢铁瞬间融化的恐怖热浪扑面而来!
然而,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景象,却让三人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这里,根本没有他们想象中那座宏伟壮观、正在运转的丹火阵法!
巨大的洞窟之内,空空荡荡。地面上,只留下数十个巨大的、边缘尚有余温的圆形石台。石台中央,是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正呼呼地冒着炙热火苗的巨坑,那正是抽取地火的通道。而本该架设在上面的、如同小山般的巨型丹炉,此刻早已消失无踪,显然是在他们攻入岛屿之前,就已经被敌人用某种手段提前运走了!
整个庞大的炼丹基地,竟只剩下了一座座冒着火焰的空坑,像是一片被洗劫之后、只余下残骸的巨大坟场。
而在洞窟的最深处,那个本应是阵法核心控制台的位置,只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华贵的炼丹师长袍,面容枯槁,神情癫狂。他正是这座炼丹据点的总负责人,一名修为已达练气十层大圆满的炼丹师。
看到闯入的三人,他并未惊慌,反而发出一阵病态的、如同夜枭般的尖锐笑声。
“哈哈哈……晚了!你们来得太晚了!”他指着那些空空如也的丹炉基座,眼中充满了报复性的快意,“真正的宝贝,早就被转移走了!你们……什么也得不到!什么也毁不掉!”
队长张猛脸色铁青,怒喝道:“那又如何!今日便先斩了你,再去追查丹炉的下落!”
“斩我?”那炼丹师笑得更加疯狂,眼泪都流了出来,“不,不,不……是我要你们的命!都给我拿命来吧!”
他的话音未落,整个人竟不作任何抵抗,而是猛地转身,如同一只发疯的老鼠,一头钻进了他身后岩壁上一个极其隐蔽、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洞穴之中!
“不好!”这一次,不仅仅是林木,连经验丰富的队长张猛和精通阵法的简通,脸色都骤然大变!
一个炼丹师,在穷途末路之际,不战不逃,反而躲进一个看似绝路的控制室?答案只有一个!
“他要自毁丹火大阵!”阵法师简通骇然失声,他手中的罗盘指针已经开始疯狂地、无序地旋转,显然是感应到了前方传来的一股无可抗拒的、即将失控的恐怖能量!
几乎就在他喊出声的瞬间,从那炼丹师躲入的狭小洞穴深处,猛然透出一股毁天灭地的、令人心胆俱裂的狂暴红芒!
轰隆隆——!!!
整个核心洞窟,都开始剧烈地、疯狂地颤动起来!那座悬浮在熔岩深渊之上的巨大光阵,所有玄奥的符文在这一刻都由稳定运转的暗红色,转为了刺目欲盲的炽白色!
它不再抽取地火之力,反而将自身积蓄了数年的庞大灵力,以一种逆向的方式疯狂压缩、凝聚于一点!
上方的岩壁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裂,无数吨重的巨石如雨点般砸落。脚下,那数十个地火坑道中喷出的火焰,因失去了阵法的约束而狂暴地四处乱窜!一股纯粹的灵力风暴,正在阵法核心处以惊人的速度酝酿成形!
末日,降临了!
“走!快走!所有人,往外逃!”队长张猛睚眦欲裂,他第一个反应过来,再也没有丝毫恋战或完成任务的念头,求生的本能让他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三人同时意识到了这无可挽回的绝境,纷纷转身,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亡命地向着来时的方向狂奔逃窜!
张猛一马当先,浑身水蓝色灵光催发到极致,速度快如离弦之箭。阵法师简通也从怀中捏碎了一张神行符,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紧随其后。林木同样将流云遁法施展到了此生最快的地步,跑到了两人前面。
但,他们逃跑的速度,又如何能快过阵法核心崩毁,灵力洪流爆发的速度?
他们刚刚冲出核心洞窟,身后那片巨大的空间便轰然塌陷。
那座巨大的丹火阵法,在压缩到极限之后,化作了一轮炽白色的太阳!紧接着,这轮太阳便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向外释放出毁灭一切的灵力洪流,向着他们狂涌而来!
灼热的气浪先一步到达,三人只觉得护体灵光如同纸糊的一般,发出了滋滋的、即将破碎的声响,皮肤上传来一阵阵被灼烧的剧痛!
“散开!各安天命!”张猛在绝望中发出了最后的怒吼,他知道,聚在一起,只会被一锅端,分开跑,或许一线生机!
三人瞬间朝不同方向散开。
然而,看着身后那片迅速吞噬一切、已经近在咫尺的炽白光海,林木那颗因澄心玦而始终保持冷静的心,也终于被无尽的冰冷与绝望所填满。
他知道,跑不掉了。
无论是张猛,是简通,还是他自己,用常规的方法,都绝对不可能从这场天地之威中逃出生天。
就在这生死一线、连绝望都来不及细细品味的瞬间。
林木做出了一个选择。
他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不再去看身旁同样在亡命奔逃的队友,因为他知道,他救不了他们,而他自己,还有最后一线机会。
他右手闪电般地从储物袋最深处,摸出了一张通体闪烁着柔和银色光辉、材质非纸非玉、布满了玄奥空间符文的古朴符箓。
这是他最大的保命底牌之一小挪移符!
此符,只能传送一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体内最后残存的灵力,疯狂地灌注其中!
林木立刻捏碎了手中的银色符箓!
嗡——!
一道无比璀璨、却又柔和得如同月光的银色光华,瞬间从他手中爆发开来,将他一个人的身体完全笼罩!
空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粘稠而扭曲。
他眼角的余光,最后看到的是——
队长张猛那魁梧的身躯,在绝望的怒吼中,被第一波炽白色的火浪瞬间吞噬,连同他那柄三股托天叉,一同化为了灰烬……
阵法师简通祭出了他所有的防御法器与阵盘,却在那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如同螳臂当车,连同他脸上的惊恐与不甘,一同消失在狂暴的灵力之中……
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崩塌、毁灭,化作一片火与石的狂暴海洋……
下一刻,银光一闪。
林木的身形从这即将彻底毁灭的、化作人间炼狱的丹火之心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他消失的瞬间,整座炎礁,发出了一声震彻天地的、最后的悲鸣。
轰——!!!
第115章 劫后余生
银色的符箓在林木指尖碎裂的瞬间,他周遭的空间发生了剧烈的、非自然的扭曲。
一种无可抗拒的拉扯力攫住了他的身体,将他其进行了传送
小挪移符的传送过程本身,并无凶险。
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脱离炎礁位面的最后一刹那,那座被引爆的丹火大阵所释放出的、毁灭一切的灵力洪流,还是有那么一丝余波,狠狠地追上了那条尚未完全传送过去的林木。
林木只觉得一股纯粹的、狂暴的、足以焚山煮海的冲击力,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自己的后背之上。他身上的护体灵光,甚至未能坚持一息,便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瞬间消融。
危急关头,他脖颈之下,那枚一直贴身佩戴、温润的环形玉佩澄心玦,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凉光晕。一道凝实的青色光幕在他身后展开。
尽管澄心玦在最后关头替他挡下了最致命的伤害,但那股狂暴的冲击力,依然无可抗拒地透体而入。
“噗——!”
林木在剧痛中狂喷出一口滚烫的、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他的意识便如同被狂风掐灭的烛火,在无边的剧痛与黑暗中,彻底沉沦。
他只记得,自己活了下来,代价惨重。
……
百里之外,一座广阔无垠、终年被淡淡水汽笼罩的荡海湖上。
高空之中,一道银光凭空闪现,随即,一道人影如同被随意丢弃一样,从半空中无力地坠落。
“噗通!”
人影砸入冰冷的湖水,溅起一圈小小的涟漪,便悄无声息地缓缓向着幽暗的湖底沉去。
只有他脖颈下那枚已然变得灰白暗淡的澄心玦,还散发着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凉气息,这股气息极其微弱,却奇迹般地改变了他身体周围一丝水流的浮力,让他下沉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最终竟是半浮在了深水之中。
他就这样,在这片寂静的湖水中,开始了不知时日的、无意识的漂流。
太阳升起,又落下。月亮圆了,又缺。
他漂浮着,时而被水流带向湖心,时而被风浪推向岸边。一场骤雨,冲刷掉他身上早已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几缕晨光,照亮他那苍白如纸、却依旧俊朗的脸庞。他的身体,全凭着修士那远超凡人的强韧体魄,以及求生的本能,在缓慢地、无意识地进行着最基础的自我修复。
时间,失去了意义。
直到第五天的午后。
一艘由几块破旧木板拼凑而成、小得可怜的乌篷船,摇摇晃晃地划过这片水域。船上,只有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身材瘦削、皮肤被晒得黝黑的少年。
少年名叫赵牛,村里人都习惯喊他阿牛。他是这凌心岛上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便因为一场席卷了半个岛屿的瘟疫而相继离世。
他靠着父母留下的这艘破船和一间湖畔的茅屋,以及一身在艰苦生活中磨练出的、远超同龄人的水性和韧劲,艰难地维系着自己的生计。
今日,他的运气并不算好。
阿牛将最后一张破了几个大洞的渔网从水中吃力地拉起,里面只有几条巴掌大的小杂鱼在徒劳地蹦跶着。他叹了口气,黝黑的脸上划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愁苦。
这点渔获,拿到村里,恐怕连一小袋最粗劣的黑面都换不来。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提醒着他从早上到现在,还只喝了几口湖水。
他熟练地将小鱼收进船舱的木桶里,准备划船去更深的水域碰碰运气。就在他调转船头,手中的船桨即将划入水中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芦大片芦苇丛边,似乎挂着一件什么颜色奇异的东西。
不是水鸟,也不是被冲上来的烂木头。
阿牛的心中,升起一丝好奇。在这片贫瘠的湖区,任何一点不寻常的东西,都可能意味着一顿饱饭,或者一件能换钱的物件。他将小船缓缓地、悄无声息地划了过去,动作轻巧得像一只正在捕食的水獭。
随着距离的拉近,是一个人。
下一刻,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船桨都险些掉进水里。
那是一个人。一个穿着一身早已被湖水泡得发白、款式却异常华贵奇异的袍服的年轻男子,正一动不动地半浮在水中,一头墨色的长发,如水草般在清波中无声荡漾。
阿牛的心“怦怦”直跳,他壮着胆子,用船桨轻轻地推了推那人。那人没有任何反应。他看到那人脸色惨白,双目紧闭,但胸口似乎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还……还活着?”阿牛喃喃自语。他有些害怕,这人一看就不是岛上的凡人,多半是传说中的“仙师老爷”。村里的老人都说,仙师的事情,凡人沾不得。
少年的心中,恐惧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在交战。最终,他咬了咬牙,那份在艰苦生活中磨练出的胆气,以及一丝对改变自身命运的期望。
他决定,赌一把!
他将小船小心翼翼地再次划了过去,停在那人身边。他先是伸出船桨,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人的身体,确认对方毫无反应,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活物。
然后,真正的考验来临了。
这个看起来清瘦的仙师,在水中却重得惊人。阿牛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他的胳膊,试图将他拉上船。
然而,他刚刚将对方的上半身拖出水面,那艘本就吃水很浅的小破船,便猛地向一侧倾斜,冰冷的湖水哗的一声涌了进来,险些将小船弄翻。
阿牛吓了一跳,连忙松手,手忙脚乱地稳住船身。他看着水中的人,又看了看自己这艘脆弱的小船,急得满头大汗。
放弃吗?
不!
赵牛的骨子里,有一股从不服输的韧劲。他喘着粗气,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船上那捆用来收网的、粗糙的麻绳上。
他有了主意。
他将麻绳的一端在船上一个牢固的木桩上系紧,然后忍着心中的敬畏与不安,将另一端小心翼翼地从那仙师的腋下穿过,打了一个牢固的活结。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船的另一侧,作为配重。然后,他像一头拉着沉重犁耙的老牛,双手抓住麻绳,弓着背,咬紧牙关,用尽了自己从出生以来所有的力气,一寸一寸地,向后拉!
“嘿……嗬……起!”
他的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用力的嘶吼。额头上青筋暴起,手臂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地颤抖。
小船在他的动作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终于,在阿牛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要被拉断的时候,那仙师沉重的身体,被他硬生生地拖拽了上来,上半身重重地搭在了船舷之上。
小船再次剧烈倾斜,大量的湖水涌了进来。阿牛顾不上喘息,立刻扑过去,手脚并用地将船舱里的水舀出去,同时调整身体,再次稳住船身。
他歇了片刻,又用同样的方法,配合着推、拉、拽等各种他能想到的动作,在经历了数次险些翻船的危机之后,终于,在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将这个神秘的仙师,完整地弄进了自己那狭小的船舱之内。
当林木那沉重的身体彻底躺在船底时,赵牛也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一般,瘫倒在船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酸痛。
他看着船舱里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至极的表情。有完成一件不可思议之事的疲惫与满足,有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恐惧,也有一丝丝……对改变命运的、微弱的期盼。
回家的路,变得异常艰难。小船因为增加了额外的重量,变得迟缓而笨重。阿牛几乎是拼上了最后一丝力气,才在月亮升上中天之时,将船划回了自己那间湖畔的、孤零零的茅屋前。
将一个昏迷的成年人从船上弄进屋里,又是另一场艰苦的战斗。他最终是半拖半拽,在泥泞的湖滩上留下了两道长长的拖痕,才将林木安置在了自己那张唯一像样点的、由几块木板搭成的床上。
做完这一切,赵牛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看着床上那个昏迷的仙师,看着自己这间四壁漏风的破旧茅屋,心中第一次,对明天,产生了一种既害怕又期待的、全新的感觉。
他不知道,他今天救回来的,究竟是一个能带给他无尽财富与机缘的“仙”,还是一个会将他卷入无边灾祸的“魔”。
他只知道,他那如一潭死水般的、贫苦而平静的生活,从这一刻起,已经被彻底改变。
第116章 苏醒
意识,是从一片混混沌沌的黑暗中,被一丝微弱的声响唤醒的。
那声音很轻,带着某种规律的节奏,像是湖水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紧接着,是风吹过茅草屋顶时发出的沙沙轻响。
这些来自外界的声音,将林木那沉浮在无边痛苦与毁灭记忆中的神魂,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从那片漆黑的深渊中拉扯出来。
他费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让沉重如山的眼皮,掀开了一条缝隙。
模糊的光线刺入眼中,视野由一片漆黑,缓缓变为昏黄的、斑驳的木质屋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淡淡鱼腥味和草木腐朽气息的味道。
这里不是流云宗的静舍,不是听风城的石楼,更不是炎礁那充满了硫磺与焦糊味的死亡洞窟。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林木的大脑依旧处于一片混沌之中,但修仙者那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本能,已经先于他的思考做出了反应。
他那只唯一能勉强动弹的右手,以一种极其缓慢而僵硬的姿态,颤抖着、执着地抬起,越过胸膛,最终摸向了自己的脖颈。
当他那冰冷的指尖,触碰到那枚同样冰冷、却无比熟悉的环形玉佩时,他那颗自醒来后便悬在半空、充满了未知与恐惧的心,才咚的一声,重重地落回了胸腔。
澄心玦还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枚陪伴了他一路走来的玉佩,此刻正静静地挂在那里,触感温润,形态完整,毫无变化,没有一丝裂痕。
这股巨大的、源自心底的安心感,让他那紧绷到极点的精神,终于有了一丝松懈。而也就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感知到了自己身体的状况。
他试图坐起身。
“呃……”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要将他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都彻底撕裂、碾碎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重重地倒回了那张铺着粗糙茅草的木床之上,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前的乱发。
这剧烈的疼痛,让他对自己身体的破败状况,有了最直观、最残酷的认识。
确认了澄心玦的安全后,他的本能反应,便是探查自己的储物袋。他现在身受重伤,如同废人,储物袋中的丹药和法器,是他唯一的依仗。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催动起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神念,艰难地感应到了腰间那个依然系得牢固的布袋。
就在他准备打开储物袋,拿取丹药的瞬间,屋内一个极其轻微的、因惊吓而发出的抽气声,让他那如同惊弓之鸟般的警觉心,瞬间提到了顶点!
屋里还有人!
林木猛然转头,凌厉的、充满了戒备与杀意的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看到了那个少年。
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黑瘦少年,正端着一个豁了口的陶碗,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少年显然是被他刚才那声痛苦的闷哼和突然的动作吓到了,一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胆怯与不安。
林木的眼神依旧冰冷而审视,他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少年,又看了看自己身处的这间简陋至极的茅屋。无数的疑问在他脑中翻腾,但他只挑出了最关键的几个,用一种沙哑得几乎不像是自己发出的声音,开口问道:
“我昏迷了多久?这里是何处?”
那充满压迫感的眼神,让少年赵牛吓得身体一抖,险些将手中的陶碗打翻。他结结巴巴地回答道:“仙……仙师老爷,你醒啦?你……你已经昏迷了一个月了。这里是凌心岛,是我……我在湖里把你救上来的。”
一个月!
林木的心,猛地一沉。他昏迷了整整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任何事情都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荡海国的战局,恐怕早已大变样。而自己,与宗门彻底失联了一个月之久。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用那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追问道:“炎礁?碧波门?你可曾听说过?”
赵牛被他问得一脸茫然,用力地摇了摇头:“炎礁?碧波门?没……没听说过。仙师老爷,我们这里是凌心岛,离最近的青石镇都要划船走好几天,外面的事,我们……我们都不知道。”
在得到这些信息后,他脸上未表露分毫,因为他知道,在目前这种极度虚弱的状态下,任何一丝情绪的流露,都可能是致命的。
他只是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他需要独处,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来面对自己这具残破的身体和那更加混乱的内心。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敬畏而手足无措的少年,缓缓地、用尽力气地挥了挥手。
这个动作里,没有恶意,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姿态。那意思很明确:你,先下去。
赵牛虽然不解,但还是被那股无形的气场所震慑,他敬畏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陶碗轻轻放在床边的破旧木桌上,然后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并体贴地带上了那扇用茅草编成的、根本关不严实的房门。
直到那轻微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林木才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他长长地、痛苦地吁出一口气,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彻底瘫软在床上。
在确认独处之后,他才敢将自己那缕微弱的神识,沉入体内,开始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检视自己的伤势。
在确认独处之后,林木才终于敢将自己那因重伤而变得迟钝、虚弱的神识,沉入体内,开始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检视自己的伤势。
下一刻,即便是以他那早已被锤炼得坚如磐石的心性,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涌起一阵后怕与冰冷的寒意。
他看到,自己体内那一条条原本坚韧宽阔、灵力奔流不息的经脉,此刻,处处都是狰狞的断裂、塌陷与阻塞。
无数细小的裂痕,如同蛛网般遍布经脉的每一处角落,稍一触碰,便传来阵阵钻心剧痛。他的五脏六腑皆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与移位,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难以忍受的钝痛。
然而,当他将神识探入丹田气海时,却发现情况与他预想的最坏状况略有不同。
他的丹田气海,那片曾经浩瀚无垠的灵力海洋,此刻并未完全干涸。它更像是一片在风暴过后、堤坝尽毁的巨大湖泊。湖泊中的水位已经下降到了一个危险至极的境地,但依旧残存着约莫一成左右的、他练气十层大圆满时的灵力。
只是这些残存的灵力,因失去了经脉的约束,正如同无头苍蝇般,在丹田内狂暴地、混乱地冲撞着,根本无法被正常调动。
林木心中一动,立刻将神识沉入最核心的识海。
他惊喜地发现,自己的神魂之体,虽然因剧烈的冲击而显得萎靡不振、光泽暗淡,但其本体,却是在澄心玦的完美守护之下,完好无损,没有一丝一毫的裂痕!
只要神魂无碍,尚余一丝灵力作为火种,那这具残破的肉身,便终有被修复的一天!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仅存的几瓶品阶最低的、还是他早年积攒下的生肌活血丹。看着这几瓶在往日里他根本不屑一顾的丹药,此刻,却成为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倒出一粒,用颤抖的手,艰难地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极其微弱的、却无比宝贵的药力,缓缓地在他体内散开,滋养着他那破败的肉身。
林木立刻闭上双眼,将自己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其中。
他此刻要做的,并非是引导药力去修复经脉,而是要先完成一件更加艰巨的任务,驯服丹田内那些狂暴失控的残余灵力!
他以自己那完好却疲惫的神魂,探入那片混乱的风暴之湖。他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丝神念,试图去安抚、去引导那一缕缕如同受惊野马般的四色灵力。
这个过程,痛苦而漫长。
而比驾驭狂暴灵力更折磨人的,是内心的煎熬。
随着心神的沉静,那些被他强行压抑的、关于炎礁毁灭时的记忆,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反复冲击着他那虽然无损、却同样疲惫的神魂。
他看到了队长张猛,在最后时刻,面对那毁天灭地的灵力洪流,脸上那因绝望而扭曲的、却依旧试图转身逃亡的刚毅面容。
他看到了阵法师简通,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徒劳地祭出他所有的阵盘,瞬间被炽白色的光芒所吞噬,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他还看到了留守在外的柳莺和重伤的石宽……在那种毁天灭地的爆炸之下,他们,还有生还的可能吗?
而他,林木,是唯一的幸存者。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拷问自己:如果再来一次,自己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在看到队友们转身逃亡、却注定无法逃脱的那一刻,自己还会毫不犹豫地捏碎那张只能传送一人的小挪移符吗?
答案,每一次,都清晰而残酷地浮现在他心底。
会。
为了活下去,他还是会。
这个答案,让他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与悲哀。他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终究不是那种可以为了袍泽之谊或宗门大义而坦然赴死的人。
他的道,从踏入仙途的那一刻起,从在翠竹村后山为父亲采药搏命的那一天起,其最核心的本质,就是“求生”。
在绝境中,挣扎着,不惜一切代价地活下去。
这场残酷的自我拷问,没有让他崩溃。反而,像一场无形的烈火,将他心中残存的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和软弱,都焚烧得一干二净。他的道心,在无尽的痛苦与愧疚中,被锤炼得更加坚韧,也更加冷酷、更加务实。
他接受了自己的选择,也接受了独活所必须背负的代价。
沉溺于过去毫无意义。死去的人已经死去,而活下来的人,则必须背负着死去之人的重量,继续走下去。
在引导和安抚体内灵力的间隙,他为自己无比清晰地规划好了劫后余生的道路。
当务之急,是疗伤。 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的速度修复受损的经脉,恢复修为。这是他能活下去,以及后续所有行动的唯一根基。
待拥有初步的自保能力后, 至少恢复到练气中后期,他便要立刻离开这座孤岛,前往凡人城镇,查明自己所处的具体方位,并想尽办法打探修仙界的消息,特别是关乎他命运的荡海国战局的现状。
而所有这一切的探寻与奔波,都将指向他心中那个最坚定、也最根本的目标 ,找到归途,重返流云宗,无论付出何等代价。
至于那个救了他,少年……林木心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决定,在自己离开之前,必须给予少年足够的回报。
时间,就在这痛苦的疗伤与冷静的思索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两天。
当林木将最后一粒生肌活血丹的药力也彻底炼化之后,他惊喜地发现,自己体内那条破损最严重、也最核心的主干经脉,其最微小的一段,在经历了无数次尝试和难以言喻的痛苦后,终于被成功地重新连接了起来!
虽然只是一段极其微小的、脆弱的连接,但它却像是在一片死寂的荒原上,开辟出了一条能够引来水源的溪流!
他立刻按照四象奠基诀的法门,小心翼翼地尝试从外界吸纳天地灵气。
当第一缕微弱、清凉的灵气,顺着那条刚刚被修复的经脉,如同迷途的旅人找到了归途般,艰难地、缓慢地流入他那早已干涸的丹田气海时,林木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忍不住流下了两行清泪。
他的身体和灵魂,都在为这久违的感觉而战栗。
但它却代表着循环已经打通!他重新拥有了修炼的能力!
尽管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在这间简陋的茅屋里,在这劫后余生的漫长煎熬之后,林木的心中,终于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知道,只要能修炼,一切,就都还有机会。
第117章 恢复离岛
一个月后,林木的伤势终于有了些许好转。他丹田内的灵力,也从最初那几乎要熄灭的火种,重新凝聚起了一丝练气三四层左右的微弱灵力。他终于可以勉强下床,在茅屋之内缓缓走动。
他知道,仅靠吸收此地稀薄的天地灵气,想要彻底恢复,不知要何年何月。
他不再犹豫,从储物袋中取出了数十块下品灵石。将四象聚灵阵,小心翼翼地布置在自己打坐的茅草床铺四周。
当他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阵眼,阵法被激活的瞬间,一道肉眼可见的淡白色灵气光幕,瞬间将小小的茅屋笼罩。四周的天地灵气如同受到了强烈的吸引,化作一道道细微的气流,疯狂地向着阵法中央汇聚而来!屋内的灵气浓度,在短短数息之内,便提升了数倍不止!
林木盘膝坐于阵法中央,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瓶疗伤效果远胜生肌活血丹的而药力刚猛的青木回春丹,倒出一粒,送入口中。
磅礴的药力与精纯的灵气,如同两条奔腾的溪流,内外呼应,开始疯狂地冲刷、滋养、修复着他体内那些破损的经脉与受创的脏腑。
这个过程,痛苦异常,每一次灵力的流转,都如同有无数柄细小的刀子在刮擦着他脆弱的经脉。但他却咬紧牙关,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其中,澄心玦散发出的清凉气息,牢牢守护着他的识海,让他不至于在这非人的痛楚中道心崩溃。
时间,就在这痛苦的疗伤与坚韧的苦修中,又悄然滑过了近四个月。
在这期间,他也在空闲时间去思考,该如何回报那个救了他性命的少年,赵牛。
他的想法很简单,也很直接,给予赵牛一世的荣华富贵。他储物袋中,随便拿出几件斩杀魔修得来的法器,拿到凡俗世界,都足以换取普通人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金银财富。他觉得,让这个受尽了苦难的少年,从此衣食无忧,安稳富足地度过一生,便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四个月时间,匆匆而过,林木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所有断裂的经脉不仅已尽数愈合,更在磅礴药力与精纯灵气的反复冲刷之下,变得比以往更加坚韧和宽阔!
丹田气海之内,那干涸的灵力汪洋再次被填满,四色灵力奔腾咆哮,其雄浑与精纯程度,甚至比他受伤之前还要更胜一筹!
练气十层,大圆满!他不仅伤势尽复,修为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彻底稳固在了这个练气期的极致巅峰!
“呼……”林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这半年的劫后余生,不仅没有让他修为倒退,反而因祸得福,让他的根基变得更加扎实,道心也愈发坚韧。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推开茅屋的门,迎着正午的阳光走了出来。正在院中修补渔网的赵牛看到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敬畏地站起身来:“仙……仙师老爷,您……您的伤全好了?”
林木微笑着点了点头,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自己而变得更加黝黑瘦削的少年,心中那份早已想好的报恩计划,却在这一刻发生了动摇。
他缓步走到赵牛身前,温声道:“阿牛,这半年来,有劳你了。你的恩情,我记下了。今日我伤势痊愈,也该是你我了结因果之时。我本欲赠你黄金千两,让你在这凡俗世界,一生富贵无忧。但……”
他话锋一转,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赵牛的眉心。一丝精纯的木属灵力,如同温和的溪流,瞬间探入赵牛体内。
下一刻,林木的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与狂喜!
金、火、木!三股清晰而纯粹的灵根气息。
货真价实的三灵根!
这等天赋,比他自己那驳杂不堪的四灵根,不知要强了多少倍!若是在流云宗,足以直接被收入外门,悉心培养!
林木的心中,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看着赵牛那双清澈而懵懂的眼睛,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涌上心头。
给予财富,让其一辈子无忧无虑固然是不错。但若引他入仙途,未来他或许能成为天地间的一方巨擘。
这等造化,岂是黄白之物可以衡量的?不过,只是仙路漫漫,一步一坎,最终能否登临绝顶,还要看他的命数与造化。修仙与否还是交给他自己来选择吧。
但是,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在翠竹村的绝望,石磊在杂役区的指点。他深刻地知道,对于一个有资质的人而言,仙途的诱惑远非凡俗富贵可比。
他根据自己曾替宗门招收弟子的经历想到,宗门对于《乙木诀》这类流传极广、并非核心传承的大路货基础功法,并无严苛的禁令。
许多附属家族或有缘的凡人,也能通过各种渠道获得。自己传授此法,并非泄露宗门核心机密,更像是为一个好苗子提前启蒙,种下一颗种子,日后他若有机缘,或许还能自行去参加流云宗或其他宗门的招新。这既报了恩,也了却了自己的一桩心事,并不算严重违背宗门规矩。
“阿牛,”林木收回手指,神情变得无比郑重,“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条是锦衣玉食,一生无忧的富贵之路;另一条,则是荆棘丛生,九死一生,却可能窥见另一番天地的渺茫仙途。你,选哪一条?”
赵牛虽然听得似懂非懂,但他从林木那前所未有的凝重眼神中,读懂了这选择的分量。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林木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虽然稚嫩,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仙师老爷!阿牛……阿牛想修仙!”
他没有立刻将赵牛扶起,而是神色严肃地说道:
“我可以引你入门,但有几件事,你必须清楚。第一,我并非你的师父,我与你,只有一段引路的缘分。第二,我能传授给你的,只是一些最基础的、流云宗内人人皆可修习的功法,这并不违反宗门规矩。更深奥的,需要你将来自己去争取。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仙路漫漫,人心险恶,今日之后,你身怀修为之事,绝不可轻易向任何人透露,否则,只会为你招来杀身之祸。你能做到吗?”
他开始口述心传,将《乙木诀》中最基础的感气篇和引气篇的法门,一字一句地教给赵牛。赵牛的天赋果然惊人,不过半个时辰便成功感应到天地灵气,三日之内便引气入体,在林木那数瓶低阶丹药和下品灵石的辅助下,短短数月,便已稳稳地踏入了练气二层的境界,其速度之快,让林木都暗自咋舌。
又是半月过去,林木的休整期也即将结束。他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了。他的道,在更远的地方,带着阿牛,只会害了他。
这一日,清晨。林木站在茅屋前,望着那片平静的湖面,知道自己离开的时候,到了。
赵牛站在他的身后,眼圈泛红,欲言又止。这半年来,他不仅修为突飞猛进,即将突破到练气三层,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衣着依旧朴素,但眉宇间,已经有了一丝属于修仙者的从容与自信。
他将赵牛叫到身前,取出了自己精心为其准备的起步资粮。
“阿牛,这是五十块下品灵石,足够你修炼到练气中期。切记,财不露白,日后不可轻易示人。”
“这是我亲手绘制的五张符箓。两张庚金破甲符用以攻敌,两张厚土岩壁符用以防身,还有一张神行符,危急关头可助你逃遁。使用之法,我已刻入这枚玉简。”
“仙路漫漫,人心险恶。我引你入门,日后修行,全看你自身造化与心性。切记,实力不足之时,隐忍低调方是上策。若有机缘,可去流云宗山门一试,或有正式拜入宗门之日。”
赵牛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道:“仙师,要走了吗?带我一起走吧!我……我已经不怕危险了!”
林木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温和与欣慰。
他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阿牛,外面的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要危险。一场波及数个国家、无数宗门的战争,至今还未平息。我此去,前路未卜,生死难料。带上你,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害你。”
“你现在的任务,不是去闯荡,而是要在这岛上,安安稳稳地修炼,将自己的根基打得牢固无比。等你将来修炼到练气后期,拥有了真正的自保之力,再去考虑外面的世界,才是正道。”
赵牛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他知道,林木大哥心意已决。他哽咽着,重重地跪下,对着林木,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仙师的再造之恩,赵牛永世不忘!赵牛就在凌心岛,好好修炼,绝不辜负您的期盼!”
林木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怕自己再多待一刻,便会真的于心不忍。
他转过身,不再回头。
逐星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青虹,冲天而起。
林木御剑而立,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下方那间小小的茅屋,和那个跪在地上、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的少年身影。
第118章 潜入坊市
蔚蓝,是天地间唯一的色调,无始无终,无边无际。
一道纤细的青色剑光,如一尾孤独的游鱼,在浩渺无垠的云海之下,沉默地划破长空。
剑光之上,林木一袭青衫,迎风而立。湖风鼓荡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一抹化不开的凝重。身后,是那座他停留了半年有余的荒岛。
“仙路漫漫,各有天命。赵牛,你的道,便由你自己去走了……”
林木在心中默念一句。
如今的他,孑然一身,前路,是一片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迷雾。
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不知道这里距离流云宗有几万里之遥,更不知道这片海域,如今究竟是三宗的势力范围,还是已然沦为黑水宗的魔土。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向前。
御剑疾驰了约莫两个时辰,确认身后再无任何窥探的可能后,林木的谨慎心性,让他做出了第一个决定。他寻了一处露出湖面的、仅有数丈方圆的贫瘠荒礁,降下身形。
礁石被波浪冲刷得光滑无比,四周除了浪涛之声,再无他物。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以神识扫过周遭,确认没有任何生灵与修士的气息后,又在礁石四周布下了几个最简单的示警阵盘。
做完这一切,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早已备好的包裹。包裹里,是一套灰扑扑的散修常穿的麻布长袍,样式普通,质地粗糙,甚至在边角处还有几处磨损的痕迹,充满了风尘仆仆的沧桑感。
他迅速地换下了身上那套流云宗外门弟子的衣服,那上面,有他身为宗门弟子的荣耀,但在此刻,却也是最致命的身份烙印。
换上灰袍后,他又取出一面小巧的铜镜,催动体内灵力,施展起了那本从凡俗易容术中领悟出的、最基础的敛息易骨之术。
他的脸部轮廓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颧骨略微升高,肤色变得暗沉了些许,眼神也从原本的清澈锐利,变得多了一丝混迹于底层的浑浊与疲惫。
最后,他将脚下那柄跟随他多年的青松剑收起,换上了一柄在坊市中随处可见的、灵光黯淡的下品飞剑法器。
片刻之后,镜中,一个年约三十、修为在练气七层左右、神情落魄、奔波于生计的散修形象,便取代了原本的林木。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一切属于流云宗林木的痕迹,都深深地掩埋了起来。从这一刻起,他只是这修仙界中,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为了几块灵石而亡命天涯的散修。
他没有立刻上路,而是在这荒礁之上,盘膝打坐,静静地等待着。他观察着太阳东升西落的轨迹,感受着海水中灵气流动的微弱方向,试图从这亘古不变的天地法则中,寻找到一丝指引。
三日后,他睁开双眼,眼中再无迷茫。
“东方,灵气之源,乃生机所在。无论敌我,修士聚集之地,必在东方。”
他心中一定,认准了方向,化作一道毫不起眼的灰色剑光,贴着海面,朝着那无尽的蔚蓝深处,低调而又坚定地飞驰而去。
旅途是枯燥而又充满凶险的。
一望无际的湖面,最容易消磨人的意志。林木的心,却在澄心玦的辅助下,始终保持着古井不波的平静。
途中,他曾遭遇过一头堪比练气后期的铁脊蟒的袭击。那妖兽破浪而出,掀起滔天巨浪,若是寻常练气七层的散修,早已沦为其腹中之餐。但林木只是一个巧妙的闪避,便远远绕开,没有丝毫缠斗的念头。他深知,在这片未知区域,任何一次不必要的战斗,都可能引来无法预料的杀身之祸。
灵力耗尽,便寻一处荒岛,开辟临时洞府,用下品灵石打坐恢复。
这般日子,过了足足七日。
七日之后,当他丹田内的灵力再次恢复到巅峰状态时,一片巨大的、宛如匍匐于湖面之上的巨兽般的岛屿轮廓,终于出现在了他的神识感应范围之内。
林木心中一振,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警惕。他没有立刻飞驰而去,而是在距离岛屿尚有十余里的地方,便收敛了全部气息,如一截浮木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凭借着高超的敛息之术,缓缓向那座巨大的岛屿靠近。
越是靠近,他心中的不安就越是强烈。
那岛屿之上,灵气充裕,显然是一处品阶不低的灵脉所在。但弥漫在空中的,却并非祥和的仙家气象,而是一种压抑的、带着淡淡血腥味的肃杀之气。
当他终于潜游至岛屿的港口附近,将头颅悄悄探出水面,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港口之上,一队队身着统一黑色劲装、腰佩弯刀、服饰上绣着黑色玄水暗纹的修士,正目光冰冷地来回巡逻。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无一不是练气中期以上,为首的一名小队长,赫然已是练气后期的修为!
黑水宗!
林木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随机选择的方向,竟然一头扎进了黑水宗的势力范围!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立刻遁入湖中,远遁千里!
然而,就在他即将催动灵力逃离的瞬间,眼前的一幕,却让他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只见远方的天空中,几道光华闪过,三三两两的、明显是散修打扮的修士,竟驾驭着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大摇大摆地朝着港口飞去。
他们在港口处落下,接受了那些黑水宗弟子的盘查,并似乎缴纳了什么东西之后,便被直接放行,走入了岛屿的深处。那些散修的脸上,虽带着几分敬畏与疏离,却没有丝毫即将被送入虎口的惊慌。
林木愣住了。
这与他想象中的情况,截然不同。
若这里是黑水宗的军事要塞,断然不可能允许如此多的外来散修自由出入。若是一处诱杀散修的陷阱,也不可能如此明目张胆,来往之人络绎不绝。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木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决定,冒险一探。不搞清楚这里的状况,他在这片区域,将永远是睁眼瞎。
他模仿着其他散修的样子,从湖中一跃而出,装作刚刚抵达的样子,催动脚下那柄下品飞剑,不快不慢地朝着港口飞去。他低着头,将自己的气息牢牢地锁定在练气七层的水平,眼神浑浊而麻木,完美地融入了身前一小撮同样准备进岛的散修之中。
他刻意靠近了其中两个正在交谈的修士。
只听其中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大汉,正对身边一个瘦小枯干的同伴低声抱怨道:“他娘的,又来到这鬼地方了!这墨礁坊市,现在到处都是黑水宗的狗腿子,连空气闻起来都让人不自在。”
墨礁坊市?
林木心中记下了这个名字。
那瘦小修士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王大哥,你小声点!小心祸从口出!有的地方交易就不错了,如今这荡海国的大片湖域,除了他们黑水宗控制的这些坊市,咱们这些散修还能去哪弄点资源?”
“说的也是。”那王姓大汉悻悻然地啐了一口,“不过,说起来也奇怪,黑水宗这些魔崽子,最近怎么好像老实多了?前些日子,不还叫嚣着旦夕之间就要踏平三宗,一统荡海国吗?”
瘦小修士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秘,悄声道:“王大哥,你这消息就太不灵通了!我可是听说了,前不久,三宗剩下的高手,组织了一次规模极大的破袭反击,跟黑水宗的主力狠狠干了一仗!”
“哦?结果如何?”王姓大汉顿时来了兴趣。
“结果?”瘦小修士嘿嘿一笑,“黑水宗吃了天大的亏!现在元气大伤,哪里还有力气再发动全面进攻?只能全面收缩,转攻为守了!”
听到这里,林木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瘦小修士继续说道:“所以啊,他们现在只能先下力气,经营这些已经占下来的地盘。这墨礁坊市,原本就是碧波门麾下小坊市之一,他们现在重新开放,规则也和以前差不多,不就是想把我们这些散修的灵石都榨干,好弥补他们的损失,为下一次大战回血嘛!”
原来如此!
林木在这一刻,彻底豁然开朗。
所有的信息,都在他的脑海中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逻辑链:黑水宗在战役中损失惨重,攻势受挫,被迫转入战略防御,并开始利用已占领的坊市,搜刮资源,以战养战。
那么,自己目前所处的这个墨礁坊市,便是黑水宗掌控下的、一个秩序相对稳定、但绝对暗流涌动的前线交易据点!
他暂时,是安全的!
想通了这一切,林木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他跟随着人流,来到了港口的盘查点。
一名黑水宗的练气后期弟子,目光如刀,冷冷地在他身上扫过。林木神色不变,麻木而顺从,主动递上了一块下品灵石。
那弟子收了灵石,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林木低着头,快步走过了关卡。
当他真正踏上坊市街道的那一刻,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的阁楼店铺,与碧波门的坊市布置大差不差,无非小了一点,但许多店铺的门前,都已换上了黑水宗那黑底玄水纹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透着一股阴冷的霸道。
街上,来来往往的,九成以上都是像他一样、作散修打扮的修士。他们行色匆匆,彼此间的眼神充满了警惕与疏离,即便有交谈,也都刻意压低了声音。
整个坊市,看似人声鼎沸,繁华依旧,实则却像一根被悄然拉紧的、名为恐惧的弦,在每个人的心头,微微震颤。
不时有黑水宗的巡逻小队,身着黑衣,手按刀柄,迈着整齐的步伐从街上走过。每当他们经过,周围的散修们便会下意识地向两旁退开,为其让路,空气也会在那一瞬间,变得愈发压抑。
林木混在人流之中,毫不起眼,他冷静地观察着这个全新的、充满了危险与机遇的坊市。
他知道,自己那漫长而又艰险的归途,将要从这个危机四伏的坊市,正式开始了。
第119章 探听消息
墨礁坊市的街道,是由一种终年被水雾浸润的黑青色岩石铺就的,踩上去,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潮气,从脚底蔓延至心间。
林木深知,无论心中有多少惊涛骇浪,无论未来的归途有多么遥远,
他首先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他暂时蜷缩起来、舔舐伤口、并安全思考的巢穴。
他没有去选择那些看似自由、实则三教九流混杂、最易横生枝节的私人客栈。他的脚步,径直而又低调地,走向了坊市中心,那座由黑曜石垒砌而成、风格森然的三层建筑,黑水宗官方设立的洞府租赁司。
在交战的阴影下,官方的秩序,往往是最冰冷,却也最可靠的秩序。
租赁司内光线昏暗,几名身着黑衣的黑水宗弟子,如一尊尊没有感情的石雕,散坐在各处。主事的是一名鹰钩鼻修士,练气八层的修为毫不掩饰地散发着压迫感,他那双冷漠的眼睛,在每一个走进来的人身上,不带丝毫情绪地扫过。
林木躬着身,将自己伪装的、练气七层的驳杂气息展露无遗,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用一种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而磨练出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敬畏与谄媚的语气,沙哑地开口:“仙长,晚辈……想租一间洞府,歇歇脚。”
鹰钩鼻修士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从桌上,将一枚冰冷的黑色玉简,屈指弹到了林木面前的柜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规矩,自己看。想好了再开口,别浪费本座的时间。”
林木连忙拾起玉简,将神识探入。瞬息之间,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甲、乙、丙三等洞府,按灵气浓度、面积大小、防御阵法强度,划分出三六九等,价格更是天差地别。最差的丙字号洞府,灵气稀薄如斯,每月也需十五块下品灵石。
这无疑是在吸血。但对于如今的林木而言,他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他恭敬地奉还玉简,从储物袋中,忍着肉痛,数出了十五块下品灵石,整齐地码放在柜台上。这是他仅剩不多的全部身家中,一笔巨大的开销。
“丙字七十三号。”鹰钩鼻修士扫了一眼灵石,丢出一块同样冰冷的铁质令牌,语气如同驱赶一只令人厌烦的苍蝇,“拿了令牌,滚。”
林木不敢有丝毫怨言,拿起令牌,在那充满蔑视的目光中,躬身退出了这座令人窒息的石殿。
当他按照令牌的指引,找到位于坊市最边缘、一处潮湿峭壁之下的“丙字七十三号”洞府时,他才真正体会到了此地的艰难。这所谓的洞府,仅是一个新近开凿出的、丈许方圆的狭小石室,空气里满是挥之不去的泥土与霉味,灵气稀薄得几乎与外界无异。
但他毫不在意。
他将令牌嵌入石门旁的凹槽之中,一道黑色的水幕状光华闪过,将整个洞府笼罩。这简陋的防御阵法,虽挡不住筑基修士的一击,却足以隔绝外界一切练气期神识的窥探。
当厚重的石门“轰隆”一声缓缓关闭,将外面那个光怪陆离而又危机四伏的世界彻底隔绝的刹那,林木一直紧绷的背脊,才真正地、彻底地松弛了下来。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安顿下来后的第二日,林木的目标非常明确,获取关于出路的情报。
市井街头的流言,真假难辨。他需要更有价值的信息。于是,他将目光锁定在了一家名为闻道轩的灵茶楼。这家茶楼,三层楼阁,飞檐斗拱,皆由一种散发着清香的灵木建造,在此地一片肃杀的建筑群中,如鹤立鸡群,自有一番风骨。
能在此地,维持这番模样,其背后主人的能量,可见一斑。
当然,其代价,也同样不菲。
林木在身上仅剩的灵石中,又取出了三块。他走入闻道轩,一股沁人心脾的灵茶清香扑面而来,让他那因连日奔波而略显疲惫的神识,都为之一振。楼内雅致清幽,以雕花屏风隔出了一个个独立的茶座,修士们三三两两,皆是低声交谈,神情肃然。
他要了一壶最便宜、但仍需三块下品灵石的青雾灵茶,拣了楼梯口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这个位置,能让他将大半个茶楼的动静,都尽收耳底,而自己,又隐于暗处。
茶水碧绿,雾气氤氲,入口微苦,而后回甘,一丝温和的灵气在四肢百骸中化开。林木端着茶杯,眼神看似落在窗外,心神却早已化作一张无形的巨网,捕捉着空气中流动的每一个信息片段。
时间,在一杯杯茶水中缓缓流逝。
就在他将一壶茶喝尽,心中那份对出路的期盼,即将被现实的沉默所冷却时,邻桌隔间内,两名修士压抑而沉重的谈话,终于如鱼儿般撞入了他的网中。
“道兄,”一人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愁绪,“看来我们,是真的被困死在这墨礁湖域了。
我刚刚又去港口那边打探过,黑水宗的巡天宝船日夜不休,配合那锁湖大阵,已将这片湖域化作天罗地网,连一只水鸟都飞不出去!想从正面回三宗那边,简直是痴人说梦!”
林木端着茶杯的手,在袖中微微一紧。
另一人发出一声苦笑,声音里满是自嘲:“正面?呵呵,谁还敢想正面!我倒是豁出脸皮,去官方的问事堂,问了黑水宗的路径……他们倒是指了条明路。”
“哦?什么明路?”先前那修士急切地问道,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明路?”后一人的语气,却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嘲讽,他缓缓道来,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林木的心上。
“从此处往西南,横穿整个危机四伏的黑风湖沟,离开荡海国湖域,进入南方的万山国。那是个妖兽横行、大小宗门仇杀不休的蛮荒国度。然后,我们需要自西向东,横穿整个万山国,才能最终抵达与三宗交好的武许国境内。”
他顿了顿,仿佛要将胸中的浊气尽数吐出,干涩地笑道:“这条路……呵呵,黑水宗的人说,脚程快一些,没个十年八年,休想走完。路上会遇到什么,谁也说不准。这哪里是明路,这分明是死路一条!”
十年八年……
这四个字,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林木的心头。他手中的茶杯,那温热的触感,在这一刻仿佛也变得冰冷刺骨。
十年,太久了。久到沧海桑田,久到物是人非。他等不起,万一三宗不把他的筑基丹主药兑现怎么办!
就在这时,他听到先前那修士,用一种极度不甘的、近乎呓语的语气说道:“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传闻中那个……”
他的话还未说完,另一名修士便立刻厉声打断,但并非用声音,而是用一道充满了警告意味的、急促的神识传音。
“噤声!你想死吗?那个名字也是能随便提的?”
这道神识传音,对寻常练气修士而言,隐秘无比。但在林木那远超同阶、又经澄心玦滋养过的强大神识面前,却如同黑夜中的烛火,清晰地映照出每一个字。
“听到了那段完整的、带着恐惧与最后一丝希望的秘密。
“你是说鬼手三?别想了。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疯子!虽然都说他有一条秘密的水下航道,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黑水宗的封锁,抵达中立的乱风湖域,但要价之高,足以让我等散修倾家荡产!而且,近半年来,找他的人,十个有九个都人间蒸发了!谁知道是死在了航道里,还是直接被他给黑了!”
鬼手三……水下航道……乱风湖域……
林木看到了一丝光。
常规路线,是铜墙铁壁,绝无可能。
特地绕行,是无尽流沙,难以掌控。
那么,这条由鬼手三掌控的、充满了未知与血腥的秘密渠道,虽然危险重重,要价奇高,但“快,而且可行!
这对于急于返回三宗的他来说,已然是当前这盘死棋之下,唯一能够去搏一把的、撬动生机之法!
他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古井不波,缓缓放下茶杯,在桌上留下了三块灵石,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闻道轩。
回到丙字七十三号洞府,当厚重的石门再次关闭,林木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才允许自己那剧烈的心跳,显露出来。
他开始在狭小的石室中,缓缓踱步。
脑海中,那张巨大的地图,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也前所未有的残酷。
向西,穿越万山国,那是一条被宣告了十年徒刑的流放之路,路上充满了无法预知的妖兽与人心之险,他几乎可以断定,自己绝对走不到终点。
那么,唯一的选择,便是抓住鬼手三这个渠道。
哪怕这是通向的是另一个深渊,他也必须试一试。
那么,如何找到这个神出鬼没的鬼手三?
以及,如何凑费用呢?
他看了看自己储物袋中,那在支付了房租和茶水钱后,仅剩的、可怜的百余块下品灵石,一抹苦涩的笑意,在他那张伪装过的、平平无奇的脸上浮现。
靠这点家当,别说坐船,恐怕连鬼手三的衣角都摸不到。
必须赚钱!赚取大量的灵石!
靠寻常的打坐、猎杀妖兽,无异于杯水车薪。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锐利、坚定。他想到了赚钱自己最大的依仗,也是他敢于独闯龙潭的底气所在,那早已融会贯通的《青竹符经》!
他的一阶上品符箓,威力远超寻常符师。在这片战争阴云笼罩、人人自危、对保命底牌极度渴求的湖域,高品质的符箓,无疑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一个清晰的、自给自足的求生与破局计划,在他踱步之间,于心中成型。
他要摸清此地符箓材料与成品符箓的详细价格,做到知己知彼。用仅剩的灵石,采购第一批制符材料。在这间陋室之中,全力绘制一些不错的符箓。
最后,将符箓售出,换取灵石。同时,在与各路商贩、修士打交道的过程中,暗中搜集一切关于鬼手三的蛛丝马迹。
思定则心定。
林木心中再无半分彷徨。第二日,他便以一个最普通散修的身份,将墨礁坊市大大小小的材料店和法器铺,都逛了一遍。
最终,他耗尽了身上所有的灵石,没有给自己留下一块后路。他购回了一批品质尚可的符纸、符笔,以及一小瓶价格极其昂贵、却能大幅提升符箓威力的一阶后期妖兽碧眼金睛兽的精血。
当夜,洞府之内,阵法全开。
月光石的清辉,如水银般静静地洒在他的面前。
桌案上,整齐地摆放着他用全部身家换来的希望。
他摒弃了心中所有的杂念,那份找到出路的激动,那份对未来的担忧,尽数沉淀。他的心,在澄心玦的辅助下,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绝对专注的空明之境。
他深吸一口气,执起符笔,饱蘸着那散发着浓郁血气与精纯灵力波动的妖兽精血。
手腕平稳如山,笔锋凝聚如针。
他的笔,在距离那张淡黄色的符纸一寸的上空,微微悬停,仿佛在积蓄着千钧之力。
而后,骤然落下!
这一笔,无声无息,却仿佛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精准无比地划破了符纸的沉寂。一道纤细而又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金色符文,在笔尖之下,瞬间成型!
第120章 摆摊卖符
洞府之内,依旧是那般潮湿而又昏暗。
唯一的照明,来自于石桌中心一块被激发的月光石,其散发出的清冷光辉,如同一掬凝固的、不会流动的水银,静静地倾泻在桌案之上。
林木盘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积郁在胸中数日的浊气。
连续半月的闭关,心神与灵力的消耗,已然达到了一个极其惊人的地步。即便是以他远超同阶修士的浑厚法力与坚韧神魂,此刻也感到了一阵阵发自骨髓深处的疲惫。
然而,当他缓缓睁开双眼,望向面前石桌上那整齐码放着的、近百张闪烁着各色灵光的符箓时,那丝疲惫便被一种源自内心的、沉甸甸的满足感所取代。
这,便是他在这片绝望湖域中,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他撬动归途的唯一希望。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审视着自己的成果,在心中进行着冷静而又决绝的取舍。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石桌最左侧,那被他小心翼翼单独隔开的、只有三张符箓之上。这些,是他此次闭关的真正精华所在。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才转向了桌案上剩下的部分。这,才是他准备拿到市面上去的“商品”。
这些商品,被他清晰地分成了两堆。
数量较少的一堆,约莫十余张,是《青竹符经》中记载的青竹剑煞符与厚土岩壁符。然而,与他私藏的那些珍品不同,这一堆符箓,每一张都带着一定的瑕疵。
有的,符纸边缘的灵光微微闪烁,显得有些不稳定。
有的,核心符文的某一笔画,在收尾处出现了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凝滞,导致整张符箓的灵力运转,都带着一种后继乏力的滞涩之感。
这,便是他此次制符中,刻意筛选出的次品!
一个伪装成练气七层的底层散修,若能拿出完美无瑕、威力惊人的高阶符箓,那不是天才,而是催命符。但若是一个偶然得到某种残缺传承、制符成功率极低、只能靠贩卖这些“失败品”来勉强回本的、挣扎求生的“倒霉蛋”符师——这个形象,就显得合理多了。
这些次品,威力虽因瑕疵而大打折扣,但其核心的术法结构,源自《青竹符经》,依旧远比市面上的大路货要精妙。
以次品之名,售良品之实。既能保证商品有足够的竞争力,又为自己披上了一层完美的、令人同情的保护色。这,才是林木深思熟虑后的万全之策。
而另一堆数量最多的,则是四十余张普普通通的神行符、火球符与清洁术符箓。这些基础符箓,在他的妙手之下,每一张都绘制得完美无瑕。
完美的、人尽皆会的基础符箓,与威力强大、却带有瑕疵的独门符箓,这两者的组合,将共同塑造出一个技艺扎实、却又机缘不佳的底层符师形象。
一个无比真实,又无比令人信服的形象。
林木将一切在心中推演完毕,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修仙界,修为是根本,可这为人处世的算计,又何尝不是一条看不见的、却同样能决定生死的生命线。
他再次催动敛息易骨之术,将自己的面容调整得更加沧桑了几分,眼神中的精光尽数收敛,化为一片混迹于市井的麻木与疲惫。他换上那身灰扑扑的麻布长袍,将所有商品分门别类地收入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旧布袋中,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石门。
……
百物坪,依旧是那般喧嚣而又充满了生机与危险。
林木混在人流之中,最终在集市边缘一个靠近峭壁的角落里,寻到了一处空位。他铺开半旧的灰色亚麻布,开始布置自己的摊位。
他将那些绘制得完美无瑕的基础符箓,整齐地码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标价与市价无异,显得中规中矩。
而在摊位的另一侧,他则将那二十余张带着瑕疵的青竹剑煞符与厚土岩壁符,略显杂乱地堆放在一起。旁边,他用一块小木牌,以笨拙的字体写上了一行字:
“家传符箓,物美价廉,售出不退。”
做完这一切,他便如一尊石雕,盘膝坐在布后,闭目养神,对周围的一切喧嚣与过往的人流,似乎都漠不关心,只在眉宇间,流露出一丝为生计所迫的淡淡愁苦。
很快,他这种独特的售卖方式,便吸引了一些修士的注意。
“道友,你这剑煞符,怎么个物美价廉法?”一个声音响起。
林木睁开眼,平淡地报出一个价格:“八块下品灵石。”
这个价格,比市面上一张普通的剑煞符,要贵上两块灵石,但比那些店铺里售卖的精品,却又便宜了一大截,处在一个颇为微妙的价位。
那前来问询的修士,是个神情精悍的练气八层汉子。他闻言,眉头一挑:“八块?可不算便宜。我倒要看看,你这符,值不值得这个价。”
说着,他便自顾自地拿起一张青竹剑煞符,神识探入,小心翼翼地注入了一丝灵力。
下一刻,那汉子脸上的轻慢之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掩饰不住的惊讶。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精纯而又凝练的剑煞之气,自符箓中沛然涌出。这股气息的强度,比他平日里在坊市店铺中见过的所有同类符箓,都要强上一筹!更难得的是,符箓中灵力的运转虽然迅猛,却毫无滞涩之感。
“好符!”精悍汉子忍不住低呼一声。他抬起头,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李师傅,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他不再有丝毫的犹豫,立刻从储物袋中点出八块灵石,沉声道:“这张符,我要了。”
林木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将灵石收起,整个过程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这第一笔生意,干脆利落。
有了这个开端,林木的摊位前,情况便与之前截然不同了。那精悍汉子买走符箓时的惊喜表情,被周围不少有心人都看在眼里。很快,便有第二位、第三位修士被吸引过来。
“道友,这厚土岩壁符,也让我看看。”
“嗯,不错,灵力比张记的要凝实三分,而且运转顺畅。这个价钱,值了!”
“给我来两张剑煞符,一张岩壁符!”
一时间,林木的摊位前竟变得热闹起来。他带来的十余张瑕疵符箓,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便以一个不菲的价格,被抢购一空。他的布袋里,也多了百余块沉甸甸的下品灵石。
就在他准备收摊离去之时,两道熟悉的身影,挤开人群,来到了他的摊位前。
正是那魁梧大汉王五,和那位瘦小枯干的修士猴三。
“哎呀,道友,你这生意也太好了吧!我们哥俩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一步!”猴三看着空空如也的摊位,一脸的扼腕叹息。
王五则瓮声瓮气地问道:“道友,你这符,当真有那么好?下次什么时候再出摊?”
林木抬起眼皮,看了看二人,沙哑道:“明日此时,应该还会有一些。”
“那可说定了!”猴三眼睛一亮,连忙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道友,不瞒你说,我们兄弟最近接了个硬茬子活,正缺些保命的硬通货。你这符箓,若真如他们所说那般好用,我们兄弟俩,有多少要多少!”
林木闻言,心中一动,知道自己等待的机会来了。他沉吟片刻,从怀中摸索了一阵,最终竟又摸出了两张青竹剑煞符和一“厚土岩壁符,放在了摊位上。
“这是我原本留着自用的。既然二位道友急需,便匀给你们吧。”他平淡地说道。
这三张符箓,正是他正常绘制的符箓,其品质,比刚才卖出去的那些,要好上许多。
猴三何等人精,一看这三张符箓表面流转的灵光,便知绝非凡品,他拿起一张,只是稍一感应,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对王五急促传音道:“王哥!是宝!比刚才那些还要好的宝贝!这个李默,果然还藏着好东西!”
王五也是识货之人,感应过后,脸上同样是掩不住的狂喜。
“李道友,你……你这三张符,开个价吧!”王五搓着手,有些紧张地问道。
林木看了看他们。“十二块灵石,一张。”
这个价格,已经逼近了店铺里精品符箓的顶价。
王五和猴三对视一眼,非但没有觉得贵,反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这等品质的符箓,卖这个价,公道!
“买了!”王五一咬牙,与猴三将身上所有的灵石都凑了出来,刚好三十六块,尽数拍在了林木的摊位上。
交易完成,两人如获至宝般将三张符箓小心翼翼地收好。
“多谢道友割爱!”猴三对着林木,郑重地一抱拳,“今日这个人情,我们兄弟记下了!”
林木点了点头,在收起灵石之后,却并没有立刻让他们离开。他从摊位上那堆卖剩下的基础符箓中,随手拿起两张绘制得完美无瑕的“神行符”,递了过去。
“看二位道友也是爽快人,以后定是常来常往的。”他用一种生意人特有的、不带太多感情却又显得很周到的语气说道,“这两张神行符不成敬意,算是我这小摊给老主顾的一点心意,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这个举动,让王五和猴三都愣住了。
这种被人看重的感觉,远比单纯的施舍,更让他们受用。
“道友敞亮!”王五哈哈一笑,毫不客气地将神行符收下,“你这个朋友,我们兄弟交定了!”
猴三更是心思活络,他眼珠一转,再次对着林木一抱拳,神情变得郑重了许多:“道友,既然你把我们当朋友,我们兄弟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你孤身一人,在这墨礁坊市,想必也不容易。日后若有什么需要打听的消息,或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尽管来三岔口的野狗帮驻地寻我们。只要报上我猴三的名字,就没人敢为难你!”
他竟是主动报出了自己的底细和落脚点。
林木闻言,心中剧震,但他面上却只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随即点了点头,用那沙哑的声音,低沉而又有力地吐出两个字:
“多谢。在下李默”
“客气!”猴三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李道友,那我们便不打扰你收摊了,明日此时,我们再来!”
说罢,便拉着一脸兴奋的王五,汇入人流,大步离去。
林木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缓缓地低下头,收拾着摊位上所剩无几的符箓。
他的嘴角,在那无人注意的角落,极其轻微地,向上勾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第121章 门路
洞府之内,石壁上渗出的水珠,沿着粗糙的岩石纹路,缓缓滑落,最终悄无声息地没入地面。
林木盘膝坐在石床之上,面前摆放着他这半个月来的全部所得
这个数字,是他每日不辍,除了打坐恢复必要法力之外,所有心神都投入到绘制符箓中,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
他望着这堆在外界足以让凡人家族数代富贵的灵石,眉宇间,却不见丝毫喜色,反而有一抹化不开的凝重。
太慢了。
赚灵石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这百余块灵石,听起来不少,可一旦除去洞府的月租,购买材料的成本,以及他为了弥补心神损耗而偶尔服用的低阶丹药,能真正落入他自己口袋,作为积蓄的,少得可怜。
照这个速度下去,想凑齐那足以让鬼手三动心的巨款,无异于愚公移山,不知要耗费何年何月。
而他,最缺的,便是时间。
“终究还是材料的成本,太高了。”林木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绘制的符箓,威力之所以远超同侪,靠的便是《青竹符经》的精妙手法,以及不惜工本投入的优质妖兽精血。前者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后者,却成了扼住他喉咙的枷锁。
那些坊市中的材料铺子,如同趴在所有底层修士身上的吸血虫,将他们用性命换来的材料,以低价收购,再以高价卖出,赚取着惊人的差价。
林木深知,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灵石,倒有大半,是流入了这些店铺的口袋。
这个困局,必须打破。
可如何打破?亲自出湖去猎杀妖兽?
这个念头只在林木脑中一闪,便被他立刻掐灭。不行,风险太大了。他对这片湖域的妖兽分布一无所知,冒然出动,一旦遭遇高阶妖兽或是其他修士的黑手,便是万劫不复。
在没有绝对的自保能力之前,任何将自己置于未知危险中的行为,都是愚蠢的。
林木闭上双眼,心神沉入古井不波的澄明之境。他开始一遍遍地梳理着自己来到这墨礁坊市后的所有人与事,寻找着那一丝能撬动局面的机会。
最终,他的思绪,定格在了两张鲜活的面孔之上,王五的豪爽与贪利,猴三的精明与市侩。
……
又是一个晴朗的午后,百物坪的集市,依旧喧嚣。
林木坐在他的老位置,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他的摊位,如今在这一带已是小有名气。修士们都知道,这个角落里有个沉默寡言的“李师傅”,他卖的符箓,价格公道,威力却比别家要强出一截,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因此,他今日的生意,很是顺利。带来的十几张符箓,不过一个时辰,便已去了一大半。
就在这时,王五和猴三的身影,大摇大摆地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李兄弟,生意兴隆啊!”猴三老远就笑着打起了招呼,那份熟络,仿佛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林木冲他们二人,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老规矩,三张剑煞符,两张岩壁符!”王五更是干脆,直接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灵石袋,丢在摊位上,“这是五十块灵石,你点点。”
他们如今,已是林木最稳定的大主顾。
林木依言,将五张品质最好的符箓,递了过去。
交易完成,王五和猴三却并未立刻离去。王五一屁股坐在林木旁边的空地上,从怀里摸出一个酒葫芦,灌了一大口,随即一脸晦气地抱怨道:“唉,李兄弟,你这符是好用,就是不禁花啊!前日我们兄弟俩出湖,好不容易宰了一头一阶后期的铁甲鳄,你猜怎么着?你卖给我们的符,一张没剩,全用光了!”
“可不是嘛!”猴三也在一旁蹲下,接过话头,满脸的肉痛,“那铁甲鳄的一身材料,拿去百珍阁,那黑心的掌柜,东扣西扣,最后就给了我们八十块下品灵石!你说说,这刨去买符的钱,我们兄弟俩忙活了七八天,还担着性命危险,最后就赚个辛苦钱!”
林木听着二人的抱怨,心中却是一动。
他等待的机会,来了。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等到两人抱怨完了,才顺着他们的话头,同样一脸感触地长叹了一口气,用那沙哑的嗓音,缓缓说道:“王哥,猴三哥,你们说的,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他的脸上,流露出与二人一般的、对坊市店铺的痛恨与无奈。
“不瞒二位说,我这制符之术,对材料要求极高。大半的灵石,也都送给那些材料铺子了。尤其是那妖兽精血,品阶稍好一些的,便贵得离谱,我每次去买,心都在滴血。”
这番话,发自肺腑,充满了真情实感,瞬间便引起了王五和猴三的强烈共鸣。
“谁说不是呢!那些开铺子的,心都黑透了!”王五愤愤地骂道。
林木见气氛已到,便状似不经意地,问出了他真正想问的话。
“说起来……不知二位下次出湖,若是得了什么妖兽材料,可否匀给在下一些?特别是一些一阶后期妖兽的精血,我急着用。二位放心,价格方面,在下肯定比那些铺子里给的,要公道几分。”
他的语气,显得很是诚恳,像是一个不堪重负的匠人,在寻求一个能稍微减轻些负担的门路。
此言一出,猴三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猛然一亮!
他与王五对视了一眼,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对啊!他们为什么要把辛辛苦苦得来的材料,低价卖给那些黑心的店铺,再用高价从李默这里买符呢?为何不直接用他需要的材料,来和李默进行交换?
如此一来,他们省去了被店铺盘剥的环节,能换取到更多的符箓。而李默,也得到了他急需的、价格更低的原材料。
这是双赢!是能将他们三人的利益,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的绝佳方式!
“李兄弟!你瞧你,怎么不早说!”猴三一拍大腿,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这有什么不行的?我们兄弟俩,求之不得啊!我们正愁那些店铺黑心呢!下次,下次得了好东西,我们哪都不去,第一个就拿来给你看!”
“对!”王五也反应了过来,一拍胸脯,瓮声瓮气地保证道,“李兄弟你放心,以后你要什么材料,跟哥说一声!只要这凌心湖里有的,哥都给你弄来!”
看着二人那热情洋溢的模样,林木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从一个单纯的符箓供应商,转变为了他们这个小团体中,一个不可或缺的合作伙伴。
关系,自此便不再是简单的灵石交易,而是有了更深层次的、休戚与共的利益捆绑。
“那……便多谢二位了。”林木拱了拱手,脸上也适时地露出了一丝感激与轻松。
“客气啥!”猴三嘿嘿一笑,他凑近一步,觉得时机已到,可以卖个人情,便压低声音,用一种神秘的语气说道:“李兄弟,我看你每半月出摊一次,如此辛苦地攒灵石,不像是要长久待在此地的样子。是不是……也觉得这墨礁坊市,不是个安生之地,想寻条路子离开?”
林木闻言,心头剧震,但他面上却只是动作一滞,随即化为一声无奈的苦笑,并未答话,算是默认了。
猴三见状,以为自己猜中了对方的心事,脸上的神色更加得意。他再次压低声音,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道:“李兄弟,不瞒你说,这离开的路子嘛……倒也不是没有。只不过,那条路,可不是给穷人走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要走那条路,没这个数,连门都摸不着。”
林木的目光,落在他那根手指上,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一千!
上千块下品灵石!
这个数字,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也如同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他没有追问那条路究竟是什么,也没有去问该找谁。他知道,猴三肯透露到这个地步,已经是看在未来合作的情分上,卖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再问下去,便是不识时务了。
“多谢猴三哥提点。”林木只是深深地看了猴三一眼,将这份情谊记下,“在下明白了。看来,还是得更努力地攒灵石才行啊。”
“嘿嘿,兄弟你明白就好。”猴三见林木如此上道,心中也是十分满意。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约定了下次交易材料的细节,王五和猴三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林木独自一人,缓缓收拾着摊位。
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虽然上千灵石的门槛,依旧如同一道天堑,但至少,他已经找到了翻越天堑的绳索。通过与王五、猴三的材料交易,他积攒灵石的速度,将会大大加快。
更重要的是,那扇通往鬼手三的、紧闭的大门,已经被猴三,亲手为他推开了一条缝。
他所需要做的,便是安静地、耐心地,将自己的价值,一点点地,注入到这段关系之中,直到有一天,他有足够的资格,让猴三为他引荐门后的那个人。
第122章 交易
两年时光,匆匆而过。
对于墨礁坊市的凡人而言,或许已是两度春秋,孩童长成少年。但对于此地挣扎求存的底层修士来说,两年,不过是数次闭关、几十次任务、以及数百个为生计奔波的日夜循环。
林木,或者说,此地的修士们更熟悉的、那个沉默寡言的李师傅,他的生活,便是在这种单调而又精准的循环中,被拉伸、填充,直至成为一种近乎本能的习惯。
洞府的石门,成为了他世界中最坚固的界碑。
石门之内,是长达半月的枯坐与沉寂。他如同一名最虔诚、最专注的苦行僧,将所有心神都沉浸在一方小小的石桌之上。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不同妖兽精血的淡淡腥气,与符纸、丹砂混合后,形成一种外人难以忍受、他却早已习以为常的独特味道。
他的技艺,在两年、超过四十次的闭关循环中,被打磨得炉火纯青。法力的运转愈发随心所欲,神识的操控更是达到了入微之境。
如今,他绘制那些赖以维生的次品符箓,已能将所谓的瑕疵,精准地控制在威力远超凡品,却又不及真正上品的微妙界限。这种符箓,对那些手头拮据、却又渴望强大战力的散修而言,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石门之外,则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足以让一个名号,在墨礁坊市最底层的散修圈子里,沉淀并发酵。
每隔半月,当新一轮的月相更替,百物坪东区那块靠近峭壁的、原本平平无奇的角落,便会成为许多修士心照不宣的目的地。他们会早早地等在那里,三五成群,看似在闲聊,目光却不时地瞟向那条通往坊市边缘的小径。
当那个身形略显单薄、面容沧桑、神情永远淡漠的青灰袍身影,不紧不慢地出现时,人群中会泛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骚动。
他从不多言,只是走到那个固定的位置,铺开那张早已磨得边角起毛的灰色亚麻布,然后,如同一位吝啬的珠宝商,将数十张符箓,一一摆上。
他不需要叫卖,甚至不需要抬头。
因为李师傅这个名号,和他那些威力惊人、价格却又比店铺公道不少的家传符箓,便是最好的招牌。
“李师傅,老规矩,一张剑煞,一张岩壁。”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会第一个挤上前来,熟门熟路地拍下灵石。
他曾在一次与妖兽的搏杀中,靠着一张厚土岩壁符,硬生生扛住了一阶后期妖兽的致命一击,保住了一条性命。从那以后,他便成了林木最忠实的拥趸。
“李师傅,我……我这次只要一张神行符和一张岩壁符……下次,下次一定多买些。”
一个看起来年纪尚轻、神情紧张的年轻修士,会有些不好意思地凑上前,他要去执行第一次家族外的死亡任务,所有的积蓄,都押在了这两张能保命的符箓上。
林木从不与他们讨价还价,也从不因为购买数量的多少而有任何不同的表示。他只是沉默地收钱,递货,动作精准而又麻木,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交易傀儡。然而,正是这种沉默和稳定,反而给予了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修士们,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而在这半月一次的出摊之外,当夜幕降临,坊市的喧嚣被深沉的黑暗所吞噬时,他与野狗帮的王五、猴三之间,一种更加隐秘而又牢固的合作模式,才真正开始运转。
每当王五和猴三出湖归来,猴三便会择林木不出摊的日子里,熟门熟路地来到他那间毫不起眼的丙字号洞府之外,敲响三长两短的、约定的暗号。
洞府内,一场场无人知晓的私下交易,便在月光石清冷的辉光下,安静地进行着。
……
这一日,深夜。
当洞外的示警阵盘,传来那三长两短的、极其轻微的灵力触动时,正在石床上打坐的林木,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以神识扫过,确认洞外只有猴三一人,且周遭并无其他修士窥探的气息后,这才不紧不慢地起身,打开了石门。
门口的猴三,看起来比往常要狼狈不少。他身上那件灰色的劲装,破了数个口子,脸上也带着几道血痕,神情疲惫,但那双小眼睛里,却闪烁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与得意。
“李兄弟,快,看看我这次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一进洞府,猴三便迫不及待地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三个用料考究的白玉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石桌上。
林木走上前,拿起其中一个玉瓶,拔开瓶塞。
一股极其锐利、充满了狂暴金属性灵力的气息,瞬间从瓶口喷薄而出,让这间狭小的石室,都仿佛被无数柄无形的利刃所充斥。
林木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金睛兽的精血?”他抬起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
“嘿嘿,不止!”猴三得意地笑道,“是黑雾岛深处,一头修为已达一阶大圆满的成年金睛兽!若不是发现这只金睛兽受伤了严重,我们也不敢打,这次我们野狗帮,可是下了血本,但是没想到七八个弟兄,竟然还折了一个,就这样才把它给硬生生耗死!老王现在还在帮里躺着呢,被那畜生的临死反扑给扫了一下,没有十天半月,怕是下不了床。”
林木闻言,沉默了片刻。他看着桌上那三瓶色泽金黄、其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电光在流窜的宝贵精血,心中对修仙界的残酷,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他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伸出手指,蘸取了一滴精血,以指为笔,在空中虚虚一划。一道凝练无比的金色符文,瞬间成型,在空气中发出嗤嗤的轻响,久久不散。
“好!好!好!”林木连道了三个好字,“猴三哥,有了这三瓶精血,我那青竹剑煞符上品的数量,至少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那是自然!”猴三拍着胸脯,“兄弟你的本事,我们信得过!怎么样,价格还是老规矩?”
林木摇了摇头。
猴三见状,心中咯噔一下,以为林木要压价。
却不料,林木缓缓说道:“这等品质的精血,乃是可遇不可求之物,更何况还折损了一位帮中兄弟。若再按老规矩,便是在下不义了。这三瓶精血,我出两百块下品灵石。另外,王哥的伤,也算我一份,我再额外拿出五张我新制的厚土岩壁符,权当是为王哥疗伤的补偿。”
此言一出,猴三彻底愣住了。
三百灵石,外加二十张威力惊人的防御符箓!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他本以为,林木最多出到一百五十块,便已是天大的交情了。
他看着林木那张在月光石下显得有些模糊、却无比真诚的脸,心中那点仅存的、商人的算计,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感动”的情绪,彻底冲散了。
“李兄弟……你……”
“猴三哥,不必多言。”林木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我等底层修士,在这吃人的世道,本就是相互扶持,才能多一分活路。我若没有你们提供的材料,也不过是个一文不名的穷符师。这些,都是应该的。”
猴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感激都咽回肚里,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李兄弟,你这个朋友,我猴三没白交!大恩不言谢,日后但凡有任何差遣,我野狗帮上下,绝无二话!”
他没有再提灵石,而是直接收下了林木递过来的、那厚厚一沓防御符箓。他知道,对于现在的野狗帮而言,这些能保命的符箓,远比灵石要珍贵得多。
送走了感激涕零的猴三,林木再次将石门关闭。
洞府内,再次恢复了万古不变的寂静。
林木看着桌上那三瓶宝贵的金睛兽精血,又缓缓地,将自己储物袋中,全部下品灵石,取了出来。
他将里面所有的灵石,都倒在了桌上。
哗啦啦……
清脆的撞击声中,一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璀璨的灵石之海,在石桌上铺陈开来。那是他两年以来,一块一块,一张符一张符,辛苦积攒下来的全部身家。
他开始默默地清点。
八百……九百……九百六十……
当他将今日在百物坪赚取到的最后十几块灵石也放上去时,总数,定格在了一个让他呼吸都为之停滞的数字上。
一千零二十七块。
林木看着这堆闪烁着微光的灵石,这两年间,所有的辛苦与枯燥,所有的压抑与忍耐,所有的孤独与算计,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没有狂喜,也没有呐喊,只是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口气,仿佛吐尽了他两年的蛰伏与等待。
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那些冰凉的灵石,指尖,甚至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颤抖。
猴三所说的那个门槛,他终于达到了。
然后,他取出了那三瓶宝贵的金睛兽精血,和一叠最上乘的符纸。
他要开始制符。
为自己,绘制有史以来威力最强的一批青竹剑煞符。
洞府之内,金色的符文,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在他笔下恣意流淌,映照着他那双沉静了两年之久的、此刻却充满了决然与锋芒的眼睛。
千石已成,当风起时。
他知道,下一次与猴三见面,便是他引荐给鬼手三,询问那条通往家的道路的时刻了。
第123章 引荐偷渡
洞府之内,石桌上那三瓶新得的金睛兽精血,在月光石的清辉下,泛着淡淡的、流动的金色光晕。
林木将其中一瓶开启,一股锐利无匹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石室,让他体内的法力,都起了些微的骚动。
他知道,是时候了。
数日后,一个深夜。
猴三如往常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林木的洞府之外,敲响了约定的暗号。他此次前来,是想用一块新得的一阶后期妖兽墨玉龟的龟甲,来换取几张防御符箓。
交易完成,正当他心满意足,准备离去之时,林木却叫住了他。
“猴三哥,请留步。”
猴三回过头,有些疑惑。
林木没有多言,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用上好锦缎精心包裹的小袋子,递了过去。
猴三下意识地接过,入手便感觉分量不轻。他打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袋子里面,整整齐地码放着三张符箓。每一张,符文都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金色,表面灵光流转,一股股凝练至极的锋利气息,几乎要破纸而出,刺痛他的肌肤。
“这……这是……”猴三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用金睛兽精血绘制的青竹剑煞符。”林木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修为有限,总共也只成功了这五张。二位哥哥在外搏命,风险巨大,这三张符,便送与你们防身。”
猴三捏着那五张符箓,只觉得重逾千斤。他深知,这三张符箓的价值,几乎相当于他与王五数月之功。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谢礼,而是一份足以改变战局的厚礼。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林木,正想说些什么,却被林木接下来的话,堵住了所有的客套。
“猴三哥,”林木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这两年多谢你和王哥的照拂。如今,小弟的灵石,已勉强备齐了。不知哥哥上次所说的那条路……可否为小弟引荐一下?”
他不再有任何的旁敲侧击,在给予了足够的利益,双方信任度达到顶峰的此刻,他选择了单刀直入。
猴三脸上的嬉笑和惊喜,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严肃的神情。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洞府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最终,他沉声开口:“李兄弟,你可想好了?鬼手三那家伙,是墨礁坊市所‘野路’里,最快、也最黑的一条。他只认灵石不认人,收了钱,能不能把你送到地方,全看他心情。半道上把你丢进湖里喂鱼,也是常有的事。踏上他的船,生死就由不得自己了。”
“我心意已决,绝不反悔。”林木的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
猴三凝视着他,从他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中,看到了磐石般的决心。他知道,再劝无益。
“唉……”猴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也罢。既然你主意已定,哥哥我就为你走这一趟。你回去准备,三日后的子时,去西区那座废弃的渔产仓库等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记住,我只负责让你见到他。之后的一切,都与我,与野狗帮,再无任何干系。”
“多谢三哥。”林木对着猴三,郑重地拱了拱手。
三日后,子时。
墨礁坊市西区的废弃仓库,孤零零地矗立在湖边。终年不散的浓雾,将这里笼罩,月光也无法穿透。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木头与水草的腥臭,四下无人,只有湖水有节奏地拍打着岸边礁石,发出单调的哗哗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异常清晰。
林木在一刻钟前,便已到达。他没有靠近仓库,而是隐匿在百丈之外的一片乱石堆的阴影之中,将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整个人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一遍又一遍地扫过方圆数百丈的范围,确认没有任何埋伏之后,才稍稍放下心来。
子时正刻,一道瘦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从远处的小巷中闪出,正是猴三。他看起来很紧张,不时地回头张望,快步走进了那座破败的仓库。
又过了片刻,林木才从阴影中走出,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
仓库内部,比外面更加黑暗。房梁上垂下大片的蛛网,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猴三正站在仓库中央,神情紧张地四处张望。
就在此时,仓库最深处的、一堆腐烂木材投下的、最浓重的阴影之中,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浮现了出来。
他的出现,没有带起一丝风声,脚下的尘土也未曾扬起分毫,仿佛他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
来人身材瘦长,穿着一身能融入黑暗的油布黑衣,脸上戴着一个没有任何表情的、用不知名木料削成的简陋面具。他的气息,古怪至极,林木的神识扫过去,只感觉如泥牛入海,根本无法探知其深浅,这比直接展现出强大威压,更令人心悸。
而他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垂在身侧的手,一只手,惨白修长,毫无血色。另一只,则是一只由各种青铜、玄铁零件拼凑而成的、闪烁着冰冷光泽的狰狞铁爪。
这,便是鬼手三。
“人,我带来了。后续的事,与我无关。”猴三看到鬼手三出现,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他匆匆地说完这句话,便对林木使了个眼色,一步步地倒退着,退出了仓库,消失在夜色之中。
仓库内,只剩下林木与鬼手三二人。
林木上前一步,拱手正欲开口。
“去乱风湖域。一千下品灵石,一人。不还价。先付五百定金,到达之后再付另外的五百。”
鬼手三却直接打断了他。他开口说话,声音干涩,摩擦着耳膜,让人无端地感到一阵牙酸。
林木的心,猛地一沉。一千块,这个价格,比他预想还要低点。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五百下品灵石,递了过去,沉声道:“不知何时可以出发,在何地汇合。”
鬼手三那只狰狞的铁爪,缓缓抬起,似乎在衡量着什么。仓库内的空气,压抑到了极点。
最终,他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可以。七日后,子时,西码头第三根栈桥。过时不候。”
林木将储物袋递了过去。
鬼手三用那只惨白的手接过,甚至没有打开看一眼,便转身,再次一步步地,融入了仓库最深处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七日的准备时间,一晃而过。
林木将自己所有的家当,都进行了最后的整理。威力最强的符箓,被他放在了储物袋中最顺手的位置。他还耗费了身上一点灵石,在坊市中,购得了一枚一次性的、能在瞬间爆发出练气期大圆满一击的惊雷子,作为压箱底的最后手段。
他去与猴三做了最后的告别。猴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并再次提醒他,在船上,不要相信任何人。
第七日,子时。
荒凉的西码头,湖面上雾气很重,能见度不足三丈。
林木独自一人,如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站在约定中的第三根栈桥之下,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艘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乌篷船,如同水中的一片影子,悄无声息地从浓雾中滑了出来。
船尾,鬼手三的身影,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
林木正准备上前,神识却猛然一跳。他发现,那小小的船舱之内,并非空无一人!
借助从浓雾中艰难透下的、微弱的月光,他看到船舱里,已经坐着两道沉默的身影。加上他自己,和船头的鬼手三,不多不少,正好四人。
这两名同行者,都用斗篷或兜帽,将自己的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一人身形魁梧,即便坐着,也能看出其肌肉的轮廓,身上隐隐透出一股浓烈的血煞之气;另一人则身形纤细,静静地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气息阴冷,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在鬼手三那毫无感情的注视下,林木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无表情地踏上了乌篷船。
在他坐下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另外两道审视的、充满了警惕与不善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这艘小小的乌篷船,成了一个封闭的、一触即发的斗兽场。
船身无声地一荡,调转方向,缓缓驶入无尽的、深沉的黑暗与浓雾之中,彻底消失在码头的视线里。
旅程,还未真正开始,危机,却已悄然降临。
乌篷船行驶起来,无声无息,速度却快得惊人。
船舱内,死一般的寂静。
船尾的鬼手三,终于用那干涩的嗓音,吐出了几句话,为这趟旅程,定下了规矩。
“第一,不许多言,不许动手。”
“第二,不许用神识,探查我的航线。”
“第三,若有争斗,我不管缘由,一并扔进湖里。”
简单的三条规矩,却让船舱内本就冰冷的空气,又下降了几分。
航行第二天,遥远的水天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光点,那是黑水宗的巡天宝船。船上三人,心头都是一紧。鬼手三却面无表情,只是操控着乌篷船,激活了一层淡淡的水波状阵法,船体竟缓缓下沉,潜入水下数丈,悄无声息地从宝船的探查范围之下,安然渡过。
这让林木心中,对这趟旅程的安全性,多了些许信心,但也对鬼手三的神秘,更多了几分忌惮。
第四日,船舱内的气氛,因长久的压抑而变得有些焦躁。那名煞气大汉,终于忍不住,释放出一丝极其隐晦的神识,扫向了角落里那名纤细的黑袍修士。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股无形的、阴冷刺骨的精神尖刺,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识海!
大汉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看向黑袍修士的眼神,充满了惊惧。
“再有下次,你,下船。”
鬼手三那冰冷的声音,及时响起,制止了可能爆发的冲突。
自此之后,船舱内,便再无任何异动,只剩下死寂。
经过了整整六日的航行,船外的空气,终于发生了变化。那种属于墨礁坊市地界的、压抑中带着血腥味的灵气,逐渐被一种更自由、也更混乱驳杂的灵气所取代。
第七日的清晨,当浓雾散去,一片充满了奇峰怪石的、与荡海国地貌截然不同的陌生岛屿群,出现在了三人眼前。
乌篷船最终驶入一个极其隐蔽、怪石嶙峋的天然港湾,缓缓靠岸。
“到了。乱风湖域,飞鱼帮地界。剩余灵石。”
鬼手三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数日的沉寂。
那两名同行者,一言不发,立刻起身,将各自装有尾款的储物袋,丢给鬼手三,然后身形闪动,头也不回地选择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迅速消失在密林之中。
林木也上前,付清了自己那还差的五百块灵石的尾款。
他走下乌篷船,双脚踏上了坚实的、陌生的土地。
身后,那艘鬼魅般的乌篷船,无声地调转船头,再次融入湖面的雾气之中,消失不见。
林木独自一人,站在陌生的岸边,深吸了一口这里充满了勃勃生机、也充满了未知危险的空气。
他成功了。
他没有丝毫的迷茫,只是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收敛全身气息,选择了一条最隐蔽的路径,向着岛屿的深处,潜行而去。
第124章 兑换主药
林木独自一人,站在陌生的岸边。脚下是湿润而又坚实的黑色礁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草木清香。
他没有去感受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未曾有片刻的松懈。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立刻转身,用最快的速度,清理掉自己从船上走下时,在湿软泥地上留下的那几个浅浅的脚印。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一晃,没有丝毫的停顿,直接遁入了岸边那片广袤而又阴暗的原始密林之中。
他需要一个藏身之所,一个能让他暂时安全,并冷静观察这个全新世界的巢穴。
在林中穿行了数个时辰,彻底远离了那处隐秘的港湾之后,他最终在一面毫不起眼的、长满了青苔的巨大山壁之下,寻到了一个被藤蔓遮掩的天然洞穴。
洞穴不大,仅有数丈方圆,内部干燥,且通风良好。
林木走进洞穴,第一件事,便是在洞口内外,布下了三层最简单的示警阵盘。这些阵盘,或许挡不住高阶修士的一击,但任何活物一旦靠近,都足以让他在第一时间察觉。
当最后一面阵旗没入土中,一层微不可察的灵光在洞口一闪而逝时,他那根紧绷了七天七夜的神经,才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他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坐下,开始清点自己如今的全部家当。
储物袋中,灵石,在支付了鬼手三那高昂的尾款之后,只剩下不足三百块。各种丹药,也已在为这次远行做准备时,消耗殆尽。威力强大的符箓,倒是还剩下不少,但这些,都是他轻易不会动用的保命底牌。
他现在,比两年多前,初到墨礁坊市时,还要穷困。
一股巨大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在洞府中潜藏了两日,将自身的精气神都调整至巅峰状态后,林木才开始了第一次、也是最谨慎的一次探索。
他再次易容,将自己的面容,变得更加普通,一双眼眸中的神采尽数敛去,只剩下麻木与疲惫。他又将修为,牢牢地压制在练气八层的水平,这是一个在任何地方,都不会引起太多注意的、不上不下的境界。
他没有选择飞行,而是以运用流云遁法,在山林中穿行,小心翼翼地,朝着岛屿上灵气最浓郁、有修士聚集的方向潜行而去。
半日之后,一个规模颇大的港口集镇,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尽头。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伏在一处山坡的灌木丛后,静静地观察着。
很快,一面在港口最高处迎风招展的巨大旗帜,便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面旗帜,以深邃的蓝色为底,上面用银色的丝线,绣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肋生双翼的银色大鱼。那大鱼,姿态矫健,正做破浪飞天之势,显得威风凛凛。
林木的身体,在看到那面旗帜的瞬间,彻底僵住了。他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个标识,他绝不会认错!
在他当初加入支援三宗之前,所有关于盟友势力的资料,他都曾熟记于心。这个标识,正是荡海国三宗联盟之中,以遁速和情报网着称的强大盟友,飞鱼帮的宗门旗帜!
飞鱼帮!
这里,果然是飞鱼帮的地界!
他没有被鬼手三,送到什么不知名的蛮荒之地,而是跨越了黑水宗那严密无比的封锁线,直接来到了盟友的腹地,这鬼手三说的都是真的!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从他的心底最深处,轰然涌起,几乎要冲垮他所有的理智。压抑了两年多的、那种不见天日的绝望与迷茫,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炽烈的光芒,瞬间驱散得干干净净。
但他毕竟是林木。
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与狂喜之后,他以强大的心性,强行将这股翻腾的情绪,压回了心湖之底。
他没有立刻现身,因为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他该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一个失踪了两年的流云宗弟子,突然出现在此地,声称自己从那场筑基修士都受到波及的炎礁大爆炸中活了下来,这本身,就充满了太多的疑点。
偷渡之事,更是绝不能吐露分毫。
他需要一个足够正式的、能让他直接与飞鱼帮高层对话的渠道。
在又花费了数日时间,对整个港口集镇进行详细的观察之后,他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集镇中心,那座三层高的、由青色巨岩垒砌而成的雄伟建筑之上。
建筑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破浪堂。
这里,正是飞鱼帮设立在此地,专门负责发布任务、兑换战功的官方堂口,必然有足够分量的人物坐镇。
林木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换上了那套虽然有些陈旧、但依旧能看出制式的流云宗外门弟子服,神情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迈步,向着破浪堂的正门,走了过去。
“站住!”
在堂口门前,他被两名身着银边蓝衫、手按腰间弯刀的飞鱼帮弟子,伸手拦下。这两名弟子,皆是练气后期的修为,眼神锐利,浑身散发着一股精悍之气。
“此乃本帮重地,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林木不卑不亢,对着二人,拱了拱手,沉声道:“在下流云宗弟子林木,有要事求见此地主事之人。”
两名守卫弟子闻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怀疑。其中一人冷声道:“流云宗?荡海国与此地相隔何止万里,阁下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
林木没有多言,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一直贴身存放的、代表他身份的、刻有流云暗纹的青色玉牌。
看到这枚令牌,两名守卫的脸色,才终于变得郑重起来。他们立刻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布满了符文的阵盘,小心翼翼地将林木的令牌,放入阵盘中央的凹槽之中。
随着一道灵光注入,阵盘之上,一层柔和的青光亮起,清晰地浮现出流云宗三个古朴的篆字。
令牌为真!
两名守卫的态度,瞬间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转变。他们收起了所有的怀疑与戒备,其中一人立刻抱拳道:“原来是流云宗的道友,失敬了。请道友在此稍候,我立刻入内通报!”
不多时,那名弟子便快步返回,对着林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道友,我们堂主有请。”
林木点了点头,跟随着他,走进了这座气派的破浪堂。
在内堂,他见到了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的老者。老者身着飞鱼帮的长老服饰,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让林木确定,此人,定是一位修为深厚的筑基期修士。
“在下林木,拜见前辈。”林木恭敬地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那老者摆了摆手,目光如电,上下打量着林木,“听弟子说,你是流云宗的道友?据老夫所知,两年前,我三宗与黑水宗的大战之后,通往荡海国的航道,便已尽数被封锁。不知小友,是如何来到此地的?”
来了。
林木心中一定,将那早已在心中排演了无数遍的说辞,缓缓道来。
他讲述了自己参与了奇袭炎礁的核心任务。在任务最后,遭遇了黑水宗的疯狂反扑,丹火大阵被引爆,所有同门尽数……陨落。
讲到这里,他的声音,适时地带上了一丝悲痛与沙哑。
“在下,是在最后关头,侥幸捏碎了一枚宗门长辈早年赐予的、极其罕见的小挪移符,才逃得一命。但因身受重伤,最终落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荒岛之上。”
“在下在岛上,独自休养了整整两年,才勉强恢复修为。之后,便一路向着有修士气息的方向打探,历经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才最终寻到了贵帮的地界。”
这个故事,九分真,一分假,完美地解释了他为何能生还,为何失联两年,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飞鱼帮长老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情,也从最初的审视,渐渐变为动容与慨叹。他显然是知道当年那场大战的惨烈,也知道奇袭炎礁这等任务的凶险。对于林木的说辞,他没有找出任何的破绽。
“想不到,当年那支小队,竟还有你这么一位幸存者。”长老长叹一声,“不愧是流云宗的弟子。”
林木摇了摇头,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两枚漆黑的、刻有血色骷髅头的令牌,双手奉上。
“前辈,此行前来,除了向联盟报一声平安之外,也是为了完成当初联盟下达的一项长期任务。”
“在下侥幸,在炎礁之战中,曾斩杀两名黑水宗练气十层大圆满的魔修头目。按照当初的任务规定,凭此战功,可向联盟任何一宗,兑换筑基丹主药一份。”
长老接过令牌,神识一扫,确认是黑水宗精锐弟子的身份令牌无误后,眼中对林木的赞许之色,更浓了几分。
一个能在绝境中反杀同阶大圆满的弟子,其心性与实力,都远非常人可比。
“好!好一个流云宗弟子!”长老抚掌赞道,“联盟的规矩,我飞鱼帮自然遵守。恰好我这新到几份主药,你来的正好,你在此稍候,老夫这便去为你取来!”
一炷香后,长老返回,手中多了一个由深海寒玉制成的、散发着丝丝凉气的玉盒。
“林木,这便是碧水麒麟涎,你且收好。”
林木双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和他那颗同样沉重了两年多的心,在这一刻,都终于落到了实处。
“多谢前辈!”他由衷地说道。
“份内之事罢了。”长老摆了摆手,随即又道,“如今战局僵持,黑水宗对我三宗的封锁,比以往更甚。你想从外围直接绕行返回流云宗,恐怕不易。”
林木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只听长老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丝傲然:“不过,大战之后,我三宗为了互通有无、传递战报,早已合力开辟出了一条内部的秘密航线。此航线,由我三宗高手轮流护卫,专门用于往来于我飞鱼帮、碧波门与你们流云宗之间。”
“老夫会为你开具一份最高等级的通行手令。”长老看着林木,眼中带着嘉许,“三日后,你可凭此手令,搭乘我帮专门运送战略物资的飞鳞舟,前往碧波门在碎星群岛的最大驻地。”
“到了碧波门的地界,你再凭此手令与你的身份令牌,向他们求助,便可经由他们的内部渠道,最终返回流云宗的山门。虽然路途曲折了些,但却是我三宗联盟之内,最为稳妥的路径。”
林木闻言,胸中那块积郁了两年的巨石,终于彻底粉碎,化为乌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心底深处涌起,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流淌,驱散了他身上最后一丝源自颠沛流离的寒意。
回家的路,第一次,变得如此坚实而又可靠。
他走出破浪堂,站在飞鱼帮集镇繁华的街道上,抬头看了一眼久违的、不属于黑水宗的、湛蓝的天空。阳光洒下,带着一丝暖意。
他将那只盛放着筑基丹主药碧水麒麟涎的玉盒,紧紧地握在手中。
他知道,自己那漫长而又黑暗的逃亡生涯,到此,算是真正结束了。
第125章 归来
飞鳞舟,乃是飞鱼帮耗费巨大代价炼制的二阶上品法器,通体由一种名为银鳞木的珍稀灵木打造,船身之上,刻印着重重御水阵法与隐匿阵法。一旦全力催动,遁速极快,在湖面之上穿行,悄无声息,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舟船之内,自有乾坤。林木被安排在一间独立的静室之中,盘膝而坐,在确认静室的禁制已完全开启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将那只盛放着碧水麒麟涎的寒玉盒,郑重地摆放在面前。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这只玉盒,心中却在飞速地盘算着。
“宗门规矩,凡内门弟子,若能集齐炼制筑基丹的一味核心主药与三味珍稀辅药,便可凭此四种药物,直接向宗门丹堂,兑换一枚成品筑基丹!”
这是流云宗给予那些没有深厚背景、却有机缘、有毅力的弟子,所开辟的一条通天之路。
“主药碧水麒麟涎,已在手中。三种辅药,我早年侥幸已得其二。如今,万事俱备,只差这最后一份辅药!”
林木的眼中,燃起一团炽热的火焰。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关于三宗联盟的资料,在心中流淌而过。
“碧波门,以培育各类水、冰属性灵植而闻名整个荡海国。而筑基丹的辅药中。这寒属性的冰霜草,普天之下,若说何处最有可能寻到,非此地莫属了。”
这个清晰的结论,完全来自于他自己的分析与判断。
……
数日后,飞鳞舟顺利抵达了碧波门的碎星群岛驻地。
凭借飞鱼帮长老的手令与流云宗的身份令牌,林木受到了盟友应有的、礼貌而又保持着距离的接待,并被暂时安排在一处专供盟友弟子居住的客院之中。
他没有丝毫的耽搁,在安顿下来的第二天,便前往了碧波门在此地开设的、规模最为宏大的坊市。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贩卖符箓,而是寻找那最后的一味灵药。
他直接走进了坊市中心,那座名为百草阁的、最高、也最气派的灵草堂。
“这位道友,不知需要些什么?”一名练气后期的管事,客气地迎了上来。
“请问贵阁,可有冰霜草出售?”林木开门见山。
那管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重新打量了林木一番,在确认他流云宗弟子的身份后,才点了点头,沉声道:“冰霜草乃是本宗特产,更是筑基的关键辅药,自然是有的。只是,此物价值连城,不知……”
“开个价吧。”林木平静地说道。
管事沉吟片刻,伸出了五根手指,又翻了三下。
“一千五百块下品灵石,此乃对盟友的公道价,概不还价。”
林木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价格,几乎是他全部身家的数倍之多。他根本买不起。
他没有流露出任何失望的神色,只是不动声色地告辞离去。在离开百草阁后,他又在坊市中,仔仔细细地逛了一整天。
一个精明的、也无比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缓缓成型。
他发现,因为此地是战争前线,各类物资,特别是他擅长绘制的攻击、防御符箓,价格高得惊人,比流云宗的内部市价,要足足高出三到四成。
“若我在这里贩卖符箓,利润却远比在宗门丰厚得多!”
“我,何不就在此地,在这片最需要符箓的地方,赚够了灵石,再购买冰霜草?”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于是,一个计划,在林木心中悄然成型。他没有立刻启程返回宗门,而是在碧波门的坊市附近,以一个不菲的价格,租下了一间灵气更为充裕的长期洞府。
那个在墨礁坊市沉默寡言的李师傅,再一次,出现在了碧波门的散修集市之中。
两年时光,在枯燥的修炼与制符中,弹指而过。
最初,林木还需要亲自去集市摆摊,但随着他手中那些威力惊人的符箓,在一次次散修的搏杀与猎妖任务中,展现出决定性的作用后,李师傅的名号,迅速在碧波门的底层修士圈子里传扬开来。
他绘制的符箓,尤其是克制此地水、冰属性妖兽的火、土两系符箓,更是供不应求。
渐渐地,他不再需要抛头露面。每隔半月,他只需放出消息,便会有大量的修士,主动带着他所需要的各种妖兽材料,前来他的洞府之外,排队等候,只为能求得几张李师傅亲手绘制的保命符箓。
他再一次,建立起了稳定的、从当地修士手中低价采买材料,再高价卖出成品符箓的链条。
他的生活,陷入了一种极致的循环。洞府之内,是他不眠不休的绘制;洞府之外,则是修士们对他符箓的渴求。
两年后。
当林木将最后一批定制的、专供一个猎妖小队前往寒潭猎杀高阶妖兽的符箓交付出去,换回了数百块灵石后,他储物袋中那闪烁着微光的灵石,也终于累积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的数字——足足一千八百块!
他在赚够灵石的第二天,便清理掉了自己在这两年间所有的痕迹,径直前往了百草阁。
在去年那位管事震惊的目光中,他面无表情地,用一千五百块下品灵石,将那株被重重冰系禁制保护着、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冰霜草,成功买下。
当那株冰霜草被他放入储物袋的瞬间,他那颗为了筑基奔波了四年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所有兑换筑基丹的凭证,已尽数集齐!
……
归途,再无阻碍。
林木凭借着联盟手令,登上了碧波门直通流云宗势力范围的巨型战船。
当林木的身影,随着碧波门那艘巨大的、船身烙印着累累战痕的青铜战船,缓缓驶离荡海国那片终年被血色与硝烟笼罩的浑浊水域,重新踏入武许国清澈的内河航道时,他只觉得连空气中都少了几分刺骨的阴冷与暴戾,多了一丝属于故土的温润与平和。
四年了。他倚靠在船舷边,任由江风吹拂着他那略显沧桑、却愈发棱角分明的脸庞。四年了,这其中的艰辛与凶险,早已将他最后一丝青涩彻底磨去,沉淀为如渊似海的沉静与锐利。
船行数日,当那云雾缭绕、仙鹤齐鸣的流云宗山门,时隔四年,再一次如同一幅壮丽而熟悉的水墨画卷,缓缓在他视野中铺展开来时,林木那颗早已被锤炼得坚如磐石的道心,终究是忍不住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熟悉的、象征着宗门威严与庇护的巨大牌楼,看着那些在云海中时隐时现的亭台楼阁,看着一只只姿态优雅的仙鹤从头顶掠过,发出一声声清越的鸣叫,眼眶,终是微微有些湿润。
他回来了。
他在山门前,亮出自己的身份令牌,守门的,已是一张张全然陌生的年轻面孔。他被一路引至宗务堂,见到了负责宗门事务的筑基期执事。
他将自己那套关于使用小挪移符后,重伤流落荒岛的说辞,再次讲述了一遍。那名执事,在确认了他的身份和记录在案的功勋之后,对其能从炎礁死地生还,表示了极大的震惊与赞许。
“林师侄,你此番大难不死,又为宗门立下功勋,按照宗门规矩,可自行选择一处职位。不知你是想去善于争斗的执法堂,还是待遇优渥的守备堂?”执事问道。
“多谢长老厚爱。”林木躬身一礼,说出了自己的选择,“弟子在外漂泊四年,心性疲惫,只希望能寻一处清净之地,潜心修炼,为日后筑基做准备。弟子,想回药园。”
“药园?”执事有些意外,他查阅了宗门档案后,点了点头,“也好。药园如今正好缺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管事。原先的周山管事,在一年前,因自觉筑基无望,寿元也已七十有余,便向宗门申请,卸去职务,回归自己的修仙家族,安享晚年去了。”
“以你的修为和此次带回的功勋,直接去做一名普通管事,倒是委屈了。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流云宗新任的药园大管事。此乃你的身份令牌与管事印信,三日后,便可去药园上任。”
林木接过那枚刻有大管事三字的、沉甸甸的青铜印信,心中再无波澜。
三日后,他独自一人,站在了那条通往药园的、无比熟悉的青石小径之上。
眼前,是熟悉的亭台楼阁,灵田药圃。身后,是四年的血雨腥风,颠沛流离。
多年前,他从这里走出,只是一个任人欺压的杂役弟子。
而现在,他重归此地,却已是整个药园的最高掌事者。
他走进宗门为大管事准备的、一处灵气充裕的独立院落,开启所有禁制之后,才将自己储物袋中,那四只精心保存的玉盒,一一取出,郑重地摆放在桌案之上。
碧水麒麟涎、六阳龙涎草、凝心草、以及刚刚到手的冰霜草。
一主三辅,四份凭证,如今,已然齐备。
他看着这四只玉盒,四年间的所有艰辛,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忍耐,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值得。
他胸中,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数年奔波,九死一生,终于……集齐了。”
“明日,我便去丹堂,兑换那粒能决定我未来仙路的……筑基丹!”
第126章 兑换筑基丹
清晨的阳光,穿过流云宗护山大阵折射出的七彩霞光,柔和地洒在青石铺就的山道之上。
林木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流云宗内门弟子服饰,将那枚代表着药园大管事身份的青铜印信收好,离开了自己的居所。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向着位于宗门主峰区域的丹堂,不紧不慢地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神情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火热在静静燃烧。
四年了。
颠沛流离四年,九死一生四年,所有的隐忍与算计,所有的搏杀与挣扎,为的,便是今日这最后的一步。
丹堂,作为流云宗的核心重地之一,其建筑风格,远比宗务堂等处要来得更加古朴与厚重。整座大殿,皆由一种能隔绝神识、汇聚火气的赤红色巨岩搭建而成,殿外广场之上,终年都弥漫着一股浓郁而又复杂的药香。这股香气,对于修士而言,仅仅是吸上一口,便觉心旷神怡,体内法力都似乎要活跃几分。
殿门前,有四名修为在练气九层的执法堂弟子,手持法器,目光锐利地来回巡视。任何进入丹堂的弟子,都必须在此处,验明身份。
林木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他那枚大管事的印信,和他那张在宗务堂重新登记过的面孔,足以让他畅通无阻。
他走进丹堂,一股更加浓郁的、混杂了上千种灵植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大堂之内,人来人往,大多是来此兑换普通丹药的内外门弟子,他们行色匆匆,脸上都带着对丹堂的敬畏。
林木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负责兑换高级丹药的内堂柜台前。
柜台后,坐着一位面容严肃、身着执事服饰的中年修士。此人气息渊深,太阳穴高高鼓起,赫然是一位筑基初期的前辈。
“弟子林木,拜见执事。”林木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弟子已集齐兑换筑基丹的四味凭证,特来丹堂,申请兑换。”
那筑基期执事闻言,缓缓抬起眼皮,看了林木一眼,眼神中没有太多的波澜。显然,最近这段时间,前来申请兑换的弟子,不止一个。
“将药草拿上来吧。”他的声音,平淡无奇。
林木依言,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由数道禁制守护的精致玉盒,双手奉上。
执事接过玉盒,单手掐诀,解开禁制,将盒盖打开。
一瞬间,四股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互呼应的精纯灵气,从玉盒中弥漫开来。即便是以这位筑基期执事的定力,在看清了盒中那四味天材地宝之后,眼中并无波澜。
他仔细地、一一检验了碧水麒麟涎、六阳龙涎草、凝心草和冰霜草的品相和年份,最终,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一味主药,三味核心辅药,品相俱是上上之选,年份也完全足够。”他将玉盒盖上,看向林木,“林师侄,你的凭证无误,确实已经具备了兑换筑基丹的资格。”
林木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地落到了实处。
然而,执事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但是……”执事眉头微皱,面露一丝难色,“林师侄,你回来的时机,不太巧。”
“宗门每隔一年,才会开炉炼制一整炉的筑基丹。上一炉,在一个月前刚刚出炉,因其中一味辅药的年份略有欠缺,最终只成丹八颗。”
“而近半年来,像你这样,集齐了全部凭证,前来兑换的内门弟子,不多不少,正好有十三人。”
执事看着林木,缓缓说道:“如今,八丹待主,十三人竞之。丹堂也无法做到公平分配,只能将此事上报宗门长老会。宗主与长老们决定,下一炉筑基丹,将在半年后开炉炼制。”
林木闻言,心中一沉,但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失望或急躁。
他只是平静地问道:“执事的意思是,让弟子等待半年?”
就在此时,又有数道身影,从丹堂各处,汇聚了过来。他们显然都是听到了风声,特意赶来的。这些人,无一不是气息强大、神情傲然之辈,修为最低的,都在练气九层以上,其中更有数人,已是练气十层大圆满的境界。
他们,便是另外的十二名竞争者。
一时间,小小的内堂之中,汇集了流云宗练气期最顶尖的一批弟子。他们彼此之间,目光交错,空气中,充满了审视、戒备、以及毫不掩饰的战意。
林木这个失踪了四年、许多人都不认识的生面孔,更是引来了不少好奇与轻视的目光。
那筑基期执事见人已到齐,眉头一皱,朗声道:“诸位不必在此争执!宗门早有定规,此等情况,强者得之!请所有具备资格的十三位弟子,随我前往演武场,今日,便以实力,定丹丸归属!”
他补充道:“若有不愿者,可即刻退出,自动轮候半年!”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众多弟子,眼中却燃烧起了熊熊的斗志。对于这些天之骄子而言,让他们平白等待半年,是无法接受的。用自己的实力,去夺取机缘,才是他们的道!
林木混在人群之中,沉默不语。他的心中,没有半分的犹豫。
等待,固然稳妥。但他,更想借此机会,看一看自己这四年在生死之间练就的本事,与宗门内这些真正的天才,究竟有何不同。
他随着人流,沉默地、坚定地,走向了那座位于宗门中央的、巨大的青石演武场。
……
演武场上,一位须发皆白、气息渊深的筑基后期长老,亲自担任此次夺丹大比的裁判。他的目光,如同一口古井,扫过在场的十三名弟子,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十三人,取其八。”长老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既看实力,也看气运。”
他拂袖一挥,一个古朴的玉筒,凭空出现在半空之中。
“此玉筒之内,有十三支玉签,其中三支刻‘轮空’,十支刻‘战’。”
“抽中‘轮空’者,天命所归,气运加身,直接晋级,可得丹药一枚!”
“抽中‘战’字者,再行抽签,捉对比武,五场对决,胜者晋级,败者退场!现在,依次上前,抽取你们的命运吧。”
这个规则,让场下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紧张。
第一个上前的,是一名身着华服、神情倨傲的青年。他将手伸入玉筒,片刻后,当他拿出玉签,看到上面那个清晰的“轮空”二字时,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之色。
人群中,响起一片充满羡慕与嫉妒的议论声。
“是钱师兄!他竟然抽中了轮空!”
“运气真好呀!”
接下来,又有数人上前。林木不幸的抽中了“战”。最终,另外两支“轮空”签,也各归其主。
其中一位,是宗门内一位成名已久的美貌师姐,另一位,则是一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普通弟子,他看到结果后,激动得满脸通红,几乎要跳起来。
“既然轮空已定,那就通过抽签选对手吧”
长老收起玉筒,再次一挥手,五对写着数字的玉球,出现在半空。
“抽中相同数字者,互为对手。开始吧。”
林木再次上前,这一次,他抽中的,是一个刻着“三”字的玉球。
而另一名同样抽中“三”字的弟子,在看到林木后,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丝充满自信的弧度。
他,正是此次夺丹呼声最高的人选之一,宗门大长老的记名弟子——王虎良。
王虎良,练气十层大圆满,一手惊涛骇浪剑诀,在内门之中,几乎难逢敌手。
场下,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座比武台上。所有人都认为,这场比试,毫无悬念。那个失踪了四年、名不见经传的林木,对上如日中天的王虎良,结果早已注定。
“内门弟子,王虎良。”王虎良手持一柄灵光闪烁的上品法器飞剑,对着林木,客气地拱了拱手,但眼神中的傲然,却毫不掩饰。
“在下,林木,请师兄指教。”林木平静地回了一礼。
随着长老一声“开始”,比斗,瞬间爆发!
王虎良没有丝毫的试探,他要以雷霆之势,将这个不知名的对手,干净利落地击败。他手中飞剑一抖,霎时间,数十道凌厉的蓝色剑光,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四面八方,向着林木狂涌而去,将他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
场下,响起一片惊呼。
然而,身处剑网中心的林木,脚踩流云步,身形在方寸之间,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不断地闪转腾挪。那看似密不透风的剑网,竟始终无法触碰到他的衣角。
同时,林木只能被迫防守,手中法诀连变,一面面由灵力高度压缩而成的暗黄色土盾,不断地在他身前凝聚又溃散。同时用金刚猿魔盾,增强防守。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地,挡下那一道最致命、最刁钻的剑气。
“叮叮当当”的脆响声,不绝于耳。
王虎良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他发现,对方的防御,坚固得惊人。而对方的身法,更是滑不留手。
他攻势再变,剑诀催动到极致,一道道丈许长的巨大剑气,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横劈竖斩!
林木依旧不与他硬碰。他决定一边游走,一边掐诀。不用剑法与其硬拼,转用法术来袭扰对方,数十道经过压缩的青色流木刺,如同有了生命一般,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不断地射向王虎良。
这些流木刺,威力虽不足以破开王虎良的护体灵光,但其穿透力与精准度,却逼得王虎良不得不分出大量心神去防御,让他那原本连绵不绝的攻势,也因此出现了一丝凝滞。
一时间,场上竟形成了势均力敌之局!
这个结果,让场下所有人都震惊了。谁也想不到,这个从药园出来的、名不见经传的林木,竟能与王虎良,斗得难分难解!
在激烈的对攻中,林木对自己四年来的成果,也有了最清晰的认知。
“这王虎良,不愧是宗门精英。灵力精纯,法术娴熟,远非我在外遇到的那些散修可比。若不动用符箓,只凭基础法术,我与他,确实在伯仲之间。”
久攻不下,王虎良的脸上,终于挂不住了。他怒喝一声,祭出了一件环形的、散发着刺目蓝光的上品法器。那法器在空中急速旋转,引动了周围的水汽,眼看便要发动一记威力惊人的大范围攻击。
林木感受到那股巨大的威胁,他知道,寻常的法术,已经无法应对。
他若想取胜,也必须动用自己真正拼命了。
然而,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为了这枚半年后便能安稳到手的丹药,在此刻,在宗门所有长老、所有顶尖弟子的众目睽睽之下,暴露我真正实力……值得吗?”
这个念头,让他准备出手的动作,停顿了下来。
答案,清晰无比。
不值!
他的道,是求长生,是谋万全,不是争一时之胜负,更不是逞一时之意气。
一念至此,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就在王虎良那件环形法器,光芒大盛,即将发动攻击的刹那,林木在一次法力运转的衔接之中,恰到好处地,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足以被高手捕捉到的凝滞。
这个“失误”,在如此高速的对战中,显得无比真实。
王虎良到底是精英弟子,他瞬间便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破绽!
他的飞剑,发出一声欢快的剑鸣,带着一道尖锐的呼啸,突破了林木那慢了一线的防御法术,稳稳地,停在了林木的咽喉前三寸之处。
冰冷的剑气,已让林木的肌肤,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全场,瞬间寂静。
林木没有惊慌,也没有不甘,只是缓缓地放下了掐着法诀的双手,对着脸色同样有些复杂,夹杂着胜利的喜悦与一丝疑惑的王虎良,平静地拱了拱手。
“王师兄剑法高超,林某,甘拜下风。”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王虎良收回飞剑,深深地看了林木一眼,他虽然胜了,但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反而充满了困惑。他总觉得,对方的落败,似乎……太过从容了。
裁判席上的筑基长老,也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林木,才朗声宣布了结果。
林木平静地走下演武场,在无数道惊异、探究、惋惜的目光中,没有丝毫停留,径直向着药园的方向走去。
他输了,但是验证了自身实力,也看清了自己与宗门天才的差距,更坚定了自己低调潜修的道心。
等待半年,对他而言,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药园,将是他筑基之前,最好的藏锋之所。
第127章 丹道初解
半年时光,对于潜心修行的修士而言,不过是数次打坐的工夫,在指间悄然流逝。
当丹堂的执事,通过宗门内部的传讯符,通知林木可以前去兑换筑基丹时,他正盘膝坐在药园管事那间灵气充裕的独立静室之内,将自身的法力,反复地压缩、提纯,打磨得圆融无暇。
他平静地睁开双眼,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代表着管事身份的、崭新的青色长袍,离开了自己的居所。
丹堂之内,依旧是那般肃穆。
林木熟门熟路地来到内堂,见到了还是半年前那位筑基期的执事。
执事显然还记得他,“半年之期已到,宗门新一炉的筑基丹,已经炼成。”执事的声音,依旧平淡。
“林木,你的凭证,丹堂早已核验无误。这是你的丹药,拿去吧。”
他递过来一只由暖玉制成的玉瓶。
林木双手接过,那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仿佛带着一股灼人的热量。他能清晰地想象到到,瓶中,有一股磅礴而又精纯的灵气,正在缓缓地、有生命般地流转着。
“多谢执事。”他躬身一礼,将玉瓶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袋,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转身离去。
执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心中暗道:“此子心性之沉稳,远超同辈。或许,这枚丹药在他手中,可以祝他一臂之力。可惜……筑基,终究还是要看那一分天意。”
回到药园的静室,开启所有禁制之后,林木才将那只暖玉小瓶,再次取了出来。
他拔开瓶塞,一股难以言喻的、精纯至极的灵气,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让他全身的毛孔,都舒张了开来。一颗龙眼籽大小、通体碧绿、表面有淡淡云纹流转的丹药,静静地躺在瓶中。
这,便是能让无数练气期修士,为之疯狂,为之搏上性命也在所不惜的筑基丹。
一股强烈的、源自本能的渴望,从他的心底最深处,轰然涌起。
他的大脑中,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服下它!服下它,便能叩开那扇阻拦了九成九修士的仙门,从此海阔天空,寿元倍增!
他的手,甚至因此而微微颤抖。
但他很快,便强行闭上了双眼。澄心玦散发出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流遍他的四肢百骸,将那股几乎要成为心魔的燥热与渴望,强行压制了下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开始冷静地分析。
“寻常修士,能得一枚筑基丹,已是天大的幸事。凭借此丹,筑基的成功率,也不过三四成。一旦失败,轻则修为倒退,此生再难寸进;重则经脉尽断,灵力反噬,当场身死道消。这,是一场豪赌。”
“我林木,自踏入仙途,资质平庸,所依仗者,唯谨慎二字。将身家性命,寄托于这三四成的虚无缥缈之上,非我之道,况且……”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多年前,在那座被他反杀的炼丹师洞府附近,那个隐秘山谷中的景象。
一株天地奇物,蕴基果的幼苗。
“但若能在服用筑基丹之前,先服下一枚蕴基果,以其果实中蕴含的先天本源之气,固本培元,洗练根基,便能将筑基的成功率,再往上,稳稳地推升三成!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这多出来的三成,不仅仅是更高的成功率,更是一个更加稳固、潜力也更加深远的道基。它意味着,我筑基之后,法力会比同阶修士,更加精纯,神识会更加强大,未来的仙路,也能走得更远,更高。”
“我当年估算,那株幼苗,离真正成熟,大约还需九到十年。如今已过去四年有余,也就是说,最多,再等五年!”
林木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五年,换三成成功的机会,换一个更扎实的未来。这,不是赌博,而是谋划。这个代价,我付得起!我,等得起!”
他做出了一个在任何其他修士看来,都无比疯狂的决定。他将那枚足以让天下所有练气修士疯狂的筑基丹,重新用禁制封好,郑重地放入了储物袋的最深处,并下定决心,在蕴基果成熟之前,绝不再看它一眼。
……
在做出决定后的一个白天,林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宗门。他先是用御剑飞行,飞行三千里后,便在地下,施展着那许久未曾动用、消耗巨大的厚土遁法,在土石之中,穿行了数百里,最终,从当年那个隐秘山谷的入口处,钻了出来。
山谷之内,依旧人迹罕至,静谧无声。
四年多的时间,这里的灵气,比他记忆中,要浓郁了数倍不止。
他看到了曾经的那株蕴基果的幼苗。已不再是当初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而是长到了数尺来高,翠绿的叶片,在月光下闪烁着莹润的光泽,仿佛由上好的翡翠雕琢而成。在植株的顶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涩果实,已然成型,正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天地灵气。
林木仔细地检查了山谷内外,甚至将神识,沉入地下数丈,确认了没有任何其他修士活动的痕迹,和被人布下禁制的可能之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返回宗门,面对这长达五年的空窗期,林木没有选择单纯的打坐。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想起了自己最大的机缘之一,那份得自炼丹师张旸的、完整的炼丹传承。
“五年时光,不能虚度。正好,可以用来钻研这丹道之术。即便不能成为真正的炼丹大师,至少,也要能为自己,炼制一些日常所需的丹药。”
回到居所的密室之中,他从储物袋最深处,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本,是刻录了张旸毕生炼丹心得的玉简《炼丹总纲》。
另一件,则是一尊古朴厚重、布满玄奥纹路的丹鼎。此鼎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古铜色,三足两耳,鼎身之上,刻有似的山川鸟兽之形的云纹,古朴大气,正是那件得自洞府的极品法器,玄黄鼎。
林木将手,轻轻地放在玄黄鼎冰凉的鼎身之上,注入一丝法力。丹鼎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一头沉睡了数百年的巨兽,在此刻,缓缓苏醒。
……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三年时光,匆匆而过。
对于流云宗药园的杂役和外门弟子们而言,这三年,是他们拜入宗门以来,过得最舒心、也最充满感激的三年。
新上任的林大管事,为人虽然沉默寡言,不苟言笑,但却从未像前任周山管事那般,对他们百般刁难、克扣月例。相反,这位林管事,不仅将月例发足,甚至从一年前开始,还多了一项让他们所有人都感恩戴德的“福利”,每人每月,都能从管事处,领到三颗品质上佳的辟谷丹。
这辟谷丹,虽是最低阶的丹药,但对于他们这些收入微薄的底层弟子而言,却意味着可以省下大量用来果腹的时间,将其投入到修炼之中。这小小的三颗丹药,让许多卡在练气一、二层数年之久的杂役弟子,都看到了晋升的希望。
因此,林大管事这个称呼,在他们口中,早已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发自内心的尊敬与拥护。
他们不知道,这每一颗丹药,都是他们的林大管事,在自己的炼丹房中,不分昼夜,耗费了无数心血与灵草,才炼制出来的。
最初的一年,林木严格按照《炼丹总纲》的记载,从最基础的药理辨析、火焰操控开始学起。他以玄黄鼎为器,以自己的木火灵力为引,日夜不休地练习着。
他的炼丹房中,充满了失败。
他第一次尝试炼制辟谷丹时,因为控火不精,温度过高,一整炉价值数块灵石的灵草,直接在鼎内化为了一团漆黑的焦炭,散发出刺鼻的糊味。
第二次,他吸取教训,控制了火候,却又在提纯药液的环节,因手法生涩,导致数种药液的灵力相互冲突,最终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玄黄鼎的鼎盖被一股气浪冲开,黑烟滚滚。
但他凭借澄心玦带来的、远超常人的专注与耐心,一次又一次地,不断地尝试、修正。他将每一次的失败,都详细地记录下来,与《炼丹总纲》中的描述,反复比对,寻找症结所在。
终于,在耗费了价值数百块灵石的灵草,经历了数十次的失败之后,他成功了。
当他打开鼎盖,看到鼎内那几颗虽然大小不一、颜色也有些驳杂,但却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辟谷丹时,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没有声张,而是自行检查一番后,再服用了一颗,仔细体悟药性,在确认丹药安全无误,只是药力略显斑驳、带有一丝火燥之气后,才彻底放心。
在彻底掌握了辟谷丹的炼制,成丹率能稳定在七成以上后,他才开始将这些丹药,作为福利,分发给手下的弟子们。
做完这一切,他又将目光,投向了更高级的丹药。
他开始尝试炼制能在战斗中快速恢复法力的回气丹。
之后,又开始挑战一种丹方中记载的、能让练气中期修士,稳固并略微增进修为的丹药,培元丹。
这两种丹药的炼制难度,比辟谷丹高出了十倍不止,对控火的精度、提纯的手法、以及凝丹的时机,都有着极其苛苛的要求。
但他,却将这当成了一种修行。
三年下来,林木的炼丹术,已然初窥门径。炼制回气丹这类基础丹药,他的成丹率,已能稳定在五成以上,且炼出的丹药,品质上佳。
而那更为复杂的培元丹,在耗费了药园中海量的、不算珍稀的灵草,经历了数百次的失败之后,他的成丹率,也终于勉强达到了两三成。
这一日,炼丹室中。
林木手掐法诀,对着玄黄鼎,打出最后一式收丹诀。
鼎盖开启,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而出。鼎内,三颗圆润饱满、散发着淡淡青色光晕的培元丹,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将丹药取出,装入玉瓶,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向那座隐秘山谷的方向。
三年的炼丹,不仅让他多了一门足以安身立命的手艺,更让他的神识与控火之术,在日复一日的精微操控中,得到了极大的锻炼,变得更加凝练与强大。
他的内心,一片平静。
“蕴基果,还有最后两年,便可成熟。”
这五年的漫长等待,没有消磨他的意志,反而让他像一柄藏于鞘中的好剑,在黑暗中,将自己打磨得愈发锋利、也愈发沉稳。
第128章 黄雀在后
自丹堂夺丹之会,又过去了整整两年。
这两年,是林木自踏入修仙界以来,最为平静、也最为充实的两年。他彻底摒弃了外出,将自己,如同一块顽石,沉在了药园这片看似波澜不惊的池塘之底。
他的生活,被切割成了两部分。
一半,是身为药园大管事的日常。他将药园打理得井井有条,凭借自己远超常人的神识和在炼丹过程中锻炼出的、对草木灵气的敏锐感知,发现并处理了数次连前任周山管事都未能察觉的、灵田深处的隐疾。他每月按时额外分发的辟谷丹,更是让他在整个药园的底层弟子中,收获了神明般的威望。
而另一半,则是在他那间布满了重重禁制的密室之中,不分昼夜地,与玄黄鼎和那幽幽的丹火为伴。他的炼丹术,在这两年持之以恒的练习与灵草的消耗之下,突飞猛进。如今,炼制培元丹这等增进修为的丹药,他的成丹率,已能稳定在四成左右。
他储物袋中的灵石,早已再次充裕。但他很清楚,这一切的平静与积累,都是为了那个最终的、也是最重要的目标。
五年之期,已至。
在一个星月无光的夜晚,林木停止了所有的炼丹活动。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花费了整整一日的时间,将自己的状态,调整至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他将储物袋中,那几张用金睛兽精血绘制的、威力最强的青竹剑煞符,放在了最顺手的位置。又挑选了数张专门用于偷袭、控制的幻音迷神符和乙木缠绕术符箓,扣于袖中。
他知道,天材地宝成熟之际,其散发出的异香,足以引来任何恰好在附近游弋的强大存在。
此行,名为采摘,实为夺宝。
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当夜,他在临近山谷百里的地方施展厚土遁法,在深沉的土石之中,穿行,最终,从当年那个隐秘山谷的入口处。
山谷之内,依旧静谧。
但,就在他身形将要显露的瞬间,他那敏锐的神识,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空气中,多了一股陌生的、充满了血腥与煞气的修士气息!
这股气息,虽然被主人以高明的敛息术极力收敛,但那股久经杀伐的、仿佛凝固了的血腥味道,却根本无法完全掩盖。林木只用鼻子轻轻一嗅,便能断定,此人,绝对是一个手上沾满了性命的亡命之徒!
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而就在他感应到这股气息的同时,从山谷的另一侧,一股同样强大的、充满了暴虐与原始渴望的妖气,正从远处的密林中,飞速接近!这股妖气,狂野而又毫不掩饰,显然也是刚刚被什么东西吸引而来!
林木心中一凛,立刻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他没有丝毫的犹豫,身形一晃,便潜入到一处地势最高、视线最好、又被一块巨岩和无数藤蔓完美遮蔽的藏身之处。他甚至又在身前,布下了一道最简单的、能扭曲光线的幻术禁制。
他如同一块真正的岩石,开始静静地观察。
很快,他便看清了场中的形势。
在距离那株即将成熟的蕴基果数十丈外的一片灌木丛中,潜伏着一名身着兽皮、面容沧桑的中年修士。此人,修为赫然也是练气十层大圆满!他的眼神,如同等待猎物的饿狼,死死地盯着那株灵果,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渴望。他显然是更早发现了此地的秘密,在此已守候多时。
片刻之后,伴随着一阵地面的轻微震动,一头体型巨大的妖兽,循着空气中那越来越浓郁的异香,闯入了山谷。
那是一头通体毛发呈暗金色、背脊高高隆起的巨熊,正是此地山脉中,最为强大的几种妖兽之一,一阶大圆满,金背妖熊!
它看到了那株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灵果,粗壮的鼻孔中,喷出两道灼热的气流,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一双铜铃般的眼睛里,充满了最原始的、占有的欲望。
它并非守护者,而是新来的掠夺者!
这头妖熊的出现,让那名潜伏的散修,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他显然也没料到,在这最关键的时刻,竟会凭空多出这么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
一时间,山谷之中,形成了一种诡异的、三方对峙的局面。
散修、妖熊,以及隐藏在暗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林木。
……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就在三方对峙,气氛紧张到极点之时,那株蕴基果,终于迎来了成熟的瞬间!
只见那枚原本只是泛着乳白色光晕的果实,突然之间,绽放出一阵璀璨至极的、柔和的白光!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浓郁到极致的、沁人心脾的异香,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整个山谷!
蕴基果,熟了!
“吼——!”
“找死!”
几乎是在果实成熟的同一时刻,那名散修与那头妖熊,不约而同地动了!
散修发出一声压抑的爆喝,身形如同一支射出的利箭,暴射而出。他手中那柄不知由何种兽骨打造成的血色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惊艳的血色弧线,刀锋所指,并非妖熊,而是那株近在咫尺的灵果!
而那头金背妖熊,也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它那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了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同样无视了那名散修,一只蒲扇般大小的、覆盖着厚厚角质层的巨大熊掌,带着万钧之力,直接拍向那株小小的蕴基果,竟是想先一步将宝物,连同植株一起,攫取到手!
一人一兽,目标完全一致,都在第一时间,选择了夺取宝物!
于是,在距离灵果仅有数丈之遥的地方,两道快得只剩下残影的身影,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轰——!”
血色的刀罡,与妖熊那势大力沉的熊掌,轰然碰撞!
狂暴的气浪,向着四周疯狂席卷,将地面都刮去了一层!
那散修显然也知道,一旦让这妖熊毁了灵果,便一切皆休。他怒吼一声,不得不放弃夺宝,转而将全部的攻势,都倾泻向了这头同样是竞争者的畜生!
一场不死不休的、疯狂的搏杀,就此展开!
林木在暗中,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那散修的战斗经验,极其丰富。他的刀法,没有丝毫的多余花俏,招招不离妖熊的双目、咽喉、下腹等要害。每一刀劈出,都充满了亡命之徒的狠辣与决绝,显然是在无数次的生死搏杀中,磨练出的杀伐之术。
而那头金背妖熊,则更是悍不畏死。它仗着自己皮糙肉厚,防御惊人,竟是屡屡无视散修的次要攻击,以伤换伤,用自己那无坚不摧的利爪和巨力,与散修进行着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
山谷之中,刀罡与妖气四溢,巨石崩裂,草木成灰。
林木在暗中,冷静地分析着战局,如同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在推演着棋盘上每一步的变化。
“那散修的刀法,威力虽强,但灵力消耗极大。他每一次催动那血色刀罡,体内的法力波动,都会出现明显的衰减。照此下去,最多半柱香,他便会力竭。”
“这妖熊,肉身防御几近一阶无敌,力量更是远超同阶修士。但其弱点,也很明显。它身形笨重,腾挪不便,且下腹部的防御,远不如背脊坚固。”
他看着场中那惨烈的搏杀,心中没有半分的波澜。这两个贪婪的夺宝者,因为互不相让,只会加速彼此的消耗与伤亡。
这个局面,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
战局的终结,比林木预想的,还要更快,也更加惨烈。
在又一次猛烈的对拼之后,那名散修抓住妖熊一次攻击落空、露出下腹的机会,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竟不闪不避,任由妖熊那只带着腥风的利爪,狠狠地扫过自己的左肩!
“嗤啦!”
一声皮肉被撕裂的可怕声响传来。散修的整条左臂,连同半边肩膀,瞬间变得血肉模糊,森森的白骨,清晰可见。
而他也借助这股巨大的冲击力,将自己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送到了妖熊的怀中!他手中的血色长刀,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狠狠地、从下至上,贯穿了妖熊那相对柔软的下颚,刀尖,从其天灵盖中,穿透而出!
“呜——!”
金背妖熊,发出了此生最后一声、充满了痛苦与不甘的悲鸣。
但它在遭受这等致命重创的瞬间,也爆发出了最后的凶性。它那只没有受伤的、完好的熊掌,用尽最后一丝妖力,以一种同归于尽的姿态,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那名散修的胸膛之上。
“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战斗,结束了。
强大的金背妖熊,那双铜铃般的巨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下去,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已然气绝。
而那名取得了最终胜利的散修,也成了强弩之末。
他左臂尽废,如同挂着一条破布。胸口处,更是整个凹陷了下去,口中、鼻中,不断地涌出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显然五脏六腑,都已被那一掌,震得粉碎。
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去摘取那近在咫尺的、他用半条命换来的胜利果实,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已失去。
他耗尽了所有的力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和满眼的不甘与绝望。
山谷中,暂时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那名散修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喘息声,和那依旧在空气中弥漫的、诱人至极的果香。
隐藏在巨石之后的林木,看着这一幕,眼神,没有半分的同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在看一个死物的平静。
他缓缓地,从藏身之处,站起了身。
第129章 了结尘缘
山谷之中,血腥味与那沁人心脾的果香,诡异地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散。
两具庞大的尸体,一为修士,一为妖兽,静静地躺在被法术和蛮力摧残得一片狼藉的地面上。
林木的身影,从巨石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走出。他的神情,没有半分的松懈,眼神依旧冰冷而又警惕。
他首先来到那名散修的尸体旁。他没有立刻触碰,而是屈指一弹,一道青色的流木刺,精准地、没入了那散修的心脏位置。在确认对方的身体,没有任何一丝法力反抗的迹象之后,他才蹲下身。
他的动作,麻利而又熟练。他先是将散修腰间的那个看起来颇为鼓胀的储物袋,和那柄依旧散发着淡淡血光的兽骨长刀,尽数取下。然后,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一个念头,一团灼热的火球,便在他掌心成型,被他轻轻一推,落在了那具尸体之上。
熊熊的火焰,瞬间将尸体吞噬。很快,地面上,便只剩下了一滩灰黑色的、不起眼的灰烬。
毁尸灭迹,是修仙界生存的第一准则。这一点,林木早已刻骨铭心。
做完这一切,他又走到了那头巨大的金背妖熊尸体旁。他取出特制的玉瓶和一把锋利的短刃,熟练地剖开妖熊厚重的皮毛,找到了其心脏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收集了其中最精华、最宝贵的心头精血。
随即,他看着这头重达数千斤的妖熊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神识一动,一个巨大的储物袋,凭空出现。他将这完整的妖兽尸体,也一并收入了储物袋之中。一阶大圆满妖熊的皮毛筋骨,都是上好的材料,不可浪费。
最后,他才走到了此行的最终目标,那株蕴基果之前。
他取出一个由暖玉制成的、内部刻有小型聚灵阵的玉匣,又用一把玉制的、不会损伤灵根的小巧铲子,小心翼翼地,将这枚晶莹剔透的灵果,连同一小块根茎处的、充满了灵气的土壤,完整地移栽了进去。
当玉匣关闭,所有灵气被彻底锁住的瞬间,他才真正地,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在彻底清理完战场,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手尾之后,林木才寻了一处更加隐蔽的山洞,布下禁制,开始清点此行的收获。
他打开那名散修的储物袋,将神识探入。
下一刻,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惊讶了一下。
储物袋中,除了几瓶品质低劣、丹毒甚多的疗伤丹药和一些杂七杂八的材料之外,竟有一堆数量超过千数的下品灵石,静静地躺在角落!
“看来此人,是倾尽了毕生的积蓄,想来此地,搏一个筑基的机缘。却不想,最终,都为我做了嫁衣。”林木心中暗道。
除此之外,他还找到了一枚火红色的玉简。神识探入,一行霸道的名字,映入他的脑海,《赤炎刀诀》。这显然是那名散修的主修功法,一部充满了杀伐之气的火属性功法,与那柄兽骨长刀,正好配套。
林木将所有的战利品,分门别类地收好。
他看着储物袋中那堆积的灵石,看着那能助他完美筑基的蕴基果,看着那枚早已到手的筑基丹。
可以说,他筑基之前的所有外部障碍,都已被彻底扫平。
然而,就在这万事俱备的、最接近大道的时刻,他那颗古井无波的心境,却莫名地,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想起了远在数万里之外的、他那对年迈的父母。
“爹娘,如今,也该有七十余岁了吧……”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我自踏入仙途,只回家了一次。距离上次离家,也已几十年。”
“一旦开始闭关,冲击筑基,短则三五年,长则十数年,与外界彻底隔绝。若有不测,便是身死道消。即便侥幸成功,寿元大增,宗门也必有新的任务派遣,或许又要远赴他乡,数十年不得归返。”
“下一次出关,爹娘,或许已是尘土一抔。”
“我身为人子,若不能在他们生前,再见一面,确保他们后半生安康顺遂,此番遗憾,必将成为此生最大的心结。这心结,甚至可能在冲击筑基最关键的时刻,化为致命的心魔。”
林木的眼神,渐渐变得无比坚定。
“不行!在闭关之前,我必须回家一趟!看他们最后一眼。了却了这桩尘缘,我才能以最圆满、最无暇的心境,去渡我的筑基之关!”
……
在做出决定后,林木没有立刻启程。他要为父母,准备一份凡俗世界最顶级的“礼物”。
他寻了一处更加安全的临时洞府,取出了玄黄鼎。
他仔细地查阅着那份《炼丹总纲》,很快,便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一个名为培元固本丹的一阶下品丹方。
此丹,对修士而言,其药力微弱,毫无用处。但对没有灵根的凡人来说,却是无上妙品。丹方中记载,其药性极其温和,能祛除凡人身体里的沉疴旧疾,强健筋骨,固本培元,虽不能逆天改命,却足以让年迈之人,无病无灾、精神矍铄地,多享十年安康寿元。
林木如今身家丰厚,又有刚刚到手的、那名散修储物袋中的大量低阶灵草,以及那头妖熊的精血作为药引,炼制此丹,绰绰有余。
他以玄黄鼎开炉,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而又虔诚的心态,开始了炼制。
这一次,没有对成败的计较,没有对利润的算计,只有一片为人子的、纯粹的孝心。他的控火,也因此变得格外柔和与稳定。
数日后,一炉丹药,顺利炼成。他成功得到了二十余颗圆润饱满、散发着淡淡草木清香的培元固本丹。
……
一切准备就绪,林木再次易容,化身为一个气质儒雅、看起来像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中年商人,踏上了归乡之路。
他没有急着赶路,一路不疾不徐。当他再次踏上故乡所在的这片土地,看到那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山川时,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没有直接飞入村子,而是在村外的山林中落下,步行靠近。
他看到,记忆中那个贫瘠、破败的翠竹村,如今已大变了模样。村中的道路,变得宽阔而又平整。道路两旁,多了许多青砖绿瓦的崭新房屋。田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在村口玩耍的孩童,衣着干净,脸上都带着健康的红润。
在村子东头,一片视野最开阔、风水最好的土地上,建起了一座气派的、有着高高院墙的青砖大宅。
大宅的门楣之上,一块由上好楠木打造的、黑漆描金的牌匾,悬挂正中。
上书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林宅。
林木站在林宅门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属于家乡的、混杂着泥土与草木气息的味道,让他感到一阵心安。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力,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敲响了那扇厚重的、镶着铜环的大门。
“吱呀——”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三十余岁的、面容憨厚的青年。他看到林木,先是愣了一下,眼神中充满了疑惑。随即,他似乎从林木那依稀可见的、未曾被易容术完全改变的轮廓中,辨认出了什么。他的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瞬间充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
“你……你是……木哥?”他试探着,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这青年,正是他当年看见的那个流着鼻涕的堂弟。
林木看着他,脸上露出了十年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
他被堂弟,用一种近乎是簇拥的姿态,迎进了大宅。
他看到了自己那对年逾七旬的父母。
他们的头发,已经全白,脸上,也布满了岁月留下的深深的皱纹。但他们的精神,却显得很好,身上穿着光鲜的、由上好丝绸制成的衣袍。
他们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含饴弄孙。两个虎头虎脑、约莫四五岁的小娃娃,正围着他们,一声声地,清脆地喊着爷爷、奶奶。
而一旁,是一位略显丰腴的堂弟妹,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满脸幸福的笑容。
看到林木走进来的那一刻,两位老人的身体,都猛地一震。他们浑浊的眼睛里,瞬间,便噙满了泪水。
“木……木儿……”
“爹,娘,我回来了。”林木走上前,跪倒在地,对着二老,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
接下来的两个月,林木彻底忘掉了自己修士的身份。
他没有修炼,没有打坐,只是作为一个远游归来的、普普通通的儿子。
他每日,陪着父母吃饭,听他们絮絮叨叨地,讲述着这些年家中的变化,讲述着村里的趣闻,讲述着堂弟如何能干,堂弟妹如何贤惠,孙子如何淘气。
他将那瓶培元固本丹,说是是从一位云游四方的异人处,用重金求来的、能强身健体的神药,让父母每日服下一粒。看着父母的身体,一天比一天硬朗,脸上的老人斑都淡了许多,他心中,感到了莫大的慰藉。
他也将这些年也积攒了数万两黄金,连同一些用不上的凡俗之物,都悄悄地留给了堂弟一家,足以让他们这个家族,三代富贵无忧。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两个月后,林木向父母,提出了告辞。
这场离别,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年迈的父母,似乎早已明白,自己的这个儿子,早已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们只是拉着他的手,一遍遍地,反反复复地,叮嘱着同一句话:“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林木毅然转身,走出了林宅,走出了翠竹村,没有回头。
当他走到村口那棵经历了百年风雨的大榕树下时,他才最后一次,回头望了一眼。
阳光下,林宅的青砖黑瓦,与村中的袅袅炊烟,构成了一副宁静祥和的画卷。
他将这幅画,深深地,烙印在了自己的脑海之中。
随即,他转过身,一步步地,走入了山林。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他眼角,无声地滑落。却在即将滴落尘土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灵力,蒸发得无影无踪。
从这一刻起,凡尘俗世,再无牵挂。
他的心,空明一片,只剩下那条通往长生的、孤独而又坚定的仙道。
他的下一个目标,清晰无比,返回宗门,闭关,筑基!
第130章 筑基
自翠竹村归来的林木,心境澄澈,再无一丝尘俗的牵挂。
他以药园大管事的身份,将园内所有事务,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确保未来一年之内,即便没有他亲自坐镇,也能有条不紊地运转下去。随后,他便向宗务堂,告了为期一年的闭关死关。
对于一名拥有了筑基丹的练气期大圆满弟子而言,这申请,是理所当然。
丹堂的执事,在查验了他的身份与功勋记录后,没有多言,直接给了他一枚刻着天字五号的玉牌。
凭借玉牌,林木穿过了数道宗门禁制,来到了位于流云宗主峰山体最深处的筑基堂。
这里,是专为宗门弟子突破筑基而设的核心重地。
当那扇厚重逾万斤、由整块青沉玄铁打造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轰隆”一声巨响时,整个世界,仿佛都与他彻底隔绝了开来。
密室之内,并非想象中的富丽堂皇,而是异常的简朴。约莫十丈方圆的空间,由坚硬的青色玄钢岩开凿而成,四壁空空,只有最中心的位置,摆放着一个由静心石打造的、一尘不染的蒲团。
但与外界不同的是,这里的灵气,已经浓郁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它们不再是无形的气流,而是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肉眼可见的白色雾状,粘稠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液体。仅仅是呼吸一口,林木便感觉一股精纯至极的灵力,顺着喉咙,涌入四肢百骸,让他全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墙壁与地面之上,刻满了玄奥复杂的符文。这些符文,正缓缓地流转着柔和的微光,组成了一座巨大的、覆盖了整个密室的复合型阵法。聚灵、防御、静心、隔音……种种功效,一应俱全。
林木走到密室中心的蒲团之上,盘膝坐下。
他开始了长达半月的、最后的调养。
他没有去修炼,也没有去思考任何功法。他只是放空自己。
他将四年来,颠沛流离的所有记忆,都从脑海中,一一拂去。黑水宗的交战,鬼手三的诡秘,坊市中的算计,同伴的陨落……所有的画面,都在他那古井无波的心湖中,沉淀,消散。
他又将对未来的所有期盼,也一一放下。筑基后的强大,寿元的增长,更广阔的仙路……所有的渴望,也都在澄心玦散发出的、那股温润的清凉之意中,变得淡然。
他的心,逐渐变得空明。他的身体,也与这间密室的灵气环境,达成了一种完美的和谐与共鸣。
半月之后。
当林木再次睁开双眼,他的眼神,已然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其中,再无一丝一毫的杂念。他的精、气、神,都已攀升至了此生的最巅峰。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他知道,是时候了。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个封存着蕴基果的玉匣。
玉匣打开,那枚等待了整整三十年的果实,终于展现在他面前。它通体雪白,晶莹剔透,表面流转着一层柔和的、乳白色的光晕,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沁人心脾的清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密室。
林木将这枚果实,送入口中。
果实入口即化,一股极其温和、却又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暖流,瞬间扩散至他的四肢百骸。这股暖流,不像灵力那般霸道,它更像是一种最本源的生命灵力,主动地、细致地,滋养着他身体的每一寸角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在常年争斗中,留下无数暗伤的经脉,正在这股暖流的滋养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修复、被拓宽、被强化,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宽阔。他的五脏六腑,骨骼血肉,都仿佛被这股先天本源之气,从内到外,仔仔细细地冲刷、洗涤了一遍。
整个过程,舒适无比,为即将到来的、狂暴的药力冲击,做好了最完美的承载准备。
当蕴基果的药力,彻底融入他身体之后,林木取出了那只装有筑基丹的白玉小瓶。
他看着这枚决定他未来仙路命运的丹药,眼神决然,一口吞下。
丹药入腹,恐怖的异变,发生了!
“轰——!”
一股无比狂暴、无比庞大的精纯灵力,如同在林木的丹田气海之内,引爆了一颗太阳!
剧烈到极致的痛苦,瞬间传遍全身!
如果说,蕴基果的药力是润物无声的春雨,那筑基丹的药力,便是焚山煮海的岩浆!
他感觉自己的丹田,像是被吹胀的气球,在瞬间,便已达到了承受的极限,丹田壁障之上,甚至出现了一丝丝细微的裂痕。他全身的每一条经脉,都传来被烈火灼烧、又被冰锥穿刺的剧痛,让他全身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额头之上,青筋暴起。
但林木的道心,稳固无比!
他凭借着澄心玦散发的阵阵清凉气息,死死地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口中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开始疯狂地运转四象奠基诀中的法门,引导、并压缩这股几乎要将他撑爆的狂暴灵力!
这是一个意志与灵力的、最直接的角力。
在他的神识内视之下,他那广阔的丹田气海,此刻已然化为了一片末日景象。
金、木、火、土,四种代表着他灵根属性的、颜色各异的法力,在筑基丹那庞大的药力催动下,如同四条被激怒的、相互仇视的巨龙,疯狂地翻腾、碰撞、旋转!
金色的法力,锐利无匹,不断地切割着其他三股灵力。
青色的法力,坚韧绵长,死死地缠绕、束缚。
赤色的法力,狂暴炽热,试图将一切都焚烧殆尽。
黄色的法力,厚重迟滞,顽固地抵抗着所有的冲击。
它们每一次的碰撞,都会在他的经脉中,引发一阵阵撕裂般的、深入骨髓的剧痛。
林木咬紧牙关,牙龈都已渗出血丝,但他操控着神识,用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将这四支叛乱的、相互仇视的灵力,一次又一次地,强行挤压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又或许是一天。
当压缩之力,终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时,异变,发生了!
那片由四色灵力构成的、混乱的海洋,其最中心的位置,所有的颜色,所有的冲突,在极致的压力之下,开始消融、瓦解、渗透、纠缠!
整个丹田,化为了一片混沌的、深邃的、旋转不休的灰色漩涡。那种感觉,仿佛天地未开,鸿蒙初判。
而在这灰色漩涡的最中心,一缕全新的、带着厚重、初始、本源之意的玄黄色,悄然诞生!
这一缕玄黄色,仿佛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不容置疑的君王之意。它一出现,周围所有暴乱的四色灵力,都仿佛遇见了它们的造物主,瞬间停止了所有的冲突,开始平息下来,并疯狂地、义无反顾地,向其汇聚、转化、融合!
……
又是不知过去了多久。
当最后一丝驳杂的四色灵力,也彻底融入那片玄黄之后,林木那原本广阔无垠的丹田气海,彻底改变了模样。
那片驳杂的、给人一种虚浮之感的四色灵力海洋,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在他丹田的最中心,静静地,汇聚着一小潭、仅有原来十分之一大小的、粘稠而又沉重的玄黄色液体。
这潭液体,看起来极少,却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实厚重之感。它缓缓地流淌着,每一滴,都仿佛蕴含着惊人的重量与灵力。
林木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密室,依旧是那间密室。但他眼中的世界,却已截然不同。
他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那些平日里肉眼不可见的微小尘埃,以及缠绕在尘埃之上、那更加微弱的、五色斑斓的灵气光点。他能听到,自己每一次心跳之后,那股强大的气血,冲刷血管的沙沙声。
他的神识,壮大了三倍有余,能清晰地感应到,这间密室的石壁之中,每一缕灵气的流动轨迹。
他心念一动,调动丹田内那玄黄色的灵液。
一股远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精纯、都要凝练的力量,顺着他的经脉,瞬间流转至指尖。
他下意识地,掐了一个最简单的微土盾法诀。
一面暗黄色的、只有巴掌大小的、表面布满了无比致密岩石纹路的护盾,瞬间在他身前成型。这面护盾,不再是过去那种虚幻的灵光,而是凝实得,仿佛一块真正的、被精心打磨过的黄色晶石。
他能感觉到,为了施展这个法术,他体内的法力,仅仅是消耗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但眼前这面护盾的防御力,却比他练气期时,倾尽全力施展的,还要强上数倍不止!
灵力的质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最后,他尝试着吐纳,吸收外界的灵气。
他发现,自己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并没有本质的改变,依然是四灵根那种缓慢的效率。
但是,任何被他吸入体内的、驳杂的天地灵气,只要一流入他的丹田,便会被那潭玄黄色的灵液,在瞬间,彻底地同化、提纯,转化为最精纯的、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力量。
从前,他修炼之时,最大的阻碍,并非是吸收灵气慢,而是吸收进来的四种属性的灵气,在体内相互冲突、排斥,导致大量的灵气被白白浪费。
而现在,这个最大的内耗与冲突问题,被彻底地、完美地解决了!
林木缓缓地,从蒲团之上,站起了身。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凝实、厚重、圆融如意、充满了爆发性力量的全新法力。
一道明悟,在他心中,清晰地升起。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练气期修士。
他,已经跨过了那道分隔了仙与凡的天堑,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寿元两百载的筑基期修士!
他握紧拳头,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与自信,充斥着他的内心。
仙路漫漫,今日,方是真正的起点。
第131章 外门长老
山腹深处的静室石门,在沉寂了整整一年之后,终于传出了第一声机括转动的闷响。
声音低沉而滞涩,仿佛一个久睡的巨人正在缓缓翻身。覆盖在石门表面的厚厚尘埃,随着这股震动簌簌落下,在地面上积了薄薄的一层。
负责看守此地的两名炼气期弟子精神一振,立刻从入定中惊醒,快步上前,神色中带着一丝紧张与期待。
“嘎……吱……轰隆!”
伴随着最后一声巨响,重逾万斤的石门向内侧完全敞开,一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气息从中涌出。
这股气息并不凌厉,也无甚威势,但精纯异常,让守在门外的两名弟子只觉周身灵气都为之一畅,原本有些浮躁的心境瞬间平复了许多。
一道青色的人影,从门后幽深的黑暗中,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林木。
他身上的青衫依旧是闭关前的那一件,但此刻却无风自动,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肉眼无法看见的气旋。他的面容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肤色显得比一年前更加白皙晶莹,如同温玉。
最大的改变,来自于他的双眼。那双眸子深邃如古井,平静无波,扫视过来时,两名守门弟子只觉得自己的心神乃至体内的法力运转,都似乎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不由自主地便低下了头,心中骇然。
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弟子,是认识林木的。他强压下心中的震动,向前一步,深深地躬身作揖,声音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恭敬:“弟子刘源,恭贺林师叔……顺利出关,道基得成!”
另一名年轻些的弟子见状,也连忙跟着行此大礼,口中同样称呼道:“恭喜师叔!”
一声“师叔”,清晰地传入林木耳中。
他平静的眼眸中,这才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他看向眼前这两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点了点头,并未开口说话。
在宗门之内,森严的等级无处不在。炼气与筑基,一步之差,便是弟子与师长的天壤之别。从他成功凝聚道基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过去那个需要为了一颗丹药、几块灵石而奔波劳碌的外门弟子林木了。
他现在,是宗门内有了一席之地的筑基期修士。
见林木颔首,那名叫刘源的弟子胆气壮了些,继续恭敬地说道:“林师叔,按照宗门规矩,凡新晋筑基的师长,都需即刻前往执事堂,拜见钱副堂主。届时,堂主会为您登记造册,授予相应物资,并最终定下您是入内门修行,还是……受封为外门长老。”
“执事堂,钱副堂主。”林木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口中淡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说完,不再停留,身形微动,便化为一道青色的影子,径直朝着执事堂的方向掠去。他的动作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在数丈之外,身法轻盈迅捷,远非炼气期修士可以想象。
留在原地的两名弟子,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才敢缓缓直起身子。年轻的弟子满脸羡慕地看着林木离去的方向,低声道:“刘师兄,这位林师叔……一年前不也和我们一样是外门弟子吗?没想到,真让他成功了。”
刘源长叹一声,神色复杂地说道:“是啊,成功了。从今往后,我等见了他,便要执弟子礼,再无半分逾越的可能。这便是仙路,一步登天,一步为凡。别看了,好好修炼吧,我等若有此万一的机缘,也不枉此生了。”
……
从闭关的偏僻山腹到外门区域中心的执事堂,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林木并未将速度提到极致,而是一路平稳地走着。一年未出,宗门内的景致依旧,但看风景的心情却已截然不同。
山道之上,不时有行色匆匆的外门弟子经过。他们起初并未在意,但当与林木擦肩而过,感受到那股若有若无却无法忽视的灵压时,无一不是脸色大变,纷纷停下脚步,退到路边,恭敬地躬身行礼,口称“见过师叔”或“见过前辈”。
林木对此一概不理,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旁走过。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那些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里面混杂着敬畏、羡慕、好奇,甚至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嫉妒。这些情绪,他曾经在仰望那些高高在上的筑基修士时,也曾有过。而现在,他成了被仰望的那一个。
这种身份的转变并未让他的内心产生多少波澜。多年的底层挣扎,早已让他明白,外界的看法毫无意义,唯有自身的实力才是支撑一切的根本。
他的心神,更多地放在了即将面临的选择上。
内门弟子,还是外门长老。
这是摆在每一位非天才出身的新晋筑基修士面前的岔路口。
宗门的资源从来都不是无限的。为了将有限的资源发挥出最大的效用,倾斜是必然的。所谓内门弟子,便是宗门高层认为具备巨大潜力,值得倾注资源大力培养的核心力量。他们的未来,是金丹,是元婴,是宗门的顶梁柱。因此,他们能享受到最好的洞府,最上乘的功法,最充足的丹药,以及最重要的,金丹期师尊的亲自指点。
而外门长老,地位同样尊崇,拥有管理外门数万弟子的权力。但这个身份,更多的是一种对苦劳的认可,一种对新晋筑基修士的安置。他们获得的修炼资源,虽远超炼气期,但与内门弟子相比,却有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他们需要承担宗门的各项杂务,管理产业,教导弟子,这些都会在无形中占据大量的修炼时间。
林木心中明镜一般。决定这两条道路走向的,只有一个关键因素,灵根资质。
天灵根,生而为宗门核心,筑基之后,无需任何考验,自动成为内门真传。
双灵根,资质上佳,若能寻得一位金丹上师赏识,收为徒弟,便可由师父带着踏入内门。
而他,是四灵根。
这个资质,在炼气期弟子中属于下等,能走到筑基这一步,在他自己看来,靠的是无数的谨慎算计、生死搏杀换来的成果以及澄心玦的逆天之功。但在宗门高层的眼中,一个四灵根的修士,其未来的修炼道路会无比艰难,潜力有限,几乎不可能结成金丹。
将宝贵的内门资源,倾注在一个潜力有限的弟子身上,任何一个有远见的宗门都不会这么做。
所以,对于即将到来的结果,林木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七八分的预料。他并不奢望奇迹,只是想亲耳听到那个最终的裁定。
思索之间,一座古朴而庄严的青石大殿,已经出现在视野的尽头。殿前广场上人来人往,皆是处理宗门事务的弟子。大殿正上方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执事堂。
林木整理了一下衣衫,面色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迈步走了进去。
执事堂内,空间极为宽阔。一排排长长的柜台后面,坐着许多执事弟子,正忙碌地处理着各种玉简和卷宗。堂内气氛严肃,只有法器轻微的嗡鸣声和低声交谈的声音。
林木的进入,立刻吸引了堂内所有人的注意。他身上那属于筑基期修士的独特气息,在这里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一时间,堂内变得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修士立刻从柜台后走出,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恭敬笑容,拱手道:“不知是哪位师叔驾临?弟子有失远迎。”
“我刚刚筑基成功,前来登记。”林木平淡地回答。
“原来是新晋的师叔!”那名管事眼神一亮,态度愈发恭谨,“师叔请随我来,钱副堂主正在内殿。”
在管事的引领下,林木穿过人来人往的大堂,来到一处僻静的内殿。
内殿的布置很简单,除了一套待客的桌椅,便只有一个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玉简和典籍。一名身穿灰色执事袍服,面容方正,嘴唇很薄的中年修士,正端坐在书案后,手持一枚玉简,凝神审阅着。
他并未刻意外放自己的气息,但林木一踏入殿中,便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这股压力沉重如山,却又凝而不发,显然对方在法力控制上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
此人,便是那位筑基后期的钱立副堂主了。
“师弟林木,拜见钱副堂主。”林木不卑不亢地躬身行了一礼。
钱立闻声,缓缓抬起头,将手中的玉简放下。他的目光锐利而平静,在林木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要将他从内到外看个通透。
“你就是林木?”钱立开口了,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听不出什么情绪,“很不错。坐吧。”
林木依言在客座上坐下,身形挺拔,静待下文。
钱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说道:“你来此的目的,想必弟子已经告知于你。今日,便是要为你定下日后的身份与修行道路。”
他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了正题:“我宗之内,内外门之别,向来只看一点,资质潜力。”
“天灵根者,乃上天宠儿,宗门未来之希望。一旦筑基,便可拜入金丹长老门下,宗门一切资源皆会向其倾斜。”
“双灵根者,亦是难得的人才。筑基后,若能得金丹长老看中,收为亲传弟子,也可随师入内门修行。”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林木身上:“而三灵根、四灵根、五灵根者,虽凭借毅力与机缘,侥幸筑基成功,但仙路漫漫,前途已然有限。宗门不会将核心资源,耗费在潜力不足的修士身上。”
他的话语冰冷而直接,像是在陈述一条亘古不变的定理,不带丝毫个人情感。
“林木师弟,你的灵根我已看过。四灵根资质。”钱立做出了最终的宣判,“根据宗门铁律,你无法进入内门。”
整个内殿,一片寂静。
林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没有失望,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仿佛钱立宣判的,是另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的命运。
这份超乎寻常的冷静,反倒让钱立多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心性如此沉稳,倒是块修行的好材料,只可惜,这资质实在是……
钱立心中微叹,但手上的动作却毫不停顿。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样东西,放在了桌案上,推向林木。
一枚通体由墨色玄铁打造的令牌。一面刻着山峦祥云的宗门徽记,在林木的注视下,钱立运用宗门秘法,亲手在令牌的另一面刻下了一个古朴的林字。
一个做工精致的储物袋。
还有一枚青色的玉简。
“此乃外门长老的身份令牌,凭此令,你在外门可自由出入任何区域。”
“这储物袋中,有你晋升长老的份例。长老制式袍服三套,下品灵石五百块,作为安家之用。另有培元丹一瓶,可助你巩固刚刚形成的道基。日后,你每月可凭长老令牌,来此领取一百块下品灵石的月俸。”
“这枚玉简,则详细记述了外门长老的权责与义务,以及可供你选择的洞府位置。你看过之后,便自行前去挑选吧。”
钱立一口气将所有事情交代完毕,语气平铺直叙,没有半句安慰,也没有半句鼓励。在他看来,这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公事。每年,都有那么几位像林木这样,侥幸筑基成功的修士,他们无一例外,走的都是这条路。
林木站起身,走到书案前,将三样东西一一收入怀中,随后对着钱立,再次躬身一礼:“多谢副堂主。”
他的声音平静,态度从容,仿佛得到这个结果,对他而言并非一件坏事。
钱立看着他,终于还是多说了一句:“外门长老,虽不及内门弟子资源丰厚,但也并非全无好处。地位尊崇,行动自由,少了师门长辈的时刻关注,反而更方便做一些自己的事情。你好自为之吧。”
“师弟我明白。”林木应道。
说完,他便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出了内殿。
看着那道青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钱立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了桌上的玉简。只是这一次,他却久久未能看进去一个字。
……
走出执事堂,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木微微眯起了眼睛,感受着暖意洒在身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将神识沉入那枚青色玉简之中,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外门长老的权力、责任、可选择的洞府位置,以及需要承担的宗门任务,都一一清晰地罗列出来。
他没有丝毫的失落。
诚然,内门弟子的修炼条件令人向往。但林木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最大的秘密,并非什么修炼心得,也不是什么战斗经验,而是那个神秘的澄心玦。这个秘密,绝对不能为第二个人所知,尤其是在金丹乃至元婴修士的眼皮子底下。
进入内门,意味着时刻处于金丹师尊的关注之下。自己的一举一动,修为的任何一丝异常增长,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探究。那种如芒在背的生活,不是他想要的。
而外门长老这个身份,对他来说,简直是恰到好处。
地位,有了。再也不会有不长眼的弟子来随意招惹。
资源,有了。固定的灵石月俸和长老的身份,足以支撑他前期的修炼和生活。
更重要的,是自由。外门广大,弟子数万,事务繁杂,他这个长老混迹其中,反而不会引人注目。
得与失,从来都是相对的。
宗门以资质划分的道路,看似堵死了一条阳关道,却无意中为他,敞开了一扇更适合他行走的独木桥。
林木收回神识,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玉简中标记的一处无人居住的长老洞府走去。他的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
仙路漫漫,求索无涯。内门也好,外门也罢,都只是这漫长路途中的一处驿站。能走多远,能看到怎样的风景,终究靠的不是驿站的华丽与否,而是行路人自己的双脚。
对此,林木心中,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第132章 寻找洞府
思索再三后,林木决定先选择洞府。
林木将那枚详细记述了外门长老权责的玉简,收起。他的脸上,古井无波,但心中,早已做出了决定。
玉简中记述,新晋外门长老,可从宗门已开辟好的数十个洞府中,挑选一处作为居所;亦可自行前往广阔的无主区域,寻找灵脉节点,开辟属于自己的洞府。
对于任何一个追求安稳的修士而言,第一个选择,无疑是省心省力的。
但林木,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现成的洞府,固然方便,但所有情况都早已为宗门所熟知。而自己去开辟,则拥有绝对的隐私和掌控权。对于身怀澄心玦的他来说,这一点,远比方便更为重要。
玉简中指明,为辅助长老寻找灵脉,宗门特设寻灵阁。新晋长老,可凭令牌,免费租用一只寻灵兽,时限三日。
林木收起玉简,转身,向着地图上标记的寻灵阁方向走去。
寻灵阁,坐落于宗门百兽园的一处偏僻角落,是一座由青竹搭建而成的、两层高的雅致阁楼。阁楼内,不时传来各种细微的、小动物的鸣叫与爬动声。
林木刚一走近,一名正在打理兽栏的、练气八层的执事弟子,便立刻察觉到了他身上那属于筑基期的独特气息。那弟子神情一肃,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弟子,拜见师叔。不知师叔驾临,有何吩咐?”
“我是新晋长老林木,前来租用寻灵兽,开辟洞府。”林木平淡地说道,同时出示了自己的长老令牌。
“原来是新晋的长老师叔,弟子失敬!”那名弟子验过令牌,态度愈发恭谨,“师叔请随我来。”
在弟子的引领下,林木走入阁楼。阁楼内,摆放着一排排由特殊晶石制成的、透明的兽栏。
那弟子走到一个兽栏前,小心翼翼地打开栏门,从中取出了一只只有拇指大小的、通体呈暗金色的小甲虫,放入一个特制的、留有通气孔的玉盒之中。
“师叔,此兽名为觅脉金龟。”弟子双手将玉盒奉上,详细地解释道,“它对天地灵气的流动,有与生俱来的敏锐。您只需逼出一滴自己的精血喂于它,它便会认您为主。外出寻脉时,将它放出,以法力引导。灵气越是浓郁精纯之地,它背甲之上,散发出的光芒便越是明亮。三日之后,无论有无收获,都需将其送回。”
“知道了。”林木接过玉盒,点了点头。
……
半日之后,林木御使着飞剑,带着那只觅脉金龟,已然来到了距离宗门主峰足有数百里之遥的一片连绵不绝的、人迹罕至的无名山脉。
这里,便是玉简地图上,所标记的、可供外门长老自行开辟洞府的区域之一。
他降下身形,落在一座山峰之上。按照那名弟子的指点,他逼出一滴自己的精血,喂给了那只金龟。金龟的复眼闪动了一下,伸出细小的口器,将那滴精血吸收得干干净净。随后,它与林木之间,便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心神联系。
林木打开玉盒,将它放出。
觅脉金龟振动鞘翅,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声,在林木身前,盘旋了一圈,最终,它背上那暗金色的甲壳,只是亮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光晕,便再无其他的反应。
林木见状,摇了摇头。此地的灵气,显然稀薄无比。
他没有气馁,收起金龟,又飞向了下一座山峰。
接下来的两日,他几乎踏遍了这片区域的数十座山峰。
大部分的山峰,觅脉金龟都显得无精打采,意兴阑珊。有几座看起来林木繁茂、颇具气象的山峰,金龟背上的光芒,倒是明亮了一些,但也只是在原地打转,并未表现出强烈的意愿。
林木知道,这些地方,灵气浓度,或许足以满足寻常筑基修士的修行。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
就在第三日,租用期限即将结束,林木都准备放弃此地,前往下一片区域之时,他飞经一处极其偏僻、地势低矮、被数座高峰夹在中间、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潮湿山谷时,他神识中,那只一直显得有些懒散的觅脉金龟,突然发生了剧变!
它那两根细长的触角,猛然绷直,指向山谷的深处!全身的甲壳,都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口中,更是发出了“嗡嗡”的、极其尖锐而又兴奋的鸣叫声!
林木心中一动,立刻降下身形,将寻灵龟放出。那小兽,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毫不犹豫地,在前方引路,最终,在一面长满了潮湿青苔和粗壮藤蔓的、巨大的瀑物山壁前,停了下来。
它用两只前足,疯狂地刨着山壁下的岩石,口中的鸣叫声,愈发急切与渴望。
林木走上前。此地的灵气,已经比外界浓郁了许多。他伸出手,贴在冰冷潮湿的石壁之上,将自己那已是筑基期的、远超从前的强大神识,缓缓地、渗透了进去。
他的神识,穿过厚重的、足有数十丈的岩层。
在山体腹地的最深处,他看到了!
那里,并非一条线状的灵脉,而是一个点!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不断向外汩汩冒着乳白色灵液的泉眼!
这泉眼,如同整座山脉的心脏,每一次的搏动,都会释放出海量的、精纯至极的、未经任何稀释的天地灵气!
灵泉之眼!
林木的心脏,在这一刻,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再无半分犹豫,立刻召出自己那柄跟随了多年的中品飞剑锐锋剑。
他将体内那雄浑的玄黄色法力,注入剑身。飞剑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剑身之上,青光暴涨。
“看来,更换一柄趁手的上品或者极品法器,已是迫在眉睫之事了。”林木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但手上的动作,却毫不停顿。
一道凝实无比的青色剑光,冲天而起,带着惊人的锋利,斩向那面被藤蔓覆盖的山壁。坚硬的玄钢岩,在筑基期法力的催动下,脆弱得如同木板。石屑纷飞,烟尘弥漫。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一个崭新的、通往山体腹地的洞口,便出现在他面前。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灵气,从洞口中,喷薄而出。
林木走进洞中。
内部,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约莫有半个药园大小的巨大溶洞。溶洞的穹顶之上,垂下无数根晶莹剔透的钟乳石,不时有凝聚成液体的灵气,从石尖滴落,发出“滴答”的清脆声响。
溶洞的中心,正是那个不断冒着乳白色灵液的灵泉之眼。
这里的灵气,已经浓郁到了形成一层淡淡的白色薄雾,在地面上缓缓流淌。林木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一股清凉的、精纯的能量,顺着经脉,直冲丹田,让他那刚刚稳固的筑基期修为,都隐隐有了一丝精进!
他心中,瞬间便有了对比。
“此地的灵气浓度,比当初我在听风城,那个带给我巨大惊喜的洞府,要浓郁了何止数倍!”
“而且,这灵泉之眼,能源源不断地自行生成灵气,永不枯竭,远非寻常需要靠灵石补充的灵脉可比!”
林木环顾着这个即将属于自己的、完美的修炼之地,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决定,要为这座无名山峰,取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他想到了自己筑基后,那融合了四种属性、独一无二的玄黄法力,也想到了那尊陪伴他开启丹道之路的玄黄鼎。
“从今日起,此峰,便名为玄黄峰。此洞,便是我林木的玄黄洞府!”
他站在这座属于自己的洞天福地之中,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精纯至极的灵气。
他知道,有了这处根基,他筑基之后的修行速度,将受资质的拖累影响将会大大降低。无论是日常修炼,还是钻研炼丹、符箓之术,都将事半功倍。
虽然心中激动,恨不得立刻就在此地闭关,但他并未忘记,那只觅脉金龟,还有半日的租用期限。宗门的规矩,不可不守。
他先是在新开辟的洞口,布下了几道最简单的示警与幻术阵法,将洞口重新遮掩起来,随后便立刻御剑而起,带着那只同样显得心满意足的觅脉金龟,全速返回了宗门。
在寻灵阁,他将玉盒交还。那名执事弟子,接过金龟,看到其甲壳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光芒和略显萎靡的精神,也未曾多问,只是恭敬地,将林木送出了阁楼。
第133章 意外的招呼
自寻灵阁那略显古怪的阁楼中走出,林木的心情,是颇为不错的。
那名负责看管寻灵兽的弟子,未曾多问,想必是大概知道自己找到了不错的洞府选址。
这让林木确定,宗门对于长老自行寻觅洞府之事,的确是只提供工具,不问结果。
这种自由度,正是他最需要的。
他御使着自己那柄跟随了多年现在却略显寒酸的中品飞剑,化作一道青虹,向着自己那座新命名的玄黄峰,全速飞去。
飞剑在云层中穿行,凛冽的风,吹动着他的衣袍。初始,他的心中,充满了获得灵泉之眼的巨大喜悦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有了这等洞天福地,他未来数百年的修行,便有了最坚实的根基,无论是修炼速度,还是炼丹、制符的成功率,都将远非昔日可比。
但随着头脑在疾风中,渐渐冷静下来,一股强烈的、对未来的远虑,开始如同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
他的内心,在飞速地进行着分析。
“灵泉之眼,此等天地奇物,其价值,远非寻常的小型灵脉可比。对于任何一个筑基期修士而言,都是足以让他们动心的无上宝地。”
他想起了五年前,在那个隐秘山谷中,为了蕴基果而大打出手、最终双双毙命的散修与妖熊。那血腥的一幕,让他深刻地明白,任何一份巨大的机缘背后,都必然伴随着同等级数的巨大风险。
“我如今虽然是筑基长老,但在宗门内,也不过是垫底的存在。修为在我之上的,大有人在。我接下来,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练习炼丹术,为未来结丹,做长远的准备。这些事,都需要长时间的、绝对不容打扰的闭关。”
“此地虽是宗门腹地,有宗门规矩的约束,明面上的杀人夺宝,或许无人敢做。但修仙界中,探查与算计的手段,层出不穷。”
“若是有其他外门长老,在附近游历时,察觉到此地灵气异常,出于好奇,前来‘拜访’,我该如何应对?是每次都中断修炼,起身应酬,还是闭门不见,平白得罪同门?”
“若有内门的天才弟子,奉师命下山办事,无意中路过此地,以其远超我的神识,看破了此地的虚实,我又该如何自处?”
“更不用说,若有不开眼的二阶妖兽,从山脉深处流窜至此,在我炼丹或修炼的关键时刻,于洞府之外发出几声咆哮,惊扰了我的心神,都可能导致我走火入魔,功亏一篑!”
一个个现实的问题,如同冰冷的锁链,缠绕住了他那刚刚因喜悦而变得火热的心。
“不行。必须建立一个能将所有打扰都隔绝在外的屏障。一个能让我安心闭关数年,乃至数十年,都无人能擅闯的地方!”
在飞回玄黄峰的半路上,他便已下定决心。在正式开辟洞府之前,必须先去守卫阁,为自己的洞府,添置一道最坚固的防线。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调转方向,催动飞剑,向着宗门内,那座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守卫阁,疾驰而去。
……
守卫阁,是整个流云宗,除了执法堂之外,最显威严的地方。它不像丹堂那般药香四溢,也不像传功阁那般古朴庄严。整座大殿,都由一种坚硬的黑色巨岩建成,风格简约而又充满了力量感。
阁楼之外的巨大广场上,不时有成队的守卫弟子,在一名队长的带领下,进行着阵法演练。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法术的光芒,交织成网,充满了铁与血的气息。
这里的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兵戈铁器的味道。
林木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的注意。他收敛着气息,径直走入阁内。
他向一名执事弟子,出示了自己的长老令牌,并说明了来意。
很快,他便被引领至内堂,见到了一位同样是筑基初期的、神情冷硬的方脸执事。
“林长老,要租借护山大阵?”那方脸执事公事公办地问道,声音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
“正是。”林木点头。
执事也不废话,递给他一枚玉简:“所有可供外门长老租借的二阶制式阵法,都在其中。功效、价格,都写得一清二楚。你看过之后,再做决定。”
林木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数套阵法的信息,涌入脑海。
“赤火流光阵,二阶下品,主攻伐,兼具困敌之能。一旦激发,可引动地火之力,化为流光火雨,覆盖整座山峰,威力惊人。”
“九宫幻影阵,二阶下品,主幻术,能引动天地灵气,制造无穷幻境,让闯入者深陷其中,不辨方向,直至力竭。”
他的目光,从这些攻击、幻术类的阵法上一一略过,没有丝毫的停留。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套名为厚土磐石阵的纯防御阵法之上。
“厚土磐石阵,二阶初期,主防御。此阵,以山川大地之力为根基,共有八个阵眼,每个阵眼相呼应,布满全峰。一旦完全激发,便可形成磐石玄光罩,坚不可摧,足以抵挡三名筑基初期修士,轮番攻击一个时辰而不破。同时,此阵还兼具‘迷踪’与‘示警’之能,最善守护洞府,庇护周全。”
林木看到这里,心中便已有了决断。他不需要杀伐,他只需要绝对的清净与安全。
“我选这套厚土磐石阵。”林木将玉简递回。
“师弟好眼光。”那方脸执事,脸上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认同,“此阵,最是稳固,也是我阁中,租借最多的防御阵法。”
他随即开口介绍条款:“租用一年,一百块下品灵石。另外,因阵盘阵旗价值高昂,需缴纳五百块灵石的押金。一年后,若不续租的话,阵法完好归还,押金原数奉还。如果续租须每年再缴纳一百下品灵石。”
这个价格,对于林木而言,绝对不算便宜。但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与自身的安全和秘密,与未来数十上百年的安稳修行相比,这点灵石,不值一提。
他爽快地支付了六百块灵石。
那执事随即便从一个巨大的、由玄铁木制成的储物柜中,取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大木盒,交予林木。
盒中,便是厚土磐石阵的全套组件:一面由厚重的玄龟石制成的、刻满了复杂符文的主阵盘;八面杏黄色的、灵光闪烁的副阵旗;以及最重要的、一枚能与他精血绑定的操控令牌。
林木将木盒收入储物袋,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他向那名执事,拱手告辞,转身,便准备离开守卫阁。
他的心中,已经在盘算着,该如何根据玄黄峰的地脉走向,来布置这座大阵。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将主阵盘,直接安放在灵泉之眼旁边,以那源源不绝的灵气,作为整个阵法的核心。
就在他心情舒畅,一只脚,即将迈出守卫阁大门门槛的瞬间,一个清朗、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了起来。
“这位师弟,请留步。”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盖过了大堂内所有的嘈杂,传入了林木的耳中。
林木的脚步,瞬间停下。
他的身体,在一刹那,便进入了高度戒备的状态。那份刚刚得到的、对未来安稳的憧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喊,击得粉碎。
“师弟”,这个称呼,让他心中一凛。
在宗门,筑基期修士之间,互称“师兄师弟”,本是常理。但对方的语气,平淡之中,却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一种发自骨子里的、与外门修士截然不同的气度。
他缓缓地,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表情,看不出丝毫的异样。
他看到,一名身穿内门核心弟子服饰的青年,正站在不远处,含笑看着他。
这名青年,面容俊朗,气度不凡。
他身上的青衫,其材质,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二阶妖兽流云蚕的蚕丝所制,在光线下,会呈现出淡淡的云纹流转。这种法袍,不仅有极强的防御力,更能自动吸纳灵气,滋养肉身,其价值,远非林木身上这套普通的长老制式袍服可比。
他的腰间,随意地挂着一柄剑鞘古朴、剑柄处镶嵌着一颗蓝色宝石的、灵气逼人的极品法器飞剑。另一侧,则佩着一枚由上等暖玉雕琢而成的、能时刻滋养神识的玉佩,其价值,恐怕不下数万块灵石。
他的修为,同样是筑基初期,但气息之凝练,根基之稳固,显然,是比林木这个刚刚突破不久的,更胜一筹。
最重要的是,他那种与生俱来的从容与自信。那是在宗门最优渥的资源、最高层的功法、以及金丹期长辈的亲自指点之下,才能养成的独特气质,与林木这种从底层一路搏杀上来的修士,截然不同。
那名内门弟子,无视了周围其他弟子投来的、敬畏的目光,径直走到林木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礼貌的、却又带着探究意味的微笑。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林木的耳中。
“这位师弟,面生得很。怎么称呼?”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木身上,又停留了一瞬,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才接着问道:
“看师弟气息虽然稳固,但似乎刚刚凝聚道基不久,是新晋升的么?”
第134章 招揽
“是的,在下林木,近期侥幸突破至筑基期。”林木回答道。
那人并未立刻开口,而是先上下打量了林木一番。他的目光,平静而又锐利,不带丝毫的压迫感,却仿佛能穿透林木的身体,看清他丹田中那流转的玄黄色法力。
林木的心中,警兆大生,但他表面上,则依旧是不动声色,任由对方审视,身形没有丝毫的晃动。
过了足足数息,那青年才缓缓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礼貌的、却又带着探究意味的微笑。
“在下胡思贤,内门弟子,”他先是自报家门,声音清朗,字正腔圆,随即话锋一转,直接点明了来意,“家师,乃是宗门四长老,烈火真人。”
听到“四长老”、“烈火真人”这些在宗门内如雷贯耳的名号,林木的心中,立刻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他知道,自己恐怕是遇上了宗门内部,最不想提前遇到的麻烦,派系之争。
他表面上,则依旧维持着那份古井无波的平静,只是同样对着胡思贤,标准地、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平辈之间的拱手礼:“外门长老,林木。见过胡师兄。”
胡思贤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林师弟不必过谦。你失踪多年,独自在外修行,还能在毫无背景的情况下,自行筑基成功,这一点,宗门上下,早已有所耳闻。并且,在半年前的夺丹大比上,能与精英弟子,斗个旗鼓相当,虽最后惜败,但你的心性与实力,家师,也都曾听闻过。”
“家师曾言,温室中长成的花朵,再娇艳,也难耐风雨。反倒是在野外挣扎求存的韧草,虽不起眼,却有踏破岩石的根骨。他对你这等在逆境中崛起的弟子,一向颇为欣赏。”
胡思贤的话,说得极为漂亮,既点明了林木的草根出身,又给予了极高的肯定。
“他老人家座下,如今正缺一位,能代为处理一些外门事务的记名弟子。无需你鞍前马后,只需在名义上,归入我师门一脉即可。”
胡思贤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锐利起来,他紧紧地盯着林木,一字一句地问道:“今日我来,正是奉了家师之命,特来询问林师弟一句,不知你,可愿拜入师尊门下?”
见林木沉默不语,胡思贤以为他有所顾虑,便主动解释道:“林师弟或许有所不知。我宗之内,外门长老,同样是可以拜师的。虽不能像我等内门弟子一般,获得宗门额外的核心资源倾斜,比如顶级的洞府和固定的上等丹药。但同样能被视作师门一脉,受师门庇护。日后在修行上,若有疑难,也可每隔一段时日,向师尊他老人家,请教一二。这一点,想必对独自摸索修行的林师弟而言,价值几何,你心中应有数。”
这个突如其来的招揽,将林木,推到了一个必须做出选择的十字路口。
他的大脑,在瞬间,开始了疯狂的运转。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拒绝。
他生性喜静,不爱纷争。他刚刚寻得了玄黄峰那等洞天福地,又租借了护山大阵,正准备开启自己那安稳的、与世无争的、长达数十上百年的修行生活。他只想守着自己的玄黄峰,安安静静地修炼、炼丹,提升实力,不愿卷入任何高层的是非与派系斗争之中。
一旦拜师,便意味着被打上了“四长老一脉”的烙印,从此,身不由己。自由,这个他最为看重的东西,将会大打折扣。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持续了一息,便被他那强大的、早已被无数次生死危机磨砺得无比理智的思绪,彻底碾碎。
他开始冷静地分析,拒绝的后果。
首先,他将立刻、当面得罪一位金丹期真人,和一位前途无量的内门精英弟子。以他区区一个刚刚筑基、根基未稳的外门长老的身份,去得罪这样一个强大的派系,会有什么下场?
他几乎可以预见,对方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只需在宗门事务上,稍稍使一点绊子,就足以让他焦头烂额,修行大受影响。比如,他手下的得力弟子,可能会被莫名其妙地调往别处;甚至,在他外出执行宗门任务时,都可能被“恰好”分配到最危险、最没有油水的地方去。
这些,都是无形的刀子,刀刀割肉,却又让他抓不到任何把柄。
其次,他很快便想通了更深的一层,就算他今天拒绝了胡思贤,事情也绝不会就此结束。
自己“失踪多年,回宗后,却自行筑基成功,实力不容小觑”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入了宗门高层的耳中。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无视的无名小卒。
在这些金丹长老的眼中,他,就是一颗新出现的、还没有归属的、颇具价值的棋子。
今天来的是四长老的弟子,他若拒绝,明天,闻讯而来的,可能就是大长老、二长老的弟子。他不可能,也不敢,将宗门所有的实权长老,都得罪一遍。
到那时,他这个不属于任何派系的人,看似自由,实则处境最为危险。他将成为所有派系,都可以随意试探、拉拢、甚至打压的对象,他的玄黄峰,也别想再有片刻的安宁。
在宗门这个巨大的漩涡之中,想要独善其身,是何其天真!
既然无法拒绝,那便只能分析,“加入”的利弊。
弊端,显而易见。被打上派系烙印,从此与四长老一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日后若有纷争,他必然会被卷入其中。
但好处,同样是巨大的,甚至是致命的诱惑。
其一,是庇护。有了一位金丹真人作为靠山,他在宗门内的地位,才算是真正地稳固了。寻常的宵小之辈,或是其他派系的筑基修士,再不敢随意地,来招惹他,窥探他玄黄峰的秘密。他将获得一层无形的、却极其强大的保护。
其二,是人脉与情报。一旦加入,他便能立刻拥有一个强大的人脉网络。胡思贤这样的内门精英,他所能接触到的信息层面,远非自己一个外门长老可比。通过他,林木能第一时间,知晓宗门高层的动向与决策,甚至能了解到更多关于结丹、乃至更高境界的隐秘。这对于他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
而第三点,也是最让他心动的一点,便是胡思贤口中的那句“指点”!
他如今虽然筑基,但后续的修行,完全是摸着石头过河,全靠自己摸索。无论是功法的运转,还是法术的精进,又或是未来冲击筑基中期的瓶颈,都充满了未知。他不知道在后续的修行中,会遇到什么样的问题。
而一位金丹真人,其境界与眼界,远非他能想象。哪怕只是在修行关键处,随意的“三言两语”,都可能让他茅塞顿开,拨开眼前的重重迷雾,少走数年、乃至数十年的弯路!
这份价值,是再多的灵石,都无法衡量的。
利,远大于弊!
既然身处局中,无法置身事外,那便只能选择一方,作为自己的依靠。而选择第一个向他伸出橄榄枝的、实力强大的四长老一脉,无疑是当下最明智、也最稳妥的选择。
在经历了短暂而又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林木的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在胡思贤那带着一丝玩味和审视的目光中,林木那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郑重的神色。
他没有对着胡思贤,标准地、深深地,行了一个平辈之间,表示尊敬的拱手礼。
随即,他开口,声音诚恳而又坚定。
“胡师兄言重了。”
“能得烈火真人他老人家看重,是弟子林木天大的福分,求之不得。”
“若师尊不嫌弃林木资质愚钝,林木,愿拜入四长老门下,为记名弟子。”
听到林木这番滴水不漏的回答,胡思贤的脸上,那份礼貌的微笑,终于变得真诚了许多。
他上前一步,亲手将林木扶住,笑道:“好!林师弟,你做了个最明智的选择。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
他随即又道:“林师弟,既已入我师门,日后在外门,行事可稍稍硬气一些。四长老门下,无人敢轻易招惹。”
这句提点,既是拉拢,也是一种善意的警告。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刻有火焰印记的特制传音玉牌,递给林木。
“这是我的传讯玉牌,日后若有要事,可以此联系。你先回洞府,将护山大阵布置好。三日后,我会再来寻你,带你去拜见师尊。”
“多谢师兄。”林木接过玉牌。
“自家人,不必客气。”胡思贤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转身,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惊鸿,破空而去,消失在天际。
林木站在守卫阁的门口,手持着那枚代表着新阵营的、尚自温热的传音玉牌,又看了看储物袋里,那只装着护山大阵的沉重木盒,久久不语。
他知道,从他答应胡思贤的那一刻起,他那原本只想偏安一隅、独自修行的“玄黄峰”,已经不再是他一个人的清净之地了。
他被一股无形的大势,正式卷入了流云宗这个巨大漩涡的、更深层的暗流之中。
未来的路,或许会因为有了靠山而变得更平坦,但也注定,会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第135章 靠山
林木带着那个装有“厚土磐石阵”的玄铁木盒,返回了玄黄峰。
他没有片刻的休息,立刻开始了布阵。这并非一件易事,一套真正的护山大阵,其布置之繁琐,远非寻常的小型禁制可比。
接下来的整整三日,他将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了这项浩大的工程之中。
第一日,他用来勘测地脉。
他没有御剑,而是一步一步,走遍了玄黄峰方圆数十里的每一个角落。他时而在一块突兀的青石上驻足,将手掌贴在上面,闭目感受着大地深处那股浑厚的地气流转;时而又跃入深涧,观察着水流的走向与山岩的层理。
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一寸寸地,探入山体之内,在脑海中,构建着一幅专属于玄黄峰的、无比精细的地脉图。
四象奠基诀,以土为基,让他对大地之力的感应,本就比同阶修士敏锐数倍。直到黄昏时分,他才根据阵法图谱的要求,结合自己勘测到的地脉流向,在整座山峰的八个方位,找到了八处地气最为凝聚、彼此又能遥相呼应的、最完美的阵眼位置。
第二日,他开始布置阵旗。
他来到第一处阵眼,那是一棵千年古松的根部。他取出那面杏黄色的副阵旗,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盘膝坐下,将自己的玄黄色法力,一丝丝地,如同绣花一般,小心翼翼地注入那小小的旗幡之中。
这个过程,名为“炼化”,也叫“通灵”。目的是为了让这件不属于他的法器,彻底熟悉并接纳他的法力气息,做到在日后操控之时,心念所至,如臂使指。
一个时辰后,当那面阵旗,从内到外,都浸透了他的气息,旗幡表面甚至泛起一层淡淡的玄黄色光晕时,他才猛然睁开双眼,将阵旗狠狠地,打入了古松之下的地脉节点深处。并以法力为引,将其与整条地脉,彻底勾连。
他如法炮制,耗费了一整天的时间,才将剩下的七面阵旗,也一一布置妥当。做完这一切,他体内的灵力,已然消耗了近半。
第三日,他才回到自己开辟的那个简陋洞口,将那面由厚重的玄龟石制成的、如同石磨般大小的主阵盘,小心翼翼地,安放在了灵泉之眼的旁边。
他要以这源源不绝的灵泉,作为整座大阵最稳定、最持久的能量核心!
当一切准备就绪,林木站在洞口,手持着那枚入手温润的操控令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将自己那所剩不多的玄黄色法力,缓缓注入其中!
“嗡——!”
一声低沉的、发自大地深处的嗡鸣,响彻整座山峰!
紧接着,在他神识的感应之中,那八面深埋于地下的阵旗,所在的方位,同时亮起了冲天的土黄色光柱!
八道光柱,在玄黄峰的顶端上空交汇,随即化作一张无形的、由无数符文构成的能量大网,如同一个巨大的琉璃碗,倒扣下来,将整座玄黄峰,都严丝合缝地笼罩其中。
随即,一层淡淡的、与山间晨雾无异的黄色雾气,开始从山脚之下,缓缓升起。很快,便将整座山峰,都遮掩得若隐若现。从外界看去,此地,再无半分出奇之处,只是一座平平无奇的、笼罩在薄雾中的普通山峰。
林木手持令牌,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神,已经与整座大阵,紧密地连接在了一起。他心念一动,便可激发最强防御,再一动念,便可让雾气散去,显露真容。
这种将一方天地,尽数掌握在手中的感觉,让他心中,涌起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就在他刚刚熟悉了阵法的操控,心中正为自己这个坚固的“乌龟壳”而满意之时,他腰间的操控令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温热的震动。
这是厚土磐石阵的示警功能被触发了!
林木心中一凛,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暗道一声:“来得好快!”
他立刻通过阵法,将自己的神识,延展到玄黄峰的边界。这套大阵,不仅能防御,更能将他的神识探查范围,扩大数倍。
他“看”到,在玄黄峰的东侧边界,那片淡黄色的迷踪雾气之外,正静静地悬浮着一名同样身着长老服饰的修士。
此人,看起来约莫五十余岁,面容精瘦,眼神锐利。他的修为,与林木相仿,也是筑基初期。他并未强闯,只是停在阵法之外,似乎在等待主人的回应,显然是知晓宗门阵法的规矩。
林木知道,对方同为外门长老,自己闭门不见,于理不合。他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清净的日子,恐怕没那么容易到来。
他操控阵法,在自己面前的雾气中,打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随即御剑飞出,来到了那名修士的面前。
“可是此峰新主人,林木林长老?”那名精瘦修士,见林木现身,脸上立刻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拱手问道。
在得到林木肯定的答复后,他立刻自报家门:“在下赵秉离,同为外门长老。冒昧来访,还望林师弟不要见怪。”
“赵师兄客气了。”林木回了一礼,心中却在飞速思索对方的来意。
两人客套了几句之后,这位赵秉离,便直接说明了来意。他的招揽方式,与胡思贤那种内门精英的“赐予”姿态,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平等的、探讨式的商量。
“林师弟,你我同为外门长老,当知在外门修行之不易。”赵秉离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拉近关系的熟络,“我等虽有长老之名,但若无靠山,终究是无根浮萍,极易被那些内门子弟所轻视。平日里,好的任务,轮不到我们。珍稀的资源,也总要让他们挑剩下的,才到我们手中。想必林师弟,对此也深有体会吧?”
林木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赵秉离见状,便继续说道:“赵某此次前来,是奉了五长老他老人家的意思。五长老座下,多是我等三灵根、四灵根出身的长老,大家同气连枝,互为援引。他老人家,最是看重我等这种不靠天资、只凭毅力与机缘,便能自行筑基的修士,认为我等道心之坚,远胜那些内门弟子。”
“若林师弟愿意加入,日后,无论是宗门任务的调派,还是修行资源的置换,我等师兄弟之间,都可相互照拂一二。有五长老他老人家在上面照看着,也断然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敢来寻我们的麻烦。”
面对这另一场招揽,林木的心中,再无半分的波澜和犹豫。
他甚至有些庆幸,自己在不久前,便已在守卫阁,做出了那个明智的选择。眼前这位赵师兄所说的一切,无一不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一个没有派系的外门长老,就是一块无主的肥肉,谁都想上来咬一口。
他听完赵秉离的话,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与“歉意”,对着赵秉离,郑重地拱了拱手。
“赵师兄,实在是不巧。多谢您和五长老他老人家的看重。”
“只是,就在不久之前,四长老座下的胡思贤师兄,也已来过。在下不才,已然应允,拜入烈火真人门下,为记名弟子了。实在……实在是与五长老他老人家,缘分浅薄。”
赵秉离在听到“胡思贤”和“烈火真人”这两个名字的瞬间,脸上那原本还算热情的笑容,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他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拉拢,变得疏离而又警惕。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木,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但他知道,这种事情,没人敢在宗门之内,随意捏造。更何况,胡思贤作为内门精英,其行踪,本就比他们这些外门长老,更受关注。
他立刻明白,自己,来迟了一步。
这颗在外门新晋崛起的、颇具潜力的“棋子”,已经被宗门内,与他们五长老一脉,向来不合的四长老一脉,捷足先登了。
他脸上的热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他对着林木,草草地拱了拱手:“原来如此。既然林师弟已有了归属,那便是在下唐突了。告辞。”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的停留,直接催动飞剑,化作一道流光,迅速离去,仿佛一刻也不想在此地多待。
林木站在玄黄峰的边界,看着赵秉离远去的背影,心中,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拥有“靠山”的好处。
他知道,若是没有“烈火真人”这个名头作为挡箭牌,今天,他将陷入一个无比尴尬、甚至危险的境地。无论答应还是拒绝,都会立刻得罪另一方。而周旋、推诿,则会让他显得首鼠两端,最终被双方共同厌弃。
而现在,他只是说了一句话,便轻松地解决了一切。
他转身,重新开启大阵的迷踪之能,将整个玄黄峰,再次隐于云雾之中。
他的心中,再无半分的侥幸,只有对自己上一个时辰前,做出那个决定的庆幸。他知道,他那看似无奈的“站队”,为他未来的清净修行,扫平了第一个、也是最麻烦的一个障碍。
他返回洞府,心中暗道:“看来,三日后,与胡思贤一同去拜见师尊‘烈火真人’,已是刻不容缓之事。我必须尽快将这个‘名分’,彻底坐实才行!”
第136章 拜师
林木正在自己那间简陋的石室中,静坐调息。腰间,一枚崭新的、刻有火焰印记的传音玉牌,突然,亮起了一阵温和的红光。
他取下玉牌,将一丝法力注入其中。胡思贤那清朗的声音,立刻从中传出。
“林师弟,今日天气正好,师尊他老人家心情也不错。你速来内门山峰‘赤霞峰’的山脚凉亭,我在此处等你。”
林木闻言,缓缓睁开双眼。他知道,决定自己未来数十年、乃至上百年宗门地位的时刻,终于来了。
他没有耽搁,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崭新的外门长老服饰,走出了玄黄峰的护山大阵。他御使着飞剑,化作一道青虹,向着内门区域,疾驰而去。
当他抵达那座作为内门地标之一的“赤霞峰”山脚时,远远地,便看到了那座建在巨大赤桐木下的凉亭。
亭子中,胡思贤正含笑而立。
而亭子里,除了胡思贤,还站着另外两名神情略带紧张和期待的筑基期修士。这两人,同样身着外门长老的服饰,显然,与他一样,也是被胡思贤招揽而来,即将一同拜师的“同门”。
林木降下身形,走入凉亭。
胡思贤为他们三人,做了简单的介绍。
“这位,是陈道玄陈师兄。”他指着其中一位看起来年过六旬、须发皆白的的老者说道。
那名叫陈道玄的老者,乃是筑基初期修为,但气息略显虚浮,显然是困在这个境界,已经很多年了。他对着林木,和善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渴望。
“这位,是孙晴孙师姐。”胡思贤又指向另一位看起来约莫三十余岁、容貌秀丽、但眼神却异常锐利的女子。
林木的目光,落在了这位孙晴的身上。
她的容貌,确实是三十岁许的妇人模样,眉宇间带着一股成熟干练的风韵。但林木的心中,却绝不会真的认为,她的实际年龄,便只有三十岁。
修仙界中,人不可貌相,尤其是女修。寿元,才是衡量一切的根本。
他心中很清楚,对于绝大多数修士而言,他们的容貌,大多会定格在筑基成功的那一刻。因为从那一刻起,他们的生命层次,发生了跃迁,肉身的衰老,会变得极其缓慢。
眼前这位孙师姐,看起来是三十岁的容貌,便意味着,她很可能,是在自己三十岁那年服用了驻颜类药物。
而这,又不由得,让他想到了自己。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触摸一下自己的脸庞,但又觉得此举不妥,便又将手,放回了袖中。
自从他二十余岁时,修为进入练气后期,他的容貌,似乎就再也没有发生过太大的变化。尤其是筑基成功之后,他如今这张脸,与当年,几乎一般无二,依旧是二十岁出头的青年模样。
对于这一点,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缘由。
是因为自己修炼的四象奠基诀,此功法追求五行平衡,根基稳固,或许在无形中,便有了延缓衰老的功效?
还是因为,自己胸前那枚神秘的、能静心凝神的澄心玦,在长年累月的佩戴中,其散发出的清凉气息,不仅滋养了他的神魂,也同样滋养了他的肉身?
林木不得而知。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被他深深地埋藏了起来。
他收回所有思绪,面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与同样心思各异的陈道玄、孙晴二人,相互对着,标准地拱了拱手,算是正式认识了。
他心中明白,从这一刻起,眼前这两人,将是他未来在四长老一脉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最直接的“同僚”了。是友是敌,是相互扶持,还是彼此算计,都将是未来需要他用心去应对的、新的问题。
“好了,人已到齐。师尊他老人家,不喜人久等。我们这便上山吧。”胡思贤说罢,便当先引路。
林木三人,立刻跟上。
赤霞峰,不愧是金丹真人的居所。整座山峰的岩石,都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暗红色,山道两旁的树木,也多是“火枫树”、“赤桐木”等耐高温的灵植。空气中,灵气极为浓郁,并且,都带上了一丝纯净的、灼热的纯阳之气。在此地修炼火属性功法,定然是事半功倍。
他们最终,来到了一座由赤色火山岩开凿而成的、气势恢宏的巨大洞府之前。洞府门口,没有守卫弟子,只有两尊高达数丈的、由不知名金属铸就的麒麟雕像,麒麟的口中,正吞吐着两团永不熄灭的、深紫色的火焰。
胡思贤上前,恭敬地对着洞府,躬身行礼:“启禀师尊,胡思贤已将新入门的陈道玄、孙晴、林木三位师弟师妹,带到。”
片刻之后,一个威严而又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洞府深处,传了出来。
“让他们进来吧。”
洞府的石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
一股更加灼热、也更加精纯的灵气,扑面而来。
在胡思贤的带领下,林木三人,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入了一座空旷、炽热的石殿之中。
石殿的中心,他们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流云宗四长老,烈火真人。
烈火真人,并非林木想象中的暴躁老者,而是一位看起来仙风道骨、身穿赤红色八卦道袍、双目开阖间,仿佛有两团金色火焰在燃烧的、面容威严的清瘦老道。
他静静地端坐在一个由整块“千年火玉”打造的蒲团之上,身上,没有丝毫的法力波动外泄,但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属于金丹真人的巨大威压,却如同实质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林木三人的心头,让他们连呼吸,都感到了一丝困难。
胡思贤,在将三人带到之后,便恭敬地退到了一旁。
陈道玄、孙晴、林木三人,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立刻上前,对着烈火真人,恭恭敬敬地,行了最为隆重的三跪九叩拜师大礼,口中齐声说道:
“弟子,拜见师尊!”
烈火真人,缓缓睁开双眼。那双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眸子,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在林木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平静地点了点头:“都起来吧。既入我门下,当谨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日后,需同心同德,不可有负师门。”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三人再次躬身。
随即,烈火真人为三人,简单地介绍了自己这一脉的实力。
“老夫座下,包括思贤在内,共有十四名弟子。你们的大师兄周通、二师姐柳烟,三师兄程越皆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常年在外,为宗门执行一些机密任务。你们日后,自有机缘见到。”
“在你们三人加入之前,我门下,另有筑基中期四人,筑基初期七人。如今,算上你们,我门下弟子,便有十七人了。”
烈火真人平淡地介绍着,但这些信息,听在林木三人耳中,却不亚于惊雷。
他们知道四长老一脉实力不俗,却也没想到,竟是如此的强大!三名筑基后期,四名筑基中期!
林木在心中,将自己定位在了第十五弟子的位置上,心中暗暗告诫自己,日后行事,更需谨慎,切不可因拜入金丹真人门下,便有半分的骄纵。
训话完毕,烈火真人,也展现出了金丹真人的大方与豪气。
“你们三人,皆是在外门苦修多年,凭借自身毅力与机缘,才走到今日这一步,实属不易。既已拜入我门下,为师者,自当有所表示。”
他话音刚落,便屈指一弹。
三道不同颜色的流光,便从他的袖中,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分别悬浮在了林木三人的面前。
那三道流光,散去光华,露出了里面的本体。竟是三件灵气逼人、宝光流转的极品法器!
飞到陈道玄面前的,是一面厚重的、刻有山峦图案的方形巨盾,名为“玄山盾”,显然是一件防御重宝。陈道玄看着这面盾牌,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
飞到孙晴面前的,则是一柄薄如蝉翼、通体青蒙蒙的短剑,名为“青影剑”,一看便知是速度奇快、擅长刺杀的利器。孙晴的眼中,也异彩连连。
而飞到林木面前的,则是一件通体呈亮银之色、只有巴掌大小、形似一方小印的法器。那小印之上,精雕细琢着一头引颈咆哮的猛恶白虎,散发着一股锋锐无匹的庚金之气,仅仅是悬浮在空中,便让林木感到自己的肌肤,都传来一阵阵被利刃切割的微弱刺痛感。
“此印,名为‘庚金印’。”烈火真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乃是老夫早年,游历西疆之时,于一座万仞绝壁之上,斩杀一头三阶的独角妖虎,取其额前最为坚硬的独角,辅以自天外陨石中提炼出的‘星辰精金’,耗费数年之功,炼制而成。”
“那头妖虎,带有一丝上古神兽白虎的血脉,故而其独角天生便蕴含一丝无坚不摧的庚金煞气。此印,威力不凡,主掌杀伐,一旦祭出,便可破开万法。与金属性的功法,或是你这等根基厚重的土属性功法,都颇为契合。今日,便赐予你了。”
林木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这枚“庚金印”。
入手瞬间,一股冰冷而沉重的触感,便从掌心传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这小小的方印之中,蕴含着一股锋锐、霸道、仿佛能刺穿一切的精纯金属性力量。这股力量,与他体内那厚重、沉稳的玄黄色法力,隐隐产生了一丝共鸣。
他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这件极品法器的威力,远超他想象,也远非他自己那柄早已不堪重负的中品飞剑可以相提并论。有了此宝,他的对敌手段,将立刻提升一个巨大的台阶!
极品法器!
他自己身上,最好的,也不过是那柄中品飞剑。一件上品法器,在坊市中,便已是天价。而这极品法器,更是有价无市,是足以让筑基期修士,为之拼命的宝物!
而现在,这位刚刚拜师的师尊,竟随手,便赐下了三件!
“多谢师尊厚赐!”三人看着眼前这远超自己想象的重宝,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狂喜之色,连忙再次跪下,真心实意地谢恩。
“起来吧。这,只是见面礼而已。”烈火真人平淡地摆了摆手,随即,又抛出了一个更大的、让他们三人,几乎要窒息的机缘。
“法器,终究只是外物。修行之本,在于功法。”
“我这赤霞峰后山,有一间私人书库,其中,收藏了老夫数百年来,游历所得的各类功法秘术,其中不乏一些早已失传的古修法门,或是魔道奇功。”
“你们三人,既已入我门下,便可各去其中,选取一门功法,或是秘术,带回去自行参悟。能有多少收获,便看你们各自的机缘了。”
这番话,比刚才赐下极品法器,还要让三人感到震惊和狂喜!
一个金丹真人数百年来的私人收藏!其价值,根本无法用灵石来衡量!
对于他们这些前路本已开始变得渺茫的外门长老而言,这无异于,直接在他们面前,推开了一扇通往更高境界的、全新的、金光闪闪的大门!
陈道玄和孙晴,已是激动得满脸通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林木也同样,心中翻江倒海,但他强行压下激动,心中,却已在飞速地盘算。他自己的功法四象奠基诀,虽然稳固,但毕竟只是基础,筑基之后也需要寻找新功法。而那赤炎刀诀,太过霸道,与他自身的灵根属性,并不完全契合。若能在此地,寻到一门更适合自己的、筑基期的高阶功法,那他的修行速度,必将再次得到巨大的提升!
“思贤,”烈火真人对着一旁的胡思贤,吩咐道,“带他们去吧。”
“是,师尊。”
胡思贤恭敬地应了一声,随即,对着兀自处在巨大惊喜之中的林木三人,微笑道:“三位师弟师妹,请随我来。”
第137章 抉择
在胡思贤的带领下,林木、陈道玄、孙晴三人,穿过赤霞峰后山一片被阵法笼罩的、四季常红的火枫林,来到了一座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由整块巨石开凿而成的石殿之前。
石殿大门,古朴无华,上面却布满了肉眼可见的、极其复杂的强大禁制,一道道玄奥的符文,在石门表面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显然,非金丹期修士,绝无可能强行闯入。
胡思贤取出一枚火焰状的令牌,口中念念有词,打入一道法诀。石门上的禁制,光芒向两侧缓缓退去,露出了一个幽深的入口。
“师尊有令,你们三人,可在此地,停留一日。”胡思贤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而是对三人郑重地交代道,“每人,只能选取其中一门功法或秘术,用空白玉简自行拓印,原本不得损毁,更不得带出此地。”
他目光扫过三人,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切记,不可贪多。这里的每一门功法,都博大精深,足以让诸位师弟妹参悟许久。选最适合自己的,方是正道。一日之后,禁制会自动恢复,届时,你们便自行离去吧。”
说完,胡思贤便转身离去,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三人。
林木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他们深吸一口气,怀着朝圣般的心情,迈步走入了这座传说中的、金丹真人的私人藏书阁。
石殿之内,并非想象中的金碧辉煌,而是一间极其宽敞、安静的巨大石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的、由玉石和特殊木材混合而成的独特香气,这香气,有凝神静心之效。
一排排高达数丈、由能滋养神识的“养神木”打造而成的书架,整齐地排列着。书架之上,摆放的,并非纸质书籍,而是一枚枚颜色各异的玉简、一卷卷古朴的竹简、甚至还有一些刻满了奇异文字的兽皮和不知名金属板。
每一件,都散发着或强或弱的灵力波动,显示着其不凡的来历。
短暂的震惊之后,三人便立刻行动起来。
陈道玄,那位年迈的筑基初期修士,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便走向了书架最深处,一个标记着“延寿”、“养生”字样的区域。他神情急切,一枚枚地拿起玉简探查,显然,对于寿元无多的他而言,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
孙晴,那名眼神锐利的女子,则是在标记着“遁术”、“秘法”的书架前,流连忘返。她似乎对那些能出奇制胜、保命逃遁的法门,更感兴趣,不时拿起一枚玉简,贴在额头,神情变幻不定。
林木没有急于去寻找什么。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他知道,自己筑基之后,体内那由四灵根转化而来的灵力,虽然雄浑,却也驳杂未定,如同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他必须选择一门强大的、属性鲜明的筑基期功法,作为自己未来的“主修功法”,将所有法力,都转化为精纯的单一属性,为未来的修行,定下基调。
他没有被那些奇门遁术或旁门左道所吸引,而是径直来到了存放“正统修行功法”的书架区域。
他缓缓地,走过一排排书架,将自己的神识,放开,去感受每一枚玉简中,所透出的不同气息。
经过半日的仔细筛选和感应,他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两枚气息都极为强大的玉简之上。
第一枚,通体赤红,触手温热。他神识刚一探入,一股至刚至阳、仿佛能焚烧万物的霸道意念,便冲入他的脑海。
玉简之中,记载着一部名为赤帝焚天录的功法。
此功法,乃是宗门内,最顶级的火属性功法之一,讲究将修士自身的法力,尽数转化为最具毁灭性的“赤帝真火”。一旦功成,举手投足之间,便有焚山煮海之威,霸道绝伦。
第二枚,则是他之前在角落“古修杂篇”中找到的、那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白色玉简。
其中,记载着那部名为庚金化元诀的古修功法。此法,主掌杀伐,讲究将全身法力,都转化为无坚不摧的“庚金之气”,锋锐无匹,专破世间万般防御。
林木将这两枚玉简,拿在手中,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盘膝坐下。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是一个关乎他未来数百年道途的、至关重要的抉择。
他开始在心中,仔细地分析这两门功法的利弊。
选择赤帝焚天录,好处,显而易见。
他的师尊,道号“烈火”,本身便是宗门最顶尖的火属性大修士。他若选择这部顶级的火属性功法,无疑是选择了继承师尊的衣钵。这是一种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投诚”,是一种某种意义上的绝对正确。
他几乎可以肯定,只要他选择了这部功法,必将能最快地,获得师尊的欢心与认可。在派系林立的宗门之内,获得烈火真人的青睐,意味着能走无数的捷径,未来,无论是资源的获取,还是任务的调派,都将顺风顺水。
而且,这部功法的威力,也毋庸置疑。一旦修成,焚山煮海,威能无边。
但弊端,也同样存在。他自己的灵根,是四灵根,其中虽有火灵根,但是筑基的根基,又是以四象奠基诀的土属性为核心。强行转修纯粹的火属性功法,虽也能成,但总有一种舍本逐末之感,耗时不少。
那么,庚金化元诀呢?
选择这部功法,同样有着巨大的好处。
其一,是与他刚刚到手的法宝,完美契合。师尊刚刚赐予他极品法器“庚金印”。这部功法,简直就是为“庚金印”量身定做的驱动法门。若能修成,他能发挥出那件极品法器百分之一百的威力,让他的战力,在瞬间,飙升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其二,是能弥补他自身最大的短板。他回顾自己的战斗经历,无论是四象奠基诀附带的法术,还是他所擅长的符箓,他最欠缺的,一直都是那种能一锤定音、无坚不摧的极致“穿透力”和“杀伤力”。而庚金之气,正是锋锐的代名词。此功法,能让他拥有一击致命的、真正的杀手锏。
但同样的,选择这部功法,也有着显而易见的风险。一部与师尊自身属性并不完全相符的功法,会不会让师尊觉得自己“离心离德”,不愿真正融入师门?这在讲究“传承”的修仙界,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的纠结,本质上,是“迎合烈火真人,换取安稳”与“遵循本心,追求最适合自己的、最强的战力”之间的斗争。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就在他举棋不定,几乎要因为“稳妥”,而倾向于选择火属性功法之时,他的手,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储物袋。
那枚冰冷沉重的“庚金印”,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瞬间划破了他心中的所有迷雾!
他,豁然开朗!
“不对……我似乎,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他的内心,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师尊他老人家,道号‘烈火’,他自己,便是宗门顶尖的火属性修士。他若真想让我继承他的衣钵,为何不直接赐我一件火属性的极品法器?以他的收藏,会没有吗?”
“他偏偏,在我这个四灵根、以土系功法筑基的弟子面前,拿出了一件与他自身属性并不完全相符的、主掌杀伐的‘庚金印’赐予我……”
“然后,他又没有指定我修炼何种功法,而是让我自己,来这藏书阁中,任意选取……”
林木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他感觉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那位金丹真人,更深层次的用意。
“这……或许并非是考验我的‘忠心’,而是一种更为隐晦的、属于金丹真人的暗示与指点!”
“他或许是看出了,我根基在土,根据五行相生,土生金的原理,修炼金属性功法,乃是顺势而为,最能发挥我的潜力!他赐我金印,便是为我指明了方向!”
“他希望看到的,不是一个盲目模仿他、迎合他的弟子,而是一个能看清自己的路,并有勇气走下去的、真正的求道者!”
在想通了这一层之后,林木心中所有的纠结与犹豫,瞬间烟消云散。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明悟。
他对着那枚记载着赤帝焚天录的赤红色玉简,微微躬身,以示对这门强大功法的尊敬。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其轻轻地,放回了原处的书架之上。
随即,他拿起那枚记载着庚金化元诀的白色玉简,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立刻盘膝坐下,取出一枚空白的高阶玉简,将自己的神识,沉入其中,开始一字一句地,将这部即将决定他未来道路的无上法诀,完整地、不差分毫地,拓印下来。
一日的时间,很快过去。石殿的大门之处,禁制的光芒,开始重新亮起。陈道玄和孙晴,早已各自选取了满意的功法,在一旁静静等候。他们看到林木,捧着一枚平平无奇的白色玉简,如痴如醉地阅读了整整一天,眼中都闪过一丝不解。
当林木将神识从玉简中抽离出来,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时,他那张平静的脸上,已是掩不住的、发自内心的喜色。
他对着陈道玄二人,歉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小心翼翼地,将那枚记载着庚金化元诀的玉简,放回了角落那个布满灰尘的小书架上。
他手持着那枚拓印好的、尚自温热的玉简,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储物袋中,那枚冰冷沉重的“庚金印”。
第138章 潜修功法
书铺外,天光正好。
林木、陈道玄、孙晴三人,各自手持一枚刚刚拓印好的功法玉简,并肩走出了这座充满了机缘的楼阁。三人的脸上,都还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激动,眼神之中,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此行收获之大,远超他们任何一人的想象。
在负责引导的胡思贤师兄带领下,他们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再次来到了师尊烈火真人的主殿之外,准备当面叩谢师恩。
“三位师弟,师妹稍待,我这就给师傅通报。”胡思贤温和地嘱咐了一句,便独自上前,来到殿门前,恭敬地躬身,似乎在以某种秘法通报。
片刻之后,他走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对三人说道:
“三位师弟师妹,真是不巧。师尊他老人家,在给你们赐下机缘之后,便已再次进了闭关,据说是要参悟一门极为重要的神通,按照以往来说,在师尊他自行出关前,任何人不得打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各位师弟,师妹,功法既已到手,便好生回去修炼,莫要懈怠。你们的谢意,等师尊出关后,我会传达给师尊的,回去修炼吧,待你们修为有所精进之后,师尊他自会召见你们的。”
林木三人闻言,心中虽有一丝遗憾,却也瞬间释然。这才是金丹真人的常态,一次闭关,动辄便是数年甚至十数年,参悟天地大道,岂是易事。
他们立刻对着那紧闭的主殿殿门,恭恭敬敬地,再次行了一个九十度的道门大礼。
“还请胡师兄,在师尊出关之后,代我等,转达最诚挚的谢意。”林木郑重地说道,陈道玄与孙晴亦在身旁用力点头。
“师弟师妹们放心,分内之事。”胡思贤点头应下。
随后,四人不再多言,一同来到赤霞峰山脚。在分岔路口,四人相互拱手作别,各自化作一道遁光,朝着不同的方向破空而去。
遁光划过天际,最终稳稳地降落在一座被淡淡土黄色雾气笼罩的山峰之前。
玄黄峰。
看着那被“厚土磐石阵”守护着的、完全属于自己的领地,林木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与踏实。这里,便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手掐法诀,一道玄黄色的灵光打入阵法中枢。
“嗡……”
只听一声沉闷的嗡鸣,那笼罩着整座山峰的淡黄色雾气,骤然变得厚重起来。一层肉眼可见的、厚重的土黄色光罩,自山脚拔地而起,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玄黄峰都彻底守护起来,与外界完全隔绝。
他将护山大阵的防御功能,提升到了最高级别。
做完这一切,林木才迈步走入自己的洞府,径直来到了位于灵泉之眼旁边,灵气最为浓郁的修炼静室。
他盘膝坐下,将那枚记载着《庚金化元诀》的玉简,和那方沉甸甸、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庚金印”,郑重地摆放在了自己面前。
看着眼前的两样至宝,他的心潮再次澎湃起来。
“从今日起,玄黄峰,将彻底封山。”
“现如今我已成为外门长老,虽说,还没卸任药园大管事的职务,但有药园的其他管事处理,无伤大雅,至于派系纷争,有师尊的名头作为庇护。”
“我,终于可以,再无任何后顾之忧地,开始我筑基之后的、第一次真正的潜修了!”
林木没有急于求成。
他首先拿起那枚功法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耗费了整整十日的时间,将庚金化元诀的每一个字,每一句口诀,每一条经脉运转的细微路线,都仔仔细细地,在脑海中推演了上百遍。
直至他能将整部功法倒背如流,将所有的经脉路线都彻底烙印在脑海之中,他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切准备就绪。
他深吸一口气,双目微阖,引导着丹田气海之中,那片如湖泊般浩瀚的玄黄色法力,按照《庚金化元诀》所记载的、一条极其生涩、也极其复杂的全新路线,开始在经脉中运转。
这个过程,远比他想象的要困难数倍!
他那以浑厚着称的玄黄法力,在这种全新的运转方式之下,变得极其滞涩、沉重。每一次的流转,都像是在一条几近干涸的河道中,强行推动着粘稠的泥浆。不仅速度缓慢得令人发指,那股别扭的劲力,更是让他的经脉,都传来阵阵酸胀之感。
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很快便浸湿了道袍。
失败,重来。
再失败,再重来。
林木的脸上没有丝毫焦躁,只有绝对的专注与坚韧。他沉浸在这种艰难的摸索之中,一次又一次地,引导着法力冲击着那条崭新的循环路线。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在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失败和尝试之后,当他的心神与法力都几乎要消耗殆尽之时。
那一股玄黄法力,终于,完整地、毫无差错地,按照功法路线,运转了一个大周天!
就在这股法力回流至丹田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林木能够清晰地“看”到,在那股被功法运转过的、疲惫不堪的玄黄法力洪流之中,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带着极致锋锐与杀伐之意的银白色气息,竟被硬生生地,从那厚重的玄黄法力中,给提炼了出来!
这,便是第一缕“庚金之气”!
它静静地悬浮在玄黄色的气海之上,如同一根银色的毫毛,虽微不可见,却散发着一种与周围一切都格格不入的、高傲而凌厉的气息。
林木感受着体内那少得可怜的庚金之气,再内视一番自己那几乎消耗了近三成的、庞大的玄黄法力,心中不由得苦笑。
这转化的效率,实在是低得令人发指。
但他知道,万事开头难。任何一门顶尖功法,在入门之时,都必然是无比艰难的。这第一缕庚金之气的诞生,已经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没有继续修炼,而是将心神从疲惫中抽离,伸手将那方冰冷的“庚金印”,取了过来。
他先是逼出一滴色泽赤红、蕴含着他生命本源的精血,滴落在庚金印冰冷的印身之上。精血如同遇到了海绵的水珠,迅速地渗透进去,消失不见。
冥冥之中,他与这方大印,建立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随即,他开始调动自己那雄浑的玄黄法力,日夜不休地,对其进行冲刷与炼化。极品法器,灵性极高,内部蕴含着复杂的禁制,想要将其初步炼化,同样是一个漫长而水磨的功夫。
数日之后,当林木感觉自己对庚金印的掌控又加深了一分时,他决定做出一个尝试。
他停止了玄黄法力的灌注,而是小心翼翼地,调动起自己丹田气海之内,那唯一的一缕、珍贵无比的“庚金之气”,将其,缓缓地,注入到庚金印之中!
就在那一丝银白色的庚金之气,融入庚金印的瞬间!
“嗡——!!!”
一声高亢、锐利、仿佛能刺破人耳膜的剑鸣之声,骤然从庚金印中爆发而出!
整方庚金印,爆发出无比璀璨的、刺目耀眼的银白色光芒!那印身之上,雕刻的猛恶白虎图腾,双眼之中,竟豁然亮起了两点针尖般的银色光点,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活了过来!
一股无坚不摧、霸道绝伦、纯粹到了极点的杀伐之气,从庚金印之上轰然散发,让整个静室的温度,都在瞬间下降了数分!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金铁交击的肃杀!
林木手持着这枚光芒大放、嗡鸣不休的庚金印,感受着其中传来的、那种仿佛能轻易撕裂一切的恐怖力量,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狂喜。
他瞬间明白了!
玄黄法力,只是让这件极品法器“能用”而已。
而只有这同根同源的“庚金之气”,才能真正地,将其从沉睡中唤醒,发挥出它真正的、属于极品法器的恐怖威能!
“庚金化元诀”与“庚金印”,这两者,是天造地设的绝配!
他看着手中这枚仿佛在欢呼雀跃的庚金印,再感受一下自己丹田内,那已经消耗殆尽的、唯一的一缕庚金之气,不由得,再次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唉!”
林木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修行生活,将会变得非常简单,也极其枯燥。
那就是——无休止地,凝练庚金之气,将一身灵力转为金属性灵力!
第139章 前往黑风谷
玄黄峰上,修炼不知岁月。
在开启护山大阵之后,林木便开始了自己筑基之后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长期闭关。
又是数月时光,匆匆而过。
洞府的修炼静室之内,林木盘膝而坐,缓缓地,吐出了一口带着淡淡银色锋锐之气的浊气。这口浊气,在接触到石壁的瞬间,竟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在那坚硬的玄钢岩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刻痕。
他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经过这数月不分昼夜的苦修,他对自己这筑基初期的境界,已是彻底稳固。而那部得自藏书阁的庚金化元诀,他,也已然成功入门。
他内视丹田,只见那潭原本纯粹的玄黄色灵液之中,如今,已多了一小团约莫占总体积一成、散发着璀璨金光的、充满了锋锐之意的精纯气体。
这,便是他耗费了数月之功,才从自己那雄浑的玄黄法力中,转化出的“庚金之气”。
虽然转化的效率,依旧低得令人发指,但至少,他已经转化了一成
与此同时,那枚得自师尊的极品法器“庚金印”,也已被他初步炼化。如今,以这新生的“庚金之气”催动,是心意相通,威力无穷。
但很快,他便遇到了新的瓶颈。
《庚金化元诀》中明确记载,若想加快“庚金之气”的凝练速度,必须炼化各种蕴含“金行本源”的天材地宝或金属矿石。他从那名散修储物袋中获得的、为数不多的几块低阶精铁,早已被他消耗殆尽。
如今,他只能靠水磨工夫,慢慢地从自身法力中转化。修炼的速度,一下子就慢了下来。
“看来,必须想办法,去弄一批‘金铁之英’或是高阶的金属性物品才行。否则,单靠苦修,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将这庚金诀,修至小成。”林木心中暗道。
就在他为“修炼资源”而发愁之时,他腰间那枚属于胡思贤的、刻有火焰印记的传音玉牌,突然,传来了一阵温热的震动。
林木精神一振,取下玉牌,注入法力。
胡思贤那清朗的声音,立刻从中传出,言简意赅:“林师弟,来赤霞峰见我,师尊有事吩咐。”
林木闻言,没有半分的抵触,反而有一丝期待。他明白,宗门之内,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付出。有义务,便意味着有机会。这或许,正是他解决自己资源困境的一个契机。
他立刻停止修炼,整理仪容,走出了闭关数月的玄黄洞府,向着赤霞峰,飞驰而去。
……
赤霞峰的偏殿之中,林木见到了胡思贤。
胡思贤的态度,依旧是那般从容,但言语之间,已经带上了一丝作为“师兄”的熟络。他先是随意地问了问林木这几个月的修行情况,林木都以“一切安好,正在稳固境界”为由,轻描淡写地带过。
随即,胡思贤便直接说明了来意:“林师弟,你来的正是时候。师尊近日,正在炼制一件重要的法宝,其中,需要一味名为‘寒铁之心’的珍稀材料,作为辅料,拳头大小即可。”
“此物,只在我宗北境,一处极寒之地的‘黑风谷’中,才有出产。”
胡思贤看着林木,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之色,继续说道:“说来也是凑巧。数十年前,我尚在练气期时,曾在外出历练时,远远路过那山谷。当时,便感应到谷中,有一股二阶妖兽的强大气息,极其冰冷骇人,吓得我立刻远远遁开,不敢靠近分毫。”
“如今想来,再根据宗门多年的妖兽活动记录来判断,那头妖兽,应该就是一头盘踞在谷中多年的‘冰魄狼王’了。”
他顿了顿,将敌人的情况,介绍得更加详细:“那狼王,麾下,还统领着一群数量不少的一阶后期、乃至大圆满的普通冰魄妖狼。整个狼群,颇为棘手。”
林木静静地听着,心中已在快速地评估着此行的风险与收益。
胡思贤话锋一转,解释道:“本来,此等小事,我亲自走一趟便是。但师尊另有要事,委派我去参加三日后坊市中的一场大型拍卖会,竞拍一样对他老人家而言,更为关键的炼器主材,实在分身乏术。门下其他几位师兄弟,也各有要务在身。”
“思来想去,便想到了林师弟你。你新晋筑基,根基稳固,实力不俗,在夺丹大比上的表现,也证明了你的战斗经验远非寻常人可比。正好,可以拿这群妖狼,来练练手。这也算是师尊,对你的第一次考验。”
说罢,他取出一个做工精致的储物袋,递给林木。
“当然,也不会让你白跑一趟。这里面,是师尊预支的五十块中品灵石,作为你此次任务的报酬。”
“事成之后,你只需将‘寒铁之心’带回。那些冰魄妖狼的所有材料,从狼皮、狼骨到可能存在的内丹,尽归你所有。如何?”
林木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看到那五十块散发着精纯灵气的中品灵石,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五十块中品灵石!这相当于五千块下品灵石!是他过去数年,都难以想象的巨款。更重要的是,那些二阶、一阶的妖狼材料,同样价值不菲,足以让他换取到海量的、修炼庚金化元诀所需的金属材料!
这个任务,简直就是意外之喜,风险虽有,但与这巨大的收益相比,完全在他的可接受范围之内!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对着胡思贤,郑重地拱了拱手:“请师兄转告师尊,弟子,定不辱使命!”
一日之后,流云宗北境。
林木的身影,在一片荒凉的、被冰雪覆盖的群山之中,缓缓降下。
他前方,是一道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山谷裂缝。裂缝之中,阴冷的、几乎肉眼可见的黑色罡风,正呼啸着,盘旋着,发出鬼哭狼嚎般的、令人心悸的声音。
谷内的岩石,都被这罡风,侵蚀得奇形怪状,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万年不化的玄冰。空气中,灵气稀薄,且充满了冰寒与暴虐的气息,极不适合人类修士久待。
这里,便是黑风谷。
林木收敛全身气息,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谷口。
他那已经晋升到筑基期的强大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向着山谷深处,蔓延而去。
很快,他便“看”到了自己的目标。
在山谷深处的一个巨大冰窟之中,一头体型远比寻常妖狼,要大上数圈的、通体覆盖着冰晶般的白色长毛、额头正中,有一枚菱形蓝色晶体的巨狼,正趴在那里假寐。它的气息,深沉而又强大,正是那头二阶的冰魄狼王。
而在冰窟之外,则有数十头体型稍小的冰魄妖狼,在四处游弋、警戒。
就在此时,林木的神识,似乎惊动了什么。
“嗷呜——!”
数声充满了警惕与杀意的狼嚎,从他前方不远处的几块巨大冰岩之后,响了起来。
数道冰冷、嗜血的气息,将他牢牢锁定。
林木不惊反喜。他正好,要用这些妖兽,来试一试自己这数月苦修的成果!
很快,五头体型健硕、通体雪白、双目闪烁着幽蓝色寒光的冰魄妖狼,成品字形,从岩石后窜出,将他包围。这五头妖狼,獠牙外露,口中滴落着混合着冰渣的涎水,皆是一阶后期的修为。
面对这五头凶神恶煞的妖兽,林木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
他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那枚得自师尊的、亮银色的“庚金印”,在他的掌心,滴溜溜地旋转。
他没有动用自己那雄浑的玄黄法力,而是直接调动了丹田之内,那股经过数月苦修,才积攒起来的、精纯无比的“庚金之气”!
他的内心,一片平静。
“正好,在会一会那头二阶的狼王之前,先拿你们这几只小狼,来试试我这庚金化元诀与‘庚金印’,配合起来,究竟有何等威能!”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将那一股新生的、充满了锋锐之意的庚金之气,毫无保留地,注入庚金印之中!
“锵——!!!”
一声高亢、锐利的、仿佛能刺破人神魂的金属颤音,骤然从庚金印中爆发而出!
整个庚金印,瞬间爆发出无比璀璨的、刺目的银色光芒!印身之上,那头引颈咆哮的白虎雕刻,双眼之中,竟亮起了两点银色的光点!
一声嘹亮的、充满了无上杀伐之意的虎啸之声,以庚金印为中心,响彻整个山谷!
那五头原本还气势汹汹、准备扑上来将林木撕碎的冰魄妖狼,在听到这声虎啸的瞬间,竟齐齐地,发出了一阵充满恐惧的、如同小狗般的哀鸣!它们那矫健的身体,都因为这股强大的灵力,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战斗,一触即发!
第140章 冰魄狼王
高手相争,胜负本就悬于一线,生死之决,更是只在呼吸之间!
林木深谙此道。就在那五头妖狼气焰滔天,凶念毕露,即将形成绝杀合围的刹那,他眼中精光暴涨,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唯一破绽!
林木抓住这个机会,心念一动,那枚光芒大放的庚金印,便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银色流光,在五头妖狼之间,一闪而过!
快!快到了极致!
银光敛去,庚金印发出一声轻鸣,重新回到了林木的手中,表面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了许多。
而那五头妖狼,则依旧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僵在了原地。下一刻,它们的身体,从头颅到尾巴,都出现了一道极其平滑的、细微的血线。随即,无声地,断裂成了两半!
切口处,平滑如镜,甚至连鲜血,都被那股锋锐无匹的庚金之气,在瞬间,便已彻底绞杀,未能流出分毫。
林木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暗自震惊于这庚金印的恐怖威力。但他同时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之内,那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庚金之气”,在发出这雷霆一击后,已然消耗了近半!
“威力虽强,但消耗,也同样惊人。此法,不可常用作常规手段。”他心中暗暗告诫自己。
“嗷呜——!!!”
就在此时,一声充满了暴怒与悲痛的、真正的狼王咆哮,从山谷的深处,轰然传来!
一股远超一阶妖兽的、属于二阶妖兽的强大气息,如同风暴一般,席卷而出!整个黑风谷的温度,都仿佛因此而又下降了数分,连那呼啸的罡风,都为之一滞。
林木眼神一凝,知道,正主,终于来了。
……
一头体型如同小牛、通体覆盖着冰晶般的白色长毛、额头正中,有一枚菱形蓝色晶体的巨狼,从一个巨大的冰窟中,风驰电掣般地冲了出来。
它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木,以及林木脚下,那十片早已冰冷的、自己族人的尸体,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与疯狂的杀意。
这,便是冰魄狼王!
它没有丝毫的试探,在看到林木的瞬间,便发动了攻击。
狼王张开巨口,一道由数十枚人头大小的、闪烁着幽蓝色寒光的冰锥,所组成的“冰锥风暴”,铺天盖地般地,向着林木,爆射而来!
每一枚冰锥,都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其威力,都足以轻易洞穿寻常筑基修士的护体灵光。
林木的脸上,终于现出了一丝凝重之色。
他脚踩“流云步”,身形在方寸之间,不断地闪转腾挪,试图躲避这大范围的攻击。同时,他手中法诀连变,以自己那雄浑的“玄黄法力”,在身前,瞬间凝聚出三面厚重的“微土盾”。
“砰!砰!砰!”
连续三声巨响,三面土盾,在抵挡了数枚冰锥之后,便应声而碎。但这也为林木,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他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了数十丈之外。
那冰魄狼王,一击不中,更是暴怒。它四足在冰面上一蹬,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竟直接向着林木,猛扑而来!它的利爪,在空中划出数道冰冷的寒芒,显然,是想与林木近身肉搏!
林木眼神一凝,他知道,与二阶妖兽近身,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再次催动流云步,急速后退,同时,数十道由灵力压缩而成的“流木刺”,从他的袖中,激射而出,目标,直指狼王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狼王头颅一摆,竟直接用额前那枚坚硬的蓝色晶体,将所有的流木刺,都尽数磕飞。
一人一狼,就在这广阔的山谷之中,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追逐与厮杀。
狼王的攻击,大开大合,狂暴无比。无论是冰锥风暴,还是利爪挥击,亦或是那能迟缓对手的“霜冻光环”,都给林木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而林木,则将自己这十余年来,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练出的战斗智慧,发挥到了极致。他始终不与狼王正面硬碰,而是如同一个最狡猾的猎人,利用自己灵活的身法,不断地游走,并用各种威力不大、却极其刁钻的法术,骚扰狼王的要害,消磨着它的耐心与妖力。
这场缠斗,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一人一狼,都已是消耗巨大。林木的额头,早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体内的玄黄法力,也已消耗了七七八八。
而那头冰魄狼王,更是暴躁到了极点。它空有一身强大的力量,却始终无法触碰到眼前这个滑不留手的敌人,身上,还被那些烦人的木刺,留下了数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终于,它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狼王仰天发出一声长啸,额前那枚蓝色的晶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的光芒!它要施展自己威力最大、也最消耗本源的种族天赋神通!
林木看到这一幕,不惊反喜。他知道,自己等待的机会,来了!
就在狼王催动神通,妖力运转出现一刹那的凝滞之时,林木眼中精光爆闪!
他不再有任何的保留,将自己丹田之内,那剩余的、所有的“庚金之气”,一次性地,全部调动起来,灌注于掌心的“庚金印”之中!
“就是现在!”
庚金印,光芒再次暴涨!那头猛恶的白虎虚影,比上一次,更加凝实!它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之势,后发先至,抢在狼王的神通完全成型之前,狠狠地,印在了冰魄狼王那相对柔软的腰腹之上!
“嗷——!!!”
狼王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嚎,它那强大的天赋神通,也被瞬间打断。庞大的身躯,如同被一座小山砸中,重重地摔落在地,在坚硬的冰面上,翻滚出数十丈之远,虽然未死,却也已是口喷鲜血,气息萎靡,彻底失去了再战之力。
……
山谷中,那些原本还在远处观望的、剩下的一阶妖狼,看到自己的王,竟然也被这个可怕的人类修士重创倒地,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战意。它们发出一阵阵充满恐惧的哀鸣,作鸟兽散,头也不回地,向着山谷之外,疯狂逃窜。
林木看着那些逃散的妖狼,脸色苍白,体内的法力,也已接近枯竭。
“穷寇莫追。我的目标,只是寒铁之心。”他心中暗道,没有追杀。
他走上前,用飞剑,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那头重伤狼王的性命。
随即,他便开始了自己最喜欢的步骤,搜刮战利品。
他动作麻利地,将狼王的尸体,也一并收入储物袋。这二阶妖兽的材料,其价值,远非一阶可比。
然后,他走入那处巨大的冰窟。在狼王盘踞的老巢中心,一块被寒气侵蚀得通体发黑的巨大玄铁之上,他找到了一块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惊人寒意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着的蓝色晶体。
这,正是他此行的任务目标,“寒铁之心”!
林木心想,没想到这里就有一块“寒铁之心”,也不用去费心费力寻找了。
在收起“寒铁之心”后,林木本着“雁过拔毛”的原则,用自己那已经有些疲惫的神识,将整个冰冷的狼王洞府,都仔细地扫了一遍。
洞府之内,除了遍地的兽骨和一些没什么价值的、会发光的冰晶石外,再无他物。
但就在他准备离去时,他的神识,在狼王巢穴最深处,一堆杂乱的、被撕碎的、不知名妖兽的兽皮之下,感应到了一个质地极其特殊的物品。
他走上前,拂开兽皮。
一枚巴掌大小的、非金非玉、通体呈暗灰色的古怪令牌,出现在他眼前。
令牌的形状,很不规整,上面,刻画着一些他从未见过的、如同鬼画符般的扭曲纹路,散发着一股古老而又苍凉的气息。最奇怪的是,这枚令牌,没有散发出任何的灵力波动,看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凡铁。
林木将它拾起,入手,感觉异常的沉重。他尝试着用神识探入,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神识被尽数反弹了回来。
他心中一动,取出自己的中品飞剑,用尽全力,在令牌上划了一下,竟连一丝一毫的印记,都未能留下!
他不信邪,甚至祭出“庚金印”,催动体内仅存的一丝庚金灵力,对着令牌的一个小角,狠狠地砸了一下!
结果,火星四溅,庚金印被震得嗡嗡作响,而那枚古怪的令牌,依旧是完好无损!
林木看着手中这枚水火不侵、刀兵难伤的古怪令牌,心中,充满了震惊与疑惑。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也不像是法器,更看不出有任何的用途。
“此物来历不明,却又如此坚不可摧,绝非凡品。以我目前的见识和能力,根本无法参透。”
“罢了,先将其收起。待日后返回宗门,再想办法查阅典籍,或者,等将来修为高深之后,再来研究,看看能否将其重新提炼,化为己用。”
他将这枚充满了未知的古怪令牌,郑重地放入储物袋的最深处。
这一次的师门任务,他不仅完成了目标,获得了丰厚的报酬,更意外地,得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完全看不透的、奇怪的秘密。
这个秘密,将会给他的未来,带来怎样的变数?他不得而知。
第141章 渡虚神牌
黑风谷一战,林木耗费了数日,才将体内的灵力,彻底恢复过来。
他没有在玄黄峰多做停留。此次外出,收获巨大,但也有诸多手尾需要处理。他此行的第一站,并非坊市,而是四长老所在的赤霞峰。
在偏殿之中,他再次见到了胡思贤。
“林师弟,你回来了?”胡思贤看到林木,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事情办得如何?”
“幸不辱命。”林木言简意赅,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个用玉盒精心保存的“寒铁之心”,交予对方。
胡思贤接过玉盒,打开看了一眼,感受到其中那股精纯的、冰寒刺骨的能量,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很好!只用了不到十日,便将此事办妥。林师弟的办事效率,果然没有让师尊看错。此事,我会如实禀告师尊。你新入门,便立下此功,日后,师尊定不会亏待于你。”
“为师尊分忧,是弟子分内之事。”林木恭敬地说道。
他能感觉到,胡思贤对自己的态度,比上一次,又亲近了不少。他知道,自己,算是初步在四长老这一脉中,站稳了脚跟。
辞别了胡思贤,林木压下心中的疲惫,直奔宗门内,最为繁华热闹的“流云坊市”。他需要尽快,将手中那些妖兽材料,转化为能提升自己实力的、实实在在的修炼资源。
他没有在坊市的街道上过多停留,而是直接走进了一家看起来规模最大、三层楼高、由古朴的青石与铁木搭建而成的材料老店——“百宝阁”。
此阁,在流云宗坊市之内,已是百年老店,声誉卓着。
一名练气期的伙计,见他身着外门长老的服饰,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这位长老,想看点什么?”
“我有一批妖兽材料,想要出手。让你们的孙掌柜,出来谈吧。”林木平淡地说道。来之前,他已做过功课,知道这百宝阁的掌柜,姓孙,在材料鉴定方面,是整个坊市公认的第一人。
那伙计不敢怠慢,连忙入内通报。很快,一位身穿锦缎员外袍、身形微胖、留着一撮打理得极为精致的山羊胡的老者,便从后堂,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此人,便是百宝阁的大掌柜,孙百通。他有着筑基初期的修为,但在这坊市之中,更让人敬畏的,是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材料本质的毒辣眼睛。
“呵呵,不知是哪位道友,有上好的货色,要照顾老夫的生意啊?”孙百通笑呵呵地问道,一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但那缝隙中,却透着一丝精明无比的、商人的审视。
他打量着林木,一个面生的、刚刚晋升不久的外门长老,心中,并未有太多的波澜。这样的“新人”,他见得多了,通常,带来的,也不过是些一阶材料罢了。
林木也不废话,他知道,对付这种老江湖,任何言语,都不如实物来得直接。
他直接将那头二阶冰魄狼王的完整皮毛、两根最为锋利的獠牙、以及那对闪烁着寒光的利爪,都取了出来,平静地,放在了那由千年铁木制成的、宽大的柜台之上。
当那股属于二阶妖兽的、尚未完全散尽的凶悍与冰寒之气,瞬间在店铺大堂中弥漫开来时,孙百通脸上那略带慵懒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那双眯着的眼睛,猛然睁开!其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如同看到了绝世美玉般的精光!
“这……这是……”
他甚至没有先去看来历,而是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柜台前。他没有立刻用手去触碰那张巨大的狼皮,而是先凑上前,用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气息纯正,冰元未散……是刚死不久!”
随即,他才小心翼翼地,伸出那双看起来养尊处优、实则布满老茧的手,轻轻地、用指腹,在那张巨大的狼皮上,仔细地抚摸着,感受着其中流转的、冰寒刺骨的灵力。
他抚摸得极其仔细,从狼王的头顶,到脊背,再到四肢,每一寸,都没有放过。
忽然,他的手,停在了狼皮的腰腹之处。在那里,有一处极其平滑的、一击致命的创口。
“好利落的手段!”孙百通忍不住脱口而出,他抬起头,第一次,用一种真正平等的、甚至带着一丝探究的目光,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长老。
“一击毙命,贯穿要害,这头狼王,死前,恐怕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道友这身手,可不像是一般的筑基初期啊。”
林木没有回答他的试探,只是平淡地说道:“孙掌柜,开个价吧。”
孙百通闻言,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干咳一声,恢复了商人的本色,但态度,却已是天壤之别。
“咳咳,好说,好说。”他捻着自己的山羊胡,沉吟片刻,试探着报出了一个价格,“道友,你看,这批材料,虽然品相极佳,但毕竟只是二阶。本店,愿出……三十块中品灵石,你看如何?”
林木听到这个报价,心中冷笑一声,却依旧是面无表情。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柜台上,轻轻地敲了敲,缓缓说道:“孙掌柜,你我都是明白人。这头狼王,乃是二阶顶峰,离三阶,也不过一步之遥。”
“众所周知,一阶妖兽,灵智未开,妖力尚浅且驳杂不纯,其实力强弱,于细微处便有天壤之别,故有前、中、后期之分。”
“自二阶起,妖兽便是一道分水岭。其灵智已开,妖力凝练,实力较之一阶有质的飞跃。故而,二阶便径直对应我辈修士的筑基初期,三阶对应中期,四阶则对应后期,无需再作细分。一阶之差,便是生死之别。”
“因而其价值,远非一阶可比,更何况其即将晋升三阶,这皮毛之上,只有这一处致命伤,其余部分,完好无损,足以请炼器师,炼制出一整件防御力惊人的内甲。其价值几何,您,比我更清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何况,这一对獠牙,一对利爪,都是炼制攻击性法器的上佳主材。五十块中品灵石,一块都不能少。若是掌柜的觉得不值,我这便去对面的‘多宝楼’问问。”
他的声音,平淡,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孙百通听到“五十块中品灵石”,眼皮一跳。但听到林木后半句话,尤其是提到“多宝楼”时,他那张精明的脸上,却又立刻堆满了笑容。
“哈哈哈,好!好!好!”他抚掌大笑,“林道友快人快语,是老夫着相了,着相了!也罢,就依道友的价格!能收到这等品相的绝佳货色,便是多花些灵石,也值了!老夫,就当是交道友这个朋友!”
他立刻吩咐伙计,取来了五十块散发着精纯灵气的中品灵石。
林木确认无误后,又将那些一阶妖狼的材料,以及部分筋骨,一并变卖。虽然这些材料,远不如二阶狼王珍贵,但也为他,又换来了近十块中品灵石。
最终,当所有的交易完成,林木的储物袋中,多出了整整六十块中品灵石。
怀揣着这笔巨款,林木正准备离去。
“林道友,请留步!”孙百通却突然叫住了他。
只见这位老掌柜,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由紫檀木制成的、刻着“百宝”二字的令牌,递了过来。
“林道友,这是本店的紫金贵客令。日后,道友若再有任何材料出手,或需要采买什么东西,可直接来后堂寻我。本店所有商品,皆可为道友,优惠一成。另外,若道友有什么想买、但市面上又找不到的稀罕物,也可告知老夫,老夫在这坊市之中,还有几分薄面,或许能为道友,寻来门路。”
林木接过令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知道,这是对方在向自己,示好,并投资。对方,显然是看重了他能稳定提供“高品质货源”的实力。
“如此,便多谢孙掌柜了。”林木没有拒绝,将令牌收好。
他知道,自己,又多了一条有用的人脉。
解决了资源问题后,他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坊市。
回到宗门,林木没有立刻返回玄黄峰闭关。
那枚坚不可摧的古怪令牌,如同一个钩子,始终挂在他的心头。不搞清楚它的来历,他寝食难安。
他来到了宗门的藏书阁。
此地,比烈火真人的私人书库,要宏伟得多,共分三层,藏书何止万卷。凭借筑基期长老的身份令牌,他可以自由出入前两层。
阁楼之内,极为安静,只有淡淡的书卷气和弟子们翻阅玉简时,轻微的法力波动。这里,没有高深的杀伐功法,更多的是一些修仙界的“常识性”典籍。
林木的目标很明确。他直接略过了那些功法、法术区域,来到了二层,那摆放着“上古奇闻”、“异宝图鉴”、“万物考”、以及“炼器总解”等杂书的书架前。
他开始了一场大海捞针般的查阅。
他一本本地翻阅,一枚枚地探查,希望能找到与那令牌上,扭曲的符文相关的记载。
第一日,他翻遍了所有的异宝图鉴,其中记载了数千种天材地宝、奇珍异矿,却没有任何一种,与他手中的令牌,能对得上号。
第二日,他查阅了所有的炼器总解,从上古炼器手法,到当今的炼器流派,也未能找到关于那种暗灰色金属,和那种诡异符文的任何描述。
第三日,第四日……
数日的时间,一晃而过。他几乎将第二层所有可能相关的典籍,都翻阅了一遍,却依旧是一无所获。那枚令牌的神秘,远超他的想象。
就在林木几乎要放弃,准备将此事暂且搁置,日后再想办法之时,他的目光,被一个位于二层最角落的、布满了灰尘的故纸堆所吸引。
这里,堆放的,都是一些不知从哪个上古遗迹中,发掘出来的、残破不堪的兽皮古卷。这些古卷,大多内容不全,文字也晦涩难懂,鲜有弟子会来此翻阅。
林木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走了过去。
他耐着性子,忍受着古卷上散发出的、那股腐朽的气味,一张张地,小心翼翼地,翻阅起来。
大部分古卷,都如他所料,或记载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上古秘闻,或是一些早已失效的残缺阵图。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拿起其中一张由不知名海兽的兽皮制成的、残缺了一半的古卷时,他的心,猛地一跳!
在那张古卷的边缘处,一个因年代久远而变得有些模糊的图案,让他感到了一丝莫名的熟悉!
他立刻,将那枚古怪的令牌,取了出来。
两相对比,他惊喜地发现,古卷上的那个图案,竟与他那令牌上的扭曲符文,有七八分的相似!
他立刻,将神识沉入其中,仔细地、一字一句地,阅读那段与图案相关的、用上古文字记载的描述。
那古卷的标题,名为《虚空之秘》。
而那段描述,也终于,揭晓了这枚令牌的惊天之秘。
名称:渡虚神牌!
来历: 乃是上古时期,那些对空间法则,有着极高深研究的、传说中的大能修士,所炼制的一种空间至宝!
作用: 古卷中记载,上古时期的“超远距离跨界传送阵”,其传送过程,并非平稳,而是充满了极其恐怖的“空间撕裂之力”。修为在“化神期”之下的修士,一旦进入,无论是坚固的肉身,还是强大的元神,都会被那扭曲的空间,瞬间挤压、撕裂,落得一个神形俱灭的下场!
而“渡虚神牌”的作用,便是在这传送之时,能自动激发出一种无形的、能与空间法则产生共鸣的“定界神光”!这种神光,能将持有者,牢牢地守护在其中,形成一个绝对稳定的独立空间,使其肉身与神识,不被外界狂暴的空间之力,伤害分毫!
简单来说,拥有此牌,便拥有了,安全地,通过那远距离传送阵的资格!
林木看着这段记载,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他的手脚,有些冰凉,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终于明白,自己得到的,究竟是何等逆天的宝物!
这,不是一件法器,也不是一件攻击性的法宝。
这,是一张能让他,在未来某一天,有机会,跨越无尽距离,是一把,能打开通往更广阔的、他如今想都不敢想的修仙世界的大门的“钥匙”!
他将这枚“渡虚神牌”,重新,郑重地,放入储物袋的最深处,并用数道禁制,将其牢牢封锁。
他走出藏书阁,外面阳光明媚,但他却感觉,自己所看到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同了。
这一次的黑风谷之行,他不仅完成了任务,解决了资源问题,更是,得到了一个关乎“空间传送”的、想都不敢想的巨大秘密。
只是,这渡虚神牌,究竟能带他去往何方?而那所谓的“远距离传送阵”,又遗落在修仙界的哪个角落?
第142章 烈火召见
回到位于灵泉之眼旁边的修炼静室,林木没有立刻开始修炼。
他心中,始终有一个巨大的谜团,如同盘踞的阴云,挥之不去。
他盘膝坐下,将那枚在藏书阁中,查明了来历的、暗灰色的古怪令牌“渡虚神牌”,郑重地,摆放在了面前。
他再一次,尝试用各种手段,来探查这枚神牌。
他用自己那已经晋升到筑基期的、无比强大的神识,去冲击。结果,神识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无质的虚空墙壁,被尽数反弹,甚至让他自己的识海,都微微一震,泛起一阵刺痛。
他祭出“庚金印”,用那无坚不摧的庚金之气,包裹住神牌,试图分析其材质。结果,那锋锐霸道的庚金之气,竟无法侵入其分毫,令牌的表面,连一丝一毫的划痕,都未能留下。
在反复尝试,确认以自己目前的手段,完全无法撼动这枚神牌分毫之后,林木才彻底放弃。
他看着这枚古怪的令牌,陷入了长久的、深邃的沉思。
“渡虚神牌……其作用,竟是为‘超远距离跨界传送’而生……”
他回想着那张兽皮古卷上的记载,心中,依旧是波澜起伏。
“这等传送,横跨的,恐怕是数个国度,乃至一方大陆。这绝不是我这等筑基修士,所能接触的层面。”
在他的认知里,即便是宗门之内,那座大型的传送阵,一次传送的距离,也不过是数万里,且每一次开启,都需要消耗海量的灵石,并由数位金丹长老,亲自主持。
而这“渡虚神牌”所对应的“上古传送阵”,其传送的距离,恐怕是宗门传送阵的十倍、百倍不止!
“能动用此等传送阵,并拥有‘渡虚神牌’这等护身至宝的,其实力,至少,也该是金丹期真人!甚至……可能是传说中的元婴老祖!”
在得出了这个惊人的结论之后,林木开始对这枚神牌的来历,进行更加缜密的逻辑推演。
“此物,是在冰魄狼王的洞府中发现的。而狼王,盘踞黑风谷数百年。一个妖兽,不会无缘无故,收藏一块对它无用的‘牌子’。”
第一个推测,在他脑海中形成。
“难道说……那所谓的‘上古传送阵’,其遗迹,就在这黑风谷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是那狼王,偶然之间,从遗迹中,将此物刨了出来,因其坚固,便当成了巢穴中的收藏品?”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不对。一位金丹真人,甚至元婴老祖使用过的传送阵,其隐秘与禁制,岂是区区一头二阶妖兽所能发现的?更何况,流云宗在此地,立派数千年,门中高人无数,若黑风谷真有此等逆天之物,岂会至今,都未被宗门发现?此想法,太过一厢情愿。我若因此,便贸然前往黑风谷深处探寻,只会是浪费时间,甚至可能一头撞上什么未知的凶险,引来杀身之祸。”
随即,第二个推测,浮上心头,让他心中,微微一凛。
“有没有可能,这渡虚神牌,并非狼王自己捡到,而是它‘主人’的物品?这头二阶的冰魄狼王,根本不是野生,而是某个隐世不出的绝世高人,豢养在此地,看守什么东西的灵兽?”
“豢养二阶妖兽作为看门灵兽……金丹真人,确实有此实力。若真是如此,我斩杀狼王,取走寒铁之心,岂不是……无意中,得罪了一位连宗门都不知道的恐怖存在?”
这个推测,让他后背,都感到了一丝凉意。
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再次否定了这个可能。
“也不对。若真有此等高人,其神识,定能覆盖方圆数百里。为何会对我的行踪,毫无察觉?又为何,会任由我,将他的灵兽,斩杀于谷中?甚至,连这枚如此重要的神牌,都未曾收回?这,同样说不通。”
在排除了以上两种可能后,林木的心中,只剩下了最后两种,也是他认为,最合乎情理的推测。
其一,是原主陨落。
“最大的可能,还是这神牌,本属于某位进入黑风谷的、不知哪个年代的金丹真人。那人,或许是来此寻找天材地宝,或许是与人争斗,最终,不幸陨落在了谷中。他的储物袋,被那头狼王,偶然得到。这枚神牌,对妖兽无用,便被它,随意地,丢在了巢穴的角落,当成了一块磨牙的石头。”
其二,便是有意藏匿。
“又或者,那位金丹真人,当年遭遇了某种巨大的危机,被更强大的敌人追杀。他在逃入黑风谷后,知道自己怀璧其罪,便将这块最重要、也最容易引来杀身之祸的宝物,藏在了他认为最安全的狼王洞府深处,自己则引开敌人,或是抽身离去,以图日后,再返回来取。却因故,再也未能回来。”
林木觉得,这最后两种可能,最为合理。
无论哪一种,都指向了一个事实,这枚渡虚神牌的原主人,大概率,已经不在人世,或者,早已远离此地。这枚神牌,如今,已是真正的无主之物。
究竟是何等强大的敌人,或是何等凶险的绝境,才能让一位金丹真人,陨落于此,或是连这等保命至宝,都不得不先行藏匿?
林木不敢再想下去。
在将所有可能性,都在心中推演了一遍之后,他,做出了最终的决断。
“无论真相如何,此物,已与我有了因果。但它所牵扯的层面,太高,太远,远非我一个筑基初期修士,所能探究。此事,牵扯太深。在结成金丹之前,我绝不可再轻易探究,否则,只会引火烧身。”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提升自身实力。此事,只能暂且压在心底,将其彻底封存,日后再说。”
他取出一个由千年玄铁打造的、禁制重重的玉盒,将这枚“渡虚神牌”,郑重地放入其中,然后,又在玉盒之外,贴上数张自己亲手绘制的、高阶的“封灵符”,最后,才将其,放入储物袋最深处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自己心中那块因这件神物而悬起的大石,终于缓缓落下。
他准备开始自己那漫长的、修炼庚金化元诀的闭关计划。
然而,就在他刚刚平复心境,准备进入修炼状态之时——
“嗡……”
他腰间那枚属于胡思贤的、刻有火焰印记的传音玉牌,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震动!
林木心中一动,立刻取下玉牌,注入法力。
胡思贤那略带一丝凝重的声音,立刻从中传出,言简意赅:
“林师弟,速来赤霞峰。师尊,要见你。”
林木握着那枚还在微微发热的玉牌,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
林木握着那枚还在微微发热的玉牌,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师尊“烈火真人”,不是正在闭关吗?为何会突然召见自己?而且,胡思贤的语气,似乎也有些不对,少了几分平时的从容,多了一丝凝重。
他心中虽然充满了疑惑,但动作上,却没有丝毫的迟疑。
金丹真人的召唤,不容他有任何的耽搁。
他立刻起身,走出了刚刚布置好护山大阵的玄黄峰,化作一道青虹,向着内门区域的赤霞峰,全速飞去。
一路上,他将各种可能性,都在心中,飞速地推演了一遍。
是黑风谷的任务,出了什么手尾?还是自己拜入师门之事,有了什么新的变故?亦或是,与自己刚刚得到的“渡虚神牌”,有所关联?
一个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又被他一一否决。他知道,在见到烈火真人之前,任何的猜测,都是徒劳。
很快,赤霞峰那标志性的、散发着淡淡红光的山体,便已出现在视野之中。
林木在山脚下的凉亭处,降下身形。只见胡思贤,早已等候在那里,正负手而立,遥望着远方的云海,神情,确实如林木所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
“见过胡师兄。”林木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胡思贤转过身,看到林木,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说道:“你来了。我们上去吧。”
林木跟在他身后,忍不住,还是开口问道:“不知师兄,可知师尊此番紧急召见,所为何事?师尊他老人家,不是正在闭关吗?”
胡思贤的脚步,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平淡地说道:“我亦不知。师尊只是在半个时辰前,突然传下法旨,命我即刻带你前去见他。你我,都休要揣测师尊之意。上去之后,自然便知晓了。”
他的声音,虽然平淡,但林木,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林木心中一凛,不再多问,只是沉默地,跟随着胡思贤,沿着那条由赤色岩石铺就的山道,一步步地,向着山顶那座恢宏的洞府,走去。
一路之上,两人再无交流。
凝重而又压抑的气氛,在他们之间,缓缓弥漫。
最终,他们,停在了那座散发着灼热气息的洞府石门之前。
第143章 密令
赤霞峰顶,那座由整块赤色火山岩开凿而成的宏伟洞府,石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一股混杂着硫磺气息的、灼热精纯的灵气,扑面而来。
林木跟在胡思贤身后,迈步走了进去。
这是他第二次,踏入这座属于金丹真人的洞府。与第一次拜师时的紧张与敬畏不同,这一次,他的心中,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的、沉甸甸的疑惑。
石殿之内,依旧是那般空旷而又威严。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那由整块“千年火玉”打造的、散发着温热红光的巨大蒲团,静静地摆放在大殿的中心。
一位身穿赤红色八卦道袍的清瘦老道,正背负着双手,站在大殿中央,静静地审视着墙壁上,那幅描绘了流云宗周边数个国家山川湖海的巨大地图。
他似乎早已察觉到了二人的到来,却没有回头。
“思贤,你先下去吧。我与林木,有话要单独说。”烈火真人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在大殿之中,缓缓回荡。
“是,师尊。”胡思贤恭敬地躬身一礼,在退下之前,他向林木,投去了一个带着些许探究和鼓励的眼神,随即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
石门,再次缓缓关闭。
整个空旷的石殿之中,只剩下了林木,和背对着他的,烈火真人。
一股无形的、山岳般的威压,笼罩了林木的全身,让他体内的玄黄色法力,都为之运转一滞。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立刻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弟子林木,拜见师尊。”
“嗯。”烈火真人淡淡地应了一声,依旧没有转身。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林木的心,都开始有些七上八下之时,他那威严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黑风谷之事,你办得很好。”
“比老夫预想的,还要干净利落。一个新晋筑基,能独力斩杀一头二阶的妖王,并且,只用了不到十日的时间。你的实力,比宗门内,大部分同阶的弟子,都要扎实一些。”
这句突如其来的夸奖,让林木心中一动,他连忙谦逊道:“弟子只是侥幸,那头妖狼,恰好被弟子的功法所克制罢了。”
“修仙之路,没有侥幸。”烈火真人缓缓转过身,那双仿佛有金色火焰在燃烧的眸子,落在了林木的身上,“实力,就是实力。心性,就是心性。你能从一介杂役,走到今日,靠的,绝非侥幸二字。”
他看着林木,话锋一转:“你根基已成,但终究是独自摸索,缺少真正的历练。一个真正的强者,不能只在山中枯坐,与天地元气为伴。你需要去接触更广阔的天地,去处理更复杂的人与事,去看一看这修仙界的百态人心。如此,才能在未来冲击更高境界时,道心通明,不为外物所困。”
林木静静地听着,心中明白,师尊,这是要入正题了。
“我宗与邻国‘白纡国’,在两国交界的、最大的一座坊市‘屏南坊市’,设有一处分号。”烈火真人平淡地叙述着。
“此店铺,主要负责,收购白纡国那边特产的一些灵草,并向那边的散修,出售本宗的法器,丹药与符箓,是我宗门重要的外部据点之一,其实力,不亚于一座小型的附属门派。”
“此地原来的掌柜,前不久,他在坊市外的一处古修士遗迹探险时,不慎触动了上古禁制,身受重伤,已被送回宗门疗养,没有一年半载,怕是难以复原。如今,那个位置,正好空了出来。”
烈火真人看着林木,缓缓说道:“你此去,是代表宗门坐镇,并非是为了个人牟利。店铺的运转,自有宗门派去的执事弟子负责。你的任务,是确保我流云宗在那里的利益,不受当地势力的侵犯,并处理一些与白纡国修士的交涉。店铺利润,皆需上缴宗门,你,不可私分。”
听到这里,林木的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惑。
一个没油水、听起来还有些危险的苦差事。前任,甚至因此而身受重伤。这样的一个职位,为何师尊要特意召自己前来,亲自委派?这不合常理。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烈火真人,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竟让他身上那股属于金丹真人的、威严无比的气势,都仿佛柔和了下来,多了一丝人世间的萧索与沧桑。
他挥手,布下了一道赤红色的隔音禁制,将整个大殿,都笼罩了起来。
他看着林木,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林木,接下来老夫要说的话,你需牢记在心,出了这间大殿,便要将其彻底忘记,不可对任何人,包括思贤他们,透露半个字。”
林木心中一凛,立刻躬身道:“弟子明白!”
烈火真人缓缓点头,开始讲述一个尘封的往事。
“数百年前,老夫还只是筑基后期之时,曾与一位至交好友,共探一处名为‘坠魔渊’的上古险地。在那渊底,我二人九死一生,最终,寻到了一株能助人结丹的无上灵物‘九窍金莲’。但也在那时,惊动了守护灵物的上古魔魂。”
“那一战,天昏地暗。我二人,皆身受重创,濒临死亡。危急时刻,是那位好友,他名白川,将唯一的生机,留给了我。为我,挡住了魔魂的致命一击。而他自己,则因此,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讲到这里,烈火真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刻骨的悲痛与自责。
“老夫,是踩着他的尸骨,才逃出生天,并凭借那株‘九窍金莲’,最终,侥幸结成了金丹。这份恩情,重于泰山!我曾立下心魔大誓,此生,若不能护他家族血脉周全,我此生修为,将再无寸进!”
林木静静地听着,心中,已是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终于明白,今天这一切,究竟是为何。
“我那位故友白川的后人,白家,历经数百年变迁,如今,便是在那屏南坊市,一个不起眼的修仙家族。”
“就在半月前,我收到了白家当代家主,传来的消息。他们说,家族中,不知因为何事,得罪了一名极其神秘的修士。近几个月,家族中派出去的、有修为在身的子弟,已接连有数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彻底失踪了。”
烈火真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他们怀疑,是有筑基期的修士,在暗中,对他们白家,下此毒手!”
“老夫身为流云宗长老,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宗门,不便为此等私人恩怨,亲自前往白纡国。胡思贤他们,身为宗门内门弟子,目标又太大,一旦过去,必然会引起白纡国各大宗门的警惕。”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林木的身上,这一次,目光中,带着一丝托付的意味。
“而你,林木,新晋筑基,面孔生疏,又是我刚刚收入门下的记名弟子,几乎无人知晓。由你,以‘接任店铺掌柜’这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过去,是最好的人选。”
“我需要你,在掌管店铺之余,暗中调查此事,找出幕后黑手,保全我那故人的血脉。这,才是你此行,真正的任务!”
说罢,烈火真人,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还带着一道清晰裂痕的残缺玉佩,交予林木。
“这是我与故友白川当年的信物,天下间,只有两块。你到了那里,以此物,与白家家主相认。他们,自会明白一切。”
听完这一切,林木心中所有的疑惑,都烟消云散。
他终于明白,这并非一个普通的差事,更不是什么“肥差”或“苦差”。这是一次充满了信任与托付的、师尊的“私事”。这个任务的重量,远比任何灵石和法宝,都要沉重得多。
他也明白,这,才是师尊,真正考验他的地方。考验的,不是他的实力,而是他的担当与心性。
他郑重地,伸出双手,接过了那枚残缺的玉佩。
“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托!”
烈火真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这个新收的弟子,其心性之沉稳,远非寻常弟子可比。
他没有再赐予林木任何物质上的奖励,因为,他接下来要给的,是一个远比任何法宝,都更珍贵的承诺。
“此事,凶险难料。那暗中之人,既然敢对白家下手,其实力,也定然不俗。你尽管放手去做,不必有任何顾虑。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上,只需将消息传回,老夫,自有计较。”
“你只需记住,此事若能办成,你便是大功臣。”
“日后,你在这筑基期,所有修行瓶颈,老夫,都亲自为你一一讲解!”
这句话,如同一道温暖的、却又充满了力量的洪流,涌入了林木的心间。
一个金丹真人的、关于“修炼瓶颈”的承诺!这是何等逆天的机缘!其价值,早已无法用灵石来衡量!
林木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对着烈火真人,再次,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弟子,谢过师尊!”
……
当林木辞别了师尊和胡思贤,独自一人,返回玄黄峰之时,他的心中,已是一片通明。
他站在那刚刚布置好护山大阵的洞府前,看着这座他本以为,可以安稳修行数十年的“家”。
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原本的计划,是深居简出,低调潜修。却不想,拜师不过数日,便被一纸密令,派往了万里之外的异国边境。
他取出那枚记载着“屏南坊市”和白纡国部分信息的地图玉简,神识探入。
一个充满了未知、机遇、也同样充满了人心之争的全新世界,正在他的面前,缓缓展开。
他知道,自己那安逸的、闭门造车的修行计划,已经结束了。
一场全新的、作为“一方掌柜”的、在异国他乡的、充满了调查与危险的修行与历练,即将开始。
第144章 古传送阵
自赤霞峰领了密令归来,林木并未立刻动身。
他知道,自己此去白纡国,名为“接任掌柜”,实为“暗中调查”,任务繁杂,凶险难料,归期,更是遥遥的十年之后。
在出发之前,宗门之内,还有最后一桩俗务,必须处理妥当。
那便是他玄黄峰的护山大阵。
他从守卫阁,租借的是那套“厚土磐石阵”,租期一年。如今,他要远行十年,自然不能让自己的洞府,在中途,变成一个不设防的空壳。他必须将租期,一次性,缴足十年。
一年一百块下品灵石,十年,便是一千块。
这笔巨款,在黑风谷一行之前,对他而言,是难以承受之重。但如今,身家暴涨之后,这点灵石,他已然付得起了。
他第二次,来到了那座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守卫阁。
与上次不同,这一次,他刚刚踏入大堂,便有一名眼尖的执事弟子,认出了他。
“林长老,您来了!”那弟子连忙放下手中的卷宗,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不知林长老此次前来,有何吩咐?”
林木如今,在宗门之中,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了。新晋筑基,便拜入了四长老门下,前途不可限量。这些消息,早已在宗门内,传得沸沸扬扬。
“我来为我的洞府大阵,续交租金。”林木平淡地说道。
“原来是此事,师叔请随我来。”
在那名执事弟子的引领下,林木来到了一处柜台前。然而,当他看到柜台后,那位正端坐着处理事务的人时,不由得,微微一愣。
那人,竟是与他一同拜入四长老门下的、年迈的筑基初期修士,陈道玄。
陈道玄,显然也是今日,在此处当值。
“陈师兄。”林木上前,拱手行了一礼。
“原来是林师弟。”陈道玄看到林木,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也立刻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他放下手中的玉简,站起身来,“什么风,把林师弟吹到我这儿来了?”
“我来为玄黄峰的护山大阵,续交十年的租金。”林木说明了来意。
“续交十年?”陈道玄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哈哈大笑起来,“林师弟,你我既已同属四长老门下,便是一家人,何须如此见外!”
他对着林木,摆了摆手,说道:“我等在守卫阁当值的长老,有一定的权限,可以为一些‘因公外出’的宗门同门,减免部分费用。你此去白纡国,乃是为宗门和师尊他老人家办事,便是天大的‘公事’!这区区阵法租金,师兄我,今日,便用这当值执事的权限,直接为你免了!”
说罢,他便直接拿起林木的租借玉简,在上面,用自己的长老印信,盖上了一个“公务”的印章,直接将后续十年的所有费用,都一笔勾销。
林木没想到,竟还有这等意外之喜。他本以为,加入派系的好处,会体现在日后漫长的修行之中,却不想,在这等俗务之上,便立刻得到了如此巨大的、实实在在的好处。
这平白省下的一千块下品灵石,让他对派系的归属感,又无形中,增强了几分。
“如此,便多谢陈师兄了。”他真心实意地,对着陈道玄,行了一礼。
……
感激地辞别了陈道玄,林木离开了守卫阁。
他本该直接动身,返回玄黄峰,收拾行囊,前往白纡国。但一个念头,却在他的心中,如同疯长的藤蔓,挥之不去。
“渡虚神牌……黑风谷……”
他心中暗道:“那狼王,为何会收藏着这等上古奇物?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我此去白纡国,任务繁杂,归期,定在十年之后。这十年间,变数太多。若那黑风谷中,真有什么与‘上古传送阵’相关的秘密,被别人捷足先登,我岂不是要追悔莫及?”
这个念头,一经生出,便再也无法压下。
“不行!在出发之前,我必须,再去黑风谷一趟!哪怕掘地三尺,也要将此事,彻底探查清楚!如此,我才能走得安心!”
他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调转方向,化作一道青虹,第三次,向着那片荒凉的北境之地,全速飞去。
……
再次来到黑风谷,林木已是轻车熟路。
谷内的妖狼,似乎还记得他身上那恐怖的气息,远远地感受到他这位“煞星”再次降临,便立刻夹着尾巴,奔逃回了山谷的最深处,不敢露头。
林木不再理会这些畜生,而是以那座狼王的冰窟为中心,展开了地毯式的、极其细致的搜寻。
他用自己那强大的神识,如同一柄无形的梳子,一寸寸地,梳理着山谷的每一寸土地。
他用飞剑,劈开每一处看似可疑的巨大岩石。
他甚至,数次施展土遁术,潜入地下百丈,去感应地脉之中,是否存在着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
整整两日,他几乎将整个黑风谷,都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认为自己的猜测,或许真的只是一厢情愿之时,他重新回到了那座被他一击轰塌了小半的、狼王的冰窟之中。
他看着那片被他自己战斗时,震裂的地面,一个念头,突然闪过。
“任何生物,选择巢穴,都必然会选择最安全、最舒适的地方。那头狼王,为何会选择在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连灵气都颇为稀薄的冰窟之中,作为自己的巢穴?而不是谷内其他灵气更浓郁的地方?”
他走到冰窟的最深处,也就是那枚“渡虚神牌”被发现的地方。
他将神识,凝聚成一束,全力沉入到脚下的、厚厚的冰层与岩层之下!
这一次,他终于发现了不同!
在地底近百丈的深处,他感应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又与周围岩层截然不同的、人为的能量波动!这股波动,被厚重的岩层和地脉之气所层层遮蔽,若非他此刻,将全部心神都聚焦于此,根本无法察觉!
林木心中,狂喜!
他立刻,全力施展土遁术,身体化为一道虚影,向着那处波动的来源,潜行而去!
在穿过了厚厚的、冰冷坚硬的岩层之后,林木的眼前,豁然开朗!
他发现,在这黑风谷的地底深处,竟然,隐藏着一个巨大的、被人为开凿出来的、足有数个广场大小的地下石窟!
石窟的中心,一座直径足有十余丈的、巨大的圆形平台,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积着厚厚的尘埃。
林木的身影,从平台边缘的土地中,缓缓浮现。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充满了震撼。
那平台,由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通体呈暗黑色的神秘金属打造而成,上面,刻满了无比复杂、玄奥的符文。虽然大部分符文,都已因年代久远而光芒黯淡,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这,竟是一座传送阵!
他走上前,仔细查看,发现,整座传送阵,大部分都还保持着完整。
不幸中的万幸是,只有其西北的一角,似乎是因当年的某场大战,或是地壳变动,而崩碎了,导致那里的数个核心符文,出现了清晰的断裂和残缺。
林木看着这座充满了上古气息的巨大传送阵,心中,瞬间明悟了一切。
而那枚“渡虚神牌”,定然是狼王在无意中,从这石窟的某个角落,刨出来的。
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阵法造诣,绝无可能将其修复。
但他,可以将其,完整地,“记”下来!
林木立刻取出数十枚高阶的空白玉简,盘膝坐在古阵之前,将自己的神识,催发到极致,开始将这座巨大的、无比复杂的古传送阵的每一个符文,每一条灵力线路,都仔仔细细地,拓印下来。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他足足花了一天一夜,拓印到最后,甚至感觉自己的识海,都传来阵阵的刺痛,才终于,将整个大阵,完整地复刻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林木收好这些价值连城的玉简,又用大法力,引动山石,将这个他刚刚进来的通道,彻底封死,不留下一丝痕迹。
他走出黑风谷,回头望了一眼。
他看着手中的“渡虚神牌”,和他储物袋中,那记载着完整古传送阵的玉简,心中,一片火热。
“锁”与“钥匙”,如今,都已在他手中!
他知道,等将来,自己阵法大成或者找到修复阵法的阵图,修为高深之后,或许,便能亲手,将这座能通往未知区域的古老大阵,重新修复!
了却了这桩最大的心事,他再无半分的牵挂。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祭出飞剑,化作一道青虹,向着“白纡国”,那座充满了未知与挑战的“屏南坊市”,正式,启程!
第145章 屏南坊市
自流云宗山门,一路向南,御剑飞行,就算是不眠不休,亦需耗费一月之久。
当脚下的山川,渐渐由流云宗疆域内的青翠秀丽,变为充满了粗犷、原始气息的赤色丘陵时,林木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邻国,白纡国的境内。
他没有急着赶往最终的目的地,而是在一处偏僻的山林中,落下身形,开辟了一个临时的简易洞府。
他先是将自己的状态,调整至巅峰。随后,才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胡思贤在临行前,代表师尊,郑重交予他的任务玉简。
这是他此行,最重要的依仗。
他将玉简,轻轻贴在额头,神识沉入其中。
下一刻,一幅无比详尽的、关于“屏南坊市”的立体地图,便在他的脑海中,缓缓展开。地图之上,不仅标注了坊市的每一条街道,更对其中的重要势力,进行了清晰的划分。
他看到了自己的目的地,位于坊市东区的“流云阁”。
也看到了与流云阁,遥遥相对的、占据了坊市西区最佳位置的、规模更加宏伟的“百越楼”。玉简中标注,此楼,乃是白纡国第一大宗“百越宗”的产业。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地图最中心,那座高耸的城主塔之上。
玉简中记述:屏南坊市,名义上是两国修士自由交易之所,但实际上的守护与管理权,一直由百越宗所掌控。目前,负责坐镇整个坊市的,是百越宗的一位外事长老,名为“陆远山”,修为在筑基中期,为人精明,行事公允,不好招惹。
而在关于“流云阁”的介绍中,一行用红色字体,标注出的信息,让林木的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
“前任掌柜王师兄,三月前,在外探寻一处古修士遗迹时,身受重伤,已返回宗门疗养。如今,阁中,暂无筑基修士坐镇,仅由三名练气大圆满的执事弟子,苦苦支撑局面,近来屡受百越楼打压,生意惨淡,急需一位筑基期师长,前去稳定人心,重振声威。”
林木缓缓收回神识,睁开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此行,并非是去享福,更不是简单的“接替”,而是去“救场”,是去一个没有同阶修士支援的、危机四伏的异国他乡,重新撑起宗门即将倾倒的门面。
这也让他,彻底打消了任何“低调行事”的念头。
一个没有筑基修士坐镇的店铺,若再来一个畏畏缩缩、不敢暴露身份的新掌柜,只会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他必须,从踏入流云阁的第一刻起,就以最堂皇、最强大的姿态,告诉所有人,流云宗的筑基长老,回来了!
……
数日后,一座建立在广阔平原之上、城墙高达数十丈的雄伟坊市,已遥遥在望。
林木在距离坊市数十里之外,便降下了身形。
出于多年来,早已深入骨髓的谨慎,他还是下意识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陪伴他多年的、下品法器“墨玉敛息佩”。
他想试试看,能否将自己的气息,伪装得不那么引人注目,至少,能像一名普通的筑基初期修士,而非一个根基无比扎实的强者。
但当他将法力注入其中时,却立刻发现了一个让他苦笑不得的问题。
这枚敛息佩,在他练气期时,效果非凡,足以瞒过同阶修士的神识。但如今,他已是筑基。筑基期修士的神识之强,对天地灵气的感应之敏锐,远非练气期可比。
这枚小小的下品法器,所能营造的“敛息”效果,在他自己强大的神识感应中,如同在黑夜里,点燃了一盏被薄纱笼罩的灯笼。虽然光芒模糊,但那团“光源”的存在,本身,就是最显眼的东西。
“欲盖弥彰,破绽百出。”林木缓缓摇头,“看来,这件昔日的宝贝,如今,已经跟不上我的境界了。”
他收起了这件已然“失效”的敛息佩,心中暗道:“看来,日后,必须寻一门高阶的敛息类功法,或是搞一件能瞒过同阶修士探查的高阶敛息法器,才行。”
既然无法低调,那便只能,选择高调。
林木不再犹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崭新的外门长老服饰,将自己那属于筑基初期的气息,不再有丝毫的收敛,坦然地,向着屏南坊市的正门,大步走去。
坊市门口,八名身穿百越宗制式服饰的守卫,正百无聊赖地站着岗。
就在此时,他们同时感觉到,一股属于筑基期前辈的、沉稳而又强大的灵压,正不紧不慢地,向他们靠近。
八人脸上的懒散表情,瞬间消失不见,立刻站得笔直,神情肃穆。
当林木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八人齐齐地躬身行礼,声音中,充满了敬畏:“拜见前辈!不知前辈驾临,晚辈有失远迎!”
其中一名修为在练气九层、显然是领头的守卫,壮着胆子上前一步,更加恭敬地说道:“前辈,按照坊市规矩,凡初次驾临的筑基期前辈,都需简单登记一下来历,以便我等向坊市长老报备。”
林木平静地点了点头,淡淡地吐出四个字:“流云宗,林木。”
听到“流云宗”三个字,那守卫的脸上,更是恭敬。他立刻,便向身旁的另一名守卫,使了个眼色。那名守卫,立刻取出一枚传音符,低声说了几句,激发了出去。
他知道,流云阁,已经很久,没有筑基期修士了。今日,来了一位新的修士。这,对于整个屏南坊市的格局而言,都是一件大事。
就在林木刚刚登记完毕,还未进入坊市之时,一股强大的、远超他自身、属于筑基中期的气息,便从坊市高塔的方向,迅速降临。
来人,是一位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身穿百越宗核心弟子服饰、面容坚毅、双目炯炯有神的中年修士。他,便是此地坊市的坐镇者,百越宗的长老,陆远山。
陆远山落下身形,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林木的身上。他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却并不带敌意,像是在评估一件未知物品的价值与危险性。
“在下陆远山,见过林道友。”他先是拱手一礼,算是全了礼数,“看道友面生得很,流云宗外门长老,我也熟悉一些,道友这番倒是初见,林道友来我屏南坊市是来担任流云阁掌柜的还是前来补充一下物资?”
林木同样拱手回礼。因为早已从玉简中,知道了对方的身份,所以他的应对,显得更加从容不迫。
他平静地说道,“奉宗门之命,前来接任‘流云阁’掌柜一职。我宗王师兄不幸重伤,阁中不可一日无主。初来贵地,以后,还望陆师兄,多多关照。”
听到林木是来“接任掌柜”的,并且对情况了如指掌,陆远山眼中那丝审视,便立刻化为了然。
一个有筑基修士坐镇的流云阁,和一个没有筑基修士坐镇的流云阁,对于他这个坊市的管理者而言,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前者的存在,能让坊市更加繁荣,也能更好地平衡各方势力,但宗门“百越楼”的生意,就要少上不了。
饶是如此,但他的脸上,也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原来是流云宗新来的林道友,失敬,失敬!王道友之事,我亦有耳闻,深感惋惜。如今林师弟能来此坐镇,我屏南坊市,也算是又多了一位同道。日后若有任何麻烦,随时可以来坊主府寻我!陆某,必当尽地主之谊!”
“如此,便多谢陆师兄了。”
在一番滴水不漏的客套之后,陆远山,甚至亲自,将林木,送入了坊市之内,并为其简单介绍了一下坊市的布局,才拱手告辞。
这一幕,被门口的守卫,和街道上许多有心人,都看在了眼里。他们都知道,这个新来的、看起来很年轻的流云宗长老,已经得到了城主陆远山的认可。
林木独自一人,站在屏南坊市那宽阔的青石主道之上。
他看着眼前这川流不息的、服饰各异的修士,听着耳边那充满了白纡国口音的、嘈杂的叫卖声,再望向远处那座高高悬挂着“流云阁”牌匾的、三层高的阁楼。
虽然,那座阁楼,此刻看起来,门庭略显冷清。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在这里,踏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不过等待他的,将是白家那个神秘的委托,和一场充满了挑战的、作为“一阁之主”的全新挑战。
第146章 新任掌柜
在与屏南坊市的坐镇者,百越宗长老陆远山,进行了一番礼节性的会面之后,林木独自一人,终于来到了他此行的最终目的地——流云阁。
他站在街道的对面,静静地,打量着这座即将由他接管的、属于宗门的产业。
这是一座三层高的、完全由流云宗疆域内,特产的青色巨岩建造而成的阁楼。其风格,与宗门内的建筑,一脉相承,飞檐斗拱,气势恢宏。阁楼的牌匾之上,“流云阁”三个大字,笔力雄浑,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是出自某位宗门前辈的手笔。
然而,这座本该作为流云宗在异国他乡门面的阁楼,此刻,却显得有些名不副实。
与街道对面那人声鼎沸、修士进出不绝、牌匾上书写着“百越楼”的巨大商铺相比,流云阁的门前,竟是门可罗雀,略显冷清。店里的客人,都是练气期修士。
林木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对玉简中提到的“生意惨淡”,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他没有再迟疑,迈开脚步,穿过街道,走上了流云阁门前的台阶。
当他一只脚,刚刚踏入阁楼大门的瞬间,三股属于练气期顶峰的神识,便从店内,不约而同地,扫了过来。这三股神识,带着警惕,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长久压抑下的麻木。
林木没有理会,只是平静地,将自己那属于筑基初期的、凝实厚重的灵压,毫无保留地,缓缓释放了出来。
这股灵压,并不霸道,也不凌厉,但其所代表的生命层次,却是毋庸置疑的。
“筑基期!”
阁楼之内,那三股神识,在接触到林木灵压的瞬间,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一缩!随即,三道身影,便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激动,从那巨大的柜台之后,快步冲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名看起来约莫三十余岁、面容沉稳的青年。他身后,则跟着一名同样年纪、眼神机警的青年,和一名二十七八岁、容貌清秀的女修。
这三人,修为,竟皆是练气大含圆满的境界!
他们,显然便是此地流云阁的全部核心力量了。
为首的青年,快步走到林木面前,因为过度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他深深地,对着林木,行了一个大礼,口中,尊称着“前辈”。
“弟子张平,携师弟周明、师妹李悦,拜见前辈!敢问前辈,可是宗门派来坐镇此地的前辈高人?”
林木看着眼前这三张充满了希望与期盼的年轻面孔,心中微微一叹。他知道,在他到来之前,这三位宗门精英,在此地,承受了何等巨大的压力。
他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宗务堂下发的、盖有宗主大印的、由特殊玉帛制成的正式任命文书。
另一样,则是他那块由墨色玄铁打造的、正面刻着宗门徽记,背面刻着“长老林木”字样的身份令牌。
那名叫张平的执事,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文书和令牌,仔细验看。
当他看到文书上,“兹委派外门长老林木,即日起,接任屏南坊市流云阁掌柜一职”的清晰字样,和他那熟悉的、绝无可能作假的宗门印信后,他脸上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将文书和令牌,恭恭敬敬地奉还,随即,带领着另外两名同样满脸喜色的执事,对着林木,再次,行了一个更加隆重、也更加正式的大礼。
这一次,他们的称呼,变了。
“弟子张平(周明\/李悦),拜见林长老!您可算来了!”
……
流云阁三楼,一间宽敞的、专门为掌柜准备的静室之内。
林木端坐于主位,张平、周明、李悦三人,则恭敬地,侍立一旁。
大执事张平,正在向林木,详细地汇报着流云阁这三个月来的困境。
“林长老,您有所不知。自从三个月前,王长老他老人家,意外重伤,返回宗门之后,我们流云阁,便再无筑基期前辈坐镇。这消息,根本瞒不过坊市内的有心人。”
他的脸上,充满了苦涩。
“那些前来交易的筑基期前辈,无论是想出售高阶的妖兽材料,还是想求购二阶的丹药符箓,一见我们这里,连一个能与他们平起平坐的同阶修士都没有,便立刻失了兴趣。”
“有的,觉得我等失了礼数,怠慢了他们,拂袖而去。有的,则是觉得我们流云阁无人,好欺负,在价格上,百般刁难。更有甚者,前几日,百越宗的一位筑基初期的长老,竟以‘鉴定材料’为名,试图强买强卖,若非我们及时,以宗门的名义,请动了坊主陆远山出面调停,恐怕,库房中的一株珍稀灵草,就要被他强行夺去了。”
“长此以往,我们根本不敢再接任何筑基期前辈的大生意。而那些原本属于我们的客源,几乎,全都被对面的‘百越楼’,给抢走了!这三个月,阁中的亏损,不可估量。”
林木静静地听着张平的诉说,脸上,却只是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心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原来如此。没有了猛虎,猴子,自然要称大王。不过,那也只是因为,我林木,还没来罢了。”
他的自信,源自于师尊烈火真人,在交予他任命文书时,一并给他的、那枚用于掌控整个流云阁防御体系的“枢纽控制令牌”。
流云阁的护阁大阵,名为“云海流光阵”,乃是一座真正的二阶极品大阵!此阵,由宗门内的阵法大师亲手布置,攻防一体,威能无穷。
在来之前,林木便已将催动之法,研究得通透无比。
他心中,早已有了清晰的判断。
“我如今,乃是筑基初期。以我的修为,通过这枚控制令牌,来催动这座二阶极品的大阵,虽然会消耗巨大,但其威力,也同样惊人!”
“若只是激发防御,别说是一个筑基后期,便是两三个筑基后期修士前来,凭借此阵,我也能与他们周旋许久,不落下风。”
“若对方,只是筑基中期,比如那百越宗的陆远山……只要他敢踏入我这流云阁半步,我便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借助大阵之力,将其困住,甚至,直接镇杀!”
这,便是他的底气。也是一个大宗门,敢于让一名筑基初期修士,坐镇一方的真正依仗!
……
在了解了所有情况之后,林木看着眼前这几位士气低落的宗门弟子,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么了。
他将张平叫到身边,让他去将阁楼内,所有当值的宗门弟子,都召集到后院的演武坪上。
片刻之后,流云阁内,包括三名执事在内的、总共上百名宗门弟子,都整整齐齐地,站立在演武坪上。他们,大多是练气初、中期的修为,负责着店铺的杂役、护卫、侍从等工作。
他们看着站在高台之上的、那个看起来很年轻的新任掌柜,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不安,也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林木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他没有说任何鼓舞士气的话,只是用一种平静的、却充满了力量的语气,下达了他作为新任掌柜的第一道命令。
“从今日起,我林木,便是此地掌柜。”
“往日的局面,到此为止。”
“明日起,开门迎客,所有生意,照常接待。无论对方是何修为,是何来头,都无需胆怯。”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演武坪。
“有任何麻烦,我一力承担!”
这几句简单的话,让在场的所有宗门弟子,都精神一振,原本惶惶不安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他们知道,他们的主心骨,回来了。
训话完毕,他又将三名执事,叫到身前,重新进行了分工。
“张平,你为人沉稳,继续负责阁内日常的销售与迎来送往。”
“李悦,”他指向那名清秀的女执事,“你继续负责库房的盘点与材料的鉴定、收购。所有账目,必须日清日结,不得有误。”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名眼神最机警的执事,周明身上。
“周明,你,继续负责坊市的情报搜集。宗门设此据点,买卖是其次,耳目,才是关键。”
在对众人分派完任务,让他们各自去准备明日重新开业之事后,林木单独,留下了周明。
……
三楼,掌柜专属的、宽敞的修炼静室之内。
林木屏退左右,开启了此地的所有禁制。
他对周明,下达了第一道秘密指令。
“现在,你动用宗门在这里所有的情报渠道,去查一个家族。”
“屏南坊市,白家。”
“我要知道,他们家族所有的信息。从家族构成、主要产业、到人际关系、以及……最近三个月内,所有失踪或意外陨落的家族成员名单和相关卷宗。无论大小,无论新旧,全部整理出来,今夜子时之前,送到我的静室。”
周明听到“白家”二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没有多问一个字。作为负责情报的弟子,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是,长老!弟子,这就去办!”他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即,悄无声声地,退了下去。
静室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林木走到窗前,俯瞰着下方那繁华的、充满了陌生气息的屏南坊市。
他手持着那枚冰冷的、能掌控整座阁楼生死的“阵法控制令牌”,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与自己心神相连的强大力量,眼神,却变得无比深邃。
明面上的商业战争,即将打响。
而暗地里,那关乎师尊嘱托、充满了谜团的“白家”之事,调查的序幕,也已被他,亲手拉开。
第147章 调查白家
夜,三更。
流云阁三楼,专为掌柜备下的、最为宽敞雅致的静室之内,灯火通明。
林木没有修炼,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由整块“静心石”雕琢而成的蒲团之上,等待着。
子时刚至,静室之外的禁制,传来了一阵有规律的、极其轻微的触动。这是他与周明约定的暗号。
林木挥手,撤去了禁制。
负责情报的执事弟子周明,身形如猫一般,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只是用双手,将一枚由特殊黑玉制成的、加密的玉简,恭恭敬敬地,奉到了林木的面前。
“林长老,”周明低声说道,“您要的,关于白家的所有情报,都在这里了。其中,关于其产业来历的一部分,是弟子动用了您的长老权限,才从宗务堂的百年密卷阁中,拓印出来的。此事,还请长老,切勿外传。”
“知道了。你下去吧。”林木平静地点了点头。
“是。”
周明躬身一礼,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静室,如同他来时一样。
当静室的石门,再次缓缓关闭,林木才重新布下数道隔音与防御禁制。他拿起那枚冰凉的、沉甸甸的黑色玉简,将其,缓缓地,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之上。
神识沉入,海量的信息,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白家,屏南坊市三流修仙家族。当代家主白敬言,练气九层修为。族中,另有四位长老,修为,在练气七层至八层不等。”
玉简开篇,便是对白家实力的一个总体评估。林木看到这里,心中便已有了大致的判断很弱。一个连一个有望筑基的修士都没有的家族,在修仙界,与凡俗的富贵之家,并无本质的区别,都属于任人宰割的鱼肉。
他继续往下看。
“根基评估:据查,白家先祖白川,乃是数百年前,一名天赋不俗的筑基期散修。据宗门百年密卷记载,其与我宗四长老烈火真人,曾为至交好友,有过命的交情。白川意外陨落后,白家再无筑基修士。如今,白家后人之中,全是五灵根、四灵根等下品资质,因而得以引气入体。其修炼速度,远逊于寻常修士,然其依仗家族财力,大肆购买丹药,以此来提升修为。然根基不稳,战力于同阶之中,亦属偏弱,几无筑基之可能。”
看到这里,林木的眉头,微微皱起。一个依靠先祖,才能勉强踏入仙途的家族。这样的家族,如同沙上之塔,风一吹,便散了。
他接着,看到了关于白家产业的情报。
“家族产业:白家名下,唯一的产业,是经营一座名为‘静心谷’的药谷。据百年密卷记载,此谷,乃是百年前,烈火真人为报答故友白川的救命之恩,亲自出面,以一份天大的人情,从百越宗手中,为白家换取而来,并亲手布下禁制,使其与外界隔绝。此事,极为隐秘,坊市之中,知晓其背后真相者,不出五指之数。”
“谷中,独家出产一种名为‘静心草’的灵草。此草,是炼制‘静心香’的核心主料。而‘静心香’,则是筑基期以下修士,在打坐修炼、摒除杂念、防止心魔滋生之时,最常用、消耗量最大的熏香。白家,便依靠向屏南坊市各大丹药铺、杂货铺,独家供应此草,收入颇为稳定,也算富足。”
最后,是关于白家的人际关系,以及此次事件的卷宗。
“人际关系:白家谨遵祖训,行事向来低调、谨慎,与人为善,从未与坊市中任何家族或势力,发生过正面冲突,并无明确的敌对家族。”
“事件卷宗:近三月内,白家共有四名修为在练气五层至六层不等的家族修士,在外出收购凡俗药材,或是在巡视‘静心谷’外围之时,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白家曾向坊市的百越宗卫队报备,但因毫无线索,最终,不了了之。”
林木缓缓地,将神识,从玉简中抽离出来。
他放下玉简,静静地坐在那里,眉头,却已紧紧地,锁成了一个川字。
这份情报,不仅没有解答他心中的疑惑,反而,让谜团,变得更大了。
一个巨大的、充满了矛盾的谜团。
他开始在心中,冷静地分析。
“一个实力孱弱、根基虚浮、战力偏弱的修仙家族。”
“一个行事低调、与人为善、没有任何明确仇敌的商业家族。”
“他们的产业,虽然能稳定赚钱,但‘静心草’,并非什么逆天的天材地宝。它最大的价值,在于‘独家’与‘稳定’。对于一个筑基期修士而言,强行抢夺,为何不出现在明处,毕竟明面上白家又得罪不起对方。”
“那么,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神秘修士,其目的,究竟是什么?”
林木在静室之中,缓缓地踱步。
“谋财?可能性不大。白家百年的积累,或许有不少灵石,但基本也都是用于购置修炼所需丹药了,剩不下几个。所以这笔钱,对一个筑基修士而言,虽有吸引力,但绝不至于让他,去接连对一个家族的修士,下此毒手。”
“寻仇?但情报显示,白家并无仇敌。难道,是数百年前,白家先祖,甚至那位烈火真人的故友白川,所结下的仇家?若真是如此,这仇恨,也未免埋得太深,时隔数百年,才来向一群练气期的后辈寻仇,不合常理。”
一个个推测,在他脑海中闪过,又被他一一否决。
最终,只剩下一种可能。
“图谋他物!”
“那个神秘的袭击者,他所图谋的,很可能,并非是白家已经拥有的东西。而是,白家,或者那座‘静心谷’,还隐藏着什么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巨大秘密!”
“比如,某件失落的上古宝物,或是某个大能修士,遗留下的洞府传承!”
“那个袭击者,之所以只是让白家的修士‘失踪’,而非直接上门,屠戮满门。很可能,他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或者,是在逼迫白家,交出什么东西!”
在得出了这个结论之后,林木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坐着“纸上谈兵”了。
情报,终究只是情报。纸上得来终觉浅。
那个暗中的敌人,行事如此诡秘,显然心思极其缜密。自己若继续派周明他们去查,不仅很难查出有效的结果,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对方警觉,甚至,给周明他们这些练气期弟子,带去杀身之祸。
“看来,此事,必须由我,亲自出马。”
他决定,亲自去接触白家。但他,不能以“烈火真人弟子”或者“宗门调查者”的身份去。
他,有一个最好、也最合理的伪装——流云阁新任掌柜。
他要以“流云阁”新掌柜的身份,亲自前往白家,“拜访”自己店铺最重要的“材料供应商”之一。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光明正大,绝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他要亲眼,去看一看那个白家家主白敬言,究竟是何等人物。
他要亲自,去感受一下,白家府邸,是否笼罩着什么异样的气息。
他将那枚师尊赐予的、代表着他与白家有“特殊关系”的、残缺的玉佩,重新放入储物袋的最深处。这件信物,还是过些时日,他再动用吧。
……
第二日,清晨。
林木没有穿那身代表着“外门长老”身份的、略显张扬的青衫,而是换上了一身做工精致、选料考究、却又显得低调内敛的暗色锦袍。他将自己那属于筑基期修士的、锋锐的气息,也尽数收敛起来,只余下一股属于上位者的、平和圆润的气度。
此刻的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刚刚经历过血战的修士,更像一个精明、干练、准备去洽谈生意的商号大掌柜。
他走下三楼,对早已在堂中等候的张平,交代了一句:“我去拜访白家,洽谈一下‘静心草’的供应事宜。今日阁中事务,由你们三人,全权处理。若有筑基期的前辈上门,好生招待,只说我外出,明日便回。”
“是,长老!”张平恭敬地应道。
林木点了点头,随即,独自一人,走出了流云阁。
他手持着一份由周明连夜准备的、记录着坊市各大供应商的名册,信步走在屏南坊市那繁华的、人声鼎沸的街道上。
名册的第一行,用朱砂笔,清晰地圈着两个字——白家。
他的眼神,平静,而又深邃。
他知道,他此行,名为“洽谈生意”,实为“龙潭探虎穴”。
那隐藏在白家背后的、巨大的谜团,正等着他,亲手去揭开。
第148章 祸起萧墙
屏南坊市的南城,多是本地修仙家族的聚居之地。与中心主街的喧嚣繁华不同,这里的街道,要宽阔、也更清净一些。道路两旁,一座座由青砖黛瓦建成的宅院,鳞次栉比,各自圈定着一方天地。
林木的目标,便是这南城之中,看起来也颇为气派的一座宅院。
远远望去,一道高大、齐整的青砖院墙,沿着街道,绵延出近百丈之远。院墙之上,甚至还加盖了一层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墙内,是连绵的、有着优美弧线的黛瓦屋顶,几处飞檐斗拱的阁楼,从墙头之后,探出檐角,显示着宅院主人的不凡财力。
这,便是白家。
大门,由坚硬无比的“铁桦木”制成,门上,镶嵌着两排碗口大小的铜钉,显得厚重而又威严。门前,两尊由整块青石雕琢而成的巨大石狮,栩栩如生,正怒目圆睁,凝视着前方的街道。
正上方,悬挂着一块由上好楠木打造的黑漆牌匾,上面,是“白宅”两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
这一切,都彰显着一个冉冉升起的、财力雄厚的修仙家族,应有的体面与气派。
然而,当林木走近之后,他那敏锐的神识,却从这份体面之下,察觉到了一丝不协调的、紧绷的意味。
他真正在意的,是这大门之前,竟站着足足四名修为在练气四、五层的护院家丁。
他们身穿统一的劲装,手持着寒光闪闪的长刀,站得笔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充满了威慑力。
但林木的目光,何其毒辣。
他能清晰地看到,这四名护院,虽然极力地挺直了腰板,但他们的肩膀,却是微微紧绷的。他们的手,始终,都没有离开过腰间的刀柄。他们的眼神,看似在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路过的行人,但那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惧不安。
这种警惕,已经不再是寻常的戒备。
而是一种,如同惊弓之鸟般的、草木皆兵的恐慌。仿佛,他们所面对的,不是这条平静的街道,而是一个充满了未知危险的、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危险区域。
一个家族的护卫,若都是这般状态,那这座看似气派的大宅之内,其主人的心境,又该是何等的惶惶不可终日。
林木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变化。
他心中,对白家如今的处境,已经有了更深一层的判断。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低调内敛的暗色锦袍,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精明而又和善的商人,这才迈步上前,走到了那两尊石狮之前,从袖中,取出了自己那份由流云阁开具的、写着“掌柜林木,前来拜会”的正式拜帖。
白家的门房,在看到“流云阁”三个字时,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立刻恭敬地将林木迎入前厅,并飞速地向内院通报。
不多时,一位身形略显清瘦、面容儒雅、看起来约莫五十余岁的中年修士,便在两名家族子弟的陪同下,快步从后堂走了出来。
“不知是流云阁的林掌柜大驾光临,白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来人,正是白家当代家主,白敬言。
林木起身,拱手回礼:“白家主客气了。林某初任流云阁掌柜一职,听闻阁中与白家,在‘静心草’的生意上,往来已久。今日,冒昧前来,正是想与白家主,就未来的供应事宜,做一番商谈,也算是,认个门路。”
“应该的,应该的。林掌柜请坐!”白敬言热情地招呼着。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两人,便就“静心草”的品质、产量、以及未来的价格,进行了一番友好而又专业的商谈。
林木言辞不多,但每一句话,都能切中要害。而白敬言,则表现得像一个最本分的生意人,态度谦和,言语谨慎。
在整个过程中,林木都在暗中,用自己那强大的神识,仔细地观察着白敬言。
他发现,这位白家之主,确实如情报中所说,修为在练气九层,但其法力,却有些虚浮不定,显然是根基不稳的迹象。更重要的是,在他那看似热情的笑容之下,林木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深深的、无法掩饰的忧愁与疲惫。他的眼眶下,有着淡淡的黑影,眉心,也始终,拧着一个不易察觉的川字。
显然,家族子弟的接连失踪,已经让这位家主,心力交瘁。
会谈结束后,林木又以“想参观一下贵府培育灵草的环境,以便评估静心草的品质”为由,在白敬言的亲自带领下,“顺便”,将整个白家大宅,都名正言顺地,逛了一圈。
他将神识,发挥到了极致。
他探查了白家的议事厅、库房、演武场、乃至每一位家族成员的居所。
结果,却让他有些失望,什么都没发现。
整个白家,除了那股挥之不去的、压抑忧愁的氛围之外,没有任何强大的禁制,没有隐藏的阵法,更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其他筑基期修士,所留下的气息。
这里,就像一个普通的、陷入了某种困境的修仙家族,看不出任何与“神秘强者”相关的蛛丝马迹。
……
就在林木探查无果,心中暗自思量,准备向白敬言告辞,离开白家大门之时,一个充满了骄纵与不耐烦的声音,从门外,嚣张地传了进来。
“都给我让开!一群没眼色的狗奴才!”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华丽的、用金丝绣着云纹的锦袍、面色略显苍白、脚步虚浮的青年,便在一群同样衣着光鲜的年轻人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看到站在院中的白敬言和林木,眉头一皱,直接无视了作为客人的林木,对着白敬言,伸出手,不耐烦地说道:“爹!我回来了!快!给我一百灵石,我今晚,要去千金坊,把昨天输的,全都赢回来!”
这青年,正是白家的少族长,白子轩。
白敬言看到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尤其是在有流云阁掌柜这位贵客在场的情况下,如此口无遮拦,言语粗鄙,那张儒雅的脸上,立刻涨得通红。
他猛地一拍衣袖,怒斥道:“混账东西!没看到有贵客在此吗?整日便知赌!滚回你的房间去!这个月,你休想再从账房,支走一块灵石!”
那白子轩,被当面训斥,脸上却不见丝毫的悔改之色,反而不屑地撇了撇嘴。他甚至还用一种带着几分挑衅和轻蔑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林木一番,仿佛在说,这是什么人,也配称作“贵客”?
“不给就不给!我自己有办法!”他冷哼一声,便带着他那群狐朋狗友,浩浩荡荡地,向着自己的院落走去。
林木将这一切,都静静地看在眼里,脸上,没有表露出任何的情绪。
他对着脸色铁青、尴尬无比的白敬言,拱了拱手,平淡地说道:“白家主,看来贵府有家事要处理,林某,便不多做打扰了。今日商谈之事,就按我们说好的办。告辞。”
说罢,他便转身,在白敬言那充满了歉意的目光中,大步走出了白家的大门。
但在他转身的瞬间,一个全新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萌生。
“一个家族的衰败,往往,并非源于外敌之强,而是,起于萧墙之内。会不会……问题,并非出在白家本身,而是出在这个纨绔子弟的身上?”
……
返回流云阁,林木立刻,将周明,再次叫到了自己的静室。
“不用再查白家的外部关系了。”他的声音,冰冷而又果决,“去给我查,最近失踪的那四名白家族人,他们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兴趣爱好,以及,他们,和那位白子轩少爷,有何交集。”
“是!”周明领命,立刻退下。
他的效率很高。
一日之后,一份新的情报,便送到了林木的桌案上。
这份情报,彻底证实了林木的猜测!
报告中,详细地记述了,那四名失踪的族人,竟无一例外,都是这位少族长白子轩,最主要的“跟班”与“玩伴”!
他们五人,组成了一个小团体。平日里,根本不参与任何家族事务,唯一的“任务”,便是陪着这位白家大少,在屏南坊市的各大酒楼、青楼,以及一家名为“千金坊”的赌场里,一掷千金,醉生梦死。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白子轩,以及那家“千金坊”。
林木立刻让周明,动用所有力量,去调查,三个月前,白子轩和那四名失踪的族人,最后一次,同时出现在“千金坊”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一次,调查的难度,显然大了很多。
足足过了三日,周明,才再次,将一份加密的玉简,送了上来。他的脸色,也显得有些凝重。
林木屏退左右,将神识沉入玉简。
最终的情报,让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情报显示:三个月前的一天夜里,白子轩,带着那四名跟班,在“千金坊”二楼的贵宾室,与人对赌。在连续输了十把,欠下了一笔高达八百块下品灵石的巨额赌债之后,白子轩酒意上头,恼羞成怒,竟当场发飙,大骂赌场出千。
他和他那四名跟班,借着酒劲,不仅拒不付账,更是将前来劝阻的赌场伙计,打得头破血流,并将闻讯赶来的、赌场的老板,当众,给结结实实地,打了一顿。
最后,五人砸了场子,分文未给,扬长而去。
而白家族人的失踪事件,正是从那之后的第二个月,开始陆续发生的。
林木放下玉简,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已经无比清晰。
所谓的“神秘修士”,根本不是什么寻仇或夺宝。这,就是一场,因为“赌债”和“羞辱”,而引发的、赤裸裸的报复!
他的心中,浮现出了两个,最主要的怀疑对象。
第一,那个被打的、“千金坊”的老板。一个能在屏南坊市,开起最大赌场,并且在被筑基家族的少主打了之后,没有当场报复,而是选择在事后,用这种“让其失踪”的、更加阴狠的手段来解决问题的人。他,会是一个简单的角色吗?他,会不会,就是一个隐藏了修为的、真正的大佬?
第二,当晚,在场的其他赌客。白子轩如此嚣张跋扈,会不会,有某个看不下去的、或者与赌场老板有交情的筑基期修士,在替老板“出头”,或者说,在用这种方式,向白家,乃至其背后的流云宗,进行某种警告?
林木的指节,在桌案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谜团,已经解开了一半。
剩下的,便是去那个是非之地——“千金坊”,亲自看一看了。
第149章 千金坊
林木立刻,将负责情报的执事弟子周明,再次叫到了自己的静室。
“去查。千金坊的老板,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他的姓名、来历、修为、人际关系,以及,他背后,是否有什么靠山。”林木的声音,冰冷而又果决。
“是,长老!”周明领命,立刻退下。
他的效率很高。仅仅一日之后,一份关于千金坊老板的、更加详尽的情报,便送到了林木的桌案上。
林木打开卷宗,仔细地阅读起来。
千金坊的老板,名叫赵六,是屏南坊市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其祖上三代,都是在这坊市之中,经营着不大不小的赌场。此人,如今五十余岁,修为,只有练气六层。
他为人,极其精明,善于钻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坊市之中,算是一个八面玲珑的人物。但他,并无任何强大的后台,其赌场,之所以能安稳经营,全靠他每年,向坐镇此地的百越宗,上缴一笔不菲的“供奉”。
看完这份情报,林木立刻,便将这个赵四,从嫌疑人名单中,彻底划去。
“一个练气六层,就算心有天大的怨恨,也绝无可能,让四名练气五、六层的修士,人间蒸发,不留半点痕迹。”
“看来,问题,果然不是出在老板身上。”
“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当晚,在场的其他赌客之中,另有其人!”
林木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
第二日,林木没有再去处理阁中的任何事务。他换上那身低调内敛的暗色锦袍,将自己,从一个宗门长老,伪装成一个前来消遣的、富足的商号大掌柜,独自一人,走出了流云阁。
他此行的目的地,正是那座充满了是非与传闻的千金坊。
千金坊,坐落于屏南坊市最繁华的主街之上,是一座三层高的、由黑色的玄铁木建造的巨大阁楼。门口,两尊由青铜浇筑的巨大貔貅,张着大口,仿佛要吞噬掉所有路人的财富与运气。
林木走入其中。
赌场一楼,人声鼎沸,乌烟瘴气。空气中,混杂着汗味、劣质的灵酒味、以及修士们因输赢而发出的、或狂喜、或懊恼的吼叫声。数百名修为大多在练气初、中期的散修,正围着一张张巨大的赌桌,面红耳赤地,进行着最原始的、关于“大小”和“点数”的博弈。
林木没有在此地停留,而是径直,走上了通往二楼的阶梯。
与一楼的混乱相比,二楼的贵宾区,则要安静奢华得多。地上,铺着由不知名妖兽皮毛制成的、厚厚的深红色地毯,走在上面,悄无声息。空气中,点着价格不菲的“静心香”。来往的,都是些衣着光鲜、修为至少在练气后期以上的修士。他们三五成群,围坐在由暖玉打造的赌桌旁,进行的,也都是些更加复杂的、需要动用灵力与神识的赌局。
林木没有去赌。
他知道,任何一个能长久开下去的赌场,其背后,都有着外人无法洞悉的规则。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于虚无缥缈的“运气”之上,是真正的愚者所为。
他只是随意地,在二楼一个最不起眼的、靠近窗边的角落里,寻了一张由黑沉香木打造的、空着的雅座,要了一壶价格高达十块下品灵石的“云雾灵茶”,然后,便如一个真正的、等待朋友的豪客,安然地,坐在那里。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二楼的每一个人,将这一幕幕充满了欲望与沉沦的浮世绘,尽收眼底。
他极有耐心。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灵茶的热气,渐渐散去,又被伙计重新续上。
他看着一桌桌的赌局,看着那些平日里或许高高在上、或许精明谨慎的修士,在这一方小小的赌桌之上,彻底撕下了所有的伪装,展露出最原始的、赤裸裸的人性。
在他的左前方,一桌玩着“押宝”的赌局,气氛最为火热。
庄家,是一名面容姣好、手法娴熟的女修。她的每一次摇动骰盅,都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能牵动人心的韵律。
而赌桌旁,一名满脸虬髯、身上还带着未干血迹和浓烈煞气的壮汉,正双眼通红地,死死盯着那只骰盅。
林木的神识,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名壮汉,乃是一名练气四层的散修。他身上的气息,驳杂而又彪悍,显然是常年在湖中,与妖兽搏命的狠角色。他面前那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里面,装着他这一次出任务,用半条命换来的、全部的收获。
那是他准备用来,购买一瓶能助他冲击练气五层的丹药的、全部的希望。
“开!开!开!”壮汉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随着女修玉手轻扬,骰盅开启。
“一、二、三,六点小。”
壮汉面前那堆积如山的灵石,被庄家微笑着,用一柄小小的玉尺,尽数划了过去。
那一瞬间,壮汉脸上的所有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他那双原本充满了凶光的眼睛,变得一片空洞,仿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那一玉尺,给彻底抽走了。
他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他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许久,才缓缓地,站起身,如同一个行尸走肉,失魂落魄地,向着楼下走去。他的背影,在这一刻,显得无比的萧索与苍老。
林木知道,这一夜,毁掉的,或许不仅仅是这名散修的全部身家,更是他此生,那渺茫的、更进一步的道途。
他又将目光,转向了另一边。
那里,一名衣着华丽、看起来像是某个小家族出身的年轻弟子,正因为输光了所有的灵石,而与庄家,发生着激烈的争吵。
“不可能!我今晚的手气,不可能这么差!你们出千!你们一定出千了!”青年涨红着脸,歇斯底里地吼道。
庄家,依旧是那副古板的、平静的笑容。
“这位公子,千金坊的规矩,您是知道的。赌局之上,落子无悔。您若没灵石了,可以明日再来。”
“我……我还有!”那青年,似乎是为了证明什么,更像是不甘心就此离去,他猛地,从自己的脖颈上,扯下了一枚用红绳穿着的、灵光闪闪的玉佩,重重地,拍在了赌桌之上!
“这枚‘清心玉佩’,是我娘,在我出门历练时,求来的下品法器!至少,值五十块下品灵石!我用它,再赌最后一把!”他嘶吼道。
林木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看得出,那枚玉佩,灵光纯正,显然是不错的下品防御法器。对于一个练气期中期修士而言,在很多时候,这东西,比攻击法器,还要珍贵。
那庄家,拿起玉佩,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五十灵石,可以。公子,请下注吧。”
青年的手,颤抖着,将那枚玉佩,推向了“大”的一边。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最后一丝疯狂的希望。
结果,毫无意外。
当骰盅再次开启,那冰冷的“小”字,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不——!”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想要上前去抢夺那枚玉佩。
但就在此时,两名身穿黑衣、气息沉凝的练气大圆满护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一人一边,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股强大的、不容反抗的力量,让他所有的挣扎,都变得徒劳而又可笑。他最终,被那两名护卫,如同拖着一条死狗一般,拖出了千金坊。
林木收回目光,端起面前那早已冰凉的灵茶,轻轻地,抿了一口。
他知道,这名青年,不仅输掉了一件保命的法器,更输掉了自己的道心。从今往后,他的修仙路上,将永远留下一个名为“赌”的、巨大的心魔破绽。
在这里,每一刻,都在上演着不同的悲剧。
有人输掉了前途,有人输掉了尊严,有人,甚至输掉了性命。
而千金坊,这座巨大的销金窟,则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冰冷的巨兽,静静地,吞噬着所有人的财富、希望,与未来。
林木的心,没有半分的同情,只有一片冰冷的警惕。他更加确信,能在这种地方,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屹立不倒的人,其背后,必然,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手段与背景。
他将目光,再次,投向了全场。
就在此时,一个身穿普通灰色劲装、面容冷峻、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的中年修士,独自一人,缓缓地,走上了二楼……
他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径直,走到了一张玩“猜大小”的赌桌旁,随意地坐下,然后,便一言不发地,开始下注。
他下注的金额不大,有输有赢,脸上,也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但林木的目光,却在一瞬间,便将他,牢牢地锁定了。
因为,此人,是一名筑基期修士!
林木将自己的神识,催发到极致,却又收敛得如同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一扫而过。
他能确定,对方,与自己一样,是筑基初期的修为。但从此人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内敛的杀伐之气来看,此人,绝对是一个手上沾过血的狠角色。
一个筑基期的前辈高人,却混在一群练气期修士之中,玩着最低级的赌戏。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林木的心中,已经有了七八分的断定。
但他没有立刻行动。
“此人,定是与白家之事,脱不了干系。但,他为何要这么做?单纯是为了替一个不相干的赌场老板出头?还是有别的原因?”
“我此来,是为了完成师尊的嘱托,保全白家。若能不动手,便化解此事,是为上策。毕竟,同为筑基修士,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屏南坊市,多一个不知深浅的敌人,远不如消除一段恩怨要好。”
“更何况,此事,本就是白子轩那纨绔子弟,有错在先。对方若只是想讨个公道,未必没有商谈的余地。”
他打定了主意,不在这里动手。
他继续静坐,在等待着猎物,自己走出巢穴。
……
又过了一个时辰,夜幕,终于降临。
那名灰衣的筑基修士,似乎是输光了今日的赌本,终于起身,面无表情地,向着楼下走去,离开了千金坊。
林木立刻结了账,不紧不慢地,远远跟了上去。
他施展“流云遁法”中的敛息法门,整个人,如同黑夜中的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吊在那人的身后。
他跟着那人,穿过了繁华的街道,绕过喧闹的人群,一直,走到了坊市西区,一处荒凉的、早已废弃的、堆满了建筑废料的巷道之中。
这里,四下无人,是杀人越货的绝佳之地。
眼看那人,即将走出巷道,林木,不再隐藏。
他故意,释放出了一丝自己那属于筑基初期的、凝实无比的灵压。
前方的灰衣修士,身形猛然一顿!他反应极快,几乎是在感受到灵压的瞬间,便立刻转过身,手中,已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刃,眼神凌厉,沉声喝道:“谁?滚出来!”
林木从巷道的阴影中,缓缓走出,站在了那人的面前,与他对峙。
“这位道友,请了。”林木看着对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平静地拱了拱手,“在下并无恶意。”
“哼,没有恶意?阁下,跟了我一路,是何用意?”那灰衣修士,冷冷地说道。
林木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开门见山,直接切入了主题。
“在下,只为一事而来。数月前,白家少族长白子轩,在这千金坊,得罪了人。道友,似乎当时,也在场吧?”
听到“白子轩”三个字,那灰衣修士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林木将他这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已是彻底确认。
他的目光,也随之,变得锐利起来,紧紧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白家那不成器的子弟,固然有错。但道友,因此便让其四名族人,从世间消失,这手段,是否……太过了一些?”
这句话,如同一柄利剑,直指核心!
巷道之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从巷口吹来的、冰冷的夜风,在呜呜作响。
第150章 一战之约
荒凉的巷道之中,夜风格外阴冷。
林木那句平静的、却又如同重锤般的质问,在寂静的空气中,缓缓回荡。
那名身穿灰色劲装的筑基修士,在听完林木的话后,那一直紧绷着的、如同刀削斧劈般的脸庞,先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竟是化为了一抹冰冷的、自嘲的冷笑。
“没错。”他没有否认,反而坦然地承认了,“是我做的。那又如何?”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某种偏执的快意。
“倒是道友你,为了区区一个不成器的纨绔子弟,竟然能追查到我的头上。看来,流云宗的触角,伸得,比我想象的还要长一些。只是,道友何必为了几个废物,来多管这桩闲事呢?”
他似乎完全没有,将那四条练气期修士的性命,放在眼里。
他看着林木,缓缓解释道,那语气,不像是在辩解,更像是在阐述一个天经地义的道理:“那白家的小子,在千金坊输了灵石,便敢不认账,还当众,将店家殴打羞辱。他可以恃强凌弱,我,为何不能?”
“既然他们白家,可以凭借你们的‘规矩’来欺负人,那我,便用我的‘规矩’,来教他们做人。这,很公平。”
林木静静地听着,心中,对这名散修,竟是生出了一丝复杂的观感。他知道,对方说的,或许,便是这修仙界中,最真实、也最残酷的“道理”。
但他,有自己的立场。
“道友的道理,林某,不予置评。”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在下的任务,是奉我师门之命,保全白家。所以,我希望,此事,到此为止。白家欠下的赌债,我,可以双倍代其偿还。”
“哈哈哈哈……”那灰衣修士,闻言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狂傲,“偿还?你以为,我做这些,是为了区区几百块灵石?”
“我要的,是一个公道!是一个教训!”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凌厉:“此事,想到此为止,也可以。但,凭什么听你的?”
“修仙界,终究,还是要看谁的拳头更硬!”
他盯着林木,眼中,战意升腾,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我,也不在此地动手,免得惊动了百越宗的人,徒增麻烦。我们,到坊市之外,斗上一场!”
“你若能胜过我手中之刃,我,立刻离开屏南坊市,从此,再不踏入此地半步,与白家的恩怨,也一笔勾销!”
“你若输了,便再也休管此事,任由我处置白家,如何?”
林木知道,言语,已是无用。
唯有实力,才能让眼前这个偏执而又强大的散修,真正地信服。
他平静地点了点头:“可以。”
……
半个时辰后,屏南坊市之外,一处荒凉的乱石坡。
冰冷的月光,将两道对峙的身影,拉得很长。
“在下,断魂刀,孟浪。”那灰衣修士,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流云宗,林木。”
话音刚落,孟浪,便率先出手!
他手中,那柄在巷道中便已取出的、阴气森森的弯刀法器,发出一声鬼哭般的嘶鸣。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影子,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向着林木,疾冲而来!
刀光,如同毒蛇的信子,刁钻而又狠辣,直取林木的咽喉!
林木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脚踩“流云步”,身形向后飘出数丈,轻松地,避开了这志在必得的一刀。
孟浪一击不中,却毫不停留,手腕一转,刀势再变。一道道灰黑色的、充满了腐蚀性气息的刀罡,如同潮水一般,连绵不绝地,向着林木,席卷而去。
林木知道,寻常的防御法术,怕是难以抵挡这诡异的刀罡。
他不再有丝毫的隐藏,心念一动,那枚早已准备好的“庚金印”,瞬间,从他的袖中,飞射而出!
“上品法器?”孟浪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贪婪与杀意,“看来,你这流云宗的长老,身家不菲!今日,长见识了,不愧是大宗门!”
他催动全身法力,那灰黑色的刀罡,变得更加凝实,也更加的腥臭!
而林木,看着那迎面而来的刀罡,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淡淡的、怜悯的神情。
“上品法器?不,是极品。”
他心中暗道,随即,将丹田之内,那股精纯的“庚金之气”,毫无保留地,注入到了庚金印之中!
“锵——!!!”
一声高亢、锐利的、仿佛能刺破天穹的金属颤音,骤然从庚金印中爆发而出!
整个庚金印,爆发出无比璀璨的、刺目的银色光芒!那头引颈咆哮的猛恶白虎,双眼之中,亮起了两点银色的光点,仿佛在瞬间,活了过来!
一股无坚不摧的、霸道绝伦的、纯粹到了极点的杀伐之气,从庚金印之上,轰然散发!
孟浪那原本还气势汹汹的灰黑色刀罡,在这股纯粹的庚金煞气面前,竟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在接触的瞬间,便被绞杀、净化,发出一阵“嗤嗤”的声响,消散于无形!
“什么?!”孟浪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他来不及多想,林木的攻击,已经到了!
那头由庚金印所化的、凝实无比的白虎虚影,仰天咆哮一声,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之势,直接,向着孟浪本人,猛扑而去!
孟浪大惊失色,连忙将那柄弯刀法器,横于胸前,试图抵挡。
“当——!”
一声巨响传来。
孟浪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山崩海啸般的巨力,从刀身之上传来。他手中的那柄中品法器弯刀,竟在这一击之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的灵光,瞬间黯淡,刀身之上,更是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而他整个人,更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地,轰飞出去,在半空中,狂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地,摔落在数十丈之外的乱石堆中。
白虎虚影,一击得手,却并未消散,而是悬浮在半空之中,一双充满了无上威严的银色眼眸,冷冷地,注视着他。
孟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他看着自己那件已经彻底报废的法器,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毫发无损的林木,和那头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白虎虚影,脸上,充满了震惊、不甘,以及,更深层次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对方,无论是法力的雄浑程度,还是法器的品阶,都远远地,碾压了自己。
“……我输了。”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好手段!”
他对着林木,遥遥地,拱了拱手。
“我,孟浪,会信守承诺。从今夜起,离开屏南,此生,再不踏入此地半步。与白家的恩怨,一笔勾销!”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的停留,甚至,连看都不敢再看一眼那件被他视若性命的、已经半毁的弯刀,直接祭出自己的飞剑,化作一道狼狈的遁光,头也不回地,向着远方的夜幕,仓皇逃去。
林木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这才缓缓收回了庚金印。
他没有追杀。
他的目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结下死仇。今日,他已展现出绝对的实力,他相信,这个孟浪,不敢,也没有胆量,再回来。
……
在解决了这个巨大的隐患之后,林木没有片刻的耽搁。他立刻,返回屏南坊市,直接,来到了白家的大宅门前。
不顾更深露重,他以流云阁掌柜的身份,要求连夜,面见白家家主。
在白家那间灯火通明的密室之中,面对着一脸惊疑不定,不知这位林长老,为何深夜到访的白敬言,林木不再有任何的伪装。
他直接,取出了那枚,师尊烈火真人,交予他的“残缺玉佩”。
当白敬言,看到这枚他只在家族最古老的画像上,见过的、属于“白家恩公”的信物时,他的身体,剧烈地一震,那双眼睛,瞬间,便充满了泪水与激动,立刻,便要对着林木,行跪拜大礼。
“恩公使者!您……”
林木一把,将他扶住,沉声说道:“白家主,客套的话,不必多言。我此次前来,是奉了家师之命,解决你们白家的危机。”
随即,他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从白子轩在千金坊惹下大祸,到那名叫孟浪的筑基散修,如何因此,而对白家子弟,展开报复,再到自己刚刚在城外,与之一战,并将其彻底惊走的全过程,都一五一十地,告知了白敬言。
白敬言听完,早已是面无人色,冷汗直流,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直到此刻,才知道,自己的家族,竟因为自己那个逆子的荒唐行径,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若非林木出手,他白家,怕是就要在这屏南坊市,彻底除名了!
“逆子!逆子啊!”他捶胸顿足,对着林木,千恩万谢。
随即,他当着林木的面,叫来家族护卫,下达了那道冰冷而又决绝的命令:“去!将那逆子,给我从床上,绑来!打断他的双腿,禁足祠堂三年!三年之内,不许他,踏出院门半步!”
在林木准备告辞离去之时,白敬言,取出了一个由寒玉制成的玉盒,郑重地,交予林木。
“林长老,您是我白家的大恩人!此等大恩,无以为报。”他打开玉盒,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十株通体晶莹、散发着清凉异香的灵草。
“这里面,是在下,从‘静心谷’的灵脉核心处,亲自采摘下的一批,年份最足、品质最高的极品‘静心草’。此物,对您这等高人而言,或许不值一提,但,这是我白家,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最诚心的一份谢意!还望长老,务必收下!”
林木看着手中这盒灵气逼人、品质远非市面上可比的灵草,没有推辞。
他知道,师尊交予他的第一个任务,到此,算是真正地,圆满完成了。
他不仅保全了白家,更用自己的实力,赢得了一个筑基初期顶尖散修的敬畏,和一份额外的、丰厚的报酬。
他的屏南坊市之行,终于,可以真正地,安稳下来了。
第151章 第一把火
在白家之事,暂时尘埃落定之后,林木终于有时间,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他作为“流云阁掌柜”的本职工作上来。
他坐在三楼那间最为宽敞、视野最好的静室之中。面前的桌案上,没有摆放玉简,也没有符纸,而是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本厚厚的、由阁中执事刚刚呈上来的账簿。
这便是流云阁三个多月以来的流水。
林木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指节,却在悄声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账簿之上,代表着减少收入的赤红色朱砂,触目惊心。阁中,除了“静心草”这一项,因为是独家生意,尚有稳定收入之外,其余无论是丹药、法器,还是符箓的销售,都呈现出断崖式的下跌。尤其是针对筑基期修士的高端交易,更是整整三个月,一笔未成。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望向街道的对面。
那里,是百越宗开设的“百越楼”。此时正值午后,百越楼的门口,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不时有气息不凡的筑基期修士,在伙计们热情的恭迎下,满面春风地,走进走出。
而自己的流云阁,门可罗雀,尤其是几个专门接待筑基修士伙计,正无精打采地,擦拭着早已一尘不染的柜台。
两相对比,天上地下。
林木心中,一片平静。
“王师兄重伤,阁中无筑基坐镇,人心涣散,客源流失,这是果,而非因。”
“如今,我虽已坐镇于此,但失掉的声威与客人的信任,并非只是单纯地,将店门打开,便能轻易挽回的。百越楼,已经趁着这段时间的空窗期,彻底垄断了屏南坊市的筑基市场。”
“常规的经营,只是温水煮青蛙,难以挽回颓势,最多,只能维持住不继续亏损。必须,要放一把大火!一把,能将整个屏南坊市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到我流云阁身上的大火!那该怎么做呢?”
一个大胆的、充满了风险与机遇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缓缓成型。
他要举办一场拍卖会!一场,规模空前的、足以轰动方圆千里的大型拍卖会!
……
第二日,林木召集了张平、周明、李悦三位执事。
他的第一道命令,便是清点库房!
“将阁中自建立以来的所有库存,都给我彻底清查一遍!无论品阶高低,无论用途大小,尤其是那些被历任掌柜,封存在最深处,从未示人的‘压箱底’的货物,全部,都给我找出来!”
三位执事虽然不解,但看到林木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立刻,便领命而去。
流云阁,作为宗门在白纡国最重要的据点,其库房之大,存货之丰,远超林木的想象。
整整一日之后,一份由李悦亲手整理的、长达数十页的、惊人的库存列表,才被送到了林木的面前。
林木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脸上,渐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知道,自己这把火,烧得起来了!
在库房的一个角落,他们找到了三只由千年寒玉精心打造的、被重重禁制封存的玉盒。盒中,分别装着一株年份超过五百年、通体呈赤红色、形似灵芝的药草。
“龙血芝!”林木看到此物,心中一动。
“好东西。此物,乃是炼制筑基丹的三大主药之一。虽然并非最稀有的一味,但其价值,足以让方圆千里之内,所有练气大圆满的修士,为之疯狂。这,是把他们,都吸引到我流云阁来的最好诱饵。”
他当即决定,将这三株龙血芝,分开拍卖,以求利益和影响力的最大化。
紧接着,负责库房的女执事李悦,又从一个被二阶阵法守护的暗格中,取出了一个由白玉制成的、温润的丹瓶。
林木接过,拔开瓶塞,一股精纯的药香,扑面而来。他只闻了一下,便立刻判断出了丹药的来历。
“我道是何物,原来是宗门丹堂,统一炼制、用以供给筑基长老,稳固修为的‘真元丹’。”
此丹,能提纯筑基初期修士体内并不完全稳固的法力,使其“真元”,变得更加凝实、精纯,为日后冲击中期,后期,打下坚实的基础。此丹,对任何一个根基不稳,或是想要精进修为的筑基初期、中期修士,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想必是王师兄受伤之前,刚刚从宗门申领来,还未来得及服用的一批存货。”林木心中暗道,“正好,可以拿出几瓶,作为吸引同阶修士的噱头。”
而真正的惊喜,在最后。
在库房最深处,一个由千年玄铁木打造、被数道强大禁制守护的巨大箱子中,他们,找到了本次拍卖会的“定海神针”。
当箱子被打开,一件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薄如蝉翼的、通体流转着淡金色光华的内甲,出现在众人面前。
“金丝宝衣!”连见多识广的张平,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是一件由极其罕见的、三阶妖兽“金丝蚕王”的蚕丝,辅以无数珍稀材料,由宗门炼器堂的长老,亲手炼制而成的极品法器内甲!其防御力之强,足以抵挡筑基后期修士的全力击攻击几个时辰!
林木看着这件宝衣,眼中,也露出了火热之色。
“这,才是能让那些筑金中期、甚至后期前辈,都为之动心的重宝!有此物坐镇,这场拍卖会,便算是成功了一半!”
……
在盘点完所有“镇店之宝”后,林木知道,仅靠这些,还不足以撑起一场真正的大型拍卖会。
他直接,从阁中账房,划拨出两千块下品灵石,交予三位执事。
“你们三人,立刻挂上招牌,并且去坊市内,给我收购一批有特色的、能让筑基期修士看得上眼的物品。”他的命令,清晰而又明确。
在三位执事领命,前去充实货源的同时,林木,将负责情报的周明,单独叫到了身前。
他要为这次拍卖会,进行一次史无前例的“宣传造势”。
“周明,你立刻,将屏南坊市及周边千里内,所有登记在册的筑基期修士,无论宗门、家族,还是散修,其名单和洞府位置,都给我列出来。”
“然后,用阁中最好的‘流云纸’,制成请柬,由我亲笔书写。请柬之上,要重点提及,我阁中,将有‘真元丹’拍卖。并在最后,用隐晦的语言,暗示此次拍卖会,将有‘一件足以让道友不虚此行的护身重宝’压轴。”
“务必,要为他们每一个人,都亲自送上一份!”
周明领命,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另外,”林木继续说道,“去雇佣坊市内,那些最会‘传闲话’、消息最灵通的散修群体。将我们要在一月后,举办大型拍卖会,并且,有三株筑基丹主药‘龙血芝’拍卖的消息,给我传遍整个坊市及周边的每一个角落!”
“我要让每一个修士,从酒楼的谈资,到地摊的闲聊,都能听到我们流云阁的名字!我要让所有卡在练气期大圆满的修士,都为此疯狂!”
……
一场由林木亲手点燃的大火,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烧遍了整个屏南坊市。
一时间,“流云阁”三个字,成为了此地所有修士,口中议论的焦点。
“听说了吗?那个百年不开张的流云阁,要办拍卖会了!听说,连筑基丹的主药,都拿出来卖!”
“何止啊!我二叔的邻居的道侣,他的一位远方亲戚,是百越宗的内门弟子,据说,这次拍卖会,连能让筑基期前辈,增进修为的灵丹,都有!”
“真的假的?那流云阁,不是连个筑基掌柜都没有,快要倒闭了吗?”
“此一时彼一时了!听说,他们新来了一位林长老,手段非凡,这次,就是要一鸣惊人,重振声威!”
各种各样的流言,在坊市的每一个角落里,疯狂地传播,发酵。
而那些真正的大人物,则是在自己的洞府之中,收到了一份份措辞恭敬的、由流云阁送来的烫金请柬。
一名正在苦修的、练气大圆满的老散修,在收到请柬后,看着上面“龙血芝”三个字,那双原本浑浊的、充满了死气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他立刻,将自己积攒了一辈子的灵石,都从床底的暗格中,取了出来。
对面的百越楼内,其掌柜,在听到手下的汇报后,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脸色,第一次,变得无比凝重。
而在屏南坊市的坊主府,最高的那座塔楼之上。
陆远山,正凭栏而立,手中,同样拿着那份来自流云阁的、措辞恭敬的烫金请柬。
他看着请柬上,那几样压轴的物品,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丝莫名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流云宗,这个新来的林掌柜……有点意思。”
“看来,这平静了许久的屏南坊市,要热闹起来了。”
一场由林木亲手策划的、关乎声威与利益的盛宴,即将拉开大幕。
第152章 组织拍卖会
一月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日,天光未亮,整个流云阁,便已然动了起来。
原本因生意惨淡而略显冷清的阁楼,一夜之间,仿佛脱胎换骨。门前,铺上了崭新的、由火蚕丝织就的华贵红地毯,从门口一直,延伸至街道中央。阁楼的飞檐斗拱之上,挂满了增添喜庆气氛的红色灵绸。两排数十名身穿崭新服饰的练气中期弟子,精神抖擞地,分列于大门两侧,准备迎接着即将到来的、四方宾客。
流云阁,以一种极其高调的、不容置疑的姿态,向整个屏南坊市,宣告着自己的新生。
三楼,掌柜静室之中,林木一袭青衫,临窗而立,神情平静地,看着下方那渐渐变得喧嚣的街道。
在他的身后,张平、周明、李悦三位执事,恭敬地站着,脸上,都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与兴奋。
林木缓缓转过身,目光,从他们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张师侄,”他看向最为年长的张平,“你为人沉稳,声音洪亮,今日的拍卖,便由你来主持。记住,节奏,要完全由你来掌控,何时需要烘托气氛,何时需要果断落槌,都不可有半分的犹豫。你是台上的主角,你的信心,便是所有客人的信心。”
“是,长老!弟子,定不辱命!”张平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躬身。
“李师侄,”林木又看向那名心细如发的女执事,“你,负责后堂。所有拍品的交割与灵石的收取,都由你全权处理。我已在后堂,布下三重禁制,你只需带两名心腹弟子,守住那里即可。务必做到,账目清晰,分毫不差。”
“弟子明白!”李悦的脸上,也满是严肃。
最后,林木的目光,落在了眼神最为机警的周明身上。
“周师侄,你,负责控场。尤其是二楼的贵宾室,要确保每一位的需求,都得到满足。另外……”
林木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却分量不轻的钱袋,递给了周明。
“这里面,是三千下品灵石,和一份我亲手标注的、部分拍品的心理底价清单。”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已安排了几个信得过的‘朋友’,混在一楼的人群之中。若有拍品的竞价,迟迟达不到我们的心理价位,你便给他们打信号,让他们,把价格,抬上去。”
“切记,不可做得太明显,如果达不到心理价位,就流拍吧,当然超出之后,不可让他们,真的把东西拍下来。事成之后,这袋中的灵石,便是他们的酬劳。”
周明接过储物袋,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林木的深意。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长老放心,弟子省得。”
这种安插“托儿”的手段,虽然算不得光明正大,却也是各大拍卖行,心照不宣的秘密。这位新来的林长老,行事之老道,远超他们的想象。
在交代完一切后,林木又指了指大堂一侧,一个新设立的、由紫檀木打造的、看起来颇为气派的柜台。柜台之后,两名最机灵的伙计,正恭敬地站着。柜台之上,则挂着一块牌匾,上书四个字——“奇珍寄售”。
“我已放出消息。今日之后,凡是想出手自己手中宝物的修士,都可来我流云阁。”林木平淡地说道,“我们,提供两种选择。其一,是寄售,我们代为拍卖或出售,只收三成的手续费。其二,若是急用灵石,我们流云阁,也可以当场给出一个公道的价格,直接收购。”
这个决定,让三位执事,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深深的钦佩。
他们知道,林长老此举,已经不满足于只办好这一场拍卖会了。他,是要将流云阁,打造成整个屏南坊市,最大的、也是最高端的修仙物资交易铺!
……
吉时将至,宾客,开始陆续入场。
流云阁的一楼大堂,早已被改造成了巨大的拍卖会场。足以容纳数百人的主会场,很快,便座无虚席。来的,大多是那些被“龙血芝”这个消息,吸引来的、来自四面八方的、修为在练气大圆满的散修和家族修士。他们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对“筑基”的、炙热的渴望。
而在二楼,那十数个用隔音阵法隔开的、能俯瞰整个会场的贵宾室中,则陆续,迎来了真正的“大人物”。
“百越宗,陆远山陆长老到!”
随着一声通报,屏南坊市的坐镇者陆远山,带着两名弟子,在一众流云阁伙计的恭迎下,第一个,进入了位置最好的“天字一号房”。
“白家家主,白敬言到!”
白家族长白敬言,也收到了请柬。他被周明,亲自、热情地,安排在了二楼一个靠前的位置。他此来,并非为了竞拍,而是为了向林木,表达自己的支持与感谢。
随后,屏南坊市其他几个有头有脸的筑基家族的族长、以及几位独来独往、气息强大的筑基期散修,都一一落座。
三楼的密室之中,林木,正通过一面特制的、能单向观察整个会场的水镜法器,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中,却已将二楼每一个贵宾的身份、修为、以及可能的财力,都估算了一遍。
……
“当——!”
一声清脆的法钟之声,响彻全场。
原本喧闹的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拍卖师张平,一身崭新的流云宗执事袍,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地,走上了高台。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在简短的、表示欢迎与感谢的开场白后,便直接,请出了第一件拍品!
“诸位!为贺我流云阁重新开业,也为不耽误诸位道友的宝贵时间,本次拍卖会,现在,正式开始!下面,请上我们的第一件拍品!”
两名美貌的女弟子,抬着一个由红绸覆盖的玉盘,走上高台。
张平一把,将红绸掀开!
一柄通体流光溢彩、剑身之上,仿佛有光点在流动的青色飞剑,出现在众人面前。
“上品法器,‘追光剑’!”张平的声音,洪亮而又充满了感染力,“此剑,由二阶中品的‘流光铁’,辅以‘风铜’,由我宗炼器大师,耗费一月之功,炼制而成!其最大的特点,便是‘快’!一旦祭出,剑光如电,同阶之中,鲜有能避其锋芒者!”
“此剑,底价,一千五百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灵石! 竞拍,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二楼的贵宾室中,便立刻,亮起了数道竞价的灵光!
“一千六百!”
“一千七百五十!”
“我出两千!”
最终,这柄作为“开门红”的飞剑,以两千一百块下品灵石的价格,被一名神秘的筑基散修,成功拍下!
瞬间,便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在数件同样不凡的“开胃菜”之后,张平,终于请出了能让楼下数百名练气期修士,为之疯狂的宝物。
三只由千年寒玉制成的玉盒,被依次呈上。
“诸位!”张平的声音,变得高亢起来,“盒中之物,乃是年份超过五百年、炼制筑基丹的三大主药之一——龙血芝!”
“轰——!”
整个一楼会场,瞬间,炸开了锅!
“共三株,分开拍卖!现在,开始竞拍第一株!底价,三千八百下品灵石!”
“三千九!”
“四千!”
“我出五千!谁也别跟我抢!老夫卡在这一步,已经三十年了!”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修士,激动地站起身,面红耳赤地吼道。
报价声,此起彼伏,彻底将气氛,推向了第一个高潮!
最终,这三株龙血芝,分别以五千三百、五千八百、以及六千八百块下品灵石的天价,被三名几乎要流下眼泪的修士,成功拍下!
……
接下来,便是属于二楼,那些筑基期修士的舞台。
“由我宗丹堂长老,亲手炼制的灵丹——真元丹!此丹,能提纯筑基初、中期修士的灵力,稳固根基,对突破瓶颈,有奇效!一瓶五粒,共三瓶,分开拍卖!第一瓶,底价,三千下品灵石!”
这三瓶丹药,引发了二楼贵宾室的激烈争夺,最终,都以超过四千灵石的高价,被成功拍出。
当所有的拍品,都已结束,所有人都以为,拍卖会即将圆满落幕之时。
张平,才用一种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语气,宣布道:“下面,是本次拍卖会,最后一件,也是最珍贵的一件压轴之宝!”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一只由巨大的、完整的千年玄铁木,雕琢而成的箱子,被四名护卫,合力抬上了高台。
张平深吸一口气,猛地,将箱盖打开!
一片柔和的、却又无法逼视的金色光芒,从中,绽放而出!
“极品法器内甲——金丝宝衣!”
“此宝,由三阶妖兽‘金丝蚕王’之本命蚕丝,辅以‘太阳精金’等数十种天材地宝,由我宗炼器堂大长老,耗费十年心血,炼制而成!可抵挡,筑基后期修士,全力攻击数个时辰!”
“底价,一万五千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百!”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惊天的哗然!
……
最后的竞价,已然成为了一场无声的、却更加惨烈的战争。
楼下的散修们,早已失去了竞价的资格,只能呆呆地,看着二楼贵宾室中,那不断闪烁、疯狂飙升的报价灵光。
“一万六千!”
“一万六千五百!”
“天字一号房的前辈,出价一万八千!”
最终,当价格,被抬到两万三千块下品灵石这个恐怖的数字时,场中,终于只剩下了两个竞争者。
天字一号房的陆远山,和另一间贵宾室中,一位自始至终,都未曾露面的神秘客人。
“两万四千!”陆远山的声音,从贵宾室中,沉稳地传出。
这一次,那间神秘的贵宾室,终于,沉默了下去。
“当!”
张平用尽全身力气,敲响了法槌!
“成交!”
……
拍卖会结束后的账房之中。
林木,平静地,看着由女执事李悦,呈上来的、最终的账目玉简。
上面那一个个惊人的数字,代表着这场拍卖会,取得了空前的、巨大的成功!
仅仅一日,便为流云阁,带来了超过三万块下品灵石的巨额收入!
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丝微笑。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屏南坊市,再无人,敢小觑他,也再无人,敢小觑,他身后的流云阁。
他这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烧得,足够旺,也足够亮!
第153章 百越楼的反击
第二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穿过屏南坊市上空的薄雾,洒向大地之时,整个流云阁,已经从昨日的喧嚣与狂热之中,恢复了过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忙碌。
阁楼内,上百名宗门弟子,无论是负责洒扫的杂役,还是负责接待的伙计,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自豪的笑容。他们挺直了腰板,走路都带着风。
昨日那场空前盛大的拍卖会,虽然并没有为流云阁,带来难以想象的巨额财富。但是为这些在异国他乡,隐忍了数月之久的宗门弟子们,重新注入了“流云宗”这个名号,所应有的骄傲与底气。
三楼,掌柜静室之中。
林木,并没有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之中。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处理最重要的收尾工作,向师尊烈火真人,汇报。
他取出一枚由宗门特制的、专门用于加密传讯的黑色玉简。这种玉简,一次性使用,一旦读取,便会自行销毁,能最大程度地,保证信息的安全。
他将神识,沉入其中,开始将此行来到屏南坊市之后,所发生的一切,都仔仔细细地,记录下来。
他先是,将自己如何以“流云阁掌柜”的身份,接触白家,如何通过调查,发现“千金坊”的线索,如何与那名叫孟浪的筑基散修,进行“一战之约”,并最终,将其惊退,彻底解决了白家危机的整个过程,都一五一十地,进行了详尽的叙述。
他相信,师尊最关心的,必然是此事。
随即,他又将自己为了重振声威,而策划举办“大型拍卖会”的决定,以及拍卖会上,那几件核心拍品的最终成交价格,和因此,为宗门,部分收益,都清晰地罗列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他反复检查了数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之后,才用一种特殊的神识禁制手法,将这枚玉简,彻底封禁。
他召来了负责情报的执事周明。
“周师侄,”他的声音,不带丝毫的情绪,“你亲自,或安排最可靠的人,用最快的渠道,将此物,送回宗门,务必,亲手交到赤霞峰的胡思贤师兄手中。此事,为最高机密,不容有失。”
“是!长老!”周明看着林木手中那枚散发着特殊波动的黑色玉简,神情一凛,他知道,这枚玉简的分量,有多重。他郑重地,用一个玉盒,将玉简收好,随即,立刻退下,亲自去安排传送事宜。
……
就在林木刚刚送出密信,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之时。
楼下,大执事张平,快步走了上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情。
“长老,对面……百越楼的钱掌柜,派人送来了一份请柬。”
林木闻言,眉毛微微一挑,脸上,却是不出所料的平静。
“哦?请柬上,说了什么?”
“钱掌柜,想邀请您,在今日午时,前往坊市的‘听风茶楼’一叙,说是……要当面,恭贺您拍卖会圆满功成。”张平说道。
“鸿门宴么……”林木心中冷笑一声。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是来了。这场拍卖会,他不仅抢走了本该属于百越楼的风头和客人,更是在无形中,狠狠地,打了对方一个耳光。这位钱掌柜,若还能安稳地坐着,那才有鬼了。
这,既是对方的试探,也是一次变相的“下马威”。他若不去,便是示弱,只会让对方,更加得寸进尺。
他,必须去。
“回了帖子。”林木平淡地吩咐道,“告诉来人,午时,我,会准时到。”
……
听风茶楼,是屏南坊市,最为奢华的一座茶楼。其背后,据说有白纡国皇室的影子,因此,也成了坊市之中,各方势力进行高端会面的、默认的“中立之地”。
林木独自一人,来到三楼的“观湖”雅间时,那位百越楼的大掌柜钱万山,早已等候在了那里。
这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六十余岁、身材微胖、永远都笑眯眯的胖老者。他穿着一身由名贵的云锦裁成的员外袍,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灵光闪闪的储物戒指。
他看到林木进来,立刻,便从座位上站起,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
“哎呀呀!林老弟!你可算是来了!老哥我,可是恭候多时了啊!”
林木心中,却是暗自警惕。他知道,这种笑得越是和善的商人,其心,往往,便越是狠辣。
“让钱掌柜久等了,是林某的不是。”林木平静地拱了拱手,在对方的邀请下,坐了下来。
“林老弟,少年英才啊!”钱万山亲自为林木倒上一杯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灵茶,赞不绝口,“昨夜,你在流云阁,可是放了一把,足以烧遍整个屏南坊市的大火啊!老哥我,佩服,佩服得五体投地!”
“钱掌柜谬赞了。不过是,阁中有些积压的存货,拿出来,清理一下罢了。”林木淡淡地说道。
两人,便这样,你来我我往地,说一些毫无营养的客套话。钱万山,不断地,旁敲侧击,试图打探出林木的背景,以及流云阁那几件“压轴重宝”的真正来历。
而林木,则始终,滴水不漏,用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将所有问题,都轻飘飘地,挡了回去。
在试探了半个时辰,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年纪不大,但却如同一个滑不留手的泥鳅,根本探不出半点虚实之后,钱万山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一丝。
他知道,必须,来点实际的了。
“林老弟,”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道,“你看,这屏南坊市的高端生意,说白了,无非就是我们两家在做。我们,何必为了那些利益,斗个你死我活,让外人看了笑话?”
“不如,我们联手。日后,无论是收购材料,还是出售丹药法器,我们两家,共同定价。由我百越楼出面,去打压那些不听话的小商铺。到那时,整个坊市的利润,还不是你我兄弟二人,平分?”
林木听着这个看似双赢的“垄断”提议,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他知道,一旦答应,流云阁,便会彻底沦为百越楼的附庸,从此,再无自主定价之权,最终,只会被对方,蚕食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缓缓放下茶杯,正准备开口回绝。
钱万山,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又“好心”地,提醒了一句:“林老弟,你初来乍到,有所不知。这屏南坊市,水,深得很呐。无论是从外界,运送货物进入坊市的商路,还是在白纡国境内,收购那些特产灵草的渠道,若是没有我们百越宗,在背后点头,可是……寸步难行啊。”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软硬兼施的威胁了。
然而,林木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他抬起头,看着钱万山,缓缓地,摇了摇头。
“多谢钱掌柜的美意。”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的清晰,“不过,我流云阁,只想恢复往日的生意,并无垄断之心。”
“至于钱掌柜所说的‘麻烦’,便不劳您费心了。”
“我流云阁,只懂本分做生意。阁中弟子的安全,我宗门,自会庇护周全。”
他直接,干脆地,回绝了对方。
他此来的目的,本就不是要与百越楼争霸,而只是要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完成师尊的任务。只要流云阁,能恢复到王长老受伤前的水平,他便已心满意足。至于垄断,他,没有那个兴趣。
钱万山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地僵硬了。他那双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
这场会面,最终,在一种表面和气、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不欢而散。
林木返回流云阁,心中,正在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百越楼,在商业上,可能发起的打压与反制。
然而,他前脚,刚踏入流云阁的大门。
后脚,大执事张平,便一脸凝重地,快步迎了上来,手中,还捧着另一份,更加气派、也更加正式的请柬。
那请柬,由一种特殊的、蕴含着淡淡法力波动的玉纸制成。其上,盖着一个他无比熟悉的、代表着屏南坊市最高权力的——坊主府的大印!
林木的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他打开请柬。
邀请人,正是坊市的坐镇者,百越宗的筑基中期长老陆远山。
邀请的时间,就在今晚。
林木,手持着这份无法拒绝的请柬,心中,瞬间,闪过一个冰冷的念头。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这个百越宗,是打算软硬兼施,合起伙来,给我一个下马威吗?”
刚刚应付完一个笑面虎,现在,又要去面对一个真正的、实力远超自己的地头蛇。
陆远山的这次召唤,究竟是单纯的“敲打”,还是,另有更深层次的图谋?
林木看着请柬,久久不语,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第154章 求药
林木平静地走入三楼的掌柜静室,为自己,沏上了一壶清茶。
茶香,袅袅。
他知道,这一趟,他,非去不可。
他没有去做任何战斗的准备,因为他清楚,在一位筑基中期的修士面前,尤其是在对方的地盘上,任何小动作,都是徒劳,且会显得自己心虚。
这一次,是一场真正的、关于心智与胆魄的博弈。
他只是平静地,换上了一身更为正式的、代表着流云宗外门长老身份的青衫,然后,在夜幕降临之时,独自一人,前往了那座位于坊市中心的、戒备森严的坊主府。
……
城主府,并非商铺,而是一座真正的、由巨石垒砌而成的权力中心。门口,一队由练气后期修士组成的卫队,身披重甲,手持长戈,神情冷峻,气息彪悍。
在验明了林木的身份和请柬之后,他被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恭敬地,引入了府邸的深处。
在一间雅致的、私人的会客厅中,林木,再次见到了陆远山。
“林道友,快请坐,快请坐!”
然而,出乎林木意料的是,他预想中的“威压”与“敲打”,并未出现。
陆远山,在屏退了所有下人,并亲手,挥袖布下了一道能隔绝一切声音与神识的隔音禁制之后,脸上那属于“城主”的威严,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木完全没有想到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急切”的热情。
他亲自为林木倒上一杯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灵茶,态度与白日里那个高高在上的坊市之主,判若两人。
对方这突如其来的、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让林木心中,更加警惕。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想看看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林道友,实不相瞒,陆某今日,如此冒昧地,深夜邀你前来,是有一桩不情之请,想求道友你帮忙。”在一番客套之后,陆远山,终于,道出了他此次邀请的真正目的。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混杂着骄傲与期盼的神色。
“我有一个不成器的侄儿,天赋,倒还算不错。早年,他离家前去历练,多年未见。就在昨日,他,终于回来了。”
“而且,不负我所望,已然,将修为,突破到了练气大圆满!”
说到这里,陆远山的脸上,充满了为人叔父的自豪。
随即,他的脸上,又被一股浓浓的愁绪所取代。
“只是,他如今,万事俱备,却只差一味,能助他筑基的、最关键的主药。”
他的目光,灼热地,看向了林木。
“林道友,我知道,你们流云阁,昨日,在拍卖会上,拍卖了三株‘龙血芝’。不知……阁中,是否还有存货?或者,林道友,能否再想想办法?”
他站起身,对着林木,郑重地,行了一个道友之礼。
“无论任何代价,只要道友能为我那侄儿,寻来一株筑基丹主药,价格,绝不是问题!陆某,必有重谢!”
林木听完,心中,已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对方,竟是为了此事!
他表面上,依旧平静,只是故作惊讶地说道:“陆坊主说笑了。您贵为百越宗长老,又是此城之主,区区一株筑基丹主药,为何不从贵宗内部获取?对面的百越楼,财大气粗,想必,也不会缺少此物吧?”
听到林木的提问,陆远山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神情,有苦涩,有不甘,更有,深深的愤恨。
他长叹一口气,缓缓坐下,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将一桩宗门内部的丑闻,向林木这个“外人”,和盘托出。
“林师弟,你有所不知。我百越宗,并非如外界所看那般,铁板一块。”
“宗门之内,同样,有派系之争。而我,与那执掌着宗门丹药、材料大权的大长老一脉,向来,不合。”
“至于对面的百越楼,其掌柜钱万山,他是万万不可能的!”
陆远山,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不瞒你说,我与钱万山的亲师兄,曾在早年的宗门大比之上,争夺过一个进入上古秘境的名额。那一战,我,侥幸,胜了他半招,却也失手,伤了他的道基,断了他更进一步的可能。自那以后,我与他们这一脉,便结下了死仇。”
“所以,”他苦笑道,“百越楼,就算有筑基丹主药,也只会看着我侄儿,蹉跎岁月,断了仙路,而绝不可能,出手相助!”
听完这一切,林木瞬间,便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他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我说那钱万山,今日为何会主动上门,又是拉拢,又是威胁。原来,他早已将我,也视作了他派系斗争的对手!”
“而这位陆城主,他与钱万山,根本不是一伙的,反而是不共戴天的死对头!”
“将两个不和的派系,同时安插在一个重要的坊市,让他们,相互掣肘,相互监督,这,才是上位者的制衡之术啊!”
林木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子侄的前途,而放下了所有身段,向自己这个“外人”,低头求助的筑基中期强者,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能将一个最强大的潜在敌人,转化为最坚实的盟友的,绝佳机会!
他缓缓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的神色。
“陆坊主,实不相瞒,昨日的那三株龙血芝,确是阁中,近十年来的全部存货了。如今,确实是拿不出来了。”
在看到陆远山眼中,那瞬间闪过的、浓浓的失望之后,他话锋一转。
“不过……”
“林某,可以为陆坊主,留意此事。我流云宗,与外界通商的渠道,远比贵宗要多。下一次,我宗门若有商船前来,或是林某,从其他渠道,获得了新的主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陆坊主,并为令侄,留下一株。”
“只是,这时间,恐怕,不会太短。短则三年,长则,或许要等上五年了。”
听到林木这个“承诺”,陆远山那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眼神,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他知道,这虽然是一个遥远的希望,但却是一个真正的、来自流云宗官方渠道的希望!比他自己,如无头苍蝇般,去黑市上,求购那些来路不明的丹药,要可靠一万倍!
“好!好!好!”他激动地站起身,“林师弟!你此言当真?”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林木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好好!”陆远山在静室之中,来回踱步,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狂喜。
他立刻,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通体由紫色暖玉制成的、刻着一个“陆”字的令牌,郑重地,交予林木。
“林师弟!从今往后,你,便是我陆远山,最尊贵的客人!凭此令牌,你在城主府,可畅通无阻!在这屏南坊市,有任何生意上的麻烦,便是我陆远山的麻烦!”
他拍着胸脯,保证道:“我倒要看看,从明天起,谁还敢,不长眼,去寻你流云阁的晦气!”
林木,平静地,收下令牌,起身告辞。
他知道,自己,不仅兵不血刃地,化解了一场潜在的巨大危机。更是,通过一个未来的、虚无缥缈的“承诺”,为自己,也为流云阁,在这危机四伏的屏南坊市,找到了一个最强大的、最可靠的“地头蛇”盟友!
他走出城主府,夜色已深。
冰冷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在空无一人的青石街道上,心中,却已是波涛汹涌,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知道,笼罩在流云阁上空的、那片最大的阴云,从他走出城主府的这一刻起,便已烟消云散。
百越楼的威胁,陆远山的试探,这两座大山,都已在他今日,这短短数个时辰的周旋之下,被他兵不血刃地,化解于无形。
他,安全了。流云阁,也安全了。
他完全可以,就此收手,安安稳稳地,经营自己的店铺,慢慢地,将流云阁的生意,恢复到往日的水平,然后,在师尊的庇护和陆远山这个“盟友”的关照下,安逸地,度过这十年。
这,是最稳妥,也是最安全的一条路。
然而,当他走到流云阁那灯火通明的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街道对面,那同样气派非凡的“百越楼”时,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充满了侵略性的念头,却不可遏制地,从他的心底,悄然萌生。
“陆远山,与那钱万山,已是死仇。他今日,虽是为侄儿求药,但言语之间,对钱万山一脉,欲除之而后快的恨意,溢于言表。”
“他,需要我,也需要我背后的流云阁,来打破钱万山,在屏南坊市高端生意上的垄断。他需要一个‘对手’,来名正言顺地,打压钱万山的气焰。”
林木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深邃的精光。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只求自保?”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陆远山,手握坊市大权,是此地的‘官’。钱万山,则掌控着百越宗在本地的部分商业渠道,是此地的‘商’。”
“我,完全可以,联合陆远山这位‘官’,从明里暗里,对百越楼这位‘商’,进行全方位的、反向的打压!”
一个宏大的、以整个屏南坊市为棋盘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陆远山,为他侄儿的筑基丹,为他自己那一脉的颜面,出一口恶气。而我,则为我流云阁,抢占更多的生意,赚取更多的灵石!我们,各取所需!”
“等到数年之后,百越楼的生意,被我蚕食殆尽,那钱万山,在这屏南坊市,再无立足之地,自然会被他背后的势力,视作弃子,调离此地。到那时,我不仅赚得盆满钵满,也算,彻底为我流云阁,在此地,扫清了最大的一个障碍。”
想到这里,林木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抬头,再次,看了一眼对面那座依旧灯火辉煌的百越楼。
“钱掌柜,这场‘商战’,才刚刚开始呢。”
第155章 秘密交易
自流云阁那场大获成功的拍卖会,又过去了三个月。
这一日,林木,收到了一份来自对面“百越楼”的、措辞华丽的烫金请柬。百越楼的大掌柜钱万山,宣布,他们,也将举办一场拍卖会。
“果然,还是来了。”
林木看着请柬,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出所料的笑容。
拍卖会当日,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衫,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得与寻常筑基初期修士无异,独自一人,走进了百越楼那同样被装饰得富丽堂皇的会场。
他没有进入二楼的贵宾室,只是在一楼大堂,寻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来,如一个最普通的散修,冷眼旁观。
整场拍卖会,都在他的注视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百越楼,不愧是百越宗的产业,其拿出的拍品,也确实不乏精品。
但林木,只看了一半,便已在心中,给出了自己的评判——一场拙劣的、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模仿罢了。
钱万山,显然是想复制流云阁的成功。但他,只学到了皮毛,却未得其精髓。
他拿出的拍品,虽然品阶不低,但定价,却充满了商人的精明与算计,缺少了流云阁当初那种“不计成本,只为声威”的魄力,让竞拍者,始终有些束手束脚。
他也拿出了筑基丹主药,但只有一株,并且价格高昂,也只是一些身家不菲的散修,在堂下进行着有限的争抢,远没有形成当初那种,数百名大圆满修士,为之疯狂的盛况。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真正的“压轴重宝”。那最后一件作为噱头的上品法器,在林木看来,甚至还不如自己当初,拿出来作为开场的那柄“追光剑”。
林木提前离场,心中,已有了定论。
“这位钱掌柜,其志,在‘利’,而非‘名’。他的格局,终究,还是小了。”
他知道,这位对手,已不足为惧。
……
自那之后,三年时光,便在这场无声的商业暗战中,匆匆而过。
这三年,是屏南坊市,商业格局,发生剧烈动荡的三年。
流云阁与百越楼,这两大分属不同宗门的巨头,展开了一场漫长而又琐碎的“冷战”。
大矛盾,没有爆发。毕竟,两宗交好,谁也不敢,先挑起筑基期修士之间的正面冲突。
但是,水面之下的“小摩擦”,却几乎,从未停歇。
第一年,林木凭借着陆远山,从城主府渠道,提供给他的、极其隐秘的情报,数次,截断了百越楼从外地采买高品质符纸和丹药的商路。
他会提前得知对方商队的消息,然后,亲自出马,或委派阁中执事,在半路上,以一个高出三成的价格,将对方预定的货物,全部“截胡”。
这直接导致,百越楼的丹药和符箓柜台,在长达半年的时间里,都只有一些不入流的低阶货色,高端生意,一落千丈。
当然,钱万山,也非易与之辈。
第二年,他便利用自己“地头蛇”的优势,联合了坊市内,所有最大的灵草供应商,形成价格同盟,一度,垄断了炼制“培元丹”、“回气丹”等数种关键辅药的供应。
那段时间,也让林木,着实头疼了一阵。流云阁的炼丹房,甚至因此,停火了近两个月。
林木思索多日后,从储物袋中,决定向师门求援。
他知道,这是他检验自己在这个“师门”之中,究竟有几分分量的最好机会。
他没有直接开口求援,而是仔细地,斟酌着自己的言辞,将一道信息,注入玉简之中。
他先是,将自己目前遇到的困境,以及自己对钱万山背后小动作的判断,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随即,他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看似是为宗门着想的“请求”。
“……师兄,师弟我曾在药园,担任过大管事之职,对宗门药草的库存与调配流程,颇为了解。如今阁中,炼制常用丹药的辅药告急,师弟,恳请师兄,能代为向宗门药园,下一笔订单。”
“弟子愿以高出宗门内部价格三成的价格,采购一大批高年份的‘赤阳花’与‘清露草’。如此一来,不仅能解我屏南分号的燃眉之急,让我们可以炼制出更高品质的丹药,去冲击百越楼的市场。同时,药园那边,也能有一笔不菲的盈利,可以计入宗门账下。此乃于公于私,都有利之事,还望师兄,能代为周旋一二。”
他这番话,说得极有水平。他没有哭穷,没有诉苦,更没有要求师门“无偿支援”。而是将自己的求助,包装成了一场对双方都有利的“内部交易”。
他相信,胡思贤,这位精明的内门精英,一定能看懂其中的深意。
做完这一切,他便着信任的手下前去送信,他只有静静地等待。
十日之后,胡思贤的回信便到了。
玉简中写到“林师弟,你的方法很好。此事,我已为你办妥。”
“我将你的请求,直接呈报给了师尊。师尊听闻,不仅能为你解围,还能顺便,敲打一下百越宗那些人的嚣张气焰,很是高兴。”
“药园的长老,在得知,不仅能清掉一批积压的库存,还能为宗门大赚一笔之后,更是欣然应允。第一批最高品质的药草,已随今日的运输法船,发往屏南,预计十日后,便可抵达。”
“至于价格,师尊他老人家,特意交代了。既是自家师兄弟,何须如此见外。一切,便按宗门内部的调拨价格即可,无需你多破费。你好生经营店铺,为我等一脉,多赚些颜面,便是对师尊,最好的回报。”
林木握着这枚玉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不仅解决了眼前的危机,更通过此事,再次,加深了自己在师尊和胡思贤心中的分量。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拥有一个强大“派系”作为后盾,究竟是何等的舒畅。
十日之后,当那艘满载着顶级灵草的宗门运输船,抵达流云阁时。
林木知道,他与钱万山之间,这场关于“原材料”的战争,已经,分出了胜负。
这釜底抽薪的一招,不仅瞬间解决了自己的困境,更是狠狠地,给了那所谓的“价格同盟”,一记响亮的耳光。自那以后,坊市内的灵草商们,再也不敢,轻易地,在流云阁面前,拿乔作势。
三年下来,此消彼长。
流云阁的生意,蒸蒸日上,不仅彻底恢复到了王长老时期的鼎盛,更是犹有过之,隐隐然,已有了与百越楼,分庭抗礼之势。
而林木,也凭借着这份巨大的功绩,定期向师尊烈火真人,发回的密信中,次次,都得到了嘉奖与肯定。
……
然而,对于林木个人而言,这三年,却是有得,也有失。
他最大的“得”,自然是流云阁那庞大的盈利,所带给他的、丰厚无比的修炼资源。
而他最大的“失”,则是他个人的修炼,尤其是丹道,几乎,完全陷入了停滞。
流云阁三楼的密室之内,林木看着面前,那尊再次变得漆黑一片、散发着焦糊味的玄黄鼎,不由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又失败了。
这已经是他,这三年来,第五次,尝试炼制那能提纯筑基期修士灵力的“真元丹”。
“还是不行。”他喃喃自语,“这流云阁的静室,虽然也布置了聚灵阵,但终究,只是普通的灵脉节点,没有真正的‘地火之脉’。”
炼制筑基期丹药,对“地火”的品质和稳定性,要求极高。火焰的温度,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波动,都会导致整炉丹药,功亏一篑。
他这三年,每日忙于店铺的经营,与百越楼的勾心斗角,本就心力交瘁,几乎,没有一日,能真正地,静下心来,闭关苦修。再加上这硬件条件的不足,让他的丹道,彻底卡在了“能炼制练气期顶级丹药,却无法成功炼出筑基期灵丹”的尴尬境地。
“看来,若想在丹道上,再有精进,必须,要回到玄黄峰,借助那‘灵泉之眼’,再想办法,引来地火才行。”
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在此地的任期,原本就没有定论,如今,流云阁的生意,已经彻底走上正轨,而他自身的修行,却遇到了瓶颈。或许,是时候,向师尊,提出返回宗门的请求了。
就在此时,城主府的陆远山,却派人,送来了请柬。
……
坊主府,后花园的凉亭之中。
陆远山,亲自为林木,斟上了一杯顶级的灵酒。
“林师弟,这三年,辛苦你了。”他看着林木,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你来的这三年,那姓钱的日子,可是越来越不好过啊。我每次看到他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心里,就痛快得很!”
林木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只是……”陆远山话锋一转,眉头,又皱了起来,“这般小打小闹,如同钝刀子割肉,虽然能让他难受,却始终,伤不到他的根基。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儿,如今,可还在等着筑基丹主药,蹉跎岁月呢。可我,已经对钱万山等不及了!”
他看着林木,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他决定,要加上最后一个,足以让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筹码!
“林师弟,我,也不与你绕圈子了。”
“只要你能,在一年之内,想出一个‘釜底抽薪’的计策,不必伤他性命,只需,彻底搞垮他百越楼的生意,将那姓钱的,从这屏南坊市,彻底地,逼他回百越宗去!”
“我便能,立刻安排我自己的人,接管此地。到那时,我百越宗内,支持我的力量,便能再增一分!”
他死死地,盯着林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自己的承诺。
“到那时,我,陆远山,私人,赠你一件,与你手中那枚‘庚金印’,同等级数的,极品攻击法器,作为谢礼!”
又一件极品法器!
这个报酬,如同一道惊雷,在林木的脑海中,轰然炸响!足以让任何一个筑基修士,为之疯狂!
林木本已准备,在处理完手头之事后,便向师尊,申请返回宗门。
但现在,陆远山,却在他面前,抛出了一个,他根本无法拒绝的巨大诱惑。
他看着陆远山那充满了期盼与决心的眼神,缓缓地,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陆师兄,此事,容我,考虑一下。”
第156章 釜底抽薪
坊主府中,林木考虑再三后,答应了此事,并与陆远山定下“一年之约”,之后林木平静地告辞离去。
回到流云阁三楼的静室,他并没有立刻,为那一件唾手可得的“极品法器”而感到狂喜。恰恰相反,他的心中,一片冷静。
他知道,陆远山,这位屏南坊市的真正主宰者,给他开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价码,但也同样,给他下达了一道,极其艰难的考题。
一年之内,搞垮百越楼。
这,谈何容易。
百越楼,背靠白纡国第一大宗“百越宗”,在此地经营,已逾百年,根深蒂固。其掌柜钱万山,更是个长袖善舞、精明无比的老狐狸。
“价格战?旷日持久,只会两败俱伤。”
“截断货源?只能骚扰,不能致命。”
林木在静室之中,缓缓踱步,脑海中,一个个常规的商业竞争手段,被他提出,又被他一一否决。
“必须,要让他,自己,从内部,彻底烂掉!”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钱万山,自己,将百越楼那百年的声誉,亲手葬送的机会。
他知道,这个机会,很难寻找。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要花费一年时间,与对方,慢慢周旋的准备。
然而,他没有想到,这个机会,会来得如此之快。
三日后的一个深夜,城主府的令牌,被一名亲信,悄然送至了流云阁。陆远山,邀他,再次,于城主府后花园,秘密一叙。
……
“林师弟,你要的机会,来了。”
凉亭之内,陆远山,在屏退了所有下人,并布下隔音禁制之后,开门见山,直接,递给了林木一枚玉简。
“这是我安插在百越楼内部的线人,刚刚传出的消息。你自己看吧。”
林木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化为了一片冰冷的、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般的平静。
玉简中的情报,极其简单,却也,极其致命。
钱万山,为了自己的私利,最近,竟狗急跳墙,开始在一些坊市中,需求量最大的丹药,如“回气丹”、“清尘丹”之中,暗中,以十比一的比例,掺杂品质低劣、甚至毫无用处的废丹!
“十颗丹药里,藏一颗废丹。这手笔,当真是高明啊。”林木缓缓说道。
他知道,修士购买丹药,很少会有一颗一颗,当场查验的习惯。即便偶尔,有哪个倒霉的修士,恰好买到了那一瓶掺假的丹药,也只会自认倒霉,或是以为,是丹药在炼制过程中,出现的正常损耗。毕竟,谁也不会想到,一个百年老店,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坑骗顾客。
“这,便是你的机会。”陆远山的眼中,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只要你能,将此事,公之于众,钱万山,便会立刻,身败名裂!”
林木收起玉简,对着陆远山,拱了拱手:“多谢陆师兄,送此大礼。林某,知道该怎么做了。”
……
从城主府归来,林木的心中,一个周密而又狠辣的计划,已然成型。
“我无需陷害,无需污蔑。我只需,将你做过的恶,摆在所有人的面前,让你,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信誉之上,摔个粉身碎骨!”
接下来的一个月,流云阁,没有任何异动。
林木,只是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有些不解的命令——对阁中所有即将出售的丹药,进行一次最严格的、堪称苛刻的品质自查。
他让女执事李悦,带领着数名心腹弟子,将库房中,所有的成品丹药,都重新检验了一遍。哪怕是丹药的成色,比标准,差了那么一丝一毫,都会被立刻,定为“次品”,不再对外出售。
他要将“流云阁出品,必属精品”这句话,在接下来一个月里,变成所有顾客,最深刻的印象。
与此同时,他又将周明,单独叫到了自己的静室。
他将那份由陆远山提供的、“受害者”的名单,交给了周明。
“去,秘密接触这些人。”他的命令,简短而又清晰,“不要要求他们做什么,也不要许诺什么。你只需,以一个‘同病相怜’的散修的身份,去与他们‘偶然’结识,听他们抱怨,并‘无意间’,向他们透露,流云阁的新任林长老,最是痛恨奸商,治阁极严,绝不允许有任何假冒伪劣之物,在阁中出现。”
周明,立刻便明白了林木的深意。这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埋下伏笔,是在那些早已“敢怒不敢言”的散修心中,重新,点燃一丛希望的火苗。
做完这一切,林木,便开始了他最擅长的事情——等待。
他在等,等宗门下一批,运送物资和轮换弟子的商船到来。
因为,他需要几个,在屏南坊市,谁也不认识的、最完美的“演员”。
……
一个月后,宗门的商船,如期而至。
数名新来的、只有练气四五层修为的、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外门弟子,被分配到了流云阁。
林木,亲自,从这几名新弟子中,挑选了四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年轻人。
他将四人,叫到自己的静室,给了他们,每人一百块下品灵石。
“你们,初来乍到,对坊市不熟。”他用一种极其温和的、长辈对晚辈的语气,嘱咐道,“我给你们半日的假期,去坊市中,随意逛逛。顺便,帮我,去对面的百越楼,买十瓶‘回气丹’回来。”
那四名新弟子,受宠若惊,连忙答应。
在他们即将离开之时,林木,又“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你们,是新来的,不懂此地规矩。记住,买到丹药,一定要当场打开,一颗一颗地,仔细检查。你们绝不能,被人用次品、废丹,给蒙骗了。若发现有任何问题,不必忍气吞声,不受此等委屈,直接大闹一顿,让店家赔偿,当然也不要暴露自己是流云宗弟子,免得说我们仗势欺人!”
“是!谨遵长老教诲!”四名新弟子,只觉得这位林长老,真是体恤下属,心中,充满了感激。
他们,自然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一颗,引爆整个屏南坊市的、威力巨大的棋子。
……
午时三刻,屏南坊市,人流最大的时候。
百越楼的门口,四个穿着流云宗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在买到了丹药之后,便遵从“长老的教诲”,真的,当着所有路过修士的面,一瓶一瓶地,打开了丹药,一颗一颗地,倒在手中,仔细地检查起来。
这一幕,引来了不少修士,好奇的目光。
很快,其中一名弟子,便“恰好”,从一瓶丹药中,倒出了一颗颜色暗淡、毫无灵气、甚至还带着一丝焦糊味的“废丹”!
“这是什么?!”那名新弟子,先是一愣,随即,仿佛受到了巨大的羞辱,又惊又怒,当场大喊起来,“你们百越楼,百年老店,竟然卖假药!”
这一声,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丢进了一滴水,瞬间,便炸开了锅!
百越楼的伙计,立刻上前,想要将他们,拉入店中,私下解决。
但那几名流云宗的新弟子,谨记着林木“不受委屈”的教诲,不依不饶,在店门口,大声地,与对方理论起来。
“光天化日,你们还想杀人灭口不成!”
“拿出废丹来卖,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们的吵闹,立刻,便吸引了数百名修士的围观。
就在此时,人群之中,那些被周明,提前“打过招呼”的散修们,也如同约定好了一般,纷纷站了出来!
“没错!他说的没错!我上次,在百越楼买的疗伤药,也是有一颗是废丹!丹药入口,才发现不对,差点害我,在与妖兽搏杀时,灵力不济,死在当场!”
“还有我!我买的回气丹,也是如此!我还以为,是我自己运气不好,没想到,你们,竟是惯犯!”
一时间,群情激奋,指责之声,此起彼伏!
而林木,此刻,正以一个普通中年修士的形象,混在围观的人群之中。
他看着这一幕,冷眼旁观,时不时地,还高声“煽风点火”。
“天呐!百年老店,竟也做这种勾当?这是把我们所有修士,都当傻子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
“走走走!再也不来这家黑店了!我们,去对面的流云阁看看!我听说,他们新来的林长老,治阁极严,丹药品质,向来是整个坊市最好的!绝不会有废丹!”
在他的“引导”下,所有围观的修士,都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如同潮水一般,涌向了对面的流云阁。
他们,在流云阁,购买了丹药。
他们,当场打开。
结果,让他们震惊。流云阁的丹药,每一颗,都灵气充沛,药香四溢,品质上乘,绝无半点瑕疵!
这一下,铁证如山!
百越楼的信誉,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
最后一幕,定格在百越楼那空无一人的门口。
钱万山,脸色惨白地,站在那里,听着街对面,流云阁内,那传来的、此起彼伏的、赞叹与购买之声,看着自己那彻底崩塌的、百年的信誉,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而林木,则早已,悄然离开了人群,回到了自己三楼的静室,悠闲地,品着一杯顶级的灵茶,仿佛楼下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信誉,是商家的立身之本。
如今,这根“本”,已被他,连根拔起。
钱万山,完了。
第157章 归期
那一场由林木亲手点燃的、席卷了整个屏南坊市的“假药风波”,其后续的余波,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还要猛烈。
信誉,是一家商铺,尤其是百年老店,赖以生存的根基。
当这根基,被当着全城修士的面,被无数的“受害者”,用铁一般的事实,彻底砸断之后,百越楼那座看似宏伟的商业巨舰,便开始以一种无可挽回的速度,沉没。
风波之后的第二日,百越楼,便已是门可罗雀。
第三日,偶有不知情的修士走入,也会在旁人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中,立刻警觉地退出。
到了第十日,那座曾经与流云阁,分庭抗礼的巨大阁楼,已是彻底地,门前冷落,无人问津。
又过了半月,坊市中,传来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毫不意外的消息,百越楼大掌柜钱万山,因经营不善、监管不力,致使宗门声誉蒙受巨大损失,已被百越宗,正式召回宗门,接受惩处。
据说,他被带走的那一日,形容枯槁,面如死灰,早已没了当初那笑里藏刀的半分精明。
钱万山被调走之后,百越楼,迎来了一位新的掌柜。
那是一位同样是筑基初期的女修,名叫柳冰。此人,行事风格与钱万山截然不同,她为人极其冰冷,手段,却也异常干练。她上任之后,立刻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不仅当众销毁了所有存疑的丹药,更是推出了长达三个月的、所有商品一律八折的血本促销,勉强地,为百越楼,挽回了一丝岌岌可危的声誉。
但所有人都知道,大势已去。
如今的屏南坊市,流云阁,已是当之无愧的、唯一的霸主。那柳冰的手段,虽然不凡,但她手中的百越楼,也只能在流云阁吃剩下的、残羹冷炙中,勉力维持,再不复往日的辉煌。
……
在钱万山被调走的消息,传来的第二天,城主陆远山,便再次,向林木,发来了私人邀请。
依旧是城主府的后花园,依旧是那座临湖的凉亭。
陆远山,今日,意气风发,一扫数月前的愁容,与林木,相谈甚欢。
“林师弟!哈哈哈,好手段!当真是好手段啊!”陆远山抚掌大笑,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我与那姓钱的,明争暗斗了数十年,都未曾让他如此狼狈。却不想,竟被师弟你,在短短一月之内,便以如此摧枯拉朽之势,将其连根拔起!痛快!实在是痛快!”
“陆师兄谬赞了。”林木平静地说道,“不过是,他自己,行事不端,咎由自取罢了。”
“哈哈哈,好一个咎由自取!”陆远山显得心情极佳,“师弟,你助我,出了口恶气。我陆远山,向来,有恩报恩。我答应你的事情,自然,也不会食言。”
说罢,他手掌一翻,一件闪烁着青蒙蒙光辉的、造型极其优美的物事,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是一艘只有丈许来长、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轻若无物的青色灵木,打造而成的精巧飞舟。
飞舟的船身,呈完美的流线型,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关于御风和加速的玄奥阵法。
“林师弟,此舟,名为‘青羽舟’。”陆远山将飞舟,递到林木面前,眼中,也闪过一丝不舍,“乃是我早年,在一处古修士洞府中,偶然所得。它虽无攻伐之能,却是一件,专门用于飞行的极品法器。”
“一旦用灵力催动,全力之下,其速度,比你我用御剑飞行,要快上三倍不止!更比你那神妙的遁法,还要快上许多!且此舟,自带一层防御护罩,坚固异常,因此用来长途赶路,最是安全不过。”
“今日,我便将此宝,赠予师弟。一,是为感谢师弟,为我除去了心腹大患,二,也算是,预祝师弟你,将来能凭此舟,青云直上,前程万里!相信凭借此事,师弟必将受到流云宗的嘉奖。不久之后便会调走升迁,可惜,你我两人不能联手了,否则这坊市必会更加兴隆。”
林木看着眼前这件价值连城的极品法器,心中,也是一片火热。他知道,这艘飞舟,对于将来返回宗门、甚至可能要远游的他而言,其价值,无可估量。
他没有矫情推辞,而是郑重地,接了过来。
“如此,便多谢陆师兄厚赐了。相信将来还会有机会的。”
……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半载,匆匆而过。
在彻底击垮了百越楼之后,林木所经营的流云阁,几乎成为了此地所有筑基修士,交易、寄售物品的唯一选择。生意蒸蒸日上,利润,翻了数番。
而林木,也成了屏南坊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林掌柜”。他的地位,在陆远山的刻意关照之下,更是水涨船高,稳如泰山。
但他自己的心中,却渐渐地,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虑。
夜深人静,流云阁三楼的炼丹密室之中。
林木看着面前,那尊再次变得漆黑一片、散发着焦糊味的玄黄鼎,不由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又失败了。
这已经是他,这一年来,第十次,尝试炼制那能提纯筑基期修士灵力的“真元丹”。
“还是不行。”他喃喃自语,“这流云阁的静室,虽然也布置了聚灵阵,灵气,也算充裕。但终究,只是普通的灵脉节点,没有真正的‘地火之脉’。”
炼制筑基丹药,对“地火”的品质和稳定性,要求极高。火焰的温度,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非人为的波动,都会导致那些娇贵的灵草药液,在融合的最后一刻,彻底崩溃。
“这两年多来,我每日忙于店铺的经营,虽然积累了不少的财富与资源,但却几乎,没有一日,能真正地,静下心来,闭关苦修。”
“我的修为,一直,停滞在筑基初期。而这丹道,更是,遇到了瓶颈。”
“我来此地的目的,本是为了修行。如今,却深陷在这俗务之中,本末倒置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待下去了。
他立刻,便起身,走出炼丹房,来到书案之前,取出一枚最高等级的加密玉简。
他将自己这三年多来,在屏南坊市的所有功绩,从解决白家危机,到如何一步步,将百越楼,彻底打压下去,为宗门,立下汗马功劳,都一一,详细地,记录了下来。
在玉简的最后,他才用一种极其委婉的语气,提及自己,因为丹道,遭遇了瓶颈,急需一处拥有“地火之脉”的静室,进行突破。因此,恳请师尊,准许他,返回宗门,潜心修炼。
……
在发出这封玉简之后,林木,便开始了耐心的等待。
他将阁中的大部分事务,都交予了张平三人处理,自己,则每日,在静室之中,打坐,凝练那得来不易的“庚金之气”。
足足,过了三个月。
这一日,一股熟悉的、属于筑基初期的、却又带着几分锋锐之意的气息,进入了流云阁,并直接,上了三楼。
林木心中一动,撤去禁制。
静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来人,正是当初,与他一同拜入四长老门下的那位、眼神锐利的女修,孙晴。
“孙师妹。”林木起身,拱手一礼,“别来无恙。”
“林师兄。”孙晴回了一礼,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精明干练的表情,“我,是奉师尊之命而来。”
她,带来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烈火真人的回信玉简。林木接过,神识探入,师尊对他这三年多的功绩,给予了高度的赞赏与肯定,并准许他,返回宗门修行。
而另一样,则是一份,来自宗务堂的、盖有宗主大印的正式任命文书。
林木有些疑惑地,接过文书。
只见那份任命文书上,清晰地写着,“兹委派外门长老孙晴,即日起,接任屏南坊市流云阁掌柜一职。”
林木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不由得,笑了起来。
原来,孙晴,便是宗门,为他派来的“接替者”!
“流云阁有孙师妹的照看,必将更上层楼,流云阁交给师妹你,这几年我耗费的心血不会白费。”
林木与孙晴,相视一笑。
在经过了半日的、详细的事务交接之后,林木,终于,卸下了身上这个,担了数年的“掌柜”重担。
他走出流云阁,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被他亲手,从衰败,带向鼎盛的阁楼。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留恋。
他直接,来到了阁楼之后,祭出了那艘青光流转的“青羽舟”。
他站上飞舟,心念一动。
“嗡——!”
青羽舟,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青色流光,冲天而起,以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快得惊人的速度,向着流云宗的方向,破空而去。
第158章 家传宝物
青羽舟,不愧是陆远山珍藏多年的极品飞行法器。
其速度,远非寻常的飞剑可比。林木站在舟首,只见下方的山川与云海,都化作了两道飞速倒退的墨线,耳边,是凛冽的、被法力护罩隔绝在外的风声。
按照这个速度,原本需要近一月的归途,恐怕,十日之内,便可抵达。
他享受着这份久违的、安稳的、高速飞行的感觉。这几年来,他第一次,感觉自己,自由自在,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提防、操心种种琐事的掌柜了,而是一个真正可以俯瞰山河的筑基期修士。
就在他心神放空,沉浸在这种高速飞行的快意之中时,他那已经晋升到筑基期的、无比强大的神识,在扫过下方一片荒凉的山脉之时,突然,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灵力波动。
那是三股属于练气期修士的灵力,正在一处隐秘的山谷之中,激烈地碰撞着。
林木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的第一反应,是催动青羽舟,提升高度,绕行而过。
修仙界,每日,都有无数的争斗与厮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如今,即将返回宗门,开启自己的修炼大计,实不愿,节外生枝。
然而,就在他准备调转方向之时,他那强大的神识,却清晰地,捕捉到了下方传来的一段对话。
“小子!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交,还是不交!”一个粗野的声音,充满了不耐烦的杀意。
“把……把你储物袋里那件家传宝物,交出来!我们可以,给你留个全尸!”另一个声音,阴恻恻地响起。
“休想!”一个虚弱、却又充满了决绝的年轻声音,怒斥道,“我叶家,没有站着死的,没有跪着生的!你们这群劫道的匪徒,有本事,就杀了我!”
“劫道散修!”
这四个字,如同四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地,刺入了林木的识海之中!
他想起了,十多年前,在临河镇外,自己,是如何被那数名散修,围攻、追杀,险死还生。
一股发自内心的、无法遏制的厌恶与杀意,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最痛恨的,便是此等,恃强凌弱,专门劫掠他人财物,断人道途的匪徒!
他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立刻收敛了全身的气息,心念一动,那艘青羽舟,便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向着下方的山谷,缓缓落去。
……
山谷之中,一场追逐战,已接近尾声。
一名身穿华贵锦袍、但此刻,衣衫之上,已满是血迹与尘土的青年,正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修为,在练气中期,但显然,已是灵力耗尽,身受重伤。
在他的面前,两名气息彪悍的散修,正一步步地,向他逼近。
这两人,一人手持鬼头大刀,一人手握淬毒的短刺,修为,皆是练气八层的好手,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的笑容。
“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持刀的大汉,冷笑道,“既然你这么看重这件宝贝,那我们兄弟,就先送你上路,再来,好好地,研究一下你的宝贝!”
说罢,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鬼头大刀,一道数尺长的、血红色的刀罡,在刀刃之上,吞吐不定!
那锦袍青年,眼中,露出了绝望之色。
然而,就在此时!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沉重得如同山岳、深邃得如同渊海的灵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瞬间,笼罩了整个山谷!
那两名原本还嚣张无比的散修,在这股如同天威般的灵压之下,身体,猛地一僵!他们只觉得,自己体内的灵力,都仿佛被冻结了一般,瞬间,便失去了控制!他们的双腿,不受控制地,一软,竟“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筑……筑基期前辈!”
两人,脸上所有的残忍与嚣张,都在瞬间,被无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灵压的来源,只是疯狂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磕着头。
“前辈!前辈饶命啊!我等,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前辈在此清修!求前辈,看在我等修行不易的份上,饶我等一条狗命!”
“前辈!我们,愿献上所有的身家!只求前辈,能放我们一条生路!”
林木的身影,从一块岩石的阴影之后,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两名散修,看到林木,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此地,竟然还隐藏着第三个人!
他们知道,今天,是踢到铁板了。
在短暂的、绝望的求饶之后,两人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做出了最后的、也是最愚蠢的决定,逃!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向着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疯狂逃窜!
林木看着他们,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甚至,都懒得去祭出自己的法器。
他只是,对着那两道遁光,随意地,屈指一弹。
两道由他体内那精纯无比的“庚金之气”,所凝聚而成的、细微得如同牛毛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剑气,后发先至,瞬间,便追上了那两人。
“噗嗤!”
“噗嗤!”
两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那两道正在亡命飞遁的身影,猛然一僵,随即,便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的破麻袋,从半空中,无力地,坠落下来。他们的后心处,都多了一个极其细小的、前后通透的血洞。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瞬息之间,便已结束。
……
那名叫叶明的锦袍青年,看着眼前这如同天神下凡、挥手之间,便斩杀了自己两大强敌的一幕,早已惊得目瞪口呆。
在确认自己得救之后,他立刻,从那巨大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快步上前,对着林木,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声音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无尽的感激。
“晚辈叶明,谢过前辈的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在感激之后,叶明,便立刻,向林木,提出了一个请求。他用最快的速度,讲述了自己的家族,正被奸人夺权,他此番,是带着家族最重要的、用以翻身的宝物,逃出来,准备前往白纡国的“嘉元郡”。
他恳求林木,能大发慈悲,出手,帮他抢回家产,并承诺,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林木听完,却是直接,摇了摇头。
“家族纷争,仇杀仇报,其中因果,复杂无比。我,无意插手。”他的声音,冰冷,而又充满了疏离,“你好自为之吧。”
他见过的、这种因为家族内斗,而引起的血雨腥风,实在是太多了。他没有兴趣,也没有精力,去为别人,当那把杀人的刀。
说罢,他便准备转身,驾驭青羽舟离去。
看到林木要走,叶明,急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个他用性命守护的玉盒,高声喊道:
“前辈留步!晚辈,不敢再求前辈,插手我家族之事!晚辈,只求前辈,能将我,安全地,护送至白纡国境内的‘嘉元郡’!晚辈,身无长物,愿以这件家传之宝,作为报酬!”
林木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那只古朴的玉盒,平淡地问道:“区区一件法器,便想让我,冒着被你仇家追杀的风险,护送你千里?”
“回前辈!此物,并非法器!”
叶明,一咬牙,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说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秘密!
“乃是我叶家先祖,一位金丹真人,所留下的信物!我先祖曾留下祖训,破解此物的秘密,便可以,得到他老人家的毕生传承!”
“我先祖,之所以能以一介散修之身,结成金丹,便是因为,他早年,得到了一部,有逆天之能的奇特功法!那部功法,便藏在这传承之中!”
林木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金丹真人的传承!甚至,还是一部,能助人结成金丹的功法!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连他,都无法再保持那份古井无波的心境!
但他表面上,依旧平静。他看着叶明,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既然此物用来换取。你刚才,为何不直接,交给那两人,以换取性命?”
叶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叶家,可死,但这先祖传承,绝不能,落入此等乱臣贼子之手!除非我死了,更何况,”他苦笑一声,“晚辈身上,也只有此物,能报答前辈的救命及护送之恩了!”
林木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直刺叶明的内心。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将此物,据为己有吗?”
叶明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他的脸上,血色尽褪。
他知道,自己的性命,乃至所有的希望,都在对方,接下来的一念之间。
但他还是,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抬起头,迎向林木的目光,用一种近乎是赌博的语气,说道:“晚辈,相信前辈,绝非是那等恃强凌弱之辈!否则,刚才,您便不会,出手相救了!”
巷道之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木,看着眼前这个,充满了决绝与勇气的青年,在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对方在赌。赌自己的“道心”,赌自己的“原则”。
而对方,赌赢了。
“好。”林木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我,便护你,到嘉元郡。”
叶明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几乎要瘫倒在地。但他心中,却涌起了无尽的狂喜。
他双手,将那只神秘的玉盒,恭恭敬敬地,呈了上来。
林木,接过了玉盒。
一场充满了未知与巨大机缘的“护送之旅”,就此,正式开启。
第159章 叶家往事
青羽舟,不愧是极品飞行法器。
其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青色灵木打造,船身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御风符文。一旦以灵力催动,便会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在云层之中,悄无声息地,高速穿行。
舟船的表面,那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色光罩。这光罩,将高空中凛冽的罡风,尽数隔绝在外,使得船身之内,平稳无比,如履平地,像叶明这种练气期修士都毫无不适之感。
叶明,这位叶家的四少爷,在最初的、对于这等极品飞行法器的震撼与拘谨之后,情绪,便渐渐地,被一种更加深沉的、对家族未来的忧虑与悲伤所取代。他蜷缩在飞舟的一角,双拳紧握,眼神,空洞地,望着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川。
林木,则平静地,盘膝坐在船首。他一边,分出一丝心神,操控着青羽舟,一边,将大部分的注意力,都用来恢复之前与孟浪一战所消耗的灵力。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双眼,看向那依旧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叶明,平淡地开口。
“你的家事,从头到尾,都说一遍吧。”
他的声音,没有温度,像是在询问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公事。
叶明身体一震,从那巨大的悲痛中,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这位气度沉凝、深不可测的救命恩人,知道,自己能否得到对方真正的信任与帮助,便看接下来的这番话了。
他点了点头,开始缓缓地,讲述起自己家族的往事。
“前辈,我叶家,在屏南坊市,算不得什么名门望族。家父,叶天成,乃是族中修为最高之人,也只是练气练气大圆满的修为。”
“我父,共有四子,皆是同父异母。”
叶明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我大哥,叶风,心机最为深沉,也最有野心,一直,都将自己,视作未来的叶家之主。”
“我二哥,叶云,性格暴烈,天赋,在我们兄弟四人中,却是最好的,同样,对家主之位,觊觎已久。他们二人,为了未来的家主之位,明争暗斗,已有数十年。”
“我三哥,叶雷,则选择,站队在了二哥叶云一边,共同对抗大哥叶风。而我……”他自嘲地笑了笑,“晚辈,是年纪最小的,生性不喜争斗,对那家主之位,也毫无兴趣,所以,一直,都置身事外。”
“家父,为了平衡,将家族的两大产业一处是位于城南的灵草园,另一处,则是位于城西的法器铺,分别交予了大哥和二哥打理。却不想,这,反而让他们的矛盾,更加激化。两人,为了打压对方,不断地,在生意上,互相下绊子,使得我叶家这两年,不仅没有盈利,反而,亏损了不少。”
林木静静地听着。他知道,这,便是所有修仙家族,都无法避免的、最常见的内斗。
“就在半年前,”叶明的声音,沉了下去,“大哥叶风,为了在生意上,彻底压倒二哥,不知从何处,请回来了一位帮手。”
“那人,名叫吴三。是一个修为已达练气大圆满的散修。”
“此人,手段极其狠辣,实力也异常强横。在他的帮助下,大哥的法器铺,确实,在与二哥的争斗中,占尽了上风,甚至,还逼得二哥,关闭了两家亏损的分店。”
“当时,我们,都以为,这只是大哥请来的一个普通客卿,一个打手。却不想,他,才是我叶家,真正的催命符!”
……
叶明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悲痛,他的声音,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就在十五天前。我那本就因为家族内斗,而心力交瘁的父亲,在一次闭关之中,试图强行冲击瓶颈,最终,心力衰竭,走火入魔,不幸……陨落了。”
“在他去世的当晚,我们兄弟四人,都守在灵堂。然而,大哥叶风与二哥叶云,竟当着父亲冰冷的灵柩,为了谁是新家主,而当众,大吵大闹,几乎要拔剑相向!”
“而就在此时,那个一直如同影子般,站在大哥身后的吴三,终于,暴露出了他的狼子野心!”
叶明,似乎是陷入了那晚恐怖的回忆之中,身体,都开始微微发抖。
“我当时,因为父亲的去世,心神恍惚,一片空白。我无法忍受兄长们在父亲灵柩前的争吵,便独自一人,躲在了灵堂之外的角落里,蜷缩着身子。”
“也正是因此,我,远远地,听到了那吴邪,对他们兄弟三人,所说的、那番冰冷而又贪婪的话!”
“他,不再称呼我大哥为‘东家’。而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充满了蔑视的语气说:‘行了,都别吵了。从今天起,你们叶家,由我,说了算。’”
“他还说:‘把你们叶家,那件先祖留下的、藏有金丹传承的宝物,交出来!’”
“我当时,便听到,我二哥叶云,怒斥他狼子野心。吴三,却只是冷笑。”
“他说:‘那逆天的功法,既然能助你们先祖,以一介散修之身,成就金丹。那么,助我,突破筑基,想必,更是轻而易举!’”
“他还说,只要交出宝物,他,可以饶我们兄弟几人不死,甚至,可以,继续让我们,当叶家的‘主人’,而他,则在幕后,掌控一切。”
“在遭到我大哥,二哥和三哥的严词拒绝后,吴三,终于,撕下了他所有的伪装。他发出了冷笑,并立刻,对他早已埋伏在外的数名手下,下达了截杀的命令!”
“我当时,躲在暗处,听得魂飞魄散!我知道,大祸临头了!我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立刻,想到了那个,只有我们兄弟四人,才知道的、隐藏‘家传宝物’的密室!”
“我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间位于祖祠之下的密室,取走了宝物,然后,从家族的一条逃生密道,连夜逃走。却不想,还是被吴三的手下,给追了上来。若非,遇到了前辈您……晚辈,恐怕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
在讲述完这一切之后,叶明,这位叶家的四少爷,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失声痛哭起来。
林木,则依旧是沉默。
他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金丹传承!
助人结丹的功法!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任何一个筑基期修士,都为之疯狂,为之,不惜一切代价!
“前辈,”叶明,似乎是哭够了,他擦干眼泪,用一种充满了希冀的目光,看着林木,“我等要去的‘嘉元郡’,便是我叶家先祖,当年,尚未发迹时的故乡,也是他老人家,最终,结成金丹的‘龙兴之地’。”
“虽然,我叶家主体,早已搬离。但在那里,依旧,保留着一处祖宅,由一些对我叶家,最是忠心耿耿的‘家生子’后人,世代守护。那里,是晚辈,唯一能去的、安全的地方了。”
林木看着眼前这个,虽然修为不高,但在关键时刻,却有决断、有勇气的青年,心中,也起了一丝波澜。
“护送他,意味着他基本没什么风险,也就是耽误了我些许时日,若是吴三能提前赶到嘉元郡,我顺手帮他除掉,也算是对得起这件家传宝物了,就怕吴三不来。”
同时,他,决定,再进行一次,最后的试探。
“你的家事,我,依旧不会插手。”他的声音,平淡,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但是……”
“你,便安心,随我修行一段时间。若你所说,句句为实,那件‘家传宝物’的传承,也确实,如你所言那般,是真正的金丹大道。那林某,便收下这份因果。日后,自会,在你修行之上,给你一些力所能及的指点。”
“至于,你能走到何处,是筑基,还是更高,那,便是你自己的缘法了。”
这,是一个充满了诱惑的、有条件的承诺。
叶明闻言,眼中,爆发出巨大的光彩。
……
数日之后,青羽舟,缓缓地,降落在了白纡国,嘉元郡郊外的一座,看起来颇为低调、但守卫森严的庄园之前。
叶明,取出了一枚代表着他“叶家四少爷”身份的、古朴的玉佩。
庄园的大门,缓缓打开。一名练气六层修为的、须发皆白的老管家,在看到叶明和那枚玉佩时,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便涌出了两行热泪,他立刻,跪倒在地。
“四少爷!您……您终于回来了!”
庄园之内,数十名忠心耿耿的仆人与护卫,闻讯而出,齐齐地,跪倒迎接。
叶明,安全了。
他转过身,对着林木,再次,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前辈,请随晚辈入内。那件宝物,晚辈,现在,就为您,打开。”
林木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这趟护送之旅,即将结束。而一场关乎“金丹传承”的、真正的、巨大的机缘,即将,在他的面前,缓缓展开。
想到这里,林木内心不免有几分激动。
第160章 未解之谜
嘉元郡,叶家祖宅。
一间位于地底深处、由厚重的青钢岩打造而成、并被数道禁制守护的密室之内。
林木,与神情紧张、又充满了无尽期待的叶明,相对而坐。
在他们二人之间的石桌之上,静静地,摆放着那个古朴的、由不知名暖玉制成的盒子。盒子之上,有淡淡的灵光流转,显示着其内部禁制的强大。
“前辈,”叶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我叶家祖训有言,此盒,非我叶家嫡系血脉,以精血为引,绝无可能开启。每次开启都是如此,除非不放入盒中保护。”
林木平静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叶明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伸出右手食指,催动体内那微弱的灵力,在指尖,逼出了一滴色泽鲜红、蕴含着他本源气息的精血。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滴精血,滴在了玉盒顶端,一个极其隐秘的、如同发丝般细小的符文凹槽之中。
精血,在接触到玉盒的瞬间,便如同落入干涸海绵之中的水滴,被瞬间,吸收得干干净净。
“嗡——!”
整个玉盒,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其表面,那层流转了数百年的禁制灵光,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只听得“咔哒”一声极其清脆的、机括开启的声响,那已有数百年历史的玉盒,盒盖,缓缓地,向上弹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古老、苍凉、仿佛跨越了百年时空的气息,从那缝隙之中,弥漫而出。
叶明的呼吸,都为之停滞。
林木的眼神,也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叶明颤抖着手,将盒盖,完全打开。
然而,出现在两人面前的,并非是什么闪烁着宝光的玉简,也不是什么散发着惊人气息的功法秘籍。
盒中,静静地躺着的,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由一种不知名的、呈现出深沉紫黑色的神秘灵木,制成的四四方方的小木盒。
这个木盒,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凡俗世界,那些最顶级的机关大师,耗尽毕生心血,才能打造出的、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它的六个面,都由数十个更小的、表面雕刻着不同纹路的、形状各异的木块,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天衣无缝的方式,拼接而成。这些木块之间,严丝合缝,看不出丝毫的缝隙,但林木,却能从其构造之中,感觉到一种,可以进行各种角度的、极其复杂的“轮换”与“推移”的、深奥的内在逻辑。
“前辈,这……这便是我叶家,世代相传的,先祖宝物。”叶明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只是,我叶家历代家主,都曾尝试解开这个木盒,但数百年来,想尽了各种办法,却始终,无一人能够成功。我们只知道,先祖的传承,便藏于其中。”
……
林木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将那个神秘的木盒,拿在了手中。
入手,感觉异常的沉重,完全不像是一个木盒,应有的分量。其质地,冰冷,而又坚硬。
他首先,仔细地,鉴定了这木盒本身的材质。他将一丝自己的灵力,注入其中,又用神识,反复地,探查着其内部的结构。
片刻之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木料,质地之坚硬,其中蕴含的灵气之内敛,远非我所知的任何一种灵木可比。其本身的价值,恐怕,已能作为极品法器的主材来使用了!仅仅是这个盒子本身,便已是一件,足以让筑基修士,都为之眼红的重宝!”
他看着叶明,缓缓地说道:“此物,玄奥异常。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将其解开。”
“晚辈明白。”叶明恭敬地说道,“晚辈,只求前辈,能在此地,多停留一些时日。无论前辈,最终能否解开此盒,晚辈,以及整个叶家,都将感念前辈的救命与护送之恩。”
林木沉吟片刻,定下了一个月的约定。
他将在此地,停留一月,专门研究此盒。作为报答,他会在这一个月内,每日,都抽出一个时辰,对叶明的修行,进行指导。
……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木,便在这叶家祖宅的密室之中,开始了自己那枯燥,而又充满了探索欲望的研究。
白天,他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那个神秘的木盒之上。
他尝试了数万种,他能想到的、不同的“扭动”与“推移”的组合。他甚至,取出了一枚空白玉简,将自己每一次的尝试,都详细地记录下来,试图,从那浩如烟海的组合之中,寻找出一丝规律。
但每一次,当他以为,自己即将要成功,那木盒即将要开启之时,那些被他移动了位置的木块,便会再次,在一次清脆的“咔哒”声中,彻底锁死,恢复原状。
他又尝试,用自己那强大的、属于筑基期的神识,去强行探入木盒的内部。但一股柔和、却又坚韧无比的、仿佛并非此界之物的禁制之力,将他的神识,尽数阻挡在外,让他,根本无法窥探其内部的丝毫奥秘。
最后,他甚至,冒着损坏此宝的风险,祭出了“庚金印”,用一丝极其微弱的、精纯的庚金之气,去冲击木盒的一个小小的边角。
结果,更是让他,心惊不已。
那足以,轻易洞穿二阶妖兽防御的庚金之气,在接触到那紫黑色灵木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引起丝毫的反应,连一道最浅的白痕,都未能留下!
而到了傍晚,他则会信守承诺,准时地,出现在叶明的修炼室中,对他,进行一个时辰的指导。
“前辈,晚辈在运转周天,灵力行至‘曲池穴’时,总感觉,有一丝滞涩之感,不知是何缘故?”叶明,恭敬地,问出了自己困扰了数年的一个问题。
林木,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一针见血地指出:“你所修功法,虽是水属性,但性质,偏向阴柔。而‘曲池穴’,属手阳明大肠经,阳气甚足。你以阴柔之水,强冲纯阳之穴,自然会感到滞涩。下一次,你运转灵力至此穴时,可尝试,将灵力的速度,放缓三成,以‘浸润’之法,缓缓通过,而非‘冲击’。”
他又随口,提点了几句,关于如何转化灵力性质的、最基础的法门口诀。
这在林木看来,只是最粗浅的、练气期的修行常识。但听在叶明耳中,却不亚于天音!让他瞬间,茅塞顿开,只觉得,过去数年,都未能想通的关隘,在这一刻,迎刃而解。
这短短一月的指导,让叶明,感觉,胜过了自己过去数年的苦修。他对林木,更是,敬若神明。
……
一个月后。
林木,看着手中那个,依旧是毫无变化的神秘木盒,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失败了。
但他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沮丧。
“叶家,数百年,历代家主,其中,不乏惊才绝艳之辈,都未能解开此盒。我林木,又岂能,在短短一月之内,便洞悉其全部奥秘?此事,本就不可强求,是我,着相了。”
他知道,解开这个木盒,或许,需要的,并非是蛮力或简单的智慧,而是某种特定的“机缘”,或是某种,他目前还无法理解的“钥匙”。
在这一个月里,他也一直在暗中戒备。但他发现,那个练气大圆满的“吴三”,和他背后的势力,并没有追杀过来。
他猜测,对方,或许是真的,找不到叶明的踪迹。又或许,是叶家本来地盘的争斗,有了新的变化,让他们,暂时无暇他顾。
但无论如何,这,都为他,也为叶明,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一月之期已到。
林木,向叶明,提出了告辞。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
在离开之前,他取出了一个储物袋,交予了叶明。
“叶道友,我与你,缘分一场。此去,前路多艰,你好自为之。”
“这储物袋中,有我亲手绘制的,攻击、防御符箓,各十张。还有一阶顶级的符箓,十余张。”
“这些符箓,足以让你,在面对寻常的筑基初期修士时,也有几分自保之力。另外,还有一些疗伤、回气的丹药,和数百块灵石。”
叶明知道,这,是前辈,给予自己的,又一份天大的恩情。他跪倒在地,对着林木,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林木,坦然受之。他知道,自己,受得起这份大礼。因为,那个神秘的木盒,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的储物袋中。
他走出叶家庄园,再次,祭出了自己的“青羽舟”。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让他停留了一月的庄园,和那个,还跪在地上的青年。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将那个充满了未解之谜的“金丹传承之盒”,暂时地,压在了心底的最深处。
他的目标,重新,变得清晰而又坚定返回宗门,闭关,炼丹,冲击更高的境界!
青羽舟,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
第161章 张青帖
青羽舟,在数千尺的高空之上,化作一道几乎与天色融为一体的青虹,悄无声息地,高速穿行。
舟船自带的防御护罩,将高空中凛冽的罡风,尽数隔绝在外,使得船首的林木,衣衫都未曾有半分的拂动。
他盘膝坐在船首,一面,分出一丝心神,维持着飞舟的航向,另一面,则将大部分的意识,都沉浸了,那个神秘的紫黑色木盒之上。
这一个月来,他几乎一有空闲,便会取出此盒,反复地推演、尝试。
但这木盒,其构造之精妙,远超他的想象。无论他用何种方法,都无法窥探其内部的丝毫奥秘。他知道,自己,恐怕是遇到了一个,需要用“年”作为单位,去慢慢磨的、真正的难题。
他缓缓收回心神,不再去想那虚无缥缈的“金丹传承”。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当下,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返回玄黄峰,提升自己的修为。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由宗门发放的、记录了周边各国,以及本宗所有外部据点位置的详细地图玉简。
他的神识,沉入其中,仔细地规划着返回宗门,最快、也最安全的路线。
忽然,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白纡国北部的一个标记点上,微微一顿。
“流云宗驻临江城联络点。”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数月前,胡思贤在来往的书信中,提到的师门近况。
近一两年,师尊烈火真人,又从外门之中,新收了数名,与他一样的、由外门长老,转为的记名弟子。其中,便有一位,被外派到了这白纡国的“临江城”,负责那里的据点。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刚刚抵达屏南坊市时,那举目无亲、步步维艰的开局。若非,他行事足够谨慎,又恰逢其会,与陆远山,达成了同盟,他一个外来的、根基尚浅的筑基初期修士,想在那等龙蛇混杂之地,站稳脚跟,绝非易事。
“我记得,宗门最新的简报上说,那位师弟,名叫‘张青帖’。一年前,刚刚筑基,便被派往了这临江城据点。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遇到些麻烦了。”
林木看着地图上的那个标记点,它离自己目前的航线,并不算太远,若是绕道过去,最多,也不过是多耽搁三五日的时间。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缓缓升起。
“也罢。便绕道几日,去见上一见。同属师门一脉,理应,相互照拂。我毕竟,比他,筑基早了了几年,在外面,也多了几分经验。若他真遇到了什么难处,我身为师兄,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提点一二,也是应该。”
这个念头,一经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只求独善其身的林木了。身为烈火真人门下的一员,整个派系的荣辱,与他,息息相关。
他心念一动,脚下的青羽舟,发出一声轻鸣,调转方向,向着白纡国北部的“临江城”,破空而去。
……
数日之后,临江城。
此地,只是白纡国一个普通的修仙小城,其繁华程度,远不如屏南坊市。城中的修士,也大多是练气中、后期的修为,连一个练气大圆满,都颇为少见。
流云宗在此的据-点,也只是一座位于城南的、看起来有些陈旧的、两层高的普通阁楼,甚至,连“流云阁”的牌匾,都未曾挂上,显得异常的低调。
林木收起青羽舟,落在阁楼之外。他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直接,向着大门走去。
门口,两名只有练气三层修为的守卫弟子,在感受到一股属于筑基期前辈的、沉稳的灵压,正向他们走来时,脸上,瞬间,充满了紧张与不安。
“站……站住!前辈,此乃流云宗重地,不知……”
林木没有为难他们,只是平静地,取出了自己那枚代表着“外门长老”身份的令牌。
那两名弟子,在看到令牌上,那熟悉的、流云宗的徽记和“长老”二字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是……是本宗的长老师叔!”
“快!快去通报张长老!”
其中一名弟子,连滚带爬地,向着阁楼之内冲去。
很快,一名看起来只有二十余岁、面容忠厚、身材略显魁梧的青年修士,便快步,从阁楼中,迎了出来。
他,正是此地的主事人——张青帖。
张青帖在看到林木,并感受到对方那远比自己凝实、深厚的筑基初期的气息时,眼中,立刻,充满了恭敬。他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流云宗,外门长老张青帖,拜见林师兄!不知师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不必多礼。”林木摆了摆手,“我并非宗门派来巡查之人。只是,恰好路过此地,便顺道,前来看望一下。”
“是!林……林师兄!”张青帖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知道,眼前这位,便是最近几年来,在他们四长老一脉所有记名弟子中,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那位“林木林师兄”!
以一己之力,在危机四伏的屏南坊市,站稳脚跟,更是用雷霆手段,将百越宗的百年老店“百越楼”,都斗得灰头土脸,丢尽了颜面!这等事迹,早已,成为了他们这些新入门弟子,心中崇拜的偶像。
他没想到,自己,竟能在这里,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师兄!
……
阁楼的静室之内,两人分宾主落座。
张青帖,亲自为林木,沏上了此地最好的灵茶。
两人,相谈甚欢。
林木,向他,详细地,传授了许多,关于如何在外部据点,立足、经营、以及与本地修士打交道的宝贵经验。从如何处理与本地官方百越宗的关系,到如何团结、利用坊市内的散修势力,再到如何为宗门,也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
他说的,都是他在屏南坊市,那三年多,亲身实践、总结出来的、最实用、也最宝贵的干货。
张青帖,听得,是茅塞顿开,受益匪浅。只觉得,自己过去一年,遇到的所有困惑与瓶颈,在林木师兄这三言两语之间,便迎刃而解。他对林木的崇拜,也随之,达到了顶峰。
在交谈的最后,林木,还是察觉到了,张青帖那眉宇之间,始终,笼罩着的一丝,掩饰不住的窘迫与愁苦。
他便开口问道:“张师弟,你我既是同门,但说无妨。可是,在此地,遇到了什么难处?”
听到林木的问话,张青帖那张忠厚的脸上,瞬间,涨得通红,显得有些欲言又止,脸上,更是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羞愧的神色。
“师兄……我……”
“说。”林木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师长的威严。
在林木的注视下,张青帖,才终于,一咬牙,将自己遇到的麻烦,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不瞒林师兄。就在这临江城外三十里,有一座废弃多年的、前朝大户的宅院。”
“不知为何,一月之前,那里,竟突然,出现了一头筑基初期的鬼怪!此鬼物,凶残无比,已接连,残害了数百名,误入其中的凡人和低阶散修。”
“本地的百越宗驻守长老,曾想出手,但那鬼物,极其狡猾,来去无踪,他也奈何不得。后来,本地驻守长老前来邀请我,希望能与他们联手,一同,将此鬼物,剿除。”
张青帖的脸上,更显羞愧:“我当时想着,一来,若能除掉此獠,能壮大我流云宗,在此地的声威,或许,来年,还能凭借此事,招收到几个好苗子,入门。二来,这也是一件增长阅历、为民除害的好事……”
“却不想……那鬼物,神通,极其诡异。它,竟能化为无形的阴风,寻常的法器飞剑,根本,就伤它不得!不仅如此,它还能口喷阴火,那火焰,无视护体灵光,能直接,灼烧修士的神魂!”
“我……我在上一次,与百越宗的人,前去围剿之时,不仅没能成功,反而,差点被它的阴火所伤,最后,只能……铩羽而归。”
说到这里,他的头,已经深深地低了下去,几乎不敢,再看林木的眼睛。
“此事,我也不敢,向胡师兄他们汇报,怕……怕给师尊他老人家丢人。”
林木听完,心中,已然了然。
他知道,张青帖,空有筑基初期的修为,但其争斗经验,显然,极其匮乏。他所修的功法,恐怕,也只是宗门内,最普通的大路货,根本没有,克制“鬼物”这种特殊存在的手段。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一次失败,而陷入了深深自责与困扰的、忠厚的师弟。
他,没有半分的嘲笑,只是,平静地,端起了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灵茶。
在张青帖那紧张的注视下,他缓缓开口。
“无妨。”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股,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鬼物,乃阴邪之物。其形,无质。其力,在魂。”
“寻常的五行法术,确实,难以伤其根本。克制它的,唯有,至阳至刚之物,或是,能直接,震慑神魂的神通。”
“不过在多名筑基期修士联手面前,区区一个筑基初期的鬼物,算不得什么。”
他放下茶杯,看着张青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这数日内,你去邀请百越宗的道友,我们三人前去走一趟。”
第162章 探访鬼宅
第二日,清晨。
天光大亮,林木刚刚结束了一夜的打坐,将自身的精气神,都调整至了巅峰。张青帖,便带着一名修士,准时地,来到了他所居住的阁楼之外。
“林师兄,我来为您引荐。”张青帖的声音中,充满了尊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这位,便是我跟您提过的、百越宗在此地驻守的吴刚长老。”
林木走出阁楼,看到了那位吴刚长老。
此人,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身材中等,面容刚毅,古铜色的皮肤上,带着几道浅浅的伤疤。他穿着一身百越宗的制式劲装,气息沉稳,同样是筑基初期的修为,但其根基,显然比张青帖,要扎实得多。
“吴某,见过流云宗的林道友。”吴刚对着林木,抱了抱拳,声音洪亮,“多谢林道友,肯出手相助。那鬼物,确实,有些邪门。”
“吴道友客气了。同属正道,斩妖除魔,本是分内之事。”林木回了一礼,平静地说道。
三人没有过多的寒暄。在简单地,交流了一下关于那头鬼物的情报之后,便一同,化作三道遁光,向着城外三十里处,那座废弃的宅院,疾驰而去。
……
一炷香后,三人,在一片荒山的上空,缓缓降下身形。
他们的面前,便是一座占地极广、但早已断壁残垣、荒草丛生的前朝大户宅院。高大的院墙,一半都已坍塌,露出里面同样破败的亭台楼阁。
最为诡异的是,明明是青天白日,阳光普照,但整座宅院的上空,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粘稠的、灰白色的浓雾。
这浓雾,将所有的阳光,都隔绝在外,使得整座宅院,都显得阴森、冰冷,充满了不祥的气息。即便是隔着数百丈,都能感觉到,一股股阴冷的寒气,从中,渗透而出。
“好重的阴气!”张青帖的脸上,露出了凝重之色。
吴刚也是眉头紧锁:“不错。这鬼物,竟能凭一己之力,改变一方天时。我等上次来时,这雾气,还没有这么浓重。”
林木,却是看着这片反常的浓雾,眼中,闪过了一丝思索的光芒。
他心中暗道:“鬼物,乃阴邪之体,天生,便畏惧天日阳火。寻常的孤魂野鬼,在白日,连现形都做不到,稍有不慎,便会被烈日,灼烧得魂飞魄散。”
“此鬼物,竟能,在白日自行升起如此大范围的浓雾,来遮蔽阳光,为自己,硬生生营造出一方,不受天时克制的‘鬼域’。”
“这,绝非是无师自通的野生鬼物,所能拥有的手段!”
“它的背后,必有别的机缘!甚至,这宅院本身,就有什么古怪。此行,需得,加倍小心了。”
想到这里,他便开口,对另外二人,沉声说道:“两位,此鬼物,有些不俗,怕是不太好对付。进入之后,万事小心,切不可掉以轻心。”
吴刚和张青帖,听完,心中都是一凛,对林木这位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师兄”,其眼光之毒辣,更是佩服。三人,都提起十分的精神,成品字形,向着那座早已腐朽的、巨大的宅院大门,缓缓靠近。
来到门前,林木,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选择常规的推门,或是寻找别的入口。
他知道,对付这种,已经经营出一片“鬼域”的邪物,任何的试探,都是徒劳。必须,以雷霆之势,先声夺人,破了它的气焰!
他对着吴刚二人,点了点头。随即,他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那枚亮银色的“庚金印”,在他的掌心,滴溜溜地旋转。
“开!”
他低喝一声,将一股精纯的玄黄法力,注入其中!
庚金印,光芒大放,瞬间,涨大至磨盘大小,带着一股厚重而又锋锐的气息,如同一颗天外坠落的陨石,狠狠地,砸向了那扇早已腐朽的巨大门扉!
“轰——!!!”
一声巨响传来!
那扇巨大的门扉,连同周围数丈的院墙,都在庚金印这霸道无比的一击之下,轰然倒塌,化为了漫天的碎石与木屑!
……
破开大门,一股更加阴冷、潮湿、充满了腐朽气息的浓雾,从院内,狂涌而出。
院中,浓雾弥漫,能见度,不足三丈。神识,也在此地,受到了极大的压制,最多,只能延伸出十余丈,便如同陷入了泥潭,再难寸进。
“跟紧我。”林木低声说了一句,便当先,迈步走了进去。
三人,背靠着背,结成一个最稳固的防御阵型,一个院落、一个房屋地,向前,推进搜寻。
很快,他们便遭遇了第一波敌人。
“桀桀桀……”
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充满了怨毒的尖啸声,从四面八方的浓雾中,响了起来。
数十只面容扭曲、身体虚幻、修为在练气初、中期的“小鬼”,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浓雾中,尖啸着,向他们三人,猛扑而来!
“小心!这些小东西,比较难缠!”吴刚大喝一声,手中,已多了一柄火焰环绕的长刀,便要出手。
张青帖,也同样祭出了自己的飞剑法器。
“不必。”
林木,却只是,冷哼一声。
他没有动用任何法术,只是,将一丝精纯的“庚金之气”,注入到了悬浮于他身前的庚金印之中。
“嗡——!”
庚金印,发出一声轻鸣。一股纯正的庚金之气,如同无形的波纹,以庚金印为中心,轰然散开!
那些刚刚扑至近前的小鬼,如同遇到了克星。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它们那虚幻的身体,便如同被烈阳照射的冰雪,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无声的惨叫,瞬间,便消融、净化,化为了一缕缕最原始的青烟,消散于无形。
不过瞬息之间,那数十只气势汹汹的小鬼,便已,被清剿得一干二净!
看到这一幕,吴刚和张青帖,都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们看着林木身前,那枚灵光流转的庚金印,眼中,都充满了骇然。他们没想到,林木的实力竟是如此厉害!
……
在清理完几波小鬼之后,林木,觉得这样搜索,太过缓慢。
他对二人说道:“此鬼物,已然被惊动。我等,若是一直聚在一起,它,恐怕,绝不会现身。不若,你我三人,分头行动,各自负责一片区域。它若现身,定会选择攻击我等三人中的一个。届时,只需拖延片刻,另外两人,便可立刻支援。如何?”
吴刚和张青帖,对林木的实力,已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也知道,以他们的修为,即便单独面对那筑基期的鬼怪,也能支撑片刻,便都点头,同意了下来。
三人,立刻,选定方向,分头,向着宅院深处,那几座保存得还算完好的主建筑,搜索而去。
就在三人分开,刚刚走出数十丈之后。
一股冰冷的、充满了怨毒与杀意的气息,在林木的身后,悄无声息地,浮现了出来!
那头真正的筑基初期鬼怪,终于,现身了!
它的目标,极其明确——并非是与它交过手、知道它底细的吴刚和张青帖。而是那个,新来的、它完全不了解的林木!
那鬼物,化为一道模糊的黑风,一只由纯粹的黑气,凝聚而成的、利爪森森的鬼手,无声无息地,抓向林木的后心!
然而,它快,林木的反应,更快!
几乎是在那股气息出现的瞬间,林木的身体,便已如同本能一般,向着左侧,横移了半步!同时,庚金印,光芒一闪,已然护在了他的身后。
“轰!”
鬼爪,与庚金印,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一声闷响传来,那鬼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被庚金印之上,那股庚金之气,切割的阵阵生痛,倒飞了出去。
它在半空中,重新凝聚出身形。那是一张因为愤怒和痛苦,而扭曲得不成样子的、属于一个中年男子的脸。
“又是你这等,专坏我好事的,名门正派!”它发出怨毒的嘶吼,张口,便喷出了一团,幽绿色的阴火!
那阴火,迎风便涨,竟无视了物理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林木的面前,直扑他的面门!
林木眼神一凝,身前,“微土盾”,瞬间凝聚。
但那阴火,竟真的,如张青帖所说,无视了物理防御,直接,穿透了厚重的土盾!
危急关头,林木冷哼一声,庚金印光芒大放,形成一道银色的光罩,将他全身,都护在其中。那幽绿色的阴火,在接触到这层光罩的瞬间,发出一阵“嗤嗤”的声响,被迅速地切割,消融。
“果然,庚金之气,确实不凡,虽不是至刚至阳之物,但却锋利无比相当克制此獠!”
林木心中,有了定计。
他不再有任何的保留,抓住那鬼物,因为神通被破,而出现的一瞬间的僵直,将体内,近半的“庚金之气”,都一次性地,灌注于庚金印之中!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再次,响彻整个宅院!
那头由纯粹的庚金之气,所化的、凝实无比的白虎虚影,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之势,狠狠地,向那鬼物,扑了过去!
那鬼物,发出一声充满了恐惧的、凄厉的尖啸!它那由黑气组成的身体,在白虎虚影那充满了杀伐与庚金之气的冲击之下,竟如同纸糊的一般!
只听得“嗤啦”一声!
它的一条由黑气组成的“手臂”,竟被白虎虚影,硬生生地,撕扯了下来,当场,化为了一缕青烟!
在遭受了这等重创之后,这头鬼物,竟是果决无比!它不再有丝毫的恋战,剩下的身体,立刻,化为一团更加浓郁的黑雾,向着宅院的深处,疯狂逃窜。
林木立刻追击。但在那能压制神识的浓雾之中,他追了几步,便彻底,跟丢了对方的踪迹。
此时,吴刚和张青帖,也闻讯赶来。
“林师兄!你没事吧?”
“林道友,那鬼物呢?”
林木看着那鬼物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一个巨大的疑问,涌上了他的心头。
“此鬼物,神通诡异,又已知晓,有我等三名筑基修士,在此围剿。它,为何,不趁机远遁,逃离此地?反而,依旧,盘踞在这座废弃的宅院之中,不肯离去?”
“它,在害怕我们。但,似乎,有比我们,更让它恐惧,或者说,更让它‘不舍’的东西,将它,留在了这里。”
他抬起头,环顾着这座阴森的、被浓雾笼罩的巨大宅院。
“看来,这座宅子里,必然,还隐藏着什么,让它,宁死,也不愿放弃的东西!”
第163章 顺藤摸瓜
在用“庚金印”,又将数批庭院中,数十只前来骚扰的“小鬼”,清剿得一干二净之后,林木三人的面前,暂时,恢复了平静。
但他们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头真正的、筑基初期的鬼物,虽然受伤,但还是还隐藏在这片浓雾的深处,在窥伺着他们。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吴刚,这位百越宗的筑基长老,眉头紧锁地说道。他的神识,在这片诡异的浓雾之中,被压制得极其难受,“这雾气,能阻碍神识,又能遮蔽视线。我等,如同瞎子,而那鬼物,却在暗处。虽说怪物已经受伤,但敌暗我明,多少也有些被动。”
张青帖,也是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
林木,同样,感受到了这份棘手。他知道,若只是单纯地,在这迷宫般的宅院中,寻找一头刻意隐藏的鬼物,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此地,房屋众多。它,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移动。必然,有一处,是它盘踞的老巢。我等,我们再继续分头行动,各自负责一片区域,一间一间地搜寻。顺便看一下这里为什么这么奇怪。无论谁有发现,都立刻,以传音符示警,另外两人,便可立刻支援。”
吴刚与张青帖,对视一眼,都同意了下来。
三人,立刻,选定了各自负责的区域。吴刚,负责东侧的几座看起来像是客房的院落。张青帖,则负责南侧的花园与亭台。而林木自己,则选择了西侧,那些看起来,最为破败、早已坍塌了一半的仆役居所。
……
林木的身影,在那片废墟之中,悄无声息地穿行。
他的脚步很轻,神识,探查着每一寸的角落。
这些仆役的居所,早已腐朽不堪。大部分的房间,屋顶都已塌陷,里面,除了腐烂的木头和厚厚的尘埃,再无他物。
就在他,即将要将这片区域,都搜寻完毕,准备前往下一处之时,他的鼻子,突然,轻轻地,耸动了一下。
他闻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混杂在空气中那股腐朽气味之下的、若有若无的、独特的味道。
那是一种,仿佛是血肉被风干之后,又带上了一丝甜腻的、极其古怪的气味。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循着这股气味,来到了一间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已经半塌的柴房之前。柴房的门,早已腐烂,斜斜地,倚靠在门框之上。
林木没有走进去,而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那黑漆漆的、堆满了腐烂木柴的角落。
那股味道,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他伸出手,对着那堆木柴,虚虚一掌拍出!
一股柔和的劲风,席卷而出。
“哗啦——”
那堆早已腐朽的木柴,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向着两侧,翻飞出去,露出了木柴之下,那潮湿的、黑色的泥土地面。
以及,地面之上,那三具,早已不成人形的尸体。
那,是三具,穿着不同服饰的散修的尸体。
他们的身体,已经完全干瘪了下去,皮肉,紧紧地,贴在骨骼之上,仿佛全身的水分、血肉、乃至魂魄,都被某种存在,给彻底地,吸食得一干二净!
他们的脸上,还保持着临死前,那极度恐惧、极度痛苦的扭曲表情。
饶是林木,见惯了生死,在看到这等惨不忍睹的景象时,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一股寒意。
他蹲下身,仔细地,查看着这三具“干尸”。
他发现,这些尸体,与寻常的尸体,完全不同。其并非是自然腐烂,更不是被野兽啃食。
他们的身上,没有任何的伤口。但他们,却都呈现出一种,被榨干了所有生命本源的、诡异的状态。
“寻常鬼物,杀人,是为泄愤,或是吸食凡人的阳气。绝无可能,用这等,能将修士的精血、灵力、乃至魂魄,都彻底抽干的歹毒法门!”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这种手法……分明是某种,需要用修士的‘精、气、神’,来作为‘养料’,进行修炼的邪功!”
“这宅院中的,根本不是什么孤魂野鬼。而是一个,正在修炼邪功的鬼道修士!”
“而那头所谓的‘鬼怪’,便是他所豢养的、用来替他杀人、并为他收集‘修炼材料’的——鬼奴!”
在得出这个结论的瞬间,林木,只觉得,后背,都有些发凉。
一个隐藏在暗处的、修炼邪功的、狡猾的筑基期修士!这,远比一头没有智慧的鬼物,要危险一百倍!
他立刻,站起身,毫不犹豫地,取出了两张传音符,激发了出去。
……
片刻之后,吴刚和张青帖,也面色凝重地,赶到了这间小小的柴房。
当他们,看到那三具惨不忍睹的修士干尸,并听完林木那有理有据的分析之后,脸上,都露出了骇然之色。
“鬼奴!鬼道修士!”吴刚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这……这可就麻烦了!那鬼修,必然,就藏在这宅院的某一处!我等,如同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中!”
张青帖的脸上,也满是后怕:“难怪,那鬼物,如此难缠。原来,竟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他们立刻明白,自己所面对的,是一个远比想象中,要更加危险、也更加狡猾的敌人。他们,也毫不犹豫地,选择,完全听从林木的指挥。
“林师兄,接下来,我等,该当如何?”
林木看着眼前这片,被浓雾笼罩的、巨大的宅院,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的光芒。
他知道,此刻,他们三人,已然打草惊蛇。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鬼修,必然,也已知道了,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
若是,任由他,继续,躲藏下去,只会让他们,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
“既然,这位‘鬼道友’,喜欢藏在暗处,不肯出来。”林木的声音,冰冷无比,“那,我等,便将他所有的藏身之处,都给他毁掉!”
“我倒要看看,他,还能藏到何时!”
……
三人,不再有任何的掩饰。
由林木带头,他们,开始,从内院的边缘,一个房屋、一个房屋地,向着中心的主屋,暴力推进!
“轰!”
吴刚,催动他那柄火焰长刀,一道十数丈长的巨大火焰刀罡,横扫而出,将一排早已腐朽的厢房,连同屋顶,都劈得粉碎!
“嗤嗤嗤!”
张青帖,则御使着自己的飞剑,那青色的剑光,如同穿花的蝴蝶,将一座座亭台的门窗,尽数,绞成了漫天的木屑!
而林木,则最为直接。
他直接,祭出了“庚金印”!
那磨盘大小的银色巨印,被他,当成了最直接、最蛮横的攻城锤!
“轰隆!”“轰隆!”
每一次的落下,都伴随着一声惊天巨响,和一座建筑的轰然倒塌!
一时间,整个阴森的宅院,都被巨大的轰鸣声,和冲天的烟尘,所笼罩!
就在他们,一路“强拆”,即将,要对那座看起来最是宏伟、保存也最完好的“主屋”,动手之时。
一声充满了愤怒与绝望的尖啸,终于,从那主屋的方向,传了出来!
那头被林木斩断一臂的鬼奴,再次,从浓雾中,浮现出来!
它那由黑气,重新凝聚的手臂,看起来,比上一次,要稀薄了许多,显然,是元气大伤。它挡在主屋之前,对着三人,发出警告般的、充满了色厉内荏的嘶吼。
看到鬼奴,果然,是为了守护这座主屋,才被迫现身。
林木的心中,已是彻底了然。
他立刻,对吴刚二人,用神识,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吴道友,张师弟!此獠,交予你们二人!不必求胜,只需,将它死死缠住,不让它,有机会,返回此屋半步!”
吴刚与张青帖,立刻会意!
“好!”
“畜生!拿命来!”
两人,大喝一声,从左右两侧,催动自己最强的法术,向那头鬼奴,猛攻而去!
那头本就重伤的鬼奴,又急于回防,瞬间,便被两人,死死地,缠住,拖离了主屋的门前。
而林木,则在这一刻,完全无视了身后那激烈的战局。
他的目光,冰冷地,锁定在了那扇紧闭的、由黑漆木打造的主屋大门之上。
他的眼中,杀机,毕露。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枚亮银色的“庚金印”,在他的掌心!
“我倒要看看,这屋里,究竟,藏着什么鬼东西,竟然如此歹毒,修炼此等伤天害理的功法!”
第164章 九幽炼魂诀
林木心中,一声冷喝。随即,将一股精纯的庚金之气,狠狠地,注入庚金印之中!
“轰——!!!”
一声惊天巨响!
那扇看似坚固的木门,连同周围的墙壁,都在庚金印这霸道无比的全力一击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轰然爆开,化为了漫天的碎石与木屑!
烟尘弥漫,一股更加浓郁、也更加阴邪、冰冷的气息,从那洞开的门口,狂涌而出!
林木的身影,没有丝毫的停顿,直接,冲入了烟尘之中。
屋内的景象,让他,瞳孔猛然一缩!
只见,屋内的正中央,用不知名的、惨白色的兽骨和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的血液,布置了一个小型的、充满了阴邪与怨毒之气的“聚阴阵”。
一名身穿黑袍、面色惨白如纸、气息极其虚弱的筑基初期修士,正盘膝,坐在阵法的中心。他的胸前,有一处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伤口之上,甚至,还残留着一丝丝,属于金背妖熊的、暴虐的妖气!
他,便是那头鬼奴,真正的主人!
此刻,他的脸上,充满了骇然与怨毒!
林木,在看到他的瞬间,便已然明白了一切。
他没有半分的犹豫,更没有,给对方任何开口说话、拖延时间的机会。
“你是何人?”
他口中,看似在发问。但他的手,却已然,掐了一个法诀!
那名鬼修,显然也没想到,林木,竟是如此的狡诈与不按常理出牌!他看到林木开口,下意识地,便以为对方,是要进行战前的对峙与喊话。
然而,就在他刚刚张开嘴,准备说些什么,来拖延时间,蛊惑人心之时。
林木,已然出手!
那枚刚刚轰碎了大门的庚金印,在半空中,一个盘旋,再次,化为一道刺目的银色流光,以一种石破天惊的气势,直奔那名鬼修的头颅,轰然砸去!
“竖子,尔敢!”
那名鬼修,又惊又怒!但他,终究是身经百战的老魔头,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强忍着体内的重伤,身形,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如同没有骨头般的角度,向旁,硬生生地,扭开了半尺!
“轰!”
庚金印,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重重地,砸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之上,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孔洞!
那鬼修,虽然避开了致命一击,但也被那股锋锐的庚金之气,擦中了半边身子。他的半边肩膀,瞬间,便被那股霸道的气息,绞得血肉模糊!
“啊——!”他发出一声怨毒的咆哮。他知道,今日,已无法善了。
他不再有任何的保留,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面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上面仿佛用鲜血,绣着无数张扭曲鬼脸的、阴气森森的小幡!
百鬼幡!
他将一口本命精血,狠狠地,喷在了幡面之上,然后,用力一摇!
“呜呜呜——!”
霎时间,鬼哭狼嚎之声,响彻整个大殿!
上百只修为在练气期的、面容狰狞、形态各异的鬼魂,如同开闸的洪水,从那小小的幡中,蜂拥而出!它们,化作一股肉眼可见的、由怨气与阴气,组成的黑色潮水,向着林木,席卷而来!
林木看着这百鬼夜行的恐怖景象,脸上,却是不见丝毫的慌乱。
虽然,在刚刚数次的使用下,庚金之气已经少了大半。
但林木还是将自己剩余的庚金之气,疯狂地,注入到身前的庚金印之中。
庚金印,再次,光芒大放!虽然,这一次的光芒,与之前相比,少了几分极致的锋锐,却多了几分,厚重与沉稳。
“我这庚金印,其克制鬼物,并非是依靠属性至阳。而是因为,其‘锋锐’的本质,已经达到了一个,可以‘斩断’这些虚幻灵体的、匪夷所思的境地!”
林木心中,一片空明。
他催动着庚金印,那巨大的、磨盘大小的银色方印,在他的身前,急速地旋转起来,化作了一道,银色的、密不透风的巨大光轮!
那些扑上来的鬼魂,在接触到这道“锋锐”的光轮之时,便如同飞蛾扑火,又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刀山!
它们的灵体,被那股极致的锋利,轻而易举地,切割、撕裂、粉碎!
金色的光轮,在黑色的鬼潮之中,横冲直撞。
每一息,都有数只鬼魂,在凄厉的、无声的尖啸中,被彻底地,撕成碎片,化为最原始的阴气,消散于天地之间。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工夫,那气势汹汹的“百鬼夜行”,便已被林木,屠戮得一干二净!
……
当最后一只鬼魂,也被庚金印,绞成碎片之后。
那名黑袍鬼修,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反抗之力。他“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萎靡地,瘫倒在了地上。他那件引以为傲的“百鬼幡”,也灵光暗淡地,掉落在一旁。
林木,走上前,没有丝毫的客气,先是数道法诀打出,将此人的丹田与经脉,尽数封禁。然后,又取出数张禁制符箓,贴在了他的身上,让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再也没有。
“说吧。”林木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或许,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在绝对的实力和死亡的威胁之下,那名老者,所有的意志,都彻底崩溃了。他将自己的所有秘密,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
他本是一名普通的散修,在一次外出采摘灵草之时,为了躲避一头妖兽的追杀,失足,掉落悬崖。却侥幸,被一棵歪脖子树,挂住。
也正是在那里,他发现了一个被藤蔓遮掩的、前人留下的、隐秘的山洞。
洞中,没有骸骨,只有一个落满了灰尘的宝箱。箱中,便放着一部,名为《九幽炼魂诀》的鬼道功法。
此功法,竟是一部,能让修士,一路,直接修炼到金丹期的无上鬼典!
其功法的核心,便是,豢养“鬼奴”,以修士的精血魂魄,为养料,来反哺自身,提升修为!
其附录中,更是,详细地记载了,如何豢养、祭炼、提升“鬼奴”的种种法门,以及,修仙界,各种阴属灵草、鬼物的图鉴,和金丹期以下,所有鬼物的特性与克制之法!
这,已经不是一本功法了,而是一部,详尽的、鬼道修士的“百科全书”!
而这名散修,之所以会重伤,逃到此地。则是因为,他在另一座坊市之中,为了抢夺一件,祭炼鬼奴所需的阴属性材料,而得罪了一个筑基家族,被对方数名筑基修士,联手追杀所致。
……
在得到了所有情报之后,林木,收了那人的储物袋和那面破损的百鬼幡。
他查看着那部《九幽炼魂诀》的玉简,一看之下,却又,略显遗憾。
因为,玉简中,明确记载,若想转修此等无上魔功,必须,废掉原有修为,散功重修,从练气期开始,吸收九幽之气,重塑“鬼体”。
“罢了。”他心中暗道,“我自己的道,已然走得如此稳固,根基之扎实,远胜常人,绝无可能,自废修为,去转修这等,有伤天和的鬼道功法。”
“不过,”他眼中,又闪过一丝精光,“此功法,对我,也并非无用。其中,那豢养‘鬼奴’的法门,和那包罗万象的‘百鬼图鉴’,对我而言,却是价值连城。日后,若能收服一两只强大的鬼物,作为‘鬼奴’来培养,倒也是一个,不错的臂助。”
他看着地上,那名已经被他废掉修为、如同烂泥般的鬼修,平淡地说道:“将你在屋外的那头鬼奴,收回来吧。你若配合,我就保你一命。”
“是……是!多谢……多谢前辈不杀之恩!”那鬼修,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口中,连声答应。
他挣扎着,开始掐动一个,极其古怪的法诀,似乎,是在召唤那头鬼奴。
然而,就在他,即将完成法诀的瞬间,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猛然,闪过一丝最怨毒、也最疯狂的决绝!
他要,在收回鬼奴的瞬间,引爆其体内的核心阴气,自己趁机逃窜!
然而,他面对的,是林木。
一个,从不相信任何“投降”的、谨慎到了骨子里的林木。
就在那鬼修,刚刚,要发动这最后的反扑之时。
林木,却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仿佛,早已,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
林木,甚至,没有动用庚金印。
他只是,对着那鬼修的眉心,遥遥地,一指点出!
那名鬼修,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他眼中,那怨毒与疯狂,迅速地,被一片空洞的、死寂的黑暗所取代。生机,瞬间断绝。
“嗷——!!!”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屋外,那头正与吴刚二人,疯狂缠斗的鬼奴,发出了此生,最凄厉的一声哀嚎。
它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支撑,轰然爆开,化为了一缕最纯粹的青烟,消散于天地之间。
张青帖与吴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们知道,林木,成功了!
两人不敢有丝毫的耽搁,立刻,收起法器,冲入了那座早已坍塌了大半的主屋之中。
他们看到的,是林木,正平静地,站在一具尸体的旁边,从那名鬼修的手中,取下了一枚储物袋。而那名鬼修,双目圆睁,眉心之处,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血点,脸上,还保持着临死前,那充满了怨毒与不敢置信的、凝固的表情。
“林师兄!”张青帖,快步上前,声音中,充满了关切与后怕,“你……你没事吧?”
吴刚,也是一脸凝重地,看着那具鬼修的尸体,沉声说道:“林道友,好手段。此獠,最后,竟是想要自爆鬼奴。若非道友你,当机立断,我等,怕是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显然,以他的眼界,已然看出了,刚才那千钧一发之际的凶险。
林木,对着二人,缓缓地点了点头,将那名鬼修的储物袋和那面破损的百鬼幡,都收了起来。
“事情,都解决了。”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此人,乃是一名被仇家追杀的鬼道散修,重伤之下,逃匿于此。以这宅院为巢,豢养鬼奴,吸食过路修士的精魂,来为自己疗伤。”
当然,关于那鬼修,是因为抢夺材料,才被追杀的细节,他,则隐去了。
听完林木的讲述,吴刚和张青帖,都是一阵后怕。他们没想到,这看似简单的一次“除魔”任务背后,竟还隐藏着如此多的曲折。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我等,还是先清点一下战利品,然后,尽快离开此地吧。”林木说道。
他没有丝毫,要独吞战利品的意思。
他知道,今日一战,若非吴刚和张青帖,在外面,死死地,拖住了那头疯狂的鬼奴,为自己,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和机会。他,也绝无可能,如此轻松地,便将这名鬼修,斩杀于此。
这战利品,理应,有他们二人的一份。
三人,来到一处还算完整的偏房之中。
林木,将那名鬼修的储物袋,直接,倒了出来。
“哗啦啦……”
一堆杂物,散落在地。几瓶品质低劣的丹药,数十块下品灵石,还有一些散发着阴邪之气的、不知名的骸骨与材料。
显然,这名鬼修,作为一个被追杀的逃犯,早已是穷困潦倒,身无长物。
吴刚和张青帖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失望。
然而,林木,却从这堆杂物之中,拿起了一枚,通体漆黑的、古朴的玉简。
“灵石、材料,都只是外物。”他看着二人,缓缓说道,“今日,真正的收获,是它。”
他将玉简,递了过去。
吴刚,有些疑惑地接过,将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刻,他那张一向刚毅的脸上,瞬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惊!他的手,都因此而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这……这……这竟是……能……能修炼到金丹期的……鬼道功法?!”他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一旁的张青帖,也是骇然变色。
林木,看着二人的反应,平静地点了点头。
“不错。此功法,名为《九幽炼魂诀》。不仅,记载了,如何,从练气期,一路修炼到金丹期的完整法门。其附录之中,更是,有豢养、祭炼‘鬼奴’的详细秘术,以及,修仙界,数百种阴属灵草、鬼物的图鉴,和金丹期以下,所有鬼物的特性与克制之法。”
他看着二人,那因为震惊和贪婪,而变得有些通红的眼睛,继续平淡地说道:“此功法,虽是鬼道,我辈正道修士,绝不可修炼。但其中,那详尽的‘鬼物图鉴’和‘克制之法’,对任何一个,行走于世的修士而言,其价值,都远在几件法器、几百块灵石之上。可以说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他知道,自己,若想独吞此物,也并非难事。但,他更清楚,人心,是经不起试探的。今日,他若真的,将这等逆天之物,据为己有,那么,他与吴刚、张青帖之间,那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同生共死”的情谊,便会立刻,出现一道,永远无法弥补的裂痕。
日后,非但不能成为朋友,反而,可能,会成为潜在的敌人。
与其如此,不如,送出一份天大的人情。
“今日,你我三人,联手除魔,也算是同生共死了一回。”林木看着二人,缓缓说道,“此物,理应,共同参详。”
吴刚和张青帖,听到这句话,都是猛地一愣。他们看着林木,那平静的、不似作伪的眼神,心中,都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他们没想到,林木,竟会,如此的大方!
“林……林道友……此物,太过贵重了……”吴刚的声音,都有些干涩。
“是啊,林师兄,此獠,是您亲手斩杀,这战利品,理应,归您一人所有。”张青帖,也连忙说道。
林木,却只是,摇了摇头。
“我意已决。二位,不必多言。”
说罢,他便取出两枚空白玉简,递了过去。
吴刚和张青帖,看着林木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深深的、发自内心的敬佩与感激。
他们不再推辞,各自,接过玉简,怀着激动的心情,将那部《九幽炼魂诀》,完整地,拓印了一份。
……
做完这一切,三人,便开始处理最后的善后事宜。
吴刚,主动开口道:“林道友,张道友,那几具被吸干了的修士干尸,和这名鬼修的头颅,便由我,带回百越宗的驻地,去跟宗门交差领赏吧。我宗,对于清剿此等邪修,向来,都有不菲的赏赐。届时,所得的灵石,我等三人,再行平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会向宗门言明,此事,乃是我流云、百越,两宗弟子,合力除魔。如此,既能,彰显我等正道之威,也能,为张师弟你,在临江城的据点,壮一壮声势。”
林木闻言,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吴刚,在投桃报李。由他这个“本地人”,去处理这些俗务,最是妥当不过。
“如此,便有劳吴道友了。”
最终,吴刚,带着战利品,心满意足地,向着临江城的方向,飞去。
而林木,则与张青帖,一同,返回了流云宗的临江城据点。
第165章 阴风山脉
在临江城的流云宗据点,林木又多盘桓了三日。
这三日里,他将自己,在屏南坊市,从零开始,最终,与百越楼分庭抗礼的诸多经验,无论是如何与本地修士打交道,如何建立自己的情报网,还是如何利用宗门的资源,来为自己,也为店铺,创造最大的利益,都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给了张青帖。
这些,都是在宗门的任何一本典籍中,都学不到的、最宝贵的、在异国他乡的“生存之道”。
张青帖,这位忠厚老实的师弟,听得,是如痴如醉,只觉得,林师兄,为他,推开了一扇,他以前,从未想象过的、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他对林木的敬佩,也早已,从对其实力的崇拜,升华到了对其心智与手腕的、五体投地的折服。
三日之后,林木,终是提出了告辞。
张青帖,亲自,将他,送至了临江城外百里之处,依旧是依依不舍。
“林师兄,此去,一路保重!”
“你也是。记住,万事,以保全自身为上。宗门的声誉,固然重要,但,只有活着,才能为宗门,做更多的事情。”林木,最后,叮嘱了几句,才飘然远去。
……
青羽舟,在茫茫的云海之中,平稳而又高速地飞行。
林木,盘膝坐在船首,再次,取出了那枚记载着九幽炼魂诀的黑色玉简。
漫长的归途,对他而言,并非是枯燥的赶路。这,是他难得的、可以静下心来,钻研自己新得机缘的、最好的时机。
他主要的目的,是想从其中,找出更多的、能克制鬼道修士的法门。毕竟,那个被他斩杀的鬼修,只是一个身受重伤的、筑基初期的“孤魂野鬼”。他日,若再遇到更强大的鬼道修士,他必须,要有万全的应对之策。
然而,就在他,通读整部功法之时,其中,一个名为“豢养鬼奴”的篇章,却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玉简中,详细地记载了,如何,将天地间的无主魂体,或是一些特殊的鬼物,通过一种秘法,祭炼成绝对忠诚、不知疲倦、不畏生死的“鬼奴”。
林木看着,渐渐地,陷入了沉思。
“我日后,回到玄黄峰,必然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开辟洞府,去照料灵田,去炼丹。这些俗务,虽然必要,但却极其耗费心神。”
“若能,收服一只,如之前那般的鬼奴。让其,在洞府之外为我警戒、护法,在我炼丹之时,帮我处理一些分类、研磨灵草的杂活。它,不知疲倦,不需休息,且绝对忠诚。岂不是能让我,事半功倍,省下大量的宝贵时间,来用于真正的修炼?”!
他立刻,便从功法中,寻找收服和豢养鬼奴的方法。
书中记载,想要捕捉一只强大的鬼奴,最好的去处,便是“天地间,至阴至邪之地”。
他立刻从储物袋中,再次,取出了那枚宗门发放的、关于白纡国地理的详细地图玉简。
他的神识,在地图上,飞速地扫过。
很快,他便在白纡国的极北之地,找到了一个,被宗门,用醒目的赤红色字体,标记为“极度危险”的区域,阴风山脉!
地图之上,对这片山脉的描述,只有寥寥数语:“终年被九幽阴风所笼罩,活物绝迹,阴魂滋生,乃是鬼物的乐土。其外围百里,多是练气期的游魂野鬼,偶有宗门弟子,前往历练。其内围深处,常有筑基、乃至更高阶的鬼王出没,凶险无比,筑基期修士,非结队,不可入!”
“阴风山脉……”林木的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他想起来,这,正是当初,那名鬼道散修,在逃亡路上,想要去往的最终疗伤之地!
“外围,多是练气期的鬼物……”
他心中,一个大胆的计划,已然成型。
“我此行的目标,并非是去挑战那些强大的鬼王,而只是,在外围,寻一只,资质尚可的练气大圆满的鬼物,作为自己第一个鬼奴的试验品。”
他再次,将心神,沉入九幽炼魂诀之中,仔细地,研读那“祭炼仪式”的每一个步骤。
“一开始,要进行诱捕。最好是先布置一个‘困阵’,以蕴含纯粹魂力的‘阴魂石’,作为诱饵,将鬼物,引入阵中,将其困住。”
“然后趁机削弱鬼物。催动困阵,并以法术或法器,不断消磨鬼物的力量和意志,直至其,奄奄一息,再无反抗之力。但值得注意的是不要伤其本源”
完成以上两步之后,便是进入了最主要的一步。
“祭炼。在鬼物最虚弱之时,施术者,需以自身本命精血,混合‘阴魂石’的粉末,在困阵之外,布下一个更小的‘主仆血契阵’。然后,取自己的一缕本命神识,注入血契阵的核心,以秘法,将其,炼化为一枚,与自己心神相连的‘魂印’。最后,将这枚蕴含着自己气息和意志的‘魂印’,强行,打入鬼物的魂体核心之中!”
“这样之后便可以鬼物收服。一旦‘魂印’种下,此鬼物,便会彻底失去自我意志,奉施术者为主,从‘鬼物’,蜕变为‘鬼奴’,可收入‘御兽袋’或特制的‘养鬼袋’中。”
在将这每一个步骤,都牢牢地,记在心中之后,林木的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知道,自己,该去做些什么准备了。
……
他驾驭着青羽舟,再次,改变了航向。
数日之后,他抵达了白纡国北部,一座以交易各种“奇门材料”而闻名的、颇具规模的修士大城“黑山城”。
此地,因为,临近阴风山脉,所以,来往的修士,大多,都气息阴冷,行事诡秘,坊市之中,更是,随处可见,贩卖骸骨、魂幡等鬼道法器的店铺。
林木,没有多做停留。
在黑山城中,林木没有遇到任何麻烦。
他先是,径直,前往了城中最大的一家、名为“乾坤阁”的法器商铺。
“这位前辈,想看点什么?”一名伙计,热情地迎了上来。
“我需要一只,能收纳鬼物的袋子。”林木平淡地说道。
“收纳鬼物?”那伙计眼睛一亮,立刻,便将林木,引到了一个专门的柜台前,献宝似的,取出了数只通体漆黑、散发着淡淡阴气的、皮质的袋子。
“前辈,您来得巧了!这,可是本店,好不容易,才从一位鬼道修士手中,收来的、正宗的‘养鬼袋’!专门用以收纳、蕴养魂体鬼物,最是合适不过!”
林木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养鬼袋上。他拿起其中一只,入手,感觉皮质僵硬,灵气波动,也颇为微弱。
他不动声色,将一丝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刻,他的眉头,便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这所谓的“养鬼袋”,内部空间,极其狭小,不过半丈方圆。更重要的是,那袋子内壁之上,所刻画的、用以汇聚阴气、滋养魂体的“养鬼阵”,其符文,粗制滥造,甚至有几处关键的节点,都出现了明显的灵力断层。
他的心中,立刻,便有了判断。
“这所谓的‘养鬼阵’,刻画得如此粗劣,灵力运转,时断时续。鬼物,若住在里面,非但,得不到半分的滋养,恐怕,连其魂体,都要被这不稳的、时强时弱的阴气,给冲刷得日渐衰弱。这,哪里是‘养鬼袋’,分明,就是一件,会不断削弱鬼奴实力的‘毁魂袋’!”
“看来,这黑山城的商家,也并非个个都是诚信之辈。”
他将那只养鬼袋,嫌弃地,放回了柜台之上,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不满意”。
“掌柜的,把你们店里,品质最好的‘御兽袋’,拿出来我看看。”他对着那名伙计,缓缓说道。
那伙计虽然有些不解,为何这位前辈,放着专用的“养鬼袋”不要,却要去看那普通的“御兽袋”,但也不敢多问,连忙,从另一个珍品柜台中,取出了几只气息完全不同的储物袋。
林木,拿起其中一只。
这只御兽袋,由一种二阶妖兽的完整皮囊,炼制而成,皮质柔韧,入手温润。他将神识探入,发现其内部空间,足有数丈方圆,且空间稳固,袋壁之上,所刻画的“须弥阵”和“安神阵”,其符文,清晰流畅,灵力运转,更是平和圆融。
两者,高下立判。
林木的心中,立刻,便有了决断。
“这养鬼袋,看似对口,实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乃是害人之物。长期使用,只会毁了我好不容易,才准备收服的鬼奴。”
“而这御兽袋,虽然,没有滋养魂体的功效,但其空间稳固,灵气平和,至少,能为鬼奴,提供一个,安稳的‘居所’。至于修炼所需的阴气,我,有的是‘阴魂石’,根本无需,借助这等不靠谱的法器。”
一个更长远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更何况,我日后,也未必,只收服鬼奴这一种臂助。若有机缘,再收服一两只强大的灵兽,这高阶的御兽袋,同样,也能派上用场。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想到这里,他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就要这只了。”他指着手中那只品质最好的御兽袋,对那名伙-计说道。
最终,他,耗费了整整二十块中品灵石,将这只品质上佳的、内部空间足够大的高阶“御兽袋”,购买了下来。
他将御兽袋,妥善收好。看着眼前这位,还算热情的伙计,林木,便顺势,开口问道:“这位道友,不知贵阁,可有‘阴魂石’,或是现成的‘一阶上品困阵’,一并出售?”
那名伙计闻言,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歉意的笑容。
“前辈说笑了。本店,主营的,是各类储物、飞行法器,兼售一些正道,魔道的主流攻击、防御法器。您说的这两样,都属于‘偏门’之物,本店,实在是,无力置办。”
伙计见林木,似乎有些失望,便又立刻,殷勤地补充道:“不过,前辈既然问起,想必,也是信得过小店。我倒可以,为前辈,说一下合适的店铺。”
“哦?但说无妨。”林木不动声色地说道。
“那‘阴魂石’,乃是鬼修、魔修才用得上的特殊矿石,阴气极重。寻常的店铺,怕沾染上因果,可不敢沾染。但在我们黑山城,却有一家老店,专做这类生意。您从我这出门,往东走,穿过三条街,在最角落的位置,有一家门口挂着黑色帆布幡的店铺,名叫‘万物斋’。那里的掌柜,性格古怪,但售卖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材料,或许,有您需要的阴魂石。”
“至于阵法,那您,更需去专门的地方。您需前往城北的‘天机阁’,那里,是整个黑山城,阵法种类最齐全、品质也最高的地方。无论是攻击、防御,还是您所说的‘困阵’,都应有尽有。”
“多谢。”林木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有数。他留下了一块下品灵石,作为“问路费”,在那名伙计千恩万谢的目光中,转身,离开了乾坤阁。
……
他按照那名伙计的指引,很快,便在一条偏僻的街道角落,找到了那家所谓的“万物斋”。
这家店铺,与乾坤阁的气派,截然不同。店面很小,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多种材料混合在一起的、说不清的古怪气味。
林木走入其中,看到店铺的掌柜,竟是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看不清面容的、气息阴冷的修士。
林木没有废话,直接,开口问道:“店家,可有‘阴魂石’?”
那黑袍掌柜,闻言,只是,缓缓地,抬起头,露出了斗篷阴影下,一双闪烁着幽光的眼睛。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柜台之下,推出了一个黑色的、由不知名兽骨制成的盒子。
盒子打开,一股精纯的、冰冷的魂力气息,扑面而来。只见,盒中,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上百块,如同磨盘大小、通体呈灰黑色的不规则矿石。
林木,只用神识,一扫,便知,这,正是九幽炼魂诀中,记载的、品质最上乘的“阴魂石”。
“怎么卖?”
“十块中品灵石,一百块。”那掌柜的声音,沙哑而又干涩。
林...木没有还价。他知道,这种独门生意,没有还价的余地。他爽快地,支付了十块中品灵石,将这一百块,足够他那未来的鬼奴,用到筑基期的“阴魂石”,尽数,收入了储物袋中。
……
做完这笔交易,他又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城北的“天机阁”。
天机阁,则又是另一番光景。
这里的店铺,更像是一座小型的藏书楼。店内,没有嘈杂,只有一片安静。墙壁之上,挂满了各种玄奥的阵法图谱。来往的修士,也都在低声地,与伙计,探讨着各种阵法的功效与布置法门。
林木,在这里,同样,没有遇到任何的麻烦。
他说明来意之后,一名看起来颇为专业的执事,便为他,推荐了数套不同威力、不同侧重点的“一阶上品困阵”。
林木,最终,选择了一套,名为“金光锁灵阵”的阵法。此阵,虽然,在“困”的强度上,并非最强,但其最大的优点,是激发速度快,且能,最大程度地,隔绝阵内的一切气息与声音,正符合他“悄无声息地进行祭炼”的需求。
在购买了阵盘与阵旗之后,他又在天机阁,将布置“主仆血契阵”所需的,一些诸如“百年朱砂”、“定魂墨”之类的辅助材料,一并,采购齐全。
至此,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万无一失。
万事俱备,只欠“猎物”。
第166章 捉鬼前奏
城南,一间租金不菲的、设有高级禁制的客栈静室之内。
林木,将他此次采购来的所有材料,一一,摆放在了面前。
一整套“金光锁灵”困阵的阵盘与阵旗,数瓶由百年朱砂,混合了妖兽之血,所制成的符墨,以及,数块只有巴掌大小、却质地极其坚硬、散发着淡淡安神气息的“定魂木”。
他要做的,是一件“前置工作”。
他要,亲手,为自己那即将到来的、第一个“鬼奴”,炼制一件,能承载“主仆血契”的核心法器。
《九幽炼魂诀》中记载,祭炼鬼奴之时,可以直接,在地上,用精血绘制“血契阵”。但那种方式,极易被外界环境,甚至是鬼物自身的挣扎所干扰,从而导致仪式失败。
而最高明、也最稳妥的方法,是先将“血契阵”的核心符文,完整地,炼化到一个,由“定魂木”这种至阴至纯的灵木,所制成的“阵盘”或“阵符”之中。在需要使用时,只需激发阵盘,便可瞬间成阵,稳定而又高效。
林木,选择的,自然是后者。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状态,调整至巅峰。澄心玦,散发出丝丝清凉之意,让他那原本,因为即将要进行一项全新尝试,而略有起伏的心境,瞬间,便恢复了古井无波。
他没有动用自己的飞剑,而是取出了一柄,专门用于雕刻符文的、小巧的刻刀法器。
他拿起那块“定魂木”,以法力,催动刻刀。
“簌簌……”
木屑纷飞,一个时辰之后,那块不规则的木料,便已在他的手中,变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边缘圆润、表面平滑的圆形木盘。
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并起食指与中指,指尖,逼出了一滴,色泽比寻常血液,要鲜红、也更显粘稠的、蕴含着他本源气息的,本命精血。
随即,他又将那瓶由百年朱砂,与数种妖兽之血,所调和而成的、暗红色的符墨,倒出少许。
他以自己的那滴本命精血为引,将二者,按照《九幽炼魂诀》中,所记载的、一种极其特殊的比例,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霎时间,那碗原本,还显得有些死寂的符墨,竟如同活了过来一般,表面,泛起了一层妖异的、淡淡的红光。
接着便是刻画符文。看着眼前这块质地坚硬、散发着淡淡安神气息的木盘,林木的心中,颇为自信。
“不就是刻画符文吗?”他心中暗道。
这些年来,他绘制过的符箓,没有三万,也有一万张。从最基础的清洁术,到一阶顶级符箓,他早已,将“刻画符文”这项技艺,练习到了,如同凡人吃饭喝水一般的、深入骨髓的本能。
“这定魂木,质地坚硬,灵力传导,极其稳定,远非那些脆弱的符纸可比。在上面刻画,其容错率,只会更高。此事,不难。”
正是这份,源于“制符大师”的强大自信,让他的心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大意”。
他,将这次的“炼制阵盘”,下意识地,当成了一次“绘制高阶符箓”的延伸。
他屏息凝神,以自己那强大的、属于筑基期的神识为引,以手指为笔,蘸着这碗特殊的血墨,开始在那个小小的木盘之上,一笔一划地,刻画那极其复杂、玄奥的“主仆血契阵”的符文。
他笔下的第一个符文,第二个符文……乃至前十个符文,都一气呵成,完美无瑕。
然而,就在他,刻画到第十一个、也是整个阵法,承上启下的一个关键转折符文之时。
或许是,因为之前的过程,太过顺利,让他的心神,有了一瞬间的、微不可察的松懈。
他那注入指尖的玄黄法力,输出,出现了一丝,只有他自己,才能感应到的、极其细微的波动。
若是,在符纸之上,这等波动,最多,只会让最终成形的符箓,其品阶,略微下降一两个档次,从“上品”,变为“中品”,无伤大雅。
但此刻,他面对的,却是一个,需要“浑然一体”的阵盘!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如同美玉碎裂的声响,突然,从他手中的木盘之上传来!
林木的动作,猛然一僵!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枚被他,寄予厚望的定魂木盘之上,一道如同蛛网般的细密裂痕,正从他刚刚落笔的那个符文处,向着四周,疯狂地,蔓延开来!
木盘之中,那原本,已经开始缓缓流转的、微弱的灵力循环,也在瞬间,彻底崩溃!
整块木盘,灵性尽失,已然,彻底报废!
“怎么会?!”
林木看着手中这块废掉的木盘,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愕然与不敢置信的神情。他反复地,在脑海中,推演着自己刚才的每一个步骤,确认,自己,并没有记错任何一个符文。
他静静地,坐在原地,沉思了许久,许久。
最终,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与自嘲。
“我……是大意了。”
“我只当,这是在绘制一张,材质更好、更坚固的‘符箓’。却忘了,它,是一个完整的、能自行运转、需要所有部件都协同的‘阵盘’!”
他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符箓,是一次性的消耗品。它的核心,在于‘封存’,只需,将灵力,在绘制的那一瞬间,封存进去即可。其内部的灵力,并不需要,进行长久的、稳定的运转。”
“而阵盘,却完全不同!它,是一件,可以被反复使用的‘法器’!它需要承载灵力,进行长久、稳定、循环的运转!因此,它对符文与符文之间,灵力流转的‘和谐’与‘共鸣’,要求,高上不少!”
“刚才,我那丝微弱的法力波动,便是打破了这种‘和谐’的、最致命的缺陷!它,让整个阵盘的结构,都变得不再‘浑然一体’,最终,导致了彻底的崩溃!”
在想通了这一点之后,林木心中,那因为“制符大师”的身份,而产生的、最后一丝骄傲与自满,也烟消云散。
他收起了所有的轻视之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全新的、未知的“阵盘之道”的、绝对的敬畏与专注。
他取出第二块备用的“定魂木”,再次,重复起刚才的步骤。
这一次,他的神情,变得无比的郑重。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练习,精准,而又充满了某种,独特的韵律。
当他,再次,开始落笔,刻画符文之时。他的心,已经彻底地,沉浸了下去。
最终,在耗费了比第一次,多数倍的心神之后,那枚暗红色的木盘,终于,在他的手中,发出了“嗡”的一声低沉的嗡鸣!
其上,所有的符文,都在瞬间,亮起了妖异的红光,随即,又隐入木盘之内,消失不见。
主仆血契阵盘,成了!
那枚暗红色的木盘,猛然一震,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其上,所有的符文,都在瞬间,亮起了妖异的红光,随即,又隐入木盘之内,消失不见。
成了!
林木看着手中这枚,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却蕴含着霸道契约之力的“血契阵盘”,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
在准备好核心工具之后,林木,并没有立刻出发。
他知道,自己,虽然有九幽炼魂诀,这部“理论百科”,但却缺少,对“阴风山脉”这个具体地点的“实践经验”。
“工具虽利,但若无的放矢,亦是枉然。”
他走出了客栈,来到了黑山城内,一个专门为散修,提供各种情报、雇佣服务的“散修联盟”据点。
这里,龙蛇混杂,人声鼎沸。
林木,直接,走到了发布任务的柜台前,发布了一个,极其简单的任务,高价雇佣一名,对“阴风山脉”外围,颇为了解的向导。
很快,一名修为在练气七层、看起来年过六旬、满脸风霜、但一双眼睛,却异常锐利的老者,便接下了这个任务。
此人,自称“罗老汉”,是黑山城附近,最有名的“采阴人”之一,一生,都在阴风山脉的外围,打转,靠采摘那些生长在极阴之地的、特殊的阴属性灵草为生。
林木,又耗费了数十灵石,从罗老汉的手中,购买了一份,由他亲手绘制的、标注得极其详尽的“阴风山脉外围地图”。
第二日,在罗老汉的带领下,林木,正式,踏入了这片,在整个白纡国,都凶名赫赫的险地。
阴风山脉,名副其实。
只是靠近,一股冰冷的、仿佛能直接,冻结人神魂的九幽阴风,便扑面而来。
“前辈,您看,”罗老汉,指着远处一个黑气缭绕的山谷,对林木,恭敬地说道,“那片山谷,叫‘断魂坡’。里面的游魂,最是凶猛,悍不畏死,但没什么灵智,只知杀戮”
他又指向一片枯死的黑森林:“那里,是‘尸鬼林’,盘踞着一些由修士尸体,通灵而成的‘尸鬼’,肉身坚固,极其难缠,我等,最好,绕开走。”
林木,向罗老汉,说明了自己的目标,他需要寻找,一个,最有可能,诞生“执念强大、灵智颇高”的鬼物的地方。
罗老汉,在沉吟片刻之后,将他,带到了一个地方。
那是一片,散落着无数残破兵刃和森森白骨的古代战场遗迹!
此地,怨气、煞气、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凌厉的剑气,交织在一起,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都比别处,要低上许多。
罗老汉解释道:“前辈,此地,乃是数百年前,两个二流的剑修宗门,为了争夺一条灵石矿脉,而在此地,火并的战场。据说,那一战,血流成河,双方,近千名弟子,无一生还。此地,最是容易,诞生那种,由强大的剑修,死后,执念不散,所化作的‘剑魂’!”
林木闻言,眼中一亮。
在将林木,带到此地之后,罗老汉的任务,便已完成。他收了林木给予的、丰厚的报酬之后,便极其识趣地,立刻告辞离去,一刻,也不想在这等凶险的是非之地,多做停留。
林木,在罗老汉走后,便独自一人,在这片广阔的古战场遗迹中,开始寻找最合适的“狩猎点”。
最终,他将地点,选在了一处,只有一条通道可以进入的、易守难攻的狭长山谷之中。
他耗费了半日的时间,将那套“金光锁灵阵”,悄无声息地,布置在了山谷的入口和四周的石壁之上。
一切,准备就绪。
……
夜幕,降临。
阴风山脉的夜晚,阴气之浓,确实,远胜白日。
那股能侵入骨髓的寒意,和那回荡在山谷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的、如同鬼哭般的凄厉风声,足以让任何一个,胆敢在夜晚,踏足此地的练气期修士,心胆俱裂,不战自溃。
但,这一切,对如今的林木而言,却已,算不得什么。
林木,隐匿在山谷一侧的一块巨岩之后,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仿佛,与身后的岩石,融为了一体。
他将那块品质最好的“阴魂石”,放在了困阵的最中心。
那块石头,在这片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山谷之中,散发着诱人的、对所有鬼物而言,都无法抗拒的、纯粹的魂力波动。
而他的手中,则紧紧地,握着那枚,由他亲手炼制的、暗红色的“主仆血契阵盘”。
第167章 愿鬼上钩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一阵极其细微的、阴冷的灵力波动,终于,从山谷的入口处,传了过来。
林木的眼神,没有丝毫的变化。
在他的神识感应之中,一道虚幻的、几乎要随风消散的、散发着练气七层波动的身影,正被那块“阴魂石”的纯粹魂力,吸引而来。它,没有灵智,只有最原始的、吞噬魂力的本能。
只见这鬼物,飘飘荡荡地,向着阵法的中心靠近。
林木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心中暗道:“太弱了。这等灵智未开且实力又弱的游魂,即便收服,也无大用,只会白白浪费我的资源和精力。”
一个棘手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该如何,处理这第一位“不速之客”?
他的内心,在飞速地进行着权衡。
“若出手,动静太大。我一旦催动法器,或是施展法术,其灵力波动,必然会惊走这附近,其他可能存在的、更强的鬼物,暴露我的埋伏。”
“若不出手,任由此物,在此地盘桓。它,在吞食了阴魂石之后,所散发出的、那种满足的气息,同样,也会让那些更加狡猾、更加强大的鬼物,心生警惕,不愿再靠近此地。”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但,不过瞬息之间,林木的眼中,便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的光芒。
“既然是‘垂钓’,那这前来捣乱的杂鱼,便不能留!”
一个狠辣的、也极其大胆的计策,在他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他等待着。
他看着那只练气七层的游魂,毫无防备地,飘到了那块阴魂石之前。他看着它,张开了那虚幻的、由黑气组成的大口,正准备,去吸食那对它而言,如同无上美味的纯粹魂力。
就在这一瞬间,林木,动了!
他没有祭出庚金印,因为动静太大,会引发天地灵气的剧烈波动。
他只是,盘膝坐在原地,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食指。
他将体内,那股精纯的、锋锐的“庚金之气”,调动起了一丝,只有牛毛般大小的、细微的极致!
他对着那只游魂的方向,轻轻一弹!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没有任何声音的、细若牛毛的银色气劲,无声无息地,划破了数丈的距离!
那只游魂,甚至,都未能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那道银色的气劲,便已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洞穿了它那虚幻的、作为魂体核心的头部!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听闻的声响传来。
那只游魂,所有的动作,都在瞬间,凝固了。随即,它那本就虚幻的身体,如同被戳破的泡沫,无声地,彻底地,烟消云散!
在斩杀掉这只游魂的瞬间,林木,神识微动!
他远程,引动了一丝自己预留在困阵中的灵力,在那块作为“诱饵”的阴魂石之上,轻轻一震。
“啪”的一声轻响,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阴魂石碎片,从上面剥落,化为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的纯粹魂力,散发开来。
这股新生的、更加浓郁的魂力,完美地,掩盖住了那只游魂,在消散时,所留下的、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
在任何可能存在的、正在暗中观察的鬼物看来,刚才,只是一只小鬼,在吞食阴魂石时,用力过猛,导致了一场小小的“魂力爆炸”而已。
做完这一切,林木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他继续,潜伏,等待。
……
接下来的半夜,林木,便用这种“无声瞬杀加上魂力掩盖”的、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接连,清理掉了三四波,被吸引而来的、修为在练气七、八层不等的“杂鱼”。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也最耐心的渔夫,在耐心地,清理着自己渔场中的所有小鱼,只为,等待那条,真正的大鱼。
终于,在他,将周围的“杂鱼”,都清理干净之后。
在下半夜,月色,最为阴沉之时。
一股强大的、充满了凌厉之意的、属于练气大圆满的气息,终于,从山谷的深处,缓缓地,飘了过来。
林木的精神,瞬间,为之一振!
他知道,他要等的鬼物,来了!
那是一道,比之前所有鬼物,都要凝实得多的身影!
它,甚至已经凝聚出了清晰的、属于一个青年的、完整的人形轮廓。它的手中,还握着一柄,由其自身的怨念与无尽剑意,所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却散发着森森寒气的黑色长剑!
显然,这只鬼物灵智更高,没有像之前的那些游魂一样,立刻,扑向那块阴魂石。而是在山谷的入口处,徘徊了许久,一双由黑气组成的、空洞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但,那块品质极佳的阴魂石,对它而言,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它,已在练气大圆满之境,困了数十年。
魂体,虽因生前的剑道修为,而凝实无比,充满了凌厉的剑意。但,也同样,因为这股过于锋锐的剑意,而难以,再吸收此地山谷中,那些寻常的、驳杂的阴气,来壮大自身。
它的修行,已经,停滞不前了。
而眼前这块阴魂石,其中,所蕴含的,乃是,最纯粹、最本源的魂力!这,是它,唯一能,直接吸收,并用以,增强一分实力的无上补品!
只要,能吞噬掉这块阴魂石,它的魂体,便能,更加凝实一分!它手中那柄由执念所化的长剑,便能,更加锋锐一分!
这“一分”的增强,当然不足以让它,立刻就突破到“鬼将”的境界。
但,却足以让它,在这危机四伏的阴风山脉中,活下去的几率,大上许多!
在经过了长时间的犹豫和反复的试探之后,它,终于,还是无法抵挡这份,能让其产生“质变”的诱惑。
它,一步步地,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林木,为它,布下的“金光锁灵阵”的范围之内!
就在那头“剑魂”,踏入阵法核心的瞬间!
林木,眼中精光爆闪,不再有丝毫的犹豫,立刻,启动了大阵!
“收网!”
“嗡——!”
四面八方的地面与石壁之上,无数的阵法符文,瞬间,被同时点亮!
数十道由阵法之力,凝聚而成的、闪烁着土黄色灵光的锁链,如同捕食的巨蟒,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将那头刚刚反应过来、想要逃窜的剑魂,捆得结结实实!
“吼!”
那剑魂,发出一声愤怒的、充满了剑鸣之声的咆哮!它手中那柄黑色的长剑,爆发出凌厉的剑气,不断地,冲击着身上的阵法锁链,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但林木,却不为所动。
他没有上前,只是,盘膝坐于暗处,不断地,向阵盘中,注入自己那雄浑的灵力,催动困阵,一点一点地,消磨着对方的力量。
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半天之久。
从深夜,一直,持续到了第二日的黄昏。
当最后一缕阳光,也即将,消失在地平线之下时,那头原本还凶悍无比的剑魂,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
它的灵体,变得,极其暗淡与虚幻。它手中那柄由剑意凝聚而成的长剑,也早已溃散。它被那数十道阵法锁链,无力地,捆在半空之中,连挣扎的力气,都已失去。
林木知道,时机到了。这才从藏身之处,缓缓走出。
但他,没有立刻开始进行祭炼仪式。
他看着那头已经奄奄一息的剑魂,又看了一眼山谷之外,那片漆黑如墨的、深不见底的夜色,眉头,微微皱起。
他心中暗道:“这祭炼仪式的最后一步,‘种下魂印’,需要我,分出一缕本命神识,届时,我的心神,将处在最专注、也最脆弱的时刻,绝不容许,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打扰。”
“虽说,这外围的‘杂鱼’,已被我清理干净。但这阴风山脉,毕竟是鬼物的乐园。谁也无法保证,在我进行仪式的这短短一炷香之内,不会有另一头强大的鬼物,被此地的打斗气息,吸引而来。”
“必须,万无一失。”
想到这里,他不再有丝毫的犹豫。他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十数张,他早已准备好的、一阶上品的符箓。
这些,并非是攻击或防御符箓。
而是,数张能收敛一切气息的“敛息符”,以及,数张能扭曲光线与神识、制造幻象的“迷踪符”。
他身形闪动,将这些符箓,以一种特定的方位,一一布置在了自己所在的山谷四周。随着他,打入数道法诀,一个由符箓之力,所构成的、小型的“复合隐匿阵法”,瞬间,便已成型。
霎时间,整个山谷,仿佛,都从这片天地间,被悄然“抹去”了。无论是声音、光线,还是灵力的波动,都再也,无法传递出去分毫。
他要,为自己,创造出一个,绝对安全的、不受任何打扰的“仪式”空间。
做完这一切,林木才重新走到了那座巨大的困阵之前。他,走上前,在那头剑魂,惊恐的注视下,不紧不徐地,取出了那枚,由他亲手炼制的、暗红色的“主仆血契阵盘”,将其,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他咬破指尖,将一滴,色泽比寻常血液,要鲜红、也更显粘稠的本命精血,滴在了阵盘的中心。
随即,他盘膝而坐,双目,缓缓闭上。
他要,开始,这整个仪式中,最凶险、也最关键的一步了!
他调动起神识,将其完全地,沉入到了自己那片,早已因为筑基成功,而变得广阔无垠的识海之中。
剥离神识,对于任何一个修士而言,都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近乎自残的行为。因为,神魂,乃是修士之根本,稍有不慎,便会造成永久性的、无法弥补的创伤。
但林木,却必须,这么做。
他没有去“撕裂”。
因为,那是最愚蠢、也是最粗糙的办法。
他,用自己那强大无比的神识,在自己的识海之中,同样,凝聚成了一柄,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无形的、由纯粹精神力,所构成的小刀。
他操控着这柄“神识之刀”,小心翼翼地,靠近自己那如同实质的、本命神魂的边缘。
然后,以一种,极其精准、极其稳定的、高超无比的控制力,轻轻地,“切割”了下去!
这个过程,不再是那种,能让人疯狂的、撕裂灵魂的剧痛。
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本质的“虚弱”。
“唔!”
一股如同被瞬间,掏空了所有精气神般的、剧烈的“晕眩”与“无力”之感,猛然,从他的神魂深处,席卷而出!
林木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之上,也立刻,冒出了豆大的、冰冷的汗珠。
但他,依旧,在坚持。他的意志,如同万载的玄冰,没有丝毫的动摇。
终于,一缕,只有针尖大小的、闪烁着淡淡金色光辉的、蕴含着他最本源意志的“神魂之丝”,被他,成功地,从自己的本命神魂之上,完整地,剥离了下来!
他,即将要将这缕“神魂之丝”,与自己的那滴“本命精血”,在那血契阵盘之中,以九幽炼魂诀的无上秘法,炼化为,那枚能决定一切的“魂印”!
第168章 宗门之变
山谷之中,那头被阵法锁链,捆缚得结结实实的剑魂,在感受到林木身上,那股属于“主宰者”的、冰冷的意志时,发出了最后的、充满了不甘与恐惧的无声咆哮。
林木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操控着那缕,只有针尖大小的、闪烁着淡淡金色光辉的“神魂之丝”,缓缓地,融入了那滴,早已滴落在“主仆血契阵盘”之上的、他自己的本命精血之中。
“以我之血,为媒;以我之魂,为印!”
他口中,念念有词,开始,催动那《九幽炼魂诀》中,记载的、最为玄奥、也最为霸道的祭炼秘法!
“敕!”
随着他最后一个法诀打出,那枚暗红色的阵盘,猛然,爆发出妖异的、血红色的光芒!
那滴精血,与那缕神魂之丝,在阵盘的符文之力下,开始急速地旋转、融合、压缩!
最终,化为了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如同红宝石般晶莹剔透的、充满了林木本源意志的“魂印”!
“去!”林木对着那头被困的剑魂,遥遥一指!
那枚血红色的“魂印”,瞬间,便化作一道血线,无视了所有的空间与阻碍,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狠狠地,烙印在了那头剑魂的眉心之处!
“吼——!!!”
那头剑魂,发出了此生,最凄厉、也最痛苦的一声咆哮!
它的整个魂体,都开始剧烈地颤抖、扭曲,仿佛正在,经历着一场,关于“自我”与“奴役”的、最根本的战争!
林木,只是,冷眼旁观。
他知道,这个过程,不可逆转。
不知过了多久,那剑魂的挣扎,终于,缓缓地,平息了下来。
它那双由黑气组成的、充满了暴虐与怨恨的空洞眼眸,渐渐地,被一种充满了“绝对服从”的、深邃的玄黄色,所彻底取代。
一股清晰的、心意相通的感觉,在林木的识海之中,建立了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头鬼物的喜怒哀乐,与生死存亡,都已,系于自己的一念之间。
他成功了。
“过来。”他,通过心神,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那头刚刚还桀骜不驯的剑魂,在接收到这个命令的瞬间,没有任何的犹豫,立刻,恭敬地,从半空中,漂浮下来,来到林木的身前,俯首,静立。
它,已不再是“剑魂”。
而是,林木的“鬼奴”。
……
在主仆契约,彻底稳固的瞬间,一股属于那“剑魂”的、充满了不甘与愤怒的残存记忆碎片,也顺着那道心神联系,涌入了林木的脑海。
林木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画面。
他“看”到,这头剑魂,在不久之前,曾在这片古战场遗迹的另一处山坡上,发现了一块品质极佳的阴魂石。但就在它,准备上前吞噬之时,却被此地,另外三头,更为凶悍的、由战场上的猛兽死后,怨气所化的“兽鬼”,联手围攻。
它,虽然凭借生前强大的剑术修为,勉强逃脱,却也因此,元气大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块阴魂石,被那三头兽鬼,瓜分殆尽。
林木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看着自己御兽袋中,这只因为被强行祭炼,而导致魂体变得有些虚幻的鬼奴,心中,一个“一石二鸟”的计划,已然成型。
“这剑魂,既已是我的鬼奴,便是我玄黄峰的第一份战力。它心中,有此怨念,便会道心不稳,影响日后成长。我,便替它,了结了这段因果。”
“也正好,拿那几个不长眼的鬼物,来检验一下,我这新收的鬼奴,其服从性,与真实战力,究竟如何!”
他没有急着行动,而是在原地,打坐休息了一整日,将自己那因为剥离神识,而亏空的魂力,以及,消耗巨大的灵力,都尽数恢复。
第二日,他才带着那只同样,在御兽袋中,吸收了数块阴魂石碎片,恢复了不少元气的鬼奴,根据那段记忆,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那三头“兽鬼”的巢穴。
那,是一处,由无数巨大骸骨,堆积而成的山洞。
洞穴之内,阴气缭绕。
那三头,刚刚被林木,用庚金印,偷袭得手的“兽鬼”,正在暴怒地咆哮着。
一头,是体型最为魁梧的“怨力熊”,它的胸前,有一道深可见骨的银色划痕,那股锋锐的庚金之气,还在不断地,侵蚀着它的魂体。
一头,是速度最快的“阴风狼”,它的一条前爪,已被庚金之气,彻底斩断,此刻,正在徒劳地,试图,用阴气,重新凝聚。
还有一头,则是最为狡猾的“石肤鬼”,它那如同岩石般坚硬的魂体之上,也同样,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它们,都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被什么东西,所偷袭。
就在此时,一道,它们无比熟悉的气息,出现在了洞口!
是那头,前几日,被它们,联手追杀得,狼狈逃窜的“剑魂”!
“吼!”
那头怨力熊,在看到自己的“手下败将”,竟然还敢,主动送上门来时,立刻,发出一声充满了蔑视的咆哮,挥舞着它那巨大的鬼爪,第一个,便向着剑魂,猛扑而来!
然而,这一次,它所看到的,不再是那双充满了恐惧与退缩的眼睛。
而是一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冰冷的、玄黄色的瞳孔!
面对着怨力熊那势大力沉的一爪,剑魂,不闪不避!
它,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
它手中的那柄、由纯粹剑意,所凝聚而成的黑色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它,动了!
它的身影,不再是单纯的漂浮,而是,用出了一种,极其精妙的、属于人类剑修的步法!它整个魂体,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极其诡异的弧线,瞬间,便绕到了那头阴风狼的身侧!
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那头最强大的怨力熊!
那头阴风狼,大惊失色!它没想到,这个几天前,还只会被自己,追得四处逃窜的家伙,今日,竟变得,如此的迅捷与果决!
它那只完好的前爪,立刻,带着阴风,抓向剑魂的魂体!
但,已经,太迟了!
剑魂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情绪。只有,最冰冷的,杀意!
它手中那柄黑色长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一撩!
“嗤啦!”
那头阴风狼的魂体,竟被这一剑,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剖成了两半!
在被斩开的瞬间,一股精纯的、充满了风属性的阴气,从中,逸散而出。
剑魂,张开虚幻的大口,猛然一吸!
便将那股逸散的阴气,尽数,吞入了腹中!
它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凝实了一分!
“吼!”
那头石肤鬼和怨力熊,看到同伴,竟在一个照面之间,便被斩杀、吞噬,都是又惊又怒,发出一声咆哮,从两个方向,向着剑魂,夹击而来!
剑魂,在吞噬了阴风狼之后,实力,已然精进。
它没有丝毫的恋战,身形再次,化为一道黑色的剑光,向后飘出,躲开了两头兽鬼的夹击。
它,不再与那皮糙肉厚的怨力熊,进行任何正面的碰撞。
而是,将所有的攻击,都集中在了那头,同样是以防御见长,但行动,却相对迟缓的“石肤鬼”身上!手中的黑色长剑,每一次的刺出,都精准无比地,点在,之前,被庚金印,所留下的、那一道道细密的裂痕之上!
“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如同雨打芭蕉般的声响传来!
那石肤鬼,空有一身坚硬的“石肤”,却被剑魂,这种如同庖丁解牛般的、专门攻击弱点的打法,搞得,是苦不堪言!
最终,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那石肤鬼身上,最大的一道裂痕,终于,被彻底洞穿!
剑魂,抓住这个机会,手中长剑,瞬间,便从那道裂痕之中,刺了进去,狠狠一搅!
“砰!”
那头石肤鬼,坚固的魂体,如同被从内部引爆的陶瓷,轰然碎裂,化为了漫天的、充满了土属性的阴气碎片!
剑魂,再次,张口一吸,将所有的碎片,都吞噬殆尽!
它的身体,变得,更加的凝实,连手中那柄黑色的长剑,都仿佛,多了一丝,厚重的质感。
至此,场中,只剩下,那头,最为强大的“怨力熊”!
它看着自己的两个同伴,在短短的一炷香之内,便接连,被这个几天前,还被自己,随意欺凌的“弱者”,斩杀、吞噬,那双本就充满了暴虐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竟不再攻击,而是,转身,就想向洞穴深处逃去!
但,剑魂,又岂会给它这个机会!
它发出一声充满了复仇快意的、无声的嘶吼,整个魂体,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迅捷、也更加凌厉的黑色流光,瞬间,便追上了那头怨力熊,从它那巨大的、充满了怨念的魂体之中,一穿而过!
怨力熊,那庞大的身体,猛然一僵。
随即,它的整个魂体,便如同被点燃的画卷,从中间,开始,一寸寸地,化为飞灰。
……
一炷香后,洞穴之内,一切,重归寂静。
他的鬼奴,从洞中,缓缓地,漂浮而出。
林木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魂体,比之前,要凝实了,不止一分。显然,吞噬掉那三头,实力不弱的同类,对它而言,是大有裨益。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这只,完成了“复仇”与“首战”的鬼奴,重新,收入了御兽袋之中。
……
在完成了对鬼奴的“初步训练”之后,林木,不再有任何的停留。
他,驾驭着青羽舟,化作一道青虹,正式,踏上了返回宗门的旅途。
十余日后。
当那熟悉的、云雾缭绕的流云宗山门,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林木,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的氛围。
他看到,宗门的护山大阵,竟已开启到了半防御的状态,一层淡淡的、肉眼可见的灵光,将整个宗门,都笼罩了起来。
山门内外,巡逻的执法堂弟子,数量,比他离开时,多了整整一倍!且个个,神情肃穆,手按法器,气息凌厉。
就连,进入山门的盘查,也变得,异常的严格。所有进出的弟子,都需要,经过反复的身份核验。
林木的心中,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在山门前,被一队执法堂弟子,拦了下来。
“来者何人?速速报名!”为首的弟子,厉声喝道。
林木眉头微皱,没有多言,只是,直接,亮出了自己那枚,代表着“外门长老”身份的令牌。
那几名弟子,在看到令牌的瞬间,脸上的警惕与厉色,立刻,便被恭敬所取代。他们虽然不认识林木,但这枚令牌,却做不得假。
为首的弟子,立刻躬身行礼:“原来是林长老!弟子,有眼不识泰山,还望长老恕罪!只是,宗门近日,盘查甚严,还请长老,见谅。”
“无妨。”林木平静地收回令牌,被恭敬地,放行入内。
……
林木的心中,充满了疑惑。
当然,他的第一站,便是,直奔四长老所在的“赤霞峰”。
然而,当他,驾驭着青羽舟,抵达那座,本该是人来人往的赤霞峰时,却发现,整座山含峰,竟是,一片死寂!
他落在峰顶的广场之上,强大的神识,瞬间,便笼罩了整座山峰。
他发现,不仅,是师尊烈火真人,不在。
就连,他那位,本该在此,处理派系事务的胡思贤师兄,也同样,不知所踪!
甚至,连平日里,那些负责洒扫、看护的练气期弟子,都一个,不见!
整个四长老一脉的核心之地,竟是,人去楼空!
林木,站在那座宏伟的、却又空无一人的洞府之前,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一股冰冷的、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立刻,取出了那枚胡思贤给予他的、派系内部的传音玉牌,注入灵力。
结果,玉牌,毫无反应,如同死物。
他又尝试,用宗门发放的、能联系到所有长老的身份令牌,去联系师尊烈火真人。
结果,同样,是石沉大海。
林木手持着两枚冰冷的玉牌,站在空无一人的山峰之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宗门,被外敌袭击了?”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中,持续了一息,便被他自己,否决。
“不对!若是外敌袭击,整个宗门,都该是戒备森严,同仇敌忾。绝不会,只有我师尊这一脉,人去楼空!”
一个更加可怕的、让他,手脚冰凉的念头,浮现在了他的心头。
“是内讧!”
他想起了,宗门内,那错综复杂的派系斗争。想起了,当初,五长老一脉的赵秉离,和烈火真人一脉的胡思贤,是如何,争先恐后地,前来拉拢自己。
“万一……万一,是师尊他老人家,在与大长老、或是其他派系的斗争之中,不幸落败了呢?!”
“被擒,或是……已经,逃离了宗门?”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感到了一阵窒息般的危机!
他,林木,一个刚刚,才在宗务堂,登记在册的、四长老一脉的、记名弟子!一个,刚刚,才被牢牢地,打上了“四长老派系”烙印的外门长老!
在师尊,已经倒台的情况下,此刻回来……
岂不是,一只,主动,送上门的肥羊?!
第169章 虚惊一场
“若师尊一脉,真的败了……”林木的嘴唇,有些发干。
“我,一个数年前,才在宗务堂,登记在册的筑基修士,肯定会被查出是四长老一脉的记名弟子!一个,刚刚,才被牢牢地,打上了‘四长老派系’清晰烙印的外门长老!”
“此刻回来,岂不就是,自投罗网?!”
“那些胜利者,为了斩草除根,为了瓜分师尊留下的资源,绝不会放过我这等,微不足道的‘余孽’!我的小命,随时,都可能,丢在这里!”
在一瞬间,一个求生者最本能的念头,便占据了他整个脑海。
逃!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要催动体内的灵力,施展遁术,立刻,逃离流云宗这个,对他而言,已经变成了龙潭虎穴的是非之地!
“不行,必须,先离开这里!”他的内心,在疯狂地呐喊,“这不是叛逃,这,只是,暂避锋芒。寻一处隐秘之地,躲上数年,等宗门内的这场风波,彻底平息之后,再做打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然而,就在他,即将要,将这个“战略性躲避”的计划,付诸实施之时。
他那早已,被澄心玦,磨砺得无比坚韧、无比冷静的理智,又强行,将他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逃遁冲动,给死死地,压了回来。
“不对……”
“不对!万一,我猜错了呢?”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在没有得到确切的、不可辩驳的证据之前,他出宗门后,远遁千里在外,再慢慢打探。
他悄然,离开了死寂的赤霞峰,向着外门弟子,较为稀少的区域飞去。
他收敛了所有的气息,脸上,重新,装出了一副,刚刚结束了长期历练、对宗门近况,茫然无知的风尘仆仆的模样。
他“恰好”,在路上,拦下了一队,正在巡逻的、练气期的弟子。
“几位师侄,”他用一种温和的语气,开口问道,“我闭关多年,刚刚出关。为何感觉,宗门内,似乎,比往日,要紧张一些?”
那几名弟子,在验过他的长老令牌之后,连忙恭敬地回答:“回禀师叔,弟子们,也不知晓具体缘由。只是,半月前,执法堂突然下令,加强了宗门各处的巡查力度。我等也只是,奉命行事。”
林木又问了几句,发现,他们,果然,是一问三不知。
随即,他又用同样的方法,询问了另外几批,正在处理宗门杂务的弟子。
结果,都是一样。
他们,只知道,宗门进入了戒备状态。但对于,为何戒备,戒备的对象是谁,却没有任何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在经过了半日的、徒劳无功的试探之后,林木,独自一人,站在一处无人的山坡之上,眉头紧紧地皱着。
然而,他的心中,那股最初的、想要立刻逃离的恐慌,却在这一次次的“一问三不知”之中,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疑惑。
他,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矛盾点。
“不对……完全不对。”
他喃喃自语。
“若真是一位金丹真人,在宗门之内,陨落、被擒、或是叛逃……这,是足以,动摇我流云宗门派根基的、真正的惊天大事!”
“这等大事,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只有高层紧张,而数量最为庞大的、数万名底层弟子,却对此,一无所知!”
“届时,整个宗门,必然是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各种关于长老们内斗的猜测,会在私下里,疯狂传播!便是宗门高层,想用最高压的手段,去强行封锁消息,也绝无可能,做得如此滴水不漏!”
“所以……”
一个全新的、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的结论,在他心中形成。
“所以,并非内讧。”
“但这紧张的戒备,又是为何?难道……宗门,是要有,什么大的行动?”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他的神识,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他抬起头,看到,那位与他一同拜师的、年迈的外门长老,陈道玄,正从不远处的守卫阁中,走了出来,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林木的心中,瞬间,便有了决断。
他知道,所有的答案,或许,都能从这位“同门师兄”的口中,得到解答。
……
“陈师兄,别来无恙。”林木迎上前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晚辈的恭敬与疑惑。
“哈哈,是林师弟啊。”陈道玄看到林木,显然心情不错,“你怎么在此?”
林木,用那套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将自己心中,最大的疑问,问了出来。
“陈师兄,小弟,刚刚从白纡国回来,本想,去赤霞峰,拜见师尊和胡师兄,却发现,峰上,竟是一个人也没有。不知师兄,可知,他们,去了何处?”
他没有提任何,关于“内讧”或“紧张氛围”的猜测,只是,单纯地,提出了一个,作为弟子,最合情合理的疑问。
陈道玄,看着林木,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林师弟,我倒是忘了!你刚从外面,执行了数年的任务回来,宗门最近发生的这件天大的事,你不知道,也属正常!”
“你啊,回来的,既是巧,也是不巧!”
“好事?”林木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更加浓郁的疑惑。
看着林木那,从凝重、到错愕、再到茫然的、精彩无比的表情,陈道玄,终于,不再卖关子,将事情的真相,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是远征!宗门长老会,已经一致决定,不再忍让!要集结宗门主力,主动出击,将那盘踞在荡海国多年的黑水宗,彻底赶出去!”
“师尊他老人家,德高望重,实力超群,被宗门,委以重任,亲自,担任此次远征的先锋’!”
“他与胡师兄,以及门下几位最精锐的筑基后期师兄,早在半月前,便已率领宗门三千弟子,乘坐战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如今,怕是,已经快到荡海国的交战前线了!”
听到这个真相,林木,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陈道玄,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打趣道:
“说你不巧,是没赶上这建功立业的好机会。说你巧,则是,你我,算是运气好,被师尊,留下来,看守后方,免去了战场的凶险。”
“不过,你也别灰心。我可是听胡师兄说了,此战,我宗准备充分,又有数位金丹长老,亲自带队。乐观估计,三五年内,便可见分晓!听说已经跟荡海国三宗达成协议,到时候,我流云宗,能将整个荡海国数州之地纳入版图。”
看着林木那,从凝重、到错愕、再到恍然的、精彩无比的表情,陈道玄,这位在外门,早已是人情练达的老修士,忍不住,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林木的肩膀,那双原本,总带着一丝暮气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真诚的欣赏。”
“早就听说了。”陈道玄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钦佩,“你在屏南坊市的那些手段了!老夫,虽久在宗门,但也曾听闻,那百越楼的钱万山,是个何等精明、狠辣的角色。你,却能在短短数年之内,兵不血刃,便将他那座百年老店,打得溃不成军,毫无还手之力!这份心智,这份手腕,老夫,自愧不如啊!”
他看着林木,郑重地说道:“所以,林师弟,你现在可是宗门里的大红人!”
“我刚才所言,也并非全是玩笑。待此战功成,宗门,要开疆拓土,必然,需要大量,既有实力,又有头脑的人来驻守州郡’。届时,第一个,能被师尊和你我,这一脉的长老们,共同推举上去的人选,除了你,还能有谁?”
林木,静静地,听着陈道玄这番,发自肺腑的、充满了赞赏与期许的话语。
他那颗,提了整整一路的、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里。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一直,因为戒备和准备“亡命天涯”,而下意识紧绷着的、僵硬的背脊肌肉,在这一刻,彻底地,松弛了下来。
一股,劫后余生般的、难以言喻的疲惫感,从四肢百骸的深处,涌了上来。
他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这口气,仿佛,将他心中,那所有的恐惧、猜疑、以及,那些在脑海中,推演了上万遍的、关于“如何逃跑”、“如何隐藏”、“如何报复”的阴暗念头,都一并,吐了出去。
他的识海,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他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自嘲的、如释重负的苦笑。
他是在笑自己。
笑自己,还是,没能完全摆脱,那种,从底层,一步步,挣扎求生时,所养成的、多疑、敏感、以及,对任何风吹草动,都习惯于,做最坏打算的本能。
“内讧”、“落败”、“被擒”、“倒戈”、“叛逃”……
这些,在刚刚,还如同跗骨之蛆般,盘踞在他脑海中的、可怕的词语,如今想来,是何其的可笑。
“幸好……幸好,是这样。”
他心中,最后,只剩下了这句,充满了庆幸的感慨。
第170章 赤阳真火阵
半日之后,林木,终于,再次回到了那座,被他亲手布下大阵、并命名为“玄黄峰”的、属于他自己的领地。
他收起飞舟,手持操控令牌,心念一动,那笼罩着整座山峰的、淡黄色的迷踪雾气,便悄然,向两侧,分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这里,才是他的家,是他未来数百年,安身立命的根基所在。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走入自己那间简陋的、位于灵泉之眼旁边的修炼静室。他将那只高阶的“御兽袋”,取了出来。
随着他,法力微动,一道黑色的、充满了凌厉剑意的虚幻身影,便从袋口,悄然漂浮而出,恭敬地,悬浮在了他的面前。正是那头,被他收服的“剑魂”鬼奴。
在御兽袋中,经过了数日由“阴魂石”,所提供的纯粹魂力的滋养,它的魂体,已经比当初,要凝实了不少。那双玄黄色的眼眸,也显得,更加的灵动。
在主仆血契,彻底缔结成功的那一刻,林木,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眼前这头强大的“剑魂”,已经建立起了一道,源自神魂深处的、绝对的、不可违逆的联系。
他,便是它,唯一的主人。测试它的服从性,以及,它作为一头“练气大圆满”级别的鬼物,所能达到的、真正的“能力”。
他没有让它,在自己那简陋的石室里,做些打扫清洁的无用之功。
他直接,带着它,走出了洞府,来到了玄黄峰南侧,一处向阳的、地势颇为平坦的山坡之上。此地,土质肥沃,灵气,也远比别处,要浓郁几分,是他一早就选好的、未来用来开辟“药田”的宝地。
他指着眼前这片,长满了杂草、散落着乱石的、约莫有数亩大小的荒地,通过那道心神联系,向他的鬼奴,下达了第一个,略显复杂的命令。
“将这片区域的杂草、乱石,全部清理干净。”
“然后,将此地的土壤,深翻三尺,将下方的灵土,翻上来。”
“最后,按照我识海中,这个‘九宫格’的形状,将这片土地,开辟出九块,大小完全一致的田圃。”
那头剑魂鬼奴,在接收到这个命令的瞬间,那双玄黄色的眼眸,立刻,变得清晰起来。它对着林木,恭敬地,俯首一拜。
随即,它那虚幻的身体,缓缓飘起。
只见,它魂体之上,黑气微动。一股强劲的、由精纯阴气,所组成的旋风,便在整个山坡之上,凭空生成!
那旋风,如同最锋利的、无形的镰刀,呼啸而过!所过之处,无论是半人高的杂草,还是那坚硬的灌木,都在瞬间,被绞得粉碎,化为漫天的草屑!
做完这一切,它又伸出了,那双由黑气,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巨手。
它,没有去捡拾那些散落的石块。
而是,直接,将双手,狠狠地,插入了坚硬的土地之中!
“轰!”
一声闷响传来!
它,竟是凭借着,那属于“练气大圆满”的、强大的蛮力,硬生生地,将一大片,连着石块与泥土的地面,都给整块地,掀了起来!然后,在半空中,猛然一抖!
无数的石块,便如同下雨一般,从那翻飞的泥土中,被分离出来,落向了远处的山谷。而那些,更加肥沃、也更加纯净的“灵土”,则纷纷扬扬地,重新,落回了地面。
看到这一幕,林木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满意。
他知道,这,才是,一个顶级“仆人”,所应有的、真正的价值!
不出半日,整片荒地,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并被,重新,铺上了一层厚厚的、肥沃的灵土。
最后,它,又催动起,那柄由它自身的剑意,所凝聚而成的黑色长剑。
一道道漆黑的、精准无比的剑气,纵横交错。片刻之间,便已,将这整片土地,整整齐齐地,切割成了,九块,大小、深浅,都完全一致的标准田圃。
看着眼前这片,在短短半日之内,便已焕然一新的药田,林木,心中,已是有了计较。
做完这一切,他才,对着那只侍立在一旁的鬼奴,下达了它未来的、常驻的任务。
“很好。从今日起,等我把灵草移植过来后,你除了照料这片药田之外,你,便守在这洞府门外。”
……
在安顿好一切之后,林木,走入了他为自己,开辟出的炼丹房。
他看着那尊古朴的、散发着厚重气息的“玄黄鼎”,眉头,却微微皱起。
“万事俱备,只欠‘地火’。”
他心中清楚,若无高品质、且绝对稳定的地火,他,便永远,无法炼制出真正的二阶灵丹。他的丹道,也无法,再有寸进。
他没有犹豫,第二日,便再次,离开了玄黄峰,前往了宗门之内,那座专门为炼丹师、炼器师,提供火焰的“地火殿”。
地火殿,建在一座火红色的、矮小的火山之上。整个大殿,都充满了灼热的气息。
然而,他得到的答案,却让他,大失所望。
地火殿的执事,在验过他的长老令牌之后,只是,公事公办地告诉他:“回禀林长老。宗门内,所有品质不错的地火室,都早已被丹堂的几位炼丹大师,和传功阁的几位精通炼器的长老,常年包下。以您‘外门长老’的身份,按照规矩,最多,只能租借到,那些火毒驳杂、且火焰之力,极不稳定的普通地火室。”
在宗门之内,求助无门之后。林木,将目光,投向了“流云坊市”。
他相信,只要有足够的灵石,坊市之中,总能,买到解决之法。
……
流云坊市,莱昌阁。
林木走入其中,一名看起来颇为精明干练的执事,立刻便迎了上来。
林木没有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道友,请问,贵阁,或是这坊市之中,可有,能稳定炼制筑基期丹药的‘地火室’,对外租借?”
那名执事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歉意的苦笑。
“前辈,您说笑了。真正的‘地火’,乃是引动大地深处的地肺之火,其工程浩大。每一处地火之脉,都是各大宗门,或是顶级修仙家族的立身之本,是绝对的‘不传之秘’,又岂会,对外租借呢?”
“至于我等坊市中的店铺,最多,也只能,提供一些,用普通火焰阵,加热的炼丹房。那种火焰,用来炼制一阶丹药,尚可。若用来,炼制对火候,要求极其苛刻的筑基期灵丹,恐怕,前辈您,有多少灵石,都不够往里填的。”
听到这个回答,林木的心中,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不免,有些失望。
就在此时,那名执事,看着林木,那筑基期长老的身份令牌,和他眉宇之间,那不似作伪的失望,眼珠一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立刻,热情地补充道:
“前辈,虽然,这坊市之中,没有真正的地火室,可供租借。但,若前辈,您,只是想在自己的洞府中,拥有一个,能媲美‘地火’的稳定热源,晚辈这里,倒确实,有一物,或许,能解前辈您的燃眉之急。”
说罢,他便恭敬地,将林木,引到了店铺的二楼雅间。
片刻之后,一位筑基初期的白发老者,亲自,捧着一个巨大的、由玄铁木制成的盒子,走了进来。他,便是这天机阁的掌柜。
“老朽,见过道友。”老掌柜,对着林木,拱了拱手,“听闻,道友,是想寻一处,能稳定炼制筑基期丹药的火焰?”
“不错。”林木点头。
“有,自然是有的。”那老掌柜抚须一笑,将那巨大的盒子,放在了桌上,小心翼翼地,将其打开,“只是,此物,价格极其不菲。”
盒子打开,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套,由一个巨大的、赤红色的主阵盘,和一百零八枚,同样是赤红色的阵旗,所组成的、极其复杂的阵法。
“此阵,名为‘赤阳真火阵’。”老掌柜的脸上,带着一丝自豪,介绍道,“乃是二阶上品的复合型阵法。它,虽不能,像真正的地火之脉那般,凭空,产生地肺之火。但,它的高明之处,在于‘转化’与‘提纯’。”
他指着那枚赤红色的主阵盘,解释道:“此阵,能将中品灵石之中,那股最纯净、也最稳定的天地灵力,通过这主阵盘之上,所刻画的九九八十一道‘离火符文’,进行转化,最终,形成一种,在温度和稳定性上,都无限接近于,真正‘稳定地火’的‘拟地火’!”
“此阵,威力虽好,但消耗,却也巨大。”老掌柜话锋一转,郑重地提醒道,“它,不认下品灵石。因为,只有中品灵石,其内部的灵力,才足够纯净、稳定,能支撑起这等精密的灵力转化。每一次的催动,都必须,要用中品灵石,才能驱动。老朽,粗略估算,每炼制三炉筑基期丹药,大约,要消耗掉,一块中品灵石。”
林木闻言,心中,虽然肉痛,但脸上,却是古井无波。
他如今,身家丰厚,这点消耗,他还承受得起。
最终,他,耗费了整整五千块下品灵石,将这套,能解决他燃眉之急的“地心熔火阵”,购买了下来。
……
玄黄峰,炼丹房。
当林木,将一块完整的中品灵石,放入那“赤阳真火阵”的阵眼,并将其激活的瞬间。
一股纯净的、稳定的、金红色的“拟地火”,便从玄黄鼎之下,熊熊升腾而起!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他立刻,开炉,将早已准备好的、炼制“真元丹”的灵草,一一投入鼎中。
提纯、融合、控火、凝丹……
这一次,所有的流程,都行云流水,再无半分的滞涩。
他发现,自己,对每一个步骤,都早已,烂熟于心。之前,在屏南坊市,那上百次的失败,早已,为他,积累了无比宝贵的、只差临门一脚的经验。
最终,当他,打出收丹诀,开启鼎盖之时!
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而出!
整整八颗,圆润饱满、灵光四溢的筑基期灵丹“真元丹”,正静静地,躺在鼎中!
第一次,便已功成!
……
玄黄峰上,不知年。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五年时光,转瞬即逝。
这五年,是林木,自踏入仙途以来,最为安逸,也最为充实的一段时光。
他的丹道,在“赤阳真火阵阵”和“灵泉之眼”这等顶级条件的加持之下,突飞猛进。他不仅,将“真元丹”的成丹率,提升到了一个恐怖的五成境地。更是,举一反三,开始,尝试炼制,其他种类的筑基期丹药,并屡有成功。如今的他,已然,是一位名副其实的筑基期炼丹师了。
他的修为,更是在海量、高品质的、由他自己亲手炼制的丹药的辅助之下,终于,在第五年的时候,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筑基初期的顶峰,距离那曾经看似遥不可及的筑基中期,也只剩下,一步之遥。
而他的玄黄峰,也早已,大变了模样。
他,在山峰之上,开辟出了数十亩顶级的灵田。在灵泉之水的精心浇灌之下,这些天材地宝,都长势喜人。
这,是他为自己,打造的、真正的洞天福地。
这一日,林木,正在自己的修炼静室之中,打坐,稳固自己那刚刚,才再次精进的境界。
突然,一道传讯玉符!
“嗡——!”
林木心中一凛,立刻,取下玉符,注入灵力。
胡思贤那充满了疲惫、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狂热的兴奋的声音,立刻,从中,传了出来!
那声音,言简意赅,却又,如同惊雷,在林木的耳边,轰然炸响!
“林师弟,速来赤霞峰!”
“师尊,得胜归来了!”
第171章 一州之主
赤霞峰,烈火真人的主殿之内。
今日的这里,与往日的清净,截然不同。
殿内,气氛庄严,却又,弥漫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炽热的狂喜。
烈火真人一脉,所有身在宗门之内、并无要事在身的筑基期记名弟子,共计一十三人,尽数汇聚于此。他们,分列两旁,垂手而立,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崇拜,目光,都聚焦在同一个人的身上。
大殿主位之上,烈火真人,身着一袭崭新的、绣着烈焰与八卦图样的赤红色道袍,正闭目养神。
他,刚刚,从那场持续了近五年的“荡海之战”的前线,得胜归来。
他的气息,比五年前,更加的深不可测。那股属于金丹真人的威压,不再是刻意地外放,而是,如同一座真正的、沉寂的火山,引而不发。看似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在那平静之下,蕴含着何等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
许久,他才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仿佛有金色火焰在燃烧的眸子,平静地,扫过堂下,每一个弟子的脸庞。
“荡海之战,已然,尘埃落定。”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历经了血与火的洗礼之后,沉淀下来的、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黑水宗,大败!其宗主,大长老,被我宗太上长老,与碧波门、飞鱼帮的两位老祖,联手牵制,已率残部,逃回其老巢‘煞北国’,百年之内,再不足为虑。”
“而根据与三宗的约定,荡海国八州三十七郡,如今,已尽数,落入我宗之手!”
此言一出,堂下,所有的弟子,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狂喜,都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脸上,泛起了激动的红光。
烈火真人,看着弟子们的反应,嘴角,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他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随即,他宣布了一个,让在场所有弟子,都为之疯狂的消息!
“经长老会,论功行赏。在此次,对新得疆域的划分之中,我这一脉,因战功卓着,被宗门,分管了其中,整整四州二十一郡的疆域!”
“今日,召你们前来,便是要,将这四州之地,讨论一下如何治理。”
他的目光,扫过堂下,第一个,落在了自己的大弟子,周通的身上。
“周通。”
“弟子在!”一名身材高大、面容沉稳、气息已达筑基后期的中年修士,立刻出列。他,便是烈火真人的大弟子,也是这一脉最为核心的支柱。
“乱云州,此州之内,散修林立,大小帮派,如同过江之鲫,最是难以管束。便由你,携师弟陈道玄,前去镇守。我给你五年时间,务必,肃清匪患,建立秩序,将此州,彻底,纳入我宗门的掌控之中。”
周通的面容,如同万年不变的岩石,没有丝毫的变化。他只是,沉声应道:“弟子,遵命!”
“程越。”烈火真人,又看向一名,身材精悍、浑身都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眼神中,始终,都带着一丝凌厉战意的青年。他,便是三弟子,程越。
“弟子在!”
“镇海州,此州,与那黑水宗,隔海相望,乃是抵御黑水宗,未来可能反扑的、最前线!便由你与思贤,共同驻守。我,也会亲自前往此地坐镇,以防不测。”
“弟子,愿为师尊,镇守宗门!将那些黑水宗的余孽,斩尽杀绝!”程越的眼中,充满了狂热的战意。
“嗯。”烈火真人点了点头,又看向了那名,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的宫装女修,二弟子,柳烟。“柳烟。”
“弟子在。”
“交阳州,此州,与我宗腹地接壤,物产丰饶,灵脉众多,乃是大后方。便由你,携师弟赵元,前去经营。我需要你,在十年之内,将此州的丹药与灵草产业,都牢牢地,掌控在我等手中,为前线,提供稳定的灵石与资源。”
“弟子明白。”二弟子柳烟,躬身领命。
在叮嘱完三位亲传弟子之后,烈火真人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堂下,那个一直,都沉默地,站在角落里的、年轻的身影之上。
“林木。”
“弟子在。”林木出列,神情平静,不卑不亢。
烈火真人,看着他,那双威严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你在屏南坊市的表现,很好。宗务堂,与百越宗的陆远山,都向我,递交了关于你的报告。以商战,屈人之兵,不战而胜。这份,治理与经营之才,在你这个年纪,实属难得。”
他指向地图上,最后一片,也是地理位置,最为特殊的区域。
“这第四州,名为‘平阳州’。”
“此州,西面,与我宗新得的‘交阳州’接壤。而其南面,则与我宗的盟友‘飞鱼帮’的疆域,犬牙交错。乃是我宗,在新占之地,承接内外,连接盟友的,交通要道与商业枢纽。”
烈火真人,先看向一名,一直,沉默地,站在胡思贤身后,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从始至终,都对这些“分封”之事,显得有些不耐烦的筑基中期修士。
“宋浩,你,战力不俗。便由你,镇守平阳州。”
那名叫宋浩的修士,这才,精神一振,立刻出列,沉声应道:“弟子,遵命!”
随即,烈火真人,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林木。
“林木,你,便为平阳州‘副使’,辅助宋浩。州内所有民生、财政、资源开发等俗务,便由你,多多费心了。你在屏南坊市的手段,宗门,都看在眼里。莫要,让老夫失望。”
“弟子,领命!”林木,与那位名叫宋浩的师兄,一同出列,躬身领命。
他知道,这,才是最符合宗门规矩的任命。宋浩,内门弟子,筑基中期,为主官。他,外门长老,筑基初期,为副手。名正言顺,也,最不引人注目。
接着,烈火真人,取出了一枚记录着,去年“练气期弟子大比”最终排名的玉简。
“这是大比前三百名的弟子名单。现在,便由你们,各自,为自己驻守的州郡,挑选班底吧。”
周通、柳烟、程越三位亲传弟子,优先挑选。他们,很快,便将那些排名最靠前、天赋最出众的、,都瓜分一空。
轮到宋浩和林木时,剩下的,大多,都是一些排名相对靠后的。
宋浩,对此,似乎毫无兴趣,只是,对着林木,摆了摆手,那意思,很明显,你来选,我不管。
林木,毫不在意。
他接过玉简,仔细地,查看着剩下所有弟子的资料。
他挑选的,并非是天赋最高,并非是修为最强。
他看的,是那些,在个人履历上,标注着,“出身于种植世家,擅长培育灵草”、“曾在矿区担任管事,精通辨识矿脉”、以及,“入门前,曾是凡俗商号的大掌柜,精通算数记账”的弟子。
最终,他,挑选了五名,练气大圆满的弟子,作为未来的“小队长”;十名,练气九层的弟子,作为骨干;以及,八十余名,具备了各种,他所需要的“一技之长”的、修为在练气中期的弟子,组成了自己那总计百人的“内政团队”。
……
分完了人之后,当所有弟子,都准备散去,前去与自己新挑选的下属,会面之时。
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筑基中期的宋浩,却主动,走到了林木的面前。
“林师弟。”
林木,停下脚步。
宋浩,将他,带到了偏殿的一个无人的角落。
这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师兄,开门见山,声音沉稳地说道:“林师弟,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
“我,宋浩,生平只爱两件事。一件是修炼。另一件,是与人争斗。”
他看着林木,眼中,没有丝毫的轻视,只有,一种属于强者的、纯粹的直接。
“那些,经营产业、与人勾心斗角之事,我,一窍不通,也懒得去管。我一看那些账本玉简,头,就疼。”
“到了平阳州之后,名义上,我是正使,你是副使。但实际上,州内所有事务,都由你,全权做主。”
“我,只有一个要求,莫要,让我,听到任何,关于你,中饱私囊、欺压同门的风言风语。否则,我的拳头,不认什么师兄弟情面。”
“至于我,”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战意,“你只需,为我在州内,寻一处灵气最盛的山峰,作为我的清修之地即可。平日里,若无外敌入侵,或是,有筑基中后期修士,前来挑衅,不必,来打扰我。”
他看着林木,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只做一件事”
“谁不服,我打谁。”
“你看如何?”
林木,看着眼前这个,将“武力”与“内政”,划分得如此清晰的、堪称“完美搭档”的“耿直”师兄,心中,是欣喜若狂。
但他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他对着宋浩,郑重地,拱手一礼:“师兄放心。争斗搏杀,师弟我,远不如你。但这经营算计之事,我,倒是,颇有几分心得。”
“州内俗务,有师弟我,便足够了。绝不会,有任何事情,去叨扰师兄的清修。”
宋浩,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转身,大步离去。
林木,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第172章 新官上任
玄黄峰,洞府之前。
清晨的薄雾,尚未在初升的日光下,完全散去。灵泉之眼所散发出的、那股精纯的灵气,混杂着山间草木的清香,让此地,宛如人间仙境。
洞府门口,气氛,却显得有些郑重。
五道身影,正恭敬地,垂手而立。他们,便是林木,亲手挑选的、未来平阳州的五位核心执事,沉稳老练的李通、勇猛精悍的王猛、心思缜密的陈平、目光锐利的刘燕,以及,那名出身于种植世家、对灵草颇有研究的孙浩然。
他们,是林木未来的左膀右臂。
林木的目光,从这五张,充满了敬畏与期待的脸上,缓缓扫过。他没有说任何慷慨激昂的话,只是,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向他们,阐述了自己唯一的、也是最根本的要求。
“三日后,我等,便要启程,前往平阳州。”
“此去,山高路远,前途未卜。”
“我,有几句话要给你们交代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属于筑基期修士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到了平阳州,我等,代表的,便不再是个人,而是,整个流云宗,更是,我师尊烈火真人的脸面。凡事,以宗门利益为先,以派系荣誉为重。若有任何人,敢中饱私囊,阳奉阴违……”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休怪我,按宗门法规执行。”
五人,心中都是一凛,立刻,躬身,齐声应道:“弟子,谨遵长老教诲!”
在敲打之后,林木的语气,才缓缓地,柔和了下来。他看着眼前这五位,在宗门中,苦苦挣扎了数十年,才凭借毅力,修炼到练气大圆满的修士,知道,他们,最渴望的,是什么。
“我知道,将各位,从宗门安稳的环境中,带到那片百废待兴的土地上,你们心中,或许,会有不安。”
“但是,我也要告诉你们。”林木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只有他们五人,才能听懂的、充满了诱惑的意味,“一个令牌,总有两面。挑战,也同样,意味着机缘。”
“平阳州,虽然因为战乱,一时不好。但其疆域之广,资源之丰,远非我等在宗门之内,可以想象!”
他看着五人,那渐渐变得炽热的眼神,终于,抛出了那个,他们,最无法拒绝的“大饼”。
“我,可以在此,提前,向你们五人,许下一个更具体的承诺。”
“我知道,你们,都卡在练气大圆满,这个瓶颈之上。所求的,无非,便是那,一步登天,可得两百载寿元的筑基丹!”
“筑基丹”三个字,让他们的呼吸,瞬间,都变得急促起来!
林木,将他们所有的反应,都尽收眼底,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只要,你们五人,肯真心实意地,随我,将这片荒芜的平阳州,治理好。那么,日后,平阳州,所产出的一切资源,在按例上缴宗门之后,其所能兑换到的‘筑基丹’,或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我,必然,会从你们五人之中,择优,最先分配!”
“你们,是我林木,未来的核心班底,是这平阳州的基石。我,绝不会,亏待自己人。”
“我林木,别的,不敢保证。但,只要是我碗里的肉,便绝不会,让它,掉到外人的田里去!”
他们相对而言,在宗门之内,本就属于,不受待见的一批。他们知道,若是按部就班地,在宗门内,熬资历,做任务,想换取一枚筑基丹,恐怕要等到,一百岁之后,才有那么一丝,渺茫的希望,可这根本难以实现。
而现在,林木,这位,四灵根出身,却创造了无数奇迹的传奇“师叔”,竟给了他们,一个如此清晰的、充满了希望的承诺!
一时间,五人的心中,所有的不安与疑虑,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狂热与干劲!
“弟子,愿为林长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三日之后。
一艘巨大的、通体由二阶“铁木”打造的宗门运输飞舟,如同浮空的岛屿,在云海中,平稳穿行。
甲板之上,百名流云宗弟子,第一次,离开了宗门的庇护,向着一片,完全未知的、新开拓的疆域,进发。他们的脸上,既有,对未来的憧憬,也同样,带着,对未知的、深深的不安。
而此刻,这艘飞舟之上,名义上的最高主官,平阳州的“镇守使”宋浩师兄,却并不在此处。
他,正在飞舟顶层,一间专为筑基期长老,备下的、灵气最为充裕、也最为安静的静室之中,盘膝打坐,稳固着自己那筑基中期的境界。
对于这位,只爱争斗、不喜俗务的师兄而言,安抚人心,动员部署,这些,都是他,最不擅长,也最不屑于去做的事情。
在出发之前,他便已,将这所有“俗务”,都全权,交予了,他认为,更擅长此道的林木师弟。
而林木,也并未,辜负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放权”。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在抵达那片混乱的土地之前,就将这支,人心各异的百人团队,彻底地,拧成一股绳,变成只听从他一人号令的、绝对的“自己人”。
他走上甲板前方的了望高台,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张张年轻、却又充满了忐忑的面孔。
林木,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诸位师侄。”他的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之下,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知道,在场的各位,或许,并非是宗门之内,天赋最出众的那一批弟子。或许,在你们心中,会觉得自己,是在宗门大比之中,被挑剩下的。”
这番话,直接,说到了许多弟子的痛处。不少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但是,”林木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充满了力量,“在我林木看来,你们,才是宗门,最坚实的基石!”
他看着众人,那渐渐抬起的、充满了惊讶的脸庞,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日夜苦修,所求为何。我也知道,你们,在修炼的道路上,遇到了多少的瓶颈,和多少的无奈。宗门之内,资源有限,竞争激烈。想要,出人头地,难,难于上青天。”
“但是,今日,我,林木,在此,便向各位,许下一个承诺!”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们此去的平阳州,乃是我宗,在新得四州之中,物产最为独特,也最富潜力的一州!虽然,因为战乱,一时不好,百废待兴。但这,也正是我等,建功立业的、最好的机会!”
“我保证!只要,你们,肯真心实意地,随我,将这片荒芜的平阳州,重新,打造成一片繁华富庶之地。那么,日后,你们每一个人,在这里,所能获得的‘修炼资源’,都将,远超你们,在宗门之内,修炼十年!你们的修为,也必将,因此,而得到更快的提升!”
这番话,让所有练气中、后期的弟子,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甲板之上,所有弟子,那被压抑了许久的、对未来的渴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愿为林长老,效死!”
“愿为林长老,效死!”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
飞舟,终于,在十数日的飞行之后,驶入了平阳州的水域。
然而,预想中的繁华,并未出现。
映入所有人眼帘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的灰色。
浩瀚的湖面之上,漂浮着无数破碎的、焦黑的船板,如同巨兽的骸骨。几艘巨大的、曾经悬挂着流云宗旗帜的楼船,半沉在水中,只露出被战火,熏得漆黑的桅杆,在阴冷的湖风中,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经发生过的惨烈。
远处的岛屿,也早已,失去了生机。大片大片的、本该是金黄色的灵谷,早已枯死,被半人高的、黑色的杂草所覆盖。那些,本该是修士聚居的村镇,也早已,化为了一片,断壁残垣。
在一座尚能居住的岛屿之上,一群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凡人流民,正聚集在岸边。他们,在看到流云宗的巨型战舟之后,眼中,没有半分的喜悦,只有,深入骨髓的、如同惊弓之鸟般的麻木与恐惧。
飞舟之上,那原本还热血沸腾的气氛,渐渐地,被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所取代。
所有弟子,都沉默了。
眼前的景象,将他们心中,那所有的幻想,都击得粉碎。
……
飞舟,最终,降落在了平阳州的主岛。
一位,隶属于宗门主力战团的、浑身带伤的筑基初期长老,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他,在与林木,简单地,交接了代表着“平阳州治理权”的官印和卷宗之后,便如同躲避瘟疫一般,立刻,马不停蹄地,乘坐另一艘小型飞舟,返回了宗门。显然,一刻,也不想在这“烂摊子”,多做停留。
林木,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负责情报的执事刘燕,叫到了自己的面前。
“去,将本地的风土人情,尤其是,这平阳州,所有修仙家族的势力分布,和他们,在战争中的立场,都给我,打探清楚。我,要最详细的情报。”
第二日,一份,关于平阳州修仙家族的、详细的报告,便摆在了林木的桌案上。
报告中,详细地,记述了此地,那令人唏嘘的“九大家族兴衰史”。
“平阳州,原本,共有九家,拥有筑基修士坐镇的修仙家族,各自,掌控着一片富饶的群岛,共同,治理此地。”
“黑水宗入侵之后,有三家,最为富有,却也,最为胆小。他们,在第一时间,便放弃了所有岛屿基业,举族,向着内陆,逃跑了。”
“另有两家,则毫无骨气,为了苟活,直接,投奔了黑水宗,助纣为虐,成了叛徒。其家族子弟,甚至,亲自,带领黑水宗的修士,攻打我宗门的附属岛屿。”
“还有一家,最为刚烈。其家主,在拒绝投降之后,带领全族,奋起抵抗,最终,被黑水宗,屠戮满门,其所在的‘明月岛’,血流成河,鸡犬不留。”
“如今,还留在这平阳州的,便只剩下了,三家。”
“这三家,都是些,毫无立场与风骨的‘墙头草’。黑水宗来时,他们,立刻,献上重礼,俯首称臣;如今,我流云宗来了,他们,又立刻,前来朝拜,献上降表。谁强,他们,便听谁的。”
这三家,分别,占据着平阳州,除了主岛之外,较为富饶的两片群岛,一个,在州府所在的“平阳主岛”之上,另外两个,则分别,掌控着“临阳”和“焦阳”这两大附属群岛。
林木,看着这份报告,久久不语。
他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一个,何等复杂的局面。
这,是一片,充满了背叛、恐惧、与不信任的、破碎的土地。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退缩,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在算计什么的平静。
他,将他手下,那五名练气大圆满的执事,尽数,召集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的身后,是那数百名,虽然,被现实,打击得有些沉默,但眼中,却依旧,燃烧着希望之火的追随者。
他的内心,一片清明。
“也好。越是混乱,便越是,需要,雷霆手段。”
“我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看来,是不得不烧了。”
第173章 挑选宅院
在林木在思索如何处理这副烂摊子的时候,时间又过了一天。
抵达平阳州主岛的第三日,清晨。
天色,刚刚放亮。
流云阁一行百人,所暂居的、一处被临时征用的大型院落之内,气氛,还带着一丝,对未来的茫然与宿醉般的疲惫。前日日,那满目疮痍的景象,给这些,一直生活在宗门庇护之下的弟子们,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然而,林木,却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与适应的时间。
天一亮,他便将他那五位,早已被他,内定为核心班底的练气大圆满执事,尽数,召集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李通、王猛、陈平、刘燕、孙浩然五人,恭敬地,站在下方,看着坐在主位之上,那位神情平静、正在品着一杯清茶的、年轻得过分的林长老,心中,都有些惴惴不安。
他们不知道,这位新上任的、据说,手段非凡的师叔,将要,对他们,下达怎样的命令。
林木,没有看他们,只是,用杯盖,轻轻地,撇去茶水表面的浮沫。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昨夜,我,看完了所有卷宗。”
“账目上,一片混乱。田亩,荒芜了七成。人口,流失了近半。矿脉,更是,早已停产多时。”
“可以说,我们接手的,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烂摊子。”
他的话,让堂下五人,心中,都是一沉。
“但是,”林木话锋一转,放下了茶杯,那双深邃的眼眸,第一次,抬了起来,扫过五人的脸庞,“废墟之上,才好,建立起,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高楼。”
他看着五人,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未曾想到的问题。
“我记得,报告中说,此地,原有九大家族。除了被灭的和投敌的,还有三家,是在黑水宗入侵之初,便直接,放弃了所有基业,举族,逃往了内陆。”
“那么,他们留下的基业,现在,是何状况?”
五人,都是一愣。他们没想到,林长老,在思考,如何“重建”之前,竟先,将目光,放在了这些,早已被遗忘的“无主之地”上。
那位最为年长、也最为沉稳的执事,李通,立刻上前一步,眼中,闪过一丝,发自内心的钦佩,躬身回答道:
“回禀林长老。弟子,昨日,在安顿好众人之后,便已,想到了此事。并已,带了一队弟子,将那三家,遗留下来的所有产业,都进行了查封与清点,以防,被坊市中的一些散修,趁乱,侵占了去。”
说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玉简,双手奉上。
“此玉简中,便详细地,记录了那三处‘无主之地’的所有信息。”
林木,接过玉简,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赞许。
“很好。”他看着李通,“李师侄,你,做事很周全,也很有远见。”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神识,沉入了玉简之中。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说道:“走,带我,先去看看,这三家之中,最好的一处。”
……
在李通的带领下,林木,来到了一处,位于主岛东侧的、依山而建的巨大庄园。
这里,便是当初,平阳州九大家族之一,“张家”的祖宅。
当林木,站在这座庄园的门口时,饶是他,心性沉稳,也不由得,感到了一丝震惊。
眼前的这座庄园,其规模之宏大,气派之非凡,远超他的想象。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小桥流水,曲径通幽,从其布局和建筑的风格上,依旧,能看出其鼎盛之时,是何等的奢华与考究。
然而,当他真正走入其中,才发现,这片繁华,早已是昨日黄花。
那数千亩,被规划得整整齐齐的、本该是种满了各种珍稀灵草的药田,如今,却早已,不见一株有价值的灵草。取而代之的,是半人多高的、生命力极其顽强的“刺骨藤”和“噬灵花”。
这些,都是修仙界,臭名昭着的恶性植被。它们,正如同吸血的蝗虫一般,疯狂地,汲取着灵田之中,残存的最后一丝肥力,让大片大片的、原本,是二阶灵土的土地,都出现了,退化为一阶的迹象。
那些,本该,用来引流“灵泉之水”,进行灌溉的沟渠,也早已,干涸、龟裂,里面,填满了枯枝烂叶。
而那数十间,专门用来处理灵草、炼制丹药的附属建筑,也早已,是人去楼空。
大部分的门窗,都已腐朽、破败。林木推开一间炼丹房的石门,一股混合着尘土与药渣的、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石室之内,那本该,摆放着丹炉的石台,空空如也,想必,是被人,趁乱,将那最值钱的丹炉,给整个搬走了。只剩下,一地,被打翻的石臼、玉碾,和早已,失去了所有灵性的、黑色的药渣,在角落里,堆积了厚厚的一层。
这里,虽然满目疮痍。
林木想到“这些建筑,虽有破败,但其主体结构,都还尚在!只需稍加修缮,便可立刻投入使用!”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规模,这里的布局,都已成型!这,为我等省去了,数年乃至十数年的、从零开始的开垦之功!”
更让林木,心中一震的是,当他,随着李通,走到庄园后山的山峰之顶时,他竟感觉到,此地的灵气,极其充裕!那股灵气的浓度,远非寻常的灵脉可比!
他,只是将神识,向着脚下,稍稍一探。
便立刻,判断出“这山峰之下,必然,有一条,品质极高的灵脉!在此地修炼,其效果,与宗门一般无二!”
“好一处洞天福地!”他心中暗赞,“这张家,倒是会选地方。只可惜,有胆子占,却没胆子守。”
他心中,立刻,便有了决断。
他转身,对身旁的李通,下达了命令。
“此地,灵气充裕,又自成一峰,易守难攻,最是适合,作为清修之地。”
“李通,你,立刻派人,将此地里里外外,都好生打扫修缮出来。”
“我,要将此地,赠予宋浩师兄,作为他未来的‘镇守使府邸’!”
李通闻言,心中一凛,立刻躬身应是。他知道,林长老此举,既是,对那位同级主官的“示好”,也是一种,让他,能彻底放手,不过问政务的“阳谋”。
……
在为自己的“搭档”,选好了“礼物”之后。林木,又问起了,另外一处,逃亡家族的基业。
李通,立刻回禀:“回长老,另外一家,是位于州城之内,中心区域的一座大宅,其规模,也是极大的。”
林木,随即,前往视察。
他发现,这座宅院,虽然,在灵气的浓郁程度上,不如刚才那座山中庄园。但,其地理位置,却极其优越,位于整个州城的中心,四通八达。
他,便当即决定,将此地,征用,作为日后的“平阳州事务堂”,也就是,他自己,未来的办公与居住之所。
然而,就在他,巡视到,宅院最深处的一间,被重重禁制,守护的静室时,他,发现了一个,让他,都为之狂喜的巨大惊喜!
在他,用庚金印,强行,破开了那早已无人主持、威力大减的禁制,走入其中后。
一股比他的玄黄峰“灵泉之眼”,还要,精纯、浓郁了数分的灵气,扑面而来!
他立刻明白,这座静室,必然是,建立在了,整座平阳主岛的“主灵脉节点”之上!
“好!好!好!”林木心中大喜,“有了此地,我日后,无论是修炼,还是炼丹,都将,事半功倍!”
他走出静室,看着身旁,这位,办事得力、又机灵的下属李通,脸上,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他,取出了一瓶,自己亲手炼制的、在外界,有价无市的“培元丹”,赐予对方。
“你,做的很好。我很满意。”他说道,“日后,这事务堂的日常事务,便由你,担任执事,替我多多费心了。”
这一举动,让李通,激动得,几乎要跪下谢恩!他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位年轻的林长老,是一位,真正懂得“人尽其才”,也“论功行赏”的明主!
……
在将自己的“办公”与“修炼”之地,都安排妥当之后。林木,立刻,前往宗门的运输飞舟之上,找到了,那位,正在静室中,闭目打坐的宋浩师兄。
他,先是,将那座拥有“灵石矿脉”的山中庄园,景色如何优美,灵气如何充裕,形容了一番,并告知对方,此地,已被他,定为“镇守使府邸”。
宋浩,对此,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显然,并不关心。
林木见状,便不再多言,直接,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宋师兄,府邸已定。但要真正,掌控此州,还需让本地的那些‘地头蛇’,明白,谁才是这里,新的主人。”
宋浩,终于,睁开了眼睛。
“我,打算在三日之后,将那三家‘墙头草’家族的族长,都‘请’到新的政务堂来,‘商议’一下,平阳州未来的发展大计。”
林木看着宋浩,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届时,可能,会有些,不太和谐的声音。”
“我希望,若真有那,不识时务之人,师兄,能代我出手,让他‘冷静’一下。”
“杀鸡,才能,儆猴。”
宋浩,听完林木这个,充满了杀伐之气的计划,非但,没有半分的反对。他那张,一直,都古井无波的脸上,反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充满了战意的、嗜血的笑容。
“都行。”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到时候,你,通知我便是。”
第174章 杀鸡儆猴
平阳州主岛,州城。
那座,被林木,征用为“事务堂”的、原属于某个逃亡家族的巨大宅院,今日,一改往日的沉寂,第一次,向外,展露了它作为“一州之治所”的威严。
大门内外,数十名身穿流云宗制式服饰的弟子,手持法器,分列两旁,神情肃穆,气息沉凝。
而在出发之前,林木的临时静室之内。
他,将负责前去送请柬的三位练气大圆满执事,王猛、陈平、刘燕,召集到了面前。
“三位师侄,”他看着眼前,这三位,即将代表他,去面见本地“地头蛇”的核心下属,声音平淡,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们此去,代表的,是我林木的脸面,更是,我流云宗的脸面。那三大家族,在此地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必然,会用各种方法,来拉拢、腐蚀你们。”
他的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我,把丑话说在前面。无论是灵石、法器、还是其他宝物,你们,都可以收。但是,你们心里,要有一杆秤。要清楚,你们是流云宗的人。”
“不要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是谁给了你们,未来去窥探‘筑基’大道的机会。”
他将三份,由他亲笔书写的、措辞“恳切”的请柬,分别,交予三人。
“只要你们,忠心耿耿地,为宗门办事。等这平阳州,治理好了,这三大家族能给你们的,我可以代表宗门,给你们十倍!”
王猛、陈平、刘燕三人,心中,都是一凛!他们知道,这是林长老,对他们的“敲打”,也是,对他们的“许诺”!
“弟子,绝不负长老所托!”三人,立刻,躬身领命,眼神之中,充满了坚定。
……
三日后,正午。
平阳州,事务堂,正殿之内。
林木,高坐于主位之上,平静地,品着一杯,由下属,用那极品“静心草”,所泡制的灵茶。
在他的下方,三位,气息同样达到了“筑基初期”的修士,分坐两侧,神情,各异。
这,便是如今,还留在平阳州,那三家“墙头草”家族的族长。
坐在左手第一位的,是张家家主,张敬德。此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看起来仙风道骨,一双浑浊的老眼之中,却不时地,闪过一丝,极其精明的算计。
坐在他对面的,是李家家主,李元洲。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如同凡俗富家翁般的中年修士。他,不停地,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林木,和另外两人,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和善的笑容。
而坐在最末位的,则是王家家主,王泰。一个身材魁梧、脾气火爆、面容桀骜的壮汉。他,是三家之中,对流云宗,这位新来的、年轻得过分的“副使”,最不服气的一个。
此刻,在政务堂的后堂静室之中,宋浩,正盘膝而坐,闭目养神。他那属于筑基中期的、强大的气息,被他,完美地,收敛在体内,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
他,在等。
等林木那个,“摔杯为号”的暗号。
……
“三位族长,”林木,缓缓放下茶杯,打破了殿内的沉寂,“今日,请三位前来,主要是,有几件,关于我平阳州未来发展的大事,想与三位,商议一下。”
他虽然说着“商议”,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通知”。
张、李、王三人,都是心中一凛,连忙拱手道:“林长老但说无妨。”
“好。”林木点了点头,“第一件事,自今日起,我平阳州,将建立全新的‘税收’和‘户籍’制度。以后,州内所有,以家族为单位的势力,每年都需,按其名下所有产业的总收入,向我流云宗缴纳固定的税款。”
“并且,州内所有,练气后期及以上的修士,无论宗门、家族,还是散修,都必须,在三月之内,前来我事务堂,登记在册,领取新的身份玉牌,以便,统一管理。”
这第一道政令,还算合理,乃是任何一个势力,在掌控一方之后,都会做的事情。三位族长,虽然心中,有些不情愿,但也都,点头应是。
随即,林木,才抛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恼怒的“钓饵”。
“第二件事,”他看着三人,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诸位,也看到了。如今,我平阳州,历经战火,百废待兴。我流云宗等人,初来乍到,人手、物力,皆有不足。”
“所谓,达者兼济天下。听闻,三大家族,在本地,经营多年,家底丰厚,人脉深厚。所以,我希望,三位族长,能为本州的重建,出一份力。”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
“第一,请,三大家族,各出一百名,精锐的家族弟子,前来州城,听候我事务堂的调遣,负责,修缮城墙与港口等基础建设。”
“第二,修缮所需的相关物料,如‘青钢岩’、‘铁桦木’等,也请三大家族,先行承担。”
“第三,”他顿了顿,说出了最过分的要求,“州府重建,需要启动资金。请,三大家族,再各自支援三万下品灵石,作为前期的资费。”
这番,近乎于“明抢”的话一出,三位族长,脸色,都是大变!
出人,出物,还要出钱!而且,一开口,就是三万灵石!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支援”了,这,简直,就是要从他们身上,割下一大块肉来!
就在张敬德和李元洲,还在心中,盘算着,该如何,与这位新来的林长老,讨价还价之时。
那脾气最是火爆的王家家主王泰,第一个,便忍不住了!
“砰!”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着林木的鼻子,破口大骂!
“姓林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乳臭未干的、靠着宗门余荫,才侥幸筑基的小子,也敢,在我等面前,指手画脚!”
“真当我平阳州无人吗?!还出人出钱?你,是在做梦!”
王泰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林木的脸上。
“别以为,你背后,有那什么流云宗撑腰,就可以在这里,狐假虎威!”
“我告诉你!在这平阳州的一亩三分地上,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还没轮到,你一个外来的毛头小子,在这里,发号施令!”
“这里,一直,都是我们三大家族,说了算!”
他,越说越怒,竟是连流云宗,都一并,骂了进去!
“林长老,息怒!王兄,王兄他只是一时糊涂,还望林长老,不要见怪!”李家家主李元洲,连忙起身,拉住王泰,想要劝解。
而那张家家主张敬德,则在一旁,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在一旁,冷眼旁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王泰,哪里肯听劝。他一把,甩开李元洲,指着林木,骂得更凶:“我告诉你们流云宗!别以为,打跑了黑水宗,你们,就能在此地,作威作福!我平阳州的修士,也不是好惹的!”
林木,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却是,很开心。
“终于,有刺头,自己,跳出来了。”
他缓缓地,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冰凉的灵茶,轻轻地抿了一口。
随即,手,仿佛,是“不经意”地,“一滑”。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玉杯碎裂的声响,响彻整个大堂!
这,便是,信号!
就在杯子,碎裂的瞬间!
一股,如同实质般的、属于筑基中期的、恐怖的灵压,从后堂,轰然爆发!
宋浩的身影,如同一头暴怒的、出闸的雄狮,瞬间,便已,出现在了大堂之中!
他,根本,不给那还在叫嚣的王泰,任何反应的机会!
只见,他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王泰的面前。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直接,掐向了王泰的脖子!
“你……你敢!”
王泰,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便立刻,将自己胸前,那枚,早已祭炼多年的、他最引以为傲的“上品防御法器”金刚玉佩,催动到了极致!
霎时间,一道厚重的、土黄色的灵光护罩,便将他,全身,都笼罩了起来!
然而,宋浩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如同看待蝼蚁般的、充满了不屑的冷笑。
他只是,心念一动。
一柄,通体赤红如火、剑身之上,仿佛有岩浆在流淌的、散发着惊人热浪与灵力波动的极品法器飞剑,便已,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破!”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
那柄赤红色的飞剑,便化作一道,快到极致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红色电光,狠狠地,斩在了王泰身前那道,厚重的土黄色护罩之上!
“咔嚓——!!!”
一声,如同琉璃碎裂般的、清脆无比的声响,响彻整个大堂!
在“极品法器”那绝对的、碾压性的威力面前,王泰引以为傲的“上品防御”,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那道土黄色的护罩,只坚持了,不到半息的时间,便轰然碎裂,化为了漫天的灵光碎片!
而那枚,与王泰心神相连的金刚玉佩本体,也发出一声哀鸣,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啪”的一声,彻底碎裂,掉落在地!
“噗——!”
王泰,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但,他的噩梦,还远未结束。
就在他,因为本命法器被毁,而心神激荡,灵力涣散的瞬间。
宋浩那如同铁钳般的大手,便已,穿过了那破碎的灵光,死死地,掐住了他的咽喉,将他,如同拎一只待宰的鸡一般,从地上,硬生生地,提了起来
王泰,所有的叫嚣,所有的挣扎,都在这一刻,化为了徒劳。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双脚,在空中,无力地蹬着。
整个大堂之内,一片死寂。
张敬德和李元洲,早已吓得,从座位上,弹了起来,面无人色,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林木,这才,缓缓地,从主位之上,站起身,走到了那被宋浩,死死按在地上的王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给对方,扣上了一顶,谁也无法反驳的“大帽子”。
“王家族长,公然,在政务堂,咆哮公堂,辱骂我流云宗,并,对本长老意图不轨。”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此乃,叛逆之罪!”
“林长老饶命!林长老饶命啊!”
张、李两位家主,连忙,跪倒在地,疯狂地,磕头求情。
“王家主,只是一时糊涂,还望林长老,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啊!”
“林长老,您……您提的条件,我等,全都答应!全都答应!”
林木,看着脚下,这三个,不久前,还各怀鬼胎的“地头蛇”,脸上,露出了一丝冷冷的、胜利者的微笑。
他知道,他的“第一把火”,已经,成功地,烧了起来。
他,对那吓得魂不附体的张、李二人说:“好。十日之内,我要看到,人、物、灵石,都送到。另外,一旬之后,我要,在此地,召开‘平阳州修仙家族大会’,你们,负责,将州内所有,有头有脸的家族,都通知到位。”
“至于,这位王家族长,”他看了一眼,那已经快要昏死过去的王泰,“便先,在我这事务堂,做客几日吧。”
“你们可以,告诉王家族人,该交的东西,一分,也不能少。否则,平阳州他们怕是混不下去了。”
在二人,千恩万谢,连滚带爬地,离开之后。
林木,才缓缓地,蹲下身。
他看着,那被他,当众,儆了“猴”的、面如死灰的“鸡”,脸上,露出了一丝,和善的笑容。
“王族长,我想,现在,我们可以,好好地‘谈一谈’了。”
第175章 王泰拜服
“王族长,”林木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你觉得,自己该死吗?”
王泰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惨然一笑,自知今日,绝无幸免之理,反而,硬气了几分:“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王泰,若是皱一下眉头,便不是好汉!”
林木,闻言,也笑了笑。
“王道友,倒是条好汉。”
他缓缓放下茶杯,蹲下身,看着王泰,用一种仿佛是在与他,探讨某个无关紧要问题的、平静的语气,开口说道:
“王族长,你是王家唯一的支柱,也是唯一的筑基修士,对吗?”
王泰,麻木地,点了点头。
林木,继续平淡地说道:“我在想,若我今日,真的将你在此地,就地格杀。你那偌大的王家,会如何?”
他没有等王泰回答,便自顾自地,为他,描绘了一幅,极其清晰的、未来的画卷。
“一个,失去了唯一筑基修士庇护的家族,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尤其,是在这刚刚经历过战火、秩序未定的平阳州……”
“会被多少早已对你们焦阳郡,那些产业,垂涎三尺的‘饿狼’,给盯上?”
“会被你那两位,今日还与你同坐一堂的‘好邻居’,张家和李家,打压、蚕食成什么样子?”
“恐怕,不出十年,你那传承了数百年的王家,便会彻底地沦为别人的附庸,甚至,是从这平阳州,被彻底抹去名号吧。”
林木,让王泰,亲眼“看”到了,自己死后,整个家族,那分崩离析、被人吞食的、最悲惨的下场。
最后,林木,才看着他,那张,已经,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用一种,充满了“悲悯”的语气,缓缓地,做出了总结。
“你,一人之死,却要让家族数百年的传承毁于一旦。”
“王道友,你觉得值得吗?”
这句话,让王泰那本已死寂的眼中,猛然,爆发出了一丝,求生的光芒!
林木,将他这丝变化,尽收眼底,继续,不紧不徐地说道:“我可以不杀你。毕竟,我流云宗,是名门正派,不是黑水宗那等。”
他先是,给自己占据了道义的制高点。
然后,才向王泰,抛出了,他那充满了“仁慈”的、却也,冰冷无比的条件。
“我可以,代表宗门,饶恕,你王家,此次的‘叛逆之罪’。”
“但,你需要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
“第一,”林木,伸出一根手指,“从今日起,你需要为我流云宗,免费效力十年!”
“这十年之内,无论是,清剿州内,那些趁乱而起的匪盗,还是,猎杀那些威胁我宗门弟子安全的妖兽,亦或是维护州城的日常秩序,你都要冲在最前面。”
“第二,”林木,伸出第二根手指,“十年之后,你若在这期间,尽心尽力,功过便可相抵。届时,我自会让你王家,恢复到与张、李二家,平起平坐的地位。”
听到这两个条件,王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有,废他修为。
没有,索要天价的灵石。
甚至,没有,吞并他王家的产业!
只是,让他,当十年的“打手”!
这,哪里是惩罚?这,简直,就是天大的恩赐!
林木,却又,看似随意地,抛出了,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条件。
“第三,”林木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丝和善的笑容,“我听闻你,还有一个小儿子,名叫‘王平’,今年,十六岁,乃是三灵根资质?”
“为了,表示我流云宗,与你王家,精诚合作的‘诚意’。也算是,对你未来十年,忠心办事的‘提前奖励’。”
“我可以,动用我师尊一脉的资源,为王平,在宗门之内,换取一个,流云宗外门弟子的名额!”
王海彻底,懵了。
流云宗!外门弟子!这意味着,他的儿子,将有机会,摆脱“散修家族”这个,听起来好听,实则,与蝼蚁无异的身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名门大派”的弟子!
在流云宗,哪怕只是一个外门弟子,其所能接触到的功法、资源眼界,都远非他这个,小小的、偏居一隅的“王家”,可以想象的!
加上家族的鼎力支持,王平筑基的希望大大增加!那么王家当今的地位又可以延续一百多年。
他看着林木,那张年轻的、带着和善笑容的脸,心中,所有的怨恨、不甘,都在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发自肺腑的、甚至,是带着一丝卑微的感激!
然而,他却不知道。林木的算计。
林木的心中,一片平静。
“王泰,性情暴烈,桀骜不驯,今日,虽被宋师兄的武力,暂时慑服,但未必是真心臣服。此等人物,不可不防。”
“将其子,送入宗门,名为培养,实为质子。”
“有此子在我手中,谅他也不敢,有半分异心。我便能,安安心心地,用他十年。”
“若他,真心归顺,十年之后,我,便还他一个更强的儿子,也算全了今日的承诺。”
“若他,敢有半点的反叛之意……”林木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寒芒,“那这偌大的王家,日后,其家主,便是我这位,在宗门之内接受了最正统教育的‘王平’师侄了。”
……
最终,在这场,完全不对等的“谈判”之中,王泰,以一种近乎是五体投地的姿态,接受了林木所有的“仁慈”的条件。
林木,立刻便展现出了他,雷厉风行的一面。
他,让王泰,当场,写下了一封亲笔信,并用家族秘法,打上了,只有家主才能拥有的魂力烙印。信中,详细地,命令族人,全力配合流云宗的一切要求,并准备好,将小儿子王平,送往事务堂。
随即,他便派执事王猛,拿着信物,直接,去王家将那还在睡梦之中的王平,给“请”到了事务堂。并安排,在三日后,便让其,随宗门的运输船,返回流云宗,正式,办理入门手续。
整个过程,不给王家,任何反应和耍花招的时间。
而在接下来的十日之内,平阳州,也上演了,极其戏剧性的一幕。
张家和李家,在巨大的恐惧之下,争先恐后地,将林木所要求的,人、物、灵石,尽数,送到了事务堂。
而王家,则更是夸张。他们不仅第一个,送来了物资。其数量,更是比林木要求的,还要多出了整整三成!其态度之恭敬,行动之积极,让所有,得知此事的其他小家族,都为之侧目。
林木,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资源,很是满意。
他,立刻,便让李通和陈平,组织弟子带着三大家族的弟子,开始了对整个州城的初步修缮。
……
一旬之后,平阳州修仙家族大会,在修缮一新的事务堂大殿之内,正式召开。
州内,几十个大大小小的修仙家族,其家主或大长老,尽数到场。偌大的殿堂之内,座无虚席,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敬畏、不安、与探究的复杂神情。他们都在等待,等待着,这位以雷霆手段,在短短十日之内,便让三大家族之一俯首帖耳的、神秘的新任林长老,将会,对他们,宣布怎样的“新秩序”。
吉时一到,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林木,身着一袭代表着外门长老身份的青色长袍,缓步,从后堂,走了出来。
林木,则缓缓地,走上高台,在主位之上,平静落座。
他的目光,如同平静的湖水,缓缓地,从下方,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他没有立刻,颁布什么新政,而是,平淡地,开口说道:“王泰,上来。”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下,聚焦到了,坐在最前排的、王家家主王泰的身上!
在数十道,充满了同情、怜悯、幸灾乐祸的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他艰难地,从座位上站起,如同一个即将要,走上刑场的囚犯,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高台之下。
“弟子王泰有罪,请林长老责罚。”他,对着林木,深深地,跪了下去,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悔恨。
林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你有何罪?”
“弟子……弟子,不该,在事务堂中,咆哮公堂。更不该,对长老您心生不敬,口出狂言辱及流云宗声威。”王泰,将林木,早已教给他的“台词”,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林木,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淡。
“很好。看来,你,是真心悔过了。”
他,环视着堂下,所有,都已吓得,噤若寒蝉的家主们,朗声宣布道:“王家族长王泰,藐视宗门法度,以下犯上,其罪,本该,废去修为,逐出平阳。但……”
他话锋一转。
“念在,其,并非与黑水宗勾结,罪不至死。又念在其事后,能深刻反省,并主动,以多捐献三成物资的义举,来为,平阳州的重建,聊表寸心。”
“本长老,决定,法外开恩,对其,从轻发落。”
“自今日起,罚王泰,为我流云宗,效力十年。这十年之内,他,将作为我平阳州‘巡查使’,负责,清剿匪盗,猎杀妖兽。以其功,赎其过!”
那张家家主张敬德,和李家家主李元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深深的后怕。他们庆幸,当日,跳出来当“出头鸟”的,不是自己。
而其他的、那些中小家族的家主们,则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林木,将所有人的反应,都尽收眼底。
他知道,他要的“威”,已经,立住了。
他,这才,不紧不徐地,颁布了自己,关于“税收”和“修士户籍登记”的新政。
这一次,整个大堂之内,再无一人,敢有半分的异议。
“我等,谨遵林长老法旨!”
“我等,谨遵林长老法旨!”
山呼海啸般的、充满了敬畏与服从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林木,站在高台之上,看着下方,那些,对他,恭敬行礼、眼神之中,再无半分不服的、所有家族的家主。
他的内心,一片平静。
“平阳州,这盘棋,总算是被我,彻底盘活了。”
“接下来,便可以将发展与经营具体事务交给宗门弟子来做了,我只负责把握大局,我确实也该专注于提升自己实力了。”
第176章 宋浩指点
平阳州的局势,在林木那场修仙家族大会后,便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迅速地,安定了下来。
三大家族他们,开始不遗余力地,配合着林木,推行各项新政。
而林木,也展现出了他,在屏南坊市,早已磨砺得炉火纯青的经营之才。
在他的治理下,荒芜的灵田,被重新开垦,种上了从宗门调来的、高品质的灵谷与灵草。废弃的矿脉,也再次,开始了有条不紊的开采,流云阁,也在此地,开设了第一家分号,生意兴隆。
整个平阳州,百废俱兴,竟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便恢复了往日,近五成的繁华。
林木,作为此地,事实上的“一州之主”,其声望,也达到了顶峰。
然而,他自己的心中,却渐渐地,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虑。
玄黄峰,洞府深处的修炼静室之内。
林木,缓缓地,从入定中,睁开了双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的修为,在海量的丹药和那“灵泉之眼”的辅助之下,早已,在两年之前,便已,达到了筑基初期的顶峰。
但,整整两年了。
无论他,如何苦修,如何冲击,那层,通往“筑基中期”的、无形的“壁障”,却始终坚固如初,他甚至,都无法清晰地,感应到它的存在。
他的修行,陷入了自踏入仙途以来,最大的一次瓶颈。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此时,林木收到了宋浩传来的消息。
林木心中一动,立刻,走出了洞府。
他知道是那位,已经闭关了整整两年的宋浩师兄,出关了。而且,看这情况,显然是修为,大有精进!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悄然萌生。
他,没有半分的嫉妒,只有,一丝,属于求道者的、谦逊的渴望。他知道自己,或许可以,从这位强大的师兄身上,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立刻,飞驰而去。
……
“哈哈哈!林师弟,你可是稀客啊!我出关之后,听李通他们,把你夸得,是天上有,地上无。说你,只用了两年,便将这平阳州,治理得如同铁桶一般!”
赤金峰的洞府大殿之内,宋浩,这位身材魁梧的师兄,看到林木,显得心情极佳。
他如今已然是筑基后期的修士。其身上,那股不经意间散发出的灵压,远比三年前,要恐怖得多。
“宋师兄,说笑了。师弟,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罢了。”林木,将贺礼恭敬地,奉上,“恭贺师兄,修为大进,大道可期!”
宋浩,也不客气,收下贺礼,便邀林木,入座品茶。
在一番恭贺之后,林木,看着宋浩,终于,还是,问出了自己最大的困惑。
“宋师兄,师弟我,今日前来,实有一事,相求。我,如今已在筑基初期顶峰,停留了两年之久了,却始终无法感应到那,通往中期的‘壁障’所在。还望师兄,能不吝赐教,为师弟,指点迷津。”
宋浩,看着林木,那诚恳的模样,哈哈一笑。
“林师弟,你,着相了。”
“修行之道,尤其是境界的突破,乃是水到渠成之事。根基越是雄厚,其突破便越是,顺畅。你以四灵根,能筑下如此扎实的道基,其根基之雄厚,远胜常人。这既是你的优势,也意味着你需要,比常人积累更多、更雄浑的灵力,才能,将那‘杯水’,彻底‘溢’出。此事,越是心急,便越是,难以进阶。”
这番话,让林木,若有所思。
宋浩,却又,话锋一转,一双虎目,锐利地,看着他。
“不过,师弟,我,且问你一句。”
“一个修士的‘实力’,可不仅仅,只是‘修为’二字。”
“你,有多久没有,与同阶修士,真正地,生死相搏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林木!
他,愣住了。
他仔细地,回想了一下。自从筑基之后,他所面对的,无论是,屏南坊市的孟浪,还是,临江城的鬼修,其真实实力,都远不如他。他,都能,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取得胜利。
他,确实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那种,需要“拼尽全力”、在生死边缘,游走的战斗了!
看着林木那恍然的表情,宋浩,便知道,自己,说对了。
他站起身,笑道:“这样吧。你我,便在此地,切磋一番。”
“我,将修为,压制在筑基中期。我,只出十招。你,若能接得下,我,便告诉你,你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好!”林木的眼中,燃起了久违的战意。
……
两人,来到洞府外的空地之上。
“林师弟,你,先出手吧。”宋浩负手而立,气度俨然。
“那,师弟,便得罪了!”
林木,没有客气。他知道,这是,师兄,在考校他。
他一出手,便是,自己最强的手段!
他祭出“庚金印”,将体内,那股精纯的“庚金之气”,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吼——!”
一声惊天虎啸,那头由庚金之气,所化的白虎虚影,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向着宋浩,猛扑而去!
然而,宋浩,看着这足以让寻常筑基初期修士,都为之色变的一击,脸上,却只是,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容。
他的身形,只是,极其随意地,向左,横移了半步。
便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恰到好处地,避开了白虎虚影,那最是锋锐的正面冲击。
随即,他手中,那柄极品飞剑,发出一声轻鸣,剑尖,以一种,四两拨千斤的力道,轻轻地点在了白虎虚影的腰腹之处。
“砰!”
那头气势汹汹的白虎虚影,竟被这一剑,点得,灵光溃散,倒飞了出去!
“第一招。”宋浩,平静地说道,“你的法器,威力,是够了。但,你的催动之法,太过僵硬!只会,直来直去其所有的攻击轨迹,都在我的预料之中,徒然,耗费灵力!”
林木闻言,心中一凛。
接下来的九招,更是,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教学”。
无论林木,是远攻,还是近战,是用法术。
宋浩,总能,以最小的代价最不可思议的方式,轻松地,将其化解。并且,每一次化解,都会,一针见血地,指出林木的不足。
“你的遁法,与法术,是脱节的。你,只是在用它来‘跑’,而不是,用它来‘战’!”
“你的时机,把握得不对!你总是在,对方,防御最稳固的时候,发动攻击!”
最终,第十招。
宋浩的身影,如同鬼魅,瞬间,便出现在了林木的身后。
一柄冰冷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剑尖,稳稳地,停在了林木的咽喉之前。
林木,彻底,败了。败得,心服口服。
……
宋浩,收回飞剑。
他看着,兀自,处在震惊与思索之中的林木,缓缓说道:“现在,你明白你的问题,出在哪里了吗?”
“你的根基很稳。你的法器很好。你,根本,就不懂,如何,去使用它们。”
他,为林木,指出了两条,清晰的道路。
“第一,是印法。”
“你这枚‘庚金印’,乃是攻伐重宝。但你,却只会,用最粗浅的‘神识’和‘灵力’,去催动它。我告诉你,师尊他老人家的手中,有一门,专门用以,催动此类法器的印法。其名为《覆天印诀》。你,若能求来,你这庚金印的威力,至少,还能,再翻上一倍!”
“你,下次去前线的‘镇海州’,为宗门输送物资之时,可以,以此为由,向师尊他老人家,求取此法。”
“第二,是遁法。”
“你的‘流云遁法’,只得其形,未得其神。此法,不是用来跑的,而是,用来战的!”
说罢,宋浩,为了让林木,更直观地,理解。他亲自为林木,示范了一遍。
只见,他的身形,如同云中之鹤,飘忽不定。在施展“流云遁法”的每一个停顿、转折的瞬间,他,都能,恰到好处地,衔接上一道,凌厉的法术攻击!
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时而在眼前,时而又在背后。
那种,在攻击与闪避之间,无缝切换的、行云流水般的战斗方式,让林木,看得,是目瞪口呆!
他知道,自己,那通往“筑基中期”的、真正的“瓶颈”,并非在于“灵力”,而是在于“战”!在于,对自身力量的“理解”与“运用”!
他对着宋浩,再次,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对“师者”的、最崇高的敬意。
“多谢师兄,指点!”
第177章 上门女婿
在宋浩的洞府之中,得到那番关于“战”与“法”的指点之后,林木,便开始了新一轮的、更加有针对性的苦修。
他不再,一味地,追求灵力的增长与境界的突破。
而是,将大半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庚金化元诀》的修炼,和对“流云遁法”的实战运用之上。
他每日,都会在演武场上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宋浩,为他演示的、那种在身形闪转腾挪之间,无缝衔接法术攻击的技巧。
他体内的“庚金之气”,也在海量的“金铁之英”的消耗之下,日渐壮大。而他对“庚金印”的操控,也随之,变得越发的得心应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实力”,正在以一种远比“修为”增长,要快得多的速度飞跃着。
一晃,又是半年过去。
到了该押送物资去镇海州的时候了。
这几年,在镇海州与黑水宗交界之处,流云宗控制的小岛屿之上,小规模的、斥候之间的冲突与试探,却从未有过一日的停歇。
因此,前线,对各类物资的消耗,依旧是一个天文数字。每年,从后方的三大州郡向前线输送补给,早已,成为了四长老一脉,雷打不动的规矩。
林木知道,自己,该动身了。
他此行,明面上的目的,是,以“平阳州副使”的身份,亲自押送自己州内,所筹集的一部分物资,前去支援前线。
但,他真正的、私下的目的,却是,要借此机会,去拜见师尊烈火真人,并当面向他,求取那门,能让“庚金印”威力倍增的无上“印法”!
……
他知道,要从平阳州,前往最前线的“镇海州”,路途遥远,中间,必须要经过,由他那位并无交集的二师姐柳烟,所镇守的“交阳州”。
去年,烈火真人组织,向镇海州州输送物资之时,平阳州,是由宋浩负责押送的,所以他并没有与二师姐有过任何交流。
“顺带去见一下师姐。”林木心中暗道,“同属师门一脉,于情于理,既然路过都应,前去拜见一番。更何况,我日后,若想在丹道之上,有所精进,也必然要与这位二师姐,多多请教。”
数日之后,林木一行,抵达了交州的主城。
与他那,充满了百废待兴气息的平阳州,截然不同。
眼前的这座州城,极其的繁华与富庶。空气之中,没有半分的肃杀之气,反而,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由成千上万种灵草,所混合而成的独特药香。
城内,最大的建筑,并非是城主府,而是一座,占地极广的“药师盟会”。成百上千的炼丹师,在此地,交流、交易,使得此地的丹药与灵草生意,极其的发达。
林木,在城中,很顺利地便见到了这位,陌生的二师姐。
柳烟的洞府,位于城主府的后山,一座种满了奇花异草的山谷之中。
她,看起来,同样是三十余岁的容貌,身穿一袭素雅的宫装。但其气质,与孙晴的精明锐利,截然不同。她,更像是不食人间烟火,只专注于炼丹一事。
她的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雅的药香。她的眼神,波澜不惊,仿佛,世间的一切,都无法,引起她的兴趣,除了,她身前那尊,正燃烧着幽蓝色丹火的、一人多高的华美药鼎。
她是一位,修为已达筑基后期的、真正的炼丹大师。
林木的到来,似乎,并未打扰到她的炼丹。
两人的会面,起初很平淡。
柳烟,只是,在控火的间隙偶尔,开口询问几句,关于平阳州的近况。而林木也只是,恭敬地,回答着。
直到,林木,在与她,探讨,关于“真元丹”的炼制之时,无意间说出了几句,自己,从那《炼丹总纲》中,学来的、关于“调和阴阳、提纯药力”的、独特的见解。
柳烟,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才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惊讶的光芒。
她,第一次,正眼,看向了这位林木师弟。
在又交流了数句,关于丹道的心得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才算是真正地,热络了起来。
就在林木,看她一炉丹药,即将炼制完成,准备起身告辞离去之时,柳烟,却突然开口,问出了一个让他都始料未及的问题。
“林师弟,你,可有道侣?”
林木一愣,随即,摇了摇头。
柳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她缓缓地,开口了。
“我,有一个表妹,名叫苏雪。”
“苏家,在数年前,也曾是,白纡国,一个颇为强大的筑基家族。族中,曾有四位筑基修士包括一位,寿元将近的、筑基后期的老祖坐镇,也算是,风光无限。”
“但,就在半年前,苏家的两位筑基中坚苏文和苏武,在一次,外出运送家族货物时,于‘乱风湖’之上,遭遇了一头,极其强大的二阶妖兽‘墨蛟’的袭击。”
“结果,”她的声音,没有半分的波澜,却让林木,感到了一丝寒意,“苏文,当场陨落。而苏武则被那墨蛟重创,虽然施展秘法侥幸逃回,但,从此道基受损,修为已倒退至了练气九层。此生,再回筑基,已是难如登天。”
“如今,偌大的苏家,便只剩下,那位,寿元只剩不到二十年、早已不问世事的苏家老祖,和我那刚刚,才在家中长辈的丹药辅助之下,侥幸,新晋筑基的表妹,苦苦支撑。”
她看着林木,解释道:“众所周知,筑基期每突破一个小境界,可增二十年寿元。苏家老祖,已二百三十余岁,早已,断了再进一步的念想。一个,即将没落的、只剩下一名新晋筑基女修的家族,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会面临怎样的下场,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
林木,沉默了。他知道,那将是被群狼,分食殆尽的下场。
“所以,”柳烟,终于,说出了她真正的目的,“苏家老祖与我商议。想为我那表妹,寻一位可靠的、有本事的道侣,入赘苏家,以求能守住,苏家这份,偌大的家业。”
“我,便想到了,林师弟你。”
她看着林木,那双平静的眼眸之中,露出了充满了审视与权衡的、商人的精光。
“林师弟你,凡人出身,无牵无挂。但,根基扎实,实力强劲远胜同阶。更难得的,是,你,还有一手连师尊都,颇为赞赏的经营之才。”
“苏家,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她,向林木抛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一个筑基修士,都无法拒绝的、巨大的诱惑。
“苏家老祖,与我共同承诺。”
“只要,林师弟,你愿意与我那表妹,结为道侣。那么,将来,整个苏家,便都是你的。”
“凭借,苏家,积攒了数百年的财富,和他们,所掌控的数条商路与矿脉,足以,让你,在百年之内,毫无瓶颈地,修炼到筑基后期!”
林木,彻底,被砸懵了,感觉这像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大馅饼。
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出于礼数,前来拜访一下这位二师姐。结果,却遇到了一场,奇怪的“政治联姻”。
他的大脑,在瞬间,开始了疯狂的运转,分析着其中的利弊得失。
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海量的、足以让他,修炼到筑基后期的资源!一个,现成的、强大的修仙家族的掌控权!以及,能与二师姐柳烟此人,建立起,更深层次的、牢不可破的联系!
但,弊端,也同样明显。“入赘”,这个名头,不好听,不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从此便要,与一个陌生的家族,彻底捆绑,再难,像以前一样,自由自在,一心只求大道。
而且,这真的,只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吗?这背后又是否,还隐藏着别的,他,所不知道的算计?
“苏家,乃是,传承了数百年的修仙家族。其内部,必然,早已是盘根错节,关系复杂。”
“我,一个与他们,非亲非故的、流云宗的外门长老。他们,真的,会心甘情愿地,将整个家族的未来,都交到我这么一个‘外人’的手中吗?”
“柳烟师姐说,苏家的未来,都将是我的。但,她也说了,她那位表妹‘苏雪’,同样,也是一位新晋的筑基修士。她,才是,那个,身负苏家血脉的、真正的‘少主’。”
“日后,待那苏家老祖,坐化之后。这苏家究竟是听我这个,靠着‘联姻’上位的‘上门女婿’的,还是听她这个名正言顺的、叶家真正的继承人的?”
“到那时,我,名为‘一家之主’,实则,在这盘根错节的家族之中,岂不成了,势单力薄的、唯一的一个‘外人’?”
柳烟,似乎,看穿了林木的顾虑。她没有再继续逼迫,只是,平淡地说道:“此事,你不必现在就答复我。”
“我那表妹,名为苏雪,如今,正在我这交阳州的府邸之中,做客。”
她看着林木,问出了最后一句,也是,最关键的一句话。
“林师弟,可愿,先与她,见上一面,接触一下?”
“成与不成,皆看你们自己的缘分。我,绝不勉强。”
第178章 初见
交阳州,二师姐柳烟的洞府之外。
那座临湖而建的、清雅的凉亭之中,气氛,一时,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寂静。
林木,看着眼前这位,气息深不可测的二师姐,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设想过无数种,与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姐,初次会面的场景。或许,是探讨丹道;或许,是请教修行;甚至,可能是,被对方,就自己在平阳州的所作所为进行一番考校。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对方,竟会如此,开门见山地为他,提一门亲事。
一门,以一个完整的、传承了数百年的修仙家族为“嫁妆”的、天大的亲事。
他知道自己,若想立刻回绝,拂袖而去,也并非不可。但,那无疑,会将这位,在师尊“烈火真人”面前,极有分量的二师姐,给彻底得罪。这对他未来,在整个四长老一脉中的处境,极为不利。
他更知道,自己,若是对此事,表现出哪怕一丝的“贪婪”与“意动”,便会立刻,落入对方的算计之中,彻底失去,谈判的主动权。
他的大脑,在瞬间,飞速运转。
最终,他抬起头,对着柳烟,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既然,是师姐的表妹,林某,自当拜见一番。”
他的声音,平静,而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
“只是,师弟我,一心向道,对于道侣之事,确实,从未多想。至于,成与不成,便,真如师姐所言,看彼此的缘法吧。”
她,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随即,她,对着身后,那名一直恭敬侍立的侍女,吩咐了一句。
那侍女,立刻躬身退下,向着山谷的深处,行去。
……
凉亭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柳烟,没有再提,任何关于“联姻”之事。她,只是,如同一个最合格的主人,优雅地,为林木,重新沏上了一壶,由她自己亲手,用谷中灵泉,所泡制的、顶级的“云雾灵茶”。
两人,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了,关于“丹道”的、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林木,也乐得如此。他,需要时间,来消化,刚才那个,石破天惊的提议,也需要时间,来为那场即将到来的、未知的“会面”,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风拂过柳梢的脚步声,从凉亭之外,缓缓传来。
林木,抬起头。
只见,一名身穿雪白色长裙、容貌秀美、气质清冷的女子,在一名侍女的陪同下,正穿过那片开满了奇花异草的小径,向着凉亭,缓缓走来。
她,便是苏家的“少主”,苏雪。
林木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看到,这位苏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模样,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头乌黑的长发,被一支简单的玉簪,随意地,束在脑后。她的身上,没有佩戴任何华丽的配饰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如同雪山之巅的、清冷而又纯净的气质。
但林木,只一眼,便判断出,这绝非是她的真实年龄。
他心中暗道:“看其容貌,不过双十年华。但,其骨龄与身上,那刚刚稳固的、属于筑基初期的气息,却做不得假。想来,是服用了某种驻颜类的丹药。女子爱美,人之常情,倒也,无可厚非。”
这个念头,只在他心中,一闪而过。他真正在意的,是对方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明亮、也极其平静的眼睛。
在那份,与年龄不符的平静之下,林木,能清晰地,看到,一种,在经历了家族巨变之后,被硬生生,磨砺出来的、如同磐石般的坚韧。
他知道,眼前这位,绝非是什么,需要人来拯救的弱女子。
她是一个,能以一己之肩,扛起整个家族兴衰的、真正的、厉害角色。
……
“表姐。”苏雪,走到亭中,先是,对着柳烟,盈盈一礼。随即,才将她那平静的目光,投向了林木。
“想必,这位,便是流云宗的、大名鼎鼎的林长老了吧。小女子苏雪,见过林长老。”她的声音,如同她的人一样,清冷,而又,带着一丝,礼貌的疏离。
“苏道友客气了。在下林木,何来大名。”林木起身,拱手回礼。
三人的交谈,在柳烟,这位“中间人”的引导下,正式开始。
与其说,这是一场“相亲”,不如说,这是一场,关于“利益”、“风险”和“未来规划”的、冰冷的“商业谈判”。
苏雪,没有丝毫的女儿家的羞涩。
她,极其坦诚地,向林木,讲述了苏家,如今所面临的、内外交困的绝境。
她,也同样,极其直接地,向林木,阐述了,苏家,所能提供的“价码”。海量的财富,以及,一个传承了数百年的修仙家族的、未来的“掌控权”。
而林木,则始终,扮演着一个最合格的“倾听者”。
他,只是在关键之处,偶尔,提出几个极其现实也极其尖锐的问题。
“苏家的产业,除了灵草之外,是否,还涉及矿脉与商路?其每年的净收益,大概,有多少?”
“苏家,如今,最大的外部威胁,是什么?是否,还有其他,觊觎苏家产业的敌对势力?”
而苏雪的回答,也同样,滴水不漏。
整个过程,两人,都表现得,极其客气、理智,也,极其疏离。
没有半分,男女之间,应有的暧昧与心动。
只有,两个,同样精明、同样理智的“生意人”,在评估着一场,足以,改变彼此命运的“合作”,其成功的可能性,与需要付出的代价。
林木,对这位苏雪,有了一个,最终的评价。
“此女,心思缜密,才智不凡,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厉害角色。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但绝非,一个,合适的‘道侣’。”
……
在交谈的最后,柳烟,看着陷入沉默的林木,终于还是,再次看似随意地,开口问道:“林师弟,觉得,我这位表妹,如何?”
林木,沉吟了许久。
他知道,自己必须,给出一个,让对方,无法反驳的理由。
他缓缓地,站起身,对着柳烟,和苏雪,郑重地,拱了拱手。
“苏道友,才智不凡,能以一己之力支撑家族,林某,十分佩服。柳师姐与苏家的提议,其诚意林某,也万分感激。”
“只是……”
他看着二人,说出了,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在下,一心向道。修行,是我林木,安身立命的根本。”
“入赘苏家,虽能,立刻就得到,海量的、足以让我,在百年内,都无需再为之奔波的修炼资源。但也意味着,要将我未来的命运,与整个苏家,彻底捆绑。我将失去,修行的自主权与自由。”
“苏家,所承诺的资源’”他的声音,平静,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虽然诱人。但,它终究是别人的,是需要,用我的‘自由’,去换的。”
“此等事情,林某心中不愿。”
“所以,此事,还望师姐与苏道友,海涵。林某,道心在于逍遥自在,孑然一身。对于‘入赘’苏家,共掌家业一事,实在是,有心无力。”
他给出了一个,最体面,也最无法反驳的“回绝”。
柳烟她,显然没有想到,这世间,竟真的,有筑基修士,能拒绝得了如此巨大的诱惑。
而苏雪,则只是深深地,看了林木一眼。她的眼神之中,有失望,但,似乎,也多了一丝,莫名的“欣赏”。她,或许是第一个,能如此坦诚地在她面前,剖析自己“道心”的男修。
林木知道自己,或许,因为此事无法,与二师姐柳烟,建立起更深的关系了。但,他毫不后悔。他,拒绝了这条,能让他,“一步登天”的捷径。
他的道,始终,在自己的脚下。
“不过,”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丝,真诚的笑容。
“虽然,林某,无意也无福分,成为苏家的‘主人’。但我与柳师姐,既是同门,今日,与苏道友,也算相识一场。这,便也是缘分。”
“日后,若苏家,遇到了什么疑难或是在平阳州的生意上,遇到了什么,我力所能及的麻烦。苏道友,可随时通过柳师姐,传讯于我。”
“林某,定不会,袖手旁观。”
这,是他,作为一个“同门师弟”,向柳烟,所表达的“态度”。也是他,作为一个“朋友”,向苏雪,所释放的“善意”。
随即,他又将目光,转向苏雪,用一种,更加真诚的语气,说道:
“苏道友,风姿卓绝,心性坚韧,绝非常人。林某也在此,真心,祝愿你能早日,寻得一位与你,情投意合、共同,撑起整个家族的如意道侣。”
听完林木这番,充满了善意与坦诚的话。
苏雪那一直,都如冰霜般平静的脸上,终于,也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浅浅的微笑。这微笑,让她整个人,都仿佛融化了冰雪,多了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多谢林道友吉言。”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不再那么疏离,“也多谢,林道友,今日的坦诚。你的这份‘朋友’之情,苏雪,记下了。”
柳烟,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或许是一个,更好的结果。
之后,凉亭之内的气氛,便彻底,轻松了下来。三人,又随意地,闲聊了半个时辰,谈论了一些,关于交州与平阳州的风土人情,和一些修仙界的奇闻异事。
最终,林木,才起身,郑重地,向二人,告辞。
第179章 贺礼
经过了近一月的行程,林木他,已经抵达了目的地,流云宗与黑水宗,对峙的最前线,镇海州。
镇海城,作为前线的指挥中心,其雄伟与森严,远非平阳州与交阳州可比。
林木,在交付了所有物资之后,便径直,来到了四长老一脉,在此地的指挥驻地,赤霞峰的分院。
在通报了身份之后,他在偏殿之中,见到了他那位,比数年前,显得更加忙碌与威严的胡思贤师兄。
胡思贤,如今,已是筑基中期的顶峰,其气息沉稳如山。他,显然是刚刚从一场议事中走出,眉宇之间,还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林师弟,你来了。”看到林木,胡思贤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你在平阳州的功绩,我都已通过密信,报与了师尊。师尊对你,很是赞赏。”
林木,在一番恭敬的寒暄之后,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此行,最真实的目的。
“胡师兄,师弟此来,除了押送物资之外,还有一事想求见师尊。”
他,将自己,在催动“庚金印”时,感觉灵力运转不畅、威力无法尽数发挥的瓶颈,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并表达了,希望能向师尊,求取一门,与之配套的“印法”的想法。
胡思贤,听完,却并未,立刻答应。他先是,面露难色,沉吟了许久。
他看着林木,用一种,提点晚辈的语气,缓缓说道:“林师弟,你来得,实在不巧。师尊他老人家,如今,正为了三日后,与黑水宗,争夺一座名为‘血藻岛’的、极其重要的资源岛屿,而日夜推演阵法,早已下令,不见任何人。”
看到林木,那略显失望的神情,胡思贤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而且,师弟啊。你就这么空着手,去向师尊,求取他老人家的不传之秘《覆天印诀》,即便师尊,最终,看在你过往的功劳上,会允你。但终究,显得有些唐突了。你让师尊,如何向门下其他,同样,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弟子们,交代?”
“不过,”他看着林木,眼中,闪过一丝慧黠,“我这里,倒有一个,能让你,名正言顺,又能让师尊,心情大悦,主动,将印法传你的法子。”
……
胡思贤,告诉林木,在距离镇海城,不远的一座名为“黑石岛”的岛屿之上,盘踞着一头,极其难缠的三阶妖兽铁甲地龙”。
他,看着林木,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只有同阶修士,才能听懂的、深深的无奈与不甘。
“不瞒你说,林师弟。这头铁甲地龙,我早就想,亲手,将它,除之而后快了!”
“此獠,盘踞黑水岛,已近百年。其一身铁甲,寻常的上品法器,难伤分毫。宗门,数次围剿,都让它,仗着地利,遁入地底深处的洞穴,逃之夭夭。”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怒火。
“三年前,更有两位,其他山头的师弟,因为大意受伤在了它的獠牙之下。此事,早已成了,我等镇海州驻守修士,人人,都想拔掉的一根毒刺!”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热地,落在了林木的身上。
“我,一直都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真正,克制它那身‘铁甲’的人出现。”
“而林师弟你,” 他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兴奋,“你那件,由师尊亲赐的‘庚金印’,其锋锐之气,主掌杀伐,无坚不摧,正是此獠,那身‘乌龟壳’的、最大的克星!”
“三日后,正是我宗,与黑水宗,在血藻岛,开战之日。”胡思贤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你若能,在此之前斩杀此獠,取得它的妖丹。以此物,作为,庆贺我宗大军,旗开得胜的‘贺礼’,献给师尊。”
“你想想,师尊他老人家,正在为战事烦忧,你却为他,解决了一个盘踞在卧榻之侧的心腹大患,还献上了如此一份,独一无二的、彩头十足的‘贺礼’。他一高兴,你再顺势,提出求取印法的请求,岂不是,水到渠成,名正言顺?”
林木,在听完胡思贤这番,充满了“人情世故”与“政治智慧”的指点之后,心中,豁然开朗,对这位师兄,更是,充满了感激。
但他,也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师兄所言极是。只是,那铁甲地龙,乃是三阶妖兽,其实力怕是,已接近筑基后期。以师弟我一人之力,恐怕……”
胡思贤,笑了。他等得,就是这句话。
“我,自然知道。所以,此行,我与你同去。”
他看着林木,那惊讶的眼神,继续说道:“你放心。此行,你我共同出手。我,主控,以我的修为,限制它的行动,为你创造机会。你,主攻。看准时机,用你那件,无坚不摧的庚金印,专攻其要害。这也同样是师尊,想看到的,你真正的实力。你可敢,一试?”
面对,胡思贤,这位筑基中期的大高手,亲自,为自己“掠阵护航”的、如此万全的安排。
林木知道,这,是师兄,在不遗余力地,提携自己,也是,师门,对自己的终极考验。
他,再无半分的犹豫,对着胡思贤,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师兄成全!师弟,愿往!”
……
第二日,两人,便化作两道惊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镇海城,向着那座,凶名赫赫的“黑石岛”,飞驰而去。
黑石岛,通体,由一种坚硬的、呈现出黑色的、富含金铁矿石的礁石构成,寸草不生,充满了肃杀之气。
两人,悬浮在岛屿的上空。
“那畜生,就在下方,那座最大的洞穴之中,沉睡。”胡思贤,用神识,探查了片刻,对林木说道。
“师弟,我,先布下四方禁制,防止它遁地而逃。然后,我会将它,从洞中,惊扰出来。你看准时机,便可出手。”
“好!”
胡思贤,立刻,便开始,在岛屿的四周,布下数道,能封锁空间的阵旗。
而林木,则屏息凝神,将自己的状态,调整至巅峰,手中早已,扣住了那枚,冰冷的庚金印。
片刻之后,胡思贤,布阵完毕。
他对着林木,点了点头。随即,他手中,法诀一变一团巨大的、赤红色的火球,如同天降的流星,狠狠地砸向了下方,那座巨大的洞穴!
“轰——!!!”
一声巨响传来!
“吼——!!!”
一声,充满了暴怒与被打扰的、震耳欲聋的咆哮,从那地底深处,轰然传出!
整个黑石岛,都因此而剧烈地,颤动了起来!
一头,体型,如同小山一般,通体,覆盖着厚重的、如同黑色金属般的、层层叠叠的巨大鳞甲,头生一只螺旋独角的恐怖巨兽,从那被炸开的洞穴之中,猛然,冲了出来!
它,便是铁甲地龙!
它那双,如同灯笼般的、充满了暴虐气息的眼睛,瞬间,便锁定了,悬浮在半空中的林木与胡思贤!
“动手!”胡思贤低喝一声!
他,率先出手!他双手,法诀连变,数条由他那筑基中期的、精纯火属性灵力,所凝聚而成的巨大火焰锁链,如同有生命的灵蛇,从四面八方,向着那头铁甲地龙,缠绕而去!
铁甲地龙,发出一声咆哮,周身,土黄色的妖力光芒大放,竟想,硬抗这火焰锁链!
“林师弟!就是现在!攻击它的关节!”胡思贤大喝道。
林木,早已,在等待这个机会!
他将体内,那股精纯的庚金之气,毫无保留地,注入庚金印之中!
“去!”
庚金印,化作一道,刺目的银色流光,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地,砸向了铁甲地龙,那粗壮的、前肢关节的、鳞甲连接之处!
“铛——!”
一声,如同金铁交鸣的巨响传来!
火星四溅!
那铁甲地龙,竟被这一击,打得,一个踉跄!它那号称,能抵御上品法器攻击的鳞甲之上,竟被庚金印,硬生生地,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白色印痕!
“吼!”
吃痛之下,铁甲地龙,彻底暴怒!它放弃了,与胡思贤的火焰锁链纠缠,转而,将那巨大的头颅,对准了,对它,造成了实质性伤害的林木,猛然撞了过来!
这一撞,带着万钧之势,仿佛,一座大山都要被其撞碎!
林木与胡思贤,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恐。
第180章 激战铁甲地龙
林木的心中,警兆大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已被那头铁甲地龙,那股充满了毁灭与疯狂的、必杀的气机,牢牢锁定!
这一击,他只能躲避!
毕竟以他筑基初期的修为,去硬抗一头,以力量和防御见长的、三阶妖兽的、舍命一撞,其下场,只有一个,神形俱灭!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胡思贤那充满了决然的、急促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耳边响起!
“师弟勿慌!稳住心神,准备好你的最强一击!”
“看我,如何为你,创造出这绝佳机会!”
只见,胡思贤,这位一向,以“智计”见长的师兄,在此刻,竟做出了一个,与他平日风格,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悲壮与疯狂的举动!
他,不退反进!竟主动,迎向了那头,如同太古魔山般,撞过来的、已经彻底陷入疯狂的铁甲地龙!
“孽畜!大言不惭!”
“覆天印!”
他双手,法诀再变!一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都要凝实的、仿佛,是由真正的岩浆与烈火,所凝聚而成的、滔天巨印,凭空成型,狠狠地,迎向了铁甲地龙那,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独角!
这是,一场,筑基中期修士,与三阶顶尖妖兽之间,最纯粹的、毫无花巧的、力量与力量的、最野蛮的碰撞!
“轰隆隆——!!!!”
更加恐怖的、仿佛要将整座黑石岛,都彻底掀翻的爆炸,在半空之中,轰然响起!
刺目的红光与土黄色的妖力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混乱的灵力球!
“噗——!”
胡思贤,在碰撞的中心,猛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他身上,那件,由宗门发放的上品防御法袍,在接触到那股反震之力的瞬间,便已,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灵光,彻底溃散!他胸前,那枚,用来护身的玉佩,更是,“咔嚓”一声,直接,碎裂成了漫天的粉末!
他整个人的身形,如同被巨锤砸中的、断了线的风筝,被那股,无可抵挡的巨大力量,狠狠地震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凄美的血线,重重地砸落在百丈之外的乱石堆中!
但,他也成功了!
那头铁甲地龙,那股一往无前的、必杀的冲撞之势,也终于,被他用自己的肉身和修为,硬生生地给抵挡了下来!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出现了一瞬间的、因为力量反震,而导致的、致命的僵直!
“林师弟!就是现在!它所有的防御,都已,用在了前方!它的腹部已是,不设防!”
胡思贤那,已然变得极其虚弱、却又,充满了急切与希望的嘶吼声,从远处的乱石堆中,遥遥传来!
林木,又岂会错过这个,由师兄用半条命,为他换来的、千载难逢的绝杀良机!
他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一片赤红!
他眼中,精光爆闪!
他将体内,那剩余的、所有的、经过数月苦修,才凝练出的庚金之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于掌心那枚,早已,与他心神相连的庚金印之中!
“吼——!”
庚金印,那头猛恶的白虎虚影,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凝实!它那银白色的身躯之上,每一根毛发,都清晰可见!它那双银色的瞳孔之中,充满了属于上古神兽的、最纯粹的、无上的杀伐之意!
它,仰天,发出一声,真正的咆哮,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的气势,后发先至,狠狠地,印在了铁甲地龙那,因为向上冲撞,而彻底,暴露出来的、柔软的、只有一层薄薄角质的、白色的腹部软甲之上!
“噗嗤——!”
这一次,不再是,金铁交鸣。
而是一声,烧红的烙铁,插入血肉的、沉闷的声响。
那足以,抵御上品法器全力劈砍的、坚韧的腹部软甲,在庚金印,那无坚不摧的锋锐之气面前,脆弱得如同最薄的窗纸!
整个庚金印,竟毫无阻碍地,深深地,没了进去!
随即,那股,被压缩到了极致的庚金之气,在铁甲地龙的体内,轰然爆发!
铁甲地龙,那庞大的身体,猛然一僵。
它,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被轰出了一个巨大血洞的腹部。无数银色的、锋锐的气劲,正在,从那血洞之中,疯狂地,向外喷射,将其的五脏六腑,都绞得,粉碎!
它那双,如同灯笼般的巨眼中,所有的神采,与生命之火都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然而,就在它,即将,要彻底死去的前一刻。
它,那条,如同钢铁巨鞭般的、长长的尾巴,凭借着,最后的、身体的本能,狠狠地,向着林木所在的方向,横扫而来!
这一扫,快若闪电!
林木,在发出那全力一击之后,已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正处在,最虚弱的时刻!
他,只来得及,在身前,仓促地,凝聚出一面,最单薄的“微土盾”!
“砰!”
土盾,应声而碎!
那条巨尾,重重地,扫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林木,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胸前的骨骼,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他,同样,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也如同落叶一般,倒飞了出去。
而那头铁甲地龙,在发出了这,最后的、无意识的一击之后,它那如同小山一般的身躯,终于,轰然,从半空中,坠落下来,重重地,砸在了黑石岛之上,激起了漫天的烟尘。……
另一边,胡思贤的身影,也从百丈之外的乱石堆中,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他的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一丝,尚未干涸的血迹。
他,飞到林木的身旁,看着林木那略显狼狈的模样,竟是,还有心情,打趣道:“林师弟,好胆魄。竟敢,用肉身去硬接那畜生,临死前的一记‘龙尾鞭’。”
林木闻言,更是苦笑。他哪里是“敢”,分明是,在发出那全力一击之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就躲不开了。
“师兄说笑了。”他摇了摇头,随即,关切地问道,“倒是师兄你,刚才,硬接了那地龙的‘独角冲撞’,伤势如何?”
他可是亲眼看到,胡思贤,被那股,足以撞碎一座小山的恐怖力量,给正面,结结实实地,轰飞了出去。他本以为,师兄,即便不死也至少,会是重伤垂死的下场。
“无妨。”胡思贤,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脸上,虽然苍白,但气息却还算平稳,“不过是,损耗了一点元气罢了。若没有此物护身,今日怕是,就要与那畜生,同归于尽了。”
他说着,将自己那,早已,在刚才的对撞中,被震得有些破碎的道袍,向着两旁,稍稍拉开了一些。
林木定睛看去,瞳孔,猛然一缩!
只见,在胡思贤的道袍之下,还穿着一件,由一种,不知名的、如同深海之水般的、幽蓝色的鳞甲,所一片片,紧密拼接而成的、极其贴身的内甲!
林木的目光,落在了那内甲的胸口位置。那里,正是,被那铁甲地龙的独角,正面撞中之处。
然而,让他,瞳孔猛然一缩的是,那里的鳞甲,竟是,光洁如初,没有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白色的印痕!
仿佛,刚才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冲击力,在接触到这件内甲的瞬间,便已被,其上,那股,生生不息的水行之力,给彻底地,化解、吸收,于无形。
显然,这件内甲的品阶,远非极品法器顶峰那么简单,很可能,是一件,真正的灵器,甚至是残缺的“法宝”雏形!
也正是这件宝甲,在最后关头,为胡思贤,卸去了那铁甲地龙,至少九成以上的、致命的冲击之力!
“这……这是……”
“此甲,名为‘玄水甲’。”胡思贤,看着林木那震惊的眼神,解释道,“乃是师尊他老人家,早年,赐予我护身的。否则,我,又岂敢,用我这区区肉身,去硬碰那畜生的独角。”
林木闻言,心中,这才,恍然大悟。这,便是,真正的“底蕴”。
是,他这个,还需要去靠“租借”,才能用上护山大阵的“外门长老”,与胡思贤这位,被师尊,寄予厚望的“内门亲传”,之间,最本质的差距。
他们,一同上前,来到了那头,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铁甲地龙的尸体旁。
胡思贤,没有半分的客气,直接,将那枚,蕴含着磅礴土、金双属性灵力的、闪烁着宝光的、三阶的妖丹,从其头颅之中,取了出来,然后,直接,递给了林木。
“林师弟,”他看着林木,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此战,你是主攻,居首功。这颗妖丹,理应由你,亲自献给师尊。也只有你这份,独一无二的‘贺礼’,才足以让你,名正言顺地向师尊,求取那门《覆天印诀》。”
林木,看着胡思贤,那坦荡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位师兄,是真心,在为自己,铺路。
他没有再多言,郑重地,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妖丹。
两人,不再停留,立刻,返回了镇海城。
……
烈火真人的洞府之中。
胡思贤,带着林木,走了进去。
他,将那枚,尚自温热的、强大的妖丹,用玉盒装好,高高地,呈了上去!
“启禀师尊!林木师弟,已成功斩杀黑石岛铁甲地龙!听闻,师尊,即将与黑水宗,进行决战。特将此獠妖丹,献上,预祝我宗,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烈火真人,看着眼前这枚,有些棘手的妖兽的妖丹,再,看了一眼,身旁这个,虽然只有筑基初期,但眼神,却充满了坚毅与智慧的、记名弟子。
他那张,一直,因为战事,而紧绷着的、不怒自威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开怀的大笑!
“好!好!好!好一个,林木!老夫,总算,没看错人!”
在开怀大笑之后,他,挥了挥手,让胡思贤,先行退下。
整个大帐之内,只剩下了,他,与林木,二人。
他,看着林木,那双,如同火焰般燃烧的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意与欣赏。
他,开口,问出了那句,林木,期待已久的话。
“说吧。”
“你,想要什么?”
第181章 天衍阵解
洞府之内,烈火真人那充满了激赏的、发自内心的开怀大笑,驱散了此地,因常年议事,而积攒下的所有沉闷与肃杀。
林木的心,也随之,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没有半分犹豫,在烈火真人的笑声,将歇未歇之际,再次对着这位师尊,郑重地行了一个恭敬的大礼。
“启禀师尊。”他的声音沉稳而又清晰,“弟子,在催动您所赐的那枚‘庚金印’时,总感觉,自身的灵力运转,与法器之间,有诸多滞涩之处,无法,将那件极品法器的真正威能,尽数发挥出来。弟子,听闻胡思贤师兄提及,师尊您,精通各类印玺类法器的御使之法,手中,更有一门,能与‘庚金印’这等法器,完美配套的无上‘印法’。”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一个求道者,对更高层次力量的、最纯粹的渴望。
“弟子,斗胆,恳请师尊,能将此法,传授于弟子!”
烈火真人听完,不仅,没有丝毫的意外,反而,笑得更加开怀。
“好!有野心,知进取,不满足于现状,才是我辈修士本色!一件好的法器,自然,要配一门好的功法,否则,便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物!”
他竟是没有丝毫犹豫地便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你,随我来。”
说罢,他大袖一挥,竟是亲自带着林木,向着,一间由重重禁制,守护的静室走去。
那间静室,便是烈火真人,在前线的“私人书库”。
当厚重的石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林木走入其中时,饶是他,心性沉稳也不由得,感到了一阵,轻微的窒息。
只见,这间,足有数百丈方圆的巨大石室之内,整整三面墙壁之上,都摆放着,由能略微滋养神识、历经千年而不腐的“养神木”,所打造而成的、高达数丈的巨大书架!
书架之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气息各异的典籍。有的是由上古玉石,打磨而成的玉简,气息古朴;有的是由强大妖兽的皮毛,鞣制而成的兽皮卷,气息霸道;还有些,则是刻着诡秘符文的青铜板与玄铁册,气息,更是诡秘莫测!
“为了方便在前线随时查阅和参悟功法,老夫早已将宗门内,那座私人藏书阁中的全部家底,都搬了过来。”烈火真人,用一种,风轻云淡的语气,说道,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不过是些寻常的物件。
他指着那,琳琅满目的书架。
“你要的《覆天印诀》,便在其中,你自己,去找吧。”
随即,他又,仿佛是,想起了什么,心情极佳地,补充了一句。
“另外,老夫今日,高兴。特许你,在我的书库中,再多选一门,你用得上的功法或秘术,一并带走!便算是,你以前把白家的难题给解决的奖励了。”
……
林木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知道这是何等逆天的机缘!
他对着烈火真人再次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才怀着朝圣般的心情走入了那片由知识与传承所汇成的海洋。
他,很快,便在书架之上一个标记着“器用法诀”的区域,找到了那枚,记载着《覆天印诀》的、由整块赤红色暖玉所制成的玉简。仅仅是将其握在手中,他便能感觉到其中所蕴含的那种,仿佛,能引动天地之力,翻手之间便可覆压一切的、霸道绝伦的印法真意。
他,得偿所愿。
在将这枚玉简,妥善收好之后,他又开始仔细地,寻找起那第二份,师尊“额外”赐予的机缘。
他知道,自己的攻击手段,已有《庚金化元诀》和《覆天印诀》。他现在,最需要的,并非是杀伐之术,而是,能为他解开心中,那关于“古传送阵”疑惑的知识。
最终,他的目光,被书库一个,标示着“阵法总纲”的角落所吸引。
在那里,他被一册,由不知名的、极其古老的青色玉石,所串联而成的、厚重的玉册,所吸引。
玉册的封面之上,写着四个,充满了大道至理的、古朴的篆文——《天衍阵解》。
林木,神识探入。
片刻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比刚才,得到《覆天印诀》,还要,更加狂喜的神色!
这,竟是一门,包罗万象的上古时期的阵法百科全书!
其中,不仅详细地,记述了,从一阶到四阶几乎所有种类阵法的、最本源的布置原理与破解之法。
更重要的,是在那玉册的最后,竟有,一个,专门的篇章,其标题正是!
“上古空间传送阵,构造浅析”!
“我正愁,那古传送阵的图谱,如同天书,无法参透。却不想,今日竟能在此地,得到这本,能为我,解开阵法的‘钥匙’!”
他知道,这门《天衍阵解》,对于,已经,将那座“古传送阵”,视作自己未来重要机缘的他而言,其价值,甚至,要远在《覆天印诀》之上!
……
半个时辰后,林木怀揣着这两份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都为之疯狂的传承,心满意足地走出了书库。
他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再次向着那正盘膝而坐、闭目养神的烈火真人,躬身请教,说出了自己那关于“筑基中期瓶颈”的最大的困惑。
烈火真人听完他的叙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林木,你太急了。”
他的声音平淡,却又仿佛带着一种能直指人心的力量。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你的根基,是最为扎实的。你的灵力,也早已雄浑到了足以冲击中期的地步。你之所以迟迟无法突破,并非是‘力’不足,而是你的‘心’,太急了。”
他看着林木那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剖析道:
“你从一介筑基走到今日,不过短短十数年。你的每一步都在争,在抢在算计。你的每一步都在生死边缘游走,都在与天斗,与人斗。”
“你的心中,那根名为‘前进’的弦,绷得太紧了,从未有过真正的松懈。”
“所以,你才会在刚刚筑基,便想着中期;刚刚得到印法,便想着如何立刻将其修至大成。”
“修行,修行。既要‘修’,也要‘行’。”烈火真人的声音悠远而又充满了智慧,“一味地闭门苦修,追求境界的提升,只会让你钻入牛角尖,离真正的大道越来越远。”
“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更多的灵力,不是更强的功法。而是,一次能让你那根紧绷了十余年的心弦,彻底放松下来的‘历练’。”
林木闻言,身体猛然一震,如遭雷击,瞬间醍醐灌顶!
他终于明白,自己问题的根源,究竟在何处。
烈火真人看着他那充满了明悟的眼神,满意地点了点头。
“所以,这两门功法,你都拿去。但我不准你立刻回你的平阳州,闭关修炼。”烈火真人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缓缓地,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之前。
“我宗,既已掌控荡海国。但这片土地上,因常年战乱,滋生了,无数占山为王的匪盗和害人性命的妖魔。”
“你,便先,在我荡海国境内,随性,走一走,看一看。去斩妖,去除魔。
林木,本以为,这便是师尊,为他安排的“历练”了。
然而,烈火真人,那只略显干瘦的手指,却在地图之上,缓缓地,过了一道,极其漫长的轨迹。
“待你,觉得,荡海国,已再无值得你留恋之物时,”他的手指,停在了荡海国的西南方向,“你,便一路,向西南而去,去那万山林立、妖兽横行、以炼体和御兽之术闻名的‘万山国’,看一看,那里的修士,是如何,在与天争、与兽斗之中,求得生存。”
随即,他的手指,又径直向南,划过整片“万山国”的疆域。
“穿过万山国,你再向南而行,去沼泽密布、毒虫遍地、人人皆擅长用毒与巫蛊之术的‘霖黎国’,走一遭。去体会一下,那里的世界,与我正道,有何不同。”
“自霖黎国而出,再折向东南,去途径,由无数岛屿组成、商路繁华、各大商会与宗门势力,犬牙交错的‘璋琉国’,去感受一下,那里的风土人情,与利益纷争。”
“最后,”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个巨大的弧线,指向了,流云宗疆域的另一侧,“你,再一路向着东北,去往‘白纡国’。你原来待过熟悉,你便在那里,停下吧。”
他,竟为林木规划了一条,几乎要环绕数国一圈的、漫长得,足以耗费十数年光阴的“远游”之路!
烈火真人,缓缓转过身,那双,如同火焰般燃烧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早已被这宏大计划,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林木。
“林木,你可知,我为何要你走这么一遭?”
“因为,”他的声音,变得,悠远而又充满了智慧,“你的‘道’,太小了。你的道,至今,还只局限于流云宗,这一隅之地。你的眼中,只有筑基中期,筑基后期,金丹……只有,你自己那,一步一阶的、狭窄的修行之路。”
“我要你,用你自己的脚,去丈量这片天地。用你自己的眼,去看一看,这天地之大,修士之多,大道之无穷。”
“当你,见过了,万山国的险峻,霖黎国的诡谲,璋琉国的繁华,白纡国的复杂……”
烈火真人,走到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那时,你再回首,看你如今,所困扰的、这区区‘筑基中期’的瓶颈,或许,便会觉得,它不过是你这漫漫仙路之上,一颗,再微不足道的,小小的石子罢了。”
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什么时候,你忘了自己的‘瓶颈’,忘了你要‘突破’这件事,也忘了你是一个急于求成的修士,”烈火真人的声音,悠远而又清晰,“什么时候,你便可回来了。届时,筑基中期对你而言,不过是水到渠成。”
说罢,他便转身,再次走入了那充满了无尽卷宗的洞府之中。
只留下林木一人站在原地,心中翻江倒海。
第182章 点醒
师尊那番,关于“心境”与“历练”的教诲,如同一道惊雷,在他那片,因为实力暴涨,而略微有些自满的心湖之中,炸开了万丈的波涛。
他,被点醒了。
回到胡思贤为他安排的、位于镇海城驻地的修炼静室之后,他没有急于去做出任何的决定,而是,先将自己,彻底地,沉静了下来。
他在静室之中,盘膝枯坐了整整三日。
三日之后,当他再次睁开双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所有的波澜,都已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然。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他将那两份,得自师尊书库的、典籍,郑重地,摆放在了自己面前。
一枚,是记载着《覆天印诀》的赤红色暖玉玉简。
另一册,则是由古老的青色玉石,所串联而成的、厚重的《天衍阵解》。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那册《天衍阵解》之上。
“这《天衍阵解》,包罗万象,博大精深。其中,关于‘古传送阵’的奥秘,更是,我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之一。但,此法,绝非一朝一夕,所能参透。需要长年累月的、水磨工夫般的静心钻研。如今,我即将远游,此法可暂且,搁置一旁。”
随即,他的目光,便坚定地,移到了那枚,赤红色的玉简之上。
“而这《覆天印诀》,却是能立刻,提升我护道保命之能的无上秘术!师尊所言的‘历练’,绝非是,安稳的游山玩水。此番前路,必然危机四伏。我必须,先将此法,修至入门!为自己,再添一张,强大的底牌!”
他做出了决断。先,将《天衍阵解》的玉册,郑重收好。然后,将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对《覆天印诀》的参悟之中。
他向胡思贤,告了一个,为期一个月的短关。
胡思贤,对此,自然是全力支持。不仅,为他,安排了宗门驻地之内,灵气最是浓郁的一间顶级密室,更是,亲自下令,任何人都不得,在他闭关期间,前去打扰。
……
密室之内,林木,盘膝而坐。
他将自己的神识,完全沉浸在了那枚,记载着《覆天印诀》的赤红色玉简之中。
浩瀚的、充满了霸道与玄奥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经过数日的练习,林木掌握了九式里面的前五式,于是林木决定外出试验一下威力。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演练印法中所记载的第一式,也是根基所在的“虎印镇山”!
“吼——!”
一声虎啸,威势十足,响彻了整个演武场。那头由庚金之气凝聚而成的白虎,虽不如原文那般凝实,但也虎虎生风。它在出现的瞬间,猛地扑向了前方一座十余丈高的玄钢岩石山!
它抬起了虎爪,狠狠拍下!
“轰!!”
这一次,是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坚硬的玄钢岩山剧烈一震,虎爪拍击之处,一个数尺深的爪印凹坑赫然出现,蛛网般的裂痕以爪印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开来!无数碎石被这股“厚重”与“锋锐”之力震飞,烟尘弥漫。
整座石山虽未崩塌,但山体上那触目惊心的破坏痕迹,足以证明这一招的威力。林木感受着体内瞬间被抽走了近三成的“庚金之气”,脸上虽有疲惫,但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喜悦!对筑基修士而言,这已是极强的破坏力!
但他并未就此停下。他盘膝坐下,吞下数颗“回灵丹”,打坐片刻,将消耗的灵力迅速补满。
随即,他再次起身,眼中精光更盛!他将目光投向了远处另一块更为巨大的花岗岩。
他手中的法诀再次变化!
“覆天印诀,第二式,白虎剪!”
这一次,庚金印在半空中光芒大放,两道数尺长的银色光刃交错成剪,带着一股冰冷的锋利之意,向着那块花岗岩,狠狠一剪而去!
“锵——!”
刺耳的、如同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那两柄光刃在与坚硬的花岗岩接触的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火花!并没有如剪豆腐般顺滑,而是在僵持了片刻后,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硬生生地将那花岗岩的一角,剪下了一块桌面大小的石块!
切口处虽有不平,甚至有些卷刃般的痕迹,但那深入岩体数尺的切面,依旧彰显着惊人的切割之力!林木暗赞,这一招若是用在对敌上,寻常的护体灵光恐怕会应声而破!
紧接着,是第三式,防御招式。
“覆天印诀,第三式,庚金之域!”
庚金印飞至林木头顶,数百道细密的银色剑气爆射而出,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一丈的、高速旋转的球形领域!领域内的剑气不断发出“嗡嗡”的切割声,显得极不稳定,显然维持它需要精准的操控和巨大的消耗。
林木心念一动,远处一块数百斤的巨石被他用灵力摄起,狠狠砸了过去!
“叮叮当当!噗噗!”
那巨石在接触到“庚金之域”的瞬间,便如同撞上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粉碎机!在一连串密集的、刺耳的撞击与切割声中,巨石被迅速地消磨、瓦解,化为无数碎屑和石粉,纷纷扬扬地洒下。虽未能如原文中那般无声无息地“磨灭”,但这般狂暴的防御反击之力,已足以让任何筑基期的对手望而生畏。
林木点了点头,对这招的保命能力极其满意。
他再次调息,将目光投向更远处的一片密林。
“覆天印诀,第四式,虎啸慑神!”
庚金印高亢嗡鸣,一个半透明的白虎头颅虚影成型,张开大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波,如同一道利箭,精准地射向前方数十丈外的一小片区域!
林木的神识“看”到,那片区域内的几只飞鸟瞬间一僵,从树枝上跌落下来,昏死过去。几头正在奔跑的野兔也是一个趔趄,倒在地上抽搐不已,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林木的目标,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其树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泛起一丝不自然的枯黄。
这并非大范围的无差别攻击,而是一招精准的、针对神魂的震慑!它无法瞬间灭杀一片生灵,但足以在战斗中让对手瞬间失神,创造出致命的机会!这才是筑基期神魂攻击应有的样子,防不胜防,足以定鼎胜负。
最后,林木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他将体内剩余的七成庚金之气,尽数注入庚金印之中!这是他目前能施展的最强一式。
“覆天印诀,第五式,杀伐之瞳!”
庚金印之上,白虎雕刻的双眼骤然亮起两点银光,仿佛两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星辰!
林木将神识牢牢锁定在百丈之外,峭壁上的一棵手臂粗细的青松之上。
“去!”
两道细如发丝的银色光线激射而出!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在林木的视野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银色残影!
百丈外的青松微微一颤,似乎什么也未发生。
但林木的脸色却因灵力耗尽而变得苍白。他紧紧盯着那里,下一刻,一阵微风吹过。
“咔嚓……”
那棵青松,从被光线射穿的位置,整齐地断裂开来,上半截树冠滑落而下!而在它后方的峭壁上,留下了一个指头大小、深不见底的孔洞,洞口边缘因高温而呈现出琉璃状的光泽!
林木看着这一幕,又感受着体内空空如也的丹田,脸上终于露出了极度欣喜的笑容。他知道,从今以后,这《覆天印诀》的前五式,将成为他安身立命、克敌制胜的最大底牌!
“仅仅前五式,便有如此威能!这对灵力的消耗也是巨大!”他心中想道,“至于那需要灵力充足的第六式‘白虎七杀’,又该是何等景象?”
他的心中,对未来的修行之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
在实力,再次,得到巨大提升之后。林木,才开始了,自己最后的安排。
他,将自己,对于平阳州未来十年,所有的发展规划,从灵田的开垦、到矿脉的开采、再到坊市的建立、以及如何与那三大家族,进行“恩威并施”的长期博弈,都仔仔细细地,毫无保留地,记录在了一枚,全新的加密玉简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又将自己,当初,在药园担任大管事和屏南坊市担任掌柜时,所总结出的、那些,关于“如何管理人心”、“如何建立奖惩制度”的心得,也一并,附在了后面。
他,将这枚,承载着他,未来十年“治州纲领”的玉简,交予了胡思贤。
“胡师兄,此物,还请,以最快的渠道,送至平阳州,宋浩师兄的手中。”
“好。”胡思贤,郑重地,接过了玉简,“师弟此去,山高路远,万事,小心。”
“师兄放心,师弟,省得。”
一切,安排妥当。
林木,站在镇海城,那高大、宏伟的城墙之上,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充满了铁血与肃杀的、宗门的战争堡垒。
他的心中,再无半分的牵挂。
他,祭出了自己的“青羽舟”。
他,不再是那个,对未来,充满了迷茫的“记名弟子”。而是一个,身怀数种绝技、手握重宝、道心通明、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清晰规划的、真正的“筑基高人”。
他,站在舟首,辨认了一下方向。径直往西南前去。
青羽舟,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冲天而起,向着,那未知的、充满了无尽风雨的、西南方向,破空而去。
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属于主角一个人的、漫长的“红尘历练”,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183章 故人与匪患
青羽舟,在数千尺的高空之上,化作一道几乎与天色融为一体的青虹,悄无声息地,高速穿行。
舟船自带的防御护罩,将高空中凛冽的罡风,尽数隔绝在外,使得船首的林木,衣衫都未曾有半分的拂动。
这是他,在筑基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没有任何任务在身的、自由的远行。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那片,在宗门地图上,都只留下了“险峻”、“蛮荒”、“妖兽横行”等寥寥数语的、充满了未知与挑战的国度,万山国。
那是师尊烈火真人,为他,指定的“红尘历练”的第一站。
他驾驭着飞舟,一面,在心中,默默地,推演着那《覆天印诀》前五式的种种变化;一面,也分出心神,欣赏着下方,那如同画卷般,缓缓展开的、属于荡海国的壮丽山河。
就在青羽舟,即将要,飞离荡海国,这片他最熟悉的水域之时,他的目光,在地图之上,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小小的岛屿标记上,微微一顿。
凌心岛。
一个,几乎,要被他,遗忘在记忆最深处的名字。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了他的心头。
赵牛。
那个,在他,如同一条丧家之犬,身受重伤、漂流至此时,曾收留过他、救过他性命的、憨厚、朴实的渔家少年。
林木的心中,泛起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波澜。
“我,虽已助他引气入体,踏上仙途,并为他,留下了足以让他,安稳修炼到练气中期的资源与功法。”
“但,终究不知他,如今过得如何。”
“资质,只是门槛。这条仙路,若无后续的机缘与资源,依旧,是难如登天。”
林木看着地图上,那离自己当前航线,并不算太远的凌心岛,心中,一个决定,缓缓成型。
“我此去,不知何年,才能归返。不若,便趁此机会,再去那凌心岛,看上一看。”
“若他,还在,若他,心性未改。我,便将他,带回宗门。以我如今,外门长老和平阳州副使的身份,为他,在平阳州,谋一个,安稳的小管事之职,想必,不难。”
“也算是,彻底,了却了当年,那份救命的因果。”
他心念一动,脚下的青羽舟,发出一声轻鸣,调转方向,向着那座,承载着他,一段最落魄、也最温暖的往事的、小小的岛屿,破空而去。
……
半日之后,凌心岛,到了。
林木收起飞舟,落在当年那片熟悉的沙滩之上。
他,找到了,当年他与赵牛,一同居住的那个木屋。
然而,眼前,却只有一座,比他记忆中,更加破旧、早已,被海风和潮气,侵蚀得几近腐朽的空壳。
屋顶,早已坍塌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房梁。墙壁之上,爬满了潮湿的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门前,更是积满了厚厚的、早已腐烂的落叶,显然,已是许久无人居住。
林木,在木屋前,静立了许久。
他,将自己的神识,缓缓地,散发出去,笼罩了整座小岛。
岛上,除了一些,没有开化灵智的普通野兽和凡人之外,再无,任何属于修士的气息。
他知道,赵牛,已经,离开这里很久了。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
“也好。人,各有缘法。他既已,踏上仙途,想必也是,不甘于偏居一隅,外出,寻找自己的机缘去了。这,对他而言,或许,是好事。”
了却了这,最后一桩,凡俗的因果之后,林木的心中,再无牵挂。
他,转身,离去,再未回头。
……
在离开凌心岛之后,林木,驾驭飞舟,来到了,位于荡海国边境的、最大的一座修士中转岛屿,飞云岛。
他,准备在此地,补充一些,长途旅行所需的、基础的丹药和物资,然后,便一鼓作气,直接,飞往万山国。
然而,就在他,进入岛上坊市的、一间茶馆之中,准备歇脚之时。邻桌,几名气息彪悍的散修的对话,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唉,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连咱们飞云岛这条,最繁忙的商路,都开始,出事了。”一名独眼大汉,叹气道。
“谁说不是呢!”另一名修士,压低声音,心有余悸地说道,“听说了吗?人称‘快剑’的刘三,前天,在来咱们飞云岛的路上,就没了!连尸骨,都没找到!”
“什么?!刘三?”独眼大汉,大惊失色,“他,可是,练气八层的好手啊!一手快剑,极其凌厉,寻常的练气九层,都未必,是他的对手!怎么会……”
“我听,从别的商队,逃回来的道友说,刘三,是遇到了一伙,专门,在此地劫道的匪徒!对方,足足有三人,修为,都不下于他!他,连发讯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这,已经是,这个月,发生的第五起了!都是些,独来独往的、身家颇为丰厚的修士,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来的路上。肯定是,被那伙,天杀的劫匪,给盯上了!”
“唉,看来,日后,再走这条路,需得,万分小心了。”
林木,静静地,听着这一切。
他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那双,本是平静的眼眸之中,瞬间,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劫道散修!
这,是他,最痛恨也最不屑的、修仙界的“蛀虫”!
“师尊,让我,历练,去‘斩妖除魔’。”他心中暗道,“在我看来,此等,专向同道下手的匪徒,比那些,只知凭本能行事的妖兽,更‘魔’!”
他,当即,决定,要“仗义出手”,会一会,这伙,胆大包天的匪徒。
……
一个完美的、请君入瓮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先是,去坊市最大的一家丹药铺,以一种,极其“嚣张”的姿态,大肆采购了一批,在外界看来,颇为珍贵的疗伤丹药。
随即,他又去法器店,对着几件,华而不实的上品法器,指指点点,露出一副“财大气粗、眼高于顶”的、暴发户的模样。
整个过程,他,都故意,将自己那装满了灵石的储物袋,显露在外并将自己那筑基期的气息,收敛得,只剩下,练气八层的程度。
在成功地,将自己,包装成一个,“人傻、钱多、修为高深,但,似乎并无太多争斗经验”的“肥羊”之后。
他,才不紧不慢地,驾驭着自己那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品飞剑,向着,岛外那条,传闻中最是凶险的、必经的荒凉航道,飞去。
果不其然,在他,飞出飞云岛,不过百里之后。
三道,充满了不怀好意的遁光,便从后方,以一种,品字形的包抄之势,将他,团团围住。
来人,是两名练气八层,和一名,练气九层的散修。他们正是,林木,在茶馆中,听到的那伙劫匪。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为首的那名练气九层的、满脸横肉的大汉,看着林木,狞笑道,“小子,识相的,就把你身上所有的储物袋,都交出来!大爷我今日,心情好,或许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林木,停下飞剑,看着眼前这,三个,在他眼中,早已是死人一般的劫匪,脸上,露出了一丝,冰冷的、怜悯的表情。
他,甚至,都懒得,与他们,多说一句废话。
他只是,将自己那属于“筑基期”的、山岳般沉重的恐怖灵压,轰然释放!
那三名,原本还嚣张无比的散修,在感受到这股,让他们,连神魂,都在颤抖的、无可抵挡的威压时,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筑……筑基期前辈!”
他们,想都未想,便立刻,转身,向着三个不同的方向,疯狂逃窜!
但,已经,太迟了。
林木,只是,屈指一弹。
三道,由庚金之气,凝聚而成的银色剑气,便已,如同无形的闪电,后发先至!
“噗嗤!”“噗嗤!”
那两名练气八层的散修,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已被那锋锐无匹的剑气,洞穿了心脏,其体内的生机,被瞬间,绞杀殆尽,从半空中,坠落下去。
只剩下,那名,修为最高的练气九层,被林木刻意,留了一命。
那道剑气,只是,洞穿了他的丹田,废掉了他所有的修为。
林木,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名,瘫倒在飞剑之上,面如死灰的匪首面前。
在,通过“搜魂术”,从他那已经,彻底崩溃的识海之中,得到了他们匪巢的位置和所有匪徒的信息之后。
林木,毫不犹豫地,再次,一指点出,结束了他那,充满了罪恶的性命。
……
半个时辰后。
在那座,作为匪巢的、荒凉的岛屿之上。
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屠杀”,正在上演。
林木,如同一尊,杀神,独自一人,杀入了那,还有着,近十名劫匪的巢穴之中。
他,直接,祭出了“庚金印”。
那头,充满了无上杀伐之意的白虎虚影,在狭小的洞穴之内,每一次的扑击,每一次的咆哮,都会,带走,数名劫匪的性命。
其中,甚至,还有两位练气大圆满的匪首。
他们的求饶,他们的投降,他们的所有法器与法术,在林木,那绝对的、碾压性的实力面前,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而又可笑。
一炷香后,洞穴之内,重归寂静。
林木,站在那,一地的、残破的尸体之中,身上,纤尘不染。
他,面无表情地,将所有的储物袋,都收了起来。
他看着,这满地的血腥,脸上,没有半分的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这,便是我,历练的开始吗?”
“也好。”
第184章 初至万山国
在荡海国一阵斩妖除魔后,林木决定直接去万山国,见识一下这异域气息。
青羽舟于茫茫云海中穿行,向着西南方向,一飞便是一个寒暑。
舟外的灵气悄然变换,起初是属于荡海国的温润水木之息,渐渐地,这股温和被一种充满原始与厚重感的土金二系灵力所取代,其气息狂野而苍凉。
林木知道,他已跨越了地图上那条模糊的国境线,抵达了师尊烈火真人口中那个遍布险峻与妖兽的国度,万山国。
他敛去舟船的速度,自云海高空缓缓下降。眼前的景象,即便他早已看惯了流云宗的仙山流云,心神依旧不免为之震撼。
地平线的尽头,再无平原湖泊的温婉,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绝的巍峨巨山。
那一座座山峰,棱角分明,仿佛是被上古巨人用神斧随心劈砍而出,通体呈现出富含金铁的深沉黑褐。
它们沉默地矗立于天地之间,如同一柄柄刺破苍穹的无锋古剑,充满了蛮荒而不屈的力量。
林木驾驭青羽舟又行了数日,一座远比他所见过的任何坊市都更加雄伟粗犷的巨城,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便是万山城。
整座雄城竟是依托一整条被拦腰挖空的山脉开凿而成,无数洞府、阁楼与街道都与漆黑的山体岩石融为一体,每一处都透着由巨石和黑铁所构筑的美感,厚重而森严。
林木在距城门数十里外便悄然落下,于一处无人山谷中收起了青羽舟。
林木不再犹豫,整理了一番早已换上的灰色散修劲装,将属于筑基初期的修为气息坦然释放,向着那座雄伟的万山城正门大步走去。
城门口修士往来不绝,在此地,林木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万山国与流云宗截然不同的修仙风貌。
这里的修士,大多身披兽皮炼制的甲胄,背负着重剑、巨斧与战锤,眼神中充满了未经驯化的野性与煞气。更让林木在意的是,他们身边大多跟着一头气息彪悍的妖兽,那些妖兽并非坐骑,而是如伙伴般与主人亦步亦趋。
就在林木踏入城门之际,一个看似十几岁,瘦小精悍但眼神异常灵活的练气少年便凑了上来,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
“这位前辈,初来我们万山城吧?”少年笑道,“小的名叫‘猴子’,对此地熟门熟路。只需三枚下品灵石,便可带您逛遍全城,介绍本地最大的商铺和最值得一去的集市,保证不让您花一块冤枉钱!”
林木看着这少年颇有几分当年“猴三”的影子,心中泛起一丝兴趣,知道这是了解陌生之地最快捷的方式。他未多言,平静地点了点头,随手弹出三枚下品灵石。
“多谢前辈!”猴子麻利地接过灵石,笑容愈发灿烂,“前辈,您这边请!”
……
在猴子的带领下,林木开始游览这座充满野性风情的城市。
“前辈,我们万山国最大的势力并非宗门,而是由数个传承千年的强大御兽世家组成的‘万兽盟’。
如今这万山城,便由盟中三大家族之一的‘铁家’掌控。”猴子口才极佳,将此地势力分布娓娓道来。
在向导的带领下,林木,并没有,进入城中任何一座,看起来,富丽堂皇的商铺。而是,被领到了,一处,位于城寨边缘的、露天的、巨大的集市。
还未走近,一股极其浓烈的、混杂着血腥、腥臊与某种特殊香料的味道,便已扑面而来。
猴子,似乎早已习惯,他指着前方,那片,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的区域,用一种,充满了自豪的语气,说道:“林前辈,前面,就是我们万山国,最有名的‘血牙集市’了。”
“这里,不卖那些,花里胡哨的符箓丹药。卖的,都是从十万大山里,拖出来的、真正的硬通货!您,可得有个心理准备。”
林木,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位自认为也算是见多识广的筑基修士,都不由得,瞳孔,微微一缩。
这里,几乎看不到,任何一家,拥有完整门面的店铺。
整个集市,粗犷,而又原始。
一个个,由巨大的、不知名的兽骨,和粗壮的原木,搭建而成的简易摊位,杂乱无章地,排列着。摊位之上,也根本,看不到,任何,用玉盒精心保存的、处理得干干净净的材料。
入目所及,尽是,血淋淋的、甚至,还尚有余温的、最原始的妖兽材料!
一个,长达数丈的、由整根,巨蟒脊椎骨,所搭建而成的货架之上,正悬挂着,一张张,还在,滴着血的、完整的妖兽皮毛,和一串串,被处理过的、种类各异的脏器。
空气中,那股浓烈无比的血腥与腥臊之味,几乎,要将人,彻底淹没。
更让林木,在意的,是,这里的“人”。
这里的修士,无论是“摊主”,还是“顾客”,其风格,都与他之前所见,截然不同。
他看到,一个,身材魁梧、上身赤裸、身上,布满了伤疤与图腾的壮汉摊主,正挥舞着一柄,门板大小的、由兽骨打磨而成的巨斧,狠狠地劈砍着,一头刚刚被他,从山林中,拖回来的、体型如同巨象的、六足犀牛的尸体。
每一次的劈砍,都伴随着,沉闷的、骨骼碎裂的巨响。
而他的摊位前,围着数名,同样,气息彪悍的修士。他们并非是在,挑选什么,被处理好的材料。而是,直接,指着那具,还在,冒着热气的尸体。
“老熊!给我,把这条后腿,卸下来!”
“我要,它头顶那根独角!连着头盖骨,一起,给我劈开!”
他们的交易,简单、直接、充满了,一种,原始的、茹毛饮血般的狂野。
林木的目光,又落在了,另一处。
他看到,一名修士,在买下了一颗,二阶妖兽的妖丹之后,竟没有,将其,小心地,放入玉盒保存。而是,直接,如同吃糖豆一般,将其丢入了口中,然后盘膝而坐,当场便开始,运转功法,炼化那颗妖丹之中,狂暴的、驳杂的灵力!
他的脸上,露出了,既痛苦、又满足的表情。
“前辈,不要买些需要的东西么?”
林木挥挥手,“不了,带我去此地最大的商铺,我要采购一下物品。”
随后,猴子将林木带到了此地最大最负盛名的商铺,万兽阁。
这里宛如一座巨大的室内“兽园”,一排排由黑铁木与玄铁混铸的巨笼中,关押着数百种气息强大的待售妖兽。
林木震惊地发现,这些妖兽并非流云宗那些温顺的代步灵兽,它们每一头的眼中都燃烧着嗜血的凶光,是真正能并肩作战的伙伴!
他甚至亲眼看到,一名练气后期的修士,正与他那头同阶的“铁甲犀牛”御兽进行着攻防演练,配合无间,默契十足。
“前辈,我们万山国的修士修行便是如此。”猴子不无自豪地解释道,“一头强大的御兽,便是我等最可靠的家人,也是第二条性命!”
林木一时兴起,指着巨笼中一头外形神骏、通体雪白、比寻常野狼要大上三圈的“雪线魔狼”,向闻声而来的掌柜询价。
“这头魔狼是何修为?如何出售?”
掌柜见是筑基前辈垂询,虽对一头练气期妖兽略感诧异,依旧恭敬答道:“回前辈,此乃练气大圆满的雪线魔狼,是我阁中品质上佳的幼兽之一,售价八百下品灵石。”
这价格倒也公道,但掌柜接下来的话,却让林木彻底打消了念头。
“但若想真正驱使它战斗,您还须购买与它配套的、由我万兽盟独家研制的‘御兽心法’与‘操控口诀’。这一整套下来,总价为一百块中品灵石。”
一百块中品灵石,便是一万下品灵石。这足以购买数件上品法器的天价,竟只为了一头练气期的御兽。林木刚刚升起的一丝冲动,瞬间被这冰冷的现实浇灭。
他缓缓摇头。倒不是买不起,而是他深知,自己不可能为了一时兴起,就耗费如此巨大的代价,去涉足一个全然陌生的修炼体系。
离开万兽阁,林木站在万山城蛮荒而野性的街道上,看着一个个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本地修士,以及他们身边气息彪悍的战斗御兽。
这一刻,他的心中,第一次对师尊那句“红尘历练”的深意,有了全新的理解。
他明白了,自己在这片人人皆是“二打一”的危险国度,接下来的旅途,恐怕不会那么平坦了。
第185章 嚣张的铁雄
夜色,如同巨大的墨色兽皮,缓缓地将万山城那粗犷的轮廓笼罩。街道两旁,由妖兽油脂点燃的火把熊熊燃烧,跳动的火焰将黑铁与巨岩构筑的城池映照出一片充满野性质感的昏黄光晕。
空气中,白日里那股浓烈的血腥与煞气被晚风稍稍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矿石、尘土与淡淡酒香的复杂气息。
林木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身影却显得有几分孤峭。他刚刚从那座令人叹为观止的“万兽阁”走出,心中依旧回响着掌柜报出的那个天价,一百块中品灵石,仅仅是为了驱使一头练气大圆满妖兽的法门。
这个数字,如同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他对“御兽”之术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内心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是一种与炼丹、制符、阵法一般无二的、需要投入海量资源与精力的独立大道。
自己不可能,也没有那个精力,去涉足一个全然陌生的修炼体系。他此行的目的,是磨砺己身,印证大道,而非舍本逐末。
“前辈……”身旁的向导“猴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木的脸色,见他久久不语,以为是那高昂的价格让这位前辈心生不快,便低声安慰道,“其实,咱们万山城,也不是非得有御兽才能立足。像您这样修为高深的前辈,只要法宝犀利,功法高强,一样没人敢惹。”
林木闻言,缓缓地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猴子不懂。他所思虑的,并非是买不起,而是此地截然不同的争斗法则。
在这里,任何一场冲突,他都必须做好以一敌二的准备。修士的法术诡异多变,妖兽的扑杀则迅猛直接,二者结合,其凶险程度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
他此刻运转着那门得自屏南坊市的残缺功法《龟息诀》,将自己筑基初期的浩瀚灵力高度压缩,外显的气息,呈现出一种远超同阶、凝实得近乎实质的练气大圆满之境。这法门虽有破绽,但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先行试探一番,总归是稳妥的。
“师尊让我出来历练,开阔眼界,磨砺道心,看来,这第一站,便是一块真正的试金石。”他心中暗道,“在没有摸清此地深浅之前,任何冒失的举动,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当务之急,是寻一处绝对安全的据点,一个能让我静下心来,仔细钻研此地斗法之术,并为自己那漫长的历练之路,做好万全准备的根基之地。”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
“猴子,”林木收回思绪,声音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带我去城中最好的,能用以清修长期的洞府。”
“好嘞!”猴子精神一振,立刻来了劲头,仿佛刚才的尴尬一扫而空,“前辈,要说这万山城里灵气最足、禁制最强、也最安全的洞傅,那非‘铁岩洞府’莫属!那可是城主铁家本家的产业,直接开凿在城下主灵脉的节点之上,等闲之辈,别说闹事,就是大声喧哗都不敢!”
在猴子的引领下,两人穿过数条街道,来到了一处位于城西山壁之下的巨大建筑群。这里,便是铁岩洞府。整片山壁被开凿出成百上千个大小不一的洞口,门口皆有灵光闪烁的禁制守护,在夜色中如同繁星点点,显得气派而森严。
洞府的管事处,设在一座由整块黑铁岩雕琢而成的大殿内。一名练气九层的中年管事,在验看了林木那凝实无比的练气大圆满气息后,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毕竟,无论在何处,练气期的顶峰强者,都足以赢得尊重。
“回禀这位道友,本洞府的‘玄’、‘黄’二级洞府都已租满。如今,只剩下最后一间‘天’字号的上品洞府,不知前辈……”
“天字号?”林木问道,“有何不同?”
“道友有所不知,”管事脸上带着一丝自豪,“天字号洞府,不仅直接建立在三阶灵脉的主节点之上,其内部,更是设有‘聚灵’、‘静心’、‘防御’三重阵法,由家族的筑基期长老亲自布置。别说是闭关修炼,便是在其中炼丹制器,也万无一失。只是……其租金,每月需五十块下品灵石。”
这个价格,已堪比流云宗内门弟子的月俸。但对如今身家丰厚的林木而言,却算不得什么。安全与效率,才是他最看重的。
“不必多言,我租一年。”林木淡淡地说道,便准备取出灵石。一年六百余块下品灵石,对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充满了嚣张与跋扈的声音,从大殿门口传了进来,如同惊雷般炸响!
“管事!把你们这儿最好的洞府给本少爷留出来!今日,我三叔新得了一头二阶顶峰的‘赤羽鹰’,要在此地闭关,尝试将其彻底驯服!”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华丽黑裘、身材高大的青年,在一群同样衣着不凡的跟班的簇拥下, 走了进来。他,正是本地三大家族之一“铁家”的嫡系子弟,铁雄。与旁系不同,他乃是铁家一位实权长老的亲孙,自小便展露出不凡的御兽天赋,年纪轻轻便已成功筑基,平日里在万山城中横行无忌,无人敢惹。
那中年管事看到铁雄,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连忙躬身迎了上去:“原来是雄少爷大驾光临!失敬,失敬!”
“少废话!”铁雄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目光扫过全场,当他看到站在柜台前的林木时,眉头微微一皱,对他那强横的练气期气息略感意外,但随即又化为不屑。在他这位真正的筑基修士眼中,练气期,无论多强,终究是蝼蚁。
他对着管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最好的洞府,天字号,给我开了!”
管事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结结巴巴地说道:“雄……雄少爷,实在是不巧。这最后一间天字号洞府,这位道友……他,他刚刚已经定下了。”
铁雄的目光,这才缓缓地,如同毒蛇一般,落在了林木的身上。他上下打量着林木,那眼神,充满了审视与毫不掩饰的轻蔑。
“哦?一个外乡来的练气期?”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讽,“口气倒是不小,天字号洞府,也是你这种人能住的?”
他从储物袋中,随意地摸出几块下品灵石,如同打发乞丐一般,丢在林木脚下。
“拿着这几块石头,滚去住你的黄字号。这间洞府,本少爷要了。”
整个大殿之内,瞬间,一片死寂。所有前来办理事务的修士,都远远地退开,脸上,带着畏惧与幸灾乐祸的表情。在他们看来,这个外乡人今日是踢到铁板了。
一个练气期,无论气息多强,也不敢同一个筑基期前辈,还是铁家的嫡系少爷争抢东西,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猴子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躲在林木身后,身体抖如筛糠。
林木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地上的那几块灵石,仿佛那不是蕴含灵气的珍贵之物,而只是几块肮脏的石子。
他只是看着铁雄,缓缓地,摇了摇头。
“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这间洞府,我要了。”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一个“练气期”,竟敢当众,第二次,违逆一位筑基修士的意志!
铁雄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铁家的雄少爷,在这万山城中,何曾被人如此干脆地当面拒绝过?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在他眼中,与蝼蚁无异的外来散修!
一股暴怒的火焰,混合着筑基修士的灵压,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与羞辱。
“好……很好!”他怒极反笑,连说了两个“好”字。
他知道,在铁家自己的产业里,有族规约束,不能随意动手杀人。但他,有的是办法,让这个不识时务的家伙,生不如死。
他不再看林木,而是将那冰冷的、充满了杀意的目光,转向了林木身后,那个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猴子。
“一个卑贱的向导,也配踏入我铁岩洞府的天字号区域?”他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之下吹来的寒风,“简直,是脏了本少爷的眼。”
他缓缓地,拍了拍身边那头,一直安静地伏在他脚边、如同黑色铁铸雕塑般的墨鳞凶狼的头颅。
那头凶狼,立刻站起身,它那属于二阶妖兽的恐怖气息,轰然散开,赤红色的双目,死死地锁定了猴子,喉咙里,发出了压抑的、充满了嗜血渴望的低吼。
铁雄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猫戏老鼠般的笑容。他要杀鸡儆猴,他要让这个外乡人知道,违逆他的下场,便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的人,被活活撕碎,而无能为力。
他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冰冷的声音,对那头凶狼下达了命令。
“黑风,我改主意了。”
“先把他这双腿,给我咬下来!”
第186章 一触即发
“嗷——!”
一声充满了暴虐与兴奋的咆哮,伴随着铁雄那冰冷无情的命令,在铁岩洞府的大殿之内轰然炸响!
那头名为“黑风”的墨鳞凶狼,其庞大的身躯在瞬间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黑色闪电。它那坚硬如铁的鳞甲在与空气的剧烈摩擦中,甚至带起了一连串细微的火星。
一股混杂着血腥与土腥气的狂风,以它为中心席卷开来,直扑林木身后,那个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的猴子!
这一扑,快若闪电,势若奔雷!那森白的獠牙,在洞府内那些由兽脂点燃的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大殿内所有围观的修士,无论是本地的还是外来的,都在这一刻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甚至有几位胆小的,已经闭上了眼睛,不忍看到那瘦弱少年被当场撕成两半的血腥场面。
在他们看来,结局已然注定。一个练气期修士,无论气息再如何凝实,也绝无可能,绝对不敢,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从一头二阶妖兽的必杀一击中,救下一个人。
然而,就在那凶狼的利爪,即将触碰到猴子那破旧衣衫的刹那!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横移半步,恰到好处地,挡在了猴子的身前。
是林木。
他,甚至没有回头。
面对这足以撕裂精钢的致命一扑,他既没有如铁雄预料的那般惊慌失措地祭出法器,也没有释放出惊人的灵压。他只是平静地、看似随意地向后一拂袖。
那动作,轻描淡写,从容不迫,仿佛不是在面对一头凶悍的二阶妖兽,而只是在拂去衣衫上的一粒尘埃。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琴弦颤动的声响传来。
一道由精纯的玄黄法力,凝聚而成的、只有巴掌大小、毫不起眼的土黄色光盾,凭空成型,精准无比地,挡在了那凶狼的鼻尖之前。
这面光盾,与寻常练气期修士凝聚的完全不同,它没有丝毫的光芒外泄,却凝实得如同真正的盾牌上,流转着一缕若有若无、厚重而又古朴的玄黄色气息,那股气息的“质”,远非任何练-气期灵力可比,带着一种源自大地、镇压万物的沉凝与厚重。
下一刻,狼与盾,悍然相撞!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远古巨锤砸在万年玄铁上的巨响传来!
那足以撕裂精钢的狼爪,拍在这面小小的光盾之上,竟无法寸进分毫!凶狼那万钧之势的冲击力,如同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动的太古神山,被这面小盾尽数吸收、化解!一股更加恐怖的反震之力,顺着狼爪传遍它的全身。
“嗷呜……”
墨鳞凶狼发出一声充满痛苦与困惑的哀鸣,它那庞大的身躯竟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数丈之外的地上。它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前爪,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甚至有骨裂的“咔嚓”声隐隐传来,一时之间,竟是难以爬起。
而那面玄黄色的光盾,在完成了这次惊世骇俗的防御后,表面浮现出一丝细微的裂纹,随即悄然散为漫天光点,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骇然与呆滞!
一个练气大圆满的修士,用一面最基础的防御法术“微土盾”,正面硬生生地,挡住并震伤了一头二阶妖兽的全力扑杀?!
这,怎么可能?!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修仙常识的认知范畴!
铁雄脸上的狞笑,也彻底凝固了。他看着林木那平静的、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有半分拂动的背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与骇然。
他知道,自己,看走眼了。
眼前这个外乡人,绝非是什么普通的散修!其实力,恐怕,已能与那些,真正的宗门精英弟子,相提并论!
就在这片死寂中,林木缓缓地,转过身。
他那一直被《龟息诀》压制的气息,在这一刻,不再有任何掩饰。一股属于筑基修士的、沉稳浩瀚、如同山岳般的灵压,以他为中心,轰然散开,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所有练气期修士,都在这股威压之下,感到呼吸一滞,心胆俱寒,仿佛肩上扛着一座无形的大山,连站稳都变得极其困难。
真相,终于大白!
“筑……筑基期!”管事的声音都在颤抖。
“原来他也是筑基前辈!他一直在隐藏修为!”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惊呼。
铁雄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难看。
他先是震惊与不敢置信。随即,这股震惊便化为了无尽的羞辱与暴怒!
自己,一个铁家的嫡系天才,堂堂筑基修士,竟然看走了眼,被一个“扮猪吃老虎”的外来者当众戏耍!这比直接击败他还要让他难堪!在自己的地盘上,被如此打脸,此事若是传出去,他铁雄,日后还如何在万山城立足?!
他的愤怒,瞬间压倒了恐惧。
一股同样属于筑基初期的、但却更加狂暴与锋锐的灵压,从他体内冲天而起,与林木的威压,悍然对撞!
“好!很好!”他怒极反笑,笑声里充满了残忍与暴戾,仿佛淬了冰的刀子,尖锐刺耳,死死地盯着林木,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藏头露尾的鼠辈,真以为自己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在我铁家的地盘上装神弄鬼!我铁家在此屹立百年,根基深厚,岂容你这等下三滥的角色放肆!”
“今天,本少爷就让你知道,万山城,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而是你爬着也无法离开的坟墓!”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战意更盛。他心中那份源于血脉和环境的骄傲,让他不允许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退缩。
“别以为你也是筑基,我就会怕你!”他厉声喝道,为自己,也为众人,阐述着他依旧不惧的理由,“我乃铁家嫡系,功法岂是寻常散修可比?!更何况,我与黑风联手,战力远超寻常同阶!你一人,如何是我等的对手?!”
话音未落,他手中法诀一变,一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黑色长戈法器已然出现在手中。同时,那头受伤的墨鳞凶狼也重新爬起,发出一声充满怨毒的低吼,与主人形成犄角之势,妖气与灵力交相辉映。
一场真正的筑基期战斗,一触即发。
然而,林木的神情依旧平静。他挥袖卷起一股柔风,将身后早已吓傻的猴子,送到了大殿的角落,确保其安全。这个细微的举动,显示出他的从容与信诺。
他看着已成合围之势的一人一兽,淡淡地说道:“你,有你的伙伴。我,也有我的。”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道比此地所有阴影都更加深邃、比万载寒冰更加冰冷的黑色身影,从他的脚下,悄无声息地,缓缓地,浮现了出来!
那,是一个,通体由黑气组成、手持一柄半透明黑色长剑的、充满了凌厉剑意的,鬼仆“剑魂”!
“鬼……鬼物?!”
“这……这是什么御兽?!”
如果说林木显露筑基修为是“震惊”,那么这只鬼仆的出现,对万山城的修士而言,就是“惊骇”!
他们习惯了血肉之躯的妖兽对决,何曾见过如此诡异的、由纯粹魂体,组成的“战斗伙伴”?!这完全超出了“御兽”的范畴,更像是传说中,那些早已绝迹的、专修杀伐的“鬼道”邪术!
此刻,场上的局势变得无比微妙。林木与他的鬼仆,对上了铁雄与他的凶狼。一场本地正统“御兽”文明,与外来神秘“鬼道”手段的对决,即将上演。大殿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空气仿佛都已凝固,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铁雄虽然也被剑魂的诡异所震慑,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暴喝一声,正要与墨鳞凶狼一同发动攻击,将眼前这个神秘的对手,彻底抹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远比林木和铁雄都要强大数倍的、属于筑基后期的恐怖灵压,如同无形的巨山,从大殿的后堂,轰然降临!
在这股威压之下,无论是林木的玄黄灵力,还是铁雄的锐金之气,都如同风中残烛,瞬间被压制得黯淡无光。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怒意:
“住手!铁家的规矩,都忘了吗?!谁敢在铁岩洞府之内,私自动武!”
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之下,铁雄的动作猛然僵住,脸上一片煞白,那股嚣张的气焰瞬间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大殿内的管事和护卫们,则齐刷刷地跪了下去,高呼:“恭迎三长老!”
林木也缓缓收回了鬼仆,目光微凝,看向后堂。他知道,这场闹剧,已经惊动了此地铁家真正的掌权者。
接下来的,将不再是拳脚上的争斗。
而是一场,更高层次的、心智与言语的博弈。
第187章 约战
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一名身穿深褐色兽皮长袍、身形并不高大但脊梁却如山岳般挺直的老者,缓步从后堂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约莫六七十岁的年纪,面容如同刀削斧凿,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一头灰白的短发如同钢针般根根倒竖,一双半开半-阖的眼眸中,闪烁着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精光。他便是铁家三位筑基后期长老之一,主管家族刑罚与外部事务的三长老,铁岩。
大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等待着三长老雷霆般的怒火。然而,铁岩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铁岩的目光并未在跪伏的管事等人身上停留分毫,他先是冷冷地扫了一眼自己那脸色发白、但眼神中仍充满不甘的孙子铁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那一闪而过的失望之色,比任何严厉的训斥都更让铁雄心头一颤。
随即,他的目光,才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落在了林木的身上。
在那锐利的审视之下,林木只觉自己仿佛从内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但他心神不动,澄心玦散发出丝丝清凉之意,让他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他只是平静地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说道:“晚辈林木,见过前辈。”
铁岩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这个区区筑基初期的青年,竟能在自己的威压下如此从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什么,不过这份心性,绝非常人。
他没有当场发作,而是对着那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管事冷哼一声:“这里是怎么回事?需要我亲自出来,才能管住你们吗?”
“长……长老息怒!”管事磕头如捣蒜,“是……是小的办事不力,惊扰了长老清修!”
“将看热闹的闲杂人等,都清出去。”铁岩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随即,他的目光转向林木与铁雄,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此地喧嚣,不是说话的地方。万山城‘听风楼’,顶楼雅间。老夫在那里,等你们二人一个解释。”
说罢,他竟是看也不看二人,便大袖一挥,径直向洞府外走去。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三长老竟没有在自家的地盘上解决问题,而是选择了一处城中闻名的茶楼。这看似是给了外来者林木几分薄面,实则却将这场原本的私下冲突,摆上了一个更高层次的、心照不宣的博弈台面。
铁雄恨恨地瞪了林木一眼,虽然心中百般不忿,却也不敢违逆爷爷的命令,收起了法器和御兽,满脸阴沉地跟了上去。林木则对角落里早已吓傻的猴子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也从容迈步,走出了这座充满了肃杀之气的铁岩洞府。
铁雄恨恨地瞪了林木一眼,收起了法器和御兽,满脸不忿地跟了上去。林木则对角落里早已吓傻的猴子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也从容迈步,走向了那充满了茶香的听风楼。
……
听风楼的房间之内,没有奢华的陈设,只有冰冷的石壁与一张由整块黑铁岩打磨而成的石桌。一盏不知燃烧了多少年的兽脂长明灯,在墙角幽幽地跳动着,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说吧,怎么回事?”铁岩坐在主位,声音冰冷,仿佛能将空气冻结。
“三爷爷!”铁雄抢先开口,满脸的委屈与愤怒,再无半分在外人面前的嚣张,更像是一个受了欺负回家告状的晚辈,“是这小子不识抬举!我三叔要用天字号洞府,他一个外来的散修,竟敢不让!而且他还隐藏修为,扮猪吃虎,当众戏耍于我,最后更是召唤出那等邪门的鬼物,这简直是在打我们铁家的脸!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将此獠就地格杀,以儆效尤!”
他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了林木身上,将自己的行为描述成维护家族荣誉的正当之举。
铁岩听着,脸上毫无表情,只是将那锐利的目光转向了林木,仿佛在等待他的辩解。
林木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开口:“三长老,我自始至终,只求一件事,那便是公平二字。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此洞府,是我先定下的。这位铁雄道友,不问缘由,便要强占,更是纵兽伤人,我无奈之下,才显露修为自保。若有得罪之处,还望三长老海涵。”
他的话,逻辑清晰,不带半分情绪,将自己置于了“有理”且“被迫自卫”的位置,与铁雄的暴怒形成了鲜明对比。他心中清楚,在这等人物面前,任何巧言令色都是徒劳,唯有坚守一个“理”字,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听完两人的陈述,铁岩沉默了许久,密室内的气氛也随之凝重到了极点。
突然,他猛地一拍石桌!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吓得铁雄浑身一颤。
“闭嘴!”铁岩怒视着自己的孙子,那双眼中第一次迸发出了毫不掩饰的怒火与失望,“你的愚蠢,远超你的实力!”
“你身为铁家嫡系,代表的是家族的脸面!遇事,不想着以理服人,却只知仗势欺人!仗势欺人也就罢了,却连对手的深浅都看不透,还差点引发一场毫无意义的血斗!铁家的脸,就是被你这种只知鲁莽冲动,却无半点识人之明的蠢货给丢尽的!”
这番训斥,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扇在铁雄的脸上,让他那股不忿瞬间被羞愧与难堪所取代,低下了头。
他第一次意识到,在爷爷眼中,自己输掉的不仅仅是一场争斗,更是铁家的威严与风度。在万山国这种强者为尊的地方,看不清对手的实力,便是最大的愚蠢。
训斥完铁雄,铁岩才缓缓将那冰冷的、充满了审视的目光,重新投向林木。密室内的怒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如同深渊般的压力。
“这位道友,倒是好手段,好心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显威严,“你那鬼仆,气息凝练,剑意不凡,绝非寻常鬼物。你自身的法力,更是厚重得远超同阶。这等人物,绝非是普通的散修。”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双鹰隼般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林木,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的秘密都一并看穿。
“只是不知,道友师承何处,来我万山城,又有何贵干?”
林木心中权衡利弊,决定不再隐藏。他此行是为历练,而非做贼,况且流云宗如今威势正盛,足以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他迎着铁岩那充满了压迫感的目光,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坦然一笑,再次拱手道:“三长老明鉴。我并非散修,而是来自流云宗,奉师门之命,前来万山国游历,见识此地独特的御兽之道,以求磨砺自身,再做突破。”
“流云宗?”
铁岩那双半开半合的眼眸猛然睁开,一道骇人的精光一闪而逝!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就在数年前,这个来自邻国的庞然大物,以雷霆之势击败了黑水宗,并与荡海国三宗结盟,其实力与行事风格,早已传遍了周边各国的高层。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是流云宗的修士!
一旁的铁雄更是脸色大变,心中的不忿瞬间被惊骇所取代。他再嚣张,也知道流云宗这种庞然大物意味着什么。那绝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铁家能够招惹得起的。
密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微妙。铁岩脸上的审视与威严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充满了忌惮与算计的复杂神情。
“呵呵……”铁岩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突然,缓缓地舒展开来,竟是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这笑声,让一旁早已吓得不敢出声的铁雄,都感到一阵错愕。
“原来是流云宗的高足,失敬,失敬!”铁岩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早就听闻流云宗人才辈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小孙鲁莽,多有得罪,还望林道友不要放在心上。”
“三长老客气了。”林木平静地说道,心中却暗自警惕。他知道,对方越是客气,这潭水便越深。
铁岩重新落座,目光再次变得锐利,但这一次,针对的却是自己的孙子。
“不过,此事终究是因你二人而起,若就此不了了之,传扬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我铁家处事不明,也笑话你流云宗的弟子在外受了委屈。”
他话锋一转,声音重新变得充满了万山国特有的霸道与直接。
“在万山国,尊严,不是靠身份得来的,是靠拳头,一拳一脚,打出来的!”
“是非对错,口说无凭。既然你们二人互不相服,那便用我们万山国最古老、也最公平的方式,来做个了断吧!”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三日之后,正午时分,城中斗兽场!”
“你二人,便在全城修士的见证之下,进行一场公开对决!”
“这一战,无关生死,只决胜负!”
“胜者,”他的目光扫过林木,“将赢得这间天字号洞府,未来一年,免费的使用权,以及,我铁家,乃至整个万山城所有修士的尊重!”
“而败者,”他的目光,又冷冷地落在了铁雄的身上,“则必须,当众,向对方躬身道歉,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并从此,离开万山城,十年之内,不得再踏入此地半步!”
这个裁决一出,林木和铁雄都是一愣。
随即,铁雄那张因羞愧而涨红的脸上,瞬间涌上了狂喜与激动!他知道,这是三爷爷在给他一个,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挽回颜面、洗刷耻辱的绝佳机会!
“我同意!”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大声应道,那双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战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斗兽场上,将林木连人带那只鬼物一同踩在脚下的场景。
而林木,则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心中,也瞬间了然。
他知道,这看似公平的对决,实则是这位三长老,一石三鸟的阳谋。既能解决眼前的争端,又能借此机会,在全城面前,彻底摸清自己的底细,更能,磨砺他那位心高气傲的孙子。
他看着那战意盎然的铁雄,和那眼神深邃、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三长老,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第188章 城中形势
约定既立,雅间内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便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战将至的、令人期待的沉寂。
林木不再多言。他平静地站起身,对三长老铁岩行了一个平辈之礼,既是表示对强者和裁决的尊重,也宣告了这场谈话的结束。他没有再看铁雄一眼,仿佛对方已不值得他投注更多关注。
“既然约定已立,三日后,斗兽场,我会准时赴约。告辞。”
说罢,他便转身,从容离去,背影挺直,步履沉稳。
待林木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雅间内只剩下祖孙二人。铁雄再也按捺不住,脸上重新浮现出被压抑的怒火与兴奋:“三爷爷,您放心!三日后,我必将此人打得满地找牙,让他知道我铁家的厉害!也让流云宗的人看看,我们万山国的修士,不是好惹的!”
“住口!”铁岩冷喝一声,声音不大,却让铁雄心头猛地一颤。
三长老缓缓端起那杯早已冰凉的灵茶,抿了一口,才用一种失望透顶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孙子:“你到现在,还只想着你那点可怜的颜面?你今日之败,就败在了轻敌与愚蠢上!若非我及时赶到,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说话?”
铁雄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呐呐无言。
“此人法力之厚重,远超寻常筑基初期,那鬼仆更是诡异莫测,来历神秘。”铁岩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岩石,“他敢如此干脆地应战,便说明他有必胜的把握。你若还用对付寻常散修那套,必败无疑!”
看着孙子那不服气的眼神,铁岩长叹一声,语气稍缓,却更加凝重:“雄儿,你要记住,这一战,不仅是你一人的荣辱,更是我铁家,乃至整个万兽盟,对流云宗实力的一次试探。你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人,而是他背后那个庞然大物的影子!”
他站起身,走到铁雄面前,双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拿出你全部的实力,人兽合一,将你在家族中学到的精髓都用出来!输,不可怕,可怕的是输得不明不白,输得窝囊!去吧,用这一战,向所有人,也向你自己证明,我铁家的麒麟儿,不是一个只知仗势欺人的废物!”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在了铁雄的心上。他眼中的狂妄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决然。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肩上的责任,这场战斗不再是为了泄愤,而是为了家族的荣誉和自己的武道之心。
“是!三爷爷!孙儿,明白了!”他对着三长老,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转身离去,背影中少了几分嚣张,多了几分战士般的沉稳。
林木缓步走出听风楼,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暖意,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射在古朴的青石街道上。楼外喧嚣的人声与楼内雅间的沉寂形成了鲜明对比,但他心中却依旧是一片古井无波。
他刚走到街角,一道瘦小的身影便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从一根巨大的石柱后窜了出来,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无尽的担忧。正是那向导猴子。
“前……前辈!您没事吧?”猴子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仰着头,看着安然无恙的林木,几乎要哭出来,“小的……小的还以为……还以为您被铁家的人给……”
他不敢再说下去,铁家在这万山城的威势,早已深入他这种底层修士的骨髓。
林木看着他那副真情流露的惶恐模样,心中微微一暖。在这座充满蛮荒与利益的城市里,这份单纯的担忧倒显得有几分可贵。
他平静地说道:“无妨,一些小事罢了,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猴子一愣,随即看到林木那云淡风轻的神情,心中的巨石才算真正落了地。他知道,这位前辈的手段,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林木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略显沉重的小袋子,丢给了猴子。
“这是五十块下品灵石,拿着。”
猴子手忙脚乱地接住,只觉得那袋子重若千斤,惊得差点失手掉在地上。“前……前辈!这……这太多了!小的什么都没做,受不起啊!”
五十块下品灵石,对他而言,已是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他原以为,今日之事后,这位前辈会立刻赶他走,与他撇清关系,却不想竟会得到如此重赏。
“拿着。”林木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你应得的。接下来三日,你继续为我打探城中消息,尤其是关于铁雄此人的一切,包括他的战斗习惯、御兽的弱点,事无巨细,都要报我。”
猴子闻言,心中既是感动又是疑惑,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前辈放心,小的就算是把铁家的祖坟刨了,也给您把情报挖出来!”
林木看着他那副赌咒发誓的模样,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随即,他话锋一转,眼神也变得深邃了几分。
“另外,这笔灵石,也是给你的一个机会。”
他看着猴子,一字一句地说道:“三日后,我与那铁雄,将在斗兽场一战。你若信我,便将这五十块灵石,尽数压我取胜。若是不信,便留着自己花用,另寻生路吧。”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猴子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呆呆地看着林木,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沉甸甸的灵石,整个人都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信他?
可对手是铁家的天才,铁雄啊!是万山城年轻一辈中公认的强者!城中所有的赌坊,恐怕都会开出对这位前辈极其不利的盘口,这一压下去,很可能血本无归!
不信他?
可眼前这位前辈,从始至终都表现出一种无法言喻的自信与从容。那轻描淡写间便震伤二阶妖兽的实力,那面对筑基后期长老依旧不卑不亢的气度……这一切,又似乎在告诉他,这绝非是一个会鲁莽送死的人。
五十块下品灵石,是他过去数年都无法企及的财富,是他可以离开万山城,去一个安稳小城置办洞府,安稳修炼的资本。
这是一个足以改变他一生的抉择。
他纠结了许久,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最终,他猛地一咬牙,抬起头,迎向林木那平静而深邃的目光。他想起了林木为他挡下凶狼的那一刻,那道并不算高大,却稳如山岳的背影。
一股热血,从他心底直冲而上!
“前辈大恩,小的没齿难忘!”猴子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豁出去的、赌徒般的疯狂光芒,“小的信您!小的这条贱命都是您救的,这区区五十块灵石算得了什么!小的这就去城里最大的‘通天赌坊’,全压了!我压前辈您,三十招之内,必胜!”
说罢,他对着林木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然后紧紧攥着那个钱袋,如同揣着自己全部的未来,转身便向着城中最繁华的赌坊区,飞奔而去。
林木看着他那瘦小的背影消失在人潮之中,脸上才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容。
“倒是个,有几分胆色的小家伙。”
他心中自语一句,随即也不再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向着客栈,缓步走去。
接下来的三日,整个万山城都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决而彻底沸腾。
城中最大的几家赌坊,都为这场对决开出了盘口。铁雄的赔率极低,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位铁家天才必胜无疑;而林木的赔率则高得惊人,但他那神秘的背景和诡异的鬼仆,还是让少数精明的修士,在犹豫之后,悄悄压下了一笔灵石。
酒馆与茶楼之内,修士们议论纷纷,将林木的来历猜了个遍,从隐世宗门的真传,到某个老魔头的弟子,各种猜测层出不穷。他“神秘的外来强者”的形象,就此彻底树立。
城西铁家的秘传修炼场内,铁雄正与他的御兽“黑风”进行着疯狂的合练。他神情专注,眼神坚毅,一次次地演练着人兽合一的搏杀之术,与三天前那个嚣张跋扈的二世祖判若两人。
而在城中的客栈内,林木则平静地打坐调息。他并未进行任何特训,只是在识海中,一遍遍地推演着对方“人兽合一”的战斗方式,寻找着破局之法。猴子则在房间外外,焦急地等待,准备将打探来的各种消息一一汇报。
三日期满,决战之日,终于到来。
万山城的斗兽场,人山人海,座无虚席。这座由巨大黑岩垒砌而成的圆形竞技场,充满了原始与血腥的气息,观众席上人声鼎沸,气氛狂热得仿佛要将天上的云层都一并点燃。
三长老铁岩等铁家高层,稳坐于最高处的贵宾席,神情威严。在另一侧,风家的天才女修风灵,也带着几名族人悄然到场,她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场下,想看看这场好戏。
在全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铁雄身穿一套精良的黑色兽皮战甲,手持长戈,与他那头伤势痊愈、气息更加凶悍的墨鳞凶狼“黑风”一同踏入场中。他神情冷峻,眼神专注,已然是一位真正的战士。
与他的万众瞩目不同,林木独自一人,从另一侧的通道缓步走出。他依旧是一身朴素的青衫,神情平静,在那狂热的声浪中,如同一块亘古不变的礁石。
两人在场中遥遥相对,目光在空中交汇,激起无形的火花。斗兽场中央,一名担任裁判的筑基中期修士,高声宣布了对决的规则后,猛然挥下手臂
“对决开始!”
第189章 激战铁雄
裁判那声“开始”的呐喊,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水,瞬间点燃了整个斗兽场的狂热!数万修士山呼海啸般的咆哮声汇成一股,仿佛要将天穹都掀翻。
在这震耳欲聋的声浪中,铁雄那双燃烧着战意的眼眸瞬间变得无比专注,他周身那股属于铁家嫡系的骄傲与狂气,在这一刻尽数收敛,化为了一名真正战士的、冰冷而凝实的杀意。
“林长老,让我见识一下,大宗精英弟子的手段吧,比我们铁家的战戈更锋利吗!请赐教!”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他没有丝毫的试探,直接展现出了万山国御兽流派最精髓的战法。他爆喝一声,与身旁的黑风同时发动了攻击,但并非是简单的分头扑上,而是教科书级别的协同战术。
“黑风,侧翼!”
墨鳞凶狼发出一声低吼,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并未直线扑向林木,而是沿着擂台边缘高速移动。
它四爪踏地,快如鬼魅,矫健的身形在沙土地上拉出一道道残影,利用其惊人的速度从林木的左侧进行骚扰与压迫,那双赤红的兽瞳死死锁定着林木,封锁着他向左闪避的所有空间。
与此同时,铁雄本人则正面突进。他手中那柄黑色长戈并非用于刺击,而是大开大合地轮转如风,一道道由锐金之气凝聚而成的半月形戈刃,破空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浪潮般一波接一波地向林木正面碾压而去!
正面是狂风骤雨般的戈刃浪潮,侧翼是快如鬼魅的凶狼环伺。这是万山国御兽流派最经典的“压迫式”打法,利用妖兽的机动性和修士的远程攻击力,形成全面的无死角打击,不断压缩对手的活动空间,逼迫其在疲于奔命的防守中露出破绽,最终被一击败敌。
观战席上,三长老铁岩缓缓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欣慰。这才是他铁家的麒麟儿该有的战斗素养,冷静、高效,且充满了压迫力。
然而,身处狂风暴雨中心的林木,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将从宋浩师兄那里学到的“战”与“法”结合的理念,第一次投入到真正的同等级实战之中。他施展《流云遁法》,身形变得飘忽不定,如同风中落叶,在那看似毫无死角的攻击网络中,总能找到那一丝转瞬即逝的空隙。
他的每一次闪转腾挪,都恰到好处,总是在戈刃与狼爪及至的前一刻,以最小的幅度、最不可思议的角度闪避开来。
起初,铁雄的脸上还带着稳操胜券的自信。在他看来,这种密不透风的攻势,足以让任何同阶修士手忙脚乱,不出十招便会灵力不济,露出致命破绽。
然而,十招过去了,二十招过去了……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
场中那道青衫身影,依旧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随时都会倾覆,却总能在最危险的关头,以最小的代价,险之又险地避开所有攻击。
铁雄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自信被一丝惊疑所取代,攻击的节奏也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戈刃带起的风声愈发凄厉。
“怎么可能?!”他心中怒吼,“这家伙滑得像条泥鳅!我的戈刃和黑风的利爪,明明已经封死了所有角度,他究竟是怎么躲过去的?”
他的骄傲让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攻势变得更加狂暴,却也因此,失去了一开始的冷静与节奏,露出了几分年轻人特有的急躁。
而在最高处的贵宾席上,三长老铁岩那原本还带着一丝赞许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场中林木的每一个动作,浑浊的老眼中精光爆闪。他不是铁雄,他能清晰地看到,那看似狼狈的闪避之下,隐藏着何等高明的技巧!
“难道这就是传闻中的流云遁法?”铁岩心中剧震,随即又立刻否决,“我万兽盟中虽也有不少精妙遁法,但与这流云遁法比却远是不如!”
他看得分明,林木的每一次移动,都不是单纯的逃跑,而是借力打力。他总能借助前一道戈刃的劲风,或是黑风扑击时带起的气流,以最小的灵力消耗,完成下一次的转向与闪避。看似次次都在刀尖上跳舞,实则游刃有余,灵力消耗远比狂攻不止的铁雄要小得多!
“好一个流云宗!这流云宗的遁法,头一次见,真的是精妙至极!”铁岩在心中发出一声惊叹,同时,一丝深深的忌惮也油然而生,“此子心性之沉稳,战技之高超,绝非寻常弟子。难怪他敢应战……雄儿,这次怕是遇到真正的铁板了!”
在另一侧,风家大小姐风灵那原本慵懒的坐姿也早已坐直,她一双美目紧紧锁定着林木的身影,轻声自语:“这身法……不简单。他不是在躲,他是在……观察。”
他开始了反击。但他反击的目标,并非是看起来皮糙肉厚的墨鳞凶狼。
“去。”
他心念一动,脚下的阴影仿佛沸腾的墨汁般翻滚起来,一道比阴影更加深邃、比寒冰更加冰冷的黑色身影,无声无息地从中浮现。正是那剑魂鬼仆!
它化作一道常人肉眼难以捕捉的黑烟,完全无视了正面凶悍的黑风,如同一柄来自九幽的刺客之刃,悄无声息地,直刺后方正在全力施法的铁雄本人!
“什么东西?!”
铁雄立刻感受到了那股来自神魂层面的冰冷杀意,心中大骇。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御兽”,无声无息,无形无质,仿佛并非实体!
“邪门歪道!”
他下意识地回转长戈,一道凝实的戈刃横扫而出,试图将这道黑烟斩碎。然而,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戈刃穿过黑烟,竟如斩入空气,没有受到丝毫阻碍。而那道黑烟却在穿过戈刃的瞬间,重新凝聚成形,手中那柄半透明的黑剑,已经递到了他的咽喉之前!
“该死!”
铁雄惊出一身冷汗,狼狈地一个后仰,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刺。他终于明白这鬼物的难缠之处。
万山国的御兽之法,讲究的是与血肉之-躯的妖兽协同作战,功法也多是强化肉身、增强物理攻击的锐金与厚土属性。他们何曾有过与“鬼物”这种虚幻灵体交战的经验?铁雄空有一身强横的锐金之气,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攻击,对此物效果甚微,根本不知道克制之法!
这正是林木的战术思路:避其锋芒,攻其要害,分割战场。他深知“人兽合一”的核心在于“人”,只要作为指挥中枢的铁雄受到威胁,他们完美的协同必然会出现破绽。
“不必求杀,只需骚扰,乱其心神,断其节奏!”林木的指令在鬼仆心中响起。
接下来的战局,变得无比诡异。
铁雄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不得不分出至少三成的精力,用手中的长戈去格挡、逼退那神出鬼没、专攻要害的鬼仆。他的攻击节奏瞬间被打乱,无法再与黑风形成完美的配合。他空有一身强大的战力,却被这只打不死的“苍蝇”骚扰得心烦意乱,怒火中烧。
观战席上,风家大小姐风灵美目中异彩连连,低声自语:“好聪明的战术,他在分割战场……这个外乡人,不简单。”
铁雄久攻不下,又被鬼仆骚扰得心浮气躁,终于失去了耐心。他性格中的那份刚愎与果决在此刻显露无疑,他宁愿冒险,也不愿再被如此戏耍下去!
他怒喝一声,做出了一个决定。
“想跑?我看你往哪里跑!黑风!地缚石林!”
他命令黑风放弃对林木的追击,转而施展其天赋神通!
霎时间,整个擂台地面剧烈震动,数十根尖锐的石刺从沙土地中拔地而起,如同囚笼般瞬间将林木困在了一个方圆不过数丈的狭小空间内。他试图用这大范围的控制技能,逼迫林木无法再进行闪避,从而为自己创造出可以同时应对林木和鬼仆的战机。
然而,这正是林木等待已久的机会!
他看似被逼入绝境,实则一切尽在算计之中。他知道,妖兽施展天赋神通,必然会有一个极短的、灵力与心神集中的僵直期。
就是现在!
林木眼中精光爆闪,不再有任何保留。他没有去管那些石刺,而是催动了《覆天印诀》第四式“虎啸慑神”!
庚金印光芒一闪,一道无形的、针对神魂的冲击波,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肉眼不可见的涟漪,越过重重石刺,精准地轰在了那头正在全力催动神通的黑风的头颅之上!
黑风从未受过此等攻击,那股撕裂灵魂般的剧痛让它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哀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那双赤红的兽瞳瞬间变得空洞,与铁雄的神识连接出现了剧烈的波动,正在升起的石林也为之一滞。
“不好!”铁雄只觉脑海中如遭重锤,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那是心神反噬的征兆。
但他还来不及反应,林木的最强杀招已然发动!
第五式,“杀伐之瞳”!
庚金印之上,白虎雕刻的双眼骤然亮起两点刺目的银光,仿佛两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星辰!两道细如发丝的银色光线,后发先至,无视了所有物理防御,精准地射中了因神魂冲击而失去妖力护体的黑风的脖颈!
“噗嗤!”
一声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能量洞穿血肉的声音响起。
银光一闪而逝。黑风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悲鸣,它那坚韧的脖颈之上,赫然出现了两个细小的血洞,滚烫的妖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它庞大的身躯晃了两晃,最终重重地倒在了自己制造的石林之中,虽未当场毙命,却已然抽搐着失去了所有战斗力。
“黑风——!”
铁雄因本命御兽遭受重创,心神反噬之下,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煞白,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骇然。
林木站在石林之中,庚金印悬浮于身前,缓缓旋转,光芒璀璨。他看着倒地的凶狼和重伤的铁雄,平静地开口:
“你输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惊天的哗然!
第190章 各方反应
当林木那句平静的“你输了”在死寂的斗兽场中清晰地回荡开时,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数万名修士呆呆地看着场中那副颠覆了他们认知的画面:如同战神般的铁家麒麟儿铁雄,口喷鲜血,脸色煞白地半跪在地;他那头凶名赫赫的本命御兽墨鳞凶狼,更是倒在血泊之中,哀嚎着失去了战斗力。
而在他们对面,那个从始至终都只着一身朴素青衫的外乡人,却连衣角都未曾凌乱分毫,庚金印悬浮于身前,光芒璀璨,衬得他如同谪仙临尘。
这死一般的寂静,只持续了三息。
三息之后,整个斗兽场,如同被投入了巨石的滚油锅,轰然炸响!
“天呐!我看到了什么?铁雄少爷……竟然输了?!” “那是什么妖法?不,那根本不是御兽!是鬼物!是传说中的鬼道修士!” “一招……仅仅一招神魂攻击,就废掉了二阶顶峰的墨鳞凶狼!这个林木,究竟是什么来头?”
惊呼声、议论声、倒吸凉气的声音、以及那些压了林木获胜的赌徒爆发出的、状若疯狂的狂喜吼叫,汇成了一股混乱而又狂热的声浪,几乎要将斗兽场那厚重的穹顶掀翻!
在这片嘈杂声中,有一个角落的猴子,在经历了短暂的呆滞之后,一张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燃烧了起来。他看着场中那道在万人瞩目下依旧平静如渊的身影,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与崇拜。
他赢了!前辈真的赢了!
他连滚带爬地从人群中挤出,用尽此生最快的速度,冲向城中最大的“通天赌坊”。他将那张被手心的汗水浸得有些湿润的赌票,如同一道圣旨般,重重地拍在了赌坊管事的柜台上。
柜台后,那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管事,原本还在为铁雄爆冷落败而心惊,当他看清赌票上的内容和那“一赔三十”的惊人赔率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竟绽放出菊花般灿烂的笑容。
“好小子!好眼光!好胆魄!”管事抚掌大笑,声音洪亮,引得周围还沉浸在输钱痛苦中的赌徒们纷纷侧目,“全城都没几个人敢压这位林前辈,就你敢下重注!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他高声对着后堂喊道:“来人!兑付!贵客赢了!一千五百块下品灵石,一块都不能少!快给这位小道友备上最好的储物袋!”
管事的热情并非作伪。这一场对决,全城九成九的赌注都压在了铁雄身上,他们通天赌坊光是抽水和吃下的赌注就已赚得盆满钵满。
像猴子这样爆冷门的胜利者,不仅不会让他们亏损,反而是他们赌坊信誉见证。
很快,一个崭新的、做工精致的储-物袋便被送了出来。在无数道充满了嫉妒、羡慕与贪婪的目光的注视下,管事亲手将那堆积如山的、闪烁着灵光的下品灵石,尽数装入袋中,然后双手奉给了猴子。
“恭喜小道友!贺喜小道友!”管事笑得合不拢嘴,“日后若还有这等眼光,可千万要继续照顾我们通天赌坊的生意啊!”
这笔巨款让他浑身颤抖,这是他过去做十年向导都无法企及的财富,足以让他未来十余年的修炼资源都不再匮乏,甚至,有机会去冲击那曾经遥不可及的练气后期!
然而,在极致的兴奋过后,一股更加强烈的、如同万蚁噬心般的懊悔涌上心头。
“一赔三十……我……我怎么就只压了五十块!”猴子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脸上充满了痛苦,“我当时为什么不大胆一点!要是把全部身家都压上……不!我要是去借灵石来压……我……”
这种极度真实的市井小人物心态,让他又哭又笑,状若疯癫。但他紧紧攥着那个储物袋,心中对林木的感情,从最初的感激和崇拜,升华为一种狂热的、近乎信仰般的追随。他知道,自己赌上的不仅仅是灵石,更是命运,而他,赌赢了。这位林前辈,是他此生最大的机缘!
他得赶紧回去找林前辈。去恭贺前辈。
……
与场下众人的喧嚣不同,最高处的贵宾席上,却是一片压抑的沉默。
三长老铁岩的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因为孙子落败而产生的怒意。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场中那个孑然而立的青衫身影,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身旁的几位铁家长老早已按捺不住,其中一人怒道:“三哥!此子手段太过诡异狠辣,绝非正道!而且雄儿毕竟是我铁家嫡系,如今当众受此重创,若不找回场子,我铁家的脸面何存!”
“脸面?”铁岩缓缓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声音冰冷,“脸面,是靠实力打回来的,不是靠嘴说回来的。雄儿自己技不如人,怨得了谁?”
他的内心,更是波澜起伏:“玉不琢,不成器。雄儿此败,虽丢了颜面,却能挫其锐气,磨其心性,对他未来的道途而言,是天大的好事。这一跤,摔得值!”
他已然看清,林木不仅实力强大,心智更是冷静得可怕,而且行事留有余地,这样的人,只可为友,不可为敌。他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将林木这个不稳定的“变数”,转化为对铁家有利的“棋子”。
在另一侧,风家大小-姐风灵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与浓厚的兴趣。
“以虚打实,分割战场,神魂奇袭,一击制胜……好精妙的算计。”她轻声自语,身旁的风家族人则在低声议论着林木那诡异的鬼仆和精妙的战术。
她对林木的兴趣,从“一个敢于挑战铁雄的有趣外来者”,变为了“一个实力与智谋都深不可测的真正对手”。她意识到,此人的出现,可能会改变万山城年轻一辈的格局。
她对着身边的手下,下达一个清晰的命令:“去,动用‘风语者’,我要知道这个林木的一切。他的来历,他的功法,他那只鬼仆的秘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
擂台中央,全场的焦点所在。
铁雄在短暂的失神后,不顾自身伤势,踉跄着冲到重伤的黑风身旁。他看着伙伴脖颈上那两个深可见骨的血洞,眼中满是心痛与自责。他从储物袋中颤抖着取出一瓶最为珍贵的筑基期疗伤丹药,尽数塞入了黑风的口中,口中喃喃道:“对不起……黑风……是我太没用了……”
他与这头墨鳞凶狼自幼一同长大,名为御兽,实为兄弟。此刻,伙伴的重伤,比他自己的失败,更让他心如刀绞。
在为黑风稳住伤势后,他才缓缓站起身,面向林木。他骄傲的头颅虽然低下,但脊梁却依旧挺直。
他走到林木面前,在全场数万修士的注视下,深深地躬身一礼,声音沙哑但无比清晰:“我,铁雄,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没有怨毒,没有不甘,只有败者对胜者最纯粹的敬意。
随即,他直起身,转身面向三长老所在的贵宾席,朗声道:“赌约既立,我铁雄绝不反悔!”
说罢,他竟是直接抽出腰间一柄精巧的法器短刀,走到斗兽场边缘一块用于记录大事的巨大记事石碑前,在上面龙飞凤舞、入石三分地刻下了一行大字
“铁雄于此败北,十年不入万山城!”
这一举动,充满了战士的悲壮与荣耀,让全场为之动容!那些原本还在嘲笑他的修士,此刻也尽皆失声,眼中露出了敬佩之色。这才是万山国的修士,输得起,也放得下!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木,眼中重新燃起了不屈的火焰:“今日之败,我铭记于心!这十年,我会带着黑风,去十万大山最深处历练!十年之后,若你我皆在,可否再战一场?”
这不再是挑衅,而是一个武者对另一个强者的、最真诚的请求。
林木看着眼前这个在短短一炷香内,仿佛脱胎换骨的对手,心中也生出几分敬意。他平静地点了点头,回应道:“若有缘法,自当奉陪。”
“好!”
铁雄重重一抱拳,随即小心翼翼地扶起他那头重伤的黑风,在无数复杂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向着城外走去。他的背影,虽然落寞,却也充满了新生般的决然。
他输了战斗,却赢回了所有人的尊重。
而林木,则独自一人,站在擂台中央,接受着全场修士那从质疑、惊骇,最终转变为敬畏的目光洗礼。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这座蛮荒的万山城,才算是真正地,站稳了脚跟。
第191章 万兽遗迹
斗兽场一战,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了整座万山城。
林木这个名字,在短短一日之内,便从一个无人知晓的符号,变为了城中所有修士口中充满了敬畏与神秘的传说。
他以一人一鬼仆,正面击溃铁家天才铁雄与他二阶顶峰御兽的联手,这等战绩,足以让任何人为之侧目。而
铁雄在战败之后,当众刻碑立誓,十年不入万山城,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湖心,激起了经久不息的涟漪。人们在惊叹林木实力深不可测的同时,也对铁雄那份属于万山国修士的、输得起放得下的坦荡与骄傲,生出了几分复杂的敬意。
风暴的中心,林木却早已回到了他用实力赢来的天字号洞府之中,谢绝了所有试图前来拜访、探究虚实的各方势力,开始了战后的调息与复盘。
猴子则在他的授意下,拿着那袋足以改变命运的灵石,悄然离开了洞府,开始了另一项更为重要的任务,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为这位林前辈,建立起一个最不起眼,却也最灵通的耳目。
直到夜幕降临,一封由铁家护卫亲自送达的请柬,才打破了洞府的宁静。
请柬由一整块打磨光滑的黑色兽骨制成,上面用银色的朱砂刻着一行苍劲有力的大字,邀请他于当晚,前往城外三十里处的“卧虎山庄”,参加三长老铁岩的私人夜宴。
“城外么……”林木手持着这枚分量不轻的兽骨请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铁雄既已立誓十年不入万山城,铁岩此举,既是尊重了孙子的誓言,也是将这场会面,置于了一个更私密、也更由他掌控的环境之中,想必铁雄必然会来参加。
他知道,白天的对决只是“开胃菜”,今晚的夜宴,才是真正决定他未来在万山国处境的“正餐”。
这位铁家的三长老,绝非是一个只懂得打打杀杀的莽夫,其背后必然还有更深层次的图谋。他没有犹豫,将请柬收好,平静地起身,向着城外行去。
卧虎山庄,坐落于万山城外一座形如卧虎的险峻山峰之上,乃是铁家最重要的一处私产。此地不仅灵气充裕,更是扼守着一条通往城外的隐秘商道,戒备之森严,不亚于城主府。
当林木抵达庄园门口时,只见整座庄园依山而建,由巨大的黑色原木与山体岩石混筑而成,风格粗犷而又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门口没有石狮,而是两尊高达三丈、由整具二阶“黑甲剑齿虎”的完整骨骸所搭建而成的凶悍雕塑,在夜色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煞气。
林木神识一扫,光是他发现的庄园内外,明哨暗哨不下数十人,修为最低的都在练气中期,更别说他没有发现的修士了,显然是一处真正的龙潭虎穴。
在仆人的引领下,林木穿过戒备森严的庭院,来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宴客厅。
厅内,早已摆好了一席丰盛的酒宴。主位之上,正是三长老铁岩。
而让林木略感意外的是,在他的下首,白天刚刚与他激战一场的铁雄,也赫然在座。
此刻的铁雄,早已换下了一身戎装,穿上了一套合体的黑色锦袍。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显然心神与御兽的伤势还未痊愈,但那双眼眸中,却再无白日的狂妄与敌意,只剩下一种复杂无比的沉静,如同被暴雨冲刷过的山岩,坚硬而沉默。
看到林木进来,铁岩哈哈一笑,主动起身相迎:“林道友肯赏光前来,老夫这卧虎山庄,当真是蓬荜生辉啊!请!”
“三长老客气了。”林木平静回礼,从容落座。
宴席开始,铁岩并未急着进入正题,只是如同一位好客的主人,不断地为林木介绍着桌上那些由豢养的灵兽烹制而成的、灵气充沛的佳肴,谈论着万山国的风土人情。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每一句话,都在无形中试探着林木的见识与谈吐。
直到酒过三巡,一直沉默不语的铁雄,才猛地站起身。
他双手端起一只由整根牛角打磨而成的、盛满了烈酒的巨大酒杯,走到林木面前,那张年轻而骄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诚的、不含任何杂质的郑重。
“林道友!”他的声音,沙哑,却也,洪亮。
“此前,是我铁雄鲁莽无知,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
“今日一战,我输得心服口服。你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也让我明白,我过去引以为傲的,不过是坐井观天罢了。”
“这杯酒,我敬你!此前恩怨,一笔勾销!我铁雄在此立誓,十年之后,我必会带着黑风,堂堂正正地,再向你挑战!”
说罢,他竟是将那足有数斤的灵酒,一饮而尽,喝完之后,更是将那牛角杯,重重地,顿在地上,以示其心意之决绝!
林木看着眼前这个,在短短一日之内,便仿佛脱胎换骨的年轻人,心中,也生出了几分,真正的敬意。这万山国的修士,虽行事霸道,却也确实,有几分输得起的坦荡与豪情。
他,同样站起身,端起酒杯,平静地回敬道:“铁道友言重了。今日之战,不过是切磋。十年之约,林某,记下了。”
他亦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两人的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宴客厅中,也宣告着,二人之间,那场短暂的、充满了敌意的冲突,就此,彻底化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强者与强者之间的、微妙的、长达十年的竞争与约定。
看着眼前这一幕,三长老铁岩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想要看到的“结果”,已经达到。
他,这才缓缓地,将话题,引向了自己今夜,真正的目的。
“哈哈哈,好!好!好!年轻人,就该有这等不打不相识的豪情!”他抚掌大笑,随即,话锋一转,“林道友,你实力超群,心智不凡,绝非池中之物。老夫,也就不与你绕圈子了。”
“你可知,我万山国修士,为何如此痴迷于御兽之道,甚至,不惜耗费半生精力,去培养一头,与自己性命相修的本命御兽?”
林木摇了摇头,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因为,”铁岩的眼中,闪烁起一种,充满了向往与狂热的光芒,“在我万山国腹地,有一处,自上古时期,便已存在的神秘之地,名为‘万兽遗迹’!”
“此遗迹,乃是我万山国所有御兽法门的根源所在!据说,其中,不仅有上古时期陨落的强大妖神的骸骨与精血,更有无数失传的奇功秘法。其中最让整个万山国所有顶尖修士疯狂的,便是我万兽盟曾经立足的根本,一部名为《驭兽真经》的精妙功法!”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带着一丝灼热:“此功法,才是我等御兽之道的最高奥义!传闻,若能得其传承,便可通晓驾驭万兽之法,甚至能让修士与御兽共同突破境界的壁障!除此之外,遗迹之内,还有数座上古修士遗留下来的炼丹室,其中,很可能还封存着早已绝迹的上古灵丹,那可能是连我等筑基后期修士,都梦寐以求、足以用来冲击金丹瓶颈的无上宝物!更何况,这遗迹中还有不少的地方未被探明,这里面蕴含的宝物极多。
林木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驭兽真经》!上古灵丹!
他瞬间明白,这才是对方真正的目的!他原以为这驭兽法门与自己无关,但转念一想,自己那剑魂鬼仆,虽是魂体,却也是“仆”,若能得到这等驾驭万物的顶级法门,是否能举一反三,将其改良,用于强化自己的鬼仆,让其真正脱胎换骨?至于那上古灵丹,更是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更何况自己将来搞到一直妖兽,要是能收服了,加上这御兽之法,自己怕是同时面对两个同阶修士都能游刃有余。
铁岩将林木那眼中一闪而逝的震惊,尽收眼底,继续抛出那充满了诱惑的鱼饵:“只可惜,此等秘法,早已失传。如今,整个万山国,也只有,在那每隔数十年,才会开启一次的‘万兽遗迹’之中,才有机会寻得。”
他看着林木,图穷匕见。
“而今年的万兽遗迹,就在一年之后,便要开启了。”
“届时,我万兽盟各大家族,都会派出族中最精锐的弟子,进入其中,争夺机缘。林道友,你,可有兴趣,与我铁家联手,共探此地?”
这,是一个充满了风险的邀请,却也是一个,他根本无法拒绝的、能让他,得到那梦寐以求的顶级功法与丹药的、唯一的机会!
他看着三长老那双,充满了算计与诚意的、深邃的眼眸,在沉默了许久之后,缓缓地,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第192章 风灵邀请
宴客厅内的气氛,在铁岩抛出“共探遗迹”这个重磅提议后,瞬间变得微妙起来。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酒肉的醇香,而是一种无形的、充满了利益权衡的紧张感。
一旁的铁雄,也收起了与林木化敌为友后的轻松,眼中带着几分复杂,看着林木,等待着他的回答。他既希望这个强大的对手能成为家族的助力,又不愿看到一个外人轻易地染指他万山国最核心的机缘。
林木端着酒杯,却没有立刻饮下。他的指节,在冰凉的白玉杯壁上,有节奏地轻轻摩挲着。他的大脑,正在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飞速运转。
“好大的手笔。”他心中暗道,“名为邀请,实为招揽。这铁岩,先是以孙子之败,化解与我的敌意,再以‘十年之约’,将我与铁雄的关系,从死敌转为长远的竞争对手,最后,再抛出这‘万兽遗迹’的巨大诱惑,试图将我,彻底绑上他铁家的战车。环环相扣,步步为营,好一个老谋深算的人物!”
他清楚,这杯酒,一旦喝下,便意味着他接受了这份因果。从此,他在万山国的历练,将不再是自由自在的独行,而是要深深地卷入到本土最顶尖势力的内部纷争之中。
其中的风险,不言而喻。遗迹之内,不仅有未知的上古凶险,更有来自其他家族的明枪暗箭。与铁家同行,固然能得到庇护,但也意味着,他将成为铁家所有敌人的眼中钉。若在遗迹中,铁家翻脸夺宝,他也将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
但是,风险的背后,是同样巨大的收益。《驭兽真经》中可能蕴含的、驾驭魂体的通用法门,是他强化鬼仆、提升自身战力的关键。而那传说中的“上古灵丹”,更是能让他修为大进、缩短数十年苦修的无上至宝!
拒绝?那便是当面拂了这位筑基后期强者的面子,刚刚才缓和的关系,将立刻降至冰点。他未来在万山城的日子,必然会受到铁家无休无止的打压与刁难。
立刻答应?那又会显得自己太过急切,缺乏城府,在后续的合作中,彻底失去主动权和谈判的资格。
在经过了数十息的、紧张而又冷静的思索之后,林木的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抬起头,迎向铁岩那充满了审视的目光,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混杂着向往与凝重的神色。
“三长老所言,事关重大,我感激三长老的看重。”他先是客气地表达了感谢,随即,话锋一转。
“只是,此事……在下需要仔细思量一番,才能给出答复。”
铁岩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这个回答,在他意料之中,也是他最想听到的回答。若是林木被利益冲昏头脑,立刻答应,他反而会看轻此人几分。
林木继续用一种诚恳的语气解释道:“三长老也知,在下孤身一人,了无牵挂,行事向来谨慎。万兽遗迹这等传说中的机缘之地,内部必然是凶险未知,晚辈虽心向往之,却也不得不为自己的身家性命,做好万全的准备。还请三长老,能给在下一些时间考虑。”
这番话,既表明了他对遗迹的极大兴趣,又将暂不答应的理由,归结于自己的“谨慎”,合情合理,让人无法反驳。
“呵呵,好。谨慎是好事。”铁岩抚须一笑,他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了,“修行之路,步步凶险,谨慎一些,总归是没错的。老夫,就等林道友的佳音。”
他端起酒杯,主动向林木示意:“不过,老夫也要提醒道友一句。遗迹开启在即,各大家族都在招兵买马。机会,可不等人啊。”
“在下明白。”林木同样举杯,与铁岩在空中遥遥一碰,随即一饮而尽。
这场充满了试探与博弈的夜宴,至此,算是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
自卧虎山庄夜宴归来,林木便彻底在万山城中,站稳了脚跟。
他不仅,名正言顺地,入住了那间灵气最是浓郁的天字号洞府,更是,凭借着三长老铁岩的刻意关照,成为了城中,无人敢轻易招惹的“贵客”。但他,并未因此而有半分的松懈。
他将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了修炼与情报的搜集之上。一方面,他不断凝练着体内的庚金之气,并开始,在识海中,默默推演那《覆天印诀》的玄奥法门;另一方面,他则让猴子,动用他新得的财富,在城中的底层散修之中,建立起了一个小小的、却也颇为灵通的情报网,专门,为他搜集,一切关于“万兽遗迹”的传闻与资料。
他知道,铁岩的邀请,看似是机遇,实则,也充满了未知的风险。在没有,彻底摸清此地深浅之前,他绝不会,轻易地,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与任何一个家族,进行深度的捆绑。
就在他,潜心修炼,静待时局变化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却主动,找上了门来。
风家大小姐,风灵。
当林木,在洞府的会客厅中,见到这位,在斗兽场上,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时,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讶异。
今日的风灵,并未穿那日,在观战席上,那身华贵的长裙。而是,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裁剪合体的青色劲装,更衬得她,身姿挺拔,英气逼人。她的肩上,立着一只,通体羽毛如同青玉、双目锐利如电的“寻风隼”,那属于二阶妖兽的强大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
“林道友,冒昧来访,还望海涵。”风灵,没有丝毫的客套,开门见山,声音清脆,如同玉石相击,“我想,你我,都有同一个目标,万兽遗迹。”
林木,不动声色地,为她,沏上了一杯茶:“风仙子何出此言?”
“林道友,不必与我,故作姿态了。”风灵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自信与智慧的笑容,“你若,真对遗迹,毫无兴趣。那日,在宴会之后,又岂会,派你手下那个机灵的小向导,将城中,所有关于遗迹的古籍拓本,都高价,收购一遍?”
林木闻言,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他没想到,自己的动作,竟如此之快,便已,落入了对方的眼中。这风家的情报能力,果然,名不虚传。
“与聪明人说话,最是省心。”风灵,看着林木那,默认了的表情,继续说道,“遗迹之内,危机四伏,不仅有上古禁制和强大妖魂,更有,其他家族的竞争。铁家势大,但铁雄刚败,锐气受挫,要想在遗迹中,拔得头筹,也并非易事。其他家族,更是,各有算盘。”
“你我二人,”她的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木,“皆是变数。”
她,终于,抛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我,想与林道友,结成同盟。”
“我风家,世代与飞行类御兽为伴,最擅长的,便是侦查与破解各类风行禁制。我的这只‘寻风隼’,能洞察百里,规避危险,可以,为我们,找到一条,最安全、也最高效的路径。而且……”她神秘一笑,“我风家手中,还掌握着一张,指向遗迹内那座‘上古丹室’的残图。”
“而道友你,”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战力超群,手段诡异。尤其是你那只鬼仆,无形无质,专攻修士本体,在遗迹那种,复杂的环境之中,将会是,所有对手的噩梦。”
“你我联手,各取所需。遗迹内的其他宝物,我们可以平分。但那《驭兽真经》,我风家志在必得。而那‘上古丹室’中的丹药,则尽数归你。如何?”
这,是一个充满了诱惑的、强强联合的提议。
林木,看着眼前这位,才智与美貌并存的女子,心中,也在飞速地,权衡着利弊。他知道,风灵所言,句句属实。他一个外来者,想在本土势力盘根错节的遗迹中,分一杯羹,难如登天。与一个,同样强大、且目的明确的“地头蛇”合作,无疑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但他,也同样清楚,这种,基于纯粹利益的联盟,其本质,是何等的脆弱。
他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联盟可以。”他的声音,平静,而又,带着一丝,冰冷的警告,“但有言在先。遗迹之中,瞬息万变。若遇生死危机,你我,各自保命,互不相欠。”
“若,风仙子,在合作之中,心怀叵测……”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森然的寒意,“林某的手段,也绝非,只有斗兽场上,那般简单。”
听到这番,先小人后君子的话,风灵非但,没有半分的恼怒,反而,笑得更加灿烂。
“那是自然。”她伸出纤纤玉手,“与聪明人合作,最是省心。那么,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林木,伸出手,与她,轻轻一握。
两只手,一触即分。
一个,充满了利益、算计、与未知的、危险的同盟,就此,正式缔结。
林木看着风灵,带着她的寻风隼,飘然离去的背影,缓缓地,走回洞府深处。
第193章 猎妖队
自斗兽场一战功成名就,又与铁家、风家达成初步的默契之后,林木在万山城的生活,终于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却也暗流涌动的平静期。
他每日在天字号洞府那浓郁得近乎化为实质的灵气中潜心修炼,一方面不断凝练着体内的庚金之气,让那股锋锐之意愈发纯粹,提升自己实力。
另一方面则在识海中,一遍遍地推演《覆天印诀》的玄奥法门,并尝试将《天衍阵解》中那些艰深晦涩的阵法至理,与自己已有的知识相互印证。
然而,随着他对“万兽遗迹”的情报了解得越深,一个新的问题,如同挥之不去的阴云,渐渐笼罩在了他的心头。
“里面功法虽好,却也得有灵兽来施展。我总不能,拿鬼奴,来做第一次的试验品。”林木眉头紧锁。任何新的、不熟悉的功法,在初次尝试时都充满了未知的风险,一旦失败,很可能会对施法对象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他绝不能冒这个险。
他想到了购买。但随即又立刻摇了摇头。根据猴子这几日从城中打探来的消息,万山城内,一头驯服好的筑基期灵兽,其价格动辄几十万下品灵石,堪称天价,而且大多早已被各大家族预定一空,市面上根本难得一见。更重要的是,那些被他人用家族秘法从小驯服的灵兽,早已心有所属,忠诚无比,再想让其转投他主,真心臣服,比登天还难。
“生擒,一只妖兽来培养倒是不错的选择……”林木缓缓睁开双眼,眉头紧锁。
他复盘自己的所有手段,却发现了一个致命的短板。他的覆天印诀大开大合,主掌杀伐;他的庚金化元诀,锋锐无匹,一击致命。这些都是纯粹的杀伐之术,没有任何一招是为“活捉”而准备的。
他回忆自己过往的所有战斗,从宗门大比到斩杀鬼修,再到荡平匪盗,他只击败过敌人,从未有过一次成功“活捉”同等级对手的经验。
“杀,易;擒,难。”他喃喃自语,“力道的控制、法术的选择、时机的把握……‘擒’之一道,其复杂程度,远在‘杀’之上。”
这个全新的瓶颈,让他第一次感到了焦虑。他知道,这绝非是闭门造车,单靠自己推演就能解决的问题。
他需要去学习,去观察,去见识一下,真正的万山国修士,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就在他为此事沉思之时,洞府之外的禁制被轻轻触动,是猴子前来汇报每日的情报。
这些时日,猴子已然成了林木最得力的耳目。他用林木赐予的灵石,不仅让自己的修为突破到了练气四层,更是在城中的底层散修和向导圈子里,建立起了一个颇为灵通的消息网。每日清晨,他都会将城中最新的风吹草动,整理成册,恭敬地送到林木的洞府。
今日,在汇报完各大家族为“万兽遗迹”所做的准备后,林木并未像往常一样让他退下,而是罕见地叫住了他。
“猴子,”林木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修为精进而显得愈发精神的少年,随口问道,“你得了那笔灵石,日后有何打算?总不能一辈子在这万山城里做向导吧。”
猴子被前辈这突如其来的关心问得一愣,随即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既是激动又是惶恐。他知道,这位前辈问的,不仅仅是他的生计,更是他的“道途”。
他扭捏了半天,才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内心深处最大的渴望。
“回……回前辈的话……”猴子的声音有些颤抖,“小的……小的做梦都想成为一名真正的御兽师!”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名为“梦想”的光芒:“前辈您不知道,在我们万山国,一个男人如果没有一头能并肩作战的御兽伙伴,那就算修为再高,也终究是‘不完整的’!小的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亲手捕捉一头‘疾风妖狼*的幼崽,将它培养成自己的伙伴,像那些传说中的英雄一样,驰骋于十万大山!”
这番话,充满了少年人的热血与幻想,让林木也不由得为之侧目。
但猴子眼中的光芒很快又黯淡了下去,他苦恼地挠了挠头:“可是……可是这太难了。我现在虽然有了些灵石,但修为还是太低,更不懂如何捕捉。我曾经远远见过一次成年的疾风妖狼,那速度快得像风,爪子比法器还锋利,而且它们极其护崽。前辈您不知道,像我们这种人,想自己去捕获一只强大的妖兽幼崽,根本是痴人说梦。那些成年妖兽太凶了,我们连靠近都做不到,更别说在不杀死它们的情况下把幼崽带走了。”
正是猴子这番充满了渴望与无奈的话,如同钥匙一般,瞬间打开了林木心中那把紧锁的“困惑之门”!
他抓住了关键词“捕获”。
他意识到,自己所面临的问题,正是猴子梦想中最难的一环。而猴子作为本地人,虽然自己做不到,但他的见识,或许能为自己提供答案。
“既然自己捕捉如此困难,”林木立刻追问道,“那城中可有修士,是专门以此为生的?比如,接受他人的雇佣,去捕捉特定的妖兽?”
这个问题正中猴子的下怀,他感觉自己终于能在修炼之外的领域帮到前辈了。他立刻兴奋起来,一扫刚才的颓丧,滔滔不绝地说道:“有啊!前辈!您是说猎妖队吧!他们才是这十万大山里真正的行家!”
“他们和普通修士不一样,他们不光会杀妖兽卖材料,最厉害的本事,就是能把那些最狡猾、最凶猛的妖兽给活捉回来,卖给城里的大户人家当护院灵兽,那才赚大钱呢!城里最有名的一支队伍,叫‘裂爪队’,可厉害了!”
在猴子接下来那手舞足蹈的、充满了崇拜的描述中,一个专业的四人猎妖小队的形象,在林木的脑海中渐渐清晰了起来。
这支四人小队常年活动于十万大山的中外围区域,以捕捉一阶大圆满妖兽为生,信誉极佳,但要价也极高。其队长石山,乃是一位修为已达练气大圆满的炼体修士,身材魁梧如山,性格沉稳,是队伍的绝对核心和正面战力。
除他之外,队中还有另外两位同样是大圆满境界的修士,一人擅长追踪设陷,身法如风;另一人则精通治疗解毒,是队伍不可或缺的保障。再加上一名负责探路警戒的九层斥候,四人配合默契,是万山城中公认的第一猎妖队。
听完猴子的详细描述,林木心中豁然开朗。他知道,自己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最佳途径。他不能直接去雇佣对方为自己抓一只妖兽,因为那学不到任何东西。他必须亲眼去看,去学。
“猴子,”林木看着猴子,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平静地说道,“你帮我办一件事。去打听一下,这‘裂爪队’最近有什么动向,他们的队长石山,有什么喜好。我想,以我自己的身份,去发布一个,必须由我亲自监督的‘活捉’任务。”
……
三日后,野火酒馆。
这里是万山城猎妖队和佣兵们最常聚集的地方,空气中永远混杂着烈酒、烤肉和淡淡的血腥味。
当林木在猴子的引领下,走进这家充满了粗犷与豪迈气息的酒馆时,整个嘈杂的大堂,都为之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了这个,与此地环境格格-不入的青衫修士身上。
“是那个林木!” “斗兽场上赢了铁雄少爷的那个流云宗长老!”
低声的议论,如同潮水般散开。
林木无视了所有目光,径直走到了酒馆最深处,一张坐着四名气息彪悍修士的方桌前。那为首之人,身材魁梧,面容坚毅,正是裂爪队的队长。
裂爪队四人也早已停下了手中的酒杯,目光凝重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他们自然认得,眼前之人正是如今城中声名最盛的神秘强者。
林木并未当众开口,只是对着为首的队长,平静地一抱拳,用一种只有他们这一桌能听清的声音说道:“这位想必就是裂爪队的石山队长吧。在下林木,有一笔大生意,想与队长私下谈谈,不知可否方便?”
队长石山,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林木。他从对方身上感受不到丝毫的恶意,只有一种平等的、纯粹的商业气息。他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对着酒馆的伙计说道:“老规矩,楼上雅间。”
……
片刻之后,在酒馆二楼一间设有隔音禁制的雅间内,双方分宾主落座。
“林前辈如今是万山城的大名人,今日主动找上我们这群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人,想必不是为了喝酒聊天吧。”石山开门见山,声音沉稳如山。
林木点了点头,也不再绕圈子:“石山队长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需要活捉一头妖兽,而且必须是一阶后期修为、以速度和幻术见长的‘幻影猫’。”
石山的面色平静,他看着林木:“幻影猫,我们可以捉。只是,活捉的代价,可不便宜。”
“酬劳,”林木伸出一根手指,“三千块下品灵石。”
“嘶……”
饶是裂爪队见惯了风浪,在听到这个数字时,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三千块下品灵石!这几乎是他们过去数次任务的总和!这绝对是一笔能让他们为之努力的巨款。
石山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动容之色。但他依旧沉稳,摇了摇头:“林前辈出手阔绰,但这笔生意,我们还是不能接。因为,我们从不带外人进入猎场,这是规矩。”
林木似乎早有所料,他继续说道:“我还有一个条件。捕捉的全过程,我必须在旁观摩。”
这个条件一出,石山眼中的那丝动容立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决绝的冷意:“那更不可能了。林道友,请回吧。”
林木没有争辩。他只是平静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玉瓶,轻轻放在了桌上。
“这是定金。”
他拔开瓶塞,一股沁人心脾的丹香,瞬间弥漫开来。
“练气期顶级丹药,‘生肌续骨丹’!!”队伍中那名负责治疗的女修士,在闻到丹香的瞬间,便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她深知,这种品质的丹药,在他们这种常年与妖兽搏杀的修士手中,受伤部位能快速恢复!其价值,甚至一颗都在三百灵石以上!
石山那剧烈收缩的瞳孔,死死地盯着桌上那枚圆润饱满、灵光四溢的丹药,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
林木看着他,继续说道:“我并非要偷学各位的传承,只是为入遗迹做些准备,需要学习一些控制妖兽的实战法门。我保证,全程只看不问,绝不干涉各位的指挥。若遇危险,生死自负,与各位无关。”
这番话,终于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石山看了看自己三位队员那充满了贪婪与渴望的眼神,最终,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对着林木,重重地一抱拳,声音沉稳如山。
“好!林前辈的诚意,我们感受到了。这笔生意,我们裂爪队,接了!”
第194章 捕捉幻影猫
三日后,清晨,天色微明。
万山城那巨大的黑铁城门如同沉睡巨兽的眼睛,缓缓开启。当第一缕带着山间寒意的晨光洒入城内,一支由五人组成的精悍队伍,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出城的人潮之中,向着那片被无尽迷雾与传说笼罩的十万大山行去。
这便是裂爪队与他们的临时“雇主”,林木。
裂爪队四人皆换上了便于在山林中潜行的深色兽皮甲,将平日里在酒馆中的豪迈与不羁尽数收敛。此刻的他们,如同一群融入了环境的猎豹,气息内敛,眼神锐利,浑身散发着一种只有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才能磨砺出的、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队长石山走在最前方,他那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却又落地无声。他见到林木如约而至,并未多言,只是恭敬地抱拳道:“林前辈,入山之后切勿擅自释放灵压,以免惊扰了猎物和其他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语气,既有对筑基期强者的尊重,也充满了对自己专业领域的绝对自信。
“石山队长放心,”林木欣然应诺,“此行我只带一双眼睛,一个耳朵,一切全凭队长调度。”
他这份谦逊和对专业的尊重,让石山那张一向坚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他知道,这位神秘的林前辈,并非是那种仗着修为便颐指气使的门派弟子,这让接下来的合作,有了个不错的开始。
五人一同深入十万大山。随着他们不断前行,人类城邦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了原始与野性的静谧。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巨大的藤蔓如同虬龙般缠绕,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土和不知名灵草混合的独特气息。偶尔,从密林的深处,会传来一两声悠远而苍凉的兽吼,提醒着所有踏足此地的生灵,这里,才是妖兽真正的国度。
队伍中的追踪者林豹,总能通过最细微的痕迹,判断出周围的环境。他会时不时地停下,指着一处被压倒的灌木丛,对身旁的斥候猴七低声教导:“看这痕迹,是二阶的‘铁背豪猪’刚刚路过,从它留下的气味判断,是头怀孕的母猪,性情最为暴躁,我们绕开走。”
他又会捻起一片树叶,放到鼻尖轻嗅:“这上面有‘醉人果’的残渣,是‘三眼魔猿’最喜爱的食物。它们是群居妖兽,领地意识极强,我们必须在百丈之外绕行。”
林木跟在队末,将这一切都静静地看在眼里,听在耳中。他心中暗自感叹,这些在宗门典籍中需要死记硬背的知识,在这位经验丰富的猎人眼中,却如同掌上观纹般清晰明了。他意识到,自己过去那种只靠神识强行扫描的索敌方式,是何等的粗糙与低效。这,便是他此行要学习的、第一堂名为“敬畏”的丛林课。
……
经过整整两日的追踪,在深入山脉近千里之后,林豹终于在一处隐秘的溪谷旁,发现了他们此行的目标,“幻影猫”留下的、极其微弱的踪迹。
那是一排浅浅的、梅花状的爪印,若非他这等顶尖的追踪者,寻常修士只会以为是山风吹过的痕迹。
“前辈请看,”林豹指着爪印,对林木解释道,“这爪印深不足半寸,边缘却有湿润的泥土翻出,说明它离开这里,不超过一个时辰。而且,您看这爪印之间的步距,时宽时窄,毫无规律,这正是幻影猫天生谨慎,时刻防备天敌的习性所致。它的巢穴,应该就在这溪谷上游不出十里之地。”
林木闻言,心中对这位追踪者的专业更是佩服。
在确定了幻影猫的大致活动范围后,一场无声的的陷阱布置,正式开始。
这里,成为了裂爪队四人展现他们惊人默契的舞台。队长石山没有动用任何法器,仅凭一双铁拳,便将几块挡路的千斤巨石,硬生生地轰开,清理出了一片完美的陷阱区域。
斥候猴七,则如同真正的猿猴,在林间穿梭,悄无声息地,将一张由二阶妖兽筋腱混合了“玄铁丝”所编织的巨网,悬挂在了树冠的最高处。
女医士陈曦,则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玉瓶,将一些无色无味的、能暂时麻痹妖兽神经的“软筋粉”粉末,顺着风向,洒在了陷阱区域的下风口。
而最核心的,则是追踪者林豹。他取出数枚阵旗,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插入了地脉的几个关键节点,布下了一座一阶上品的“缚灵阵”。
林木看着他们行云流水般的配合,心中对阵法之道的理解,又多了一层来自“实战应用”的感悟。
他发现,林豹布阵的手法,与《天衍阵解》中记载的、那些追求灵力最大化的标准阵法截然不同。他所有的阵旗,都隐藏得极其巧妙,完美地利用了周围的草木与岩石作为掩护,牺牲了阵法的部分威力,却换来了极致的隐蔽性。
“原来,阵法之道,并非只有对错,更有取舍。”林木心中豁然开朗。
……
当一切准备就绪,最考验耐心的驱赶与捕获,正式开始。
陈曦取出一块散发着淡淡腥甜气息的、由“血腥草”和“幻心花”混合制成的特殊诱饵,放在了陷阱的中心。随即,五人便各自隐匿身形,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 如同月光般皎洁的白色身影,悄无声息地,从上游的密林中,浮现了出来。它正是幻影猫。它身形优美,通体雪白,最奇特的是,它的身体,仿佛并非实体,而是在不断地微微晃动,折射着周围的光线,制造出数道模糊的、难以锁定的残影。
它极其谨慎,在距离诱饵还有数十丈远时,便停下了脚步,一双如同蓝宝石般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数次试探之后,那诱饵的香气,终究还是战胜了它的警惕。它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向着诱饵扑去!
“动手!”石山一声低喝。
早已埋伏在两侧的林豹和猴七,同时拉开了手中的长弓。射出的,却并非是致命的利箭,而是两支能发出刺耳尖啸的“响音箭”!
刺耳的啸声,让幻影猫受惊,猛地向着另一个方向逃窜。而那个方向,正是陷阱所在之地!
然而,幻影猫不愧是以狡猾着称的妖兽。就在它即将踏入陷阱范围的瞬间,它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竟是猛地一个急停,随即,整个身体,在一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下一刻,四只一模一样的幻影猫,向着四个完全不同的方向,疯狂逃窜!每一只,都栩栩如生,气息逼真,让人根本无法在瞬间,分辨出真伪!
“该死!”石山怒骂一声。他们知道,一旦让其真身逃脱,再想找到,便难如登天。裂爪队四人,在这一刻,都陷入了迟疑,不知该追向何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的林木,动了。
他那远超练气期的筑基神识,在澄心玦的辅助下,如同利剑般,瞬间便勘破了所有虚妄,锁定了那个,灵力波动最凝实、也最核心的本体。
他没有出手攻击,只是平静地对着队长石山的方向,屈指一弹,一道微不可察的劲风,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绕过重重阻碍,精准地打在了左侧第三道幻影之后三尺的地面上!
“砰”的一声轻响,激起一小撮尘土。
石山是经验丰富的老猎人,瞬间便明白了林木的意思!他眼中爆发出狂喜之色,不再有半分犹豫。
“就是那里!拦住它!”
他怒吼一声,巨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冲向那处,用他那门板似的巨斧,狠狠拍在地上!巨大的震动和声响,彻底惊扰了幻影猫的本体。受惊的幻影猫仓皇之下,一头撞进了早已布置好的连环陷阱之中!
缚灵阵的灵光骤然亮起,将它体内的妖力死死压制!隐藏的迷神香,被瞬间触发,让它头脑一阵昏沉!还不等它反应过来,那悬于头顶的“捆仙网”,便已当头罩下,将其捆得结结-实实!
……
任务圆满完成。
裂爪队四人,看着那在网中徒劳挣扎的幻影猫,再看向林木时,眼神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佩与感激。
“多谢林前辈出手相助,否则今日我等恐怕就要无功而返了。前辈这份恩情,我们裂爪队记下了!”队长石山,真诚地对林木抱拳道。
林木平静地支付了三千块块下品灵石的尾款,并额外赠送了一瓶他亲手炼制的疗伤丹药,说道:“各位的专业技巧,也让林某大开眼界,算是各取所需。”
他成功地用实力和气度,将这支万山城最强的猎妖队,从单纯的“合作者”,转化为了潜在的“朋友”。
就在五人收拾好猎物,气氛轻松地踏上归途,穿过一片寂静的峡谷之时。
林木那远超众人的神识,突然让他猛地停下了脚步,眼神一凝,望向了峡谷的另一侧。
石山等人立刻警觉起来:“前辈,怎么了?”
林木没有回答,他只是眉头紧锁。在他的感知中,数里之外,有两股极其强大的、都属于筑基期的灵力波动,正在进行着一场生死的搏杀!其中一股充满了暴虐的妖气,而另一股……
林木的内心,猛地一震。
他本能地想要避开麻烦,毕竟,插手同阶修士的争斗,乃是修仙界的大忌。
但就在他准备催促众人离开的瞬间,他从那股属于人类修士的灵力波动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让他感觉莫名熟悉的感觉。
“这股气息……”林木的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疑惑。
第195章 再见苏雪
林木立刻对裂爪队众人说道:“各位你们先行退回万山城,不必管我,等回到城里我们再见面。”他的话语简洁而又不容置疑。
“林前辈保重!”石山等人立刻领命,他们知道,这等级数的战斗,早已超出了他们能够介入的范畴。
在裂爪队逐渐远去之后,林木的身影,便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山壁的阴影之中。他的内心,开始了飞速的、天人交战般的盘算。
“筑基期修士的争斗,必有重宝或深仇,贸然介入,乃取死之道。我此行只为历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他十数年来,早已深入骨髓的谨慎求生之本能。
“但那股……清冷、坚韧,与数年前在交阳州所见,何其相似!难道竟是她?若真是苏雪遇险,我若有能力的情况下见死不救,日后如何面对柳烟师姐?对我未来的道途,极为不利。”这是他身处师门派系之中,不得不考虑的人情世故。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也罢,先潜行过去,查探清楚。若对手实力太强,超出我能应付的范围,我便立刻退走,再另想办法传讯求援,也算仁至义尽。若有机会……”
他将功法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道无形的影子,贴着峡谷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着战场的方向,潜行而去。
……
片刻之后,他已然,潜行到了战场附近的一处高崖之上。借着一块巨大岩石的掩护,他向下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中猛地一沉。
峡谷之下,早已是一片狼藉。坚硬的岩石地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沟壑与被腐蚀出的坑洞,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煞气与冰冷的寒气。
战场的中心,一道雪白的身影,正在一名黑袍修士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下,苦苦支撑。
那女子,正是苏雪!
不过一年多未见,她身上的气息已然稳固在了筑基初期的境界,但此刻,她的一身雪白长裙已有多处被黑气腐蚀出的破洞,嘴角挂着一丝血迹,握剑的右手虎口,已然开裂,渗出鲜血,气息也略显紊乱,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但她眼神依旧坚韧,手中的一柄冰蓝色飞剑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剑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如同一朵在暴风雪中顽强绽放的冰莲,凄美而又倔强。
而她的对手,那名黑袍修士,修为赫然是筑基中期!他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中,只露出一双充满了残忍与贪婪的眼睛。他使用的法术阴邪歹毒,一道道黑色的煞气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苏雪的护体灵光,显然是个杀人越货的惯犯。
“苏家的小妞,别挣扎了!”黑袍修士发出一阵沙哑的狞笑,“你苏家老祖已死,两个顶梁柱也废了,就凭你一个刚刚筑基的黄毛丫头,也想守住那份泼天的家业?把你苏家宝库的钥匙交出来,我‘黑煞’,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林木立刻判断出局势。苏雪落败只是时间问题。而那名筑基中期的黑袍修士,实力强横,手段狠辣,若是自己单独对上,即便能胜,也必然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他心中的天平,瞬间倾向于“撤退”。
然而,就在他评估完风险,心中已生退意,准备悄然离开,另寻他法之时,战局发生了突变。
黑煞似乎是失去了耐心,他爆喝一声,手中黑气大盛,竟是化为一只巨大的、由纯粹煞气组成的骷髅鬼爪,带着一股令人神魂颤栗的恐怖气息,狠狠地,抓向了苏雪的护体灵光!
“轰!”
苏雪的护体灵光,在这至强一击之下,如同脆弱的蛋壳,轰然碎裂!她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后方的崖壁之上。
眼看,那黑色的鬼爪,便要,穿透她的胸膛。
绝望之中,苏雪强大的灵觉似乎捕捉到了高崖之上,那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属于旁观者的气息波动。她不知道来者是谁,是敌是友。但此刻,已是她唯一的生机。
她银牙一咬,竟是借着这最后一口气,对着林木所在的方向,用尽全力高声喊道:
“林木道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
不仅让那黑袍修士黑煞的攻击为之一滞,猛然转头,用充满了警惕和杀意的目光扫向高崖。更是让已经准备退走的林木,身形猛然一僵。
“她……她怎么发现我的?!”他心中剧震。他知道,自己被点破行踪,再想悄然退走,已是绝无可能。此刻退走,便是坐实了见死不救的恶名,若是苏雪侥幸逃出去,那么不仅会彻底得罪苏雪,更会得罪二师姐柳烟。
……
在黑煞和苏雪的注视下,林木心中暗叹一声“麻烦”,无奈之下,只能从藏身之处,缓缓现身。
“女人……真是麻烦。”他心中自语一句,脸上,却已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又来一个送死的?”黑煞看着现身的林木,在感知到对方只有筑基初期的修为后,警惕立刻化为了残忍的狞笑,“也好,今日便将你们这对狗男女一并解决了,夺了宝物,也算不虚此行!”
林木没有理会他的叫嚣。他飞身落下,站在苏雪身旁,一股精纯的灵力,悄然渡入她的体内,为她稳住了伤势。随即,他对苏雪传音道:“苏道友,此人交给我主攻,你从旁牵制,乱他心神即可!”
“好!”苏雪看着眼前这道,并不算高大,却稳如山岳的背影,那颗因绝望而冰冷的心,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找死!”黑煞见二人竟敢当着他的面传音,勃然大怒,那只巨大的骷髅鬼爪,再次带着滔天的煞气,向着林木,当头拍下!
林木眼神一凝,不退反进。
“覆天印诀,第一式,虎印镇山!”
他直接祭出庚金印,将体内那股精纯的庚金之气,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一声惊天虎啸,那头由庚金之气所化的、凝实无比的白虎虚影,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狠狠地,与那骷髅鬼爪,撞在了一起!
“轰——!”
惊天的巨响,回荡在整个峡谷!
白虎虚影,与骷髅鬼爪,竟是,平分秋色,双双溃散!
黑煞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他没想到,这个筑基初期的修士,其攻击力,竟是如此的强横霸道!
而就在此时,苏雪的攻击,也已然发动!
她心领神会,不再硬拼,而是御使那柄冰蓝飞剑,化作一道道灵巧的弧线,从旁释放出一道道冰霜剑气,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地迟滞着黑煞的行动,干扰其法术的运转。
在二人一主攻、一主控的默契配合之下,那原本占尽上风的黑袍修士黑煞,竟是瞬间手忙脚乱,陷入了被动。
“该死!”
黑煞发现,林木的攻击,每一次,都大开大合,充满了碾压性的力量,逼得他不得不全力防御。而苏雪的牵制,又如同无数根细小的冰针,不断地,在他最难受的地方,刺上一下,让他烦不胜烦。
在又一次,硬接了林木一记“白虎剪”,被那两道银色光刃,斩断了一件上品防御法器之后,黑煞自知,再斗下去,讨不到半点好处。
他怨毒地看了二人一眼,留下一句狠话:“你这臭小子还有苏家的贱人,你们给我等着!此事,没完!”
随即,他竟是猛地,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化作一团血雾,施展某种血遁秘法,果断地向远处遁去,转瞬间,便已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强敌退去,峡谷内,重归寂静。
苏雪再也支撑不住,脸色一白,靠着一旁的岩壁缓缓坐下,开始调息疗伤。
林木收起法器,走到她身旁,取出一瓶自己炼制的、品质绝佳的筑基期疗伤丹药,递了过去。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有些微妙。之前的“相亲”还历历在目,此刻,却成了并肩作战的“战友”。林木心中无奈,知道自己这趟历练之路,从救下这个“大麻烦”开始,恐怕再也无法像预想中那般,自由自在了。
苏雪看着那个做工精致的玉瓶,又看了看林木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沉默了片刻。她清楚,自己此刻体内煞气翻涌,若不及时驱除,必会损伤道基。更重要的是,眼前这个男人,刚刚才救了她的性命。
这份人情,远比一瓶丹药要沉重得多。
她终究还是伸出了那只略带血污的纤纤玉手,接过了玉瓶,声音清冷地说道:“多谢。”
她拔开瓶塞,一股沁人心脾的、充满了精纯生命气息的丹香瞬间弥漫开来。只闻了一下,
她不再迟疑,倒出一粒,吞服入腹。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而又磅礴的药力,如同春日暖阳,迅速流遍她的四肢百骸,将那些盘踞在她经脉中、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阴寒煞气,一一驱散、净化。她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红润。
在运功调息了足足一炷香,将伤势彻底稳住后,苏雪才缓缓起身。她走到林木面前,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裙,对着林木,行了一个郑重无比的万福大礼。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却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真诚:“林道友,今日之恩,苏雪没齿难忘。若非你出手,我恐怕已是一具枯骨。”
“苏道友客气了。”林木平静地受了这一礼,随即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只是林某有些不解,此地乃万山国边境,荒无人烟,道友为何会孤身一人在此,还招惹上了‘黑煞’这等凶徒?”
第196章 续命之秘
面对林木的疑问,苏雪沉默了片刻。她在权衡,在思考,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拒绝了与苏家的联姻,却在生死关头救了自己一命,是否值得信任?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话,将是苏家未来五十年,最大的机密。
最终,她决定坦诚相告。她知道,自己今日能活下来,全凭对方出手,再隐瞒下去已无意义,反而显得自己小家子气。更重要的是,她隐隐觉得,这个男人,或许是她未来能为家族争取到的、一个最强大的外援。
“此事,说来话长。”她叹了口气,先是解释了与黑煞冲突的直接原因。“数日前,我是在百里外的一处小型散修据点,与他争夺一株炼制‘冰魄丹’所需的辅药‘寒月草’。那黑煞知晓我苏家近况,以为我家族衰败,无人撑腰,便想强买强卖,被我拒绝后,便一路追杀至此,意图杀人夺宝。”
随即,她话锋一转,一双清冷的眼眸紧紧地盯着林木,缓缓说出了那个足以震惊所有人的家族秘闻。
“外界都以为我苏家老祖大限将至,家族危在旦夕……我表姐柳烟也是如此认为,所以我才会被黑煞这等宵小之辈盯上。但他们不知,半年前,老祖为了给我和家族争取时间,已然动用了家族最后的底蕴,一株在我苏家祠堂之内,供奉了近千年、能逆天改命的‘龙血续命草’!”
林木听到这个名字,心中剧震。他曾在宗门的古籍中见过关于此物的记载,那是真正的顶级灵药,早已在修仙界绝迹了数百年,其价值,早已无法用灵石衡量。
苏雪继续解释道:“那灵草,为老祖成功续命了五十年。此事,乃我苏家最高机密,只有我与老祖二人知晓。之所以秘而不宣,便是为了在暗中勾引出所有觊觎我苏家产业的敌人,杀鸡儆猴,为我,争取成长的时间。”
这番话,让林木瞬间明白了苏家这步棋的凶险与高明。好一招‘示敌以弱,暗度陈仓’!他甚至开始怀疑,当初柳烟师姐那场突兀的“联姻”提议,或许,也只是苏家这盘大棋中,用来迷惑外人、寻找外援的一步闲棋。
“有了这五十年光阴,苏家暂时无忧。”苏雪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沉重的责任感,“而我必须出来历练,在生死搏杀中,尽快提升实力,让自己成为能真正支撑起家族的顶梁柱。待五十年后,我若能修至筑基中期,乃至后期,苏家之危,才算真正解除。”
这番话,彻底重塑了苏雪在林木心中的形象。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靠“联姻”来求存的柔弱女子,而是一个,主动背负起整个家族命运、心智坚韧、有勇有谋的“少主”。她的“历练”,不是游山玩水,而是为了家族存亡的、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林木听完这一切,看着眼前这位看似清冷、实则内心无比强大的女子,那双平静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敬佩。他看到了一个与自己相似的影子——都在为了自己的命运,与这残酷的修仙界,奋力抗争。
他此刻的决定,不再是单纯地为了还二师姐的人情,而是出-于对苏雪本人的认可与敬重。
他沉吟片刻,主动开口:“苏道友志向远大,林某佩服。但你伤势未愈,此地又临近黑煞出没之地,独自一人太过危险。不若,你我先结伴同行,返回万山城休养一番,再做打算。如何?”
苏-雪看着林木那真诚的眼神,知道对方并非是出于同情或怜悯。她那清冷的脸上,终于,也露出了一丝,如冰雪初融般的浅浅笑意。她知道,自己,或许,找到了这趟历练之路上的第一个、也是最可靠的一个“盟友”。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如此,便有劳林道友了。”
二人没有在凶险的峡谷久留。林木直接祭出了那艘青光流转的“青羽舟”,邀请苏雪上船。当苏雪看到这件速度与防御都堪称顶级的极品飞行法器时,美目之中再次闪过一丝讶异,对林木的实力与底蕴,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青羽舟化作一道流光,向着万山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舟上,二人一路无言,气氛却不再似初见时那般疏离,多了一份并肩作战后产生的、微妙的默契。
第二日清晨,当雄伟的万山城轮廓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林木才开口问道:“苏道友,入城之后,你有何打算?”
苏雪沉吟道:“我初来乍到,本想先寻一处客栈暂住,待伤势痊愈,再做打算。”
林木却摇了摇头:“寻常客栈,龙蛇混杂,禁制也未必稳固,不利于你安心疗伤。况且,难保那黑煞,不会在城中有所耳目。”他看着苏雪,平静地说道:“跟我来吧,我为你寻一处,绝对安全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林木带着苏雪,再次来到了那座戒备森严的铁岩洞府。
洞府的管事,在看到林木的瞬间,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如同看到了财神爷一般,快步迎了上来:“林前辈!您怎么来了?有什么吩咐,您派人传个话就行,何需亲自跑一趟!”
如今的林木,在万山城,早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斗兽场一战,不仅让他赢得了天字号洞府,更让他赢得了铁家的友谊,其地位,早已非同往日。
“这位是我的朋友,苏雪道友。”林木淡淡地介绍了一句,“她初来本城,需要一处清净的洞府,用以闭关疗伤。你这里,可还有‘地’字号的上品洞府?”
“有!有!当然有!”管事连忙点头哈腰,“小的这就为苏仙子,安排一处,就在您天字号洞府不远处的‘地字三号’,那里灵气最是充裕,也最是安静!租金的话,看在林前辈您的面子上,小的给您打个九折……”
管事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了对林木的尊敬,又恪守着自己的本分。
苏雪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更是惊讶。她没想到,林木在这座以排外和蛮横着称的城市里,竟已有了如此之高的威望。她本以为,接下来林木会取出灵石支付租金,这已是她能得到的、最好的帮助。
然而,林木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她那颗刚刚才因为安全而略微放下的心,再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只见林木,面对管事那殷勤的报价,只是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他没有去掏储物袋,而是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了一枚物事。
那是一枚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强大的妖兽头骨核心打磨而成的令牌,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铁”字。整个令牌,没有散发出任何灵力波动,却带着一股源自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木将这枚令牌,在那名管事面前,轻轻一晃。
他甚至没有提高声调,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的语气说道:
“这位苏仙子,是我的贵客。她在此地的一切用度,都记在三长老的账上。”
这句平淡的话,落入管事的耳中,却不亚于一道九天惊雷!
管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那双精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木手中的令牌,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作为铁岩洞府的大管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枚令牌代表着什么。那不是普通的客卿令,也不是简单的信物,那是三长老铁岩私人的、能直接调动他名下部分资源的家主令!见此令,如见三长老亲临!
“扑通!”
管事双腿一软,竟是当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额头之上,冷汗瞬间便冒了出来。他先前那点商人的精明与自持,在这一刻,被彻底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所取代。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打折”的言论,在对方面前,是何等的可笑与不敬。
“是……是!是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该死!”管事的态度愈发恭敬得如同奴仆,声音都在颤抖,“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办!小的立刻就为苏仙子,开启地字三号洞府,并且,从今日起,洞府内所有灵果、灵茶的供应,都按最高规格,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而站在一旁的苏雪,早已被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呆呆地看着林木,看着他手中那枚散发着无形威严的黑色骨令,看着那个前一刻还对自己客气有加、此刻却跪伏在地的练气九层管事。她的心中,掀起了比之前面对黑煞时,还要更加剧烈的波澜。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这怎么可能?”她心中狂震,“他……他来万山城,不过短短数日!他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她那颗聪慧的头脑,在这一刻,开始疯狂地运转。
“他不仅是在斗兽场上,赢了铁雄那么简单。他赢的,是整个铁家的尊重!不……甚至不是尊重,而是……认可!是一种,足以让铁岩那等老谋深算的人物,将代表着自身权柄的信物,都放心交予他的、最高等级的认可!”
“这个男人……他究竟是何等人物?他那平静的外表之下,究竟隐藏着何等深沉的心机与通天的手腕?”
这一刻,苏雪对林木的认知,被彻底颠覆。
之前,在她眼中,林木是一个实力强大、值得结交的“潜力股”,是一个可以在危难时,伸出援手的“可靠道友”。
而现在,她才真正明白,自己,乃至自己的家族,与他,根本就不在同一个层级之上。自己还在为家族的存亡而苦苦挣扎,在生死边缘求活路;而他,却早已能在异国他乡的龙潭虎穴之中,与最顶层的掌权者谈笑风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她心中那份,因为自己是苏家少主,因为自己是筑基修士而产生的、最后一丝骄傲,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混杂着敬畏、感激、以及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林木做完这一切,才转头,对着早已愣在那里的苏雪,平静地说道,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洞府。”
第197章 路遇追杀
自苏雪在铁岩洞府安顿下来,已过去半月。
这半月里,万山城风平浪-静。苏雪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中闭关疗伤,而林木则在自己的天字号洞府内,将从裂爪队那里观摩到的所有狩猎细节,在识海中反复推演了不下千百遍。
他越是推演,便越是感到一种本领恐慌。
“观摩千遍,不如亲手一试。”静室之中,林木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裂爪队的手法虽妙,但终究是别人的经验。那种对力道的精准控制、对时机的瞬间把握,必定会成为我捕捉妖兽最大的破绽。我必须,在入遗迹前,拥有至少一次成功独立捕捉筑基期妖兽的经验!”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向苏雪的洞府传了一道音讯,只说自己要外出历练数日,不必挂念。随即,他便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万山城,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再次深入了那片危机四伏的十万大山。
这一次,他不再是观察者,而是狩猎者。
他的目标,经过深思熟虑,选择了一头实力在二阶、以防御力着称的“玄甲穿山兽”。这种妖兽攻击力不强,行动相对迟缓,但那一身厚重的玄铁鳞甲,便是寻常的上品法器都难以轻易破开,正好可以让他毫无顾忌地练习“削弱”与“控制”的技巧,是完美的初学者练习对象。
……
三日后,在一处土石嶙峋的山谷中,林木找到了玄甲穿山兽的巢穴。
他没有急于动手,而是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笨拙而又细致的狩猎布局。他模仿着裂爪队的手法,先是在山谷的唯一出口处,布下了一座“金光锁灵阵”,又在巢穴周围,挖掘了数道深坑,并用藤蔓和浮土进行伪装。
整个过程充满了生涩感,陷阱的伪装不够完美,留下了明显的痕迹。耗费了整整一日,才勉强将一个简陋的包围圈布置妥当,与裂爪队那行云流水般的专业,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成功地用一颗散发着浓郁土灵气的矿石,将那头玄甲穿山兽引出了巢穴。战斗开始后,他更是极力控制着自己早已深入骨髓的杀伐本能。他收起了无坚不摧的庚金印,而是御使着一柄普通的中品飞剑,尝试用威力减弱的剑气,去攻击对方防御薄弱的关节。
整个过程打得异常憋屈和低效,那穿山兽如同一个刀枪不入的铁疙瘩,任由林木的剑气在其甲胄上留下一道道白痕,却始终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林木不得不耗费大量的灵力,如同水磨工夫般,一点点地消磨着对方的妖力。
一个时辰后,当那头玄甲穿山兽终于因为妖力不济而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准备缩回巢穴时,林木知道,机会来了。他立刻催动了早已埋伏好的“捆仙网”,准备进行最后的收尾。
然而,就在他灵力消耗过半,心神最是专注的时刻,一股充满了怨毒与狂喜的、极其强大的神识,毫无征兆地从远处的天空,将他牢牢锁定!
那股气息,他至死也不会忘记!
是黑煞!
山谷上空,一道黑色的遁光由远及近,黑煞的身影缓缓浮现,他看起来比上次更加阴鸷,显然伤势已经痊愈。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与穿山兽缠斗的林木,仿佛在看一个早已落入陷阱的猎物,发出一阵沙哑而残忍的狞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上次有那苏家的小妞帮你,这次我看谁还能救你!”
他早已在此地徘徊多日,便是为了寻找林木与苏雪的踪迹。没想到今日,竟让他等到了林木独自一人、且灵力消耗巨大的绝佳机会!
林木看到黑煞的瞬间,心中便是一沉。他立刻做出了最冷静的判断。
“他乃筑基中期,功法阴邪,我如今灵力消耗过半,又无帮手。一对一的情况下,我绝无稳赢的把握,硬拼乃是取死之道!”
他展现了自己生存至上的核心原则。
在黑煞现身的下一息,他没有任何一句废话,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头即将到手的玄甲穿山兽一眼,直接放弃了所有的陷阱和战利品。他心念一动,青羽舟瞬间出现在脚下,化作一道青虹,向着与黑煞相反的方向,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疯狂逃窜!
“想跑?晚了!”
黑煞被林木这毫无强者尊严的、果断至极的逃跑方式搞得一愣,随即发出更加残忍的笑声。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一个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时候该夹着尾巴逃跑的老鼠!比起那些只知送死的蠢货,你,才算是一个,值得我‘黑煞’亲手猎杀的猎物!”
他的笑声中,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愉悦。在他看来,猎物越是挣扎,越是聪明,那最终将其捕获、撕碎时的快感,才会越发的强烈。
随即,他祭出了一件形如黑色骷髅头的飞行法器,速度竟也不比青羽舟慢上多少,化作一道黑光,紧紧地吊在林木身后,一场生死追逐就此展开。
……
这是一场漫长而又惊心动魄的追逃。
第一日,林木凭借青羽舟的极致速度,勉强与黑煞保持着十数里的距离。但他知道,这种飞行对灵力的消耗是巨大的。他不断地将一把把回气丹如同嚼豆子般吞入腹中,同时利用自己对地形的判断,专挑那些山势复杂、古木参天的险峻之地飞行,试图利用环境甩掉对方。
然而,黑煞如同一头经验最丰富的猎犬,死死地咬住他的气息,不时发出一道道远程的煞气魔功进行骚扰。那些黑色的光束如同毒蛇,数次擦着青羽舟的护罩飞过,激起一阵阵剧烈的涟漪,逼得林木不得不分心防御,灵力消耗进一步加剧。
第二日,当太阳再次升起时,林木的脸色已经一片苍白,储物袋中的丹药也已消耗殆尽。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已然不足三成。而身后的黑煞,却依旧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甚至距离还在被缓缓拉近。
他知道,自己必须兵行险着,否则,不出半日,必会被对方追上,力竭而亡。
他回忆着之前裂爪队众人提及的、关于这片山脉的种种传闻,一个大胆而又疯狂的“祸水东引”之计,在他心中成型。
他不再选择复杂的路线,而是猛地一咬牙,认准了一个方向,将青羽舟的速度催动到极致,笔直地向前冲去!他在赌,赌自己能在这里找到凶地,找到一线生机!
又飞了数个时辰,前方的山势,豁然一变。
只见,一座巨大无比的、如同火山般的赤红色山峰,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那座山峰的上空,连云层都被一股无形的、狂暴的气息染成了暗红色,方圆百里之内,寸草不生,一片死寂,充满了不祥与毁灭的气息。
“就是这里!”林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故意降低高度,从那座赤红色山峰的山脚飞掠而过。在经过一个巨大无比、深不见底的洞穴时,他没有丝毫犹豫,将体内仅存的庚金之气,凝聚成一道最强的“白虎剪”,狠狠地,向着那洞穴的深处斩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将青羽舟的速度催动到极致,头也不回地向前飞去。
“吼——!!!”
下一刻,一声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充满了无尽怒火的咆哮,从那洞穴之中,轰然传出!
一头体型高达数十丈、浑身覆盖着如同焦黑岩石般的赤红色鳞甲、肌肉如同虬龙般盘结的“赤瞳魔猿”,从洞中猛然冲出!它四阶妖兽狂暴的妖气,如同实质的火山风暴般席卷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而粘稠!
被激怒的赤瞳魔猿,根本没有去理会早已远去的“小虫子”林木,它那充满了毁灭欲望的熔岩巨眼,死死地锁定了紧随其后、闯入它领地的黑煞!在它那简单的灵智看来,这两个气息相近的人类修士,必然是一伙的!
它发出一声震天怒吼,那吼声不再是简单的咆哮,而是化作了实质的音波,将峡谷两侧的山壁都震得簌簌作响,无数巨石滚落而下。
“不——!”
“林木!你这该死的竖子!!”
身后传来黑煞惊怒交加的咆哮和惊天动地的战斗轰鸣。
面对赤瞳魔猿毁天灭地的一拳,黑煞再也顾不得追杀林木,他将所有的灵力都疯狂地注入到脚下的骷髅法器之中,一层层由煞气组成的黑色光幕瞬间张开,试图抵挡。
林木不敢有丝毫停留,他将青羽舟的速度催动到极致,又飞了数个时辰,直到体内的灵力彻底枯竭,青羽舟光芒一暗,从空中无力地坠落,砸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从未见过的原始密林之中。
林木挣扎着从飞舟中爬出,他环顾四周,到处都是散发着洪荒气息的参天巨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而又危险的气息。他取出自己一路绘制的简易地图,却发现自己所在的位置,早已超出了已知区域的范围。
他成功地甩掉了追兵,但代价是,他彻底迷路了。
第198章 误入落云城
夜色如一块沉重而无光的墨玉,将整片山脉压得密不透风。
一处不起眼的断崖之下,被茂密的藤萝与虬结的古树根系所遮蔽的阴影里,林木的身影缓缓显现。
他背靠着冰冷的岩壁,脸色略显苍白,但一双眸子却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如同被清水洗过的寒星,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先前一场猝不及防的遭遇战,虽最终有惊无险,却也让他灵力消耗甚巨,神魂微有震荡。在这片完全陌生的凶险之地,任何一丝的虚弱都可能招致致命的杀机。
林木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驳杂而狂野的天地灵气,他知道,必须尽快寻一处安全的所在,将状态恢复至巅峰。
他的目光在周围逡巡,神识如水银般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探查着每一寸土地的结构与灵气流动。片刻后,他身形一动,如鬼魅般掠至数十丈外一处山壁的凹陷处。这里土石结构坚实,位置隐蔽,外面更有天然的植被作为屏障。
没有丝毫犹豫,林木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一抹淡淡的土黄色微光。随着他手臂的挥动,泥土与碎石如遇无形之手,纷纷向两侧剥离,一个精准而深邃的洞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山体内部延伸。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个足以容纳数人、结构稳固的临时洞府便已成型。
他迈入洞中,反手一挥,洞口的碎石与泥土便自行归位,只留下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但这还不够。
林木盘膝而坐,双手在身前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口中念念有词。一枚枚镌刻着符文的小巧阵旗自他储物袋中飞出,悄无声息地射入洞穴四周的岩壁之内。
随着最后一枚阵旗没入,一层肉眼无法察觉的灵力波动以洞府为中心扩散开来,将方圆三百米内的一切风吹草动都纳入了他的掌控之中。这套预警阵法,足以让任何试图靠近的生灵都无所遁形。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又取出了另一套阵旗。这次的阵旗色泽温润,其上流转着柔和的白光。随着他将灵力注入,洞府内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以一种远超外界的速度向他汇聚而来,形成一个微型的灵气漩涡。
聚灵阵,成。
林木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缓缓闭上双眼,五心向天,整个人瞬间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空明之境。功法自行运转,再将灵力缓缓纳入他干涸的经脉与神海之中。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洞外,偶有一阶妖兽被此地的灵气波动所吸引,但在靠近预警阵法范围的边缘时,便会莫名的感到一阵心悸与不安,仿佛前方蛰伏着什么令它们血脉战栗的存在,最终都迟疑地选择了退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在林间的瘴气中投下斑驳的光柱时,洞府内的林木,猛地睁开了双眼。
一夜的调息,不仅让消耗的灵力尽数补充圆满,连带着神魂的疲惫也一扫而空,整个人的精气神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他熟练地撤去阵法,收好阵旗,悄无声息地走出洞府。清晨的森林依旧弥漫着危险的气息,但他此刻的步伐却充满了笃定。当务之急,是找到人类活动的踪迹,确定自己究竟身在何方。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选择了灵气相对平缓、植被不那么野蛮生长的方位开始探索。这片山脉的广袤远超他的想象,古木参天,最细的树干也需数人合抱,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使得林间的光线永远是那般昏暗。
行不多时,一阵腥风扑面而来。
“嗷呜!”
三头通体漆黑、身形矫健的妖狼呈品字形从林间的阴影中窜出,它们的利爪在昏暗中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悄无声息地扑向林木。影爪狼,一阶中期妖兽,以速度和协同攻击见长。
林木甚至连脚步都未曾停顿,眼神古井无波。只见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虚空随意一划。一道薄如蝉翼、却又锋锐无匹的青色剑芒凭空乍现,如同一弯掠过水面的新月,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而致命的轨迹。
“噗!噗!噗!”
三声轻微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三头影爪狼的动作瞬间凝固在半空中,它们的咽喉处浮现出一道纤细的血线,随即庞大的身躯轰然坠地,再无声息。
从始至终,林木的衣角都未曾飘动一下。他看都未看地上的尸体一眼,继续向前走去。
接下来的半日里,类似的场景不断上演。他时而遇到力大无穷、横冲直撞的铁皮蛮猪,被他一道剑指打穿了坚硬的头骨,时而遭遇成群结队、能喷吐腐蚀毒液的飞蝗,又被他撑起的一面火焰护盾烧成了飞灰。
连着料理了四波不开眼的练气期妖兽后,周遭的妖兽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个“人形凶兽”不好惹,渐渐地,主动找上门的麻烦少了许多。
终于,在一个山势略缓的拐角处,林木的脚步停了下来。
不久前,有人从这里经过。而且,大概率是修士。
林木精神一振,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了一半。他收敛起全身的气息,如同一片飘落的树叶,悄然无声地顺着这条小径向前掠去。
行出约莫一里地,前方的林木豁然开朗,一处断崖出现在眼前。断崖边上,雾气缭绕,几株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植物正迎风摇曳。
而在那几株植物旁边,三道身影正俯着身子,动作小心翼翼到了极点。
那是两男一女,看上去年纪都不大,身上穿着朴素的灰色短打劲装,修为也都在练气四、五层的样子。他们手中拿着特制玉铲,正全神贯注地挖掘着那些莹白的植物,神情紧张而又带着一丝兴奋。
他缓步走出,他身上穿着简单的青色长衫,纤尘不染,面容清秀,眼神平静,身上没有泄露出半分灵力波动。
在这妖兽横行的青云山脉外围,一个如此“普通”的人,毫发无伤地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普通!
“道友……是何人?为何在此窥伺我等?”领头的那名中年汉子,看起来最为沉稳,他紧了紧手中的大刀,声音沙哑地问道。他叫张三,是这支采药小队的头领,练气五层的修为。他完全看不透眼前这青衫人的深浅,这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几位道友不必惊慌。”林木的语气温和,带着一丝歉意,“在下并无恶意,只是在山中与同伴失散,迷失了方向,偶见此地有小径,便循迹而来,不想惊扰了各位,还望见谅。”
“迷路?”那名叫王六的瘦削青年一脸不信,但看到张三递来的眼神,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张三的目光在林木身上仔细打量,对方的气度从容不迫,眼神清澈坦荡,确实不像心怀歹意之辈。但在这深山老林,谨慎是活下去的第一要素。他沉吟片刻,试探着问道:“道友面生得很,不是这附近区域的人吧?”
“确实如此。”林木顺势抱拳一礼,态度诚恳,“在下初到贵地,对周遭一切都十分陌生。敢问几位道友,此地究竟是何处地界?离此最近的城池又在何方?”
听到这个问题,张三的戒心才真正放下了几分。一个连这里是哪都不知道的人,多半是真的迷路了。他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回道:“这里是青云山脉的外围。道友说的地界,我们这一大片区域,都属于‘万山国’的疆域。”
万山国!
林木心中微微一动,终于得到了一个关键信息。他不动声色,继续问道:“万山国……原来如此。那最近的城池?”
一旁那名叫王雅的女子忍不住小声插话道:“要去城里?那可不近。顺着这条小径一直往东走,穿过这片妖兽出没的密林,大概还需要两天的脚程,才能到落云城。”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怯意。
“落云城……”林木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随即又抛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在下曾听闻过一座名为‘万山城’的雄城,不知此城在何方?”
此话一出,张三三人皆是一愣,随即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林木。
张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摇了摇头道:“道友说笑了。万山城!它在青云山脉的另一头,要横穿整个山脉,路途何止千万里,其中高阶妖兽、险恶绝地不计其数,别说是我们这些在山脉外围讨生活的练气小修,就算是筑基期的前辈,也不敢说能轻易穿过。我们……也只是在传说里听过罢了。”
原来如此。林木心中了然。目的地虽然遥远,但总算有了明确的方向。眼下的第一步,就是先去那座“落云云城”落脚。
“多谢三位道友解惑。”林木再次抱拳,神情真挚,“在下初来乍到,对这山脉中的路径一无所知,独自上路,只怕多有凶险。不知可否劳烦一位道友为在下带路,引我前往落云城?在下……愿付酬劳。”
说着,他手腕一翻,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出现在手中。他随手一抛,布袋便划出一道平稳的弧线,落在了张三的手上。
“叮铃……”
一声清脆的、独属于灵石碰撞的声音,从布袋中传出。
张三三人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
尤其是王六和王雅,两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布袋,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灵石!对于他们这些冒着生命危险,辛辛苦苦采一株“静心草”也只能卖得三五块下品灵石的散修来说,这声音无异于天籁之音。
张三的心也狠狠地跳了一下布袋里,不多不少,整整三十块下品灵石!晶莹剔,灵气盎然,这几乎是他们小队辛苦一两个月,且要冒着生命危险才能赚到的数目!
眼前这个神秘的青衫人,竟然随手就拿出了三十块下品灵石,只为雇人带个路?
张三抬起头,再次看向林木,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之前的警惕和戒备,此刻已经化为了深深的敬畏与一丝不易察察的……讨好。他知道,自己今天遇到贵人了。
“前辈……您太客气了!带路而已,举手之劳,何须如此重酬!”张三的称呼不知不觉间从“道友”变成了“前辈”,腰也微微弯了下来。
林木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区区身外之物,能换得平安与方便,便是值得。不知张道友,是否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没等张三把话说完,一旁的王六已经抢着喊了出来,随即发现自己失态,又赶紧捂住了嘴,闹了个大红脸。
张三瞪了王六一眼,随即转向林木,脸上堆满了笑容,态度恭敬到了极点:“前辈说的是。既然前辈信得过,那这带路的活,就由在下来吧!我对这去往落云城的小路,最是熟悉不过!”
“如此,便有劳了。”林木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不劳烦,不劳烦!”张三连忙摆手,随即对小六和小雅吩咐道,“你们俩,快把剩下的静心草收拾好,我们今天运气好,遇上贵人,不用再冒险了,这就陪前辈进城!”
“好嘞!”
片刻之后,一切准备就绪。
“前辈,请随我来。”张三恭敬地在前方引路,原本那条隐蔽的小径,在他脚下仿佛变成了一条康庄大道。
林木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即将离开的蛮荒森林。身后是未知的过去与危机,而身前,通往的则是一座名为“落云城”的陌生城池,以及那遥远得如同传说一般的,万山之国的都城。
夕阳的余晖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199章 破解
落云城西侧,一处临时开辟的洞府之内,禁制的光芒隔绝了外界的虫鸣与风吟,营造出一片绝对的静谧。林木盘膝坐于石床之上,脸色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凝重,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了身前那只古朴的紫黑色木盒之上。
此物入手沉重,非金非木,历经数年岁月,依旧不染尘埃,其上雕刻的繁复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流转,仿佛蕴含着某种生命的韵律。这便是叶家世代守护的,藏有金丹传承的“道藏匣”。
自抵达落云城,安顿下来之后,这已是他第三次尝试破解此盒。
他深吸一口气,双目缓缓闭合。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澄心玦散发出丝丝清凉之意,瞬间淌过他的四肢百骸,让他那因连日奔波而略有起伏的心境,彻底恢复了古井无波。
他的识海之中,那册厚重的《天衍阵解》无风自动,一页页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玉石书页翻过,其中关于“机巧”、“枢纽”、“灵力流转”的阵法至理,化为无数细密的银色丝线,从他的眉心涌出。
这些神识凝成的丝线,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开始小心翼翼地,一寸寸地,描摹、探查着木盒的每一个角落。他没有试图强行侵入,试图找到构成这个复杂整体的脉络,试图从那看似天衣无缝的拼接结构中,寻找到那个可以撬动全局的“阵眼”与“枢纽”。这过程,便如同庖丁解牛,需要极致的专注与对阵法原理的深刻理解。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当洞外的天色由墨染转为鱼肚白时,林木那一直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他的眼中,爆发出了一缕骇人的精光!
“找到了!”
经过一夜的推演,他终于在那错综复杂的灵力流转中,发现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如头发丝般细小的能量节点。这个节点,是整个木盒所有灵力循环的交汇之处,亦是维系其稳定平衡的核心!
他毫不怀疑,只要能以一种精妙的手法,扰动这个节点,整个木盒的内部机巧,便会产生连锁反应,从而开启一道缝隙。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先是调息了片刻,将自身的精气神都调整至巅峰。随即,他并起食指与中指,指尖之上,一缕精纯无比的灵力缓缓凝聚,最终被他压缩成了一根细若游丝、几乎看不见的细针。
他操控着这根细针,以一种极其缓慢而又稳定的速度,向着那个被他锁定的节点,轻轻地点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的法力细针,即将触碰到那个节点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紫黑色的木盒表面,所有古朴的纹路骤然亮起,绽放出一片深邃而妖异的紫芒!一股柔和却又浩瀚无垠、仿佛并非此界之物的反震之力,从那节点处轰然爆发!
林木只觉得自己的神识,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壁障,那股看似柔和的力量,却蕴含着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关于“卸”与“转”的规则,他那凝聚了全部心神的灵力细针,在接触的瞬间便被彻底瓦解、吞噬!
“噗!”
一股更加强大的反噬之力顺着他与法力之间的联系,狠狠地轰入他的识海!林木的识海中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喉头一甜,险些喷出一口逆血。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待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再次看向那个木盒时,只见它已经恢复了古朴无华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林木识海中那依旧隐隐作痛的感觉,却在无时无刻地提醒着他,刚才的失败是何等的彻底。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沮丧,只有一片冰冷的、深入骨髓的冷静。
他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此物……非单纯的阵,而是,是!”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与自嘲,“我以《天衍阵解》去解,并不是对症下药。”
林木心想,此物蕴含的机巧之术,其精妙程度,已经超出了单纯的阵法范畴,达到了一种他目前完全无法理解的、失传已久的“机关大道”。
在想通了这一点之后,林木心中那因为《天衍阵解》而产生的最后一丝自矜,也烟消云散。他从不是一个会钻牛角尖的人,既然此路不通,那便换一条路走。
他缓缓地站起身,在洞府内来回踱步,脑海中飞速地思考着对策。
他知道,自己缺少的不是实力,而是对“机关傀儡”这一偏门领域的专业知识。而这种知识,绝非闭门造车就能凭空领悟的。
他决定从外界寻找线索。
他走出洞府,取出一枚传音符,低声说了几句,激发了出去。半个时辰后,采药小队的队长张三,便一脸惶恐地,快步赶到了洞府之外。
“前……前辈,您找小的有何吩咐?”张三恭敬地行礼,心中惴惴不安。
林木没有直接询问,而是如同闲聊般,貌似随意地问道:“张道友,我观这落云城中,修士虽多,但大多所用法器,都颇为粗陋。不知此地,可有擅长炼制精巧器物对其有所研究的散修或家族?”
张三一愣,没想到这位前辈会问起这个。他仔细地回忆了半晌,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既有同情,也有敬畏。
“回前辈的话,若说精巧器物的当属机关傀儡,百年前的落云城,提起二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张三的语气中,充满了追忆,“那时的天工家族,可是咱们落云城最富庶的家族,他们造的机关鸟能日行千里,造的傀儡兽能开山裂石,就连城主府的防御大阵,都有他们家族先祖参与的影子。”
说到这里,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如今……唉……早就没落了。听说是因为核心的传承图谱在一场大火中被烧毁了,又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家道中落,一蹶不振。现在只剩下些老弱妇孺,隐居在城南的祖宅里,靠着变卖一些祖上传下来的小玩意儿度日,性格也变得孤僻古怪,几乎不与外人来往了。”
天工家族!
林木的心中,猛地一动。他知道,自己要找的线索,或许就在那里。
他不动声色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十块下品灵石,递给张三:“多谢小友解惑,这些,你拿去喝茶吧。”
张三看到那灵光闪闪的灵石,眼睛都直了,连忙千恩万谢地接过。
林木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去。在张三恭敬地退下后,他独自一人,站在洞府门口,手持着那枚充满了未解之谜的紫黑色木盒,目光,遥遥地望向了落云城的南方。
第200章 天工遗族
落云城南,是一片与主城区的喧嚣繁华截然不同的所在。这里的街道更为宽阔,也更为寂静,道路两旁,一座座由青砖黛瓦建成的宅院,在岁月的侵蚀下,都显得有些斑驳。
而林木此行的目的地,便是这片区域中,最为宏伟,也最为萧索的一座。
远远望去,一道高大厚重的围墙将一方广阔的天地圈禁起来,墙体由罕见的黑铁岩砌成,即便历经百年风雨,依旧坚固如初。
墙内,是连绵起伏的黛瓦屋顶与数座探出檐角的飞檐斗拱,依稀可见其鼎盛之时的气派与辉煌。这,便是天工家族的祖宅。
然而,当林木真正走近,那股扑面而来的,却并非是世家大族的威严,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心头发酸的破败与孤寂。
那扇由整块千年铁桦木制成的巨大府门,本该是家族脸面的象征,此刻却半开半掩,门轴早已锈死,门环上悬挂着蛛网。
门楣之上,一只本该在客人到来时展翅鸣唱的青铜机关鸟,如今却翎羽脱落,歪着脑袋,覆满尘埃的宝石眼眸空洞地望着天空,早已失去了往昔的灵动。
林木的目光,扫过大门两侧那依稀可见的、极其复杂的联动机关齿轮,那些本该环环相扣、驱动万斤巨门开合的精巧部件,如今大多已锈迹斑斑,被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绕,彻底失去了作用。
他没有叩门,只是轻轻一推,那扇沉重的木门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向内敞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混合着腐殖土、机油与尘埃的、被时光封存已久的独特气味,从门后的世界,缓缓弥漫而出。
林木迈步而入。
庭院极大,却早已被半人高的杂草所占据。一条本该由青石板铺就的主路,如今也只剩下几块顽强的石板,在草丛中若隐若现。
最让林木感到心头一震的,是散落在庭院各处的、那些残破的“傀儡遗骸”。
墙角处,一具本该负责清扫的机关人偶,无力地倚靠着墙壁,金属的身躯上布满了锈蚀的斑点,那双由水晶打磨而成的眼眸,早已失去了所有光彩,变得浑浊不堪。不远处的草丛里,一头机关猎犬的半截身躯横在那里,精钢铸就的腿部关节不翼而飞,只剩下空洞洞的躯壳,无声地诉说着它曾经的矫健。
这里,不像是一座宅院,更像是一座埋葬了无数精巧造物的、巨大的坟场。每一件残骸,都曾是智慧与技艺的结晶,如今,却只能在这荒草之中,沉默地腐朽。
林木的到来,似乎触动了某个早已失灵的古老机关。
“叽嘎——嗡——”
一阵极其刺耳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警报声,突兀地从主屋的方向响起,打破了此地的死寂。那声音,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像是一个垂死老者的最后哀鸣。
片刻之后,主屋那扇同样斑驳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一个身形佝偻、瘦削如竹竿的老者,拄着一根造型奇特的、由无数齿轮与铜管拼接而成的机关手杖,缓步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已是风烛残年,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修为也只有练气七层的样子,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但他的腰板,却挺得笔直,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浑浊老眼,在看到林木这个不速之客的瞬间,猛然爆发出了一股与他衰败身躯截然不符的、如同鹰隼般锐利的警惕与敌意。
“滚出去!”
老者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他用那根机关手杖,遥遥地指着林木,如同在驱赶一只闯入领地的野狗。
“这里不欢迎外人!我不管你是谁,是来偷鸡摸狗,还是想来捡拾我天工家那些不值钱的破铜烂铁,都给我立刻滚!否则,休怪老夫不客气!”
他的骄傲,如同最后一层坚硬的、保护着脆弱内核的甲壳,让他对所有外来者,都抱持着最深的恶意。他早已见惯了那些,打着“拜访”、“求教”的旗号,实则想来骗取他家祖传技艺的贪婪之辈。
林木看着眼前这位,如同刺猬般将自己包裹起来的老者,心中,没有半分的恼怒,只有一丝,对英雄末路的感慨。
就在此时,一个清脆而又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从老者身后传来。
“爷爷!您别这样!”
只见,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快步从主屋中跑了出来。她身穿朴素的麻布衣裙,上面甚至还打着几个补丁,修为更是低微,只有练气三层。但她那张略显清瘦的脸庞却洗得干干净净,一双眼睛,在看到林木时,闪烁着与她年龄不符的聪慧与坚韧。她的双手,沾满了黑色的机油,显然,刚刚还在修理着什么东西。
她,便是天工家族如今唯一的希望,天工玲儿。
她快步跑到老者身旁,轻轻地扶住了他的手臂,对着林木,歉意地行了一礼,声音清脆地说道:“这位前辈,还请恕罪。我爷爷他……他只是不喜欢见生人。”
随即,她又转头,对着自己的爷爷,低声劝道:“爷爷,这位前辈气度不凡,与我们以前见过的那些人不同,或许……或许并无恶意。”
她虽然看不透林木的修为,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从林木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平静而又深邃的气息,绝非是那些只知打家劫舍的散修所能拥有的。她那颗在困境中被磨砺得无比敏感的心,告诉她,眼前这个人,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能将他们家族,从这潭死水中,拉出来的机会。
老族长天工彦,看着自己这唯一的孙女,那张充满了敌意的脸上,神色稍缓,但依旧冷哼一声,不再说话,算是默许了孙女的行为。
林木看着眼前这对,一个固执守旧,一个坚韧求变的祖孙,心中已然有数。他对着天工玲儿,温和地点了点头,开门见山地说道:“姑娘不必多礼。在下林木,此来,并非恶意,而是有一件古物,想请二位,帮忙掌掌眼。”
在天工玲儿那充满了好奇与期待的目光中,林木缓缓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个紫黑色的神秘木盒,将其,轻轻地,放在了庭院中,一张还算完好的石桌之上。
“此物,乃是在下偶然所得。其机关之精巧,远超在下认知。听闻天工家族,乃机关傀儡术之正宗,故特来请教一二。”
他的话,说得极有水平。既点明了来意,又不动声色地,捧了对方一手,给足了面子。
然而,就在天工彦的目光,落在那个木盒之上的瞬间,他那张一直紧绷着的、如同枯树皮般的脸,猛然剧变!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在这一刻,竟是爆发出了骇人听闻的精光!那光芒之盛,甚至让他那练气七层的微弱气息,都为之剧烈波动!
“这……这不可能!”
他失声惊呼,一把推开身旁的孙女,踉跄着,冲到石桌前,那双布满了老年斑的、干枯的手,颤抖着,抚摸着木盒的表面,如同在抚摸一件失散了数百年的、最神圣的至宝。
“爷爷?”天工玲儿,也被自己爷爷这前所未有的失态,吓了一跳。
天工彦,却完全没有理会她。他猛地转身,如同回光返照般,用一种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速度,冲回了那间早已破败的主屋。片刻之后,他捧着一本,由不知名的、巨大的兽皮所装订而成的、厚重无比的、残破的古籍,再次冲了出来。
他将古籍,“砰”的一声,砸在石桌之上,因为过度激动,他翻动书页的手,都在剧烈地颤抖。
终于,他在古籍的某一页,停了下来。
那是一张,用暗红色的朱砂,所绘制的、极其复杂的机关图谱。而图谱的中心,赫然,便是与石桌上那个木盒,一模一样的图案!
“道藏匣……竟然是道藏匣!”老族长天工彦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竟是流下了两行热泪,“先祖在上!我天工彦,有生之年,竟能亲眼得见,我族传说中的至高造物!”
在短暂的、近乎癫狂的激动之后,他眼中的光芒,却又迅速地,被一种更加深沉的警惕与固执所取代。他猛地,将那本古籍合上,死死地抱在怀里,用一种,充满了敌意的目光,重新盯着林木。
“此乃我天工家不传之秘!其破解之法,绝不能,告知你这等外人!”他嘶吼道,仿佛林木,是要抢夺他最后一丝尊严的强盗。
林木心中大惊,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无论怎样付出什么代价也要破解这个木盒。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天工玲儿,却突然,开口了。
“爷爷!”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的清晰与坚定,“您忘了吗?,已经快要不行了!”
“镇山”二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老族长的心头。他那股刚刚升起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护秘密的气焰,瞬间,便被浇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颓丧与无力。
天工玲儿,转向林木,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充满了真诚与一丝,属于交易者的、不卑不亢的冷静。
“林前辈,实不相瞒。我天工家,如今,已是穷途末路。家族唯一的守护之力,一具名为的二阶上品机关傀儡,其核心,在数月前,与妖兽的战斗中,受到了无法修复的损伤,如今,已是彻底报废。”
“我爷孙二人,查遍了所有祖传的典籍,找到了唯一的修复之法。那便是,需要一种,名为青冥玄铁的稀有矿石,来重铸核心。”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紧紧地,盯着林木。
“但,这种玄铁,只在青云山脉深处,一头名为铁臂魔猿的二阶妖兽巢穴附近,才有出产。那魔猿,凶悍异常,实力,远非我爷孙二人所能抗衡。”
她,终于,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前辈,我,可以与您做一场交易。”
“只要您,能为我天工家,取回足够的青冥玄铁,助我等,修复。那么,我爷孙二人,便将这道藏匣的破解之秘,以及,那本祖传的机关总纲,一并,双手奉上!”
这,不再是恳求,而是一场,平等的、以各自最需要的东西,作为赌注的交易。
林木看着眼前这位,在绝境之中,依旧能保持如此清醒头脑的少女,心中,对她,生出了几分,真正的欣赏。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能得到答案的机会。
他沉吟了片刻,在祖孙二人那紧张的注视下,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成交。”
天工玲-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她立刻,取出一枚玉简,将“青冥玄铁”的样貌、气息,以及,那头铁臂魔猿,大致的活动区域,都详细地,拓印其中,交予林木。
“前辈,那铁臂魔猿,天生神力,双臂坚如玄铁,极难对付。您,万事小心。”她最后,叮嘱道。
林木,接过玉简,没有再多言。他对着二人,拱了拱手,便转身,大步,走出了这座,承载了无尽辉煌与衰败的古老宅院。
他的身后,是那对,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的祖孙。
第201章 铁臂魔猿
辞别天工家族,林木的身影便如同一缕青烟,悄然融入了落云城熙攘的人潮,未曾惊动任何人。
他没有片刻的耽搁,在城中采买了一份详尽的周边地图后,便于当日午后,独自一人,再次踏入了那片广袤而神秘的青云山脉。
这一次,他的心境与初来时已截然不同。若说上一次是迷途中的羔羊,充满了对未知的茫然与警惕,那么此刻的他,便是一柄锋芒内敛的利剑,目标明确,意志坚定。
青云山脉的深处,远比外围要险恶百倍。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巨大的树冠如同层层叠叠的墨绿色云海,将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使得林间永远笼罩在一片昏暗与潮湿之中。空气中,弥漫着厚厚的、由千年腐殖土与不知名瘴气混合而成的独特气味,其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高阶妖兽的淡淡腥风。
沿途之上,低阶妖兽的骚扰几乎从未停歇。
一条色彩斑斓、头生肉冠的“鸡冠王蛇”从腐叶之下暴起,试图给予这个看似孱弱的人类修士致命一击。然而,它的毒牙尚未触及林木的衣角,便被一道凭空乍现的、薄如蝉翼的冰墙冻成了栩栩如生的冰雕,轰然坠地,摔得粉碎。
一片看似寻常的沼泽之中,数十只“噬骨妖蚊”组成的黑色蚊云嗡嗡作响,试图吸食他的血肉。林木甚至连看都未曾看它们一眼,只是心念微动,激发符箓,一层淡金色的“火焰”护罩便已将他全身笼罩。那蚊云一头撞上,便如同遇到了克星,在一阵凄厉的、无声的尖啸中,尽数化为了飞灰。
他,如同一个幽灵,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原始丛林中,高效而冷酷地穿行着。所有的危险,都在靠近他身体三尺之前,便已被悄然抹去。
三日后,他终于根据天工玲儿提供的消息,抵达了目的地,一处被当地修士称之为“断戈谷”的巨大山谷。
整个山谷的岩壁都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富含金铁矿石的暗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谷内寸草不生,只有嶙一块块棱角分明的巨石,如同战死巨人的骸骨,散落各处。
林木没有贸然闯入。他施展“流云遁法”中的敛息法门,将自己的气息与身形都完美地融入了谷口一处断崖的阴影之中,如同一块毫不起眼的岩石,开始了他那早已深入骨髓的、充满了谨慎与耐心的观察。
半日的光阴,悄然而逝。
终于,一声沉闷的、如同打雷般的咆哮,从山谷的最深处传来。紧接着,一头体型如同小山般的巨兽,缓步从一个巨大的洞穴中走了出来。
那,便是此地的霸主,铁臂魔猿!
它体型高达三丈,浑身覆盖着黑色的、如同钢针般的长毛。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两条与身体完全不成比例的、异常粗壮的巨大手臂。
那双手臂之上,没有一根毛发,而是覆盖着一层厚重的、如同天然玄铁铸就的、暗金色的角质层,上面布满了伤痕与古朴的纹路,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它似乎是刚刚睡醒,显得有些烦躁。它随手抓起一块近千斤的巨石,如同丢石子一般,轻而易举地扔出数百丈之远,在远处的山壁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林木看着这一幕,眼神古井无波,心中却早已有了判断。
“力大无穷,双臂防御更是堪比上品法器。且性情暴躁,灵智不高,只知凭本能行事。硬拼,乃是取死之道,只会白白耗费我的灵力。”
“唯一的弱点,便是其身法相对笨拙,行动之间,大开大合,破绽极多。智取,方为上策。”
一个周密而又狠辣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待那头铁臂魔猿,再次返回洞穴之后,林木的身影,才如同鬼魅般,从藏身之处,悄然滑出。
他没有立刻布阵。而是先花费了数个时辰,将整个山谷的地形,都仔细地勘察了一遍。然后,他才取出了数十枚,早已准备好的阵旗。
这一次的布阵,与他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他将《天衍阵解》中,关于“阵法与地势结合”的至理,第一次,真正地,应用到了实战之中。他没有将阵旗,简单地,插在平地之上,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将它们,一一打入了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巨石之下、岩壁的裂缝之中、甚至是,几处必经之路的、厚厚的尘土之下。
一个由“迷踪阵”和“缚灵阵”组成的、小型的复合阵法,悄无声息地,与整个山谷的地形,完美地,融为了一体。若非是真正的阵法大师亲临,绝无可能,看出丝毫的端倪。
做完这一切,他又悄然来到那魔猿洞穴的百丈之外。他没有靠近,只是将自己的那头“剑魂”鬼奴,从御兽袋中,放了出来。
一股冰冷的、充满了杀意的意念,通过主仆契约,传入鬼奴的识海:“不必强攻,只需骚扰,乱其心神,将其,引出洞穴即可。”
鬼奴,恭敬地,领命而去。
最后,林木自己,则隐匿在了那座复合大阵的核心之处,手中,紧紧地握着那枚冰冷的庚金印,整个人,等待着猎物,自己,走入陷阱。
片刻之后,一阵充满了暴怒的咆哮,从那洞穴之中,轰然传出!
只见,那头铁臂魔猿,如同疯了一般,从洞中冲出!它的身上,多了数道,虽不致命,却极其恼人的剑伤!
而在它的身后,那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时隐时现,每一次的出现,都会,在其身上,留下一道新的伤口!
铁臂魔猿,空有一身神力,却根本,触碰不到这个,如同苍蝇般烦人的敌人,气得它,是哇哇大叫,不断地,用那双铁臂,疯狂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在鬼奴的刻意引导之下,它,一步步地,追入了那片,早已被林木,布下了天罗地网的区域!
就在它,踏入阵法核心的瞬间!
“起!”
林木眼中精光爆闪!
“嗡——!”
整个山谷,猛然一震!
一层肉眼可见的、乳白色的迷雾,平地而起,瞬间,便将那头铁臂魔猿,彻底笼罩!魔猿的眼前,景象剧变,那清晰的山谷,在瞬间,变成了无穷无尽的、不断旋转的怪石林!
它发出一声充满了困惑与愤怒的咆哮,开始,在那迷踪阵中,疯狂地,横冲直撞!
而林木的身影,则借助着迷雾的掩护,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它的身后。
这一次,他不再是单纯的躲避,而是将,从宋浩师兄那里学来的、那种,在闪转腾挪之间,无缝衔接法术攻击的技巧,发挥到了极致!
他以“流云遁法”为主,身形,在那魔猿狂暴的攻击之中,如同风中落叶,不断地游走。而每一次的闪避,他手中的庚金印,都会,光芒一闪,射出一道,被他,刻意削弱了威能的“白虎剪”或是“杀伐之瞳”,精准无比地,攻击在魔猿那防御相对薄弱的膝盖、腰腹、后颈等关节要害之处!
“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的、如同打铁般的金铁交鸣之声,不断响起!
那铁臂魔猿,被彻底地,拖入了一场,它最不擅长的、消耗战的泥潭之中!它,空有一身毁天灭地的力量,却始终,无法触碰到那个,如同鬼魅般,在自己身边,不断游走的敌人。而对方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攻击,却又在不断地,消磨着它的妖力与耐心。
这场艰苦的缠斗,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
当那头铁臂魔猿,因为妖力消耗过巨,而发出一声,充满了不甘与疲惫的咆哮,身形,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之时。
林木知道,他等待已久的机会,来了!
“缚!”
他双手法诀再变,将体内,剩余的灵力,尽数,注入了脚下的大阵之中!
霎时间,数十道由阵法之力,凝聚而成的、闪烁着土黄色灵光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的地面与岩壁之中,破土而出!如同捕食的巨蟒,将那头,早已是强弩之末的铁臂魔猿,捆得结结实实!
做完这一切,林木的脸色,也是一片苍白,体内的灵力,已是消耗了七七八八。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吞下了数颗回灵丹,在原地,调息了片刻,才缓步,走到了那头,还在徒劳地挣扎的铁臂魔猿面前。
他,没有下杀手。
他只是,走入了那头魔猿,守护了数十年的洞穴之中。在洞穴的最深处,一片散发着浓郁金铁之气的矿石堆里,他成功地,找到了,数块,通体呈现出暗青色、入手冰凉、质地却又,坚硬异常的稀有矿石。
那,正是“青冥玄铁”。
在将玄铁,尽数收入储物袋之后,林木,走出了洞穴。他看着那头,被困在阵法之中,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的铁臂魔猿,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还是,挥了挥手,撤去了那座“缚灵阵”。
他知道,自己的道心,在这一刻,又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却又,意义非凡的转变——力量,是达成目的的工具,而非,纯粹的杀戮。
他,没有再多做停留,带着那,足以,让整个天工家族,都为之疯狂的“青冥玄铁”,迅速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第202章 解开木盒
当林木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天工家族那座破败的祖宅门前时,已是三日后的黄昏。夕阳的余晖,为这座沉寂的庭院镀上了一层温暖而又萧索的金色,那些残破的机关傀儡,在光影中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宛如一群沉默的、缅怀着昔日荣光的遗老。
他没有叩门,只是静立门外,一股精纯的灵力波动自他体内悄然散开。片刻之后,那扇沉重的铁桦木门“嘎吱”一声,从内被缓缓拉开。
开门的,是天工玲儿。少女的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憔悴与焦虑,但在看到林木和他手中那个闪烁着幽暗青光的金属矿石时,那双明亮的眼眸之中,瞬间爆发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希望。
“前辈……您……您真的回来了!”
“幸不辱命。”林木的声音平静无波,他将那块的“青冥玄铁”,轻轻地递了过去。
玄铁入手冰凉而沉重,天工玲儿那双沾满机油的小手,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颤抖。她知道,这块矿石,承载着她整个家族复兴的、最后的希望。
“快!快请进!”
在少女的引领下,林木穿过那座荒草丛生的庭院,再次见到了那位枯坐在主堂之内的老族长,天工彦。
当天工彦的目光,落在孙女手中那块“青冥玄铁”之上时,他那双一直浑浊不堪的老眼,猛然一亮!他霍然起身,踉跄着上前,用那布满了老年斑的、干枯的手,反复抚摸着玄铁的表面,感受着其中那股冰冷而又精纯的金铁之气,老泪,纵横而下。
“先祖在上……我天工家的传承,有救了……”
在确认了玄铁的真伪之后,这位固执了一生的老人,终于放下了所有的戒备与骄傲。他转过身,对着林木,深深地,行了一个,发自肺腑的、修士之间最为郑重的大礼。
“林前辈,大恩不言谢。老夫之前,有眼无珠,多有得罪,还望海涵。”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真诚,“请随我来。我天工家,必将信守承诺。”
说罢,他便拄着那根机关手杖,亲自带着林木,向着宅院最深处的一间、被重重禁制守护的地下密室走去。
这间密室,才是天工家族真正的核心所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机油与各种珍稀灵木混合的独特香气。四周的墙壁之上,挂满了各种玄奥的机关图谱和早已泛黄的设计手稿。密室的中心,静静地躺着一具高达丈许的、通体由玄铁铸就、但胸口处却有一个巨大破洞的人形机关傀儡,那便是,天工家的镇族之宝,“镇山”。
天工彦没有立刻告知“道藏匣”的秘密。他先是,对自己的孙女说道:“玲儿,兑现承诺之前,先让林道友,看一看我天工家的诚意与技艺。”
“是,爷爷!”
天工玲儿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自信与光彩。她走到那具残破的傀儡之前,那双纤纤玉手,仿佛化作了两只最精巧的蝴蝶。数十件,林木连见都未曾见过的、造型奇特的工具,在她手中,上下翻飞,快得几乎要拉出残影。
她将那块“青冥玄铁”,置于一盏特制的琉璃灯之上,以自身的灵力为引,催动灯芯,燃起一团幽蓝色的、温度极高的火焰。那坚硬无比的玄铁,竟在那火焰的灼烧之下,缓缓地,化为了一滩青色的、粘稠的液体。
随即,她十指连弹,一道道精妙的法诀打入其中。那滩金属液体,在她神乎其技的操控之下,不断地拉伸、折叠、重组,最终,竟是化为了一个,由数百个细微齿轮与符文线路组成的、极其复杂的、全新的傀儡核心!
做完这一切,她才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尚自温热的核心,安放回了“镇山”那巨大的胸腔之内。
“嗡——!”
一声低沉的、充满了力量感的嗡鸣声响起!那具本已死寂的机关傀儡,双眼之中,两盏由灵石驱动的灯火,骤然亮起!它缓缓地,从石台之上,站起身,对着天工玲儿,单膝跪下,发出了,沉闷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臣服的声音。
这一幕,让林木,也为之动容。他知道,这门技艺,若能发扬光大,其价值,绝不在炼丹、制符之下。
在展现了家族的诚意之后,天工彦,才将那本残破的兽皮古籍,郑重地,交予林木。他指着古籍之上,关于“道藏匣”的那段、用上古文字记载的描述,声音沙哑地说道:“林前辈请看。此匣之秘,并非是单纯的钥匙。而是,需要一种,特定的。”
他指向其中一行,几乎无法辨认的古文:“金木同源,方可探玄。”
“我天工家历代先祖,都以为,这是指,需要金、木双灵根的修士,才能开启。但,我族数百年,也曾出过此等资质的先祖,却依旧,无功而返。”老族长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直到几十年前,我父亲才想明白。先祖所指的,并非是,而是!是需要施法者,能将这两种属性的灵力,化为一股,全新的,才能,真正地,触动此匣的核心机关!”
林木闻言,心中,豁然开朗!
他,终于,开始了最后的尝试。
他让天工祖孙二人退后,自己,则盘膝坐于“道藏匣”之前,静心调息。
他,回忆着《庚金化元诀》的法门,首次,开始了这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挑战。他先是,从丹田之中,调动起一缕,至刚至锐的“庚金之气”。随即,他又运转起,自己运转起来那以《四象奠基诀》中,关于“土生木”的法门,强行,从中,分化出了一缕,温和的、充满了生机的“乙木之气”。
他,以自己的经脉为“丹炉”,以自己的神识为“火焰”,开始了,一场,对自身灵力,最为艰难的“炼化”与“融合”!
不知过了多久,当林木体内的灵力,都几乎要被消耗殆尽之时。那两股,本是水火不容的灵力,终于,在他的神识,那近乎自残般的、疯狂的压缩之下,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一缕,只有发丝大小的、呈现出青金二色、仿佛混沌初开般的、全新的灵力,在他的指尖,悄然成型!
“就是现在!”
他,将这缕,来之不易的融合灵力,缓缓地,注入了“道藏匣”的凹槽之中!
“咔!咔!咔咔咔——!”
一连串,无比清脆、也无比悦耳的、机簧弹动与齿轮转动之声,从那沉寂了数百年的木盒之中,响了起来!
在天工祖孙二人那,充满了震撼与不敢置信的目光的注视下,那紫黑色的木盒,其表面,那数百个精巧的部件,竟如同活了过来一般,开始了,自行地,运转、折叠、重组!
最终,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那神秘的“道藏匣”,缓缓地,打开了。
盒中,没有功法,没有秘籍。
只有,两样东西,静静地,躺在早已泛黄的丝绸之上。
一枚,古朴的、刻满了丹纹的玉简。
以及,一张,由不知名的、仿佛蕴含着点点星光的星兽皮,所制成的、折叠起来的星图。
林木,颤抖着手,先是,拿起了那枚玉简。
神识探入,下一刻,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的整个识海!
这,竟是一份,早已在修仙界,失传了近千年的上古丹方,《太乙金还丹》的残方!
此丹,并非是,直接助人结丹的“筑基丹”。但其功效,却比筑基丹,还要,逆天百倍!
它,是在修士,达到筑基大圆满,冲击金丹瓶颈之时服用!能,提纯法力,洗涤神魂,在修士原有的基础之上,硬生生地,将结成金丹的成功率,拔高一成!
整整一成!
这对任何一个,困在筑基期,终生无望金丹的修士而言,都是足以,让其,付出一切代价去换取的、逆天改命的无上至宝!
林木,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又将灵力,注入了那张星图之中。
星图,无风自动,缓缓展开,化为了一片,微缩的、立体的、闪烁着无尽星辰的浩瀚星海,悬浮在了密室的半空之中!
在那片星海的极深之处,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遥远的星域,被一道,醒目的、金色的光环,清晰地,标记了出来。
而在那光环的旁边,还有一行,充满了大道至理的、隽永的上古文字。
“道藏归星海,金丹问长生。”
林木,看着眼前这片,浩瀚的星海,心中,所有的疑惑,都在瞬间,烟消云散。
他知道,真正的金丹传承,并不在这个盒子里。这个盒子和丹方,只是“钥匙”,和一张,通往更广阔天地的“路引”。
他手持丹方和星图,心中,震撼无比。他知道,自己的修仙之路,从这一刻起,将会有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加明确的目标。
他,对着天工祖孙二人,郑重地,行了一礼,辞别而去。
第203章 返回万山城
夜色如墨,落云城西郊的临时洞府之内,数层禁制灵光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窥探尽数隔绝。
离开天工家祖孙后,林木没有片刻耽搁,立刻返回此地,布下了自己所能布置的最强防御。他知道,接下来的时刻,将是他踏入仙道以来,最紧张的时刻之一,绝不容许有任何打扰。
他,星图他看了许久没发现明确的指示,所以暂且搁置。转手拿起了那枚玉简。
他知道,越是此时,越要冷静。
他开始仔细研读丹方。丹方极其古老繁复,上面记载的数十种辅药,每一种都堪称天材地宝,费点时间倒是可以找到。“千年血珊瑚”、“地龙胆”、“紫纹龙涎香”……这些名字,他大多只在炼丹的书籍中已经见过几次。
这些材料虽然珍稀,但终究是有迹可循之物。以他如今的身家,加上未来在宗门内的地位和潜力,耗费数十年乃年的光阴,总有将其一一凑齐的可能。
他的目光,逐字逐句地向下移动,最终,定格在了丹方最核心、也是最关键的那味主药上。
“九窍玲珑参。”
这个名字,他闻所未闻。
一股莫名的不安,悄然在他心底滋生。他立刻开始查阅自己储物袋中所有的炼丹典籍和杂记。从流云宗的基础药理,到从各个敌人储物袋中缴获的偏门手札,他翻了个底朝天。
最终,在一本从那名鬼修储物袋中得到的、封面残破、书页泛黄的《上古异物志》中,他找到了关于此参的记载。
书中对此参的描述,极尽玄奇,看得林木心驰神往:“九窍玲珑参,生于九幽地脉与青冥灵气交汇之处,百年长一寸,九百年方才开九窍,形似婴孩,通体晶莹,有逆转阴阳、重塑道基之神效……”
看到这里,林木的心,已经沉了下去。如此逆天的神物,其诞生条件之苛刻,简直匪夷所思。
第二日,林木走入了落云城最大的丹药铺“百草堂”。
他没有理会一楼的伙计,直接释放出一丝属于筑基修士的灵压。很快,一位气息同样在筑基初期的白发老者,陈掌柜,便亲自从内堂迎了出来,将他请上了二楼雅间。
“道友面生得很,不知是哪家仙山的高人,驾临鄙店?”陈掌柜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眼神中带着一丝生意人特有的精明与审视。
林木不动声色地回了一礼:“山野散修,林木。途径落云城,听闻百草堂乃是此地第一丹号,特来采买些材料。”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林木并未提及“九窍玲珑参”一字。他只是报出了七八种极其珍稀、配伍刁钻、甚至有几种药性相互冲突的二阶灵草。
他一边与陈掌柜讨价还价,一边“不经意”地,就这些灵草的年份、产地、以及如何中和其毒性的炼制手法,提出了几个极其专业、也极其尖锐的问题。
陈掌柜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他知道,眼前之人绝非普通的筑基修士,而是一位在丹道上有着极深造诣的真正行家。雅间内的气氛,也从最初的商业应酬,转变为了一种同道之间的、无声的较量与试探。
在成功地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为炼制某种高深丹药而四处奔波的苦修丹师”形象后,林木才仿佛是耗尽了耐心,长叹一口气,看似随意地抱怨道:
“唉,不瞒陈道友,在下正试图复原一卷古方,万事俱备,却被其中一味主药的名字给难住了。那名字古怪得很,叫什么‘九窍玲珑参’,在下孤陋寡闻,实在不知是何物。想来,或许是上古时期对某种灵药的别称?道友在此经营百年,见多识广,不知可曾听闻过类似的说法?”
他这番话,将一个致命的询问,包装成了一个丹师在研究中遇到的、合情合理的学术难题。
陈掌柜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缕骇人的精光,但随即又被浑浊所掩盖。他深深地看了林木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呵呵……林道友所言的这味神物,老夫倒确在某本孤本残卷上,见过一二。”
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悠远而又充满了告诫的意味:“只是,据那残卷记载,凡人触之增寿,修士得之……可窥天道,重塑根基。”
他这番话,既是回答,也是警告,更是一种试探,试图从林木的反应中,判断出他是否真的与此物有关。
林木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恍然”与“后怕”:“原来如此!竟是这等传说中的神物,倒是在下孟浪了。看来那古方,终究是无法复原了,可惜,可惜。”
看到林木这副“知难而退”的模样,陈掌柜眼中的戒备才稍稍放下了几分,最终,用一种带着前辈口吻的、真正的惋惜语气说道:
“道友能想通,便是最好。我辈修士,当知天命,有所为,有所不为。那‘九窍玲珑参’,早已是过往云烟,当不得真。与其追寻这等虚无缥缈的传说,不如着眼于当下,稳固自身修为,才是正道啊。”
林木起身,对着这位言语间真假难辨的老狐狸,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神情诚恳:“多谢道友今日金玉良言,林某茅塞顿开。今日采买的这些灵草,便全数包起来吧。”
在完成交易,走出百草堂后,林木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在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知道,陈掌柜的话,已经从侧面证实了那本古籍的记载。
“掌柜说数百年前出现过,那便说明此物并未真正绝迹于世!只是极其罕见罢了!”一缕希望的火苗,在他死寂的心湖中重新燃起。
“虽然那一次出现便引得无数修士争抢,最终落入金丹真人之手,但修仙界之大,无奇不有,谁又能断定,在某个不为人知的上古秘境,或是蛮荒绝域的深处,没有第二株存在?”
“更何况,我现在只是筑基初期,连中期都不是,谈何金丹?此事太过遥远。与其为此虚耗心神,不如将其作为一个长达百年的终极目标。我还有数百年的寿元,花一百年的时间去找寻此物的线索,又有何不可?”
他不再纠结于那虚无缥缈的丹药,而是将目光重新聚焦于提升自身实力上。
“万山城的‘万兽遗迹’,便是我眼下最好的选择!那《驭兽真经》或许能让我的实力再上一层楼,甚至能触类旁通,为我未来驾驭其他力量提供思路。遗迹内的其他上古宝物,也能极大地增强我的底蕴与实力!”
想到这里,林木缓缓站起身。他眼中所有的失落、迷茫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邃、更加坚定的冷静。
他看了一眼那枚代表着遥远希望的丹方玉简,没有将其毁去,也没有再多看一眼,只是郑重地,将其收入了储物袋的最深处,如同埋下一颗未来的种子。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撤去洞府禁制。
青羽舟在云海中划开一道笔直的青色轨迹,速度被林木催动到了极致。凛冽的高空罡风被舟船自带的防御护罩尽数隔绝在外,只余下衣袂在身后微微拂动。
他的心,也如这艘破云而行的飞舟,在经历了短暂的惊涛骇浪之后,重新找到了坚定不移的航向。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林木立于舟首,俯瞰着下方飞速倒退的蛮荒山川,心中一片空明,“金丹之路尚远,眼下,万山城的‘万兽遗迹’,便是我最好的磨刀石与试金石!”
他的思绪,飞速运转起来,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遗迹之行,进行着最周密的布局。
“铁家三长老铁岩,老谋深算,其邀请看似诚意十足,实则充满了试探与利用。与他们同行,无异于与虎谋皮,一旦在遗迹中发现重宝,翻脸的可能性极大。”
“相比之下,风家大小姐风灵,虽然同样精于算计,但她的目标却与我更为契合,也更为明确,她要《驭兽真经》,而她承诺,遗迹内的‘上古丹室’归我。各取所需,目标清晰,这才是最稳固的联盟基础。”
“而且……”林木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风家以侦查见长,她手中那张指向丹室的残图,更是我无法拒绝的诱惑。与她合作,远比在铁家这潭深水中摸索要高效得多。”
在心中将两大势力的利弊权衡清楚之后,林木立刻便定下了与风灵合作的想法。
“返回万山城后,主动联系风灵,将联盟之事彻底敲定,并从她那里,获取更多关于遗迹内部的详细情报。”
“此外,还要让猴子为我搜集城中所有关于‘如何活捉妖兽’的典籍、手札,乃至是某些家族流传出的不传之秘。理论知识,必须先行。”
思绪至此,林木的眼中再无半分杂念,只剩下对自身实力提升的、最纯粹的渴望。
……
数日之后,当万山城那雄伟粗犷的轮廓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林木的心境,已与初来时截然不同。他不再是那个对一切都充满警惕的过客,而是一个即将要在这片蛮荒土地上,掀起一番风云的棋手。
城门的守卫,早已换了一批,但当他们看到林木这位声名赫赫的筑基期修士时,脸上立刻露出了敬畏之色,恭敬地躬身行礼,不敢有丝毫的盘问。
林木径直返回了铁岩洞府。那名中年管事在看到他回来的瞬间,脸上的谄媚与恭敬,比上一次,还要浓烈十倍。
“林前辈!您可算回来了!快请,快请!苏雪前辈已经走了,给您留下了这封信。”
林木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天字号洞府。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取出一枚传音符,对猴子下达了搜集情报的命令。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地走到那张由黑铁岩打磨而成的石桌前,取出一套崭新的玉制茶具,开始为自己沏茶。
他想了又想,决定不要去联系风灵。他知道,在这场合作中,谁先开口,谁便会落入下风。他知道风灵会来主动找他。
他静静地品着茶,目光穿过洞府的窗户,望向城中风家所在的方向,眼神深邃,仿佛一张正在缓缓拉开的、等待着猎物上钩的巨网。
第204章 前往山中
三日后的一个清晨,当天字号洞府的聚灵阵刚刚完成一次周天运转,将最精纯的一缕灵气缓缓纳入林木四肢百骸时,洞府之外的守护禁制,被一道清脆而又蕴含着独特韵律的灵力波动,轻轻触动。
林木缓缓睁开双眼,一夜的吐纳,让他眼中的精光愈发内敛深邃。
他起身撤去禁制,厚重的石门无声滑开,一道身穿便于行动的青色劲装、身姿挺拔、英气逼人的倩影,已俏生生地立于门外晨曦的微光之中。
正是风家大小姐,风灵。
“看来林道友这数月,于静中参玄,修为又有所精进。”风灵的目光锐利如隼,只一扫,便察觉到了林木气息上那丝微不可察的、更加圆融凝实的变化。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我今日前来,只为确认一件事。不知林道友心中,可已有决断?与我风家的盟约,不会因为铁家的橄榄枝,而有所动摇吧?”
她开门见山,话语直接,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商者独有的审慎,显然是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任何唇舌与时间。
林木看着她那双充满了智慧与自信的眼睛,平静地摇了摇头,声音不起波澜:“道不同,不相为谋。铁家势大,其意在招揽,欲将林某,化为他们家族战车上的一枚棋子。其所求,与林某此行‘磨砺自身,见闻天地’的初衷相悖。”
“我既然答应了风仙子,自然,不会反悔。”
风灵闻言,脸上那抹审慎的笑容,终于化为了一丝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欣赏。她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眼前这个男人,有着远超常人、甚至远超其年龄的冷静与决断力,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清楚地知道该舍弃什么。与这样的人合作,远比与那些被利益冲昏头脑的莽夫要可靠得多。
“好!”风灵伸出纤纤玉手,并非是要与林木相握,而是在空中虚虚一引,仿佛在为接下来的盟约,划定一条无形的界线,“那么,盟约既定。三个月后,便是遗迹开启之日。届时,我会亲自来此,带林道友一同前往入口。这三个月,还请道友做好万全准备,遗迹之内,可不是斗兽场那般点到即止的游戏。”
“林某省得。”
达成协议之后,风灵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与林木约定好时间,便干脆利落地告辞离去,其行事之果决,让林木也不由得高看几分。
……
三个月时光,对于筑基修士而言,不过是数次打坐吐纳的弹指一挥间。
这期间,万山城暗流涌动,各大家族与独行强者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遗迹之行做着最后的准备,城中各类疗伤丹药、防御法器乃至是威力强大的符箓,价格都随之水涨船高。
当第三个月的最后一日清晨到来时,风灵的身影,分毫不差地,再次出现在了林木的洞府之外。
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相视一眼,确认了彼此都已准备万全,便化作两道惊鸿,一青一蓝,向着万山山脉那云深不知处的腹地,疾驰而去。
青羽舟之上,随着不断深入,周遭的景象也变得愈发原始与苍凉。千丈高的险峻山峰如巨兽的獠牙般刺破云海,古老的原始森林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也变得愈发狂野驳杂。
林木看着下方连绵不绝的险峻山峰,感受着那股令人心悸的洪荒气息,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风仙子,我观这万兽遗迹声势浩大,引得全城筑基修士为之疯狂,为何一路上,却并未见到有金丹真人的气息?此等机缘之地,难道他们会不动心?”
“金丹真人?”风灵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既有敬畏,也有不屑,“他们倒是想,可惜,他们不敢。”
她遥指着远方那片被厚重瘴气笼罩的天地,缓缓道来:“这万兽遗迹,并非只有一个入口。事实上,它如同一处破碎的上古洞天世界,在万山国内,有大小不一的空间裂隙可以进入。我们此去的,只是离万山国最近、也最稳固的一个罢了。”
“至于金丹真人……”她话锋一转,声音冷了几分,“一来,他们看不上这里。遗迹之内,虽有机缘,但大多是针对我等筑基修士的。并没有什么,能让他们修为再进一步的逆天宝物,犯不着为此大动干戈。”
“不过,最重要的原因,是数百年前的一桩血案。”风灵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当时,曾有一位来自煞北国的金丹期魔修,仗着修为高深,强行闯入遗迹,并非为自己寻宝,而是想为他的后代子孙,扫清所有障碍。他在遗迹之内,大开杀戒,竟在短短数日之内,便击杀了数十名各大家族的筑基期精英!”
“此事,彻底触怒了整个万山国。当时,万兽盟所有家族联手追杀,却依旧让他逃脱。最终,是我万山国一位早已闭关多年、不问世事的元婴老祖亲自出手,才在万里之外,将那名金丹魔修截住,当场格杀!”
“据说,”风灵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秘闻的意味,“那名金丹魔修之所以会引得老祖雷霆震怒,是因为他所杀的数十名筑基修士中,有五位,正是我宗门的核心弟子,其中一人,更是老祖最疼爱的一位嫡系玄孙。”
“那一战后,那名金丹魔修的尸体,被挂在万山城墙之上,曝晒了三天三夜,以儆效尤。元婴老祖更是亲自定下铁律:自此之后,万兽遗迹,金丹及以上修为者,不得入内!违者,杀无赦!”
“自那以后,周边几大宗门便达成了共识,共同遵守此律。这万兽遗迹,便彻底成了我等筑基期修士的专属试炼地。”
听完这番充满了血腥与霸道的往事,林木的心中,才豁然开朗。他知道,这才是修仙界最真实的法则,规则,永远是由最顶层的强者,用鲜血与雷霆手段来书写的。
……
又经过了数日的飞行,当他们抵达一处被巨大天然石林所环绕的、充满了上古气息的盆地时,眼前的景象,让林木也不由得为之震撼。
只见,盆地的中心,一道宽达百丈的、扭曲的空间裂缝,如同天空的巨大伤疤,正缓缓地、无声地旋转着,散发出古老而又苍凉的恐怖气息。那,便是万兽遗迹的入口。
而在入口之外的巨大空地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粗略望去,至少有数百名气息强悍的筑基期修士,汇聚于此!
他们泾渭分明地,分成了数个阵营。有三五成群、气息彪悍、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煞气的散修,他们是这片土地上最危险的饿狼。
有结成大队、打着各自家族旗号的家族修士,其中铁家那黑色的猛虎战旗,在人群中尤为醒目;更有一些身穿统一服饰、气度不凡的宗门弟子,他们自成一派,隐隐透着一股凌驾于众人之上的优越感。
整个盆地之内,虽然无人动手,但那一道道强大的神识,在空中无声地碰撞、试探,让此地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林木与风灵,降下身形,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眼前这,即将要一同踏入险境的、数百名强大的“竞争者”。
他的内心,没有半分的畏惧,只有一股,被压抑了许久的、属于强者的战意,正在他那平静的心湖之下,缓缓苏醒。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场中,很快便在人群最前方,那片最为显眼的位置,看到了铁家的队伍。他们阵型齐整,人人身穿黑色的铁甲,气息沉凝,为首的数位筑基后期长老更是如山岳般渊渟岳峙,与周围的散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队伍之中,一道熟悉而又复杂的目光投了过来,正是铁雄。
数月的磨砺似乎让他褪去了不少年少的轻狂,更添了几分武者的沉稳与坚毅。他看到林木,并未流露出任何敌意,反而是排众而出,主动走上前来。
“林道友,别来无恙。”铁雄的声音沉稳了许多,他对着林木,行了一个平辈之间的抱拳礼,“没想到,在这万兽遗迹之中,我们可能会有一争,希望不要遇到林道友。”
他看了一眼林木身旁,同样气度不凡的风灵,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苦笑道:“我铁家曾向你发出邀请,却不想,最终还是被风家抢了。可惜,你我二人,最终没能成为合作伙伴。”
“各择其路罢了。”林木平静地回应道,随即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怎么不见三长老?此等大事,他老人家竟未亲临?”
铁雄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与无奈:“三爷爷他老人家,事务繁忙,早已在数日前,便闭关为我族另一位即将冲击筑基后期的前辈护法去了。此次遗迹之行,便由我大爷爷,铁山长老亲自带队。”
他说着,朝不远处那为首的、气息最为恐怖的老者,遥遥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第205章 进入遗迹
突然,空间裂缝开始出现,悬于天地之间,数百名修士如鱼贯而入,在吞噬了最后一批修士的身影后,其边缘那混乱扭曲的光影,开始缓缓收敛。古老而磅礴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整个地方重归死寂,只余下数百名修士残留的各异气息,在空气中无声地昭示着此地刚刚的喧嚣与狂热。
林木与风灵并未立刻动身。他们立于一处偏僻的巨岩之后,冷静地观察着入口处最后的变化。
林木的目光扫过那渐渐趋于稳定的空间裂缝,又看了一眼身旁这位神情自若的风家大小姐,终于还是开口,问出了心中最后的试探:“风家的队伍呢?不与仙子一同行动么?”
风灵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她并未回头,只是遥望着那道裂缝,声音清脆地传来:“遗迹之内,机缘各凭本事。我风家子弟,有他们自己的任务与历练之地,分散行动,目标更小,也更安全。若事事都需我这长姐庇护,岂能在我万山国这片土地上,真正立足。”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既合情合理,也点明了此行各自为战的残酷本质。
林木不再多言,只是缓缓点头。两人再次相视一眼,那眼神之中,没有温情,没有热忱,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这并非是推心置腹的信任,而是一种基于绝对理智的、冰冷的共识,在达成各自的核心目标之前是彼此最可靠的刀与盾。
“走吧。”
当入口的灵力波动彻底平息,稳定成一个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漩涡时,风灵低语一声。二人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两道流光,一青一蓝,选择了一个不错的时机,并肩投入了那片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上古世界。
……
一阵短暂的、仿佛神魂都要被空间之力撕扯开来的天旋地转之后,林木的脚下终于传来了坚实的触感。
他缓缓睁开双眼,饶是早已做足了心理准备,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那颗古井无波的道心,依旧被狠狠地撼动了一下。
这里,是一个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洪荒与死寂的遗落世界。
天空并非蔚蓝,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凝固了上古妖神之血的暗紫色,数轮巨大而又破碎的月亮残骸,如同神魔之战后遗留的伤疤,静静地悬挂在天穹之上,投下冰冷而惨淡的光。
大地之上,再无泥土与植被。入目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巨大妖兽骸骨风化后形成的“骨质森林”。一根根长达百丈、狰狞扭曲的巨兽肋骨如同拱门般交错,锋利的脊椎骨如利剑般刺破天际,巨大的头骨则如同山丘般散落各处,那空洞洞的眼眶,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经发生过的、惊天动地的上古战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红色的特殊瘴气,林木只是稍稍吸入一丝,便感觉体内气血一阵翻涌,识海都为之震荡。他立刻屏住呼吸,以内息代替吐纳。他知道,这便是地图上记载的“狂兽瘴”,妖兽一旦吸入,便会灵智尽失,陷入狂暴。
更让林木心悸的是,在这片骨林的上空,不时有无形的、残存的上古禁制光斑,,毫无规律地漂浮而过。它们看似无害,却散发着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都为之胆寒的恐怖气息。
这,便是万兽遗迹。一个,机遇与死亡并存的、真正的蛮荒之地。
“啾——!”
就在此时,一声清越而急促的鹰唳,从风灵肩头那只神骏的“寻风隼”口中发出。它那双锐利如电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左前方一片看似寻常的空地,浑身的青色羽毛都倒竖了起来。
风灵脸色微变,立刻拉住正要前行的林木:“等等!那里不对劲!”
林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神识扫过,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然而,下一刻,一股无形的罡风毫无征兆地从那片空地之上一扫而过,地面上数根巨大的兽骨,竟如同被最锋利的刀刃切割,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
林木心中一凛,后背渗出一丝冷汗。若非寻风隼预警,他们若是冒然踏入,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了一眼风灵,眼中多了一丝真正的认可。这位风家大小姐,确实有与他平等合作的资本。
……
在初步适应了遗迹内的环境之后,一场充满了默契的“狩猎”,正式开始。
风灵的寻风隼,成为了他们在这片死亡之地中最可靠的眼睛。它在高空盘旋,以一种林木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洞察着那些肉眼和神识都难以发现的危险。在它的引领下,两人成功规避了一片潜伏着强大“三阶妖魂”的沼泽区域,也绕过了一处布满了上古“绞杀禁制”的死亡峡谷。
在一处必经的狭长骨道中,他们遭遇了一小群被“狂兽瘴”影响、悍不畏死的二阶“骨刺妖蝠”。这些妖物通体由白骨构成,双翼扇动间,能激射出如同飞针般的骨刺,铺天盖地,防不胜防。
风灵秀眉微蹙,正要祭出法器防御。林木却已然动了。
“交给我。”
林木声音平静,身形却如鬼魅般前冲。他没有丝毫的隐藏,庚金印光芒大放,覆天印诀信手拈来。一式“白虎剪”,两道巨大的银色光刃交错而出,瞬间便将最前方的数只妖蝠剪成了漫天骨粉。紧接着,一式“庚金之域”撑开,将所有袭来的骨刺尽数绞碎。
林木 在那狭窄的骨道中,掀起了一场银色的死亡风暴。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数十只让寻常筑基修士都头疼不已的骨刺妖蝠,便被他清剿得一干二净。
这一幕,让一直从容的风灵,眼中也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撼。她知道林木很强,却没想到,他的攻击手段,在与铁雄交手的时候却还是保留了,竟是如此的霸道与高效。
在这场初步的合作中,一人为眼,洞察先机,一人为剑,披荆斩棘。二人之间,那份基于利益的盟约,第一次,有了坚实的根基。
……
在联手攻破了一处被早已衰弱的禁制守护的上古药园,获得数株早已在外界绝迹的珍稀灵草之后,考验双方诚意的时刻,终于到来。
“按照约定,你我二人,五五分成。”风灵看着地上那十余株散发着莹莹宝光的灵草,没有丝毫的贪婪,极其公允地说道。
她将灵草一一辨认,小心翼翼地分成了价值相等的两份。
然而,在分配完毕之后,她却主动将自己分到的一株通体赤红、形如龙须的“龙血藤”,推到了林木的面前。
“林道友,”她的声音真诚,“此藤乃是上古异种,最善淬炼修士肉身,稳固气血根基。你功法霸道,想必对肉身的要求极高。此物于我,不过是锦上添花,于你,却是雪中送炭。一个强大的盟友,远比一株灵草要重要得多。”
林木看着她那坦然的眼神,心中明镜一般。他知道,这既是示好,也是试探。他若推辞,便显得小家子气,若坦然收下,便欠下了一份人情。
他没有犹豫,平静地将那株龙血藤收入囊中,随即,反手取出一只玉瓶,递了过去。
“风仙子言之有理。”他淡淡一笑,“此乃在下亲手炼制的‘清灵玉露丹’,品质尚可,最善驱除瘴毒,宁神静心。仙子以御兽为本,灵力消耗必然巨大,此物,或许能助仙子一臂之力。”
风灵接过玉瓶,拔开瓶塞,一股精纯的丹香扑面而来。她美目一亮,知道这绝非凡品。
她看着林木,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在外围探索了数日,建立了充分的“信任”基础,并又联手斩杀了两头不长眼的二阶妖魂之后,风灵认为,时机已经成熟。
这一日,她取出了那张早已准备好的兽皮残图,与周围一座形如卧龙的巨大兽骨山脉反复比对,最终,脸上露出了极度兴奋和惊喜的表情。
她指着山脉腹地一处被巨大兽肋骨遮蔽的、极其隐秘的幽深瀑布,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找到了!林道友,根据我风家祖传的残图记载,这瀑布之后,便是通往遗迹核心区域,‘上古丹室’的秘密通道!”
她看着林木,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与狂热。
“传说那丹室由一位上古丹道大能所留,里面封存的,都是早已失传的上古灵丹!其中,甚至可能有能让我等筑基修士,直接勘破瓶颈、修为大进的‘破障丹’!”
“突破瓶颈”四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林木的心头。他那颗因《太乙金还丹》而变得更加渴望实力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看向那条隐秘的、通往未知的路径,眼中所有的谨慎,在这一刻,都被巨大的兴趣与期待所取代。
风灵看着他眼中的变化,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
她知道,鱼儿,上钩了。
二人相视一眼,不再有丝毫犹豫,向着那未知的、充满了无尽诱惑与凶险的核心区域,迈出了第一步。
第206章 激战三阶
自那幽深的瀑布之后穿行而过,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条由上古青石铺就的、早已残破不堪的甬道,出现在二人面前。甬道两侧的石壁之上,雕刻着无数早已模糊的上古妖兽图腾,一股比外界更加浓郁、也更加苍凉的洪荒气息,扑面而来。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风灵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但她那双明亮的眼眸却愈发警惕,“从这里开始,才是遗迹真正的核心区域,任何一处看似寻常的角落,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林木默然点头,他早已将神识催发到了极致,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前方的每一寸空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那股“狂兽瘴”的气息变得更加浓郁,甚至连此地的灵气,都带上了一丝狂暴与混乱的意味。
前方的路途,危险等级骤然提升。他们时而需要屏息凝神,从一片看似平静、实则遍布着无形空间裂缝的浮石路上,一步步挪过;时而又要绕开一片生长着能直接攻击修士神魂的、妖异的“噬魂花”的洞窟。
就在他们,即将要穿过一片由巨大钟乳石构成的、如同迷宫般的石林之时,一声沉闷的、充满了暴虐气息的低吼,毫无征兆地从前方一片巨大的阴影中传出!
一股三阶妖兽的恐怖妖气,如同实质的狂风,席卷而来!
风灵肩上那只一直警惕无比的寻风隼,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竟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浑身的青色羽毛都倒竖了起来,显然是遇到了天敌!
“不好!是‘碧眼石化蜥’!”风灵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此獠乃是上古异种,不仅肉身坚逾玄铁,最麻烦的,是它那双眼睛,能发出石化凝视,寻常的护体灵光根本无法抵挡!快退!”
然而,已经晚了。
阴影之中,一头体型如同小山、通体覆盖着青灰色岩石鳞甲的巨大蜥蜴,缓缓爬出。它那双如同两轮惨绿色太阳般的巨大眼眸,死死地锁定了二人,充满了冰冷的、属于掠食者的杀意!
“此獠已将此地视为巢穴,我们,退不出去了。”林木的声音平静,但握着庚金印的手,却已是青筋毕露,“只能战了。”
“我主攻,你从旁牵制!”
话音未落,他已然动了!他没有丝毫的试探,直接祭出庚金印,覆天印诀信手拈来,一式“虎印镇山”,巨大的白虎虚影咆哮而出,向着那头石化蜥的侧翼猛扑而去!
“啾!”
风灵也立刻反应过来,她指挥着寻风隼拔高身形,从空中不断激射出一道道凌厉的风刃,试图吸引那石化蜥的注意力。
一场苦战,就此展开!
那碧眼石化蜥的防御力,远超林木的想象。庚金印那足以轰碎玄钢岩的正面冲击,砸在它那厚重的岩石鳞甲之上,竟只能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发出“铛铛”的金铁交鸣之声。
而它那双碧绿色的眼眸,不断地射出一道道灰白色的石化光线。林木与风灵,只能凭借着灵活的身法,在狭小的石林之中,狼狈地闪转腾挪。有好几次,林木都险之又险地,与那致命的光线擦身而过,光是那逸散出的余波,便让他脚下的岩石,无声无息地化为了脆弱的石粉。
战局,陷入了僵持。
林木知道,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耗尽灵力,成为对方的盘中餐。他眼中精光一闪,通过神识,向风灵传去了一道极其简短的指令:“左翼!为我创造三息的破绽!”
风灵立刻会意。她银牙一咬,竟是让寻风隼,放弃了高空的优势,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俯冲而下,用它那锋利的爪子,狠狠地抓向了石化蜥的左眼!
这,是以伤换伤的搏命打法!
石化蜥果然被激怒,它发出一声咆哮,巨大的头颅猛地一甩,一道石化光线,立刻射向了那俯冲而下的寻风隼!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只寻风隼,竟突然,发出一声充满了极度恐惧的、凄厉无比的唳鸣!它那本该一往无前的身影,猛地一僵,竟是本能地、不受控制地向上一拔,脱离了战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那道本该射向寻风隼的石化光线,瞬间失去了目标,以一个林木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奔他的面门而来!
这一下变故,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极限!
林木心中大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已被那股充满了死亡与寂灭气息的法则之力,牢牢锁定!这一击,避无可避!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只能凭借着千百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本能,放弃了所有攻击的念头,瞬间将庚金印横于胸前,将体内近半的庚金之气,尽数注入其中!
“覆天印诀,第三式,庚金之域!”
霎时间,数百道细密的银色剑气爆射而出,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一丈的、高速旋转的球形领域,将他全身都护得严严实实!
“轰——!!!”
灰白色的石化光线,与银色的剑气领域,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磨盘碾压沙砾般的“咯吱”声!那无坚不摧的石化光线,在庚金之域那狂暴的切割之力下,被一层层地消磨、瓦解。而那银色的剑气领域,也同样,在石化法则的侵蚀下,迅速地变得灰败、凝固!
最终,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那银色的光球,轰然碎裂!而那道石化光线,也终于,在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后,消散于无形。
“噗!”
林木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虽然成功抵挡,但那股透过防御逸散而来的法则之力,依旧让他气血翻涌,经脉刺痛,受了不轻的内伤。
“林道友恕罪!”
就在此时,风灵那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歉意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她已然飞身落下,挡在了林木的身前,脸上满是自责。
“此地的上古凶煞之气,对我这寻风隼的血脉压制太过严重,刚才它竟是本能地感到了恐惧,暂时失控了。是我御使不力,险些害了道友!”
林木看着她那无懈可击的表情,和那只还在半空中,瑟瑟发抖的寻风隼,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风灵的解释,合情合理。二阶妖兽,在面对三阶上古异种的威压时,产生恐惧,本就是天性。
但,他那颗早已被无数次算计磨砺得无比敏感的心,却第一次,对风灵那完美无瑕的掌控力,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如同针刺般的怀疑。
这“失控”的时机,未免也太“巧”了。
……
在付出了林木受伤的代价之后,那头碧眼石化蜥,也终于被二人抓住机会,联手斩杀。
两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嵌在山腹之中的、巨大的青铜石门。石门高达十余丈,上面雕刻着无数古老而玄奥的丹纹,一股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上古药香,从门缝之中,渗透而出,仅仅是闻上一口,便让林木那有些激荡的气血,都为之平复了几分。
而在整个石门之上,一层流光溢彩的、能量波动极其恐怖的上古禁制,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散发着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都为之绝望的恐怖气息。
“就是这里了。”风灵看着禁制,脸上露出凝重之色。随即,她向林木详细解释了她早已“准备好”的破禁计划。
“林道友请看,”她指着那禁制之上,不断流转的纹路,“此禁制的核心,在于‘生生不息,自我修复’。任何常规的攻击,都会被它瞬间吸收、转化,然后修复自身。单纯的消耗战,根本无法破开。唯一的办法,便是在它灵力循环最薄弱的那个节点,以绝对的力量,将其瞬间击溃,让它,来不及修复!”
她看向林木,眼中充满了倚重。
“而这,便需要借助道友那,无坚不摧的庚金印了。”
她详细地分配了任务:“待会儿,需要林道友,将你的庚金印催动到极致,对准禁制中央,那枚‘太阳真火’符文,发动最强一击。这是整个计划,成功的关键!”
“而我,”她指了指身后,“等会我会在石门两侧,布下‘四方扰灵阵’。在你攻击的瞬间,我们会同时发动阵法,扰乱禁制两侧的灵力,最大限度地,阻止它自我修复!”
林木看着风灵那充满了真诚与期待的眼神,压下了心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疑虑,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知道,从表面上看,这确实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好。”
风灵闻言,脸上露出了喜悦之色。她立刻,开始在石门两侧,开始挥舞阵旗,布下阵法。一时间,灵光闪烁,气氛变得极其紧张。
林-木深吸一口气,走到了石门的正前方。
他将体内,所有的庚金之气,都毫无保留地,注入了掌心的庚金印之中!
“吼——!!!!”
庚金印光芒大放,整个洞窟,都因这股锋锐无匹的恐怖气势,而剧烈地,震颤了起来!
他对着风灵的方向,重重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就绪。
在得到风灵那同样凝重的回应之后,林木的双目之中,精光爆射!
他将自己全部的心神与力量,都汇于一处,对着那禁制的核心,发动了自己踏入筑基期以来,最强的、毫无保留的、赌上了一切的全力一击!
第207章 身陷绝境
“轰——!!!!!”
一声,仿佛要将整座山脉都彻底掀翻的惊天巨响传来!
那层流转了不知多少年的上古禁制,如同被重锤正面砸中的琉璃,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无数玄奥的符文,在银光的冲击之下,崩溃、离析、湮灭!
青铜石门随之剧烈震动,一道细微的裂缝,出现在了门的中轴线上,并如同蛛网般,迅速地,向着四周,疯狂蔓延!
最终,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那扇沉寂了万年的上古丹室之门,轰然洞开!
然而,就在石门洞开,林木因全力一击而体内灵力出现瞬间空档的、最虚弱的刹那!
他预想中,来自两侧的“四方扰灵阵”的辅助,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充满了死亡与禁锢气息的恐怖杀机,从他的脚下与身后,毫无征兆地,轰然爆发!
只见,在他脚下和身后那原本平平无奇的地面与石壁之上,数百道早已被巧妙伪装、与岩石纹路完美融合的血色符文,骤然亮起!
这些符文,在亮起的瞬间,便勾连成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内外三层的复合型血色困阵!
血色的光幕冲天而起,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瞬间形成了一座天牢,将整个丹室门口连同林木在内的区域,彻底与外界隔绝!阵法之内,空间稳固,并未限制他的行动,却断绝了他所有的退路!
“不好!”
林木的心,在瞬间,沉入了谷底。他立刻便明白,自己,中计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辅助阵法!这是一个,早已为他,量身定做的、只为将他与即将苏醒的凶兽一同关押的、充满了恶毒与算计的死亡囚笼!
与此同时,丹室之内,一股远比碧眼石化蜥,还要恐怖百倍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饥渴的阴冷气息,被石门破碎的巨大动静,彻底惊醒!
“桀——!!!”
一声,足以让筑基修士神魂都为之冻结的、非人非兽的凄厉尖啸,从那漆黑的丹室深处,轰然传出!
“林道友!你怎么样?!”
就在此时,风灵那充满了焦急、惶恐与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的声音,从阵法之外,传了进来,仿佛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震惊。
“对不起!我没想到这禁制之后,还连接着如此强大的上古困阵!这是上古大能留下的连环杀招,我们……我们都中计了!”
林木站在阵法的中央,并未受到直接的攻击,但那血色的光幕却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天堑。他听到这番破绽百出的表演,心中,却是在瞬间,一片冰冷。
他没有怒吼,没有质问,只是用一种,平静得可怕的眼神,穿过那层血色的光幕,看向了那个,正站在阵外,脸上,还带着“焦急”与“自责”的女子。
看着林木那,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的、冰冷的眼神,风灵知道,自己的表演,已经没有了意义。
她脸上的焦急与惶恐,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令人心寒的冷静。
她的声音,也随之,变得平淡,不带一丝情感。
“林道友,看来,你已经,明白了。”
她不再伪装,而是坦白了自己的真实目的,那语气,仿佛是在阐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所求的,从来,都不是什么上古丹药。而是,这丹室的守护兽,四阶顶峰的‘噬魂兽’!”
她那双明亮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属于女儿家的、深深的哀伤与决然。
“我的父亲,风家的顶梁柱,一位筑基后期的强大修士,在早年与黑水宗的暗战中,被对方的魔道秘术,重创了神魂。这些年来,修为不断倒退,神智也时常不清,如今,已是油尽灯枯,濒临魂飞魄散的绝境。”
“我遍寻天下名医,查遍所有古籍,都断定,唯有这噬魂兽死后,凝聚出的‘魂晶’,才有希望,修补他那早已破碎的本源神魂。”
她看着林木,眼中,那丝哀伤,被一种,更加坚定的、甚至可以说是残忍的冷静所取代。
“破开丹室的禁制,需要瞬间的、至刚至锐的强大攻击,你的庚金印,是最佳的选择。而唤醒并对付这头噬魂兽,则需要一个,实力足够强大、能将它,消耗至虚弱的‘祭品’。”
“而你,”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一个无牵无挂、实力强横的外来者,是我眼中,最完美的棋子。”
“林道友,”她,对着林木,那被困在阵中的身影,缓缓地,行了一个,充满了歉意的万福之礼,“我很抱歉。”
“但,为了我父亲,为了我风家的延续,我必须要这么做。”
“现在,就请你,把是魂兽给打败吧!”
她的声音,充满了虚伪的哀求与狠辣的阳谋!
“林道友!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去你洞府拜访吗?我离你的洞府尚有数里之遥,隔着铁岩洞府本身的守护灵阵,你便已然察觉到了我的到来。”
她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仿佛在揭示一个早已看破的秘密:“那等神识强度,寻常的筑基中期修士都未必拥有,怕是只有真正的筑基后期高人才能媲美!而这噬魂兽,最强的便是神魂攻击,最畏惧的,也同样是强大的神魂!你的神识,便是它最大的克星!”
“我认识的人里,只有你能从根本上重创它!你我内外夹击,必能将它斩杀!林道友,为了我父亲,也为了我们能活着出去,拜托你了!只要你杀了它,魂晶归我,丹室内的所有丹药就全都归你,我风家必有重谢!”
……
就在风灵那充满了虚伪哀求与狠辣阳谋的话音,还在冰冷的洞窟中回荡之际,那丹室深处的黑暗之中,一团由无数扭曲、哀嚎的怨魂所组成的、不断变化的黑色风暴,已悄无声息地,浮现了出来!
它没有固定的形体,仿佛是一块被从九幽地狱中切割下来的、活着的黑暗。无数张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人脸、兽脸在其中翻滚、沉浮,发出无声的尖啸,那股纯粹的、针对神魂的怨毒与饥渴,让整个丹室的温度都骤然下降,连岩壁之上都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灰色冰霜。
它,便是噬魂兽!
林木的心,在瞬间沉入了万丈深渊。他来不及去愤怒,也来不及去憎恨,因为那股足以让任何生灵都为之颤栗的死亡气息,已经将他牢牢锁定!
他几乎是凭借着千百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本能,心念电转,立刻便催动了自己最强的攻伐手段!
“去!”
一声低喝,庚金印光芒大放,那头凝实无比的白虎虚影再次咆哮而出,带着无坚不摧的锋锐之气,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银色闪电,狠狠地斩入了那团黑色风暴之中!
“桀——!”
黑色风暴中,传出了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啸!
银光过处,外围数以百计的怨魂,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在庚金之气那极致的锋锐之下,被瞬间切割、净化,发出“嗤嗤”的声响,化为了一缕缕最原始的青烟。
然而,林木的脸色,却变得愈发难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攻击,虽声势浩大,却有力无处使!庚金印的锋锐之气,只能消融其表,却根本无法触及那藏在风暴最核心的、真正的本源!
那团黑色风暴,只是在被斩开的瞬间,体积略微缩小了一圈,但下一刻,周围逸散的阴气便如同百川归海般,再次涌入其中,让它瞬间便恢复如初!
噬魂兽,发动了它的第一次攻击。
它没有喷吐任何灵力,也没有任何实体攻击,甚至连移动都未曾移动分毫。
它只是,张开了那由无数怨魂,组成的、巨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神魂的漩涡中心,对着林木,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却又威力无穷的,神魂咆哮!
“嗡——!!!!!”
林木闷哼一声,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嗡鸣,仿佛被一柄裹着厚布的巨锤砸中,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一股淡淡的眩晕感传来,让他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他抬起头,抹去鼻尖溢出的一丝血迹,眼中所有的惊骇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自己,被算计到了一个极其凶险的境地。
这,是他踏入筑基期以来,所面临的,最棘手、也最克制自己常规手段的一场恶战!
就在此时,阵法之外,风灵那清冷、却又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惊喜”与“赞赏”的声音,缓缓地传了进来。
“竟能硬接噬魂兽一记神魂咆哮而未倒,林道友的神识之强,果然远超我的预料。”
她的声音中,再无半分之前的“哀求”,只有一种,棋手看着棋子,完美地按照自己预想行动的、冰冷的满意。
“看来,我风灵,果然没有看错你。”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蛊惑的意味,继续说道:“这头畜生刚刚苏醒,正是最虚弱的时候!你若能趁此机会将其重创,我们便都有活路!别忘了,丹室之内,还有那能让你修为大进的上古灵丹在等着你!”
第208章 一牙还牙
丹室之内,噬魂兽那无形的、充满了怨毒与饥渴的恐怖气息,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弥漫。而在丹室之外,风灵那充满了算计与狠辣的言语,则化作了另一柄无形的、淬满了冰毒的利刃,狠狠地刺入了林木那早已坚如磐石的道心。
前有恶兽,后有豺狼。
这,便是他此刻所面临的、真正的绝境。
林木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的绝望。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所有的惊骇与愤怒,都在瞬间,被一种更加纯粹的、冰冷刺骨的杀意所取代。他知道,今日,若想从这必死之局中搏出一条生路,任何的言语与侥幸,都已是多余。
唯有,继续战!
“桀——!”
似乎是被林木身上那股毫不退让的战意所激怒,那头噬魂兽再次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它那由无数怨魂组成的黑色风暴,猛然涨大了一圈,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浪,向着林木,当头拍下!
这一次,林木没有再硬接。
他脚踩流云遁法,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险之又险地从那黑色巨浪的边缘滑过。同时,他手中的法诀没有丝毫的停顿,庚金印光芒大放,覆天印诀信手拈来!
“覆天印诀,第二式,白虎剪!”
两道巨大的、闪烁着刺目银光的月刃,交错而出,狠狠地剪向那黑色巨浪的侧翼!
“嗤啦!”
银光过处,数以百计的怨魂被那无坚不摧的庚金之气当场绞杀、净化,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无声的尖啸,黑色巨浪的体积,也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圈。
然而,这在风灵看来足以重创任何筑基初期修士的一击,对这头噬魂兽而言,却不过是皮外伤。那巨浪只是微微一顿,便再次咆哮着,向林木席卷而来!
一场艰苦卓绝的缠斗,就此展开!
整个丹室门口的区域,彻底化作了一片死亡的磨盘。林木将自己的战斗技巧,发挥到了此生从未有过的极致。他的身影,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在那黑色风-暴与数十道血色锁链的夹缝之中,不断地闪转腾挪。
他时而祭出庚金印,以至刚至锐的庚金之气,消磨着噬魂兽的本源;时而又放出那早已与他心意相通的剑魂鬼仆,以魂体对魂体,进行最直接的神魂层面的骚扰与牵制;甚至,他还将自己压箱底的、数十张一阶顶级的攻击符箓,尽数打了出去,化作漫天的火蛇与冰锥,在那黑色风暴之中,掀起一团团绚烂而又徒劳的灵光。
战斗,从一开始,便进入了白热化!
丹室之内,灵力轰鸣,鬼啸震天!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林木的心,却在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发现,自己的所有攻击,都如同泥牛入海。噬魂兽的魂体,仿佛是无穷无尽的,无论他消融掉多少怨魂,都会有更多的阴气,从那丹室的深处涌来,为其补充。而他自己的灵力,却在这高强度的战斗中,如同开闸的洪水般,飞速地消耗着。
此消彼长之下,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
“不行!再这样下去,不等它将我耗死,我便会先一步力竭而亡!”
在又一次,险之又险地躲过了一记神魂冲击,并因此,付出了鬼仆魂体被震得暗淡了几分的代价之后,林木的心中,一个无比疯狂、也无比大胆的念头,已然成型。
“既然,久战必死。那,便只能,以身做饵,赌上一线生机!”
他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决绝!
在下一次,与那噬魂兽,正面碰撞之时,他故意,卖出了一个巨大的、足以致命的破绽!
那头噬魂兽,灵智虽不高,但战斗的本能,却极其敏锐。它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凝聚、也更加怨毒的神魂咆哮!
“就是现在!”
林木的眼中,没有半分的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
就在那股毁天灭地的精神冲击波,即将要轰入他识海的瞬间,他,非但没有加强防御,反而,主动撤去了所有护体的灵力!
同时,他发出一声,充满了痛苦与不甘的凄厉惨叫,那声音之逼真,足以让任何闻者,都为之动容!
“啊——!”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砸中,猛地一颤!护体的庚金印,光芒彻底暗淡,如同凡铁般,从空中坠落。他本人,更是双目失去所有神采,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鲜血,从他的七窍之中,缓缓流出,将身下的地面,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彻底地,“昏死”了过去。
……
在击败了这个顽强的对手之后,那头噬魂兽,发出一声充满了胜利者意味的咆哮。它没有立刻去吞噬林木的神魂,而是将全部的怒火,都发泄在了那道,困住了它的血色光幕之上!
“轰!轰!轰!”
它一次又一次地,用自己那由万千怨魂组成的庞大身躯,疯狂地,撞击着那层光幕!
阵法之外,风灵看到林木,终于倒下,那张一直紧绷着的、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鄙夷。
“废物,没想到居然是个废物。连把噬魂兽打成重伤都做不到,都做不到。”
她看着那在噬魂兽的疯狂冲击之下,已经开始剧烈晃动、布满了细密裂痕的血色光幕,眼中,闪烁起贪婪而又狂热的光芒。
她知道,自己,即将要得到,那能拯救整个家族的无上至宝了!
她立刻祭出了一件,早已准备好的、专门用以克制魂体的极品法器,一张通体由不知名的银色丝线编织而成、其上布满了玄奥的镇魂符文的巨大罗网!
就在此时,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那道血色的光幕,终于,被噬魂兽,轰然撞碎!
“就是现在!”
风灵眼中精光爆闪,正要催动手中的“镇魂网”,给予那看似也已是强弩之末的噬魂兽,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她,即将要出手的前一刻。
那头刚刚脱困的噬魂兽,竟是猛然,调转了方向!它那由无数怨魂组成的、巨大的漩涡中心,没有丝毫的停顿,直接,对准了她!
它,竟是将这个,一直躲在暗处,坐收渔翁之利的女人,当成了新的、更具威胁的敌人!
它,发出了比之前攻击林木时,更加凝聚、也更加怨毒的神魂冲击!
“不好!”
风灵脸色大变!她根本没料到,这头噬魂兽,在经历了如此一场大战之后,竟还保留着如此恐怖的实力!
她仓促之间,只能将那面“镇魂网”,横于身前,试图抵挡!
但,已经,太迟了!
那无形的精神冲击波,瞬间,便穿透了“镇魂网”那薄弱的防御,狠狠地,轰入了她的识海之中!
“噗!”
风灵如遭雷击,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张一直冷静得可怕的俏脸之上,血色尽褪!她的神魂,当场便被重创!整个人,眼前一黑,便从半空中,无力地坠落,彻底晕了过去。
……
整个世界,重归寂静。
片刻之后,那躺在血泊之中、早已“气绝身亡”的林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清明无比,哪有半分神魂受创的模样!
他平静地,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噬魂兽那恐怖的神魂咆哮,在轰入他识海的瞬间,便被他胸前那枚澄心玦,散发出的无尽清凉之意,尽数抵消、净化。他所受的伤,不过是,他自己,用秘法,震荡气血,伪装出的、足以以假乱真的皮外伤罢了。
他假装不敌,就是为了,引诱风灵出手,让她,和这头同样狡猾的噬魂兽,两败俱伤!
他看了一眼,那因为连续发动大招,而导致魂体变得有些虚幻、正在原地,喘息不定的噬魂兽,又看了一眼,那昏迷在不远处、如同睡美人般的风灵。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的怜悯。
他心念一动,青羽舟瞬间出现。他没有去与那噬魂兽,进行任何纠缠,而是,如同鬼魅般,俯冲而下,将那早已失去反抗之力的风灵,一把扛起,随即,化作一道青虹,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迅速逃离了这片,充满了死亡与算计的是非之地!
……
数个时辰后,百里之外,一处新开辟的、极其隐秘的洞府之内。
风灵,悠悠转醒。
她先是为自己还活着,而感到一丝诧异。随即,在发现自己,修为被彻底封印、正身处一间陌生的石室之内时,她那张一直冷静的脸上,终于,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石室的角落里,林木,正平静地,擦拭着他那枚,灵光流转的庚金印。
“林……林道友……”风灵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我……”
“此事,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林木,没有抬头,只是,用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她所有,准备求饶的话语。
风灵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知道,这个问题,将决定她的生死。她不敢有丝毫的隐瞒,急忙将自己,是如何瞒着家族,孤注一掷,制定了这个秘密计划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此事,只有我一人知晓!我父亲病重,家族之内,早已人心惶惶,无人支持我这个,看似异想天开的计划!我……我是不得已啊!”
听到“无人知晓”四个字,林木的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那早已吓得,花容失色的风灵面前。
风灵见他杀机毕露,彻底崩溃,急忙说道:“林道友!别杀我!我……我愿意,用我风家,关于‘万兽遗迹核心’的、更大的秘密,来交换我的性命!”
“不必了。”林木,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冰冷的、仿佛是在怜悯的笑容。
“我不会杀你。”
“不过,林某向来,喜欢公平。”
“我决定,给你一个,与我刚才,同样的机会。”
他,不顾风灵那惊恐的尖叫与绝望的求饶,直接,将修为被彻底封印的她,再次,带回了那座,充满了死亡气息的丹室附近。
他,将她,如同丢一件垃圾般,丢进了那,噬魂兽盘踞的丹室入口。
洞窟之内,传来一声短暂而凄厉的惨叫,随即,戛然而止。
少倾,林木平静地,走入其中。利用流云遁法穿梭其中。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血肉模糊、早已失去生机的尸体,然后快速的取走了她的储物袋,转身,离去。
第209章 破妄神光
洞窟之外,夜色如洗,冰冷的月光穿过稀疏的云层,为这片死寂的蛮荒山脉镀上了一层虚幻而又冰冷的银霜。
林木的身影,如同一道无声的鬼魅,在山林的阴影中高速穿行。他没有丝毫的停留,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座充满了算计与杀机的上古丹室。
在又向前飞驰了足足数百里,确认身后再无任何追兵的气息,并且彻底偏离了所有可能的路径之后,他才在一处极其隐蔽的、被巨大瀑布所遮掩的山洞之中,停下了脚步。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洞口内外,布下了三层防御、两层隐匿、以及一层预警的复合型阵法。在确认此地已万无一失之后,他那一直紧绷着的心神,才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懈。
他盘膝坐于冰冷的地面之上,并没有立刻开始调息。而是先看了看又无奈的收起了镇魂网,短时间内无法使用,毕竟自己没有使用过的经验,反而会因为使用不到,损害宝物。
然后,拿出了属于风灵的、做工精致的储物袋。
他没有丝毫的迟疑,神识凝聚成刺,轻易地便抹去了上面残留的、早已因主人身死而变得极其微弱的神魂烙印。
储物袋内的空间,比他自己的要大上不少,其中堆积的物品,更是琳琅满目,让饶是他,心性沉稳,也不由得,呼吸,微微急促了一分。
如小山般堆积的中品灵石,足有数百块之多,各类用于疗伤、恢复灵力的顶级丹药,被分门别类地装在数十个玉瓶之中,还有几件,灵光闪闪、一看便知品质不凡的、女子所用的上品防御法器与飞行法器。
这,便是一个传承了数百年的修仙家族嫡系传人,所应有的、惊人的底蕴。
林木看着这满袋的财富,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丝感慨。他想起了自己一路走来的艰辛,若非当初在宗门之内,果断地拜入师尊烈火真人门下,得了那第一件极品法器“庚金印”。
若非后来,在屏南坊市审时度势,与陆远山联手,最终斗垮了百越楼,得了那艘“青羽舟”和第一桶金。恐怕自己至今,全部身家加起来,能有一件上品攻击法器便已是邀天之幸,至于保命的上品防御法器,更是想都不敢想。
然而,林木的目光,并未在这些寻常的财物之上,过多停留。他的神识,仔细地,在储物袋的每一个角落里,探查着。
很快,他便找到了,两件,真正让他,心头为之剧震的东西。
第一件,是一枚古朴的玉简。
林木将神识探入其中,片刻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了然之色。这枚玉简,详细地记载了,一种名为“魂晶”的上古奇物,以及,如何利用其纯粹的魂力,来修补受损神魂的、极其复杂的残缺秘术。这与风灵临死前所言,完全吻合,也彻底证实了她那番话的真实性。
而第二件,则是另一枚,被重重禁制封锁的、由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的黑色玉简。
林木耗费了半个时辰,才小心翼翼地,将上面的禁制,一一解开。当他的神识,探入其中的瞬间,一股充满了净化与镇压之意的、浩瀚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了他的识海!
《破妄神光》!
这,竟是一篇,风家先祖偶然得到的、专门针对魂体类妖物的上古秘术!
此术,并非是直接的攻击法门,而是一种,极其玄奥可以速成的辅助神通。它,能将修士自身的神识,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凝聚、压缩,最终,发出一道,可以暂时“致盲”并“固化”魂体妖物本源的无形神光!
被此光击中,魂体妖物,在短时间之内,将彻底失去,施展神魂攻击的能力!其原本虚幻的、免疫大部分物理攻击的魂体,也会在短时间内,变得如同实体般凝滞,防御力大减!
“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底牌……”
林木手持着这枚黑色玉简,心中,一片冰寒。他瞬间便明白了风灵全盘的、恶毒的计划。她,是想让自己,在前面,用命去消耗那头噬魂兽。等到噬魂兽,奄奄一息之时,她再用这《破妄神光》,给予其,最后的、也是最安全的致命一击!
好一个,算计深沉的女人!
在理清了这一切之后,林木,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座,遥远的上古丹室。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从他的心底,疯狂地滋生了出来。
他,要回去!
……
他将那篇《破妄神光》,仔细地,在识海之中,推演了上百遍,直至将其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彻底烂熟于心。
手持着这枚玉简,林木的心中虽然有了几分底气,但那股源自噬魂兽的、深入骨髓的威胁感,却并未有丝毫的减弱。他深知,仅仅知道克制之法,与能够纯熟地施展出来,乃是天壤之别。面对一头不知深浅的四阶魂兽,任何一丝的生疏,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不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林木压下了立刻返回丹室的冲动,再次施展遁术,向着更远、也更隐蔽的山脉深处行去。最终,在一处被瀑布和天然幻阵所遮蔽的、灵气稀薄的水帘洞中,开辟了一间全新的、绝对安全的临时洞府。
他布下重重禁制,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
随即,他盘膝而坐,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那《破妄神光》的玄奥法门之中。
此术与他过去所学的任何法术都截然不同。它并非运转丹田灵力,而是直接操控、凝练修士自身的神识,将其以一种极其特殊的轨迹,在眉心祖窍之中压缩、锤炼,最终化为一道无形无质、却又无坚不摧的神光。其难度,远在寻常的法术之上,对神识的操控力要求更是达到了一个苛刻的地步。
最初的尝试,是痛苦而又艰难的。
林木按照法门引导,试图将自己那远超同阶的强大神识,凝聚成一丝。但那神识之力,本是无形之物,缥缈不定,稍一用力,便会立刻溃散,引得他识海刺痛,头晕目眩。
一连失败了十数次,他不仅未能凝聚出半分神光,反而搞得自己神魂疲惫不堪。
但他并未气馁。每当识海刺痛难当之时,他便立刻催动胸前的澄心玦。一股股清凉至极的气息,如同甘泉般,不断地滋养、修复着他受损的神魂,让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过来,再次投入到枯燥的修炼之中。
如此,一连十数日。
也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的失败与尝试,终于,在第十三日的深夜,当林木再次将一缕神识,在眉心祖窍之中,按照那玄奥的轨迹,完成了整整三百六十次周天运转之后。
“嗡——!”
一声,仿佛直接响彻在他灵魂深处的轻鸣传来!
他那高度凝聚的神识,终于,由量变,引发了质变!
一缕,只有针尖大小的、纯粹剔透、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的无形神光,在他的眉心之中,悄然成型!
“成了!”
林木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悦。虽然,这仅仅是“初窥门径”,但他知道,自己,终于掌握了,对抗那头四阶魂兽的、最锋利的“矛”。
他没有再继续修炼,而是立刻,悄然撤去了洞府的禁制,如同一道真正的幽灵,再次,向着那座充满了死亡与背叛气息的丹室的方向,潜行而去。
这一次,他不再是仓皇的逃亡者,而是一个,手持利刃的、冷静的猎人。
当他,再次,回到那座丹室之前时,他没有立刻现身。而是,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与周围的岩石,彻底融为了一体。
他,将那刚刚掌握的、《破妄神光》,运转到了极致。一道无形的、极其隐晦的神识之光,穿过那早已破碎的石门,探入了丹室的深处。
下一刻,他所“看”到的景象,让饶是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不由得,头皮一阵发麻!
那头噬魂兽,并未离开。
它,正盘踞在丹室的中央,庞大的魂体风暴,比之前,缩小了近半。但其内部,那股本源气息的波动,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显然,吞噬掉风灵这样一个,鲜活的、强大的筑基修士的神魂,对它而言,是大补之物。
但,也同样,是“虚不受补”。
此刻的它,正处在,消化与进阶的、最关键、也最脆弱的时刻!其本源气息,极不稳定,如同风中残烛,忽强忽弱,时而,能爆发出,足以让金丹真人都为之侧目的恐怖威压。时而,又会跌落到,连三阶顶峰都不如的虚弱状态。
林木的心,在瞬间,沉入了谷底。他立刻便明白,风灵的计划,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加的歹毒与疯狂!
她,根本不是想让自己去“消耗”噬魂兽!
她是想让自己去“送死”!
用自己这个,实力不俗的筑基修士的神魂,作为这头魂兽苏醒之后的第一份“甜点”,从而,让其,彻底地,放松所有的警惕!然后,她再出手,用《破妄神光》,进行偷袭!
好狠!好毒!
在最初的惊骇与后怕过后,林木,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的手,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自己胸前那枚,温润的澄心玦。
他想起了,之前,自己硬接那记神魂咆哮时的情景。
那股,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都当场魂飞魄散的恐怖攻击,在轰入自己识海的瞬间,便被澄心玦散发出的无尽清凉之意,彻底净化、抵消,最终,仅仅是,让自己感到了一阵“头晕”。
一个,此生,最大胆的、也最疯狂的结论,在他的脑海中,轰然成型!
“我,有澄心玦守护,恰好,防护的就是神魂攻击。”
“它的神魂攻击,对我,无效!”
这个发现,让原本,必死的绝境,瞬间,便撕开了一道,充满了无尽希望与机遇的裂缝!
噬魂兽最强的矛,无法攻破他最强的盾。
而他刚刚得到的《破妄神光》,又恰好,是能克制对方魂体防御的、最锋利的矛!
再加上,这头魂兽,此刻,正处在消化风灵神魂的、前所未有的虚弱与不稳定期!
留下来!
狩猎这头,四阶的庞然大物!
第210章 取得魂晶
在做出决断的瞬间,林木心中所有的杂念便已尽数斩去,绝对冷静。
他没有急于求成。
猎杀一头四阶魂兽,即便是一头处在最虚弱状态的四阶魂兽,也无异于凡人搏龙,行差踏错一步,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他必须将自己所有的优势,都发挥到极致。
他花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如同一个最耐心工匠,在那座充满了死亡与背叛气息的丹室之外,构筑着他那张,即将要用来狩猎的巨网。
他将从风灵储物袋中得到的那数十枚品质极高的阵旗,一一取出。这些阵旗,皆是由三阶妖兽的魂骨混合了“镇魂木”炼制而成,天生便对魂体类妖物,有极强的克制与禁锢之效。
他以《天衍阵解》中,关于“复合型连环阵”的至理为总纲,以风家那几套专门用以困缚魂体的阵法为枝叶,开始布阵。
外层,他布下了一座巨大的、以防御和禁锢为主的“四象缚魂阵”。他将三十六枚主阵旗,按照四方神兽的方位,深深地打入了地底的岩层之中,引动此地微弱的地脉之气,形成一个巨大的护罩,其目的,只有一个,防止那头噬魂兽,在不敌之时,遁地而逃。
而在困阵之内,他又布下了一座,充满了无尽杀伐之意的“庚金剑气阵”。他将七十二枚副阵旗,隐藏在丹室门口的每一块碎石与残骸之下,与他自身的庚金之气,遥相呼应。一旦催动,便能引动天地间的金行灵力,化为无穷无尽的剑气,对阵中的敌人,进行无休止的、消磨式的攻击。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看着眼前这个,由自己亲手打造的、堪称天罗地网的死亡囚笼,他的眼中,才终于,有了一丝,属于猎人的自信。
……
第二日,正午。
当遗迹那暗紫色的天穹之上,数轮破碎的月亮残骸,投下最惨淡的光辉之时,林木知道,时机到了。
他没有再犹豫,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了那座复合型大阵的核心之处。他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先盘膝而坐,从储物袋中,取出数瓶丹药,吞服入腹,将自身的精气神,都调整至了此生前所未有的巅峰。
随即,他才缓缓起身,对着那漆黑的、如同巨兽之口的丹室洞口,遥遥一指。
“孽畜,出来受死!”
一声低喝,庚金印光芒微闪,一道被他刻意削弱了威能的、只有丈许来长的银色剑气,如同试探的毒蛇,瞬间便撕裂空气,射入了丹室的深处!
“桀——!!!!!”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暴怒、也更加疯狂的凄厉尖啸,从那丹室之中,轰然传出!
那头刚刚才将风灵的神魂,消化了不到一成的噬魂兽,在沉睡中被这股充满了克制之意的庚金之气惊醒,瞬间,便陷入了最原始的暴怒!
一团巨大的、由万千怨魂组成的黑色风暴,以一种,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姿态,从那洞口之中,席卷而出,直奔林木而来!
林木看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黑色风暴,脸上,不见半分的惊慌。
他甚至,没有催动任何防御法器。
他只是,平静地,催动了胸前那枚,早已与他血脉相连的澄心玦。
一层无形的、充满了清凉与镇压之意的护罩,瞬间,便将他的识海,牢牢地守护了起来。
下一刻,那连绵不绝的、足以秒杀任何筑基后期修士的恐怖神魂咆哮,便如同最狂暴的海啸,一波接着一波地,轰入了他的识海之中!
然而,这一次,林木,却连身形,都未曾晃动一下。
他只觉得,自己的识海,如同那,在暴风雨中,被礁石守护的港湾。任由外界,波涛汹涌,天翻地覆,其内,却始终古井无波。
那足以,撕裂神魂的恐怖攻击,落在澄心玦的守护之下,仅仅是,让他感到了一阵阵的烦闷和气血的轻微翻涌,再也,无法对他,造成任何根本性的伤害!
“果然如此!”
在确认了自己,已然立于“不败之地”后,林木的心中,再无半分的疑虑。
他,开始了,一场,漫长的、枯燥的、却又,充满了智慧与耐心的消耗战!
他,不再与那噬魂兽,进行任何正面的硬拼。
他身形一晃,便已退至大阵的边缘,盘膝而坐,如同一个,掌控着棋局的、冷酷的棋手。
他双手,法诀连变!
“庚金剑气阵,起!”
霎时间,整个丹室之外的地面,都亮起了刺目的银光!那七十二枚,早已埋伏好的阵旗,同时发出一声轻鸣!
一道道,由纯粹的庚金之气,凝聚而成的、锋锐无匹的银色剑气,从四面八方,破土而出,如同最密集、也最致命的暴雨,向着那头,被困在阵中的噬魂兽,疯狂地,攒射而去!
“嗤嗤嗤嗤!”
那噬魂兽,虽然不惧物理攻击,但这由庚金之气组成的剑气,却恰好是它这种阴邪魂体的克星!每一道剑气的斩落,都会,从它的魂体风暴之上,消融掉数只怨魂,带起一缕缕刺鼻的青烟!
“桀——!”
噬魂兽,吃痛之下,愈发狂暴!它放弃了,对林木的攻击,转而,开始疯狂地,冲击着那层,将它死死困住的“四象缚魂阵”的光幕!
然而,林木,又岂会给它这个机会!
就在它,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破阵之上的瞬间,一道,比阴影更加深邃的黑色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它的身后!
正是那,早已,在一旁,潜伏多时的剑魂鬼仆!
剑奴,手中那柄由纯粹剑意所化的黑色长剑,发出一声轻鸣,带着一股,同样能斩伤魂体的凌厉剑意,狠狠地,刺入了噬魂兽那庞大的魂体风暴之中!
这一场,充满了算计的消耗战,足足,持续了三日三夜!
三日之后,那头本是凶威滔天的四阶魂兽,其本源,已被林木,用这种,近乎无赖般的“水磨工夫”,硬生生地,消耗了近半!
它那庞大的魂体风暴,已是变得,暗淡而又虚幻。它的咆哮,也早已,不复当初的狂暴,只剩下,充满了虚弱与不甘的嘶鸣。
它,终于,放弃了所有无效的神魂攻击,将那剩余的、所有的魂力,都凝聚了起来,化作一柄,长达百丈的、由万千怨魂组成的黑色巨矛,狠狠地,向着那,早已被它,冲击得摇摇欲坠的“四象缚魂阵”,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舍命一击!
而林木,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就在那噬魂兽,全力冲击阵法,魂体防御,最为空虚的瞬间!
林木,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精光爆闪!
他将自己,这三日来,早已凝聚了上千次的、全部的神识,都汇于眉心一点,发动了那,早已被他,演练得滚瓜烂熟的上古秘术!
《破妄神光》!
一道无形的、充满了净化与镇压之意的神光,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狠狠地,印在了那头噬魂兽的魂体本源之上!
“桀——!!!!!”
噬魂兽,发出了此生,最凄厉、也最痛苦的一声惨叫!
它那庞大的、本是虚幻的魂体风暴,竟在神光的照耀之下,瞬间,凝固了半息!变得,不再那么虚幻,仿佛,有了一丝,短暂的“实体”!
就是这,短短的半息!
成为了,决定生死的天堑!
林木,将体内,那早已准备多时的、所有的庚金之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尽数,注入了庚金印之中!
他,发动了覆天印诀,那威力最为恐怖的、专门用以攻坚的第五式!
“杀伐之瞳!”
庚金印之上,白虎雕刻的双眼骤然亮起!两道,细如发丝的、却又,凝聚了他全部力量的银色光线,后发先至,瞬间,便洞穿了那,被暂时“固化”的魂体本源!
这一次,不再是,斩入流水。
而是,狠狠地,轰击在了一个,“实体”之上!
只听得“咔嚓”一声,仿佛是琉璃碎裂的脆响传来!
那头噬魂兽,坚固无比的魂体本源,在这一击之下,如同被重锤正面砸中的琉璃,轰然碎裂!
庞大的魂体风暴,土崩瓦解,化为最精纯的阴气,消散于天地之间。
林木的脸色,一片惨白,体内的灵力,早已耗尽。那数十枚,品质极高的阵旗,也因过载,而纷纷碎裂,化为了飞灰。
但他,看着那,悬浮在半空之中、一颗通体漆黑、拳头大小的四阶魂晶,眼中,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而且,是大获全胜!
第211章 万古不灭妖身诀
在彻底清扫了战场,将风灵那具早已冰冷的尸骸,连同此地所有的战斗痕迹,都用一团从储物袋中翻出的“化尸水”处理得干干净净之后,林木并未立刻离开这片充满了死亡与背叛气息的是非之地。
他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最安全。
那头四阶魂兽刚刚被自己联手风灵所斩杀,其残留的恐怖气息,足以让方圆百里之内,任何有灵智的妖兽都不敢轻易靠近。
而其他进入遗迹的修士,此刻想必也都在各自的区域内探索机缘,绝不会想到,这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会在此地,以如此快的速度,落下帷幕。
他花费了小半个时辰,将体内消耗的灵力,恢复了七八成。随即,才压下心中那股,对“四阶魂晶”的炙热渴望,怀着一种,更加复杂与警惕的心情,缓缓地,踏入了那座,万年未有人至的上古丹室。
石门之后,是一条由青石铺就的、长长的甬道。甬道的尽头,豁然开朗,一间足有数个广场大小的、巨大的圆形石室,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然而,预想中的灵气冲天、宝光四溢的景象,并未出现。
整个石室之内,一片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却又,早已失去了所有活性的陈旧药香。那是一种,由成千上万种灵草,在经历了万年的岁月沉淀之后,所混合而成的、独特的、充满了苍凉与腐朽的味道。
石室的四壁之上,密密麻麻地,开凿着成百上千个,专门用以放置玉瓶的凹槽。但,其中九成九,都已空空如也。地上,散落着不少,早已破碎的玉瓶残片,和一堆堆,早已彻底碳化、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黑色药渣。
这里,不像是一座宝库。
林木的心,不由得,沉下去了几分。他缓步,走向石室的中心。
在那里,一具盘膝而坐的修士骸骨,静静地,面对着石室的入口。
那骸骨,通体晶莹如玉,即便历经了万年的时光,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属于筑基后期大圆满修士的威压。显然,这,便是此间丹室的主人。
他此行,所有的希望,便都在这具骸骨的周围了。
林木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被骸骨手边,那几个唯一保存完好、由整块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其上禁制灵光,尚在微弱流转的玉瓶,所吸引。
他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破障丹!”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想到了这个,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都为之疯狂的名字!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其中一只,入手冰凉刺骨的玉瓶,拿了起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瓶身之上,那属于上古修士的、精妙的“锁灵禁制”,虽然,早已因灵力耗尽而变得极其微弱,但,却依旧顽强地,维持着最后一丝运转。
他怀着激动与忐忑交织的心情,将一丝自己的灵力,缓缓注入其中,按照一种古老的法门,将那早已脆弱不堪的禁制,缓缓解开。
他拔开瓶塞,将瓶口,对准了自己的手心。
然而,从瓶中倾倒而出的,并非是,他想象中那,灵光四溢、药香扑鼻的无上灵丹。
而是一捧,细腻的、冰冷的、毫无半分灵性的……灰色粉末。
万年的时光,太过漫长。
即便,有万年寒玉和锁灵禁制的双重守护,也终究,没能抵挡住,岁月的无情侵蚀。瓶中的灵丹,早已,灵性尽失,化为了最原始的尘埃。
林木的心,凉了半截。
他不死心地,将剩下的几个玉瓶,一一打开。
结果,都是一样。
希望,彻底破灭。
在巨大的失落过后,林木,那早已被磨砺得坚韧无比的理智,开始缓缓回归。
他的目光,落在了手中那只,空空如也的玉瓶之上。他发现,这玉瓶本身,其质地之温润,其中蕴含的寒气之精纯,远非他所知的任何一种寒玉可比。瓶壁之上,更是,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乎其技的手法,铭刻着一套,极其精妙的微型“锁灵阵”。
“好东西!”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知道,这丹瓶本身,便是一件,足以让任何炼丹师都为之眼红的重宝!用此瓶,来储存日后,由自己亲手炼制的高阶丹药,其效果,必然,远胜寻常的玉瓶百倍!
他立刻,便将这十几个,早已失去了“内涵”的空瓶子,视若珍宝地,一一,小心地,收入了自己的储物袋中。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才落向了,那具骸骨的怀中。
在那里,一枚古朴的玉简,正静静地,躺着。
林木,将其拿起,神识探入。
下一刻,一股,难以抑制的、属于求知者的狂喜,瞬间,便冲散了他心中,那因为丹药化灰,而产生的失落。
这,竟是一份,丹室主人毕生炼丹心得的总结!
其中,不仅有,数十种,早已在外界失传的上古丹方。更有,一篇,让他,都为之震撼的、关于“以魂力辅助炼丹”的独特见解!
那位上古丹师在心得中提出,寻常炼丹师,只知用灵力控火,神识,不过是用来感知药力变化的辅助。
但这,却是舍本逐末!真正高明的炼丹师,应以神魂之力,为主导!以魂力,直接,渗透入药液的本源之中,去“感受”、“安抚”、甚至是“引导”那些,狂暴的药力,进行最完美的融合!
这对,神识本就远超同阶、又身负澄心玦这等神魂至宝的林木而言,无异于,为他,推开了一扇,通往丹道更高境界的、全新的大门!
他知道,这份心得,比任何成品丹药,都要,珍贵百倍!
在将这份心得,郑重地,拓印了一份之后,林木的目光,才落向了,骸骨的另一只手中。
那里,握着一块,残缺的、不知名的兽骨。
他,将那块,残缺的、不知名的兽骨,拿在了手中。
此骨入手冰凉而沉重,林木只是稍一触摸,便能感觉到一股,自骨骼深处渗透而出的、蛮荒而霸道的苍凉气息,仿佛这块骨头的主人,在陨落了万年之后,其不屈的意志,依旧烙印其中。
他不敢大意,屏息凝神,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神识,小心翼翼地,向着那兽骨的内部,探查而去。
就在他的神识,接触到兽骨的瞬间,一股充满了暴虐与抗拒的残存意志,轰然爆发!林木只觉得自己的神识,仿佛刺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一股灼热的刺痛感传来,险些让他当场收回神识。
“好霸道的意志残留!”
林木心中一凛,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升起了一股更强的好奇。他立刻催动澄心玦,一股清凉之意流遍识海,将那股冲击而来的暴虐意志,缓缓抵消、镇压。
随即,他不再迟疑,将自己那远超同阶的强大神识,尽数,灌注其中!
“轰——!”
他的眼前,景象剧变!
他仿佛,被拉入了一片战场中。一尊,高达千丈、身形巍峨、看不清具体面容、通体却散发着滔天气血之力的巍峨身影。
紧接着,一副,充满了原始与力量感的修炼图景,如同最深刻的烙印,直接,映入了林木的识海之中!
那巍峨身影,每一次的呼吸,都引动着天地间,最狂暴的灵气,形成巨大的漩涡,灌入它的四肢百骸。它并非,如人类修士一般,将灵力,小心翼翼地,在脆弱的经脉中运转。
而是,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最野蛮的方式,用那狂暴的灵力,去冲击、淬炼自己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筋络、每一滴血液!
它的身体,便是一个,最恐怖的熔炉!
《万古不灭妖身诀》!
一套,完整的、品阶高得,甚至可能超越了金丹范畴的、真正的上古妖族炼体功法,就这么,以一种,最原始、也最震撼的方式,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林木的心神,都为之失守!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套功法,其核心,并非是通过经脉运转引导,而是直接以强横无比的肉身为熔炉,引天地灵气入体,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去冲击、淬炼、重塑肉身的每一个部分,从而达到万古不灭的至高境界!
然而,在最初的、极致的震撼与狂喜过后。
林木,那早已被磨砺得无比冷静的理智,开始如同冰水般,浇灌而下。
他下意识地,在识海之中,将这套功法的运转路线,与自己的人类身躯,进行了一次,模拟推演。
仅仅是第一个周天,他便已是,冷汗直流。
“不行……完全不行。”
他的心中,一片冰寒。
“此功法霸道绝伦,完全无视了经脉的脆弱,是将整个肉身都当成了法宝来锤炼。而我人族的肉身,天生便不如妖族那般强悍,经脉更是纤细。此法只有眼馋的份”
他缓缓地,将自己的神识,从那兽骨之中,抽离了出来。
那片,充满了力量与震撼的洪荒图景,消失不见。眼前,依旧是那间,死寂的、充满了腐朽气息的上古丹室。
但这短短一炷香的“传承”,却让他,仿佛,经历了一个轮回。
这种感觉,让饶是他,心性坚韧,也不由得,感到了一阵,深深的遗憾与无力。
在短暂的失落之后,他便已,重新调整好了心态。
“也罢。”他看着手中这块,依旧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暗金色兽骨,缓缓地,摇了摇头,“我虽无法修炼,但此物,也并非,全无用处。”
“这套功法的品阶之高,匪夷所思。日后,若遇到合适的机缘,无论是,用来与人交换其他的宝物,还是,献给宗门,换取天大的功劳,都绰绰有余。”
想到这里,他心中,所有的遗憾,都已烟消云散。
他,取出一个玉盒,小心翼翼地,将这块,承载着无上妖族传承的兽骨,放入其中。然后,又在玉盒之外,贴上了数道,自己亲手绘制的、高阶的“封灵符”,放入了储物袋最深处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
在清点完所有收获之后,林木的心情,变得,极其复杂。
他,获得了宝贵的知识、顶级的丹瓶、和一部,潜力无穷的妖族功法。但,他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寻找能助自己,突破瓶颈的机缘,却落空了。
“破障丹”,已化为飞灰。
前人之路,已断。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储物袋中,那枚,静静悬浮的、内部,仿佛有亿万星辰生灭的四阶魂晶之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疯狂的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在他的心底,轰然燃起!
“天与弗取,反受其咎!”
“既然,上天不给我突破的机缘,那我林木,便自己,创造一个!”
他,做出了一个,此生,最大胆的决定。
他要,将这枚,连风灵,都只敢,用来“修补”神魂的四阶魂晶,给自己的“剑魂”鬼奴,吞噬!
助其,强行突破,进阶筑基!
这是一个,成功率,不足三成的巨大赌博。
一旦失败,剑魂,必将,被那狂暴的四阶魂力,撑得魂飞魄散。
更重要的是,他将永远失去这头,潜力无穷、与自己心意相通的忠诚仆役。一想到这里,饶是他心性坚韧,也不由得感到一阵真正的心痛与不舍。
但,一旦成功……
他将拥有一名,实力,堪比真正筑基初期修士的、绝对忠诚的、悍不畏死的魂体仆役!届时,他的综合战力,必将,发生翻天覆地的蜕变!
林木,没有再有,丝毫的犹豫。
他立刻,就在这座,最安全的上古丹室之内,布下了自己,最强的防御和隐匿阵法。
他,将那道,早已与他心意相通的黑色身影,从御兽袋中,放了出来。
第212章 筑基鬼奴
上古丹室之内,一片死寂。
林木盘膝坐于那具早已冰冷的上古骸骨之前,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因为即将要进行一场豪赌而略有起伏的心绪,彻底压下。随即,他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屈指一弹,那枚承载着无尽希望与凶险的四阶魂晶,便化作一道乌光,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剑奴那虚幻的魂体之中。
“嗡——!!!!!”
仪式,在瞬间,便已开始!
一股远比想象中还要狂暴百倍的、属于四阶魂兽的本源魂力,如同沉寂了万年的火山,在剑奴那不过是练气大圆满级别的脆弱魂体之内,轰然爆发!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撕裂感的无声咆哮,通过主仆契约,直接在林木的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剑奴的魂体,如同被注入了江海的溪流,在瞬间便被撑得膨胀了数倍!它那本还算凝实的黑色魂体,在这一刻,变得忽明忽暗,无数驳杂的、属于噬魂兽的残存怨念与暴虐意志,如同最恶毒的跗骨之蛆,疯狂地冲击着它的灵智,试图将它,彻底化为一头只知杀戮的怪物!
林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立刻感受到,一股强大无比的反噬之力,顺着那道主仆契约,狠狠地撞入了他的识海!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且有澄心玦守护,恐怕只这一瞬间,他自己的神魂,便要被这股狂暴的力量,彻底冲垮!
“凝神!守一!”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立刻全力运转澄心玦!一股股清凉至极的气息,如同天河之水,不断地浇灌着他那同样波涛汹涌的识海,为他守住了灵台最后一丝清明。
随即,他双手齐出,十指如飞,一道道充满了镇压与净化之意的、属于《九幽炼魂诀》的独门法诀,被他不要钱般地,疯狂打入剑奴那濒临崩溃的魂体之中!
他,必须,以自己的神识为引导,以这上古秘法为工具,去帮助剑奴,梳理、引导、炼化那股四阶魂力!
这个过程,对他而言,同样是一场,极其凶险的苦战!
他的每一缕神识,都如同行走在刀山火海之上。他不仅要承受着剑奴传递而来的、那种神魂被撕裂的剧痛,更要时刻提防,那些从魂晶中逸散出的、充满了污染性的怨念,侵入自己的识海。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整个丹室之内,都回荡着,那无声的、却又惊心动魄的魂力风暴!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日,又或许是三日。
当林木体内的灵力,都已消耗了七七八八,神魂,也已疲惫到了极致之时。剑奴那本已膨胀到了极限的魂体,终于,达到了一个,临界的平衡点!
但,也同样,是,最危险的时刻!
只听得“咔嚓”一声,仿佛是琉璃碎裂的脆响,从剑奴的魂体本源之处传来!它的魂体之上,竟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
这道裂痕,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便引发了连锁反应!更多的裂痕,如同蛛网般,在它的魂体之上,疯狂蔓延!
它,即将要,魂飞魄散!
“不好!”
林木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决绝!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他猛地一咬舌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张口,便喷出了一滴,色泽暗金、蕴含着他最本源生命气息的——本命精血!
那滴精血,在离体的瞬间,便化作一道金线,无视了所有的魂力风暴,直接,融入了剑奴那即将破碎的魂体本源之中!
“以我之血,为你重塑!以我之魂,为你之锚!凝!”
他,竟是以自己那,远比寻常修士强大得多的本命精血为代价,通过那至高无上的主仆血契,强行,为剑奴那即将崩溃的魂体,定住了最后的本源!
“嗡——!”
在得到了这股,来自于主人的、最本源的力量的加持之后,剑奴那即将崩溃的魂体,终于,停止了碎裂!
破而后立,便在此时!
它发出一声,充满了新生与喜悦的无声咆哮,那破碎的魂体碎片,在林木本命精血的引导之下,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更加稳固的方式,疯狂地,重组、压缩、凝聚!
它那本是虚幻的魂体,开始由虚转实!
一套,由最纯粹的魂力与剑意,凝聚而成的、闪烁着幽暗光泽的古朴黑色战甲,在它的身上,缓缓成型。它那本是模糊的面容,也渐渐变得清晰,竟与林木,有了三分的相似,只是,更显冷峻与肃杀。
它手中那柄,本是由剑意所化的虚幻长剑,也同样,变得凝实如墨玉,剑身之上,甚至,有复杂的、天然的魂纹,在缓缓流转。
当最后一道魂力,也被它,彻底吸收之后。
一股,货真价实的、稳固的筑基初期,从它身上,轰然散开!
它,成功了!
林木看着眼前这个,气息与自己相差无几、且绝对忠诚的“筑基剑奴”,虽然,因为耗费了一滴本命精血,而导致脸色苍白,气息萎靡,但他那双疲惫的眼中,却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发自内心的狂喜!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他没有在丹室内过多停留,在将所有战利品都妥善收好之后,便立刻带着剑奴来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由巨大黑色岩石构成的荒芜山谷。
他知道,这里,是二阶妖兽“黑甲地行龙”的巢穴。
此兽以肉身强横、防御惊人而着称,其一身厚重的黑色鳞甲,寻常的上品法器都难以破开分毫。但其攻击手段相对单一,灵智也不高,正是用来检验剑奴“破甲”与“实战”能力的最完美的试金石。
在山谷外,林木对着身旁那面容冷峻、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剑奴,下达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战斗指令。
“去,杀了它。”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一个冰冷的、充满了绝对意志的命令。
剑奴那双玄黄色的眼眸之中,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它对着林木,恭敬地,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古老的战将之礼。随即,它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比阴影更加深邃的黑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山谷的黑暗之中。
林木则身形一晃,悄然来到了山谷一侧的最高处,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如同一位最冷静的看客,准备,欣赏自己亲手锻造出的、最完美的作品的第一次“演出”。
片刻之后,山谷的深处,传来了一声,充满了暴怒与被打扰的、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地颤动!一头体型如同小山、通体覆盖着厚重的、如同黑色金属般的巨大鳞甲的地行龙,从一个巨大的洞穴之中,猛然冲出!它那双充满了暴虐气息的眼睛,瞬间,便锁定了那道,悬浮在半空之中的黑色身影!
它没有任何的试探,张口,便喷出了一股,充满了腐蚀性气息的、黄绿色的毒液!那毒液,所过之处,连坚硬的黑铁岩,都被腐蚀得“嗤嗤”作响,冒起阵阵青烟!
然而,剑奴的身影,却在间不容发之际,化作一道残影,轻松地,避开了这道毒液的喷射。
下一刻,它动了!
它的身影,不再是单纯的漂浮,而是用出了一种,极其精妙的、甚至,连林木都感到有些惊艳的剑修步法!它整个身躯,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极其诡异的、充满了杀伐之意的弧线,瞬间,便已欺近到了那头黑甲地行龙的侧翼!
它手中那柄,由纯粹剑意与魂力凝聚而成的、凝实如墨玉的黑色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一剑,直刺!
这一剑,快若闪电,悄无声息,却又,带着一股,仿佛能斩断神魂的、冰冷的决然!
“铛——!!!”
一声,如同金铁交鸣的巨响传来!火星四溅!
那足以,轻易洞穿上品防御法器的致命一刺,竟只是,在那黑甲地行龙厚重的鳞甲之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印痕!
“吼!”
黑甲地行龙吃痛之下,更是暴怒!它那条,如同钢铁巨鞭般的巨大尾巴,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向着剑奴所在的方向,横扫而来!
然而,剑奴,一击不中,却早已,远遁至数十丈之外。
它,并未因为攻击无效,而有半分的焦躁。它那双玄黄色的眼眸之中,依旧是一片冰冷的平静。它,如同一个,最耐心的刺客,不断地,围绕着那头,狂暴的、如同战争堡垒般的地行龙,游走、试探。
每一次的出手,都精准无比地,刺在同一个位置!
“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的、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之声,不断地,在山谷之中回荡!
终于,在剑奴,不知疲倦地,连续攻击了上百次之后!
“咔嚓——!”
那黑甲地行龙侧翼,那片被反复攻击的鳞甲,终于,不堪重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就是现在!
剑奴的眼中,第一次,爆发出骇人的杀机!
它不再游走,整个身躯,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迅捷、也更加凌厉的黑色流光,如同一道,来自九幽地狱的死亡射线,瞬间,便从那道细微的裂痕之中,一穿而过!
“噗嗤——!”
这一次,不再是,金铁交鸣。
而是一声,利刃入肉的、沉闷的声响。
那柄,能直接斩伤魂魄的黑色长剑,终于,洞穿了那层坚固的物理防御,狠狠地,刺入了黑甲地行龙的体内!
“吼——!!!!!”
黑甲地行龙,发出了此生,最凄厉、也最痛苦的一声哀嚎!它的身体,猛然一僵!它那双暴虐的眼眸之中,所有的神采,与生命之火,都在瞬间,被那股,侵入体内的、霸道无比的剑意,彻底绞杀、湮灭!
它那如同小山一般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了漫天的烟尘。
林木,从山崖之上,缓缓落下。
他看着,那具,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二阶妖兽的尸体,又看了看,那静静地,悬浮在一旁、身上,毫发无伤的筑基剑奴。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难以抑制的满意与欣喜。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就在林木,为自己实力大增而欣喜,准备,好好研究一下这新生剑奴的实力之时。
“咻——轰!”
远处那暗紫色的天穹之下,一枚代表着铁家最高等级、血光冲天的求救信号符,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开!那刺目的血光,如同泼洒在幕布上的鲜血,将方圆数十里的天空,都染成了一片不祥的暗红,显得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那,正是之前,与他有过冲突的铁家队伍的方向!
林木脸上的喜悦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立刻意识到,能让铁家那等,由筑基后期长老亲自带队的精英队伍,都不得不发出最高等级求救信号,其所遭遇的,必然是足以让他们全军覆没的恐怖异变!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立刻远遁!
这遗迹之内,危机四伏,铁家的死活,与他何干?自己如今实力大增,又获得了丹室内的诸多好处,最稳妥的选择,便是立刻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然而,他那早已习惯了谋定而后动的理智,却在瞬间,便将这个本能的念头,强行压下。
“不行!”
他的心中,念头飞转。
“风灵虽死,但我与风家的仇怨,已然结下。风家,在万山国势力庞大,我日后,在这万山国的历练,必然,会遭到他们,无穷无尽的追杀。”
“而铁家,正是风家,最大的竞争对手。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如今铁家精英遇险,对我而言,这并非是单纯的危机,而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可以彻底扭转我未来处境的巨大机遇!”
“此时出手,救下铁家队伍,便是雪中送炭,能让整个铁家都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有这份恩情在,日后,我便可顺理成章地与铁家结盟。有铁家作为我在万山国的靠山,区区一个风家,又何足为惧?”
当然,他也并未被这巨大的利益,冲昏头脑。
“不过,那可是铁家最高等级的求救信号,其遭遇的危险非同小可。我此去,是投资,不是送死。”
“铁家队伍中,那位筑基后期的长老,实力深不可测。若是,连他,都陷入了必死之局,那这趟浑水,我绝不能趟,必须,立刻跑路!”
“但或许,情况并非那么糟糕。没准,是他们队伍,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冲散,只是一部分,没有后期长老庇护的族人遇险了。若是如此,以我如今的实力,再加上,这新生的‘筑基剑奴’,出手救下一些人,既能,收获天大的人情,风险,也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在想通了这层利害关系,并为自己,定下了“事不可为,立刻远遁”的最终底线之后,林木眼中,所有的犹豫,都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发现最佳猎物时的锐利与决然。
他不再有半分迟疑,收起妖兽尸体,对着身旁那,气息已然稳固的“筑基剑奴”,下达命令。
“走!”
一人一仆,化作两道流光,眼神凝重地,向着那,血色的求救信号方向,疾驰而去。
第213章 激战妖蛟
半个时辰后,一片怪石嶙峋的巨大峡谷之中。
林木收敛了所有的气息,如同一块毫不起眼的岩石,潜伏在一处高崖的缝隙之中,向着下方那惨烈的战场,望了过去。
眼前的景象,让饶是他,心性坚韧,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峡谷的中心,被围困的,果然不是铁家的全部主力,而是,只有铁雄一人!
此刻的他,早已不复斗兽场上的半分骄傲与从容。他那一身华丽的黑色锦袍,早已变得破烂不堪,浑身上下,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将他脚下的地面,都染成了一片暗红。他那头本命御兽“黑风”,更是早已倒在了不远处的血泊之中,胸膛之上,有一个巨大的、前后通透的血洞,气息全无,显然,已是陨落多时。
铁雄,已是强弩之末。他双目赤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体内的灵力,早已是油尽灯枯。他,正凭借着一件,早已布满了裂痕的上品防御法器,在那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之下,苦苦支撑。
而围攻他的,则是一头,实力极其强横的三阶妖兽,千幻毒蛟!
此獠,体长十余丈,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闪烁着诡异光泽的鳞甲。它,并非是以力量见长,而是,以那防不胜防的幻术,与歹毒无比的剧毒,而着称!
此刻,整个峡谷,都已被它,用天赋神通,化作了一片,充满了无尽幻象的死亡领域!无数个,栩栩如生的“林木”、“铁山长老”、甚至是“风灵”的幻象,在铁雄的身边,不断地浮现、攻击,让他,根本无法,锁定那妖蛟的真身,一身霸道的戈法,竟是连对方的衣角,都无法触及!
而那妖蛟的真身,则如同鬼魅般,隐藏在幻象之中,不时地,喷出一股,黑绿色的、充满了腐蚀性气息的毒雾。
铁雄,早已身中剧毒,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黑之色。若非,他身上那件上品防御法器,还能勉强抵挡。恐怕,他早已,化为了一滩脓水。
即便如此,他的落败身死,也只在顷刻之间。
……
“好机会!”
林木在暗中观察,内心,进行着冰冷的、高速的利弊分析。
“敌人,是一头三阶的千幻毒蛟,擅长幻术与剧毒。铁雄,已将其消耗大半。”
“好了,机会来了!若我此刻出手,与铁雄联手,前后夹击,斩杀此獠的胜算极大!”
他,不再有半分的犹豫!
就在那千幻毒蛟,再次凝聚出一道,致命的毒箭,即将要,彻底洞穿铁雄那,早已摇摇欲坠的防御法器之时!
林木,终于出手!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身形如电,从高崖之上一跃而下,人在半空,一枚玉瓶便已脱手而出,精准地飞向铁雄。
“铁道友,解毒丹!速速服下,稳住心神!”
铁雄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下意识地接过玉瓶,倒出一粒丹药吞入腹中。一股清凉的药力瞬间化开,将他体内那股不断侵蚀经脉的剧毒,暂时压制了下去。他也是杀伐果决之辈,知道此刻不是言谢之时,这是自己唯一的生机!
“吼!”他怒吼一声,不顾身上的伤势,将体内最后的一丝灵力,尽数,灌注于手中的黑色长戈之中,准备配合这位神秘的援手,对那妖蛟,展开的围剿!
然而,那头千幻毒蛟,又岂是易与之辈!
林木的到来,反而激起了它最原始的凶性!它放弃了所有虚幻的法术,那双巨大的、如同灯笼般的蛇瞳,瞬间变得一片血红!
“嘶!”
它张开血盆大口,一股墨绿色的、充满了腥臭与腐蚀性气息的毒瘴,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整个峡谷,席卷而来!这毒瘴,不仅能腐蚀肉身与法器,更能污浊修士的灵力!
“小心!此乃它的本命毒煞!”铁雄惊骇地大吼,他之前便是吃了这毒煞的大亏。
林木见状,脸上不见半分慌乱。他深知,对付此等大范围的歹毒法术,一味地防御只会陷入被动。
他冷哼一声,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毒瘴,悍然前冲!
“覆天印诀,第一式,虎印镇山!”
他没有祭出庚金印的本体,而是双手掐诀,将自身的庚金之气,与天地间的火行灵力,强行融合!一头,比之前更加凝实、也更加狂暴的、燃烧着银色火焰的白虎虚影,咆哮而出!
那白虎,并非直接扑向妖蛟,而是张开巨口,猛然一吸!
“呼——!”
一个巨大的火焰漩涡,在虎口之中形成!那席卷而来的、无孔不入的墨绿色毒瘴,竟如同百川归海般,被这火焰漩涡,尽数吸扯了进去,在一阵“嗤嗤”的灼烧声中,被焚烧得一干二净!
就在林木,以一人之力,破掉对方最强神通的瞬间,那早已潜伏在一旁的筑基剑奴,再次动了!
它的身影,化作一道无法捕捉的黑线,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欺近到妖蛟的身侧。攻击的是其七寸之处,那片鳞甲之下,搏动不休的妖丹核心!
“铛!”
一声巨响传来!那妖蛟竟是反应极快,巨大的蛇尾如同铁鞭般,后发先至,狠狠地,抽在了剑奴的身上!
剑奴的魂体,猛地一震,被这一尾,抽得倒飞出去数十丈,魂体都变得暗淡了几分。但它那致命的一剑,也同样,在妖蛟的七寸之处,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好机会!”
铁雄双目赤红,抓住这个,由剑奴用身体换来的、千载难逢的破绽,发出一声怒吼!
他将全部的力量,都汇于手中的长戈,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人戈合一,化作一道黑色的流星,狠狠地,撞向了妖蛟七寸之处那道,正在流淌着墨绿色血液的伤口!
“噗嗤——!”
这一次,长戈,终于,毫无阻碍地,深深地,没入了妖蛟的血肉之中!
“嘶——!!!”
千幻毒蛟,发出了临死前,最不甘、也最疯狂的咆哮!它那长达十余丈的巨大身躯,开始疯狂地扭动、翻滚,试图,将铁雄,连人带戈,一同绞杀!
然而,林木的攻击,早已在等待着它。
“覆天印诀,第五式,杀伐之瞳!”
他,将体内,那早已准备多时的、剩余的七成庚金之气,尽数,凝聚于双目之中!
两道,细如发丝的、却又,凝聚了他全部力量的银色光线,后发先至,无视了所有狂暴的妖力与扭动的蛇躯,精准无比地,射中了那颗,正在疯狂跳动的、暴露在伤口之外的妖丹!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妖蛟的体内传来。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咆哮,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它那双巨大的、血红色的蛇瞳之中,所有的神采,与生命之火,都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最终,它那如同小山一般的身躯,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
战斗结束,铁雄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林木,那张一向骄傲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复杂无比的情,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自己鲁莽的羞愧,更有,发自内心的、无法掩饰的感激。
他处理完御兽的伤势后,走到林木面前。他,对着林木,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个,修士之间,最为隆重的大礼。
“林道友……之前在斗兽场,是我铁雄有眼无珠,狂妄自大。今日,你救了我铁雄一命。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从今往后,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林木平静地,受了这一礼。随即,取出一瓶,疗伤丹药,递给了他:“过去的,都过去了。你我既已相识,见死不救,非我辈所为。先疗伤要紧。”
在铁雄服下丹药,伤势稍缓之后,林木才“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向了风家。他坦然说出,自己与风灵的死仇,并点明风家在万山国的势力,自己孤身一人,日后恐有麻烦。
铁雄听完,勃然大怒!
“林道友放心!你救了我的命,便是我的兄弟!你的敌人,就是我铁雄的敌人!风家了不起吗?只要我活着一天,他们若敢动你一根汗毛,我铁雄第一个不答应!”
他许下承诺,回去之后,必会说服三爷爷和族中长辈,将林木,奉为铁家的座上宾,与风家,彻底划清界限!
……
就在二人,刚刚瓜分完战利品,气氛,稍稍缓和之时。
一股,远比那三阶妖蛟,更加恐怖的、属于筑基后期的强大威压,从远处的天边,轰然降临!
数道遁光,由远及近,为首之人,正是铁家三长老的兄长,铁山!
他,循着信号,终于,带着铁家的主力,姗姗来迟。
然而,当他,落下遁光,第一眼看到的,却是自己,最疼爱的侄孙铁雄,浑身是血、气息萎靡的惨状!
他又看到了,那头强大的三阶妖蛟的尸体,以及,旁边那只,气息阴冷、形同鬼魅的黑色“御兽”!
最后,他才看到了那个,刚刚在斗兽场上,当众击败了自己侄孙的“仇人”,林木!
他那护犊子的暴怒之心,瞬间,便被点燃!
在他看来,眼前的一幕无比清晰:这个流云宗的小子,在斗兽场赢了还不算,竟敢在此地,设下埋伏,趁孙儿击杀妖蛟的时候,伙同他那诡异的鬼物,将我孙儿重创至此!那求救信号,定然是雄儿在与此獠的死斗中发出的!
铁山须发皆张,那属于筑基后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大山,死死地,将林木锁定!
他手中那柄,门板似的巨斧,已然灵光大放!他指着林木,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
“好一个流云宗的小辈!在斗兽场上伤了雄儿还不够,竟敢在此地设伏,下此毒手!真当我铁家无人吗?!纳命来!”
一旁,刚刚才与林木,称兄道弟的铁雄,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急忙想要开口解释:“大爷爷!不是……”
但,已经,太迟了。
第214章 误会化解
峡谷之内,杀机如狱,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铁山那属于筑基后期的、山岳般沉重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巨石,死死地压在林木的身上,让他体内的灵力运转都为之滞涩。那柄门板似的巨斧之上,灵光吞吐不定,显然,下一刻,便会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落下!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筑基初期修士都心胆俱裂的必杀之局,林木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惊慌。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依旧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没有硬抗。
他知道,与一位暴怒的、且实力完全碾压自己的筑基后期强者硬拼,乃是天下间最愚蠢的行为。
就在那巨斧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他脚踩流云遁法,整个人的身影,在瞬间化作了一道模糊的、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青烟,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险之又险地,从那狂暴的斧风边缘,滑了出去!
同时,他那平静的、不带丝毫火气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道友息怒!其中,有误会!”
“误会?!”铁山一击不中,更是怒火中烧,他猛然转身,那双充满了血丝的虎目,死死地锁定着林木的身影,“我亲眼看到,我孙儿浑身是血,气息萎靡!而你,却好端端地站在此地!这,便是你说的误会吗?!”
他正要,催动自己那更为凌厉的第二击。
然而,就在此时!
一道,同样是浑身浴血、却充满了决然的身影,不顾一切地,强行挡在了林-木的身前!
是铁雄!
“大爷爷!住手!”
他张开双臂,用自己那本就重伤的、还在微微颤抖的身躯,死死地,护住了身后的林木,那双赤红的眼睛,迎向了铁山那,充满了不解与暴怒的目光!
“你……”铁山看着自己,这个一向骄傲无比的孙儿,此刻,竟为了一个“仇人”,而对自己刀兵相向,气得浑身发抖,“你这孽障!给我滚开!你被这小子打成这样,还敢护着他?我铁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不是的!”铁雄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嘶哑,他猛地一摇头,不顾身上那正在不断开裂的伤口,用最快的语速,将事情的真相,嘶吼了出来!
“大爷爷!你误会了!不是他伤的我!是他……是他救了我!”
“我……我之前,不自量力,独自一人,猎杀这头三阶的‘千幻毒蛟’,却不想,中了此獠的幻术与剧毒,险些,便要陨落于此!就连黑风……黑风它也……”
说到这里,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早已冰冷的、伙伴的尸体,虎目之中,滚下两行滚烫的热泪。
“就在我,即将要被那毒蛟,彻底吞噬的、最绝望的时刻!是林道友!是他,不计前嫌,冒着天大的风险,出手相救!若非他,与他那强大的剑奴,破了妖蛟的神通,与我联手,你现在看到的,就只有我铁雄,和黑风的两具尸骨了!”
他看着铁山,那张,依旧是充满了怀疑与震惊的脸,知道,言语已是无力。
他,猛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并起三指,对天起誓!
“我,铁雄,以我的道心起誓!今日所言,若有半句虚假,便让我,此生修为,再无寸进,天诛地!”
……
整个峡谷,一片死寂。
只有,铁雄那,充满了真诚与决然的嘶吼声,在不断地,回荡。
铁山,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孙儿那,不似作伪的、充满了坦荡与感激的眼神,又看了看,那从始至终,都站在一旁,神情平静、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的林木,那颗,早已被怒火冲昏的头脑,终于,缓缓地,冷静了下来。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开始重新,审视着整个战场。
他发现,战场的痕迹,确实是,两人联手,围攻妖蛟之势,而非,修士之间的死斗。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木的身上。
他看到,这个年轻人,在自己那,足以让任何筑-基初期修士,都心胆俱裂的威压之下,竟依旧,能保持着那份,从容不迫的、古井无波的平静。这份心性,这份气度,绝非是,那些只知背后偷袭的阴险小人,所能拥有的。
他知道,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那股,本是冲天的怒火,在这一刻,化为了,无尽的尴尬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后怕。
他缓缓地,收起了自己身上那,恐怖的威-压,和手中那,灵光闪烁的巨斧。
那张,一直刚毅的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混杂着愧疚、震惊、与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的神情。
……
在确认了林木,是铁雄的救命恩人之后。
铁山,这位,在整个万山国,都凶名赫赫的、筑基后期的顶尖强者,竟是,当着身后,姗姗来迟数十名铁家精英族人的面,对着林木,这个,在他看来,不过是“小辈”的筑基初期修士,郑重地,行了一个,平辈论交的、充满了歉意的大礼。
“是老夫,鲁莽了。”
他的声音,洪亮,而又充满了真诚。
“林小友,你救下雄儿,便是,救下了我铁家未来的希望,便是我铁家,上下所有人的恩人。此等大恩,铁家上下,没齿难忘!老夫,为刚才的无礼,向你,赔罪!”
林木,平静地,受了这一礼。
他知道,自己,受得起。
他,依旧是不卑不亢,缓缓还礼道:“铁山道友言重了。在下林木,不过是,恰逢其会,见同道有难,不忍袖手旁观罢了。”
在一番充满了“劫后余生”与“不打不相识”的感慨之后,林木看着眼前这位态度已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的铁山长老,知道,时机已到。
他脸上的神情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迟疑与愤懑,仿佛在为什么事情而感到后怕与不平。他端起酒杯,却又重重放下,叹了一口气。
铁山是何等人物,立刻便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沉声问道:“林小友,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我如今已是盟友,但说无妨。在这万山国,还没有我铁家摆不平的事!”
林木这才仿佛下定了决心,脸上带着几分“后怕”与“屈辱”,对着铁山一抱拳,沉声道:“铁山前辈,实不相瞒,在下之所以会与那头三阶妖蛟生死相搏,并非是无意闯入,而是……遭了小人暗算!”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将在心中早已推演了上百遍的说辞,缓缓道来:
“在下初入遗迹,人生地不熟,曾与风家大小姐风灵,有过短暂的同行。我二人,在前几日联手获得了一株颇为珍稀的灵草之后,却因如何分配,产生了一些不快。”
“当时,在下自认是此地新人,便主动做出了让步,以为此事就此揭过。”林木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苦笑,“却不想,那风灵心胸竟是如此狭隘。她表面与在下分道扬镳,各自探索,暗地里,却悄悄尾随于我,并将我,引至了一头四阶妖兽的巢穴附近!”
“她……她竟是用一种我所不知的秘法,强行惊动了那头正在沉睡的妖兽,然后自己,则早已远遁而去!其用心之歹毒,简直令人发指!”
“若非在下还有几分保命的手段,正好能够逃遁出来,不然必受重伤!”
果然,铁山听完林木这番叙述,那双本就锐利如鹰的虎目之中,瞬间杀机爆射!
他猛地一拍身旁的巨石,那坚硬的黑铁岩,竟被他一掌拍得粉碎!
“好一个风家!好一个风灵!”铁山的怒吼声,如同滚滚惊雷,在整个峡谷之中轰然炸响,“我早就知道,风家那群只知背后算计的鼠辈,行事从来上不得台面!却不想,竟歹毒到了如此地步!”
他之前,便对风家抢先拉拢林木之事心有芥蒂。此刻,听闻林木这番话,更是将风家,视作了那种,为了利益不择手段、连带自家孙儿性命都不顾的阴险小人!
他转过头,看着林木,那张刚毅的脸上,充满了同仇敌忾的怒火:“林小友,你放心!此事,绝不算完!你是我铁家的恩人,风家敢对你下此毒手,便是在与我铁家为敌!等出了这万兽遗迹,老夫必会亲自上风家,为你,讨要一个公道!”
他当场拍板,声音,如同惊雷,在整个峡谷之中,轰然炸响!
“林小友,你放心!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铁家,最尊贵的客卿!你的敌人,就是我铁家的敌人!风家若敢动你,便是在向我铁家,正式宣战!”
他,不仅许下承诺。更是,直接,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由不知名的、强大的妖兽头骨核心,打磨而成的、通体漆黑的、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古朴的“铁”字的令牌,交予林木!
“此乃我铁家的‘玄铁虎头令’!见此令,如见老夫亲临!小友,凭此令,可在万山国境内,任意调动,我铁家名下,七成以上的资源与人手!”
“我倒要看看,从今往后,那风家的鼠辈,还敢不敢,对你,有半分的不敬!”
……
双方,达成同盟,气氛,变得无比融洽。
铁山,在询问了,遗迹之内,那股,让他们铁家,都不得不分散撤离的恐怖威-压的源头之后,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他们都意识到,那“万兽冢”之内,隐藏着,更加恐怖的存在。之前的危机,不过是一个开始。
铁山,看着眼前这个,不仅实力强大、心智更是深沉如海的年轻人,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欣赏。
他,对着林木,郑重地,发出了邀请。
“林小友,看来,这万兽冢,才是此行,最大的机缘与凶险所在。老夫,想邀你,与我铁家大部队同行,共探此地,不知你意下如何?”
林木,看着那,深不见底的、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遗迹深处,又看了看,身旁这位,已经,彻底对自己,心悦诚服的铁雄,和那位,已经将自己,视作“自己人”的铁山长老。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将脚,踏入了万山国,最核心的权力棋局之中。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第215章 魔影再现
自与铁山长老达成盟约之后,林木便正式以“客卿”的身份,融入了铁家这支在遗迹中幸存的精英队伍。
队伍并未立刻向那神秘的“万兽冢”进发,而是在铁山的命令下,先寻了一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的隐蔽山谷,进行了一日一夜的休整。
此前的连番大战,无论是对付千幻毒蛟,还是铁山等人遭遇的未知危机,都让这支队伍元气大伤。修士们抓紧一切时间,打坐调息,吞服丹药,修复法器,整个营地都笼罩在一片严肃而压抑的气氛之中。
林木自然也乐得如此,他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一面恢复着之前因为强行催动本命精血而亏损的元气,一面在识海之中,默默地推演着那新生筑基剑奴的种种妙用。
第二日清晨,当队伍准备再次启程时,铁雄主动走到了林木的身旁。
他那张一向骄傲的脸上,此刻已再无半分的狂妄与不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生死之后沉淀下来的、对强者的纯粹敬意。
“林道友,”他对着林木,郑重地抱拳一礼,“昨日多谢你的丹药,我的伤势已无大碍。只是黑风它……哎。”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头依旧气息萎靡的墨鳞凶狼,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随即又重新振作精神,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木:“我已听大爷爷说了。你与风家的恩怨,便是我铁家的恩怨。此行,若有任何差遣,林道友但说无妨,我铁雄,绝无二话!”
他,已然将林木,视作了能与自己,甚至与大爷爷铁山平起平坐的、真正的盟友。
林木看着他这番发自肺腑的真诚模样,心中也是暗自点头。这万山国的修士,虽然行事霸道,但一旦认可了你,倒也确实有几分光明磊落的豪情。
“铁道友客气了,你我如今是盟友,理应同舟共济。”他平静地回应道。
队伍,再次启程。
这一次,林木不再是孤身一人。他被铁山长老,客气地“请”到了队伍的核心位置,与他并肩而行。这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监视,更是向外界宣告,此人,已是他铁家庇护之人。
随着他们,不断地向遗迹深处,那片被地图标记为“万兽冢”的禁忌之地靠近,周遭的环境也变得愈发的诡异与危险。
空气中,那股“狂兽瘴”的气息,变得愈发的浓郁。巨大的、不知名的上古兽骸,如同山脉般,横亘在他们前进的道路之上。
就在他们,即将要穿过一片,由无数巨大肋骨形成的、如同迷宫般的“骨林”之时,一直走在队伍最前方的铁山长老,那如同山岳般沉稳的脚步,突然毫无征兆地一顿。
“等等。”
他缓缓抬起右手,整个铁家队伍令行禁止,瞬间停了下来。他那双本是古井无波的虎目,此刻却微微眯起,如同出鞘的利刃,死死地盯住了前方不远处,一处被巨大头骨阴影所笼罩的角落。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跟在铁山身后的林木,心中也猛地一跳。他并未用神识探查到任何具体的威胁,但那早已在无数次生死之间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敏锐直觉,却让他感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被窥伺般的寒意。他顺着铁山的目光望去,神情也随之凝重了起来。
“大爷爷,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妥?”一旁的铁雄压低声音,警惕地问道。
铁山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片深沉的阴影,冷哼一声。他并指如刀,对着那片阴影,随意地凌空一划。一道赤红色的、凝实无比的斧刃罡气,无声无息地,射了过去。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响传来,阴影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那道霸道的罡气洞穿、绞碎。
一名铁家的斥候弟子,得到铁山的眼神示意,立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上前查探。片刻之后,他脸色惨白地、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声音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惊恐。
一名铁家的斥候弟子,小心翼翼地上前查探,片刻之后,他脸色惨白地跑了回来,声音中充满了惊恐。
“大长老!是……是尸体!是风家的弟子!”
众人上前一看,只见,在那巨大的头骨阴影之下,竟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具,早已冰冷的尸体。他们,皆身穿风家的制式服饰。
但让所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这三具尸体,并非是被妖兽所杀。他们的身上,没有任何的爪痕与咬伤。他们,只是,如同被风干的腊肉一般,浑身的精血与魂魄,都已被某种歹毒的邪功,吸食得一干二净!那一张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上,还保持着临死前,那无声的、绝望的呐喊。
“是魔修!”铁山那张刚毅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而且,是黑水宗的‘化血魔功’!”
林木的心中,也是一片凝重。黑水宗阴魂不散。这遗迹之内,还隐藏着另一伙,更加凶残、也更加歹毒的敌人!
……
在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之后,队伍,继续前行。
半日之后,他们,终于抵达了,通往“万兽冢”核心区域的、最后一道关隘,一线天。
那是一道,被两座千丈高的、笔直如削的黑色山峰,所夹峙的、极其狭长的天然峡谷。峡谷最窄处,仅容三五人并肩而行,地势之险要,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然而,当铁家的队伍,抵达这峡谷入口之时,却发现,前路,早已被堵死。
峡谷的另一端,一支,同样是人数众多、气势不凡的队伍,早已在此,严阵以待。
那支队伍,人人白衣胜雪,气度不凡。他们的身旁,大多都伴随着一头,气息强大的飞行御兽。为首的一位老者,更是身穿一袭华贵的、绣着青色风纹的羽衣,手持一根,由不知名灵木制成的青色法杖,立于一只,翼展足有十余丈的巨大青鸾的背上,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正是风家的主力!
而那名老者,便是风家如今,地位最高、实力也最强的大长老,风无痕!一位,与铁山,齐名的、真正的筑基后期顶尖强者!
“铁山!你们,终于来了。”风无痕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如同九天之上吹下的寒风,“我只问一句,我风家的嫡系传人,风灵,现在何处?”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瞬间,便越过了所有人,死死地,锁定在了,铁山身旁的林木身上!
显然,他早已,通过某种秘法,得知了,风灵失踪之前,最后接触的人,便是林木!
铁山见状,上前一步,将林木,护在身后,发出一声,如同洪钟般的冷哼:“风无痕!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林小友,乃是我铁家的恩人与贵客!你风家的丫头,不知所踪,与我等何干?!”
“恩人?”风无痕怒极反笑,“好一个恩人!此人,在我万山城,当众,重创我风家未来的盟友铁雄!又与我孙女风灵,结伴而行,如今,我孙女,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却毫发无伤地,与你们铁家,混在了一起!”
“铁山!你敢说,这不是你们两家,联手做下的局?!”
新仇,旧怨,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两位筑基后期强者的气机,在狭长的峡谷之中,疯狂地碰撞!一股,如同实质般的恐怖威压,席卷开来,让两家的弟子,都感到呼吸一滞,心胆俱寒!
一场,代表着万山城最顶尖势力的火并,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铁山与风无痕,即将要,真正动手的瞬间!
异变,陡生!
“桀桀桀桀……”
一阵,令人牙酸的、充满了怨毒与狂喜的尖笑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头顶两侧的山壁之上,响了起来!
紧接着,数十道,早已被巧妙伪装的、血色与黑色的阵法符文,骤然亮起!
“不好!有埋伏!”
铁山与风无痕,同时脸色大变!
但,已经,太迟了!
一张,由血光与黑气,交织而成的巨大罗网,从天而降,瞬间,便将整个一线天的上空,彻底封死!
与此同时,一股,能污浊灵力、腐蚀肉身的“化血魔雾”,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峡谷的两端,疯狂涌来!
更有,一阵阵,能直接攻击修士神魂的“怨毒鬼音”,如同无形的魔咒,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识海之中!
数十道,身穿破烂黑袍、气息阴邪、双目赤红的魔修身影,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从山壁之上,早已挖好的洞穴之中,蜂拥而出!
为首的一名,身材干瘦、手持一杆白骨幡的筑基后期魔头,看着下方,那两个,瞬间便陷入了腹背受敌绝境的“正道”大派,发出了,充满了残忍与快意的、夜枭般的狂笑!
“铁山!风无痕!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你们两家的精锐,都将成为我‘血魂幡’的养料!给我,杀!”
原本的双雄对峙,瞬间演变成了一场,关乎所有人存亡的血腥乱战!
第216章 激战魔修
一场,毫无征兆的、惨烈无比的混战,轰然爆发!
这些黑水宗的魔修,功法诡异歹毒,行事更是悍不畏死,如同疯狗般,撕咬着两大正道家族的防线。
“结阵!守住!”
铁山发出雷霆般的怒吼。他手中那柄门板巨斧,在此刻,化作了一道,无坚不摧的死亡旋风!每一斧的劈出,都带着开山裂石的恐怖威能,将数名扑上来的魔修,连人带法器,都斩成漫天血雾!他,死死地,顶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而在另一侧,风家的队伍,则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战斗风格。
风无痕法杖轻点,他座下的那头三阶青鸾,发出一声清越的唳鸣!无数道,由风灵力凝聚而成的青色风刃,如同最密集的暴雨,向着天空与两侧的山壁,覆盖而去!其余的风家弟子,也纷纷御使着自己的飞行御兽,在半空之中,游走、攻击,试图,利用自己的机动性,与敌人拉开距离。
然而,这脆弱的、各自为战的防线,在那早已蓄谋已久的、不计伤亡的魔修的疯狂攻击之下,很快,便出现了致命的破绽!
“大长老!救我!”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铁家的队伍后方传来。
只见,一名铁家的筑基中期长老,在抵挡了数名同阶魔修的围攻之后,一个不慎,被一道,从地底钻出的、由白骨组成的锁链,死死地缠住了双脚!
还不等他挣脱,那名手持白骨幡的魔道首领,眼中,便闪过一丝残忍的狞笑!
他猛地一摇手中的魂幡!
一道,由上百只怨魂组成的、充满了怨毒与污秽气息的黑色洪流,瞬间,便将那名铁家长老,彻底淹没!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血肉被吞噬的声响过后,那黑色洪流,缓缓散去。原地,只剩下了一具,被啃噬得干干净净的、森然的白骨,和一件,灵光暗淡的储物袋。
“老五!”
铁山看到这一幕,双目赤红,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怒吼!
他知道,若再这样,各自为战下去,今日,他们所有人,都将陨落于此!
他猛地,一斧,逼退了眼前的数名魔修,转头,对着那,同样是陷入了苦战的风无痕,发出了雷霆般的咆哮!
“风无痕!你我两家的恩怨,日后再算!今日,若不联手,我等,都将成为这些魔崽子的腹中之食!先联手,杀了这些狗杂种,再来,与我一决生死!”
风无痕,也是一代枭雄。他看着自己这边,也同样是死伤惨重,知道,铁山所言,句句属实。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同样,厉声回应道:“好!铁山!我便信你一次!所有风家弟子听令!放弃游斗!与我一同,向铁家靠拢!先杀魔修!”
一个,极其脆弱的、在血与火之中,被强行催生出的“正道联盟”,就此成型。
……
然而,联盟虽成,但人心各异,配合生疏。
两家人马,虽然,勉强地,背靠背,组成了一个防御阵型,但彼此之间,依旧是充满了提防,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合力。整个战局,依旧是岌岌可危。
就在此时,林木,终于,动了。
他那双,一直,古井不波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如同在俯瞰棋局的绝对冷静。
他整个人的身影,如同鬼魅,催动起流云遁法,在那混乱无比的战场边缘,拉出了一道道模糊的残影,悄无声息地,向着魔修队伍的侧翼,那名正在全力敲击血色大鼓的筑基中期魔修,高速切入!
他,要行斩首之术!
“拦住他!”
立刻便有两名负责护卫的筑基初期魔修,注意到了这个,试图突破侧翼的敌人,立刻狞笑着,祭出自己的法器,一左一右,向林木夹击而来!
林木见状,脸上不见半分慌乱。他没有丝毫恋战,而是将庚金印催动到极致,一式“虎印镇山”,巨大的白虎虚影咆哮而出,并非攻向二人,而是狠狠地轰向了他们之间的地面!
“轰!”
一声巨响,烟尘弥漫,狂暴的庚金之气瞬间暂时阻隔了右侧那名魔修的去路。而林木的身影,则早已借着这片刻的喘息之机,与左侧那名魔修,战在了一处!
就在那名魔修,以为自己成功缠住了这个对手,脸上露出残忍笑容的瞬间。
一道,比阴影更加深邃的黑线,无声无息地,从他脚下的阴影之中,浮现而出!
正是那,早已潜伏多时的筑基剑奴!
“噗嗤!”
那名魔修,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正面的林木所吸引,根本没有察觉到,来自背后的、那足以致命的死亡威胁。他只觉得后心一凉,神魂便被一股冰冷的、充满了寂灭之意的剑意,彻底绞碎!
……
在与剑奴,用一个完美的“二打一”战术,瞬杀了一名筑基初期之后。林木,没有丝毫的停顿,立刻将目标,转向了另一名,刚刚从烟尘中冲出的魔修!
那名魔修,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在瞬息之间,便被斩杀,心中早已是骇然欲绝。他哪里还敢上前,转身便要逃跑。
但,已经,太迟了。
剑奴的身影,如影随形,早已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而林木的庚金印,则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从正面,轰然砸下!
不过三息之后,第二具筑基初期的尸体,便已冰冷地,倒在了地上。
做完这一切,林木与那名负责敲鼓的筑基中期魔修之间,已再无任何阻碍!
那名魔修,在看到林木,以如此雷霆之势,斩杀了自己两名护卫之后,那张本是充满了狂热与嗜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凝重。他没有再小觑这个对手,而是猛地一拍身前的血色大鼓!
“咚——!”
一道,比之前更加强大的血色音波,混合着神魂冲击,向着林木,席卷而来!
林木只觉得识海一阵嗡鸣,但有澄心玦守护,倒也并无大碍。他直接祭出庚金印,与那名魔修,战在了一处。
就在两人,斗到最激烈,法宝灵光,将整个角落都照得忽明忽暗的瞬间。那早已隐匿起来的剑奴,再次动了!
它,抓住了那个,转瞬即逝的机会,再次,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发动了它那,足以致命的偷袭!
然而,那名筑基中期的魔修,其神识与战斗经验,毕竟远非初期修士可比!
“鬼祟之辈!”
他怒吼一声,竟是在最后关头,察觉到了剑奴的杀机!他猛地,向旁,侧开了半个身子!
“噗嗤!”
剑奴那致命的一剑,虽然,没能洞穿他的后心。但,也同样,狠狠地,刺入了他的左肩,将他整条手臂的经脉与魂魄,都彻底绞碎!
“啊——!”
那名魔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左臂,瞬间便已彻底报废!
而林木,又岂会错过这个,由剑奴,用一次完美的偷袭,为他创造出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瞬间两道,细如发丝的银色光线,后发先至,瞬间便洞穿了那名魔修,因剧痛而出现的、护体魔光的破绽,将其丹田与识海,彻底摧毁!
……
这一切,说来话长,但从林木出手,到斩杀两名初期、重创并最终击杀那名中期魔修,不过是,短短一炷香的工夫。
当那,一直笼罩在战场之上的“堕心魔音”,戛然而止的瞬间。
无论是,正在正面战场,苦苦支撑的铁、风两家,还是,正在疯狂进攻的魔修,都是一愣。
铁山与风无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刮目相看”!他们没想到,这个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年轻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竟是如此的,狠辣与高效!其对战机的把握,与那诡异仆役的配合,简直是天衣无缝!
他们,不再有丝毫的犹豫,立刻,便抓住了这个,魔修阵脚大乱的机会,带领着各自的族人,发动了,最猛烈的反击!
……
一炷香后。
那名魔道首领,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副手与数名得力干将,被那道,神出鬼没的黑色魅影,一一刺杀;又看着自己那,本是固若金汤的阵法,被那个,如同疯子般的银色光球,搅得天翻地覆之后,他那张,本是充满了残忍与狂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不甘与怨毒的尖啸,猛地一摇手中的白骨幡,逼退了铁山与风无痕的夹击,随即,化作一道血光,头也不回地,向着峡谷的深处,仓皇逃去!
“撤!”
剩余的魔修,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
战斗,结束了。
整个峡谷,一片狼藉,尸横遍野。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焦臭。
铁、风两家,虽然惨胜,但也付出了,近三分之一人手陨落的巨大代价,人人带伤,实力大损。
共同的敌人,暂时退去。那脆弱的联盟,瞬间瓦解。
铁山和风无痕,各自收拢队伍,彼此之间,再次,充满了警惕与戒备。
然而,这一次,他们两人的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个,缓缓收起了庚金印,身上,依旧是纤尘不染的青衫身影之上。
峡谷之内,形成了新的、诡异的平衡。
铁家实力尚存,但元气大伤;风家同样损失惨重,而林木,则凭借此战中,无可替代的惊艳表现,和他那,几乎毫发无伤的剑奴,成为了一股,谁也无法忽视的独立力量。
风无痕,此刻再看林木,眼神中,已再无半分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与凝重。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不仅实力强大,其心智和战场洞察力,更是,远在自己之上。
三方势力,在惨烈的战场上,陷入了沉默的对峙。
谁都知道,眼下,谁也奈何不了谁。是继续前行,共同面对那未知的“万兽冢”,还是,就此罢手,先行退出遗迹?
新的难题,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林木知道,接下来的,将不再是单纯的战斗,而是,更加凶险的人心的博弈。
第217章 谈判
一线天峡谷之内,血腥与焦臭的气息,在死一般的寂静中,缓缓弥漫、发酵。
战斗的狂热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劫后余生的沉重。铁、风两家的弟子,都在各自长辈的命令下,默默地收敛着同伴的尸骸,救治着重伤的伤员。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哀伤与麻木。
这场突如其来的伏击战,让他们付出了太过惨重的代价。
在铁家那气氛凝重的临时营地之中,铁雄早已处理好了自己的伤势。他没有去打坐调息,而是亲自指挥着族人,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放入储物袋中。他那张一向骄傲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悲痛。
但他那警惕的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扫过不远处,那道独自一人,盘膝坐于一块巨石之上,仿佛与整个战场都格格不入的青衫身影。
而在峡谷的另一端,风家的营地之内,气氛则更加冰冷与压抑。
大长老风无痕,正脸色阴沉地,看着一名族人,为一具被魔气侵蚀得面目全非的尸体盖上白布。他的眼底,燃烧着难以遏制的怒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行压抑的、冰冷的算计。
他的目光,同样越过这片惨烈的战场,如同一只盘旋在九天之上的秃鹫,死死地锁定了那道青衫身影。
“风三从家族赶来,将风灵的魂灯熄灭的事情告诉我。而风灵又是跟这小子一起进入的遗迹。如今,他又与铁家这群莽夫混在一起,若说其中没有猫腻,谁会相信……”风无痕心中念头飞转,杀机毕露,“此事,十有八九,与此子脱不了干系!”
但他看了一眼自己这边,同样是人人带伤、士气低落的队伍,又看了一眼铁山和那个让他都感到奇怪的、如同鬼魅般的黑色战甲人影,最终,还是将那股滔天的杀意,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心中冷哼,“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鬼地方,或是,先解决了那群魔崽子。这小子的账,可以慢慢再算。我倒要看看,他能在这遗迹之中,躲到何时。
……
终于,在两家的气氛,都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都不知道,接下来,是该继续,拔刀相向,还是该狼狈退走之时。
那道一直静坐的青衫身影,动了。
林木,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没有走向铁山,也没有望向风无痕。他只是,平静地,走到了那片,被鲜血浸透的、位于战场正中央的无人地带。
他,将自己,置于了所有矛盾的焦点之上。
这个举动,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环视着,那一双双,充满了警惕、仇恨、悲伤与迷茫的眼睛,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灵力的加持之下,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铁山长老,风长老。”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如今,峡谷内外,尸骨未寒。你我三方,皆是元气大伤。我想,没有人,愿意再看到,有更多的同道,陨落于此吧。”
他的开场白,平静,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魔修未远,必在暗中窥伺。而这遗迹深处,那股,足以引发此等异变的恐怖存在,更是,不知何时,便会降临。”
“我,林木,人微言轻。但,还是想请两位长老,移步一叙,共商,我等接下来的生路。”
……
片刻之后,战场中央,一块还算平整的巨石之上。
三方势力,形成了新的对峙。
林木,依旧是独自一人,那尊筑基剑奴,如同影子般,立于他的身后。
铁山,则带着,已然成为他左膀右臂的铁雄,沉着脸,坐于一侧。
而风无痕,也同样,带着一名,气息阴冷的筑基中期心腹,坐于另一侧,那双阴鸷的眼眸,始终,在林木的身上,来回扫视。
“林小友,”铁山,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有何想法,但说无妨。今日,若非你,我铁家,早已……”
“铁山长老言重了。”林木,抬手,打断了他,“今日,我等,能侥幸击退魔修,非我一人之功,乃是,在座诸位,同心戮力之果。”
他先是,将所有人都,捧了一句,随即,才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两口古井,看向了铁山与风无痕。
“在下,只有一个问题。两位前辈,觉得,以我等如今的状态,若再爆发一场内斗,最终,会有谁,能活着走出这座峡谷?”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刺入了两位后期大修士的心脏!
铁山,沉默了。
风无痕的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他们知道,林木说的,是事实。
林木,没有等他们回答,便继续,用一种,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仿佛是在阐述一个客观事实的语气,说道:
“所以,在下,有一个提议。”
“我等,可立下一个盟约。”
“第一步,‘猎魔’!”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我等,暂时放下所有恩怨,共享情报,集中全部力量,先行,将那逃窜的魔修残部,彻底剿灭!清除掉这个,躲在暗处的、最危险的黄雀!”
“第二步,‘探冢’!”他的目光,望向了峡谷的深处,“在清除魔修之后,我等,再根据各自掌握的地图和情报,协议,划分探索区域。在抵达那‘万兽冢’的核心之前,立下盟约,互不侵犯!届时,是战是和,再凭各自的手段与机缘!”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也是当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铁山,在与身旁的铁雄,对视了一眼,看到孙儿那,充满了信任与恳求的眼神之后,他,这位铁家的主心骨,第一个,便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林小友此计,乃是老成谋国之言!我铁家,同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风无痕的身上。
这位风家的大长老,那张一直,都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莫名的冷笑。
他看着林木,缓缓地,开口了。
“你的计划,听起来,倒是不错。”他的声音,阴柔而又尖锐,“只是,老夫,凭什么要相信你?一个,来历不明、手段诡异、且与我孙女风灵失踪,有莫大干系的……外人?”
他,终于,图穷匕见!
“也罢。”他似乎是,做出了一番“深思熟虑”的让步,“要让老夫,同意这个盟约,也可以。”
他那双阴鸷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林木身后,那尊,如同魔神般的筑基剑奴!
“你,需将你这尊,不知是用何种邪法,炼制出的傀儡,其控制权,暂时,交予老夫保管!以此,作为你,在此次‘猎魔’行动中,不会临阵倒戈的‘投名状’!”
“只要,你答应这个条件。老夫,便立刻,与你们,结盟!”
此言一出,一片死寂!
连铁山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怒容!他知道,风无痕这,根本不是在谈判,而是在,羞辱!是在,逼迫林木,自断臂膀!
然而,林木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他看着风无痕,看着他那,充满了贪婪与算计的眼神,缓缓地,摇了摇头。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让风无痕,都感到有些心悸的、冰冷的嘲讽。
“风长老,”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我想,你,是搞错了一件事。”
“今日,我,之所以,坐在这里,与你商谈。”
“并非是,在请求你。”
“而是,在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一个,是,与我等联手,清除魔修,然后,再去,公平地,争夺那‘万兽冢’的机缘。”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的锐利,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
“另一个,则是……”
“现在,就由我,与铁家联手,先将你们风家,从这遗迹之中,彻底地,抹去!”
风无痕那张本就阴鸷的脸,在这一刻,彻底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一股同样属于筑基后期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死死地与林木对峙,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暴怒与羞辱!
他,风家大长老,在万山国纵横了近百年,何曾被一个乳臭未干的筑基初期小辈,如此当面、赤裸裸地威胁过?!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怒斥。
他身旁不远处,那位一直沉默不语、仿佛置身事外的铁山长老,却缓缓地,站起了身。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神,淡淡地瞥了一眼风无痕。
但就是这一眼,却让风无痕的心,猛地一沉!
因为,他在铁山那平静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机!
铁山的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在林木说出那番话的瞬间,他最初的反应,是震惊!
“好小子……”他心中暗道,“好一个胆大包天的小子!这份胆魄与狠辣,简直比老夫年轻时,还要更胜三分!”
但,在震惊过后,一股,更加炽热的、几乎要让他那颗早已古井无波的道心都为之颤抖的狂喜与贪婪,瞬间,便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一个,他过去,连想都不敢想的念头,被林木,赤裸裸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说得没错……”铁山的念头,在电光火石之间,疯狂运转,“风家,在此次元气大伤,实力,已然折损了近三成!而我铁家,虽然同样有所损失,但如今,却多了林木此人。”
“此消彼长之下,若现在,真的动手……我方的胜算大大增加!”
“我铁家与风家,在万山城,明争暗斗了数百年,始终,都是个平分秋色的局面。今日,若能在此地,将风无痕和他带来的这支精英队伍,彻底剿灭……”
一个充满了无尽诱惑的未来,在他的眼前,缓缓展开。
“待回到万山城,整个城池,便是我铁家一家独大! 风家,这颗扎在我铁家身旁的百年毒刺,将被彻底拔除!届时,整个万山城的资源,都将向我铁家,无限倾斜!”
“何况我,寿元已近两百五十载,不日,便要为冲击金丹瓶颈,做最后的准备。此事,乃我此生最大的关隘,绝不容许有半分的差池!”
“而风无痕这老匹夫,与我斗了一辈子,他,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安然结丹!届时,他必然会在我闭关的紧要关头,在背后,使出各种阴险歹毒的手段,进行捣乱!”
“若能,在此地,将他,这个最大的威胁,提前抹去……”
想到这里,铁山他看着对面,那早已是脸色大变、心中惊疑不定的风无痕,缓缓地,开口了。
“风无痕,林小友,给了你选择。”
“现在,该你,做出回答了。”
第218章 清除余孽
一线天峡谷之内,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铁山那如同太古凶兽般苏醒的、充满了实质性杀机的恐怖威压,与林木那冰冷决然、毫不退让的言语,共同构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风家大长老风无痕,连同他身后所有风家子弟的退路,都彻底封死。
风无痕那张一向古井无波、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老脸之上,第一次,浮现出了难以抑制的、混杂着暴怒与惊骇的神色。
他,从未想过。
自己,有朝一日,竟会被一个,在他眼中,不过是“老掉牙”的铁山,和一个,连“后起之秀”都算不上的、乳臭未干的筑基初期小辈,逼到如此绝境!
战,还是不战?
战,以他风家如今元气大伤的状态,面对一个,同样是筑基后期的铁山,和一个,战力诡异、手段狠辣的林木。他,没有半分的胜算。最终的结果,只可能是,被对方,以雷霆之势,彻底从这遗迹之中,抹去!
可若不战……
他风家,在整个万山国,屹立了数百年,何曾,向任何人,低过头?更何况,是向自己的死对头铁家,和一个,很可能与自己孙女失踪,有莫大干系的黄口小儿,低头?!
他那属于筑基后期强者的骄傲,让他,根本无法,咽下这口恶气!
就在他,心念电转,识海之中,天人交战,整个峡谷气氛,都已压抑得快要凝固成实质之时。
林木,再次,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是那般冰冷,反而,带上了一丝,仿佛是发自肺腑的“惋惜”。
“风长老,你我两家,本无深仇大恨。今日,之所以会闹到如此地步,归根结底,不过是,被那群躲在暗处的魔崽子,当了枪使罢了。”
他看了一眼,那峡谷深处,依旧是魔气缭绕的方向,缓缓说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等,若真在此地,拼个你死我活,最高兴的,恐怕,便是那群,正等着,来收敛我等尸骨的黑水宗余孽了。”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狠狠地,浇在了风无痕那,早已被怒火冲昏的头顶。
也同样,给了他一个,可以顺势而下的、完美的台阶。
只见,风无痕脸上的神色,阴晴变幻不定。最终,他那股,本是冲天而起的恐怖威压,缓缓地,收敛了下去。
他看着林木,那双阴鸷的老眼之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充满了忌惮与算计的精光。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
他冷哼一声,终于,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句话。
“也罢!老夫,今日,便暂且,信你一次!”
“各退一步!”他用一种,仿佛是自己,在主导局面的语气,沉声说道,“你我两家的恩怨,待出了这遗迹,自有公论!但,在此之前,我等的共同之敌,是那群,该死的魔修!”
“老夫,可以同意,与你们,暂时联手!”
……
一场,足以让整个万山城修仙界都为之震动的、顶尖势力之间的火并,就在林木这,充满了智慧与胆魄的之下,消弭于无形。
接下来的半日,三方势力,都展现出了,作为顶尖大派,所应有的、惊人的效率。
在林木的居中调度之下,一个,周密而又狠辣的“猎魔之局”,被迅速地,制定了出来。
由风家,利用其最擅长的飞行御兽与独门秘术,负责高空侦查,锁定了那群魔修残部的临时巢穴,一处,位于百里之外的、极其隐蔽的血祭洞窟。
由铁家,这支,正面作战能力最强的队伍,负责正面佯攻,制造出巨大的声势,吸引魔修主力的注意。
而林木,和他那,神出鬼没的筑基剑奴,则作为,最关键的、也是最致命的一把“尖刀”,负责,从另一条,由风家斥候,探查出的隐秘路径,潜入洞窟,直捣黄龙!
……
第二日,深夜。
血祭洞窟之外,喊杀声震天!
铁山长老,如同魔神降世,手中那柄巨斧,每一次的挥动,都会带起漫天的血光与残肢断臂,硬生生,以一人之力,将那魔道首领,和其麾下最精锐的数名魔头,都死死地,拖在了洞口之外!
而在那,防御空虚的洞窟内部。
一场,高效而又冷酷的屠杀,正在上演。
林木的身影,如同鬼魅,在那数十名,正在利用之前俘获的散修,进行邪恶血祭仪式的留守魔修之中,穿行。
他,没有动用庚金印,那般,声势浩大的法器。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施展着那,早已被他,演练得炉火纯青的《覆天印诀》前五式!
时而,是凝实无比的“虎印镇山”,将一名,试图反抗的筑基初期魔修,连人带法器,都轰成一滩肉泥。
时而,又是迅捷无比的“白虎剪”,将两名,正在催动血祭阵法的魔修,拦腰剪断!
而他那尊,更加诡异的筑基剑奴,则如同,行走在人间的死神。它的身影,时隐时现,每一次的出现,都会,带走一名练气期魔修的神魂。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工夫,整个洞窟之内,便已是,尸横遍野,再无一个活口。
……
“不好!中计了!”
洞窟之外,那名魔道首领,在察觉到洞内,那血祭仪式的气息,突然中断的瞬间,便已是,骇然色变!
他知道,自己,落入了对方的陷阱之中!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不甘与怨毒的尖啸,猛地一摇手中的白骨幡,爆发出滔天的魔焰,逼退了铁山的攻击,便要,回援老巢!
然而,已经,太迟了。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一道,他此生,都无法忘记的、充满了死亡与绝望的、冰冷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是那尊,早已,在此地,等候多时的筑基剑奴!
与此同时,另一侧,一直,都在“保存实力”,只是,在外围,进行骚扰的风无痕,也知道,决定胜负的时刻,到了。
他,不再有丝毫的保留,手中那根青色法杖,光芒大放!
“万木囚笼!”
数以百计的、由纯粹的青木灵力,凝聚而成的巨大藤蔓,从四面八方,破土而出,如同有生命的灵蛇,将那名魔道首领的所有退路,都彻底封死!
“啊——!”
最终,在三方的合力围剿之下,那名,本是凶威滔天的筑基后期魔道首领,在发出一声,充满了不甘与诅咒的咆哮之后,其头颅,被铁山长老,那势大力沉的一斧,狠狠地,劈成了两半!其神魂,也在离体的瞬间,便被早已等候在一旁的筑基剑奴,一口吞噬!
……
战斗,结束了。
黑水宗的魔修势力,被彻底清除。那脆弱的“猎魔盟约”,也随之,自动解除。
铁、风两家,再次,陷入了沉默的对峙。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局势,已经完全不同。
铁山,看着那,正在平静地,打扫着战场,将那魔道首领的储物袋,不客气地,收入囊中的林木,那张刚毅的脸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庆幸。他庆幸,自己,没有在最初,便将这个,潜力无穷的年轻人,彻底得罪。
而风无痕,再看林木,眼神中,已再无半分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与凝重。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不仅实力强大,其潜力,更是,远在自己之上。他,甚至开始,有些后怕。后怕,自己,当初,为何要,去招惹这么一个,可怕的怪物。
林木,在清点完那名魔道首领的储物袋,发现,除了大量的魔道资源外,竟还有一张,残破的、由不知名兽皮绘制的、似乎是,指向“万兽冢”核心区域的地图之后,他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看着眼前,这两支,皆是元气大伤、彼此之间,又充满了猜忌的“盟友”。
他知道,这遗迹之内,最大的危机,已经解除。
而接下来,通往那“万兽冢”的道路,将是一片坦途了么,那也未必。
第219章 地图之密
此刻,风家大长老风无痕,正脸色阴沉地看着族人清点着此战惨重的损失。他的目光,越过这片惨烈的战场,死死地锁定了那道青衫身影,以及他身旁,那个与铁山、铁雄相谈甚欢的铁家营地。
“魔修已除,与铁家的盟约,也到此为止了。”风无痕心中念头飞转,充满了忌惮,“但现在,情况比之前更加糟糕!铁山那莽夫,竟对那姓林的小子言听计从!铁雄更是,看那小子的眼神,都充满了崇拜!他们,已经成了一伙的!”
他回想起不久前,在那场谈判中,林木是如何用“联手灭你”的言语,将他逼入墙角,他又想起了,铁山是如何毫不犹豫地,用杀机来附和那个小辈的威胁。
“之前,有魔修在,他们尚有所顾忌。如今,这峡谷之内,最大的威胁一除……我风家元气大伤。”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他的心底升起。
“若他们此刻,履行那小子之前的‘威胁’,对我风家发动突袭……我等,焉有命在?!”
想到这里,风无痕再也坐不住了。他知道,此地,已是龙潭虎穴,一刻都不能再多待!
就在这诡异的对峙之中,风无痕,这位风家的大长老,终于做出了决断。
就在这诡异的对峙之中,风无痕,这位风家的大长老,终于做出了决断。
他并未立刻行动,而是对着身旁一名神情阴冷的筑基中期心腹,用神识,发出了一道,极其简短的命令:“传我命令,让所有人都做好准备,随时准备撤离。”
那名心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还是立刻,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悄然退下。
片刻之后,风家营地之内,几位核心的筑基长老,都已聚集到了风无痕的身旁。
“大长老,”其中一位脾气较为火爆的长老,压低声音,不甘地说道,“难道,我等就真的,要在此地,向铁家那群莽夫,和那个不知来路的小子,低头不成?风灵侄孙女,至今下落不明,此事,十有八九与那小子有关!此仇不报,我风家的脸面何存!”
风无痕那双阴鸷的老眼,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万载玄冰,瞬间便让那名长老,将剩下的话,都咽回了肚里。
“脸面?”风无痕的声音,冰冷而又沙哑,“脸面,是留给活人的。死人,什么都没有。”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正与铁山相谈甚欢的林木,和那尊,如同侍卫般,静立于其身后的黑色剑奴,缓缓说道:“如今,魔修已退,我等与铁家的盟约,也到此为止了。但现在的局势,比之前,还要更加凶险!”
“铁山那老匹夫,本就与我等势均力敌,你觉得,若此刻再开战,我等,有几分胜算?”
此言一出,周围的几名风家长老,尽皆沉默。
“当务之急,”风无痕的眼中,闪过一丝,属于枭雄的、冰冷的决断,“是保存实力,安全地,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只要我风家的核心力量尚在,今日之辱,来日,必有,百倍奉还之时!”
“至于风灵的仇……”他看了一眼林木的方向,眼中,杀机毕露。
“老夫,会亲自,记在心里。”
在以绝对的威严,统一了内部的意见之后,风无痕,才缓缓起身,带领着数名心腹长老,径直走到了铁家的营地之前。
铁山见状,缓缓起身,脸上露出了警惕之色。
然而,风无痕的脸上,却看不出半分的敌意,只有一片令人心寒的、生意人般的冷静。
“铁山兄,”他声音平淡地开口,“魔修已退,你我两家的临时盟约,也算到此为止。此地,不宜久留。”
他看了一眼林木的方向,意有所指地继续说道:“万兽冢机缘虽好,但我风家此次损失惨重,需寻一地先行休整。接下来的路,就不与你们铁家同行了。前路凶险,各自,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不给铁山任何挽留或试探的机会,立刻转身,对着风家的队伍,下达了命令。
“我们走!”
片刻之间,风家的队伍,便已御使着各自的飞行御兽,化作数十道青色的流光,毫不拖泥带-水地,向着峡谷的另一个方向,迅速离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际。
……
风家离去后,峡谷内的气氛,才算是真正地,松弛了下来。
铁山看着风无痕离去的方向,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了不屑之色:“老狐狸,跑得倒是比谁都快。”
随即,他转过身,对着林木,脸上,已是充满了真诚的感激与笑意。
“林小友,如今,闲杂人等已去。我等,也该来清点一下,此次的战利品了。”
那名被林木斩杀的魔道首领,其储物袋,自然成了此战,最核心的缴获。
面对其中,那海量的、充满了阴邪气息的魔道资源与灵石,林木并未表现出太大的兴趣。他知道,自己此战,最大的功劳,在于“战术”而非“杀敌”,若是在战利品上,表现得太过贪婪,反而会落了下乘,让刚刚建立起来的恩情,蒙上一层阴影。
在铁山,再三地邀请之下,他,也只是,象征性地,取了其中一部分,对自己修炼《九幽炼魂诀》有所裨益的阴属性材料,和那张,看起来最不起眼的、由不知名兽皮绘制的、古老而又残破的地图。
其余的,尽数,让给了铁家。
他此举,更是让铁山和铁雄等人,心中,对他的人品,高看了不止一分。
……
当晚,铁家的临时营地,篝火熊熊。
林木,则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开辟的临时洞府之中。
他将那张,散发着淡淡血腥与蛮荒气息的兽皮地图,与自己手中那份,得自风灵的遗迹地图,缓缓地,铺在了面前。
最初,他并未发现,二者之间,有任何的关联。
直到,他,尝试着,将一丝自己的灵力,注入到那张兽皮地图之中。
异变,陡生!
只见,那张本是古朴无华的兽皮地图之上,竟是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如同人体血脉般的、暗红色的神秘线路!
林木的心,猛地一跳!
他立刻,将这张地图,与自己的遗迹地图,进行重叠比对!
下一刻,他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爆发出了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这两张地图,竟是,同一片区域!
而那兽皮地图之上,浮现出的红色线路,则完美地,避开了他自己地图上,所有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黑色区域,和那些死亡绝地!最终,更是,指向了一个,他自己地图上,根本不存在的、位于“万兽冢”侧翼的、一个极其隐秘的入口!
“这……这是一条,可以绕过所有外围凶险,直达核心的隐秘捷径!”
林木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但他,也同样,在欣喜之余,发现了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
在那条捷径的入口之处,兽皮地图之上,用一个,充满了上古气息的、极其危险的血色骷髅符号,标记着一座,他闻所未闻的上古幻阵。
……
就在林木,为这惊天发现,而心神激荡,思索着,该如何破解那座上古幻阵之时,他的洞府禁制,被轻轻地,触动了。
来者,是铁雄。
深夜来访的铁雄,神情郑重无比。他没有带任何的随从,独自一人,走入了林木的洞府。
他,没有说任何的客套话。
他只是,对着林木,深深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林兄!”他的称呼,已然,从“林道友”,变成了,更加亲近的“林兄”,“此前,是我铁雄鲁莽无知,有眼无珠,多有得罪!今日血战,我才真正明白,何为,真正的强者!”
他缓缓起身,那双本是充满了骄傲与狂妄的眼眸之中,此刻,只剩下,发自肺腑的真诚与敬佩。
“我过去,总以为,实力,便是一切。以为,只要修为够高,法器够利,便可,横行无忌。但,今日,看林兄你,在乱军之中,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我才明白,我,不过是一个,空有一身蛮力的莽夫罢了!真正的强者,不仅要有实力,更要有,与之匹配的智慧!”
他看着林木,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林兄,你救我性命,又让我幡然醒悟,此等大恩,无以为报!从今往后,无论家族高层,如何决定,我铁雄,这条命,便是你的!愿以私人身份,追随林兄,共探此地!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林木看着眼前这个,在短短数日之内,便仿佛脱胎换骨、在血与火之中,完成了真正蜕变的昔日对手,心中,也生出了几分,真正的动容。
他知道,眼前之人,此刻所言,句句,发自肺腑。
林木,缓缓地,扶起了铁雄。
他,没有再犹豫,将那两张,承载着惊天秘密的地图,在铁雄那,充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的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地,重叠在了一起。
“铁兄,”他的声音,平静,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或许,我们,不必,再去走那条,充满了未知凶险的‘阳关道’了。”
第220章 分头行动
在与铁雄定下“私下达成约定”的第二日清晨,林木便被请至了铁家的核心议事营帐。
帐内,气氛凝重。铁山长老与几位筑基中期心腹,正对着一张绘制了“万兽冢”外围地形的简易地图,眉头紧锁。
“大爷爷,”铁雄见林木进来,主动上前,沉声说道,“我已将林兄的发现,告知了各位叔伯。”
铁山抬起头,那双锐利的虎目之中,带上了真正的、平等的问询之色:“林道友,你所说的那条捷径,有几分把握?”
林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平静地走上前,将那张充满了蛮荒气息的兽皮地图,与铁家的地图,并排放在了一起。
“在下并无十足把握。”他坦然说道,“但,两位请看。这张地图,其绘制手法与年代,远比我等的要古老。其上所标记的几处‘险地’,与我等如今的地图,分毫不差。这便证明,其绘制者,对这遗迹的了解,远在我等之上。”
他指着那条,如同血色脉络般的隐秘线路。
“此路,既然能完美避开所有已知的险地,其存在的可能性,便在九成以上。唯一的变数,便是入口处那座,不知威能如何的上古幻阵。”
铁山,这位杀伐果决了一生的老枭,仅仅是沉吟了数息,便已做出了决断!
“好!”他猛地一拍桌案,“富贵险中求!我等如今元气大伤,若再按部就班地,去闯那些险地,即便能抵达万兽冢,恐怕也早已是强弩之末,只能为人嫁衣!”
他眼中精光爆闪,一个周密而又大胆的“分兵”计划,瞬间成型!
“传我命令!”他对着帐外沉声喝道,“主力队伍,由二长老带领,大张旗鼓,沿着常规路线,向万兽冢正面出发!做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强闯的姿态,为我们,吸引所有可能存在的窥伺者的注意!”
随即,他看向林木与铁雄,以及帐内另外两位,气息最为沉稳的筑基中期长老。
“而我们五人,便组成一支奇兵!由林小友带路,悄无声息地,前往那条捷径!一旦功成,便可直捣黄龙,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
一个时辰后,当铁家的主力队伍,浩浩荡荡地,向着“万兽冢”的正面,进发,吸引了所有暗中目光之时。
五道,早已收敛了所有气息的身影,却如同鬼魅般,悄然脱离了大部队,融入了另一侧,那片更加幽暗、也更加死寂的骨林之中。
这条,由魔修所留下的捷径,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更加的阴森与诡异。
这里,没有强大的妖魂,也没有狂暴的兽潮。有的,只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深入骨髓的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了万年的、若有若无的血腥与怨气。
他们,穿过一片,由无数巨大头骨堆积而成的“骷髅坡”;又走过一条,由不知名妖兽的脊椎骨,天然形成的“白骨桥”。
一路上,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终于,在潜行了数个时辰之后,他们的面前,景象豁然一开。
一片,巨大的、方圆足有数里地的乱石滩,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而那乱石滩的中心,空气,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如同水波般的扭曲与迷离。一股,能直接影响修士神识的无形之力,从中,散发而出。
“到了。”林木看着那片扭曲的空间,神情凝重地说道,“那座上古幻阵,便在此处。”
“待老夫,先来试试它的深浅!”
铁山身后,一名性情较为急躁的筑基中期长老,低喝一声,便要祭出自己的法器。
“不可!”
林木与铁山,几乎是同时开口,制止了他!
铁山,看着那片,看似平静的幻阵,那张刚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忌惮:“此阵,与天地相连,气息圆融一体,毫无破绽。我等,若用蛮力攻击,不仅,不会有半分的效果,反而,可能会引发未知的、更加恐怖的反噬!”
他说着,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林木。
他知道,在这里,这个,他本以为,只是一个“强大打手”的年轻人,才是,真正的主导者。
……
林木,没有立刻行动。
他,走到那座上古幻阵的边缘,盘膝而坐。
他,将那本,早已被他,彻底烂熟于心的《天衍阵解》,在自己的识海之中,飞速地翻阅起来。最初,他只是觉得,此阵的灵力流转方式,与《天衍阵解》中,记载的数种上古复合型幻阵,有几分相似。
但随着他,将神识,更深层次地,探入其中,将那数以万计的、不断生灭变幻的基础符文,一一与自己识海中的阵法图谱,进行比对之后。
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瞬间,便涌上了他的心头!
“竟是它!‘七星转轮幻阵’!”
这《天衍阵解》之中,不仅,详细地记载了此阵的布置之法,更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其唯一的、致命的破绽所在!
这个过程,虽然找到了捷径,却也并非易事。接下来的半日,他,便不再是,大海捞针般的解析。而是,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将那古籍之上,记载的破解之法,与眼前这座,因年代久远而略有变化的真实大阵,进行着最精密的推演与校对。
当铁雄等人,都已是,焦躁不安之时。
林木那,一直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他的脸色,因为心神的巨大消耗,而变得,一片苍白。但他的眼中,却爆发出了一股,充满了“胜券在握”的自信与了然的惊人光彩!
“找到了!”
他,没有起身。而是,立刻,对身旁早已等候多时的众人,下达了一连串,极其精准、也极其古怪的命令!
“铁山道友!请您,将自身的灵力,凝聚成一点,在十息之后,全力攻击,你左前方,那块,形如卧牛的青石,第三道裂缝的顶端!”
“铁雄道友!准备好你的防御法器!在那青石,被击中的瞬间,立刻,将防御,开到最大,护住我们所有人!”
“两位道友!请你们,同时,向那处方位,注入一股,不多不少,恰好三成的、精纯的土属性灵力,作为缓冲!”
这一连串,充满了精确到“寸”与“息”的指令,让铁家的几位长老,都听得,是一头雾水。
但,铁山,在与林木,对视了一眼,看到对方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之后,他,选择了,无条件的信任!
“照他说的做!”
……
“轰!”
十息之后,铁山那,凝聚了筑基后期强者全部力量的一击,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了那块,卧牛青石之上!
“嗡——!!!!!”
整座上古幻阵,在这一刻,如同被激怒的蜂巢,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嗡鸣!
一股,毁灭性的、混乱无比的空间之力,从那青石之处,轰然爆发,向着众人,反噬而来!
“守!”
铁雄怒吼一声,早已准备多时的上品防御法器,光芒大放,形成了一道厚重的光幕,堪堪,挡在了众人的身前!
就在此时,那两名中期长老的土属性灵力,也已,如约而至,狠狠地,撞在了那股反噬之力上!
三股力量,在半空之中,疯狂地碰撞、抵消!
而林木,则抓住了这个,由众人,合力为他创造出的、转瞬即逝的破绽!
他,将自己,那早已准备多时的、精纯的一履灵力,狠狠地,刺入了那,因为灵力激荡,而出现了一瞬间“凝滞”的阵法核心之中!
“破!”
一声低喝!
那座,困扰了此地,不知多少万年的上古幻阵,如同被戳破的泡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那扭曲的光影,轰然碎裂!
一条,充满了古老与沧桑气息的、真正的、通往捷径的道路,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成功了!”铁雄等人,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狂喜!
然而,就在他们,心神最为松懈的、这一瞬间!
异变,陡生!
十数道,充满了冰冷杀机的青色风刃,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的阴影之中,爆射而出!
“不好!”
铁山等人,骇然色变!
风无痕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带着风家的所有精英,缓缓浮现。他的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得意的冷笑。
“呵呵……林小友,铁家的各位,辛苦了。”他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杀意。
“老夫,早就料到,你这小子,必然另有图谋。又岂会,真的放心离去?这一路,老夫可是跟得很辛苦啊。”
“多谢各位,为我风家,打开了,通往真正机缘的大门!”
“杀!一个不留!”
随着他那冰冷无情的命令下达,早已蓄势待发的数十名风家精英,瞬间催动了自己最强的法术与御兽!
一时间,青色的风刃如同最密集的暴雨,飞行御兽的唳鸣响彻天际,数十道充满了毁灭性气息的灵力洪流,从四面八方,向着那早已是精疲力竭、被堵在阵法入口处的林木与铁家众人,倾泻而去!
风无痕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胜利者般的冷笑。他仿佛已经看到,下一刻,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小子,和铁家这几个碍眼的余孽,都将化为漫天血雾的场景。
然而,就在那铺天盖地的攻击,即将要将林木等人彻底淹没的瞬间!
异变,陡生!
第221章 血战
哼!”
一声、充满了厚重与不屑的冷哼,毫无征兆地,在整个峡谷之中,轰然炸响!
“什么?!”
风无痕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他猛地抬头,只见,在峡谷一侧的山崖之上,一道,他此生都无法忘记的、如同铁塔般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其上。
那人,正是,本该,在百里之外,带领着铁家主力,“佯攻”万兽冢正面的二长老铁流!
随即铁山,露出了一丝,充满了怜悯与嘲讽的冷笑。
“风无痕,你这老狐狸,算计了一辈子,没想到,今天,却做了件最蠢的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如同,死神的最后宣判。
“你以为,老夫,真的会放心,让我铁家未来的希望,只带着区区数人,便来闯这龙潭虎穴吗?”
“你以为,老夫,让你风家安然离去,是真的,怕了你吗?”
他看着风无痕那,已经,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是真蠢。”
“明眼人都知道,此等大事,我铁家主力,必由我亲自带队。可我偏偏,让二长老张扬而去,大张旗鼓地走向了另一条路。你,难道就没想过,这是为什么吗?杀!”
峡谷之内,一声杀字如同死神落下的最后判词,彻底斩断了风无痕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与犹豫。
他看着对面,那缓缓站起身,身上锐金之气已然沸腾如海的铁山;又看了一眼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可怕,杀害风灵的凶手。
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
求饶,是羞辱。妥协,亦是死亡。
风无痕那张本就阴鸷的老脸之上,所有的惊骇与暴怒,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枭雄末路的、冰冷的疯狂与决绝。
他缓缓地,直起了那略显佝偻的腰板,那双浑浊的老眼之中,竟是燃烧起了此生,最璀璨、也最悲壮的火焰!
“好……好!好一个铁家!”
他仰天发出一声悲愤的长啸,声音响彻整个峡谷,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我风家,在万山国立足数百年,只有站着死的弟子,没有跪着生的孬种!”
他猛然转身,对着身后,那早已是面无人色、心胆俱寒的所有风家子弟,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惨烈的命令!
“风家子弟听令!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今日,便让这些铁家的莽夫,和我等一同,埋骨于此!”
“随我,死战!”
“战!”
“战!”
在死亡的逼迫与大长老的感染之下,那些本已军心涣散的风家弟子,眼中也同样,燃起了最后的、血色的疯狂!
“吼——!”
“唳——!”
双方,不再有任何的保留!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铁山与风无痕,都召唤出了自己那,早已与性命相修的本命御兽!
只见,铁山的身旁,大地猛然龟裂!一头,体长足有十余丈、通体覆盖着厚重的、如同天然岩石般的暗金色鳞甲、头生一只螺旋独角的恐怖巨兽,从地底,轰然钻出!
三阶顶峰妖兽,金刚地龙!
而在另一侧,风无痕的身后,则是青光大放!一声,清越的、仿佛能刺破九霄的唳鸣响彻天际!一头,翼展足有十余丈、通体羽毛如同青色美玉、双翼扇动之间,竟有紫色雷光闪烁的巨大神隼,凭空而现!
三阶顶峰妖兽,幻雷隼!
一场,代表着万山城最顶尖势力之间、持续了数百年的宿怨的终极血战,就此,轰然爆发!
……
整个主战场,瞬间,便化作了一片,由力量与速度、实体与幻术,所交织而成的乱战场景!
“孽畜!给我死来!”
铁山长老,须发皆张,如同怒目金刚!他将炼体功法催动到极致,整个人,竟是拔高了数尺,浑身的肌肉,如同虬龙般盘结,散发着骇人的、金属般的光泽!
他与他那头金刚地龙,配合的当,化作了一座,不可阻挡的无畏战士,向着风无痕,悍然冲锋!
金刚地龙,咆哮着,发动了它的天赋神通!
“地刺囚笼!”
数以百计的、由锐金之气与土灵力凝聚而成的巨大地刺,从四面八方,破土而出,瞬间,便将风无痕与他那头幻雷隼的所有闪避空间,都彻底封死!
而铁山本人,则紧随其后,手中那柄门板似的巨斧,带着开山裂石的恐怖威能,当头劈下!
面对这,充满了碾压性力量的、毫无花巧的致命一击,风无痕的脸上,却不见半分的慌乱。
他冷哼一声,手中那根青色法杖,光芒大放!
“幻!”
他座下的那头幻雷隼,双翼猛然一振!霎时间,数以百计的、栩栩如生的、同样是散发着三阶顶峰气息的幻影分身,凭空而现,向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与此同时,风无痕本人,则借着幻影的掩护,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出,手中法诀连变!
“万木缠绕!”
无数条,由纯粹的青木灵力,凝聚而成的、坚韧无比的巨大藤蔓,如同有生命的灵蛇,从地底钻出,死死地,缠向了那头,正在横冲直撞的金刚地龙!
巨斧的轰鸣、地龙的咆哮、雷电的嘶鸣与神隼的唳啸,在狭长的峡谷之中,交织成了一曲,最宏大、也最惨烈的死亡交响!
然而,此时交战的不止,这片,看似最为激烈的主战场。
另一边,那片,早已被所有人忽略的、混乱的侧翼。
林木,和他那,神出鬼没的筑基剑奴,如同两道,行走在战场边缘的、最冷酷的死亡阴影。
他们的目光,并未在那两位后期大修士的惊天对决之上,有半分的停留。
他们的目标,是那些,正在指挥着族人,结成战阵,试图,负隅顽抗的风家筑基中期长老!
“他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如同在俯瞰棋局的绝对冷静。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没有加入那,如同绞肉机般的正面战场。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左翼七十丈外,一名正在全力御使着一柄青色飞剑法器,不断斩杀铁家弟子的风家长老身上。
“左翼,青袍老者。”
林木的眼中,一片冰冷,通过神识,向早已潜伏在一旁的剑奴,下达了第一个,猎杀指令。
他本人,则身形一晃,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名青袍老者的斜后方。他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着那个,转瞬即逝的破绽。
终于,在那名青袍老者,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催动飞剑,试图斩杀一名铁家筑基初期修士的瞬间!
林木,动了!使出一招,虎啸慑神!
一声,无形的、却又仿佛能撕裂神魂的咆哮,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狠狠地,轰入那名老者的识海!
那青袍老者,不愧是身经百战之辈,就在神魂攻击及体的瞬间,他竟是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
“不好!”
他惊骇欲绝,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但他胸前,一枚“养魂玉佩”,却在瞬间,自行激发,爆发出了一团柔和的白光,堪堪护住了他的识海核心!
“咔嚓!”
当场便碎裂成了漫天粉末!
而那老者,虽然识海未被直接摧毁,但也同样,如遭重锤!他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天旋地转,神魂剧痛,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对飞剑的操控,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然而,他并未如林木预料的那般,彻底僵直!
在剧痛的刺激之下,这位老修士,竟是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本能!他没有去看到底是谁在偷袭,而是怒吼一声,将体内剩余的灵力,疯狂地注入到那柄青色飞剑之中!
“散!”
那柄飞剑,竟是在半空中,瞬间解体,化作了上百道,细小的青色剑丝,无差别地,向着他身后,那片扇形区域,覆盖而来!
这,竟是一招,不求杀敌、只求自保的同归于尽般的秘术!
“哼!”
林木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此人,竟是如此的果决与狠辣!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将庚金印横于胸前,一层由数百道银色剑气组成的“庚金之域”,瞬间将他全身护住!
“叮叮当叮叮!”
大部分的剑丝,都被庚金之域,绞得粉碎。但,依旧有数道,穿过了防御的间隙,狠狠地,刺在了林木的身上!
林木闷哼一声,只觉得胸口气血一阵翻涌,护体灵光被当场洞穿,虽未伤及根本,但也被那凌厉的剑气,划出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一缕鲜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溢出。
他,受伤了。
但,他也为剑奴,创造出了,那绝无仅有的、致命的机会!
就在那青袍老者,发动秘术反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都放在林木身上的瞬间。
一道,比阴影更加深邃的黑线,无声无息地,从他脚下的阴影之中,浮现而出!
是那,早已,在此地,等候多时的筑基剑奴!
“噗嗤!”
这一次,那老者,再无任何的还手之力。
他只觉得,后心一凉。
低头看去,一截,冰冷的、凝实如墨玉的黑色剑尖,已然,从他的胸前,透体而出。
当最后一名筑基中期长老,也在一声,充满了不甘与惊骇的惨叫中,倒在血泊之后。
主战场之上,那本还与铁山,斗得难分难解的风无痕,终于,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绝境。
他的幻雷隼,在与那皮糙肉厚的金刚地龙的疯狂缠斗之中,早已是,遍体鳞伤,哀鸣不止。而他本人,在失去了所有中层力量的辅助之后,也彻底,被铁山那,狂风暴雨般的猛攻,压制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风无痕!纳命来!”
铁山抓住这个机会,发出一声,充满了胜利者意味的怒吼!
他,一斧,斩断了风无痕那,早已灵光暗淡的本命法器!
就在风无痕,心神失守的瞬间,金刚地龙那,带着万钧之势的巨大龙尾,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身上,将其护体灵光,彻底击碎!
最后,由铁山亲自出手,一斧,斩下了他的头颅!
第222章 阵中之阵
当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风家弟子,也在一声不甘的悲鸣中,被铁雄那势大力沉的黑色长戈洞穿了胸膛之后,此地,终于,彻底地,重归于死寂。
战斗,结束了。
胜利的狂喜,并未如期而至。
幸存的铁家弟子们,只是默默地拄着手中那早已卷刃的法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们看着满地的、曾经还是同仇敌忾的“盟友”的尸骸,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同样狰狞的伤口,眼中,只有一片劫后余生的麻木与疲惫。
铁山长老那如同铁塔般的身影,静静地立于尸山血海的中央。他那张刚毅的脸上,看不出半分的喜悦,只有一种,宿愿得偿后的、深沉的萧索。
他与风无痕,与整个风家,明争暗斗了近百年,以前却从未想过,这数百年的宿怨,竟会以如此惨烈、也如此突兀的方式,在这座与世隔绝的上古遗迹之中,画上一个血色的句号。
他缓缓地,收起了自己那柄,依旧散发着恐怖煞气的巨斧,对着身后,那些,同样是神情复杂的族人,下达了,胜利者的第一个命令。
“打扫战场。”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
这是一场,足以让任何筑基家族都为之眼红的血腥盛宴。
数十名,在整个万山国都算得上是精英的筑基期修士,他们毕生的积蓄,此刻,都化作了一堆堆,在昏暗的峡谷中,闪烁着诱人灵光的“遗物”。
一个个,做工精致的储物袋,被从那些早已冰冷的尸体之上,解了下来。当其中的物品,被尽数倾倒而出时,整个峡谷之内,瞬间便被一股,由海量灵石、丹药、法器、功法玉简所混合而成的、惊人的宝光,所彻底照亮!
甚至,还有那数十头,因主人陨落而陷入了狂暴,最终被铁山长老,以雷霆手段,强行镇压、封印了妖魂的、品质极高的风家御兽!
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宗门都为之眼红的惊天财富!
然而,在清点战利品的过程之中,所有铁家的修士,在看向那堆积如山的财富时,脸上却没有太多的狂喜,反而神情复杂。他们会下意识地看一眼身旁那些盖着白布的、属于同伴的冰冷尸体,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哀戚。这场胜利,是他们用族人的鲜血和性命换来的,来之不易。
而眼前这一切,还仅仅只是开始。所有人都明白,这峡谷内的战利品固然惊人,但与风家覆灭后,即将空出来的、那遍布整个万山城的庞大产业,那些灵石矿脉、灵草药园、坊市店铺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待出了这遗迹,彻底接收了风家的一切,那才是我铁家,在未来百年之内,真正的、质变式的飞跃!
……
当所有的战利品,都已清点完毕,如同小山般,堆积在铁山长老的面前时。
这位铁家的主心骨,并未有半分的迟疑。
他,当着所有族人的面,从中,拿起了那个,属于风家大长老风无痕的、也是所有战利品中,价值最高的一个储物袋。
他,缓步,走到了林木的面前。
在所有人,那充满了理所当然的目光的注视下,铁山,这位筑基后期的顶尖强者,对着林木说道。
“林小友,”他的声音,洪亮而又充满了真诚,“此战,你,当居首功!”
“老夫,并非是过誉。在场的所有人,都亲眼所见。若非小友你,以无上智谋,先是破了那魔修的‘猎魔之局’,又以雷霆手段,斩杀了风家数名中坚,彻底动摇了其军心。我铁家,即便能胜,也必将是惨胜,绝无可能,像现在这般,以如此小的代价,便将这百年宿敌,连根拔起!”
“这份功劳,这份恩情,我铁家上下,没齿难忘!”
他,将手中那枚,承载着一位后期大修士毕生积蓄的储物袋,郑重地,递到了林木的面前。
“此物,理应,由小友你,所得!”
林木,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看着铁山那,不似作伪的坦荡眼神,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同样是充满了敬佩与信服的铁家族人。
他知道,自己,在这场豪赌之中,所赢得的,远不止是,这些看得见的财富。
他,在象征性地,推辞了片刻之后,便坦然地,将那枚储物袋,收了下来。
随即,铁山,又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的决定。
“此战,所有缴获,林小友,可再,优先挑选两件!”
最终,林木,也没有客气。他,又从那堆积如山的法器之中,挑选了一件,专门用以破除禁制的特殊法器,以及,一本,风家不外传的、关于如何培养与操控飞行类御兽的独门心得。
在休整和分配完战利品之后,整个铁家队伍的实力和士气,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铁山,在解决了心腹大患之后,那颗,本已有些沉寂的雄心,再次,被彻底点燃!
他,站在峡谷之巅,看着身后,那一个个,气息精悍、眼神之中,充满了对他和林木的狂热崇拜的族人,豪情万丈!
他,对着所有人,朗声宣布!
“我等,将通过,由林客卿发现的捷径,直取‘万兽冢’的核心!夺取那,传说中的无上机缘!开创我铁家,千年未有之霸业!”
“吼!”
“吼!”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他们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危险,并非来自于敌人。
……
当林木的脚,踏入那片扭曲光影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连神魂都要被撕扯开来的天旋地转之感,猛然传来!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本是紧跟在自己身旁的铁雄,和身后那气息沉稳的铁山长老,以及所有铁家弟子的气息,都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可抵御的、柔和却又霸道无比的空间之力,彻底隔绝!
这个过程,并未持续多久。
当林木的双脚,再次踏上坚实的地面,眼前的景象,彻底恢复清明之时,饶是他,心性早已坚如磐石,也不由得,呆立当场,眼中,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撼!
眼前的世界,哪里还有半分,之前那阴森诡异的乱石滩的模样?
这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上古药园!
天空,是温润的淡金色,一轮巨大的、散发着柔和光辉的白色太阳,静静地悬挂在天穹之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由成千上万种,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充满了精纯灵气的上古灵草,所混合而成的、沁人心脾的药香。
一条,由纯粹的灵液,汇聚而成的小溪,从不远处的玉石山峰之上,潺潺流下,溪水所过之处,一株株,外界早已绝迹了数千年的珍稀灵草,正迎风摇曳,散发着诱人的宝光。
远处,甚至还有几座,由白玉雕琢而成的精致宫殿,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
这里,不像是危机四伏的上古遗迹。
更像是一处,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上古大能的仙家洞天!
然而,林木,在最初的震撼过后,心中,那股深入骨髓的警惕,却在瞬间,被提到了顶点!
他那被澄心玦,滋养得远超同阶的强大神识,在这片看似祥和的世界里,竟是感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深入骨髓的诡异!
就在此时,他的目光,被不远处,一座由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的、古朴的祭台,所吸引。
祭台之上,没有任何的法宝或功法。
只有,一株,静静地,生长在祭台中心,通体晶莹、形似婴孩、周身,有九道天然孔窍,正在不断地,吞吐着天地灵气的,九窍玲珑参!
林木的呼吸,在这一刻,都为之停滞!
他那颗,本以为,早已因为失望而变得古井不波的道心,在看到这株,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能为修士,平添一成结丹成功率的无上神物之时,再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最原始的贪婪与渴望,如同最疯狂的野草,在他的心底,疯狂滋生!
“得到它!只要得到它,金丹大道,便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妄想!”
这个念头,在他的识海之中,疯狂地,回响!
他,甚至,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然而,就在他,即将要,被这股贪婪,彻底吞噬的前一刻!
第223章 激战白骨傀儡
“嗡——!”
他胸前那枚,一直,温润如玉的澄心玦,骤然,散发出了一股,冰冷刺骨的、清凉至极的气息!
这股气息,如同一道九天之上降下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他那,即将要陷入癫狂的识海之中!
“唔!”
林木闷哼一声,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剧痛!他那双,本已变得有些赤红的眼眸,瞬间,恢复了清明!
他,再次,抬头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后背,瞬间便被冷汗,彻底浸湿!
哪里,还有什么仙家洞天?
哪里,还有什么上古药园?
他,正站在一片,由无数森森白骨,所铺就的、广阔无垠的死亡荒原之上!
天空,是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能腐蚀修士神魂的、灰白色的尸瘴之气!
而不远处那座,所谓的“祭台”,则是一座,由上万颗,还带着临死前那,充满了不甘与绝望表情的修士头骨,所堆积而成的、邪恶的“京观”!
至于那株,所谓的“九窍玲珑参”,则是一株,通体漆黑、其上,缠绕着无数婴儿手臂般粗细的、扭曲的黑色藤蔓的、正散发着无尽怨气的,噬魂花!
那花蕊的中心,一张酷似婴儿的、充满了诡异笑容的脸庞,正对着他,无声地,开合着!
这,根本不是什么幻阵!
而是一座,能引动修士心魔、将修士的神魂,拉入最渴望的梦境,并在其,彻底沉沦的瞬间,将其神魂,彻底吞噬的、歹毒无比的,问心杀阵!
林木,在明白了这一切之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立刻,将神识,散发出去,试图,寻找铁雄等人的踪迹。
然而,他所“看”到的景象,却让他,心中,猛地一沉!
只见,在他的左前方,一名铁家的筑基中期长老,正满脸狂喜地,对着一片空地,不断地,打出法诀,仿佛,正在,破解着什么,惊天的禁制。而在他的身前,一株,虚幻的、充满了诱惑的“万年灵药”,正在若隐若现。
而在他的右后方,铁雄,则双目赤红,正与一尊,由他自己的心魔,所化作的、手持黑色长戈的“自己”,疯狂地,战在了一处!每一次的碰撞,都在消耗着他,最本源的生命力!
更远处,其余的铁家弟子,也同样,各自,陷入了,由他们自己最深的执念与恐惧,所编织而成的、无形的、致命的牢笼之中!
整个队伍,在踏入此阵的瞬间,便已,分崩离析!
除了他自己,所有人都,已然,彻底沉沦!
……
就在林木,为眼前这诡异的景象而心神剧震之时,脚下的大地,开始了剧烈的颤动。
并非是地动山摇的巨响,而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密的“咔咔”声,如同亿万只骨虫在同时蠕动。
他看到,地面上那,铺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森森白骨,开始自行组合!一根根肋骨化为胸腔,臂骨接上指骨,最终形成了数十具,手持斑驳骨矛、背负龟裂骨盾的“骸骨士兵”傀儡!
它们空洞的眼眶中,燃起了两点猩红的魂火,散发出冰冷的、堪比筑基初期的强大气息,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向着他,和那些,早已失去了所有抵抗能力的铁家族人,缓缓逼近!
林木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问心杀阵,在用幻术困住了猎物之后,还要用这不死不休的骸骨傀儡,来进行最后的“物理超度”!
他没有再犹豫,对着身旁的筑基剑奴,下达了命令。
“去,试试它们的虚实。”
下一刻,它已然出现在了一具正迈步前行的骸骨士兵的身侧!
那骸骨士兵竟是反应不慢,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立刻便要扭转身体,举起那面由不知名兽类的背甲打磨而成的龟裂骨盾进行格挡!
但,已经,太迟了。
剑奴手中那柄凝实如墨玉的黑色长剑,带着一股能直接斩伤魂魄的寂灭之意,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后发先至,一剑斩下!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
那具坚硬程度堪比中品法器的骸骨士兵,连同它手中的骨盾,竟被这一剑,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半!其眼眶中那团猩红的魂火,也随之猛地一暗,似乎受到了不小的创伤。
然而,还不等林木仔细分析,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散落一地的骨骼碎片,竟如同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从地面缓缓浮起!一道道灰白色的、充满了死寂与腐朽气息的能量细线,从昏迷中的铁家族人身上延伸而出,没入这些骨骼碎片之中!
在数息之内,那具本已破碎的骸骨士兵,便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中,再次蠕动、组合,恢复如初,仿佛从未受过伤害!甚至连其眼眶中的魂火,都重新变得明亮起来!
林木眉头紧锁,知道寻常的攻击手段,对此物无效。
他不再试探,决定亲自出手,试探一下这军团的承受极限!
“破!”
他催动庚金印,覆天印诀信手拈来!两道长达十余丈的、由纯粹庚金之气凝聚而成的巨大银色月刃,在半空中交错成剪,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势,向着那骸骨士兵最为密集的区域,狠狠绞杀而去!
银光闪过,威势骇人!
在那无坚不摧的锋锐之气面前,挡在前方的数具骸骨士兵,其坚硬的骨骼,便如同朽木一般,连同它们手中的骨矛骨盾,都在瞬间,被绞成了漫天骨粉!
紧接着,那漫天的骨粉,便在那灰白色能量的包裹之下,以一种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再次凝聚成形!
这,竟是一支,真正意义上的不死军团!
更让林木感到棘手的,是这些骸骨士兵,并非是无序的乱战。在他发动了这次大范围攻击之后,它们似乎是被彻底激怒,竟是瞬间便改变了阵型!
只听得一阵整齐划一的、令人心悸的骨骼摩擦声!
数十具骸骨士兵,竟是结成了一座,他只在《天衍阵解》中,见过的、专门用以围杀强敌的、极其古老的“玄甲绞杀阵”!
前排的骸骨士兵,将巨大的骨盾猛地顿在地上,盾与盾之间严丝合缝,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闪烁着灰色灵光的死亡之墙!
而中排与后排的士兵,则将手中那长达丈许的锋利骨矛,从盾牌的缝隙之中,精准无比地,递了出来!
“咯…咯…咯……”
它们没有咆哮,没有嘶吼,只有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它们迈着沉重而又整齐的步伐,缓缓地,向林木,碾压而来!
那股,汇聚而成的、充满了铁血与杀伐之意的军阵煞气,竟是逼得林木,也不得不催动流云遁法,暂避其锋!
……
在激战之中,林木被迫放弃了强攻,将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了观察与分析之上。他的身影,在骸骨战阵中不断地游走,大脑则在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飞速运转,将眼前战阵的每一个变化,都与识海中的《天衍阵解》,相互印证。
终于,一个,极其细微的、若非他神识强大,根本无法察觉的细节,被他捕捉到了!
他敏锐地发现,每当一具骸骨士兵被“击杀”并开始重组之时,距离它最近的一名,昏迷的铁家弟子,其身上,便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神魂之力,被强行抽离,融入到脚下的大地之中!
而当骸骨士兵重组完毕,重新投入战斗时,那名铁家弟子的脸色,便会明显地,更苍白一分!
“原来如此!”
林木心中剧震,瞬间,恍然大悟!
“这根本不是复活!这是一座恶毒的‘寄魂转换大阵’!这些傀儡,只是空壳,它们行动和重组的力量,完全来自于铁家众人的神魂!我杀得越多,他们死得越快!”
“破局的关键,不在于杀戮,而在于,破解战阵!”
在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林木的战术,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他知道,任何战阵,都必有其“阵眼”或“指挥核心”。但在这座天衣无缝的古老战阵中,那个核心,被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第224章 大衍神识诀
深陷重围,杀机如狱。
面对那座由数十具骷髅组成的、进退有据、攻防一体的“玄甲绞杀阵”,林木的处境,在任何外人看来,都已是十死无生。
然而,他那张一向平静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惊慌与绝望。
他没有再进行任何徒劳的攻击。
他,开始了,一场,在刀尖之上进行的、快速的穿梭。
他的身影,在数十具骸骨士兵的围攻之中,如同风中飘絮,又似水中浮萍。
脚下的流云遁法,被他施展到了他所能施展的极致。
他整个人,仿佛都化作了一道,没有实体的青烟,在那密不透风的、由无数骨矛攒刺而成的死亡之网中,不断地穿行、闪烁。
时不时的,一道锋锐的骨矛,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擦着他的衣角而过,将他身后那坚硬的岩壁,都留下了一道深邃的孔洞。
他被两面巨大厚重的骨盾夹在中间,如同置身于两堵移动的城墙之间。它们每一次的闭合,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碾成齑粉。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在他与死亡仅有一线之隔时,他却总能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姿态,或扭身,或侧滑,从那几乎不可能存在的缝隙中,如游鱼般滑了出去,一次次地与死神擦肩而过。
他,并非是在狼狈地逃窜。
他的双目,早已闭上。那堪比筑基后期的、浩瀚无垠的强大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将整个战阵的每一个角落,都笼罩了起来。
他的识海之内,那本厚重无比的《天衍阵解》,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翻阅、比对、推演!
那数十具骸骨士兵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攻击的轨迹,每一次阵型的变幻,都在他的脑海中,被分解、剖析,最终,化为了一组组,冰冷的、充满了上古阵法至理的数据。
这个过程,极其的枯燥,也极其的,耗费心神。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足足,过了半日。
林木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深陷幻境的铁家族人,他们身上被抽离的神魂之力,已经越来越浓厚,气息也随之变得愈发衰弱。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就在此时,那座,一直,都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机械般的效率,运转不休的骸骨战阵,终于,发生了新的变化。
阵法的核心,似乎也被林木这种,如同跗骨之蛆般、只躲不攻的无赖打法,彻底激怒!
只听得一阵,更加密集的“咔咔”声响,那本是固若金汤的战阵,突然,向着两侧,缓缓分开,让出了一条,通往中心的道路。
一具,比其他士兵高大了一倍、通体,呈现出一种,充满了岁月沉淀的暗金色、身上,甚至还穿着几块,早已腐朽不堪的古老战甲的“骸骨将军”,手持一杆,由整根巨兽脊椎骨,打磨而成的、散发着惨白色灵光的“令旗”,从队伍的后方,缓缓地,走了出来。
它那空洞的眼眶之中,燃烧的,不再是,猩红色的魂火。
而是一种,充满了智慧与冰冷杀意的、幽蓝色的鬼焰!
……
骸骨将军现身之后,它猛地,将手中的令旗,向着前方,遥遥一指!
“咯啦!”
整个骸骨战阵的攻击模式,瞬间,变得灵动而狠辣,威力,比之前,何止倍增!
原本,还只是,简单的盾防矛刺。此刻,竟是演化出了,“三才连环”、“四象锁空”等,数种,更加复杂、也更加致命的合击之术!
林木的压力,骤然加大!有好几次,他都险些,被那,从极其刁钻角度刺来的骨矛,洞穿了身体!
然而,他的脸上,却不见半分的凝重。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骸骨将军现身之后,它猛地,将手中的令旗,向着前方,遥遥一指!
他不再躲闪,而是将全副心神,都投入到了对这尊骸骨将军的观察之中。他在疯狂地推演,寻找着那,足以致命的、唯一的破绽!
很快,他便发现了!
他注意到,这骸骨将军,虽然看似强大无比,但它每一次挥动令旗,调动战阵运转之时,它眼眶中那团幽蓝色的鬼焰,都会有一次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黯淡!而它周身那层护体的阴煞之气,也会在同一瞬间,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薄弱!
“原来如此!”林木心中一片雪亮,“这令旗,便是它与整座大阵灵力循环的‘枢纽’!它调动大阵之力攻击,便意味着,它自身的防御,在那一瞬间,是最低谷的时刻!”
在找到了这唯一的破绽之后,林木,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他,开始了最后的反击!
他不再一味躲闪,而是将庚金印催动到极致,一式最强的“虎印镇山”,化作咆哮的白虎虚影,直奔那骸骨将军的正面,狠狠地,撞了过去!
这一击,并非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逼迫对方,进行下一次的“调兵”!
那骸骨将军,显然也没想到,这个,一直都在逃窜的“猎物”,竟会突然,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攻击!
它那幽蓝色的鬼焰,猛地一跳,果然,如林木所料,立刻便举起了手中的令旗,准备调动整个战阵的力量,来共同抵御这一击!
就是现在!
就在那骸骨将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正面那,足以威胁到它本源的白虎虚影之上,并挥动令旗的、这一瞬间!
剑奴的身影,并未如寻常修士般,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它只是,在原地,微微一晃。
随即,它那本就由魂体凝聚而成的、漆黑的身影,便如同滴入清水中的一滴浓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林木脚下那片,因巨石遮挡而形成的深沉阴影之中。
剑奴发动了它那,早已蓄势待发的、最凌厉的一击!
只见剑奴悄无声息地,从那片阴影之中,缓缓“渗”出,凝聚成形!
它的目标,并非是将军的身体,而是它那只,紧握着令旗的、巨大的骨手!
“嗤啦!”
只听得,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布帛被撕裂的声响传来!
那坚硬程度,堪比上品法器的暗金色指骨,在剑奴那,能直接斩伤魂体的寂灭剑意之下,竟是,如同朽木一般,被当场,齐根斩断!
那杆,作为整个战阵核心的惨白色令旗,脱手飞出!
而林木,早已算准了这一切!
他,甚至,都没有去看,那白虎虚影,与骸骨将军的碰撞结果。
林木的身形,如同瞬移般,后发先至,一把,便将那杆,还在半空中,翻滚的令旗,牢牢地,抓在了自己的手中!
……
令旗到手,整个大阵瞬间停止。
那头,本还威风凛凛的骸骨将军,和那数十具,本还杀气腾腾的骸骨士兵,它们眼眶中那,燃烧的魂火,在同一时刻,骤然熄灭。
“哗啦啦……”
下一刻,它们,便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轰然散落,化为了一地,再无半分灵性的、普通的、森然的白骨。
前方的道路,豁然开朗。
一座,由纯粹的精神力与阵法余晖,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高达十余丈的巨大石碑,从那白骨堆的中心,缓缓升起。
石碑之上,用一种,林木从未见过的、充满了大道至理的上古文字,记载的,正是一篇,专门用于修炼、壮大神识的无上功法《大衍神识诀》!
林木强忍着,那因为心神消耗过巨,而传来的阵阵眩晕与疲惫,和心中那,难以抑制的狂喜,立刻,便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那石碑之上的所有文字,都飞速地,拓印了下来。
就在他,完成最后一个字符拓印的瞬间。
那座巨大的石碑,化为了漫天光点,消散于无形。而那座,困扰了他们许久的“问心杀阵”,也因灵力耗尽,如同破碎的镜子般,轰然破碎!
遗迹那熟悉的、暗紫色的天空,再次出现在眼前。
就在他,完成最后一个字符拓印的瞬间。
那座巨大的石碑,化为了漫天光点,消散于无形。而那座,困扰了他们许久的“问心杀阵”,也因能量耗尽,如同破碎的镜子般,轰然破碎!
遗迹那熟悉的、暗紫色的天空,再次出现在眼前。
林木看着眼前这片,堆积如山的、散落的白骨,又看了一眼手中那杆,还散发着淡淡余威的古老令旗,他那因心神消耗过巨而一片空白的大脑,瞬间便恢复了清明!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在铁山等人即将从幻境中彻底挣脱的前一刻,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将那杆能证明一切的令旗,和那枚刚刚拓印好的、记载着无上功法的玉简,尽数收入了储物袋,并打上了数道禁制!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息,将脸上那股“智珠在握”的自信,转变为恰到好处的、劫后余生的疲惫与苍白。他身形一晃,盘膝坐倒在地,开始飞速地运转功法,伪装出一副,同样是神魂大损、刚刚从心魔中挣脱的虚弱模样。
几乎是在他刚刚坐下的瞬间。
“唔……”
“呃啊……”
铁山、铁雄等人,也终于从那无尽的幻境之中,悠悠转醒。
他们看着眼前,那堆积如山的、散落的白骨,和自己这支,人人带伤、个个,都神情萎靡的队伍,脸上,都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无尽的震撼。
他们的记忆,还停留在被心魔幻象彻底吞噬的前一刻。
铁山长老,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那双虎目之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骇与后怕。他看到,那个本该将他们彻底绞杀的骸骨军团,竟已化为了一地死物。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同样是脸色苍白、气息萎靡、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神魂大战的林木身上。
他张了张嘴,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充满了困惑的声音,沙哑地,问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那些骸骨……它们怎么……”
第225章 回归
铁山长老那沙哑的、充满了不敢置信的声音,在死寂的白骨荒原之上缓缓回荡。
林木,适时地,从那“神魂激荡”的虚弱状态中,“挣扎”着站起了身。他看了一眼周围,同样是东倒西歪、心神萎靡的铁家众人,脸上,露出了与他们一般无二的、充满了后怕与困惑的表情。
他对着铁山,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与沙哑。
“大长老……在下也不知。方才,我等似乎是陷入了一座极其厉害的上古幻阵之中。晚辈的记忆,也只停留在,被那无穷无尽的心魔幻象,彻底吞噬的前一刻。”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早已散落一地、再无半分灵性的森然白骨,眼中,闪过一丝,伪装得天衣无缝的惊悸。
“至于,为何这大阵会突然解除,那些不死不休的骸骨傀儡,又为何会自行溃散……晚辈,实在是不知。”
他顿了顿,仿佛是牵动了神魂的伤势,猛地咳嗽了两声,才继续用一种,充满了凝重的语气,建议道:
“铁山前辈,此地,太过诡异。仅仅是一座外围的幻阵,便让我等,险些全军覆没。晚辈以为,此地,不宜久留!我等,还是先行撤退,从长计议为好!”
铁山长老,看着林木那,同样是脸色苍白、气息紊乱的“虚弱”模样,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些,一个个神情萎靡、战力十不存一的族人,心中,再无半分的怀疑。
他知道,林木说的,是眼下,最正确的选择。
这位,在万山国,杀伐果决了一生的老枭,当机立断,下达了,此行,最理智、也最不容置疑的命令。
“此地,不宜久留。”
“放弃探索!”
“全员,撤退!”
……
这个决定,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反对。
即便是,最好战的铁家弟子,在亲身经历了,那足以让道心都为之崩溃的“问心杀阵”之后,心中,也早已,萌生了退意。
而林木,更是第一个,便点头赞同。
他心中,那本账,算得比谁都清楚。
“万兽冢”的机缘,固然是诱人。但,那终究是,虚无缥缈的、充满了未知凶险的镜花水月。而自己此行,已然获得的,却是,实实在在的、足以改变自身道途的天大好处!
剑奴进阶为筑基期,已经是无法想象的天大好处了。
那部,名为《大衍神识诀》的上古功法,更是,增强神识的无上宝典!其珍贵程度,甚至,可能还在那所谓的“万兽冢”传承之上!
更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片,与世隔绝的上古遗迹,投向了那,遥远的、充满了人间烟火的万山城。
“遗迹机缘再好,终究是,无根之萍。而风家,那遍布了整个万山国,经营了数百年的灵石矿脉、灵草药园、坊市店铺,哪怕九牛一毛,那也够我数十年的消耗了!”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路,也要,一步一步地走。”
“如今,是时候,去收割,此行,那最丰厚的战利品了。”
……
归途,异常的顺利。
顺利得,甚至,让林木,都感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
他们,沿着那条,由林木发现的捷径,原路返回。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强大的妖兽,没有触发任何隐藏的禁制,甚至,连之前,那些四处游荡的妖魂,都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遗迹,都陷入了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诡异的死寂。
数日之后,当他们,终于,有惊无险地,走出了那片,充满了扭曲光影的乱石滩,看到了遗迹那,熟悉的、正在缓缓闭合的出口之时,所有铁家的弟子,都忍不住,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
唯有林木,在踏出遗迹的最后一刻,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充满了无尽凶险与机缘的古老世界。
他那敏锐的神识,仿佛,在那即将闭合的空间裂缝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充满了冰冷与恶意的窥伺。
但,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
当铁山长老,带领着幸存的铁家精英,与林木这位,如今,地位已然超然的“血盟客卿”,重返万山城之时。
整个万山城,都为之,轰动了!
而紧接着,从他们口中,传出的、关于风家与黑水宗魔修,尽数陨落于遗迹之中的消息,更是如同一场十二级的地震,瞬间,便将万山城内,那本是稳固了数百年的权力格局,彻底震得粉碎!
铁家,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反应的时间。
就在他们,回归的第二日清晨。
一场,由铁山长老,亲自坐镇的、声势浩大的“接收”,便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轰然展开!
铁雄,这位,在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之后,早已脱胎换骨的铁家少主,亲自带领着一支,由家族最精锐的修士组成的队伍,直奔那座,与铁家府邸,对峙了数百年的风家祖宅!
然而,预想中的护族大阵与拼死抵抗,并未出现。
那座,本该是固若金汤的巨大府门,竟是,虚掩着的。
当他们,推开大门,看到的,是一片,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空旷庭院。仿佛,所有风家的核心族人,都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铁家的其余队伍,也分别,扑向了风家在城内外,最核心的几处坊市店铺与灵石矿脉。
然而,整个过程,同样是,顺利得不可思议!
那些,本该是,对风家,最为忠心耿耿的管事与供奉,在得知,连大长老风无痕都已陨落的消息之后,竟是没有任何的抵抗,便卷走了所有,能带走的浮财,作鸟兽散。
铁家,在短短数日之内,便以一种,近乎“兵不血刃”的方式,掌控了风家在万山城内外,七成以上的核心资源!
当然,这偌大的一块肥肉,也并非只有铁家这一头猛虎在啃食。
就在铁家,将全部力量,都集中于吞并风家那些最核心的、诸如祖宅、灵石主矿脉、以及城中心最大坊市等产业的、这短短数日的权力真空期内。
万山城内,那些,早已对风家积怨已久、或是,一直被两大家族死死压制、苟延残喘的二流家族们,也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纷纷露出了自己那,隐藏已久的獠牙!
他们不敢,也无力去与如日中天的铁家,争夺那些最肥美的核心产业。
但,他们却用最快的速度,将目标,对准了那些,暂时无人顾及的、风家外围的、次一级的产业!
城西的“听雨楼”,城北的“百草轩”,乃至是,城郊的那几处,规模不大的灵兽养殖场……这些,在过去,足以让任何一个二流家族都垂涎三尺的产业,在这一刻,都成了无主之物。
一场,无声的、却又无比血腥的瓜分盛宴,在万山城的阴影之下,疯狂上演!
王家,抢占了风家在城西的三个坊市店铺。
李家,则连夜派人,接收了风家城南的那片灵草药园。
更有甚者,几个,平日里,连名字都上不得台面的小家族,也联合起来,壮着胆子,将风家那,早已是空无一人的附属船行,给瓜分得一干二净!
对于这一切,铁山长老,心知肚明,却也并未加以阻止。
他知道,水至清则无鱼。铁家,吃下的,已是最大、最肥美的一块肉。将这些,无关痛痒的残羹剩饭,分给那些,早已饿红了眼的鬣狗,不仅,可以堵住悠悠众口,更能,在无形之中,树立起,铁家作为新晋霸主的绝对权威。
整个铁家的声势,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万山城的天,变了。
……
在这泼天般的胜利与财富面前,整个铁家,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狂喜之中。
连铁山这位,一向沉稳的老枭,都有些,飘飘然了。
数百年的宿敌,一朝覆灭!独霸万山城的百年基业,就此奠定!这等,足以载入家族史册的不世之功,竟是在他,铁山的手中,得以实现!
他一扫,之前所有的疲惫与凝重,下令,在铁家府邸,大开宴席,遍邀城中所有,前来道贺的、大大小小的附庸家族,举行一场,将要持续三日三夜的盛大庆功宴!
唯有林木,心中的那丝不安,越来越浓。
他总觉得,这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得,不像是胜利,更像是一个,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充满了诱惑的陷阱。
庆功宴上,觥筹交错,丝竹悦耳。
铁山,红光满面,端着一杯,由百年“火云浆”酿制的顶级灵酒,走到了林木的面前,豪迈地大笑道:“林小友!此番,我铁家能有今日,你,当居首功!老夫,敬你一杯!”
林木,平静地,起身,与他,轻轻一碰。
随即,他看着铁山,缓缓说道:“铁山前辈,风家,传承数百年,底蕴深厚。如今,虽看似土崩瓦解,但其核心族人,却尽数,人间蒸发,此事,颇为蹊跷。”
“依晚辈之见,越是此时,越应,小心谨慎。其隐藏在暗处的后手,不得不防。”
铁山闻言,却是抚掌大笑,重重地,拍了拍林木的肩膀,那酒气之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豪情与……松懈。
“林小友,你,太多虑了!”
“风无痕已死,主力尽没,一群,连主心骨都没有的丧家之犬,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我已派人,查过。他们,不过是,树倒猢狲散,各自,逃命去了罢了。不足为虑!不足为虑啊!”
“来!喝酒!今日,你我,不醉不归!”
看着那,早已沉浸在胜利喜悦之中的铁山,和周围那些,同样是,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备的铁家族人。
林木,缓缓地,饮下了杯中的灵酒。
第226章 毒牙初现
庆功宴的第二日,深夜。
整个铁家府邸,依旧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主厅之内,丝竹悦耳,觥筹交错,充满了宾客的喧嚣与笑语。铁家,这个在万山城隐忍了数百年的庞然大物,在经历了此番遗迹之行的惊天逆转之后,继续,毫无保留地,向整个万山城修仙界,展露出了自己那,即将要独霸一方的雄心与獠牙。
铁山长老,这位铁家如今说一不二的主心骨,早已换下了一身征袍,穿上了一袭绣着金色猛虎的华贵锦袍。
他红光满面,手中端着一只由整块火玉雕琢而成的巨大酒杯,正在席间,与那些前来道贺的、各大附庸家族的家主们,开怀畅饮。
胜利的喜悦,与那百年灵酒的醇厚力道,让这位,一向沉稳刚毅的老枭,都难免,有了几分醉意。
“王家主!李家主!”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我敬二位一杯!从今往后,我等三家,当同心戮力,共保我万山城的安稳!那风家,不知好歹,勾结魔修,如今覆灭,乃是天意!他留下的那些产业,我铁家,也绝不独吞!明日,便会派人,与二位,仔细讨论一下划分之事!”
那王、李两家的家主,闻言,脸上顿时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连忙起身,将杯中灵酒,一饮而尽。
整个宴会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宴至深夜,林木,以不胜酒力为由,向铁山长老,告辞离去。
他,回到了自己那,被安排在府邸最深处的、独立的客卿庭院。
这座庭院,极为清幽,假山流水,灵植遍地,显然是,铁家,专门用以招待最尊贵客人的地方。
但,林木,在踏入院门的那一刻,他那本就远超同阶,又被澄心玦时时温养,早已变得坚韧而又敏锐无比的神识,却让他,心中,猛地一跳!
他,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极不协调的窥伺!
那窥伺,并非是,修士之间,那种带有灵力波动的神识探查。
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冰冷的、如同毒蛇的信子般、不带丝毫感情的……杀意!
他的脸上,不动声色。
他,如同往常一般,缓步走入静室,关上房门,甚至,还故意,打出了一道,看似寻常的隔音禁制。
随即,他,盘膝坐于床榻之上,双目微阖,仿佛,已然,进入了入定调-息的状态。
然而,在他的识海之中,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来了!”
他知道,自己,这几日来,那股,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不安,究竟,是源自何处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他那尊,一直,都隐藏在他影子里的筑基剑奴,无声地,从阴影之中,浮现而出,与静室之内的黑暗,彻底融为了一体。
……
静室之外,屋檐的阴影之下。
一道,几乎与黑夜,彻底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贴在墙壁之上。
他,便是风家,耗费了数百年资源,从无数孤儿之中,秘密培养出的、只听从家主与大长老二人号令的、最锋利的刀刃—— “影七”。
在“影卫”这个,如幽灵般的组织之中,他是,最锋利、也最致命的一个。
他的修为,已至筑基初期。但他,并非是传统意义上的修士。他的一生,只为三件事而存在,隐匿、刺杀、用毒。他,是一个,纯粹的“杀手”!
他的目标,也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那便是,铁家的定海神针,铁山!
他本以为,自己,会继续等下去。再等十年,甚至二十年,直至,铁山冲击金丹瓶颈,那最虚弱的时刻。
然而,三日前,一道,来自家族禁地、代表着最高等级警示的“魂颤”,却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部署。
那是,只有在家主与大长老,同时陨落,家族遭遇灭顶之灾时,才会由留守的二长老,启动的最终指令。
指令的内容,冰冷而又,充满了绝望与怨毒。
“影七,任务更改。”
“大长老,风无痕,及所有随行精英,尽数,陨落于万兽遗迹。”
“罪魁祸首,并非铁山。而是一个,名为的、来历不明的流云宗弟子!此子,心智如妖,战力诡异,身怀一尊筑基期魂仆,以一己之力,破坏了我族与铁家数百年的平衡,乃是我风家,不共戴天之死敌!”
“我,以风家代家主之名,向你下达最终指令。”
“放弃刺杀铁山。”
“你的唯一目标,便是此獠!不惜一切代价,将其头颅,带回禁地,祭奠我风家,数十名族人的在天之灵!”
在收到这道指令的瞬间,影七那双,本是如同死水般的眼眸之中,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他,没有去质疑,也没有去悲伤。
这几日来,他,潜伏在铁家府邸的阴影之中,观察着这个,导致了自己家族,轰然崩塌的“罪魁祸首”。
他看着,对方,在庆功宴上,与铁山称兄道弟,谈笑风生。
他看着,对方,以一人之力,便让整个铁家,都甘心,将其奉为座上宾。
但他,依旧没有动。
他,在等待。
等待一个,对方,褪去所有伪装,心神,最为松懈的时刻。
终于,今夜,他等到了。
他,看着静室之内,那道,似乎已然,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备的青衫身影,那双,如同死水般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如同在看一个死人的嘲讽。
“再妖孽的天才,终究,也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今夜,便是你的死期。”
终于,当静室之内,林木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仿佛已彻底陷入深层次的入定之时。
他,动了!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手中一柄,早已淬满了,能直接侵蚀修士神魂的“九幽腐魂涎”的黑色短刃,如同毒蛇的獠牙,无声无息地,穿透了那层,薄如蝉翼的窗纸!
没有激起半分的灵力波动!
没有带起一丝的破空之声!
这一刺,快、准、狠!凝聚了他,身为一名顶尖刺客的、毕生的精气神!
其目标,直指那,正盘膝坐在床榻之上、双目微阖的林木的后心要害!
……
然而,就在那柄,足以,轻易洞穿上品防御法器的黑色短刃,即将要,触及林-木身体的前一刻!
林木那,一直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他的眼中,没有半分的惊慌,只有一片,冰冷的、早已等待多时的了然!
“铛——!!!!”
一声,极其清脆的、刺耳无比的金铁交鸣之声,轰然炸响!
那柄,本该是,一击必杀的黑色短刃,并未刺入林木的身体。
而是,被一柄,从阴影之中,凭空出现的、凝实如墨玉的黑色长剑,死死地,挡了下来!
筑基剑奴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在了林木的身后!
“不好!”
那名影卫,心中大惊!他一击失手,没有丝毫的恋战,身形一晃,便要融入黑暗,再次遁走!
但,已经,晚了!
“想走?晚了!”林木冷哼一声,早已准备多时的数道困阵符箓,瞬间激发!
“嗡!”
四道,由纯粹的灵力,凝聚而成的光幕,冲天而起,将整个庭院,都化作了一座,临时的、插翅难飞的囚笼!
一场,在铁家腹地展开的、惊心动魄的围杀战,就此爆发!
林木正面主攻,庚金印光芒大放,覆天印诀大开大合,一式式,充满了无上杀伐之意的白虎虚影,咆哮而出,将影卫的所有闪避空间,都彻底封死!
而筑基剑奴,则化作一道,真正的死亡阴影,从旁,进行着最致命的骚扰与攻击!
然而,这名影卫的实力,远超林木的想象!
在二人的夹击之下,他竟是,凭借着各种,诡异莫测的、如同鬼魅般的身法,与层出不穷的、淬满了剧毒的歹毒暗器,硬生生地,支撑了十数息!
甚至,还抓住一个,林木攻击的间隙,手腕一抖,三枚,细如牛毛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化神针”,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向了林木的面门!
林木心中一凛,虽已在第一时间,将庚金印横于胸前,但,依旧是,被其中一枚飞针,划伤了手臂!
一股,冰冷的、麻痹的剧痛,瞬间,便从伤口之处,传遍了全身!
……
庭院之内,那巨大的灵力波动,终于,还是惊动了整个,本还沉浸在喜悦之中的铁家府邸!
“敌袭!”
“有刺客!”
铁山与铁雄那,充满了暴怒与不敢置信的怒吼声,从远处,遥遥传来!
那名影卫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逃走的机会。
就在铁山等人,即将要赶到之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竟是,猛地,将手中的黑色短刃,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血遁之术!”
他没有死。
而是,随着心脏的破碎,他整个人,竟是“嘭”地一声,化为了一团,极其浓郁的血雾!
那血雾,无视了林木的困阵,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天而起,瞬间,便消失在了万山城的夜空之中!
当铁山等人,终于,带着滔天的怒火,赶到之时。
庭院之内,只剩下了,脸色阴沉、手臂之上,正冒着丝丝黑气的林木,和地上那,一滩,散发着恶臭的血迹。
铁山,看着这一幕,那张,本是充满了胜利喜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后怕与凝重。
而林木,则看着那,血雾消失的方向,缓缓地,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栗的话。
“这,只是开始。”
风家,这个看似已经覆灭的百足之虫,其隐藏在暗处的、真正的毒牙,终于,露出了它那,最致命的獠牙。
第227章 铁家震怒
夜色下的客卿庭院,死寂得令人心悸。
那团由风家影卫“影七”以生命为代价化开的血雾,虽已在夜风中消散得无影无踪,但空气里那股混杂着精血腥甜与“蚀魂散”独有阴腐气息的味道,却依旧盘踞在此地,钻入每一个闻者的鼻息,在神魂深处留下冰冷的烙印。
铁山长老那张本因庆功宴的醇酒而泛着红光的刚毅脸庞,此刻已是铁青一片,其上青筋如虬龙般根根暴起。他那双本是半开半阖、精光内敛的虎目,此刻瞪得浑圆,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喷薄而出,将这方圆十丈的空气都灼烧得噼啪作响。
站在他身旁的铁雄,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杂着后怕、羞愧与暴怒的煞白。他死死地盯着林木手臂上那道正丝丝缕缕冒着黑气的伤口,握着长戈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然捏得发白。
耻辱! 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铁家,在刚刚覆灭了百年宿敌风家,声势达到顶峰的庆功之宴上,在其防卫最森严的核心府邸之内,最重要的盟友、家族的恩人,竟险些被一介刺客当众格杀!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他铁家,必将成为整个万山国修仙界最大的笑柄!
“来人!取我铁家最好的‘九转碧心丹’来!”铁山那如同洪钟般的怒吼,终于打破了这片死寂,声音中蕴含的滔天怒火,让整个庭院的地面都为之微微一颤。
然而,作为事件中心的林木,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看都未看那乱作一团、急着要去取丹药的铁家众人,只是平静地在庭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臂上那道不过寸许长短、却已然开始腐蚀血肉的伤口,眼神古井无波,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手臂。
一股冰冷的麻痹感,正顺着经脉,缓缓地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灵力运转都为之滞涩。
他摆了摆手,声音平淡地拒绝了铁山的好意:“不必了,铁山前辈。区区小毒,在下还能应付。”
此言一出,让本就心怀愧疚的铁山,更是老脸一红。
只见林木并起食指与中指,指尖之上,一缕精纯的玄黄法力微光一闪,精准无比地点在了自己手臂的数处大穴之上,暂时封住了毒素的蔓延。随即,他催动灵力,猛地向伤口处一逼。
“噗!”
一滴,粘稠如墨、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毒血,被他硬生生地从伤口中逼出,落在地上,竟将那坚硬的青石板都腐蚀出了一个滋滋作响的小坑。
林木只是看了一眼那滴毒血的色泽,又闻了一下空气中那股独特的味道,便缓缓开口,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是‘蚀魂散’,混合了至少三种以上的蜘蛛毒素,其中一味,应当是取自二阶顶峰的‘三日僵’。此毒阴狠,寻常的解毒丹确实无效。”
他这番话,说得不急不缓,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丹师在评判药理,瞬间便将在场所有铁家的长老与核心子弟都镇住了。他们看着林木,眼神中除了原有的敬佩,又多了一丝深不可测的敬畏。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林木不慌不忙地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毫不起眼的、由普通青玉制成的药瓶,从中倒出了一粒,通体碧绿、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直接吞服入腹。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而又充满了勃勃生机的药力,如同春日暖阳,迅速流遍他的四肢百骸。他手臂上那正不断扩散的黑气,如同遇到了克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不过十数息的工夫,便已消散。
这一手,镇定自若、化险为夷的从容,比之前在战场上那雷霆万钧的杀伐,更让铁山等人感到心惊。
他们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其真正的可怕之处,或许并不仅仅在于他那诡异的战力,更在于他那仿佛永远无法被撼动的、深不见底的沉稳心性与广博见识。
林木的冷静自救,如同一瓢滚油,彻底浇在了铁山那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之上。
他猛地转身,那双充满了血丝的虎目,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死死地扫向了身后那些早已吓得跪伏在地、浑身抖如筛糠的护卫与下人。
“废物!一群废物!”
他的咆哮声,如同真正的虎啸,震得整个庭院的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我铁家,养你们几十年!竟连一个刺客的影子,都发现不了!让贼人,在我铁家的腹心之地,来去自如!要你们,何用!”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杀意。
“来人!将此地所有当值护卫,无论内外,一律拿下!废去护卫之职,罚入西山黑铁矿,服苦役三年!”
这道命令,让所有听到的人,都心中一寒。西山黑铁矿,乃是铁家惩罚叛徒与死囚的地方,进入其中,便意味着永无止境的苦役与折磨,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更加残酷。
但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铁山猛地一跺脚,将一块代表着家族最高权柄的虎头令牌,狠狠地砸在地上!
“传我家主令!即刻起,启动‘猛虎守护大阵’!封锁全府!在检查完全府之前,任何人,无我手令,不得进出!”
“轰隆隆——!”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整个铁家府邸的地面,都开始剧烈地颤动!一声充满了上古蛮荒气息的、震天动地的虎啸,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紧接着,一道由无数玄奥符文组成的、巨大的、闪烁着暗金色金属光泽的猛虎虚影,从府邸的中心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盘踞咆哮,最终化为一层厚重无比的光幕,将方圆数里的巨大府邸,都彻底笼罩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铁山才缓缓走到林木面前,脸上所有的怒火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愧疚与决然。
“林小友,此事,是我铁家之耻!你在我府上遇刺,我铁山若不给你一个交代,还有何面目立于万山城!”
他猛然转身,对着早已在一旁等候多时的铁雄,和数名筑基中期的核心长老,下达了最后的、充满了血腥味的命令!
“雄儿!等府中搜查完,你,亲自带一队虎卫,封锁全城!挨家挨户地给我搜!就算是把整个万山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风家的余孽,和那该死的刺客,给我揪出来!”
“另外!传我命令!以我铁家之名,发布最高等级的‘血色悬赏’!”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凡提供风家余孽线索者,赏中品灵石十块,提供风家长老线索者,赏中品灵石百块!能提供刺客‘影七’踪迹者,赏极品法器一件!”
“我倒要看看,在这万山城,还有谁,敢包庇我铁家的死敌!”
……
在铁家,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而彻底地、陷入了一片鸡飞狗跳的狂暴状态之时。
林木,在礼节性地,向铁山表示了感谢之后,便平静地,回到了自己那,已被数十名铁家精英护卫,里三层外三层地,彻底守护起来的静室之中。
他看着窗外,那不断往来巡逻的森严景象,和那笼罩在府邸上空的、充满了恐怖威压的猛虎大阵,脸上,却不见半分的轻松。
“铁家的庇护,终究是外物。”
他心中一片清明。
他知道,自己,不能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全寄托于别人的保护之上。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了数十枚,早已准备好的阵旗。他双手掐诀,一道道灵光,无声地,没入静室的墙壁、地面与屋顶之中。
外层,是一座,能感应到任何一丝灵力波动的“四象缚魂阵”,作为预警。
内层,则是一座,充满了无尽杀伐之意的“庚金剑气阵”,作为最后的绝杀!
在将自己的这座临时居所,也打造成了一座插翅难飞的铁桶之后,他那颗,一直紧绷着的心,才算是,真正地,松弛了下来。
他盘膝坐于床榻之上,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如同最深刻的烙印,在他的识海之中,反复地回放。
影七那,如同鬼魅般的身法,那无声无息的、仿佛能与黑暗彻底融为一体的隐匿之术,以及,那凝聚了毕生精气神、致命一刺……
这一切,都让他,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后怕。
“我的实力,在正面战场之上,已不惧任何同阶。但,面对此等,专精于刺杀的顶尖刺客,我如今的感知能力,便是最大的短板!”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都活在别人的保护之下。
他,必须,要靠自己!
这次的危机,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敲醒了他。也同样,成为了他,去追求更强力量的、最强大的动力。
他,缓缓地,从储物袋的最深处,取出了那枚,记载着无上神识功法的古朴玉简。
《大衍神识诀》。
他的眼中,没有了半分的犹豫,只剩下,一片,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然。
“若我的神识,能再强一点,此等宵小,便无所遁形!”
第228章 修炼神识诀
林木将那枚记载着《大衍神识诀》的玉简,郑重地取出,轻轻贴在了自己的眉心。
他知道,今日之危,根源不在于修为的高低,亦不在于法器的利钝,而在于“知”。敌在暗,我在明,这便是最大的凶险。影七那神出鬼没的隐匿之术,与那无声无息的致命一击,都已远远超出了他现有神识的感知范畴。
若非剑奴的存在,与他那千百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此刻的他,怕是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我的神识,还是太弱了……”
林木心中一声轻叹,识海之内,那本是浩瀚无垠的神识之力,开始按照《大衍神识诀》总纲之中,那篇名为“归一”的法门,缓缓收束、内敛。
修炼过程名为“衍”,实为“炼”,乃是将自身那本是弥散于识海的浩瀚神识,通过反复的自我冲击与压缩,千锤百炼,去芜存菁,最终将其从虚无缥缈的“气态”,逐渐锤炼成沉重坚韧的“液态”,使其本质发生翻天覆地的蜕变,变得无比雄厚,无坚不摧,无物不查。
其过程之凶险,玉简之上早已言明,若无强大的神魂根基与坚韧不拔的意志,稍有不慎,便是神魂撕裂、当场沦为白痴的下场。
林木屏息凝神,开始了第一次尝试。
仅仅是第一次尝试,一股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开来的剧痛,便猛然从识海深处传来!那缕被强行压缩的神识,瞬间失控、溃散,反噬之力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神魂本源之上。
林木闷哼一声,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喉头一甜,险些便要喷出一口逆血。
但他并未就此停下。
就在那剧痛传来,识海即将要因此而动荡不休的瞬间,他胸前那枚一直温润如玉的澄心玦,骤然散发出了一股冰冷刺骨的清凉之意!
那股气息,如同一道九天之上降下的甘泉,瞬间流遍了他的整个识海,将那股撕裂般的剧痛,缓缓抚平、镇压。那些因为神识溃散而产生的负面影响,也在澄心玦的滋养之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修复。
“果然,此物才是我修炼这等霸道功法的最大依仗!”
林木心中一喜,再无半分的后顾之忧。他那颗早已被磨砺得坚如磐石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地,沉浸了下去。
一次失败,神魂受创。 澄心玦,修复。 再次尝试,再次失败,再次修复……
静室之内,陷入了一种枯燥而又充满了凶险的循环。林木的身影,如同万古不变的磐石,任由识海之内,一次次地掀起惊涛骇浪,却始终,未曾有过半分的动摇。
……
就在林木于静室之内,进行着一场关乎“神魂”的苦修之时,他所引发的滔天怒火,已然化作了一场席卷了整个万山城的血色风暴。
铁山长老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效率,执行了下去。
数十名因失职而被剥夺了护卫身份的铁家子弟,在被废去了部分修为之后,被铁链锁着,在全城修士那充满了敬畏与恐惧的目光的注视下,被直接押往了城西那座,终年不见天日的黑铁矿场。
他们,将在那里,用三年的时间,去为自己今日的疏忽,付出代价。
这一幕,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所有,还对铁家之怒,抱有侥幸心理的势力的脸上。所有人,都明白了,铁家此次,是动了真格!
紧接着,一场天罗地网般的搜捕,轰然展开!
铁雄,这位在经历了遗迹之行的血与火之后,早已脱胎换骨的铁家未来继承者,亲自披甲持戈,带领着一支由三百名家族最精锐的“虎卫”组成的队伍,如同下山的猛虎,冲入了万山城的夜色之中。
城内,所有,与风家哪怕只有一丝一毫关联的店铺、据点、乃至是附庸家族,都在一夜之间,遭到了最血腥、也最彻底的清洗。
“砰!”
城南,风家暗中持有的一处绸缎庄“风语阁”,那由千年铁木打造的巨大府门,被虎卫们,用攻城锤,轰然撞开!
“铁家办事!闲杂人等,滚!”
虎卫们如狼似虎地冲入其中,将所有试图反抗的伙计与管事,当场格杀!店铺之内,所有的账本、信函都被一一查封!
城北,一处风家暗中资助的散修洞府群,同样未能幸免。铁雄亲自出手,他那柄黑色长戈,在夜色中,拉出了一道道死亡的弧线,将所有,试图包庇风家余孽的散修,尽数斩于戈下!
整个万山城,风声鹤唳,血流成河!
而那道,由铁山长老亲自发布的、充满了诱惑的“血色悬赏”,更是如同一颗被投入滚油锅的巨石,彻底引爆了城中所有的暗流!
“听说了吗?铁家疯了!为了一点风家余孽的线索,就敢出十块块中品灵石!”
“何止啊!我二叔的邻居的道侣,在城主府当差,听说是铁家那位神秘的林客卿遇刺了!铁山长老这是要为人报仇,不惜血洗全城啊!”
城中的酒馆、茶楼、乃至是散修的洞府之中,到处都充斥着类似的、充满了震惊与贪婪的议论。
无数平日里,蛰伏在阴影之中的情报贩子、独行的散修、甚至是那些,一直对风家积怨已久的二流家族的探子,都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行动了起来。
他们,化作了铁家最敏锐的眼睛与耳朵,将风家,在万山城内,经营了数百年的、所有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势力,都一点点地,连根拔起!
虽然,风家的核心族人与那名刺客“影七”,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始终未曾露出半点踪迹。
风家,这个曾经与铁家分庭抗礼的庞然大物,其留在万山城的所有根基,正被一点点地,彻底摧毁。
……
时间,在这外界的风暴与静室的死寂之中,悄然流逝了十日。
第十日的深夜,当林木,在经历了不知多少次的失败与重组之后,再次将自己那,早已被锤炼得坚韧无比的神识,向着眉心祖窍的那一点,进行最后一次的压缩之时。
异变,陡生!
他那浩瀚的识海,猛然向着中心,塌缩!
极致的痛苦过后,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混沌初开般的清明!
“嗡——!”
一声,并非是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响彻在他灵魂深处的轻鸣传来!
神识,终于凝结了一滴。
《大衍神识诀》,第一层,成了!
林木缓缓睁开双眼。
他神识中的世界,豁然不同!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股新生的、凝实如汞的神识之力,探出静室。
他能“感觉”到,十丈之外,一名正在巡逻的铁家护卫,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之声,以及气血在经脉中流淌的细微声响。
他能“看”清,庭院之中,一片被夜露打湿的落叶之上,那如同山川河岳般清晰无比的脉络,甚至能感知到其生命力正在缓缓流逝的微妙过程。
他更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气中,每一缕灵力的流动轨迹,与那些,隐藏在墙壁、地面之下,构成阵法的符文之间,那稳定而和谐的灵力呼吸!
这是一种,全新的、凌驾于普通神识之上的、更高维度的感知!它不再是模糊的扫描,而是精准的洞悉与解析!
他心中一动,抱着检验成果的心态,将这股雄厚无比的新神识,探向了十日前,那名刺客影七,遁走时所倚靠的窗台。
这一次,他终于,发现了,那被他,忽略了的蛛丝马迹!
在那窗框最内侧的、一条极其细微的木纹深处,他“看”到了一丝,比尘埃,还要微弱了数倍的、早已与周围环境彻底融为一体的、极其独特的灵力残留!
那是一股,充满了“阴影”与“风”的、冰冷的、属于影七独有的气息烙印!
这个发现,让林木心中,一片雪亮!
“好一个风家影卫!竟是修的此等,能将自身气息,烙印于阴影之中的诡秘功法!难怪,铁家,将整个万山城翻了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他分毫!”
他知道,自己,已经掌握了,追踪这位顶尖刺客的、唯一的线索!
就在此时,静室之外,传来了一阵,恭敬的叩门声。
是铁雄。
林木收功,撤去禁制。
只见,铁雄,带着一身的风尘与煞气,走了进来。他那张,本是充满了骄傲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无法取得进展的烦躁与深深的疲惫。
他对着林木,愧疚地,抱了抱拳:“林兄,我……我等无能!这十日来,虽已将风家在城中的所有据点,尽数拔除,但,无论是风家的核心余孽,还是那名刺客,都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毫无踪迹。”
林木看着他,那张,因心神消耗而略显苍白的脸上,却缓缓地,露出了一丝,胸有成竹的平静。
他,缓缓起身,走到了窗前,目光,望向了万山城那,充满了无尽黑暗的、深沉的夜色。
“铁兄,不必烦恼。”
“或许……我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了。”
第229章 追踪
铁雄那张因连日奔波而写满疲惫的脸上,在听到林木那句平静却又充满了绝对自信的话语后,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所取代。他那双本已有些黯淡的虎目,骤然亮起,如同黑夜中被重新点燃的火炬,死死地盯着林木。
“林兄……此话当真?!你真的有办法找到那该死的鼠辈?!”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
这十日来,他几乎将整个万山城都翻了个底朝天,动用了家族所有的力量,却连对方的一根毫毛都未能找到。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与挫败感,几乎要将他这个一向骄傲的铁家少主给彻底压垮。而此刻,林木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在他心里却燃起来熊熊火焰!
林木并未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地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随即,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识海之内,微微一震。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探查都更加雄厚、也更加凝实的神识之力,如同无形的潮水,无声无息地从他的眉心涌出,瞬间便笼罩了整个庭院。
在铁雄那充满了惊疑与期待的目光的注视下,林木再次睁开了双眼。这一次,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的深邃,仿佛能穿透物质的表象,直视事物的本源。
“铁兄,请随我来。”
他说罢,便起身,径直走到了十日前遇刺的那扇窗台之下。
铁雄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跟了上去。他看着眼前这扇早已被修复一新、看不出半分异样的窗户,脸上充满了困惑。
林木没有解释,只是伸出食指,指尖之上,一缕微不可察的玄黄色灵力缓缓萦绕。他对着那窗框最内侧、一条极其普通的木纹,轻轻一点。
“你看这里。”
铁雄闻言,连忙将自己的神识也探了过去。他反复扫视了数遍,除了感觉到那木质结构之中,似乎比别处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之外,再无任何发现。
“这……这里有何不妥?”他疑惑地问道。
“寻常的神识,自然是察觉不到的。”林木的声音,平淡无波,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来掩盖《大衍神识诀》的存在,便半真半假地说道:“此乃我流云宗一门不外传的追踪秘术,专门用以探查此类由特殊功法留下的气息烙印。你再仔细感知一下,那股阴冷气息的‘质’。”
说着,他将自己那股已然“液化”的、凝实无比的神识之力,如同一根无形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了那片区域,并向铁雄,开放了一丝感知的权限。
下一刻,铁雄的脸色,猛然剧变!
在他的感知之中,那片模糊的区域,瞬间变得无比“真实”与“清晰”!他“看”到了!在那细微的木纹深处,竟是渗透着一丝,比尘埃还要微弱了数倍的、却又顽固无比的、充满了“阴影”与“风”的独特气息!
那股气息,冰冷、死寂,充满了刺客独有的味道,如同毒蛇留下的涎液,与周围的木质灵气格格不入!
“这……这是……那刺客留下的气息烙印?!”铁雄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骇然,“怎么可能?!此地早已被我族中数位长老用秘法探查了不下十遍,都未曾发现分毫!林兄你这宗门秘法……当真是神乎其技!”
林木缓缓收回神识,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
“此獠所修功法,极其诡秘。能将自身气息,与阴影融为一体,从而规避大部分的神识探查。他当日血遁而逃,看似潇洒,实则元气大伤。我猜,他必然会在城中,留下数个,类似的‘气息’,作为他日后潜藏恢复、甚至是再次动手的跳板。”
“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在我这秘术之下,早已是无所遁形。”
林木看着铁雄那,早已被震惊与狂喜所取代的脸庞,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铁兄,现在,你立刻传令下去。让城中所有公开的搜捕,都暂时停下。做出一番,因毫无线索,而不得不放弃的假象,让他,彻底放松警惕。”
“而现在,”林木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如同猎人般的锐利光芒,“便以此地为起点,将他留下的所有‘阴影,一一找出来!”
“我倒要看看,这只躲在暗处的老鼠,究竟,为自己,准备了多少个藏身的洞穴!”
……
一场,针对顶尖刺客的“反追踪”,就此,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序幕。
白日里,铁家那原本声势浩大的搜捕队伍,果然如潮水般退去。整个万山城那风声鹤唳的气氛,也随之,缓和了不少。所有人都以为,铁家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却依旧一无所获之后,终于选择了放弃。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在那深沉的夜幕掩护之下,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
林木与铁雄,穿梭在万山城最阴暗、也最不为人知的角落。
林木在前,双目微阖,那股雄厚凝实的神识之力,,不断地,在无数杂乱的气息之中,分辨、追踪着那独一无二的“阴影之痕”。
铁雄则与两名铁家最精锐的虎卫,隐匿在后,负责警戒与随时准备动手。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城南,一座早已废弃了数百年的古老钟楼。
钟楼之内,蛛网遍布,阴风阵阵。林木,在那座早已停止运转的巨大铜钟的背面,找到了第二处气息烙印。
“气息,比上一处要新鲜一些。他,在七日之前,来过这里。”林木做出判断,“方向,指向城西。”
他们的第二个目标,是城西,一条终年不见天日的、巨大的地下排污水道。
在那充满了恶臭与污秽的、潮湿的石壁之上,林木,再次,找到了第三处气息烙印。
“三日之前。气息更弱了,说明他元气大伤,需要修养,移动的频率在降低。”林木的眼神,愈发的冰冷,“方向,城外,黑风山!”
黑风山,位于万山城外百里,乃是一处,因常年被一种,能侵蚀修士灵力的“黑煞罡风”所笼罩而闻名的险地。此地,灵气稀薄,妖兽绝迹,便是最穷困的散修,也绝不会,选择在此地,开辟洞府。
这里,是真正的、被所有人遗忘的死亡之地。
也同样,是,最完美的藏身之所!
当林木与铁雄三人,悄无声息地,抵达黑风山脚下之时,已是三日后的深夜。
林木那如同水银般的神识,缓缓地,覆盖了整座山脉。
这一次,他终于,在那错综复杂的山体内部,一处被天然幻阵所遮蔽的、极其隐秘的洞穴之中,捕捉到了一股,正在缓缓运转的、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属于影七的生命气息!
“找到了。”
林木缓缓睁开眼,对着身旁,那早已是双目赤红、杀机毕露的铁雄,轻轻地点了点头。
“铁兄,”林木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此獠,狡猾无比,且擅长各种遁术。为防万一,还请你与两位道友,在此地,布下‘封锁阵法’,彻底封死他所有的退路。我要亲手宰了他!以报当日之辱。”
“好!”铁雄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对林木的绝对信任。
在铁雄三人,开始布阵之后,林木,则将自己的那尊筑基剑奴,无声地,放了出来。
“记住,”他,通过心神,下达了最后的指令,“我,主攻。你,只需在他,试图逃窜或施展秘术的瞬间,给予他,最致命的一击即可。”
……
洞穴之内,影七,正盘膝坐于一块冰冷的玄石之上。
他的脸色,比十数日前,还要更加的苍白。施展“血遁之术”的巨大代价,让他的本源,都受到了不小的创伤。
他,正在运转一门,极其诡异的功法。只见,数只,被他俘获的、充满了怨毒的生魂,正在他的身旁,不断地哀嚎、挣扎。而他,则在不断地,吸食着这些生魂的魂力,来缓缓地,修补着自己受创的身体。
就在此时,一股,让他,此生都无法忘记的、充满了厚重与锋锐气息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洞口之外,轰然降临!
“不好!”
影七心中大惊,猛然睁开双眼!
然而,还不等他,做出任何的思考!
一道,比他之前任何一次刺杀,都要更加霸道、也更加不讲道理的银色流光,便已,裹挟着惊天的虎啸之声,轰碎了洞口的禁制,直奔他的面门而来!
正是那,早已,在此地,等候多时的林木!
第230章 疯狂之举
黑风山涧,洞穴之内,阴风如泣,鬼气森森。
那几只被影七拘禁于此、用以修补己身的生魂,正自顾自地发出无声的哀嚎,却不知它们即将迎来的,并非是魂飞魄散的解脱,而是一场更为彻底的、源自更高层次力量的净化。
洞口之外,铁雄亲手布下的“封锁阵法”已然成型。四枚由百年玄铁木雕琢而成的阵旗,引动了稀薄的地脉之气,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透明壁障,如同一只巨大的琉璃碗,将方圆数里的空间都彻底封死,断绝了影七所有的遁地之机。
他与那两名虎卫心腹,成品字形,守在阵法的三个关键节点之上,神情凝重,将自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他们知道,自己此行唯一的任务,便是防止那只狡猾的老鼠,从这张天罗地网中逃脱。
真正的猎杀,将由那位,深不可测的林客卿,亲自完成。
……
洞穴之内,当林木那裹挟着惊天虎啸之威的庚金印,以一种近乎不讲道理的姿态,轰然破开他布下的所有防御禁制,直奔面门而来时,影七那双本是古井无波的死寂眼眸之中,第一次,浮现出了难以抑制的骇然!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足以瞒过筑基后期修士神识探查的“影息之术”,竟会被人如此轻易地勘破!更没想到,对方的追踪,竟是如此的迅捷与果决,连半分喘息的机会都不曾留给他!
但,他毕竟是风家耗费了数百年资源,从尸山血海之中培养出的、最锋利的“毒牙”。惊骇,只在他心中持续了一瞬,便被一种,早已深入骨髓的、属于顶尖刺客的冰冷杀意所取代。
他知道,今日,已无幸免之理。
逃,是奢望。唯有,死战!在临死之前,拉上这个,毁掉了自己家族百年基业的罪魁祸首,一同共赴黄泉!
“来得好!”
一声沙哑的、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面对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庚金印,他竟是不闪不避!他猛地一拍自己的天灵盖,张口,便喷出了一口,色泽漆黑如墨、充满了不祥气息的本命精血!
那口精血,在离体的瞬间,便化作了一面,造型极其诡异的、其上仿佛有无数张扭曲鬼脸在哀嚎的黑色盾牌,迎向了那头咆哮而至的银色白虎!
与此同时,他的身形,如同没有骨头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着左侧的阴影之中,悄然滑去,瞬间便与洞穴的黑暗,彻底融为了一体!
“轰——!!!!!”
银色的白虎虚影,与那面诡异的黑色血盾,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一声,足以让筑基修士都耳膜刺痛的惊天巨响,在狭小的洞穴之内,轰然炸响!狂暴的庚金之气与阴邪的魔道血煞之力疯狂地碰撞、湮灭,化作一股肉眼可见的、混乱无比的能量风暴,向着四周席卷开来!
整个山洞,都在这股恐怖的冲击之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无数的碎石,如同雨点般,从洞顶簌簌落下。
林木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此人,竟是如此的果决与狠辣,一上来,便不惜耗费本命精元,施展此等两败俱伤的秘术!
那面由影七本命精元所化的血盾,虽然在庚金印那无坚不摧的锋锐之下,仅仅支撑了不到半息的时间,便轰然破碎。但,也同样,为他,争取到了那,转瞬即逝的、最宝贵的时间!
就在林木,因法器被阻,而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一道,比阴影更加深邃、比死亡更加冰冷的黑色流光,毫无征兆地,从他脚下那,因能量风暴而变得光影扭曲的阴影之中,悄然刺出!
快!快到了极致!
这一刺,无声无息,却又凝聚了影七,身为一名顶尖刺客的、毕生的精气神!其角度之刁钻,时机之精准,都已达到了他所能达到的巅峰!
其目标,并非是林木的心脏或咽喉。
而是,他那,因为刚刚催动法器,而灵力运转,最为薄弱的丹田气海!
这一击,若是得手,林木即便不死,也将落得个,道基被毁、修为尽废的凄惨下场!
然而,影七面对的,是林木。
一个,早已将他的所有后手,都算计在内的、谨慎到了骨子里的林木。
就在那柄,淬满了剧毒的黑色短刃,即将要触及他身体的前一刻。
一道,同样是漆黑如墨、却又,充满了寂灭与斩魂之意的、冰冷的剑光,无声无息地,从林木身后的影子里,一闪而出!
正是那,早已,在此地,等候多时的筑基剑奴!
“铛——!!!!”
一声,极其清脆的、刺耳无比的金铁交鸣之声,轰然炸响!
影七那,本该是,一击必杀的黑色短刃,竟是被那柄,从阴影之中,凭空出现的、凝实如墨玉的黑色长剑,死死地,挡了下来!
两柄,同样是为黑暗与杀戮而生的凶器,在半空之中,疯狂地碰撞、摩擦,溅起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火星!
“不好!”
影七心中大惊!他一击失手,没有丝毫的恋战,身形一晃,便要再次融入黑暗,寻找下一次的攻击机会!
但,已经,晚了!
“想走?”
林木那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最后宣判,在他的耳边响起。
他,甚至,都没有去看,那正在与剑奴疯狂缠斗的影七。他只是,将那刚刚,才被血盾阻了一阻的庚金印,再次催动!
这一次,不再是,大开大合的“虎印镇山”。
而是,更加凝聚、也更加致命的第五式!
“杀伐之瞳!”
庚金印之上,白虎雕刻的双眼骤然亮起!两道,细如发丝的、却又,凝聚了他全部力量的银色光线,后发先至,瞬间,便洞穿了那,正在与剑奴缠斗的影七的护体魔光,精准无比地,射入了他的双肩!
“噗嗤!”“噗嗤!”
两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传来!
影七发出一声,充满了痛苦与不敢置信的闷哼!他那两条,本是灵活无比的手臂,瞬间便被那股,霸道无比的庚金之气,彻底洞穿!经脉,寸寸断裂!连神魂,都仿佛要被那股锋锐之意,彻底撕碎!
他手中的黑色短刃,再也无法握住,“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而那早已等候多时的筑基剑奴,又岂会错过这个,由林木,为它创造出的、千载难逢的绝杀良机!
它那双玄黄色的眼眸之中,没有丝毫的情绪。只有,最冰冷的,杀意!
它手中那柄黑色长剑,发出一声轻鸣,带着一股,能直接斩断神魂的寂灭之意,狠狠地,刺入了影七那,因为剧痛而彻底洞开的丹田气海之中!
“啊——!!!!!”
一声,充满了不甘与绝望的凄厉惨叫,响彻整个洞穴。
影七的身体,猛然一僵。他那双,本是如同死水般的眼眸之中,所有的神采,与生命之火,都在瞬间,被那股,侵入体内的、霸道无比的剑意,彻底绞杀、湮灭!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被一柄黑色长剑,透体而出的胸膛,眼中,充满了,无尽的茫然与……解脱。
……
战斗,结束了。
林木,缓缓地,走上前。
他看着,那具,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刺客的尸体,脸上,没有半分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没有立刻去搜刮战利品。
而是,先对着那,静静地,悬浮在一旁、身上,沾染了一丝影七魔血的筑基剑奴,下达了命令。
“将此地,所有生魂,尽数,吞噬。”
剑奴,恭敬地,领命而去。
而林木,则走到了影七的尸体旁,将其储物袋,不客气地,收了起来。随即,他并起食指与中指,指尖之上,一缕微弱的、充满了探寻之意的神识之力,缓缓地,点向了影七那,尚有余温的眉心。
他要,施展那,从鬼修那里学来的、粗浅的搜魂之术。
虽然,对方已死,神魂溃散,他,注定,无法得到完整的记忆。
但,他相信,从那破碎的记忆碎片之中,必然,能找到,一些,关于风家,那最后的、也是最核心的秘密!
“嗡——!”
在那破碎的、如同镜面般的记忆核心之处,他看到了让他都为之心惊胆寒的真相:
一幅画面,骤然展开。那是风家最深处的禁地密室,当大长老风无痕的魂灯,在那数十名风家核心子弟的注视下,“啪”的一声,轰然碎裂之时,整个密室之内,都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绝望!
风家未灭,却已心死! 遗迹之行,精锐尽没,连家族唯一的顶梁柱,筑基后期的风无痕都已陨落。这个消息,如同一柄万钧重锤,彻底砸断了风家所有的脊梁。
留守的二长老,一个修为只有筑基中期的老者,看着满堂痛哭流涕、人心惶惶的族人,那双本是精于算计的眼中,第一次,被无尽的怨毒与疯狂所取代!
绝境之下的魔道盟约! 林木看到,就在风无痕魂灯熄灭的当晚,那位二长老,竟是通过一条极其隐秘的上古商路,秘密联系上了逃窜万山国边缘的黑水宗残余势力!
他看到的,不再是合作,而是一场,充满了屈辱与不甘的“投诚”!
他记忆中,风家二长老的声音,嘶哑而又充满了疯狂:“我风家,愿倾尽所有,助贵宗东山再起!不要名分,不要地位!只要,能让流云宗和铁家,尤其是那个名为林木的小畜生,血债血偿!”
最终指令! 影七得到的最后指令,便是来自于这位,已经彻底堕入复仇深渊的二长老。他的任务,不再是简单的刺杀,而是一场,不惜一切代价的报复!刺杀林木,并尽可能地,在万山城挑起内乱!
林木缓缓收回手指,那早已冰冷的影七尸身,也在这最后的搜魂之下,彻底化为了一捧飞灰。
他静静地立于黑暗的洞穴之中,手中那份,无形的、沾染了无数血腥与阴谋的情报,却仿佛有万钧之重。他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第231章 脱身而去
夜色如墨,将铁家府邸那连绵的殿宇与喧嚣的灯火尽数吞噬。
林木的客卿庭院之内,一片静谧。他亲手布下的数层禁制灵光,如同无形的壁障,将外界的一切纷扰都隔绝在外,营造出一片只属于他自己的、绝对安宁的方寸天地。
子时刚过,庭院的石门被无声地叩响。
林木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所有的锋芒与算计都已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他撤去禁制,铁山与铁雄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
与白日里那份充满了胜利者豪情的姿态不同,此刻的铁山,已然换下了一身华贵的锦袍,重新穿上了一袭便于行动的深褐色兽皮劲装。他那张刚毅的老脸之上,虽然依旧带着几分宿愿得偿后的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历经了血战与权谋之后的深沉与凝重。
“林小友,深夜叨扰,还望海涵。”铁山的声音,洪亮依旧,却少了几分霸气,多了几分平等的郑重。
“铁山长老客气了,请进。”
静室之内,三人分宾主落座。没有侍女奉茶,只有一盏由月光石打磨而成的灯柱,散发着柔和而又清冷的光辉。
林木并未与对方寒暄,也没有邀功。他知道,今夜的会面,将是他与铁家,乃至与整个万山城纷争的最后一环。此事不了,他道心难安。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由特殊黑玉制成的加密玉简,将其,轻轻地,推到了铁山的面前。
“铁山长老,”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在下此番历练,本是过客。万兽遗迹一行,与铁家结盟,联手除魔,已是意外之喜。如今风家主力已灭,魔修伏诛,在下与风家的个人恩怨,算是告一段落。”
铁山看着眼前这枚玉简,那双锐利的虎目之中,闪过一丝不解。
林木继续用那不紧不慢的语气说道:“此玉简中,是在下从那刺客‘影七’识海中搜得的、关于风家余孽的所有情报。他们并非简单逃窜,而是有预谋地投靠了逃往万山国这的黑水宗残部,意图东山再起。此事,已非我个人恩怨,而是关乎整个万山城,乃至贵我两宗未来安危的深远图谋。”
他的声音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迎向了铁山那,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的目光。
“林小友……”铁山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心中充满了感激与敬佩的复杂情绪,“你这份情,太重了。我铁家……”
“铁山长老言重了。”林木缓缓起身,同样郑重地回了一礼,打断了铁山的话。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对铁山的恭敬与几分即将远行的萧索。
“在下此番前来万山国,本是遵从师命,游历四方,以求磨砺道心,勘破瓶颈。能与铁家结下善缘,联手除魔,已是我此行最大的幸事。”
他看了一眼那枚承载着惊天秘密的玉简,语气诚恳地继续说道:“至于这份情报,我将其交予长老,原因有三。”
“其一,黑水宗乃是我流云宗死敌,风家余孽与之勾结,此事已非单纯的家族恩怨,而是关乎正魔两道的大义。我身为正道弟子,既已察知,断无隐瞒之理。”
他这番话,先将自己的行为,立于宗门与正道大义的制高点之上,让铁山无法拒绝。
“其二,在下受师命在身,还需继续前往霖黎、璋琉等国游历,无法在此地久留。风家余孽盘踞煞北国,非一日之功能除。唯有将此情报交予长老与铁家这等万山国的顶梁柱,才能真正将其根除,永绝后患。此乃托付,亦是信任。”
这番话,既点明了自己即将离开的客观事实,又不动声色地,将铁家捧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满足了对方作为地主与强者的尊严。
“其三,”林木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真诚的笑容,对着铁山和一旁的铁雄拱了拱手,“在下与铁雄道友,不打不相识,更有十年之约。长老更是对我有看重提携之恩。于公于私,在下都希望铁家能根基稳固,繁荣昌盛。风家这颗毒瘤,早一日拔除,铁家便早一日安稳。这也算是我临行前,为你们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这最后一番话,情真意切,将个人情谊与家族利益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彻底打消了铁山心中可能存在的、最后一丝疑虑。
铁山听完林木这有理有据、情深义重的“三言”,那张刚毅的老脸之上,所有的复杂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发自内心的欣赏与感慨。他重重地拍了拍林木的肩膀,哈哈大笑道:
“好!好一个林小友!有勇有谋,有情有义!老夫,受教了!你这个朋友,我们铁家永远欢迎你!”
……
送走了,那心事重重、连夜便要去召开家族最高等级密会的铁山父子之后,林木独自一人,返回了静室。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在将风家这个巨大的、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包袱,彻底地、名正言顺地,甩给铁家之后,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回顾自己,自踏入万山国以来的这段时日。
从初至万山城时的举目无亲、步步为营;到斗兽场立威,一战成名;再到遗迹之内的生死搏杀、人心算计;最后到今日,以一份情报,彻底了结所有恩怨,抽身而出。
整个过程,险象环生,却又,环环相扣,最终,都完美地,按照他自己所预想的轨迹,落下帷幕。
这种,将一件,充满了无数变数的事情,从头到尾,都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并最终,获得一个,圆满结局的感觉,让他那颗,因常年谨慎求生而紧绷的道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展与通达。
他感到,自己的念头,通达无比,心境,澄澈如洗,仿佛,一块蒙尘已久的宝玉,被彻底擦拭干净,露出了最温润、也最纯粹的内核。
就在这心境圆满的瞬间!
“嗡——!”
他体内那,沉寂了数年之久、早已被他打磨得圆融无比、却又始终坚如磐石的筑基初期顶峰瓶颈,竟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松动!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层,隔绝了“初期”与“中期”的、无形的壁障之上,出现了一道,头发丝般的裂痕!
林木的心中,瞬间,便被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所淹没!
他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心境上的突破,远比法力上的积累,要更加的难得!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便做出了决断。
不等天亮,他便再次,来到了铁山长老的洞府。
此时的铁家,早已是灯火通明,气氛肃杀。显然,正在为那场,即将到来的、针对风家与黑水宗的跨境追杀,进行着最后的部署。
林木的到来,让本是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缓。
他没有多言,只是,对着那,正站在一张巨大沙盘之前,调兵遣将的铁山长老,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铁山长老,在下,心有所感,需立刻闭关,否则,机缘稍纵即逝。特来,向您告辞。”
铁山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在感受到林木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即将要破茧而出的玄妙气息时,他那张刚毅的脸上,瞬间,便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好!好!好!”他抚掌大笑,“小友竟能在此刻,触摸到破境之机,当真是天佑我铁家!你放心去!在你闭关期间,老夫,亲自为你护法!绝不容许,有任何人,叨扰你分毫!”
林木,在表达了感谢之后,又仿佛是,想起了什么,“顺便”,提出了那个“小小的”请求。
“铁山长老,我此番闭关之后,便会离开万山城,继续历练之路。只是修仙界广阔,在下见识浅薄,不知何处才有自己所需的机缘。听闻铁家传承千年,藏书浩瀚,不知可否让在下在离开之前,拓印一份贵家族收藏的、关于万山国乃至周边几国最详尽的‘奇物产地分布图’,以便日后按图索骥?”
铁山,正愁,不知该如何,才能进一步地,加深与这位潜力无穷的年轻人的关系。听闻此等“小事”,自然是满口答应,甚至,可以说是,求之不得。
他不仅答应,更是亲自,取出了自己那枚,能开启家族最高等级禁制的家主令,带着林木,进入了那座,连铁雄,都无权随意进入的、铁家传承了近千年的藏书阁!
“小友,你看上什么,只管拓印便是!不必与老夫客气!”
……
林木在藏书阁中,如获至宝。
他,没有去碰那些,功法秘术。他只是,将自己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那些,记载着各地风土人情、奇闻异事、以及,最重要的,那些,关于各种天材地宝产地的古老卷宗之上。
他不仅,拓印了那份,价值连城的详尽地图。更是将其中,几份,关于上古秘闻和各地险地介绍的玉简,一并,牢牢地,记在了心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郑重地,向铁山,告辞。
林木看着手中那份,承载着无尽机缘的地图,又感受着体内那,即将要破茧而出的磅礴法力,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尽的期待。
第232章 筑基中期
自那夜与铁山一番密谈,彻底了结了与风家的所有因果之后,林木便正式开始了他在铁家府邸的、真正意义上的深度闭关。
铁山父子,对他那“心有所感,需立刻闭关”的说法,深信不疑。甚至,铁山这位筑基后期的顶尖强者,为了结下这份善缘,更是亲自下令,将林木所在的地方,列为了家族的最高等级禁地。
他不仅,调派了自己麾下最精锐的一队“虎卫”,将整个客卿庭院,守护得如铁桶一般,连一只飞鸟都无法擅入。更是,不惜耗费巨大的代价,强行催动了铁家府邸之下,那条三阶主灵脉的部分力量,尽数,向着林木所在的洞府汇聚而去!
一时间,整个洞府之内,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液滴。空气之中,都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由精纯的天地灵气所带来的甘甜。
在这等,几乎可以说是奢侈到了极致的修炼环境之下,林木的突破,变得水到渠成。
他,没有再刻意去冲击那道,早已出现了裂痕的瓶颈。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着自己的灵力,将从风家与魔修手中缴获的、海量的丹药,如同嚼豆子一般,不断地吞服入腹,再将其,尽数炼化,用以壮大自己那本就雄浑无比的丹田气海。
因为心境已然圆满,他此次的闭关,竟是连一丝一毫的心魔都未曾滋生。整个过程,顺畅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短短三个月后。
当他丹田气海之内,那片灵力湖泊,终于,满溢而出,冲破了最后一道无形的壁障,向着更广阔的经脉天地,奔涌而去之时。
一股,比之前,雄浑了数倍不止的、属于筑基中期的强大气息,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
整个静室之内,那本是浓郁如雾的灵气,都在这一刻,被他鲸吞长吸,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灵力漩涡!
当一切,重归平静,林木缓缓睁开双眼。
他感受着体内那,如同江河般奔涌不休的磅礴灵力,和他识海之中,那团,早已化为水银般沉重凝实的强大神识核心,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充满了力量感的满意笑容。
他知道,自己,在这条漫漫仙路之上,终于,再次,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
林木出关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瞬间便传遍了整个铁家府邸。
铁山长老,这位,在这三个月里,已然彻底掌控了万山城所有权柄的“新晋霸主”,在得到消息的瞬间,竟是立刻,便放下了手中所有,正在处理的家族要务,带着铁雄,亲自,前来道贺。
当他们,感受到林木身上那,不仅稳固无比,甚至,比寻常的筑基中期修士,还要更加深不可测的强大气息时,饶是他们父子二人,早已是见惯了风浪,也不由得,在眼中,同时,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
“恭喜林小友!贺喜林小友!”铁山那张刚毅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开怀大笑,“小友此番,破境功成,根基之稳固,远胜寻常同阶,当真是可喜可贺!未来金丹大道,指日可待啊!”
一场,专门为林木,庆祝破境的、小型的、却也是最高规格的庆功宴,在铁家的主殿之内,再次摆开。
宴席之上,气氛,变得无比融洽。
铁山,绝口不提,那关于风家与黑水宗的半个字。他知道,林木,不喜被卷入这些纷争之中。
他只是,不断地,与林木,探讨着,关于万山国各地的风土人情,与一些,流传于顶尖修士之间的修炼心得。
酒至半酣,铁山,才仿佛是,终于等到了机会。
他对着身旁的铁雄,使了个眼色。
铁雄立刻会意,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其上禁制灵光闪烁的沉重储物袋,双手,恭敬地,奉到了林木的面前。
“林兄,”铁雄的声音,充满了真诚与感激,“此番,若非你,我铁家绝无今日之威。这份恩情,我等,没齿难忘。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林兄,务必收下!”
林木知道,这,便是铁家,对他之前所有帮助的、最后的“了结”了。
他没有再推辞,平静地,接了过来。
林木看着铁雄那坦荡的眼神,又看了一眼身旁那含笑不语、气势渊渟岳峙的铁山长老,心中明镜一般。他知道,这,便是铁家,对他之前所有帮助的、最后的“了结”了。从此之后,恩情两清,只剩下纯粹的盟友情谊。
他没有再推辞,平静地,将储物袋接了过来,对着二人,郑重地拱了拱手:“铁山长老,铁兄,如此,林某便却之不恭了。”
他并未当场查探。
这既是出于修士之间基本的礼数,更是源于他那早已深入骨髓的谨慎。
……
在接受了这份沉甸甸的赠礼之后,林木,也终于,正式地,向铁家,提出了告辞。
铁山父子,虽然,极力挽留,甚至,许诺,愿以“太上客卿”之位,与他,平分整个万山城的权柄。
但,都被林木,一一,婉言谢绝。
他的道,在远方。
最终,铁山,在见他去意已决之后,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满足了林木,最后的那个“小小的”请求。
林木,告别了铁家。
他,并未急于,开始下一段历练。
他,返回了,自己在落云城,开辟的那座临时洞府。
他,将那个,由铁家赠予的储物袋,郑重地,取了出来。
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刻,饶是他,心性早已坚如磐石,在看清了储物袋内的景象之后,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储物袋内,空间极大。其中,如小山般,堆积着,整整五百块,灵光闪闪、灵气逼人的中品灵石!
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个筑基后期修士,都为之眼红的惊天财富!足以,支撑他,毫无顾忌地,一直修炼到筑基后期大圆满!
而在这堆灵石的旁边,一个,由不知名的、散发着淡淡暖意的灵玉,所打造的、被数层强大禁制,重重封锁的玉盒,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林木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玉盒,取了出来。仅仅是,将其握在手中,他便能感觉到,一股,比他体内所有灵力,都要精纯了百倍不止的、恐怖的灵力波动,从中,渗透而出!
他,耗费了小半个时辰,才将那玉盒之上的禁制,一一解开。
当盒盖,缓缓开启的瞬间!
一股,几乎要将整个洞府的灵气,都彻底引爆的、纯净到了极致的灵力风暴,轰然爆发!
一颗,只有拳头大小、通体,透明的灵石,静静地,放置在玉盒的中心!
“上品灵石!”
林木的心脏,在这一刻,都为之,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深知此物的价值!这,根本不是,能用中品灵石来衡量的东西!这是,传说中,只有金丹真人,在冲击瓶颈,或是布置护宗大阵时,才有资格使用的、真正的战略级资源!
他看着玉盒中那枚,仿佛蕴含着一个世界般能量的至宝,又回想起铁山父子那郑重的神情,心中,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
“好大的手笔!这铁家,为了结下我这份善缘,当真是下了血本!”
他知道,这份赠礼背后,既有感激,也有投资,更有,对他未来潜力的深深忌惮。他郑重地,将那枚上品灵石,连同玉盒,一同收好,心中,早已下定决心,此物,便是自己未来,冲击金丹瓶颈的、最后的底牌!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分毫!、
之后,林木,将那份,从铁家藏书阁中,拓印来的、堪称是万山国“活地图”的详尽图谱,与自己手中那份,记载着《太乙金还丹》丹方的玉简,一同,缓缓地,铺在了面前。
他,开始了新一轮的、也是他最擅长的,“谋定而后动”。
他手持地图,将丹方之上,那数十种,早已在外界绝迹的珍稀辅药,其可能存在的、古籍之中记载的生长环境与伴生矿脉,在地图之上,一一进行比对和标记。
他要为自己,规划出一条,既能,磨砺自身,又能,顺路,搜集这些,炼制无上灵丹所需材料的、最完美的历练路线!
经过数日的、不眠不休的推演之后。
他的手指,最终,点在了地图之上,万山国东南部,一处,被标记为赤红色的、广阔无垠的巨大内陆咸水湖之上。
地图旁边,那由铁家先祖,亲手写下的古籍注解,清晰无比。
“赤血湖,上古战场遗迹,湖水,因常年被上古妖神之血浸染,而呈赤色。湖中,多产‘千年血珊瑚’,然湖底,有上古妖魂作祟,凶险异常,慎入。”
林木看着“千年血珊瑚”这五个字,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精光。
这,正是《太乙金还丹》,那数十种辅药之中,颇为重要的一味!
他的下一站,目标,已然明确。
第233章 意想不到的故人
赤血湖,湖水常年呈现着一种诡异的淡红色,在夕阳的映照下,如同凝固的血液,广阔无垠的湖面之上,弥漫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血色雾霭,让此地显得既瑰丽,又充满了不祥。
湖畔唯一的一座坊市,名为“赤湖镇”,镇上的建筑大多由湖边特有的、抗腐蚀的黑礁石搭建而成,风格粗犷。来往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身上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煞气与水腥味,眼神之中,充满了对陌生人的警惕与戒备。这里,是刀口舔血之辈的聚集地,也是弱肉强食法则最赤裸的展现舞台。
镇东最大的一间茶馆二楼,临窗的雅座之内,林木平静地品着一杯灵茶。茶是劣质的灵茶,入口苦涩,但他却毫不在意。他那早已晋级中期的、雄厚无比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早已将整个坊市笼罩,静静地“听”着此地所有的风吹草动。
他已在此地停留了三日,对于“千年血珊瑚”的情报,早已了然于胸。此物确实存在,但被两大家族和万兽盟共同封锁,外人连其具体位置都无从得知,更遑论染指。
就在他思索着破局之法,准备从长计议之时,楼下街道上传来的一阵喧哗,却让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一队身穿万兽盟制式水纹甲胄的巡逻弟子,正从街角走来。队伍的最前方,一名面容狭长、眼神阴鸷、修为在筑基初期的青年修士,正趾高气扬地训斥着身旁一名落后了半步的下属。
而被他训斥之人,身形挺拔,面容憨厚,眉宇之间虽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修仙者的沉稳,但那双紧握着的拳头,和那因为隐忍而涨红的脸庞,却依旧带着几分林木熟悉的倔强。
正是赵牛!
“废物东西!”那队长模样的青年,声音尖锐刻薄,毫不顾忌周围行人的目光,“让你巡查东三区的水域,日志上竟连水下暗流的变动都记录不详!我万兽盟的脸面,就是被你这种只知埋头苦修,却无半点实干之才的蠢货给丢尽的!再有下次,便给我滚去看守‘驱兽桩’,一辈子别想再出外勤!”
“是……队长教训的是。”赵牛低着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将所有的屈辱,都咽回了肚里。
那队长冷哼一声,这才带着队伍,扬长而去。
林木看着这一幕,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
一炷香后,赤湖镇最偏僻的一处巷道尽头。
当赵牛遵从那道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传音,独自一人怀着忐忑与惊疑来到此地时,看清了那背对着他、临风而立的青衫身影,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呆立当场。
那道身影,与数年前在凌心岛上,那个传他仙法、赠他机缘、彻底改变了他一生的“仙师”,缓缓重叠。
赵牛看着眼前这个与数年前别无二致、气息却已然深不可测如同渊海的青衫身影,那双本是充满了屈辱与不甘的眼眸之中,瞬间便涌上了无尽的激动与……委屈。他再也无法抑制,双膝一软,便要跪下行那五体投地的大礼。
“弟子赵牛,拜见……”
“起来吧。”林木的身形一晃,早已出现在他身前,一股柔和的力道将他托住,让他无法跪下,“你我之间,不必行此大礼。”
在确认了四周无人窥伺之后,林木才将赵牛带入了一间早已备好的客栈静室。
“说吧,怎么回事?”
面对着这位如同神明般、再次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恩公,赵牛再无半分的隐瞒,将自己这些年来的经历,与如今的困境,和盘托出。
原来,自从林木离去之后,赵牛便遵从嘱咐,勤勉修行。然而好景不长,数年前,黑水宗的势力开始在荡海国疯狂扩张,战火很快便蔓延到了他所在的青石镇附近。黑水宗为了补充战力,开始了大规模的抓捕壮丁,但凡有些修为的散修,尽数被强征入伍,送往前线充当炮灰。
为了活命,赵牛只得抛弃了在凌心岛的一切,随着一群逃难的修士,一路向西,亡命奔逃。那段路途充满了颠沛流离与朝不保夕的凶险,若非有林木当初留下的功法与符箓傍身,他恐怕早已死在了半路之上。
历经近一年的奔逃,他才侥幸抵达了万山国的边境。也正是那时,恰逢万兽盟数年一度面向散修招收外围弟子,他便凭借着还算不错的根基,成功拜入了万兽盟,最终因其勤勉肯干,被分配到了这赤血湖驻地。
他本以为苦尽甘来,却不想又遇上了如今的顶头上司,出身于本地修仙家族“魏家”的旁系子弟魏通。不久前,他在一次深入巡查中,冒着巨大的风险,发现了一条全新的、可以绕开几处妖兽巢穴的安全商路,价值巨大。他本以为能凭此功劳获得奖赏,却不想被魏通盯上……
“魏通此人,心胸狭隘,贪婪无比。”赵牛的脸上,充满了愤懑,“他不仅想抢夺这条商路的发现之功,更是觊觎弟子在商路尽头,偶然发现的传说禁地,‘血蛟渊’!”
“血蛟渊?”林木不动声色地问道。
“是的,恩公!”赵牛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弟子斗胆,曾潜入过一次。发现那渊底深处,生长着数株,极有可能便是传说中的‘千年血珊瑚’!但那里,也被一头极其凶悍的妖蛟守护,弟子不敢靠近。”
“魏通也听闻过此地的传闻,一直想找借口,带队‘清剿’,好独吞宝物。但他为人色厉内荏,既贪婪,又怕死。他知道那妖蛟实力不凡,怕担责任,所以便不断地打压弟子,想逼弟子主动将这个‘烫手山芋’交出来,自己好坐收渔利。”
说到这里,赵牛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绝望。
“弟子如今,是进退两难。若继续隐瞒,必会被他寻个由头,逐出驻地,前功尽弃。若如实上报……那功劳与宝物,便将与弟子再无半分干系,甚至可能,还会被他灭口!”
在倾诉完自己的绝望之后,赵牛仿佛下定了决心。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郑重地递给林木。
“恩公,这是弟子拼死探查到的、关于血蛟渊内部的详细地图,以及那株‘千年血珊瑚’的大致位置。弟子人微言轻,守不住这份机缘,与其被魏通那等小人夺走,不如献给恩公!只求恩公,能在此事之后,为弟子某个好出路,将弟子调离此地,便已感激不尽!”
林木看着玉简,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对自己无比信任的故人,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知道,这既是赵牛的求助,也是自己获取血珊瑚的最佳机会。而那个嚣张跋扈、贪婪自负的魏通,正是这盘棋局中,最好用的一颗棋子。
他并未接受玉简,反而将其推了回去,脸上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赵牛,你想错了。功劳,为何要让?敌人,又何须忍让?”
他缓缓开口,将一个大胆而又狠辣的“一石二鸟”之计,娓娓道来。
“……此事,关键在于,如何让魏通此人,在‘自以为’占尽了便宜的情况下,主动地,去替我们,趟开那条最危险的路。”
赵牛听得是云里雾里,脸上充满了困惑。
林木,则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空白玉简,和一瓶,气息极其隐晦的妖兽精血。
“你,便如此这般……”
……
半个时辰后,赵牛失魂落魄地,从客栈中走出。
第二日,他便主动找到了魏通,脸上,带着被彻底打压后的、认命般的颓丧。他“被迫”交出了一份,关于血蛟渊的“详细”情报。
魏通,接过那枚由赵牛“亲手”绘制的地图玉简,神识探入,脸上,瞬间便被狂喜所取代!
那玉简之中,不仅详细地标注了血蛟渊的路径,更是用一种,极其专业的口吻,“分析”了那头守护妖蛟的实力。
“……此獠,气息虽强,但外强中干,其真实实力,应在二阶顶峰,尚未真正踏入三阶之境。其鳞甲看似坚固,然腹下三寸之处,有一片逆鳞,乃其防御最薄弱之所在……”
玉简的最后,更是附上了一滴,赵牛用林木所给的妖兽精血,伪造出的、属于那头“二阶妖兽”的“气息样本”。
魏通将信将疑地,用自己的独门秘法,探查了一番那滴精血。发现其中蕴含的妖力,确实是二阶顶峰无疑,但却又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上古蛮荒之气,这让他,对情报的真实性,信了七八分。
贪婪,最终,还是战胜了谨慎。
一个区区二阶顶峰的妖兽,和一个唾手可得的、能让自己实力大进的天材地宝!
这笔买卖,做得!
他看着眼前这个,早已被自己打压得,再无半分锐气的赵牛,脸上,露出了胜利者般的、充满了轻蔑的笑容。
“算你识相。”他拍了拍赵牛的肩膀,“此事,你做得不错。待本队长,清剿了那头孽畜,为盟中立下大功,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第234章 一石二鸟
翌日清晨,万兽盟赤血湖驻地之内,气氛与往日的沉闷截然不同,多了一丝暗流涌动般的亢奋。
魏通队长要亲自带队,前往凶名赫赫的“血蛟渊”,清剿那头盘踞多年的妖兽!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心,在驻地之内,激起了千层浪。寻常弟子闻之色变,纷纷揣测这位一向精于算计的队长,今日为何会如此头脑发热,去招惹那等凶物。而魏通麾下的几名心腹,则是个个摩拳擦掌,眼神之中充满了贪婪与狂热。
他们自然知道,所谓的“清剿妖孽”,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那传说中,能让修士伐毛洗髓、甚至对筑基都有助益的“千年血珊瑚”!
议事厅内,魏通高坐于主位之上,看着下方那噤若寒蝉的赵牛,脸上露出了猫戏老鼠般的得意笑容。
“赵牛,”他将那枚,由林木暗中授意、赵牛亲手“绘制”的地图玉简,在手中抛了抛,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此次探查禁地,虽有鲁莽之嫌,但念在你及时上报,功过相抵。此番清剿,你便不必参与核心战斗了。”
他顿了顿,用一种充满了施舍的语气,吩咐道:“你便带几个外围弟子,守在渊口之外三百里处,负责接应与警戒吧。若真有危险,也可及时向宗门传讯求援。”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将赵牛彻底排挤出局,不让他有半分染指功劳与宝物的机会。
“是……多谢队长体恤。”赵牛低着头,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充满了“屈辱”与“不甘”的神情,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他知道,这位魏队长,已经一口,咬下了那个,由林木前辈亲手为他准备的、淬满了剧毒的诱饵。
……
半日之后,血蛟渊。
此地,乃是赤血湖畔一处极其险恶的天然峡谷,终年被血色的瘴气所笼罩。谷内怪石嶙峋,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与腐臭,寻常的练气期修士,只是靠近,便会感到气血翻涌,心神不宁。
魏通,带领着七八名心腹手下,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这片死亡之地。
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身后千丈之外,两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吊在他们身后。
林木,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他那早已晋级中期的、雄厚无比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将方圆数里的一切,都尽收眼底。魏通等人的一举一动,甚至连他们体内那,因为紧张而略显紊乱的灵力波动,都无法逃过他的感知。
而赵牛,则跟在他的身后,脸上充满了无尽的崇拜与敬畏。他发现,自己这位恩公仙师,其实力,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百倍!
魏通等人,按照地图的指引,一路有惊无险地,来到了峡谷的最深处。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深不见底的漆黑水潭。潭水,呈现出一种,如同墨汁般的暗红色,表面,甚至还咕噜噜地,冒着一个个,充满了血煞之气的气泡。
“就是这里了!”魏通看着眼前这,与地图之上,描绘得一般无二的景象,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贪婪!
他对着身后一名,擅长驱使水属性御兽的修士,使了个眼色。
那名修士立刻会意,祭出了一头,体型如同水牛、通体覆盖着青色鳞甲的“避水兽”,驱使其,潜入了那深不见底的血潭之中,进行最后的试探。
片刻之后,那头避水兽,竟是发出一声充满了极度恐惧的凄厉哀鸣,仓皇地,从潭中窜出!在它的腹部,竟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伤口之上,还附着着丝丝缕缕的、充满了腐蚀性气息的黑色妖力!
“吼——!!!”
还不等魏通等人反应过来,一声,充满了暴怒与被打扰的、震耳欲聋的咆哮,从那血潭深处,轰然传出!
整个峡谷,都因此而剧烈地,颤动了起来!
一条,体长足有十余丈、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闪烁着诡异光泽的鳞甲、头生一只血色独角的恐怖巨蛟,从那血潭之中,猛然,冲了出来!
它,便是此地真正的霸主,三阶顶峰的千幻毒蛟!
那股,远超二阶顶峰的、属于三阶妖兽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风暴般席卷开来!魏通等人,在这股威压之下,只觉得,体内的灵力,都为之运转一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三……三阶!”
魏通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那双,本是充满了贪婪的眼眸之中,瞬间,便被无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所取代!
他,直到此刻,才知道,自己,被赵牛那个废物,给坑了!
但,已经,太迟了。
一场,毫无悬念的、惨烈无比的屠杀,就此展开!
那头千幻毒蛟,在自己的巢穴之中,其实力,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加持。它张口,便喷出一股,墨绿色的、充满了腥臭与腐蚀性气息的毒瘴!
魏通的两名心腹手下,躲闪不及,只是被那毒瘴,稍稍沾染了一丝,便立刻,发出了凄厉无比的惨叫!他们身上的护体灵光,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瞬间消融!紧接着,他们的血肉、骨骼,都在那霸道的毒瘴之下,被腐蚀、融化,最终,化为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脓水!
魏通,早已是吓得魂飞魄散!他哪里还有半分,夺取宝物的心思?他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尖叫,立刻,便祭出了自己那,压箱底的保命法器,一件,上品防御法器“玄龟盾”,化作一道土黄色的遁光,头也不回地,向着峡谷之外,仓皇逃去!
然而,林木,又岂会让他,如此轻易地,便逃离这盘,由自己亲手布下的棋局?
就在魏通,即将要逃出峡谷的瞬间。
一道,他此生,都无法忘记的青衫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魏队长,这么急着走,是准备去哪啊?”
林木那平静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在魏通的耳边,缓缓响起,却不啻于,最后宣判。
……
“是你!是你害我!赵牛你个小人。”魏通看着眼前这个,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仿佛是在看戏般的嘲讽的林木,瞬间,便明白了一切!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咆哮,竟是调转方向,催动着自己那,早已是灵光暗淡的玄龟盾,狠狠地,向林木,撞了过来!
他竟是想,与林木,同归于尽!
然而,他的这点实力,在如今的林木眼中,却早已是,不值一提。
林木,甚至,都懒得,去祭出自己的庚金印。
他只是,将那尊,早已,与他心意相通的筑基剑奴,无声地,放了出来。
一道,比阴影更加深邃的黑线,无声无息地,从魏通脚下的影子里,浮现而出!
“噗嗤!”
魏通那,充满了疯狂与怨毒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被一柄黑色长剑,透体而出的胸膛,眼中,充满了,无尽的茫然与……不敢置信。
做完这一切,林木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头,刚刚,才将魏通所有手下,都屠戮殆尽的千幻毒蛟。
此刻,这头凶兽,也同样,将它那,如同灯笼般的、充满了暴虐气息的巨大蛇瞳,死死地,锁定在了林木的身上。
一场,真正的、属于筑基中期强者之间的巅峰对决,就此,拉开了序幕!
林木,没有丝毫的保留!
他直接,祭出了庚金印!覆天印诀,大开大合!
“虎印镇山!”
“白虎剪!”
他与那同样是悍不畏死的筑基剑奴,一主攻,一主控,配合得天衣无缝,与那头千幻毒蛟,疯狂地,战在了一处!
整个峡谷,都在他们那,恐怖的战斗余波之下,剧烈地颤抖!
最终,在付出了一定的代价,将体内灵力,消耗了近半之后,林木,终于,抓住了那头妖蛟,一个,因为神通施展过巨,而出现的、转瞬即逝的破绽!
“杀伐之瞳!”
两道,细如发丝的银色光线,后发先至,瞬间,便洞穿了那头妖蛟,防御最为薄弱的眼眸,将其识海,彻底摧毁!
……
战斗,结束了。
林木的脸色,一片苍白。
但他看着那头,巨大的、早已死得不能再死的妖蛟尸体,和那,位于其巢穴深处、一株,通体赤红、散发着诱人宝光的“千年血珊瑚”,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胜利者般的笑容。
他,没有急着去收取战利品。
而是,先将赵牛,从藏身之处,叫了出来。
在赵牛那,充满了无尽震撼与崇拜的目光的注视下,林木,平静地,做出了“公允”的分配。
“此獠,是你我二人,联手斩杀。其妖丹与材料,归我。而这株‘千年血珊瑚’,你,可取走一半,作为你,此番‘发现禁地、上报宗门’的功劳。”
赵牛,早已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而林木,则在赵牛,处理战利品之时,将那,早已死去的魏通,和他那几个心腹手下的尸体,都一一,拖到了妖蛟的巢穴之中,并用一把火,将所有的战斗痕迹,都焚烧得一干二净。
回到驻地,当赵牛,将那半株“千年血珊瑚”,和一枚,记录了“魏通队长等人,为宗门利益,英勇奋战,最终,不幸与妖蛟同归于尽”的“真实”影像的水晶球,上交给驻地高层之时。
整个万兽盟驻地,都为之,轰动了!
林木,兵不血刃地,获得了“千年血珊瑚”。
赵牛,则凭借着“发现并协助上级斩杀三阶顶峰凶兽”的天大功劳,不仅彻底摆脱了所有的困境,更是在驻地之内,声名鹊起,地位稳固,前途,一片光明。
而魏通,则成了那个,为宗门利益,英勇捐躯的“英雄”。
一场危机,被林木,以一种,堪称完美的、滴水不漏的方式,转化为了一场,三方共赢的局面。
第235章 纨绔子弟
自赤血湖畔,与赵牛分别之后,又是半月光景悄然而逝。
林木并未急于深入他国,去开启那漫漫的寻药之旅。赤血湖一战,虽是有惊无险,最终收获颇丰,但也让他对自身实力的短板,有了更清醒的认知。尤其是与那三阶顶峰的血蛟妖魂死斗,更是让他体内的法力消耗甚巨,心神也略有疲惫。
修仙之路,一张一弛,方为正道。
他深谙此理,便在赤血湖附近,寻了一座名为“望湖城”的中型修士城池,暂时落脚。
此城,虽不如万山城那般雄伟粗犷,却也因背靠赤血湖这等宝地,而显得颇为繁荣。城中鱼龙混杂,往来的,多是些刀口舔血的散修与各大商行的管事,充满了浓厚的、属于边境之地的江湖气息。
林木寻了一家,地段偏僻、禁制却颇为严密的客栈,租下了一间上好的静室,便开始了为期半月的休整。
一方面,他需要时间,将此行所得的千年血珊瑚,妥善处理,并仔细研究那份从铁家拓印来的详尽地图,为下一段,长达数年乃至十数年的远行,规划出一条,最稳妥、也最高效的路线。
另一方面,他也需要补充一些,在之前战斗中消耗的、炼制高阶符箓和布阵所需的特殊灵材。
这一日,天光正好。
林木将自身气息,收敛至筑基初期的寻常水准,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长衫,如同一个最普通的独行散修,缓步走入了“望湖城”内,最大的一家材料商铺,“百宝阁”。
此阁,与流云宗在屏南坊市的那家,倒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三层高的古朴阁楼,由耐腐蚀的黑礁石与铁桦木混筑而成,门口两尊由青铜浇筑的巨大避水兽雕像,栩栩如生,散发着淡淡的灵光,彰显着其不凡的财力。
林木缓步而入,阁楼之内,空间极大。一排排由千年铁木打造的货架之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灵光闪闪的材料,从妖兽的皮骨、到深海的矿石、再到一些奇门偏方的灵草,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他并未急于开口,只是负手而立,在那一排排货架之间,缓步穿行。时而,在一块深海玄铁矿前驻足,用神识,探查其中金铁之气的纯度;时而,又拿起一株,用玉盒精心保存的百年份“凝神花”,放到鼻尖轻嗅,辨别其药力。
他行事低调,神情淡然,只看不问,仿佛一个,眼界颇高、正在闲逛的寻常高阶修士。
就在他,行至一处,专门售卖高阶符纸与符墨的柜台之前,目光,落在一沓,由二阶妖兽“金睛兽”的皮毛,所鞣制而成的、淡金色的符纸之上,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时。
“砰!”
一声,充满了嚣张与跋扈的巨响,从阁楼的大门之处,轰然传来!
只见,商铺那扇,由整块铁桦木制成的厚重木门,竟是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地踹开!
紧接着,一名身穿翠绿色华服、面色苍白、眼眶发青、脚步虚浮的青年修士,在一群,同样是衣着光鲜、气息轻浮的跟班的簇拥之下,如同巡视自家领地的螃蟹般,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整个百宝阁,瞬间,便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正在挑选货物的修士,都如同见了瘟神一般,纷纷下意识地,向两侧退开,脸上,露出了畏惧与厌恶的神情。
林木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也并未在意。
他所在的这个修仙界,此等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他早已是见怪不怪。只要,对方不主动招惹到自己头上,他,也懒得去理会这等无妄的是非。
他收回目光,对着早已是满头冷汗的掌柜,指了指那沓金色的符纸,平淡地问道:“掌柜的,此物,如何售卖?”
然而,还不等那掌柜开口。
一个,充满了轻佻与不容置疑的、如同公鸭般的嗓音,便已,在他的身后,响了起来。
“这沓符纸,本少主,看上了。”
林木缓缓转过身,看到了那张,因为酒色过度而显得有些浮肿的、年轻的脸。
来人,正是本地最大宗门“碧蛇宗”宗主的独子,阴子邪。他修为不过筑基初期,根基虚浮,气息驳杂,显然是靠丹药,硬生生堆上去的。但其眼眸之中,那股,与生俱来的、视万物为刍狗的嚣张与乖戾,却是做不得假。
他,甚至都没有正眼去看林木,只是,用一种,命令的语气,对着那早已是吓得,浑身抖如筛糠的掌柜说道:“包起来,送到我府上。”
林木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冷意。
但他,依旧没有发作。
他深知,自己此行,乃是为了历练与寻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了一沓符纸,便与此地的地头蛇,发生冲突,实属不智。
他缓缓地,对着那掌柜,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放弃了。随即,便准备转身,离去。
然而,他的退让,在阴子邪的眼中,却成了软弱可欺的证明。
那双,本是充满了不屑的眼睛,在看清了林木那,因修为精进而显得愈发俊秀、气质更是如同谪仙般出尘的面容之时,竟是猛然一亮!
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嚣张。
而是,多了一丝,充满了病态与占有欲的、令人作呕的贪婪!
“等等。”
阴子邪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多了几分,黏腻的、仿佛是毒蛇在吐信般的意味。
他,缓步,走到了林木的面前。
他,手中那柄,镶满了各色宝石的华丽折扇,“唰”的一声打开,竟是学着凡俗间的纨绔子弟,轻佻地,抬起了林木的下巴。
“你这小白脸,长得倒是不错。”他的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欲望,“风骨,也合本少主胃口。”
他,凑上前,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充满了命令与施舍的语气,缓缓说道:
“今夜,来我碧蛇宗的府邸。陪本少主,喝几杯。”
“若伺候得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这句话,如同一道,充满了污秽与恶臭的惊雷,瞬间,便使得林木大怒!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的恶心与冰冷的杀意,轰然爆发!
他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眸,在这一刻,变得,如同万载玄冰,寒得彻骨!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冻结的冰冷。
“你,找死。”
在阴子邪那,依旧是充满了得意与不屑的、和周围人那,充满了同情与幸灾乐祸的目光的注视下。
林木,动了。
没有法术,没有法器。
甚至,没有任何的灵力波动。
只有一记,快到了极致的、清脆无比的、返璞归真的耳光!
“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整个百宝阁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只看到一道模糊的残影闪过,紧接着,便是一声,清脆得,足以让任何人都耳膜刺痛的巨响!
那本还不可一世的阴子邪,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地,抽飞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极其“优美”的弧线,口中,鲜血,混合着七八颗,早已断裂的牙齿,狂喷而出!
最终,重重地,砸碎了远处一个,由千年铁木打造而成的、坚固无比的巨大货架,在一阵“轰隆”的巨响之中,被无数的材料与木屑,彻底掩埋,当场,便已是昏死过去。
……
林木,缓缓地,收回了自己那,白皙如玉的右手。
他,将那股,属于筑基中期的、凝实厚重的恐怖威压,轰然释放!
整个百宝阁,如同,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正面碾过!
那些,本还准备,要上前,为自己主子报仇的跟班与护卫,在这股,让他们,连神魂,都在颤抖的、无可抵挡的威压之下,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尽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林木,没有再去看,那堆,早已不成人形的废墟。
他只是,缓步,走到了那名,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倒在地的掌柜面前。
他,将那沓,金色的符纸,拿了起来。
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袋,分毫不差的灵石,轻轻地,放在了柜台之上。
然后,他才,看着那些,早已吓破了胆的跟班,声音冰冷地,只说了一个字。
“滚。”
……
片刻之后,当那群跟班,连滚带爬地,抬着那,早已是人事不省的阴子邪,仓皇地,逃出百宝阁之后。
一名,被吓破了胆的跟班,终于,反应了过来,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摸出了一枚,翠绿色的、雕刻着狰狞蛇头的传讯玉符,狠狠捏碎!
“咻——!”
一道,尖锐的、代表着“碧蛇宗”最高等级警示的绿色信号,冲天而起,在赤湖镇的上空,轰然炸开,化为一条,长达百丈的、狰狞的、咆哮的碧蛇虚影!
整个赤湖镇,瞬间,被彻底惊动!
数道,同样是属于筑基期的、充满了暴怒与杀意的强大气息,从镇中心的“碧蛇宗”驻地,冲天而起,向着此地,疯狂扑来!
林木,站在百宝阁的门口,看着那,在天穹之上,缓缓消散的碧蛇虚影,脸上,没有半分的惧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了。
第236章 无奈之举
赤血湖畔的天穹之上,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已然持续了三日三夜。
青羽舟在林木不计法力损耗的疯狂催动之下,化作一道流光溢彩的青虹,在连绵不绝的蛮荒山脉之间,拉出了一道道诡异的弧线。舟船自带的防御护罩,早已被他开启到了极致,将高空中凛冽的罡风与后方不时袭来的、充满了歹毒诅咒的远程攻击,尽数隔绝在外。
林木立于舟首,脸色已是苍白如纸。他那身本是纤尘不染的青衫,此刻已有多处破损,嘴角还挂着一丝,尚未干涸的血迹。
他不断地,将一把把早已准备好的“回气丹”,如同嚼豆子一般,面无表情地吞入腹中,再以最快的速度,将其炼化,用以补充那早已如同开闸洪水般,飞速消耗的丹田气海。
然而,即便如此,他与身后那艘,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黑色巨蛇战舟之间的距离,依旧在被一点点地,无情地拉近。
那艘战舟,显然是碧蛇宗耗费了巨大代价,才炼制出的宗门重器。其品阶之高,速度之快,竟是丝毫不下于他这艘,得自陆远山的极品飞行法器。
更致命的是,对方,有三名筑基修士!
一位后期,两位中期!
他们三人,可以轮流催动战舟,法力几乎是无穷无尽。而他,只有一人。此消彼长之下,他的败亡,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
巨蛇战舟之上,气氛阴沉。阴啸天的三弟看着前方那道还在负隅顽抗的青虹,终是忍不住向自己的大哥传音道:
“大哥,当真要如此不死不休?邪儿只是重伤,并未身死,道基也已用宗门秘药稳住。为此人得罪一个神通不俗、心智更是远超常人的潜在强敌,是否值得?”
阴啸天闻言,那张本就阴沉的脸庞,更是冷了几分。他并未立刻发作,而是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冰冷刺骨的、不带丝毫感情的语气,同样以神识回应道:
“三弟,你以为我不知那逆子该打吗?他整日惹是生非,心性乖张,若非我阴家到了这一代仅此一根独苗,父亲大人又对他溺爱到了骨子里,我恨不得亲手废了他,免得他日后败坏宗门基业!”
这番话,让两位弟弟都是一愣。
只听阴啸天继续冷冷地说道:“但是!他毕竟是我阴啸天的儿子,是碧蛇宗的少主! 他在我们自己的地盘上,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当众打成重伤,我若是不闻不问,明日整个赤血湖的修士,该如何看我碧蛇宗?我宗威严何存?此事,关乎的不是邪儿一人,而是我宗未来百年的脸面!追,是必须追的,至少,要做给外人看!”
此时,那一直沉默的二长老也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枭雄般的冷酷与算计:“大哥所言极是。威严,是打出来的,不是忍出来的。至于邪儿……他确实难堪大任。依我看,待此事了结,便让他不必再理会宗门事务,安心为我阴家开枝散叶,给我们多生几个根骨好的孙儿,由我们亲自教导培养吧。 怕只怕我等大限一至,偌大的宗门交到他手上,只会败了父亲大人传下的基业。”
阴啸天眼中闪过一丝赞同,声音愈发冰寒:“正是此理。所以,今日此子必须追!不仅要追,还要让他逃得狼狈不堪,让所有人都知道,辱我碧蛇宗者,虽远必诛!至于能不能真的杀了他……哼,便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
林木自然不知身后追兵这番冷酷的算计,但他心中却早已明镜一般。
他知道,自己早已陷入了一场不死不休的死局。
三日之后,当他将储物袋中最后一瓶“回气丹”,都尽数吞入腹中之时,他知道,自己已然,山穷水尽。
他体内的法力,已然不足三成。而他与身后那艘巨蛇战舟的距离,也已缩短到了不足百里。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阴啸天那,充满了残忍与快意的神识,已然,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死死地,将他锁定!
他环顾四周,地图之上,方圆千里,都是一片灵气稀薄的荒原,根本没有,任何强大的妖兽巢穴,可以让他借力。
他,似乎真的,被逼入了绝境。
“罢了!横竖都是一死!”林木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决绝,“与其被这三人屈辱擒杀,不如闯一闯这前方的绝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不再有半分的犹豫,猛地调转方向,将青羽舟的速度催动到极致,向着地图上那片被血色标记为“禁地”的、充满了未知与不祥的扭曲山谷,一头扎了进去!
……
“不好!那小子,疯了!”
巨蛇战舟之上,阴啸天的三弟,看着前方那道青虹竟是笔直地冲向了传说中的“陨星谷”,发出一声充满了惊疑的低呼。
阴啸天也是眉头一皱,但他毕竟是筑基后期的大修士,心思缜密,立刻便下令道:“停下!”
巨蛇战舟在距离谷口数里之外,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堪堪停住。三人看着前方那片空间扭曲、不时有紫色虚空雷暴闪烁的恐怖山谷,脸上都露出了深深的忌惮。
“大哥,不可!”那三长老急忙传音道,“那是陨星谷!我宗古籍记载,内有虚空雷暴,神识都会被撕裂,我等的战舟也未必能抵挡!此子分明是想将我等也拖入其中,同归于尽!”
阴啸天看着那道义无反顾冲入谷中的青虹,那张本是充满了狞笑的脸上,缓缓地,浮现出了一丝冰冷的、属于猎人般的残酷与耐心。
“哼,真是自寻死路!也好,省了我们一番手脚。”
他没有如林木所料那般,被愤怒冲昏头脑,一同闯入。而是缓缓地,对着两位弟弟,下达了新的、更加恶毒的命令。
“传我命令!召集宗门弟子就在此地安营扎寨!你们二人,亲自主持,布下我碧蛇宗最强的‘碧蛇锁天阵’,将这谷口给我死死封住!”
他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之下吹来的寒风,不带一丝感情。
“老夫不信,他能在里面待一辈子!他若死在里面,我们便进去收尸夺宝!他若侥幸出来,便是法力耗尽的瓮中之鳖!老夫倒要看看,他,还能撑上几时!”
……
陨星谷之内,林木驾驭着青羽舟,在无数道致命的雷暴与空间裂缝的夹缝之中,险之又险地穿行着。
他那早已锤炼得凝实无比的神识,在此刻发挥出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如同一面无形的、坚韧的壁障,硬生生地,将周围那足以撕裂寻常神识的狂暴灵气,排开了一片方圆数丈的“安全”区域,为他寻得了那唯一的生路。
在付出了青羽舟护体灵光彻底破碎,舟身也布满了裂痕的惨重代价之后,他终于,有惊无险地,穿过了那片最是危险的入口区域,落在了山谷深处一处相对平稳的地面之上。
他脸色惨白,法力几乎枯竭,正准备立刻寻地疗伤。然而,当他回头望向谷口,希望能看到追兵已被甩脱的景象时,他的心,却猛地,沉入了谷底。
只见,谷口之外,那艘黑色的巨蛇战舟,正如同蛰伏的毒蛇般,静静地悬浮着。一道由无数碧绿色符文组成的、巨大的、充满了封禁气息的蛇形光幕,正在缓缓成型,逐渐将整个谷口,都彻底封死。
林木的脸上,露出了此生,都未曾有过的凝重。
他知道,自己,逃出了一座牢笼,却又,闯入了另一座,更加凶险、也更加绝望的坟墓。而这一切的根源,竟只是因为自己当时的一时之怒。
一股深深的懊悔,第一次,如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
“自己当时,究竟是为何要出手?”他忍不住在心中自问,“打那个纨绔作甚?”
“区区几句言语羞辱,以我如今的心性,本该视若无物,直接转身溜掉便是。他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筑基初期,又能奈我何?”
“退一万步说,即便真要报复,也应当如过去一般,寻个无人之地,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斩草除根,不留半点后患。 何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逞一时之快?”
“冲动了……”林木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自嘲与警醒,“看来,这所谓的‘红尘历练’,要炼的,不仅是修为,更是这颗,还远未圆融通透的本心。日后,绝不可再犯此等错误了。”
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他收敛起所有纷乱的思绪,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再次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前路,是充满了未知与死亡的禁地。
他,已再无退路。
只能,深入!
第237章 逃无可逃
陨星谷之内,天色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迅速阴沉了下来。
方才还只是磁力混乱、偶有电光闪烁的天穹,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便已是风起云涌。大片大片的、如同泼洒开来的浓墨般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沉甸甸地压在山谷的上空,将那几轮破碎月骸投下的最后一丝惨淡光辉也彻底吞噬。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
“咔嚓!”
一道巨大的紫色电蛇,如同神魔愤怒的鞭笞,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厚重的云层,在林木的瞳孔之中,留下了一道短暂而又触目惊心的惨白烙印。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雷鸣,那声音并非是从天际传来,更像是直接在神魂深处轰然炸响,震得他气血翻涌,识海都为之嗡鸣。
一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战栗的毁灭性气息,开始在整个山谷中疯狂酝酿。
林木立于一块巨岩之巅,脸色已是凝重到了极点。
他那被《大衍神识诀》强化过的神识,第一时间便感知到了这股灭顶之灾。他能清晰地“看”到,高空之上的空间法则正在变得极不稳定,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正在那雷云之中生灭、闪烁。
他毫不怀疑,一旦被这“虚空雷暴”正面击中,即便是他如今已至筑基中期的修为,也必将是神形俱灭的下场。
青羽舟早已因磁力混乱而灵光暗淡,无法稳定飞行。在这等天威之下,任何飞行法器都成了最危险的引雷之物。
唯一的生路,便是在雷暴彻底成型之前,找到一处足够坚固的物理掩体!
“必须快!”
他心中一声低喝,不再有半分的犹豫,将那早已所剩无几的灵力尽数灌注于双腿,流云遁法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在乱石之间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顶着那越来越狂暴的磁力罡风,疯狂地寻找着任何可能的藏身之所。
山谷之内,一片死寂,除了风声,便只有那令人牙酸的、岩石因磁力而摩擦的声响。山壁陡峭,连一个浅浅的凹坑都难以寻觅。
就在他心中那根名为希望的弦,即将要被彻底拉断,陷入真正的绝望之时,他的神识,终于在前方一处不起眼的山壁之下,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此地狂暴气息的生命波动!
那是一处被巨大而厚重的藤蔓遮掩的、深不见底的巨大洞穴!
林木心中一喜,也顾不得去探查洞中究竟是何物,身形如电,直接便向着那唯一的生机冲了过去!
他一把扯开那如同巨蟒般粗细的藤蔓,前脚,刚刚踏入那漆黑的洞穴。
一股,充满了暴虐与领地被侵犯的、如同实质般的腥风,便从洞穴的深处,扑面而来!
“吼——!!!”
一声,足以让山石都为之滚落的震耳欲聋的咆哮,在狭窄的洞穴之内轰然炸响!一头体型如同小山、浑身覆盖着厚重棕毛、双目之中闪烁着骇人紫电的二阶顶峰妖兽——“紫电蛮熊”,人立而起,那巨大的阴影,瞬间便将整个洞口都彻底堵死!
它那双充满了狂暴与杀意的巨大熊掌,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向林木这个不速之客,当头拍下!
林木心中一沉,暗道一声“倒霉”。他没想到,自己慌不择路之下,竟是闯入了一头强大妖兽的巢穴!
但此刻,他已无退路。身后,是即将降临的灭世雷暴;身前,则是这头悍不畏死的洞穴霸主。
唯有,死战!
“孽畜!滚开!”
林木一声低喝,虽是灵力不济,但那属于筑基中期修士的威压,却是货真价实!他随手一记,早已烂熟于心的“白虎剪”,化作两道巨大的银色月刃,交错而出,迎向了那当头拍下的巨大熊掌!
他本以为,以自己筑基中期的实力,对付一头二阶妖兽不过是举手之劳。
然而,下一刻,眼前发生的一幕,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那头紫电蛮熊,面对着那足以轻易剪断精钢的银色月刃,竟是不闪不避!它咆哮一声,那双本是血肉之躯的巨大熊掌之上,竟是瞬间,便覆盖上了一层,由纯粹的紫色雷电之力,凝聚而成的、厚重的雷霆铠甲!
“轰——!!!!!”
银色的庚金之气,与那狂暴的雷电之力,轰然对撞!
林木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充满了麻痹与毁灭气息的紫色电弧,竟是顺着庚金印与他心神之间的联系,狠狠地倒灌而回,冲入了他的经脉之中!
他闷哼一声,只觉得半边身子都为之一麻,体内灵力一阵紊乱,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咽了下去。他心中大骇,终于明白,此地的妖兽,因常年经受虚空雷暴的洗礼,其肉身与妖力,早已发生了恐怖的变异,绝不能用外界的常理来判断!
那头紫电蛮熊,一击得手,更是得势不饶熊!它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咆哮,张开血盆大口,一道水桶般粗细的、凝实无比的紫色闪电,如同天罚之矛,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直奔林木的面门而来!
林木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知道,自己,大意了。
他不敢再有丝毫的保留,立刻将那尊,早已,与他心意相通的筑基剑奴,无声地,放了出来!
“斩!”
他与剑奴,一明一暗,从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同时发动了攻击!
他正面,强忍着经脉中乱窜的雷电之力,将那早已所剩无几的庚金之气,尽数注入庚金印之中,一式最强的“虎印镇山”,化作咆哮的银色白虎,迎向了那道,足以致命的紫色闪电!
而剑奴的身影,则化作一道比阴影更加深邃的黑线,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那紫电蛮熊的身后,手中那柄,能直接斩伤魂魄的黑色长剑,直刺其后心要害!
然而,那紫电蛮熊虽灵智不高,战斗本能却极其敏锐!在感受到身后那股致命的寂灭之意的瞬间,它竟是放弃了对林木的追击,猛然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吼——!”
伴随着咆哮,一股肉眼可见的、由无数道细密紫色电弧组成的狂暴雷光,以它的身体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轰然炸开!
这,竟是一招无差别范围的雷电神通!
林木见状,瞳孔一缩,立刻将庚金印横于胸前抵挡。但那作为魂体的剑奴,却无处可躲!
“嗤啦啦——!”
至阳至刚的雷电之力,乃是世间一切阴邪鬼物的克星!剑奴在被那紫色雷光扫中的瞬间,其本就凝实的魂体,便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发出一阵无声的痛苦嘶鸣,整个身影都变得虚幻暗淡了数分,魂体表面更是电弧窜动,冒起阵阵青烟,竟是当场便遭受了重创!
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剧痛,通过主仆契约,清晰无比地传递到了林木的识海之中!
林木好一阵心疼!
这尊筑基剑奴,乃是他耗费了四阶魂晶、一滴本命精血、以及无数心神才侥幸炼制成功的助力,若是折损在此地,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找死!”
林木眼中寒芒爆闪,再无半分保留!他不再顾及自身的伤势,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将灵力催动到极致!那头本是用来抵挡正面雷电的银色白虎虚影,竟是猛然涨大了一圈,硬生生顶着雷光,将那道紫色闪电彻底撕碎!
随即,他身形如电,与那刚刚重创了剑奴的紫电蛮熊,疯狂地战在了一处!
一场,在末日天威之下的、惊心动魄的洞中死斗,就此展开!
最终,在付出了一定的灵力消耗和轻伤的代价之后,林木,才终于,将这头,战力远超同阶的、悍不畏死的变异蛮熊,彻底斩杀!
……
就在他,刚刚斩杀了那头蛮熊,还未来得及喘息之时。
洞外,那积蓄已久的天地之威,终于,彻底爆发!
“轰隆隆——!!!!!”
整个世界,都仿佛被耀眼的紫色雷光所吞噬!
一道道巨大的、如同巨龙般的虚空闪电,从天而降,狠狠地劈在大地之上,将那些坚硬的黑铁岩,都瞬间化为齑粉!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着无数的空间裂缝,在整个陨星谷之内,疯狂肆虐!
林木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感受着整个山洞都在剧烈颤抖,听着洞外那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恐怖声响,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他知道,若非自己及时找到了这个洞穴,此刻早已尸骨无存。
他不敢有丝毫异动,只能在洞中默默疗伤,等待这场不知会持续多久的天灾过去。
雷暴,足足持续了一日一夜,才缓缓平息。
林木的伤势与灵力,也已恢复了七七八八。他走到洞口,看着外面一片狼藉、满目疮痍的景象,心中再无半分探索此地的念头。
他此刻唯一的想法,便是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毫不犹豫地,施展出了自己最擅长的保命遁术,土遁术!他身形一晃,便已融入了脚下的土地之中,向着地底深处,潜行而去。
然而,就在他下潜了不足百丈之后!
“砰!”
一声沉闷的、仿佛是撞在了万载玄铁之上的巨响传来!
他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仿佛要被震散了一般,整个人,被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大力量,硬生生地,从遁术状态中,震了出来!
林木心中大骇,他不信邪地,换了数个方向,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但每一次,结果都是一样。
他又尝试用庚金印,去轰击那地底的“壁障”,结果法器被震得哀鸣不止,那壁障却是纹丝不动!
第238章 天星宗
自踏入修仙之路以来,林木经历过的生死险境不知凡几,被强敌追杀更是如同家常便饭。但无论是当初面对结丹期修士的恐怖威压,还是在万兽遗迹中被风灵算计,陷入重围,他都未曾像今日这般,感到过如此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无力。
他从那被结界封锁的谷口退回,再次进入了那头紫电蛮熊的洞穴。
洞外,是三名耐心十足、实力远胜于他的筑基强者布下的天罗地网,正如同守在蛛网中心的毒蛛,静静等待着他这只早已入网的猎物,自行耗尽所有的力气。
洞内,则是这片名为“陨星谷”的死亡禁地。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那股狂暴而混乱的磁力与空间之力,让他连最基本的打坐恢复,都变得异常艰难,稍有不慎,便有走火入魔之危。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冷静地检查自身状况。
丹田气海之内,那本是如同湖泊般浩瀚的玄黄法力,此刻已然见底,仅剩下不足三成,如同干涸河床上的最后一点积水。经脉之中,更是因为之前强行催动法力硬抗雷电,而传来阵阵的刺痛。
储物袋中,用来补充法力的“回气丹”,已然告罄。剩下的,大多是些疗伤或是辅助修炼的丹药,于眼下的困局,无异于杯水车薪。
那艘本是他最大依仗的“青羽舟”,在闯入这陨星谷时,被那无形的虚空罡风与空间裂缝反复切割,舟身之上早已是布满了细密的裂痕,灵光暗淡,其核心阵法更是受到了不小的创伤,暂时已无法再进行高速的飞行。
而更让他感到棘手的,是他最强的臂助,那尊筑基剑奴。
在之前与紫电蛮熊的死斗之中,剑奴为了护主,硬生生承受了数道至阳至刚的雷电神通。此刻,他正被林木安置在御兽袋的最深处,用十数块品质上佳的阴魂石温养着。其本是凝实如墨的魂体,此刻变得虚幻暗淡了数分,魂体表面,甚至还有丝丝缕缕的紫色电弧在游走,不断侵蚀着它的本源。虽无溃散之忧,但林木心知,若无十天半月的静养,这尊强大的魂仆,怕是再难恢复全盛时期的战力了。
清点完这一切,林木盘膝坐于洞穴的角落,强迫自己那因绝境而略有起伏的心绪,彻底冷静下来。他的识海之中,开始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飞速地推演着当下的死局。
退路,早已被彻底堵死。
谷口有碧蛇宗三位筑基强者以逸待劳,更有宗门级数的封锁大阵。在这种情况下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是十死无生的选择。他甚至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在谷口露出半点头,迎接他的,必将是那筑基后期大修士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
那么,等待呢?
林木缓缓地摇了摇头。
在此地干等,更是坐以待毙。他储物袋中的丹药灵石终有用尽之时,而对手背靠整个碧蛇宗,耐心十足,与他耗上十年八年都并非难事。将自己的性命,寄托于敌人的耐心之上,乃是修行之大忌。
在排除了所有退路和消极等待的可能性之后,林木的眼前,只剩下了一条路。
“唯一的生路,只有向前!”
他将目光,投向了洞穴之外,那片被暗红色瘴气与扭曲光影所笼罩的、充满了未知与死亡的陨星谷深处。
……
在洞中又调息了整整一日,将自身状态恢复了些许之后,林木不再有半分的犹豫。
他将那头紫电蛮熊的尸体,连同此地所有的战斗痕迹,都处理得干干净净。随即,他收敛起全身所有的气息,如同一个最谨慎的猎人,悄无声息地,踏入了这片,连万山国本土修士都闻之色变的死亡禁地。
越是深入,环境便越是险恶。
空间扭曲的现象愈发严重,行走其间,常常会有视觉和神识上的错位感。前一刻还明明在左侧的一块巨岩,下一刻便可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右后方。无形的磁力罡风如同刀子般,从四面八方毫无征兆地刮过,不断地消耗着他那本就不多的护体灵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狂暴而驳杂的灵气,仿佛是无数种属性的灵力,被强行糅杂在了一起,根本无法被修士直接吸收。在这种环境之下,他连最基本的打坐恢复,都成了一种奢望。
林木将《大衍神识诀》催动到极致,他那雄厚凝实的神识,如同一面坚韧的壁障,硬生生地,在身周三丈之内,撑开了一片相对“真实”的感知区域。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每前行百丈,便要停下,耗费巨大的心神,去勘探前方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步步杀机的道路。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也让他对这片天地的敬畏,达到了顶点。
一路上,他看到了数具早已风化了不知多少年的修士骸骨,死状各异。有的,是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成了麻花状,显然是误入了空间裂缝。有的,则是通体焦黑,仿佛被天雷正面劈中,连骨骼都已碳化。
无一例外,这些骸骨的身上,都早已是空空如也。任何储物袋或法宝,都早已在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时光与此地恶劣环境的侵蚀之下,化为了最原始的尘埃。
这些发现,让他越来越心惊,也让他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自己如今所面临的,是何等的绝境。
就在他,即将要穿过一片,由无数巨大陨石构成的乱石坡之时。
“嗤嗤!”
一阵,令人牙酸的破空声,从他的侧翼,毫无征兆地袭来!
林木心中一凛,甚至来不及看清是何物,身形便已凭借着战斗本能,向着另一侧,狼狈地翻滚而出!
数道,闪烁着刺目电光的风刃,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而过,狠狠地,斩在了他之前所站立的地面之上,留下数道深不见底的焦黑印痕!
他定睛看去,只见,乱石堆的阴影之中,不知何时,已然出现了三头,体型如同猎豹、通体覆盖着青色鳞甲、双翼之上电光闪烁的二阶妖兽!
磁暴妖蝠!
这些妖兽,同样是此地独有的变异物种。它们不仅速度奇快,更能口喷雷电风刃,极其难缠。
林木的脸色,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不敢再召唤本就有伤在身的剑奴。此刻,他只能依靠自己。
他没有丝毫的恋战,身形一晃,便向着乱石堆的深处遁去,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摆脱这几只畜生的追杀。
然而,这些磁暴妖蝠,对此地的地形,显然比他要熟悉得多。它们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嘶鸣,化作三道青色的闪电,在乱石之间,穿梭自如,对他,紧追不舍!
林...木,被逼得,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他只能不断地,祭出庚金印进行格挡,每一次的碰撞,都让他体内本就不多的法力,又消耗一分。
就在他,即将要被逼入一处死角,陷入真正的苦战之时。
他那一直,都在高度警戒的强大神识,突然捕捉到,在他斜后方,一处被巨大陨石遮蔽的避风凹坑之中,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
他来不及多想,猛地一咬牙,将体内仅存的法力,尽数灌注于双腿,流云遁法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之箭,向着那处凹坑,猛然冲了过去!
……
当他,有惊无险地,冲入那处避风的凹坑之后。
那三头磁暴妖蝠,却仿佛是遇到了什么,极其恐惧的存在一般,发出一声充满了惊悸的嘶鸣,竟是猛地停下了追击的脚步,在凹坑之外,徘徊了片刻之后,便不甘地,振翅离去。
林木,靠在冰冷的岩壁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待他,稍稍缓过神来,定睛向凹坑的深处看去时,瞳孔,却是猛然一缩。
只见,在这处凹坑的最深处,一具,早已坐化了不知多少年的修士骸骨,正静静地,盘膝而坐。
这具骸骨身上,同样是没有任何储物袋或法宝的痕迹。这并非是一次天降横财的奇遇,更像是一个前辈的悲惨结局,让他那本就沉重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然而,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这处同样是不祥之地时。
他凭借着那,敏锐无比的神识,在骸骨身下的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之上,发现了一行,用最后的法力,混合着精血刻下的、极其浅淡的、几乎要被岁月磨平的血色遗言。
林木心中一动,连忙上前,将上面的尘土,小心翼翼地拂去。
那行,充满了不甘与绝望的上古文字,缓缓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吾乃天星宗长老,追猎叛徒至此,误入陨星绝地,被困三载,法力耗尽,终陨于此。此地空间紊乱,法则不全,乃天地囚笼,无路可出……”
“……唯谷心‘星核’,其力潮起潮落,十二时辰一循环,或为唯一生机……惜吾已无力探查……”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
看到“天星宗”和“星核潮汐”这几个字,林木的心中,轰然剧震!
他想起铁家地图的记载,天星宗乃是数千年前,一个精通星象与传送阵法的上古宗门!这位前辈的遗言,其可信度,极高!
这,并非是直接的解决方案,而是一个,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方向!一个,需要他自己,去验证和搏命的线索!
那股,因被困而产生的绝望,与那,刚刚被追杀的后怕,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目标明确的、疯狂燃烧的求生欲望!
他,对着那具,不知名的前辈骸骨,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随即,他缓缓起身,那双,本是充满了疲惫的眼眸之中,再无半分的迷茫。
他目光坚定地,望向了那片,充满了未知与死亡的、陨星谷的最深处。
第239章 金蝉脱壳
自那避风的凹坑中走出,林木并未立刻动身。
他先是,将那具不知名的天星宗长老骸骨,就地掩埋,也算是全了对方那,为自己指明一线生机的善缘。随即,他才收敛起所有心神,那双因数日奔波而略显疲惫的眼眸之中,再次被一种,冰冷的、如同猎人般的决然所取代。
遗言之中,已然点明,谷心“星核”,乃是唯一的生机所在。
那里,既是整个陨星谷最凶险的绝地,也同样,是那唯一的、可能存在的“生门”。
他不再有半分的犹豫,循着那股,越来越狂暴的磁力与空间波动的源头,向着陨星谷的最深处,潜行而去。
这段路途,远比他之前所经历的,要更加的凶险百倍。
越是靠近谷心,空间扭曲的现象便越发严重。无形的重力与斥力场,毫无规律地交错,让他身如负山,每一步的踏出,都需要耗费巨大的灵力。时而,又让他身轻如燕,险些,便要被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大力量,抛向空中那,电蛇狂舞的虚空雷暴!
他只能,放弃使用飞行法器,如同一只最谨慎的壁虎,将整个身体,都紧紧地贴着地面,一步一个脚印地,艰难前行。
他将《大衍神识诀》,催动到了极致。那股,早已被锤炼得,凝实如汞的强大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不断地,在他身前三丈之内,探查、解析着那,肉眼无法看见的、充满了致命凶险的空间法则。
好几次,他那探出的神识,都如同刺入了烧红的烙铁,被一股,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无声地,绞得粉碎,引得他识海剧痛,闷哼连连。
但,也正是凭借着这股,远超同阶修士的强大神识,和那,早已深入骨髓的谨慎,他,才得以,一次又一次地,在那足以让任何筑基中期修士都神形俱灭的绝地之中,寻得那,唯一的、转瞬即逝的生机。
这个过程,对他法力与心神的消耗,都达到了极致。
短短数里的路途,他竟是,足足,走了三日三夜!
当他,将储物袋中,最后一颗“回气丹”的药力,都尽数炼化之后,他的眼前,景象,终于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无比的、方圆足有数十里的环形山陨石坑,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而在那陨石坑的中心,一颗,高达百丈、通体漆黑、表面还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巨大不规则晶体,正静静地,半埋在焦黑的大地之上。
那,便是此地一切天灾的根源,“天外星核”!
它,如同一颗,来自九幽地狱的魔神心脏,缓缓地,搏动着。每一次的搏动,都会向整个山谷,释放出,足以扭曲空间、扰乱磁力的恐怖力场!其散发出的恐怖威压,让饶是林木,心性早已坚如磐石,也不由得,感到了一阵,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栗!
他知道,别说是自己,便是金丹真人亲至,也绝无可能,撼动此物分毫。
他此行的目的,并非寻宝。
而是,寻找那位,可能已经,从此地逃脱的“叛徒”的线索!
他,没有靠近那充满了毁灭性气息的星核。而是,绕着那巨大的陨石坑,开始了,一场,枯燥而又细致的、地毯式的搜寻。
他希望能,找到叛徒的骸骨,或是,任何遗留下的储物袋,以印证自己的猜想。
然而,数个时辰的搜寻下来,结果,却让他心中一沉。
此地,除了被星核之力,碾碎的兽骨和岩石粉末,再无他物。
叛徒的踪迹,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更绝望的念头,在他心底升起:或许,那位天星宗长老的猜测是对的,叛徒,也同样失败了。只是,其骸骨,早已在万年的时光与星核的恐怖力量下,化为了齑粉。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另寻他法之时,他那谨慎的性格,让他决定,进行最后一次、也最细致的一次排查。
他,盘膝而坐,不惜耗费巨大的心神,将神识,缓缓地,沉入地底,一寸寸地,探查着那,被星核之力,侵蚀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岩石与土壤。
这个过程,极其的枯燥,也极其的耗费心神。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当他的神识,都已是,因为过度消耗而传来阵阵刺痛,即将要收回之时。
终于,在一处,被巨大陨石阴影遮蔽的、极其隐秘的山壁凹陷处,他“触碰”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灵力残留!
那里的岩石结构,在万年不变的自然侵蚀下,竟有,被人为“修整”过的痕迹!
林木心中剧震!
他立刻,起身,踉跄着,冲到了那处山壁之前。
他,拂开那,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厚厚陨石尘埃。
下一刻,眼前出现的景象,让他,那双因疲惫而略显黯淡的眼眸之中,瞬间,爆发出了一股,难以抑制的骇人精光!
只见,在那斑驳的岩壁裂缝之中,竟是深深地,嵌入了数枚,早已灵性尽失、材质却极其特殊、通体由一种,他闻所未闻的“星辰铁”,所打磨而成的阵旗残骸!
地面之上,更有一些,早已被刻意抹去、但依旧在高强度神识的解析之下,留下淡淡灵力波动的符文刻痕!
这,绝非天然形成!
林木看着这些,充满了上古气息的、人工的痕迹,那颗,本已沉入谷底的心,在这一刻,被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彻底点燃!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叛徒,并非死于此地!
而是真的,在这里,布下了一座阵法!
一座,能让他,从这天地囚笼中,逃出生天的传送阵!
……
林木如获至宝。
他立刻意识到,这便是叛徒当年布下的、用以逃生的传送阵!但此阵显然是一次性的,且早已损毁。
他没有半分气馁,反而升起了无尽的斗志。他耗费巨大心神,以《天衍阵解》的深厚知识为基础,开始对这座上古残阵,进行艰难的反向推演。
他将那些早已失去灵性的阵旗残骸,小心翼翼地取出,仔细地,分析着其内部,那早已断裂的符文结构。他又将地面上,那些模糊的刻痕,与自己识海之中,那浩如烟海的阵法图谱,一一进行比对。
在推演中,他发现此阵的设计极其精妙,也极其疯狂。它并非是完整的传送阵,而是一个“引爆式”的单向通道。其核心原理,竟是巧妙地利用了星核“潮汐”平稳期那一瞬间的庞大能量作为驱动源,将阵内之物,强行传送出结界之外!
这种阵法,对材料和时机的要求都达到了极致。
“原来如此……”林木眼中精光闪烁,心中,对那位不知名的天星宗叛徒,竟是生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敬佩。
他,开始着手修复。
他将自己储物袋中,所有能用得上的高阶材料,如“庚金之精”、“玄龟石板”、“百年雷击木”等,尽数取出,按照自己的推演,一点点地,补全着那些残缺的阵法节点。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
他需要,用自己那,早已变得凝实无比的神识,去替代那,早已损毁的核心控制中枢。他需要,用庚金印的锋锐,去将那些,从谷中收集来的、奇特的陨铁矿石,切割、打磨成,与那上古阵旗,一般无二的形状。
他,耗费了整整十日,不眠不休。期间,数次因为材料不匹配而导致灵力冲突,险些引发爆炸,都被他,凭借着高超的阵法造诣,与那,远超同阶的强大神识,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最终,在耗尽了身上近半的材料后,他成功将残阵,修复了七八成。
但,他遇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阵法的核心能量节点,也就是当年被叛徒用掉的那部分,彻底损毁,缺少一件,能瞬间承受并传导星核庞大能量的“核心基石”。
在遍寻储物袋无果后,林木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被他视若珍宝、轻易不肯动用的玉盒之上,那枚铁家赠予的上品灵石!
他知道,这世间,恐怕再也没有比上品灵石更适合作为这座“引爆式”阵法核心的材料了!
这是一场豪赌。
赌输了,不仅上品灵石会化为乌有,他自己,也必将,被那狂暴的能量,撕成碎片。
但,他,别无选择。
他将那枚,仿佛蕴含着一个世界般能量的上品灵石,小心翼翼地,安放在了阵法的核心。
随即,他便盘膝坐于阵中,开始耐心地等待下一个“潮汐” 期的到来。
……
一日之后。
当那股,笼罩整个山谷的恐怖威压,出现一瞬间的减弱之时,林木眼中精光爆射!
他将体内剩余的所有法力,尽数灌注于大阵之中!
“轰——!!!!!”
整座大阵,连同那枚上品灵石,在瞬间爆发出比太阳还要璀璨的白光!林木的身影,在白光闪烁中,骤然消失!
而在他消失的瞬间,那座被强行撕开的空间通道,引发了星核力场的剧烈反噬!整个陨星谷之内,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恐怖的虚空雷暴!
守在谷口的碧蛇宗众人,看着谷内那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都以为林木已在这场天灾中尸骨无存。
一场完美的金蝉脱壳之计,就此完成。
第240章 霖黎国
空间通道的尽头,并非是平稳的坦途,而是一片充满了狂暴与撕裂的混沌。
林木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投入了一座无形的磨盘,被那混乱的空间法则反复碾压、拉扯,识海之中嗡鸣不绝,眼前尽是光怪陆离的扭曲光影。
“轰——!”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那股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达到顶峰之时,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大力量猛然将他从空间通道中狠狠地抛出!
他如同被巨兽从口中吐出的残渣,连人带舟,如一颗坠落的陨石,砸向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原始密林。沿途接连撞断了数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木枝干,最终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之中,重重地砸落在了潮湿而又腐臭的丛林地面之上,激起了漫天的枯枝腐叶。
剧烈的冲击,让他体内本就因强行催动大阵而几近枯竭的法力彻底涣散,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再也无法抑制,狂喷而出。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那短暂的昏迷之中,悠悠转醒。
他挣扎着,那早已深入骨髓的谨慎,让他在恢复意识的瞬间,便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他强忍着浑身骨骼仿佛要散架般的剧痛,以及经脉之中如同无数根细小钢针在攒刺的刺痛感,将流云遁法催动到极致,身形一晃,便已融入了不远处一株巨大古树那被掏空的树洞之中。
他反手打出数道早已准备好的示警符与敛息符,将整个树洞的气息与外界彻底隔绝之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缓缓滑坐了下去,开始了对自身状况的清点。
丹田气海之内,那本是如同湖泊般浩瀚的玄黄法力,此刻已然干涸见底,只剩下几缕微弱的法力,在干裂的“河床”之上,苦苦支撑。
他心念一动,将那只灵光暗淡的御兽袋取出。一道比之前虚幻了数分的黑色身影,从中漂浮而出,正是那被雷法重创的筑基剑奴。此刻,剑奴的魂体之上,依旧有丝丝缕缕的紫色电弧在游走,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它的本源。
林木见状,好一阵肉疼。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了数十块品质上佳的阴魂石,在树洞之内布下一个小型的“聚魂阵”,让剑奴进入其中,自行温养魂体。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神识沉入自己的储物袋,检查此番逃亡最大的损失。
那枚本该是他冲击金丹瓶颈最大依仗的上品灵石,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座已经彻底报废、化为一堆齑粉的传送阵残骸,各种丹药也几近于无。
一股真真切切的、仿佛被人用钝刀从心头剜去一块肉的剧痛之感,涌上心头。
“一时冲动,竟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自嘲与后怕。他知道,这份教训,自己此生都将铭记于心。
……
在这处临时开辟的树洞之中,林木开始了长达一月的枯坐。
他并未急于探索这片未知的世界,而是将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了恢复之中。他一边,用储物袋中仅存的几瓶丹药,修复着自己因空间撕裂而受创的经脉。一边,则小心翼翼地,吸收着此地那充满了潮湿与阴冷气息的天地灵气,缓缓地,恢复着自己那早已枯竭的法力。
一月之后,当他再次睁开双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所有的疲惫与伤势都已尽数褪去,再次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他的法力,也已恢复了八成。而那尊筑基剑奴,在海量阴魂石的滋养之下,魂体也重新变得凝实,虽未完全恢复,却也已无大碍。
他撤去禁制,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树洞。
一股,与万山国那充满了金铁与燥热气息截然不同的、充满了草木腐败与毒虫瘴气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
他环顾四周,只见,入目所及,皆是高达数十丈的、他闻所未闻的参天巨木。巨大的树冠,如同层层叠叠的墨绿色华盖,将天光彻底遮蔽,使得林间永远笼罩在一片昏暗与潮湿之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由不知名的毒草与瘴气混合而成的独特气味。
他知道,自己,已然来到了一个,全新的、完全陌生的国度。
他收敛起全身所有的气息,开始在这片原始密林之中,小心翼翼地穿行。
数日之后,就在他,即将要走出这片密林之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属于修士斗法的灵力波动,从前方不远处传来。
林木心中一动,立刻便将身形,隐匿在了一株巨大古树的树冠之上,向着波动的来源望去。
只见,百丈之外,一片散发着淡淡腥臭与腐殖气息的黑色沼泽边缘,一场修士与妖兽的死斗,正进行到白热化的阶段。
一头体型如同水牛、通体覆盖着如同墨玉般光滑坚硬鳞甲的二阶妖兽,正不断地从血盆大口中喷吐着大团大团黄绿色的毒雾。那毒雾充满了惊人的腐蚀性,所过之处,无论是坚硬的黑礁石,还是那些生命力极其顽强的扭曲树木,都在一阵“嗤嗤”的声响中,被迅速地腐蚀、融化,冒起阵阵令人作呕的青烟。
而在那头妖兽的四周,则有五道身穿统一的、由某种不知名兽皮鞣制而成的黑色劲装的身影,正结成一个松散的阵型,不断地游走、攻击。
那一小队修士,修为皆是不高,为首的是一名面容精悍的中年男子,修为堪堪达到了练气十层的模样,其余四人,则皆是八九层的样子。
但他们的斗法方式,却让藏身于暗处的林木,看得眉头微皱。
这五人,并非是以各自的法器或法术,作为主要攻击手段。
只见那为首的中年男子,手中托着一个漆黑的陶罐,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法诀打出,一股股黑烟从罐中涌出,在半空中竟是化作了上百只拇指大小、通体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铁甲毒虻”。这些毒虻嗡嗡作响,悍不畏死地扑向那头妖兽,不求破防,只专门叮咬其防御最为薄弱的眼眸与口鼻之处。
而在他的左侧,一名身材瘦削的青年,则御使着一条长达丈许、通体碧绿如玉的蜈蚣。那蜈蚣在沼泽的泥地之中穿行如电,悄无声息,时而从地下钻出,用那闪烁着幽光的锋利毒牙,狠狠地咬向妖兽那粗壮的脚踝。
另一侧,队伍中唯一的一名女修,则是取出一支由兽骨打磨而成的短笛,放在唇边,吹奏出一种无声的、却能直接干扰妖兽神魂的诡异音波。随着她的笛音,数只色彩斑斓的“幻音蝶”,在她身旁翩翩起舞,翅膀扇动之间,洒下点点能致幻的磷粉。
他们的功法气息,也无一例外,都偏向阴柔诡秘,灵力之中,都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毒煞之气,与他过去所见识的任何正道魔道功法,都截然不同。
“看来,这便是霖黎国的修士了。”林木心中暗道,将这些人与自己从铁家得来的地图玉简中的记载,一一对应。
他冷静地观察着战局。
那头二阶的“墨玉玄水牛”,显然已在此地盘踞多年,皮糙肉厚,一身鳞甲更是坚硬无比。那些毒虻的叮咬,与那碧玉蜈蚣的偷袭,落在它的身上,只能溅起一串串细微的火星,连留下一道白痕都极为勉强。
而那女修的神魂攻击,对此等灵智不高的妖兽而言,效果也是微乎其微,最多只能让其动作,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但,这一小队修士,却极有耐心。
他们,并不急于求成。只是不断地,利用毒虫的骚扰,消耗着妖兽的耐心与妖力,等待着那,唯一的、致命的机会。
林木在暗中观察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对这支小队的实力与心性,已然有了大致的判断。
而是,如同林间一缕最寻常的青烟,悄无声息地,从那巨大的树冠之上,缓缓地,飘落下来,出现在了战圈百丈之外的一处空地之上。
他没有释放出任何惊人的威压,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他从一开始,便一直站在那里一般。
然而,他的出现,却比任何惊天动地的法术,都要更具冲击力!
“什么人?!”
那名一直专注于指挥毒虫的中年男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然转身,那双充满了警惕与煞气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林木,口中发出一声厉喝!
其余四人,也如同受惊的野兽,瞬间便放弃了对妖兽的围攻,各自祭出了自己的防御法器,与林木遥遥对峙,脸上,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骇与敌意。
林木并未与对方发生冲突。
他,以“游历至此,不幸与商队失散”为由,用几瓶,自己亲手炼制的、在他们看来,品质绝佳、足以作为保命底牌的疗伤丹药,从对方口中,换取了自己最需要的情报。
在一番,充满了试探与戒备的交流之后,林木,终于知道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他所在的这片,广阔无垠的原始密林,是霖黎国内,凶名赫赫的“百毒沼泽”的外围!此地,以沼泽密布、毒虫遍地、人人皆擅长用毒与巫蛊之术而闻名。
距离此地最近的一座修士聚集地,乃是霖黎国三大主城之一,一座,让任何修士听了,都会感到不寒而栗的城市“百毒城”。
……
谢过那几名,早已被他那,远超丹药本身价值的“财富”,震慑得不敢有半分异心的散修之后,林木,目送着他们,警惕地,消失在了沼泽的深处。
他,独自一人,站在这片,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陌生土地之上。
他看着手中那份,从铁家拓印来的、关于霖黎国的简略地图,又感受了一下此地那,与自己功法格格不入的阴冷灵气,脸上,没有半分的轻松。
他知道,自己虽然摆脱了碧蛇宗的追杀,却又落入了一个更加陌生、也更加诡秘的国度。
一切,都将从头开始。
“也好。”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眼中,所有的迷茫,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与坚定。
“前路,已然面目全非。这百毒城,便是我林木,在这霖黎国的第一个起点。”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一晃,便已融入了那,充满了无尽瘴气的密林之中。
第241章 不朽教
霖黎国,百毒城。
与万山国那充满了金铁与煞气的雄城不同,此地,更像是一座,建立在巨大沼泽之上的、充满了阴暗与诡秘的巢穴。空气中,终年弥漫着一股,由成千上万种毒虫、毒草与潮湿的腐殖土,所混合而成的独特瘴气。这种瘴气,对寻常凡人而言,乃是沾之即死的剧毒,便是低阶修士,在此地待久了,也会感到法力滞涩,心神不宁。
林木缓步走在城中那由巨大黑礁石铺就的、永远都显得有些湿滑的街道上,心中,却是一片古井无波。
他进城的第一件事,便是运转《龟息诀》,将自己那早已稳固的筑基中期浩瀚气息,层层收敛、伪装,最终,定格在了练气十层的模样。这个修为,在散修之中已算不弱,足以震慑大部分宵小之辈,却又不足以引起城中真正大势力的过度关注,是完美的伪装。
他此行的目的,并非是为了争强斗狠。而是,为自己那漫长的历练之路,寻找一个新的起点,补充一些消耗的资源,并打探一下,关于那张神秘星图之上的线索。
就在此时,前方不远处一阵喧哗,竟是引得本就人流混杂的街道,都为之堵塞了片刻。
林木眉头微皱,本欲绕道而行,但神识扫过,却也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只见,一处街角,早已被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人群的中心,一名衣着朴素的中年妇人,正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脸色发青、气息奄奄的女童,跪在地上,哭得是撕心裂肺,悲痛欲绝。
“求求各位仙师,救救我的女儿!她昨日还好好的,今日却不知为何,突然便中了奇毒,城中所有药铺都束手无策啊!”
周围的修士与凡人,皆是摇头叹息,却无一人敢上前。
就在这妇人,即将要彻底绝望之时。
人群之外,缓缓走来了数名,身穿统一的宽大黑袍、脸上带着悲天悯人神色的修士。他们手中,皆持着一杆,刻画着奇异蛇形图腾的黑色木杖。
“是‘不朽教’的神使来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敬畏的低呼。
只见,为首的那名黑袍修士,并未立刻上前,而是先对着周围,朗声说道:“世人皆苦,沉沦毒海。唯有信奉我教‘不朽之主’,方可得见真我,百毒不侵,超脱生死。”
随即,他才缓步走到那妇人面前,用一种,充满了“慈悲”的语气说道:“这位施主不必悲伤。你女儿与我教有缘,今日,我便代我主教主,赐你一场造化。”
他说罢,便从怀中取出一张,画满了诡异符文的黑色符箓,口中念念有词,将其点燃,化为一捧灰烬,融入一碗清水之中。随即,他将这碗,散发着淡淡异香的符水,灌入了那女童的口中。
片刻之后,在所有人,那充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的目光的注视下,那名本已是面如死灰、气息将绝的女童,脸上那致命的青黑色,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她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有力!最终,竟是悠悠转醒,发出了一声,虚弱的啼哭!
“活了!真的活了!”
人群,瞬间便炸开了锅!
那中年妇人,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对着那几名黑袍修士,便是五体投地,疯狂地磕着头。“多谢神使!多谢神使救命之恩!小妇人愿散尽家财,终生供奉不朽之主!”
看着眼前这,充满了“神迹”与“感恩”的一幕,林木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动容。
他只是,如同一个最冷漠的看客,看着那几名“不朽教”的神使,在那妇人与周围信众的簇拥之下,如同众星捧月般离去,嘴角,勾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冷的讥讽。
“不过是些精妙的障眼法,配合着某种预先下好的、发作缓慢的子母双生毒罢了。先下子毒,再以母毒解之,以此蒙骗凡人和低阶修士,倒是有些手段。”
他心中暗道,对这种,与凡俗间的神棍,并无本质区别的伎俩,没有半分的兴趣。
他转身,便要离去,将这,不过是他漫长历练之路上,一朵微不足道的、肮脏的浪花,彻底抛之脑后。
然而,就在他与那两个,负责在人群中散播教义、收敛财物的摊贩打扮的邪教成员,擦肩而过的瞬间。
他那被《大衍神识诀》锤炼得无比敏锐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被他们,用禁制刻意遮掩的、极其微弱的、充满了兴奋的交谈声。
“……三子,这次做的不错,上头又拨了些‘贡献点’下来。我看,再这么努力几年,你我也能像上个月的张坛主一样,求教主赐下秘法,成功筑基了!”
“那是自然!我可是亲眼看到张坛主突破的,那气势……啧啧!而且你听说了没,教主他老人家说了,只要我等忠心办事,表现出众,日后,结成金丹也并非虚妄!”
这段对话,如同一道,充满了无尽魔力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林木的识海之中!
他那本是平稳前行的脚步,猛然一顿,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僵在了原地!
他的心中,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筑基?金丹?凭这些坑蒙拐骗的伎俩?”
一股,极致的荒谬感,涌上心头。他几乎要嗤之以鼻。
他自己,四灵根的废柴资质,历经多少生死,得了多少,常人连想都不敢想的逆天机缘,才侥幸,走到了今天这一步。而这两个,修为不过练气五六层、靠着贩卖假货、装神弄鬼为生的宵小之辈,竟敢,将“筑基”、“金丹”这等,足以让无数修士为之疯狂的词语,如此轻描淡写地,挂在嘴边?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金丹真人?”林木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讽,“若真有金丹坐镇,足以在任何一国开宗立派,成为一方霸主,受万千修士朝拜。何必在此地鬼鬼祟祟,靠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敛财?”
然而,在最初的荒谬感过后,一股,更加深沉的、充满了警惕的凝重,缓缓涌上他的心头。
他知道,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能让这些底层教徒,如此死心塌地、甚至不惜草菅人命地为其敛财,必然,有着足以让他们为之疯狂的诱惑。
“他们所言,必非虚妄……那个,在上个月,刚刚‘成功筑基’的张坛主,恐怕,也是真有其事!”
“此事,处处透着奇奇怪怪,绝非正常渠道。”
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有些心惊胆战的、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疯狂地滋生了出来!
“莫非……此邪教,当真掌握了某种,可以绕过资质、强行提升境界的成丹秘术?或是某种……邪门的丹药?”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便占据了他所有的心神!
相比于寻常的灵草矿脉,这种,能逆天改命的“秘术”,对任何一个,苦苦挣扎在修行路上的修士而言,其诱惑,无疑是致命的!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置身事外了。
这种,未知的、能打破修仙界铁律的诡异存在,对他而言,既是巨大的威胁,也同样,是天大的机缘!
他缓缓地,转过身。
他没有再进行任何多余的动作,而是如同一个最寻常的过客,不动声色地,离开了那处是非之地。
但他并未走远。
他只是,在距离那片摊贩区不远的一条街上,寻了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客栈,租下了一间,位置最高、视野最好、能将那片区域尽收眼底的上房。
他回到房间,立刻便布下了数层敛息与防御禁制。
随即,他便盘膝坐于窗前,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鹰隼一般,冷冷地,注视着下方那几个,还在继续着他们那拙劣骗局的邪教徒。
他,打算先从暗中观察入手。
他要继续偷听,看看能否从他们后续的交谈中,得到更多关于“不朽教”内部的情报。
他要跟踪,待他们收摊之后,看看他们最终会回到哪里,从而找到这个邪教真正的巢穴所在。
他更要寻找机会,看看这个组织,平日里,是否有对外招收门徒的时候,以及,他们招收的标准又是什么。
林木心中明镜一般,以他如今“练气十层”的伪装,和一个外来散修的身份,若是能找到机会,伪装身份混入其中,成功得到秘密,远比从外部强攻,要安全、也高效得多。
他看着下方那几个,还在为骗到了几块下品灵石而沾沾自喜的邪教徒,眼中,没有半分的轻视,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第242章 苦肉计
自那日窥见“不朽教”冰山一角,林木便彻底蛰伏了下来。
他租下的客栈上房,如同汪洋中的一座孤岛,窗外是百毒城永不停歇的喧嚣与暗流,窗内则是他古井无波的身影。接下来的七八日,他未曾踏出房门半步,只是在固定的时间,出现在客栈一楼临窗的角落,点上一壶最劣质的灵茶,看似在观望街景,实则早已将他那变得雄厚凝实的神识,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坊市中那几个邪教徒的所有动向都尽收眼底。
这个过程,枯燥,却也暗藏凶险。
霖黎国的修士,功法大多诡异,对神识的感知也颇为敏感。有一次,一名邪教徒在与人交易时,竟从袖中取出一件形如海螺、其上布满了扭曲纹路的古怪法器。
林木的神识刚一触及,便感到一股针刺般的反噬之力顺着联系轰然传来!他心中一凛,不假思索地便当机立断,斩断了那缕探出的神识,才没有暴露自己。饶是如此,他也为此闷哼一声,识海之中微有震荡,好半晌才在澄心玦的清凉之意下缓缓平复。
这让他心中更是警惕,知道这个“不朽教”的底蕴,远比他最初想象的要深。
在监视的第九日,林木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机会。
黄昏时分,那几名早已被他摸清了底细的摊贩,在收摊之后,并未像往常一样散去,而是面带一丝谄媚与敬畏,恭敬地等在了坊市中最大的一座酒楼“春风楼”之外。
不多时,在一群修为皆在练气后期的黑衣护卫的簇拥之下,一名身穿华服、面容倨傲的青年修士,在一片阿谀奉承声中,从酒楼内缓步走出。
来人,正是林木之前在巷道中听到的,那位上个月刚刚“成功筑基”的张坛主!
林木那隐匿在客栈窗后阴影中的眼眸,瞬间变得无比深邃。他那雄厚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利剑,瞬间便将这位张坛主从内到外看了个通透。
此人,确是筑基初期的修为。
但其体内的法力波动却极其不稳定,时强时弱,气息驳杂不堪,丹田气海更是比寻常同阶修士要小了近三成,仿佛是一座地基未稳、全靠外力支撑才勉强垒砌起来的空中楼阁 。这根本不像是自行修炼突破的修士,反倒像是被外力强行催生拔高的“伪境”!
楼下那些练气期的邪教徒,在看到这位张坛主时,脸上露出的并非是下属对上级的普通尊敬,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如同看到了“活生生的神迹”般的崇拜!他们毕恭毕敬,甚至不敢抬头直视 。
林木立刻就明白了,此人,定然就是“不朽教”用来激励底层教徒的“活榜样”!
他心中冷笑:“好一个张坛主,好一个不朽教。看来那所谓的‘秘术’,代价非同小可,竟是连道基都会变得如此虚浮不稳。”
在接下来的数日,他又多次暗中观察这位张坛主。他发现此人虽然修为是筑基期,但行事极其高调,每日沉迷于酒色享乐,并且需要定时服用一种漆黑的丹药来稳固自己那不断波动的气息。林木断定,此人虽有筑基之名,但真实战力,恐怕连一些身经百战的练气大圆满修士都不如 !
在彻底摸清了这位“纸老虎”坛主的底细之后,一个大胆而又周密的“入教计划”在林木的心中缓缓成型。他知道,这个邪教最渴望的,一定是那种有潜力、但又走投无路的强大散修。
他缓缓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如同在看猎物般的精光。他自语道:“既然如此,我便为你们,送上一份你们最无法拒绝的‘大礼’吧。”
……
三日后,百毒城外,一处妖兽出没的荒山之中。
林木并未急于返回城中,而是开始为自己的“好戏”做准备。他根据从坊市中高价购来的地图情报,找到了一头一阶大圆满、即将突破二阶的“三眼魔蛛”的巢穴。
这种即将进阶的妖兽,其性情最为狂暴,战力远胜寻常同阶。但其妖丹之中,也同样蕴含着一丝,由一阶向二阶蜕变的本源之力,对于筑基初期的修士而言,乃是不可多得的、用以稳固修为的绝佳炼丹之物。以此物作为“投名状”,分量刚刚好。
他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先在巢穴附近,用几具早已准备好的其他妖兽的尸体和自己的几件早已淘汰的破损法器,精心伪造出了一处“两败俱伤”的惨烈战场。
做完这一切,他才收敛起大部分气息,将自身法力波动,压制在练气十层的模样,主动出手,与那头正处在突破边缘、狂暴无比的三眼魔蛛展开了一场“惨烈”的死斗。
他刻意收起了庚金印和筑基剑奴这两大杀器,只用储物袋中一柄寻常的中品飞剑和一些一阶的符箓,将自己完美地伪装成一个实力强大、但战斗经验略显不足、且手段单一的散修。
“轰!”
他操控着飞剑,与那魔蛛喷吐出的、充满了腐蚀性毒液的蛛网,狠狠地撞在了一起,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在战斗中,他故意卖出一个破绽,被那魔蛛的一条锋利的前肢,狠狠地扫中了左肩!
“噗嗤!”
法袍应声而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便已出现!黑绿色的毒血,从中狂涌而出!
林木闷哼一声,立刻从怀中取出一粒丹药服下,暂时稳住了伤势。但那股钻心蚀骨的剧痛,却让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气息也随之萎靡了下来。他完美地扮演了一个“身受重伤、濒临绝境”的角色。
最终,在付出了“巨大代价”之后,他才抓住一个机会,将数十张一阶顶级的“火蛇符”尽数祭出,在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才“艰难”地将那头三眼魔蛛彻底斩杀。
他拖着“重伤”的身体,背着那头体型如同小牛犊般巨大的魔蛛尸体,踉踉跄跄地向着百毒城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法力即将耗尽,将要力竭倒下之时,一队由张坛主亲自带领的、似乎正在“巡视”的“不朽教”修士,“恰好”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张坛主看着眼前这个修为高达“练气十层”、身受重伤、却能独立斩杀准二阶妖兽的陌生散修,眼中爆发出贪婪而又警惕的光芒。他并未立刻施以援手,而是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冷冷盘问道:“阁下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地?”
林木单膝跪在地上,背上那头巨大的魔蛛尸体如同小山般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强行抬头,看向眼前这位气息浮虚的“筑基高人”,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了敬畏与绝望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将决定这场豪赌的成败。
“晚辈,晚辈林木,见过,见过前辈。”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虚弱,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在消耗着他那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他一边说,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那撕心裂肺的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拉动,听得人头皮发麻。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牵动了他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一股钻心蚀骨的剧痛传来,让他额头瞬间便冒出了豆大的冷汗。一缕带着腥甜气息的黑血,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溢出,滴落在身前那早已被蛛血染成黑绿色的尘土之中。
他这副模样,任谁来看,都已是真正的油尽灯枯,山穷水尽。
他艰难地喘息了片刻,才用一种断断续续的、充满了悲愤与不甘的语气,将那早已在心中编好了千百遍的说辞,缓缓道来:
“不瞒前辈,晚辈本是一介散修,在邻国‘璋琉国’无意间得罪了一个修仙家族……”
“晚辈,因一时之气,失手伤了那家主的独子,从此便遭到了对方家族的疯狂追杀,被对方家族的筑基长老,追杀了近半年,一路,一路从璋琉国亡命奔逃至此,身上的丹药符箓早已耗尽……”
“……本想入这百毒城休整一番,怎奈囊中羞涩,只能出城猎杀妖兽,却不想,又在此地,误入了这头三眼魔蛛的巢穴……”
说到这里,他仿佛是想起了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死斗,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整个人的身体都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晚辈……晚辈与此獠死斗了近一个时辰,虽侥幸将其斩杀,但也已是身受重伤,法力枯竭,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他的身形一阵踉跄,仿佛下一刻便要气绝身亡。
最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枚从魔蛛头颅中挖出的、尚自温热的、灵光闪闪的妖丹,双手奉上,眼中,充满了最后一丝求生的渴望。
“晚辈……晚辈走投无路,愿将此獠妖丹,献与前辈!不求别的,只求前辈,能看在此丹的份上,收留晚辈,给一条活路……”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头一歪,竟是直接“昏死”了过去。
……
张坛主看着脚下这个,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练气十层”修士,又看了看手中那枚,蕴含着精纯妖力、即将要完成最后蜕变的准二阶妖丹,那张倨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满意的笑容。
他心中冷笑:“练气十层,便能独立斩杀准二阶妖兽,此等实力,即便是在我教中,也属上乘。身家清白,又走投无路,正是最好的‘引渡’对象……”
他对着身后那几名早已是目瞪口呆的教徒,淡淡地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把人,和那头妖兽的尸体,一并抬回去,好生救治。莫要让他死了。”
一名心腹手下连忙上前,低声问道:“坛主,此人来路不明……”
张坛主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与狂热:“来路不明,才最好。一张白纸,才好画上我‘不朽’的宏图。”
“此等璞玉,若能引入我‘不朽’大道,必将成为我座下又一员得力干将。”
第243章 入教
数日之后,当林木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终于在丹药的滋养下初步愈合,不再影响正常行动之时,那场,为他这位“新晋天才”而准备的、迟来的“入教仪式”,也终于悄然拉开了序幕。
引领他的,并非是张坛主本人,而是两名,气息同样在练气后期的黑衣教徒。
这二人,脸上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毫无生气的恭敬,对着林木,躬身行礼之后,便一言不发地,在前方带路。
林木,依旧是那副,大伤初愈、气息虚浮的模样。他脸色苍白,脚步略显踉跄,眼中,带着几分,对未知前路的忐忑,与那,对“不朽教”的、恰到好处的敬畏与依赖。
他随着二人,穿过数道,由精铁浇筑的厚重石门,沿着一条,不知是以何种妖兽油脂点燃、散发着奇异甜香的甬道,一路向下。
越是深入,空气中那股,混杂了药草与血腥气的味道,便越是浓郁。四周的石壁之上,开始出现一些,由朱砂绘制的、充满了诡异与不祥气息的蛇形图腾。
最终,他们在一扇,高达三丈的、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巨大石门之前,停下了脚步。
石门之上,雕刻着一尊,面目模糊的、仿佛是由无数扭曲的肢体与怨毒的面容,所拼接而成的诡异神像。仅仅是,与其对视一眼,便让林木,感到了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冰冷的、被窥伺般的寒意。
“到了。”其中一名黑衣教徒,用一种,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缓缓说道,“林执事,请进。今日,您将在此地,沐浴神恩,获得真正的‘不朽’。”
……
石门之后,是一间,方圆足有百丈的巨大地下石室。
石室的中心,同样供奉着一尊,与石门之上的雕像,一般无二的诡异神像。神像之前,早已是,跪伏着十数名,与林木一样,近期才被吸纳的、背景各异的散修新人。
而在神像之下,张坛主,与另一名,气息比他,还要更加阴冷、也更加凝实了数分的筑基初期修士,正负手而立。
林木心中一凛,他知道,那人,定然便是,此地据点之中,地位与张坛主相当、甚至犹有过之的另一位高层,“李护法”。
他的目光,只是,在那李护法身上,一扫而过,便立刻,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收了回来,与其他新人一样,低着头,不敢有半分的逾越。
一场,充满了故弄玄虚的祷告与狂热口号的仪式,就此展开。
林木,跪伏在冰冷的地面之上,口中,同样是,与其他新人一样,念念有词地,赞颂着那,所谓的“不朽之主”的伟大。但他的心中,却是古井无波,将自己那,早已变得雄厚凝实的神识,化为无数道,无形的触角,悄无声息地,探查着此地的每一个角落。
他发现,这座石室的地面之下,竟是,被刻画了一座,极其庞大而又复杂的聚阴阵法。那空气中,弥漫的奇异香气,也并非是源自灯油,而是从阵法的节点之中,丝丝缕缕地,渗透而出。
此香,无毒,却能,在不知不觉中,放大修士心中的欲望与恐惧,使其心神,变得极不稳定,更容易,被外界的言语所蛊惑。
就在此时,那一直,都如同一尊雕塑般的李护法,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走上前,那双,如同毒蛇般的三角眼,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新人。
“今日,尔等,能在此地,接受‘不朽’洗礼,乃是尔等,三生修来的福分。”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穿透力,仿佛能直接,钻入人的识海。
“饮下此‘神水’,尔等的凡躯,便将得到净化。从此,便是我‘不朽教’,最忠诚的战士。若有二心……”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嘴角,勾起了一丝,充满了残忍的冷笑。
一名,早已等候多时的侍女,端着一个,由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的黑色瓦罐,缓缓走出。
她,为每一位新人,都盛上了一碗,如同墨汁般漆黑、散发着奇异甜香的“神水”。
林木,看着眼前这碗,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黑色液体,心中,杀机一闪而过。
他那早已变得雄厚无比的神识,在神水递到面前的瞬间,便已探入其中。
下一刻,饶是他,心性早已坚如磐石,也不由得,感到了一丝,发自神魂深处的恶寒!
这碗中,并非是寻常的毒药。
而是一种,极其微小的、几乎没有生命气息的、通体漆黑的休眠蛊虫!
他心中,瞬间便闪过了,上古典籍之中,关于“控神蛊”的记载,立刻,便明白了此物的歹毒之处!
此蛊,一旦入体,便会立刻复苏,顺着修士的经脉,直奔灵台识海而去!它,会以修士的神魂之力为食,在壮大自身的同时,不断地,向宿主,传递出,一种,充满了愉悦与依赖的虚假情绪。
长期下来,宿主便会,对教中赐下的、含有特殊安抚成分的“神药”,产生无可救药的依赖!最终,彻底沦为,可被那“母蛊”的持有者,随意操控生死的行尸走肉!
林木,看着那,正用一种,充满了审视与玩味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李护法与张坛主,心中,明镜一般。
他知道,自己,绝无可能,拒绝。
他,缓缓地,伸出那,依旧是,因为“重伤”而略显颤抖的双手,恭敬地,接过了那碗“神水”。
他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混杂着“激动”、“虔诚”与一丝“恐惧”的复杂神情。
随即,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将那碗,足以,断送他未来所有道途的歹毒蛊水,一饮而尽!
……
就在那,冰冷的、充满了异香的液体,滑入喉咙的瞬间。
那数以万计的、微小无比的“控神蛊”,便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复苏!它们,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黑色洪流,顺着林木的经脉,向着他的识海,疯狂地,涌去!
然而,它们面对的,并非是寻常修士那,脆弱不堪的识海壁障。
而是,林木那,早已,被《庚金化元诀》,锤炼得,至纯至正的、充满了无尽锋锐之意的庚金灵力!
“来得好。”
林木心中,一声冷哼。
他,并未,像预想中那般,用外力去封堵或隔离。
他只是,心念一动,调动起自己丹田气海之内,那股,早已蓄势待发的庚金灵力!
他那,由《庚金化元诀》修炼而出的灵力,其本质锋锐无匹,无坚不摧,乃是世间,一切污秽阴邪之物的最大克星!
只见,那股,本是气势汹汹的黑色蛊虫洪流,在接触到林木那,如同天敌般的庚金灵力的瞬间,便如同,骄阳下的冰雪,污秽的蛊虫,在他那,浩瀚精纯的庚-金灵力面前,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那股,霸道无比的锋锐之气,瞬间炼化!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剧烈的法力波动。
只有,无声无息的,湮灭。
那数以万计的、足以,轻易控制一名筑基初期修士神魂的歹毒蛊虫,在林木的体内,甚至,连一朵浪花都未能翻起,便已,尽数,化为了最原始的、一缕缕精纯的元气,反过来,滋养了他的经脉分毫!
……
在体内,无声无息地,化解了这场致命危机的同时,林木的表面功夫,也做到了极致。
他,完美地,控制着自己的肌肉与表情。
他,模仿着,身旁那些,早已是,因为神魂被侵蚀而痛苦不堪、却又,在药力的作用下,露出了病态狂喜的新人。
他的瞳孔,变得涣散,脸上,露出了,与他们,一般无二的、充满了狂热与迷醉的神情。
他,甚至,还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赞颂着“不朽之主”的伟大。
那,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所有新人反应的李护法,在看到,林木也同样,被“神水”所“降服”,并且,表现得,比其他人,还要更加“虔-诚”时,那双,如同毒蛇般的三角眼之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对着身旁的张坛主,缓缓地,点了点头。
林木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通过了这,最凶险的、也最关键的第一关。
他,被正式授予了“外围执事”的身份。
并被告知,接下来,他将迎来一场,能真正证明他“忠诚”与“价值”的考验。
第244章 押送货物
自那场充满了诡异与不祥的“化蛊洗礼”之后,又是数日过去。
林木,如同一个最安分守己的寻常教众,每日除了必要的修炼之外,便是待在自己那间,位于据点最底层的潮湿石室之中,闭门不出。他既不与旁人交谈,也不去打探任何多余的消息,将自己,完美地,伪装成了一个,刚刚才从一场生死大劫之中逃脱、心性谨慎、正在默默舔舐伤口的独行散修。
然而,他越是如此,那来自暗处的窥伺与审视,便越是如影随形。
他知道,那场所谓的“洗礼”,不过是第一道门槛。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这一日,紧闭的石门,终于被叩响。
来者,是张坛主的一名心腹,他对着林木,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之中,却不带半分的感情:“林执事,坛主大人有请。”
……
张坛主的私人密室之内,气氛阴沉。
那名根基浮虚的“伪境”筑基,高坐于一张由整块“阴沉木”雕琢而成的太师椅之上,手中,把玩着两颗,由修士头骨打磨而成的惨白色圆球,那双,本是充满了倨傲的眼眸,此刻,却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冷冷地,注视着下方,那垂手而立的林木。
“林木,”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入我‘不朽教’,已有十日。本坛主观你,心性沉稳,实力亦是不俗,倒是个,可造之材。”
“谢坛主大人谬赞。”林木低着头,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的语气,恭敬地回答道。
“只是……”张坛主话锋一转,声音之中,多了一丝冰冷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意味,“我教中,从不养无用之人。想要,得到‘不朽’的恩赐,便要先,献上你的‘忠诚’。”
他,将一枚,漆黑如墨的玉简,轻轻地,推到了林木的面前。
“我教,有一批,用于炼制‘神水’核心材料的‘阴煞之材’,需从城中的秘密据点,押送至城外三十里处的黑风峡炼制堂。”
他,顿了顿,那双阴冷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林木。
“只是,这条路,近来,却不太平。城中,与我教素有摩擦的‘月影楼’,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野狗,一直,都死死地盯着。半月之内,我教,已有两批货物,被他们劫走,折损了数名,练气后期的好手。”
“为首的,是月影楼麾下,一名,名为‘血手’杜江的练气大圆满修士。此人,心狠手辣,乃是,在百毒城凶名赫赫的狠角色。”
林木的心中,一片雪亮。
他知道,自己真正的考验,来了。
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阳谋。
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他若成功,便证明了他那,能独立斩杀准二阶妖兽的实力,所言非虚,是真正的“投名状”。他若失败,或是,连人带货,一同消失在了那黑风峡,那便也替这位坛主大人,除掉了一个,来历不明的、潜在的隐患。
他,没有选择。
“坛主大人,但有吩咐,弟子,万死不辞!”林木的脸上,露出了,充满了“感激”与“决然”的神情,对着张坛主,便是五体投地,行了一个大礼。
……
离开密室之后,林木,并未立刻出发。
他,先是回到了自己的石室。
在确认了四周无人窥伺之后,他才缓缓地,从储物袋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取出了一柄,中品飞剑。
这柄飞剑,剑身略显暗淡,其上,甚至还有几处,细微的、早已被磨平的缺口,显然是,在某次激战之后,留下的痕迹。乃是他,早年,在越国之时,斩杀一名敌对的筑基修士后,所得的战利品之一。
此剑,品阶不高,气息,也平平无奇,最是,适合他如今这“练气十层”的身份。
他,取出了一块,不知名的妖兽皮毛,与一块,用来打磨法器的“养剑石”,如同一个最寻常的剑修,开始默默地、一丝不苟地,擦拭起那,早已是蒙尘的剑身。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每一次的擦拭,都仿佛,在与这柄,即将要,随他,一同共赴死局的旧友,进行着最后的交流。
他的眼中,没有半分的紧张与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深渊般的平静。
……
半日之后,百毒城西门。
林木,带领着,由张坛主,“指派”给他的、三名,修为皆在练气后期的教徒,押送着一辆,由两头“墨甲兽”,所拉动的、看似寻常的黑色马车,缓缓地,驶出了城门。
那三名教徒,与其说是“协助”,不如说是“监视”。他们三人,自出据点之后,便一直,与林木,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眼神之中,充满了警惕与审视。
林木,对此,毫不在意。
他只是,如同一个最尽职的护卫,沉默地,走在马车的旁边,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却早已,如同鹰隼一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一路无话。
当他们,行至一处,地形狭窄、怪石林立、常年阴风怒号的峡谷之时。
林木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重。
黑风峡,到了。
他,将那柄,一直背负在身后的中品飞剑,缓缓地,握在了手中。
而那三名,本还带着几分懈怠的教徒,也同样是,精神一振,各自,祭出了自己的法器,如临大敌。
“咻——!”
就在此时,一声,极其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峡谷两侧的峭壁之上,轰然传来!
数道,闪烁着血色灵光的飞叉、骨刃,如同暴雨般,向着他们,倾泻而下!
那三名,作为监视者的教徒,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那,早已蓄谋已久的、雷霆万钧的合击之术,瞬间,便轰成了漫天的血雾!
而那两头,用来拉车的墨甲兽,也同样是,在瞬间,便被数道血色的风刃,斩断了头颅!
整个车队,不过一息之间,便已是,土崩瓦解!
“哈哈哈!不朽教的缩头乌龟们,你杜爷爷,又来收租了!”
一阵,充满了嚣张与残忍的狂笑声,从峭壁之上传来!
紧接着,七八道,身穿统一黑衣、脸上带着狰狞鬼脸面具的身影,从天而降,将那,唯一幸存的林木,与那辆,装满了“阴煞之材”的马车,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气息彪悍的独眼大汉。他手中,握着一柄,血迹斑斑的巨大鬼头刀,那练气大圆满的恐怖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竟是在这阴风怒号的峡谷之内,又平添了几分,令人心悸的血腥与杀伐之气!
正是那,在百毒城凶名赫赫的“血手”杜江!
……
面对着,这,足以让任何练气期修士都为之绝望的包围。
林木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慌乱。
他手持那柄不起眼的中品飞剑,脚踩着一种,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合某种玄妙步法的节奏,在那怪石之间,不断地,闪转腾挪。
他,显得狼狈不堪,仿佛,随时都会被对方的法术,所吞没。
然而,他每一次的躲闪,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最致命的攻击。他每一次看似被动的格挡,都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对方攻势最薄弱的节点。
他,竟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以“练气十层”的修为,硬生生顶住了对方整个小队的围攻!
那“血手”杜江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是个普通散修的小子,竟是如此的难缠。
他发出一声怒吼,不再让手下试探,亲自,提着鬼头刀,向着林木,冲了过来!
“小子,给我死!”
那柄鬼头刀,带起一阵,刺耳的鬼哭狼嚎之声,化作一道,血色的匹练,当头斩下!
林木,看着那,在自己瞳孔之中,不断放大的血色刀光,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终于,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般的嘲讽。
他,不再防守。
他那早已被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砺出的、如同野兽般的战斗直觉,彻底爆发!
他,抓住对方合击阵型中一个最微小的破绽,身形如电,一剑袭来,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瞬间便洞穿了一名练气八层修士的心脏!
在阵型被破,众人心神大乱之际,他,早已是,与那,勃然大怒的“血手”杜江,战在了一处!
林木,将自己筑基期的眼界与战斗经验,发挥到了极致。
他,并未与对方硬拼灵力。而是,完全以“技”压人!
他的剑光,看似平平无奇,却又,处处都是陷阱,招招皆是杀机!
最终,在一次,看似平平无奇的对招之中。
他,用一道,极其隐晦的、早已被他,掌控得,妙到毫巅的神识冲击,狠狠地,刺入了杜江的识海!
那“血手”杜江,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是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了一下!他的眼前,一黑,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致命的失神!
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
林木的飞剑,如同毒蛇的獠牙,悄无声-息地,洞穿了他的咽喉!
……
在斩杀了首领之后,林木,并未恋战。
他,任由其余的喽啰,仓皇逃窜。
他,带着几分“伤势”,将那辆,装满了货物的马车,安然地,送达了目的地。
随即,他又带着那名,在百毒城凶名赫赫的“血手”杜江的头颅,返回了据点,将这份,堪称完美的“投名-状”,交到了张坛主的面前。
张坛主看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再看着眼前这个,不仅实力强大、心智更是深沉如海的“新人”,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满意与……一丝期待。
他拍着林木的肩膀,大笑道:“好!好!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不朽教的核心执事!有些,真正的秘密,也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第245章 教中秘密
在确认了林木“坦诚”之后,张坛主,终于开始,向他,介绍起教内的基本情况。
他,重新坐回那张太师椅之上,用一种,充满了自豪与狂热的语气,为林木,描绘起“不朽教”的宏伟蓝图。
“林执事,你如今,是我‘分坛’的人了。我教势大,仅在这霖黎国,便设有八大分坛,我们百毒城分坛便是其中之一。每一分坛,皆设有一位坛主与一位护法,共同管理。”
“而在八大分坛之上,则是我教真正的核心,护教左使与右使。两位使者大人,皆是筑基后期的通天人物!我等八大分坛,左使与右使大人各管四个。”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派系之间的自豪感。
“我们百毒城分坛,正是隶属于神通广大的潘右使麾下。”
“而在两位使者大人之上,便是我等至高无上、法力无边的教主!”
提到“教主”二字之时,张坛主那张,本是充满了倨傲的脸上,竟是,闪过了一丝,发自内心的、近乎是五体投地般的狂热与敬畏。但他,并未透露教主的具体信息,只以“神龙见首不见尾”来形容,为其,保持着绝对的神秘感。
介绍完结构后,他看着林木那,早已是,因为这番惊天秘闻而“目瞪口呆”的模样,满意地,笑了笑。
张坛主看着林木那“坦诚”的模样,终于彻底放下了心。他将林木扶起,那双阴冷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几分,仿佛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般的欣赏之色。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说道:“林执事,我观你修为已至练气十层顶峰比,想必离那筑基瓶颈,也只有一步之遥了吧?”
林木心中一凛,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了一丝,对前路充满迷茫与苦涩的神情,点了点头。
张坛主见状,脸上露出了一丝过来人的、充满了优越感的笑容,描绘起外界修士筑基之难。
“寻常修士,穷其一生,也未必能换来一枚下品筑基丹,即便侥幸得到,成功率也不过两三成。失败,便是道基损毁,仙路断绝,何其可悲!”
就在此时,他压低声音,如同魔鬼般,在林木的耳边,说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练气期修士都为之疯狂的秘密!
“但在我‘不朽教’,却完全不同!”
“我教弟子筑基,从不需要那等,充满了丹毒杂质的筑基丹!”
他看着林木那,瞬间,便已是,圆瞪的双眼,眼中,狂热之色更甚!
“只要你功劳足够,忠心耿耿,便可,求得教主大人亲手赐下的‘不朽神药’!”
“此药,乃天地奇珍,夺天地之造化!不论你是何等资质,是何修为,只需一粒,便可助你,一步登天,直入筑基!”
“就像,本坛主一样!”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林木的识海之中!他完美地扮演了一个被这天大喜讯冲昏了头脑的散修,双目圆瞪,呼吸急促,脸上充满了不敢置信与狂喜,甚至因为激动而身体微微颤抖。
张坛主看着林木“上钩”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才不紧不慢地,抛出了那个,真正的、触手可及的“鱼饵”。
“当然,教主的‘神药’,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求取的。”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不过,你倒是来的巧了。我百毒城分坛,如今坛主与护法之位已满,但正巧,还缺一名副坛主,协助我处理坛中事务。”
“只要你能筑基成功,再为我教,立下足够的功劳。本坛主,便可亲自向右使大人举荐,让你,坐上这个位置!”
他看着林木那,早已是激动得无以复加的模样,声音之中,带上了一丝敲打的意味。
“你此番,斩杀杜江,夺回物资,已是为本坛,立下了第一笔大功。下次潘右使大人前来巡查之时,本坛主,自会为你,在使者大人面前美言几句。”
……
这番话在林木的心中,早已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但,与张坛主所预想的狂喜不同,他的心中,升起的,是冰冷的鄙夷与致命的警惕!
“一粒便可筑基?无视资质?”
他,想起了张坛主那,虚浮不堪的根基,与那,需要靠丹药来维持的、极其不稳的气息。
“这世间,焉有此等好事!此药,定然藏着什么惊天的隐秘,其代价,恐怕远比死亡更加可怕!我必须一探究竟!”
然而,他的脸上,却完美地,扮演了一个,被这天大喜讯冲昏了头脑的、卑微的散修。
他的双目,圆瞪,呼吸,急促,脸上,充满了不敢置信与狂喜,甚至,因为过度的激动,他的整个身体,都开始,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坛……坛主大人!”
他的声音,都已是,变了调。
“扑通”一声,他,竟是,再次,对着张坛主,跪了下去!
“您……您此言当真?!若真能如此,弟子……弟子愿为教主、为坛主大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
张坛主看着林木这番,堪称是,真情流露的“表演”,终于,彻底地,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丝的戒备。
他,心满意足地,将林木扶起,并正式,给他分配了一队人马。
“从今日起,城西的丙字号据点,连同麾下十二名教众,都归你管辖。王二,赵三,是你的手下,皆是练气后期的好手。你且先去安顿,待伤势痊愈,本坛主,另有重用。”
……
林木,千恩万谢地,退出了那间,充满了阴冷与腐臭气息的密室。
当他,手持着那枚,代表着“核心执事”身份的黑色令牌,来到自己新的管辖据点,丙字号,位于地下、占地颇广的洞府群之时。
他刚一进门,两名,气息精悍、眼神却滴溜溜乱转的练气后期修士,便立刻,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
“属下王二,赵三,拜见林执事!”
这二人,一胖一瘦,正是张坛主口中所说的两位
这二人,一胖一瘦,正是张坛主口中的副手。那名为王二的胖子,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眼神却不时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而另一名唤作赵三的瘦高个,则显得沉默寡言一些,只是跟在王二身后,一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却在不住地打量着林木这位新上司。
在一番,极尽吹捧的套近乎之后,那王二,竟是趁着赵三不备,用自己那肥硕的身躯,不动声色地,将赵三挤开了半步,自己则凑到了林木的身前,那张胖脸之上,笑得如同一朵盛开的菊花。
他搓了搓手,从储物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由不知名黑玉制成的、散发着丝丝寒气的玉盒,用一种,近乎是耳语的、充满了“自己人”意味的音调,恭敬地,递了上来。
“林执事,坛主大人说了,您麾下,可设一名副执事,协助您处理据点事务。”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警惕地瞥了一眼身后那,脸色已然变得有些难看的赵三,“这是小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执事大人,日后,若有什么好事,能多多提携一下小人。”
林木的目光,落在了那玉盒之上,神情,平静无波。
那王二,见状,连忙将玉盒打开。
只见,盒中,并非是灵石丹药,而是一只,通体漆黑、背生三对透明薄翼、只有拇指大小的、仿佛正在沉睡的诡异蛊虫。
“此乃本地特产的‘三日腐心蛊’,”王二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无形无色,一旦种下,便会潜伏于修士心脉之中。只需三日,便可让一名毫无防备的练气后期的修士,心脉寸断,神仙难救。乃是,小人,孝敬您的……”
林木,看着这件,充满了歹毒与霖黎国风格的“贿赂”,心中,没有半分的波澜。他平静地,将玉盒,接了过来。
“有心了。”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王二见状,脸上喜色更浓,还想再说些什么。
然而,就在此时,那一直沉默不语的赵三,却突然上前一步,用一种,略显生硬的语气,打断了他。
“林执事,此等阴邪之物,虽能害人于无形,却也上不得台面。属下这里,也有一件小玩意,想献给执事大人。”
说着,他同样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由兽皮包裹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物事,递了上来。
王二的脸色,瞬间便沉了下去,冷冷地瞪了赵三一眼。
林木,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刚刚上任,便已然开始的“内斗”,接过了那件兽皮包裹。
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张,由不知名的、极其柔韧的妖兽皮毛,所绘制的、极其详尽的地图。
“这是……”
“回执事大人,”赵三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干涩,“此乃,百毒城地下,所有不为人知的暗道与密室的分布图。乃是属下,耗费了数年心血,才绘制而成。其中,便有那‘月影楼’数处秘密据点的具体位置。属下想着,执事大人神功盖世,日后,若要与那月影楼,清算旧账,此图,或许能派上些用场。”
林木,看着手中这两件,风格迥异,却又,同样是充满了算计与狠辣的“礼物”,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莫名的笑意。
他,将那份地图,同样收好。
对着二人,说了同样的话。
“好,都有心了。”
第246章 打探
接下来的数日,林木并未急于表现。
他,先是花了些时间,将这处“丙字号据点”的环境和麾下十二名教众的基本情况,都摸了个一清二楚。他敏锐地察觉到,王二和赵三这两个练气后期的副手,早已将这十二人分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小团体,彼此之间,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林木,乐得如此。
他知道,这二人,都想上位,成为他唯一的副执事,这便是他最好的切入点。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分别召见二人。
有时,他会在巡视据点之时,看似随意地,向那八面玲珑的王二,请教一些,关于百毒城内,各方势力之间的龌龊与秘闻,并对其那,左右逢源的交际手腕,表现出几分“赞赏”。
有时,他又会在夜深人静之时,将那心思缜密的赵三,单独叫到自己的静室,对着那份地下暗道图,询问一些,关于“月影楼”防御禁制的细节,并对其那,滴水不漏的情报搜集能力,流露出几分“器重”。
他,如同一个最高明的棋手,不动声色地,便将这两枚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让他们,为了争夺自己那虚无缥缈的“青睐”,而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贡献了出来。
在一次,与那王二“推心置腹”的交谈中,林木,看似随意地,开口问道:“王二,我观据点之内,众人虽是勤勉,但每日靠些坑蒙拐骗的伎俩,敛来的那几块下品灵石,怕是连我等自身的修炼,都难以维继吧?长此以往,我等,又该如何,才能积攒下,足够的功劳,去求取教主大人的‘神恩’呢?”
王二闻言,脸上,立刻便露出了,一副“执事大人您有所不知”的表情,连忙,谄媚地笑道:“执事大人明鉴!咱们据点平日里的任务,无非三样。一是,如您上次那般,押送一些,坛主大人亲自交代下来的重要物资。二是,去坊市摆摊,用‘神迹’拉拢那些,无知的凡人与底层散修入教。三是,帮助坛主招募一些,像执事大人您这般,实力强大的好手。”
“只是,这些任务,功劳都算不得多。真正能,一步登天的,还是得看机缘。”
林木心中一动,故作好奇地问道:“哦?此话怎讲?”
王二,压低声音,用一种,充满了羡慕与狂热的语气,说道:“执事大人,您是不知道。咱们坛主大人,当年,也不过是,与我等一样的外围执事。便是因为,在一次,与‘月影楼’的火并之中,拼死护住了右使大人赐下的一件宝物,立下了天大的功劳,才被教主大人,亲自看重!”
“坛主大人,便是前年,因这份功劳足够,才得了教主大人的赏识,亲赐‘不朽神药’,一夜之间,便破镜成功!林执事,以您的实力,未来,也定然能得此神恩啊!”
林木闻言,脸上,适时地,露出了“恍然大悟”与“向往不已”的神情。
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
在掌握了这些基本信息之后,林木意识到,光靠这些日常任务,不仅无法获得足够的“功劳”去接触核心秘密,更无法在这群桀骜不驯的魔道修士中,真正树立起自己的威望。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带人,去干些事了。
而且,必须是一件,能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的大事。
他,再次,将王二与赵三,召集到了自己的面前。
“据点每日,靠些坑蒙拐骗的伎俩,敛来的那几块下品灵石,实在上不得台面。长此以往,我等,何年何月才能凑够筑基的功劳?”
他,看着二人那,深以为然的表情,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提议。
“我等,不如,去打劫劫道的散修。”
王二和赵三闻言,脸上,都露出了一丝为难之色。那赵三,较为谨慎,开口道:“执事大人有所不知,这百毒城外的散修,大多是些穷鬼,没什么油水。真正富裕的,都是些硬茬子。”
王二,则立刻补充道,脸上带着一丝深深的忌惮:“没错!尤其是城西黑风林的那西门两兄弟,哥哥是练气十层,弟弟也是练气九层,兄弟二人,修的还是合击功法,心狠手辣,极其不好惹!”
他顿了顿,仿佛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传闻,声音压得更低了。
“执事大人您有所不知,这兄弟二人,不仅实力强横,更是滑不溜秋,跟泥鳅似的,保命的手段层出不穷!”
“据说,他们二人早年,曾因一件法器,截杀了一名筑基修士的亲传弟子。那名筑基前辈勃然大怒,亲自出手,在黑风林追杀了他们兄弟二人足足三个月,期间数次交手,都未能将他们拿下,最终竟还是被他们寻了个机会,金蝉脱壳,逃之夭夭了!”
“此事,在百毒城都已不是什么秘密。能从一名筑基中期修士的手底下活命,足以见其实力与心计了!”
听到“西门兄弟”的名号,林木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知道,自己,最好的目标,出现了。
他,当即拍板,命令王二:“你去,给我仔细打探清楚这兄弟二人的所有习惯、出行路线、以及藏身之所的具体信息。”
王二和赵三闻言大惊失色。那王二,忍不住问道:“执事大人,打听这个干嘛?您……您该不会是想……”
赵三,也急忙劝阻:“执事大人三思!我等为何不找些落单的路人下手?非要去啃这块硬骨头?”
林木,看着二人,脸上,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将那,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缓缓道出。
“其一,这两兄弟横行多年,身家必然丰厚,打下他们,远胜我们辛苦一年。此为‘利’。”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林木的声音,陡然转冷,“我‘不朽教’如今虽在暗处,但终有现世的一天!与其去劫杀那些无名之辈,不如就拿这凶名赫赫的西门兄弟开刀!一旦功成,消息传出,整个百毒城的散修都会知道,连西门兄弟都栽在了我教手中!届时,还有谁敢与我教为敌?那些摇摆不定的散修,又有谁不争着抢着来投靠?此为‘名’!如此一举两得,既能宣扬我们不朽教,又能壮大声威,何乐而不为?”
王二和赵三,被林木这番,充满了野心与宏大构想的话,说得是目瞪口呆,热血沸腾。
他们,看着眼前这位,新上司,眼神中,所有的轻视与怀疑,都已尽数褪去,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折服。
他们知道,这位新来的执事,绝非池中之物。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一出手,便要拿整个百毒城都为之忌惮的“西门兄弟”开刀!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打家劫舍了。
这,是真正的枭雄之姿!
“属下……属下明白了!”王二那张肥硕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充满了兴奋的潮红,“执事大人放心!这西门兄弟的情报,包在小人身上!三日之内,便是他们兄弟二人,每日穿什么颜色的裤衩,属下都给您打探得一清二楚!”
赵三,也同样是,对着林木,恭敬地,抱拳行礼。
林木,看着二人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那张,由赵三献上的地下暗道图,缓缓地,铺在了石桌之上。
“很好。”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赵三,你对这百毒城的地形最为熟悉。我需要你,在这张地图之上,将那黑风林附近,所有可能存在的、便于我等设伏与撤退的隐秘路径,都一一标注出来。要快,也要,绝对的精准。”
“属下,遵命!”
……
待王二与赵三,二人领了命令,各自,带着一脸的兴奋与干劲,退下之后。
整个“丙字号据点”的核心洞府之内,便只剩下了林木一人。
他,缓缓地,走到了那张,由整块黑礁石打磨而成的石椅之前,坐了下来。
他,并未立刻开始修炼。
而是,将自己那,早已变得凝实无比的神识,缓缓地,覆盖了整个据点。
他“听”着,那些,刚刚才被他收服的下属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议论着自己这位新上司的大手笔。
他“看”着,王二与赵三,为了在自己面前,争一个表现,竟是各自,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将那原本,还算和睦的十二名教众,彻底地,分化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竞争团体。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的波澜。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在这潭,充满了肮脏与欲望的浑水之中,站稳了脚跟。
然而,就在他,准备要,开始为那场,即将到来的血腥猎杀,进行最后的推演与准备之时。
他那,覆盖在据点入口之处的、如同蛛网般的示警神识,却是,猛然一跳!
“嗯?”
林木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第247章 拉拢
林木“看”到,一名,身穿统一的、胸口绣着一个“乙”字黑袍的管事在那两名守门教众那,充满了谦卑与谄媚的引领之下,径直,向着自己这座核心洞府,走了过来。
“乙字号?”林木心中,飞速地,思索了起来,“我这丙字号据点,乃是坛主直属。这乙字号的人,来此何事?”
还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
那名乙字号的管事,便已然,来到了他的洞府之外,用一种,不卑不亢的、充满了礼数的语气,朗声说道:“乙字号执事‘张元’,特来拜会林执事。”
林木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精光。
他,缓缓起身,撤去了洞口的禁制,脸上,早已是,换上了一副,充满了“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的表情。
“原来是张执事,林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
来者,是一名,看起来,比林木,还要年轻几分的青年修士。
他,面容白皙,身材修长,脸上,带着一丝,读书人般的温文尔雅,与此地据点之中,那些,充满了暴戾与邪气的教众,显得是格格不入。
但他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眸深处,却不时,有精光闪过,显然,也是一个,心机深沉之辈。
“林执事客气了。”那张元,对着林木,拱了拱手,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充满了善意的笑容,“林执事,初来乍到,便已,为我教,立下不世奇功,心中,实在是,欣赏得紧。因此特地,送来一份薄礼,一来,是为林执事贺,二来,也是想与林执事,结个善缘。”
说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由上好的暖玉制成的玉盒,恭敬地,递了上来。
林木,心中冷笑,脸上,却是,诚惶诚恐地,接了过来。
“这……这如何使得?林某,不过是,侥幸罢了,怎敢劳烦贵执事大人,如此厚爱?”
他,将玉盒打开。
只见,盒中,并非是,如王二那般,上不得台面的阴邪蛊虫。
而是三枚中品灵石!
这对于练气修士来说,自然是一份大礼!
但林木早已心无波澜。
“林兄,乃是人中之龙。”那张元,看着林木脸上那,“恰到好处”的震惊,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似林兄这等英雄人物,本当,与真正的英雄,为伍。”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提起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名字。
“不像,那甲字号的王栋,不过一介莽夫,仗着,比旁人,多熬了几年,便整日里,作威作福,早已是,引得怨声载道。似他那等,只知用蛮力、不懂得用脑子之人,迟早,要坏了坛主大人的大事。”
“林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看着林木,那双温和的眼眸之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拉拢的意味。
林木,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惶恐”与“不知所措”的神情,对着那张元,拱了拱手,声音,都有些结巴。
“张执事,说笑了。林某,不过一介新人,对教中事务,一窍不通。这……这甲字号、乙字号的,林某,更是,闻所未闻。只求,能在坛主大人的麾下,混口饭吃,便已是,心满意足了。”
“此礼,太过贵重,林某,不敢推辞。以后有用到我林木的地方,尽管说来。”
……
当那,当张元,带着一丝,意料之内的得意之色,离开之后。
林木,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在瞬间,尽数褪去。
他,缓缓地,坐回那张冰冷的石椅之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精光,爆闪!
“甲字号,乙字号……”
“看来,这张坛主麾下,也并非是铁板一块。这执事之间,便已是,争斗不休。”
他,看着那,早已是,空无一人的洞口,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充满了算计的弧度。
他知道,这盘棋,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
不久后,王二,不愧是,在这百毒城混迹了多年的地头蛇。他那八面玲珑的交际手腕,在此刻,被发挥到了极致。他,几乎是动用了自己所有的暗线与人情,不过短短三日,便已,将一份,关于那“西门兄弟”的、详尽无比的情报,恭恭敬敬地,呈递到了林木的面前。
而赵三,也同样是不甘示弱。他,将自己那份,耗费了数年心血才绘制而成的地下暗道图,再次,进行了细致的补充与完善,将那黑风林附近,所有可能存在的、便于设伏与撤退的隐秘路径,都一一,用不同颜色的朱砂,清晰无比地,标注了出来。
……
夜色如墨,丙字号据点的核心洞府之内,一盏由月光石打磨而成的灯柱,散发着柔和而又清冷的光辉。
林木,平静地,坐于主位之上。他的面前,那张由黑礁石打磨而成的石桌之上,正静静地,摆放着两份玉简。
一份,是王二呈上来的情报。
另一份,则是赵三完善后的地图。
他,先是,将那份,记载着情报的玉简,拿了起来,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之后,当他收回神识,饶是他,心性早已坚如磐石,也不由得,在眼中,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异色。
这份情报,堪称,天衣无缝。
其中,不仅,详细地,记载了西门兄弟的藏身之地,黑风林深处,一处,极其隐秘的瀑布后面的洞府。
更是,连他们二人,每隔七日,必会前往黑风林外围的一处小型灵石矿脉,收取“保护费”的固定出行规律,与那,几乎是从未改变过的往返路线,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情报的最后,更是,附上了二人那,赖以成名的合击功法的详细特点。
哥哥西门霸,练气十层,主修功法,乃是一门,名为《烈火刀法》的阳刚路数,其人,勇猛刚烈,悍不畏死。
弟弟西门毒,练气九层,主修功法,则是一门,唤作《毒影针》的阴柔秘术,其人,心性歹毒,擅长偷袭。
二人合击之时,一阳一阴,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无缝,足以,在短时间之内,爆发出,堪比筑基初期的恐怖威力。
而这份情报之中,最让林木,在意的,是那,被王二,用血色朱砂,特意标记出来的、“致命弱点”。
“……此二人合击之术,看似完美,实则,有一致命缺陷。便是那,主修《毒影针》的弟弟西门毒,其站位,必须永远,保持在主修《烈火刀法》的哥哥西门霸的左后方三步之内。一旦,超出此范围,二人之间的灵力循环,便会,出现一瞬间的凝滞,合击之术,亦会,不攻自破……”
林木看着这段,仿佛是,生怕自己看不见一般的“绝密”情报,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莫名的笑意。
“太过完美了……”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玉简,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能从一名,货真价实的筑基初期修士的手底下,成功逃脱的二人,其保命的手段与心智,又岂会是寻常的练气期修士可比?”
“他们的弱点,会如此轻易地,便暴露出来?甚至,连‘左后方三步’这等,精确到了极致的距离,都能被一个,小小的练气后期修士,打探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这份情报,十有八九,是个陷阱。
一个,由那西门兄弟,故意泄露出来,用以,麻痹与反杀那些,对他们心怀不轨之徒的、致命的诱饵。
然而,他,并未将这份疑虑,表露出来。
他,将那份,由赵三完善后的地图,缓缓地,铺开。
……
第二日,当林木,将王二与赵三,再次,召集到自己的面前,并将那,早已被他,推演了上百遍的“完美”伏击计划,和盘托出之时。
这两名,本还带着几分忐忑的副手,早已是,被林木那,滴水不漏的缜密心思,与那,堪称是,教科书般的战术布局,彻底地,折服了。
“此地,名为‘一线喉’。”
林木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之上,一处,极其狭窄的隘口。
“此地,乃是那西门兄弟,返回其老巢的必经之路。其地形狭长,两侧,皆是高达百丈的峭壁,易守难攻,乃是,我等设伏的绝佳之地。”
他,看着二人那,早已是,充满了敬佩的眼神,缓缓地,下达了命令。
“王二。”
“属下在!”
“你,带领六名教众,在‘一线喉’的入口之处,布置疑兵。待那西门兄弟二人,进入之后,立刻,用乱石与符箓,将此地,给我,彻底封死!我要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赵三。”
“属下在!”
“你,则带领另外六名教众,埋伏在隘口的另一端。不必出手,只需,将所有的退路,都给我,彻底堵死!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只漏网之鱼。”
“至于我本人……”林木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便亲自,坐镇这隘口的最中心。以逸待劳,准备,在他们二人,阵脚大乱之际,以雷霆之势,发动致命一击,亲手,斩下他们的头颅!”
整个计划,滴水不漏。
甚至,连伏击失败之后,众人该如何,利用赵三早已标注好的地下暗道,进行撤退的路线,他,都足足,规划了三条!
这,让王二与赵三二人,对他这位新上司的缜密心思,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第248章 计中计
是夜,黑风林。
夜色如墨,阴风怒号。
林木,带领着,丙字号据点的所有精锐,悄无声息地,潜入到了那“一线喉”隘口。
众人,各就各位。
整个“一线喉”,陷入了一片死寂,如同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林木,隐匿在一块,高达十余丈的巨大黑岩之后,将自己的气息,与周围的黑暗,彻底融为了一体。
林木,缓缓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两枚,看起来古朴玄奥的玉符。符身泛黄,其上用朱砂绘制的符文,充满了岁月的沧桑感,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他,将那两枚玉符,分别,用神识,包裹着,无声无息地,送到了那,正埋伏在隘口两端的王二与赵三手中。
一道,充满了“关切”与“凝重”的意念,同时在二人的识海中响起。
“此符,名为‘同心挪移符’,乃是我早年偶然得到的一对保命之物。一旦捏碎,便可,在瞬间,传送到我所在的位置。”
“记住,一旦,事有不对,保命为先。我,不希望,看到你们二人之中,有任何一人,折损在此地。”
王二与赵三二人,在收到那,灵光闪闪、充满了沧桑气息的玉符之时,心中,皆是一暖,随即,便是无尽的激荡!
他们,在这充满了背叛与算计的“不朽教”底层,摸爬滚打了数年,何曾见过,有哪一位上司,会将如此珍贵的保命符箓,赐予下属?
这一刻,他们看着那道,隐匿在黑暗中、沉稳如山的身影,眼神中,所有的敬畏,都已化为了发自内心的、狂热的崇拜与感激。对自己这位,不仅实力强大、心智如妖,更是,体恤下属的新上司,更是,死心塌地!
他们,自然不知道……
林木,看着二人那,通过神识反馈回来的、充满了感激涕零的情绪波动,那张,隐藏在黑暗中的、古井无波的脸上,嘴角,勾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这,自然不是什么“同心挪移符”。
此符,不过是他自己,在闲暇之时,随手炼制的、最寻常不过的“子母感应符”罢了。其唯一的作用,便是当子符破碎,他手中的母符,便会发热示警,让他知晓对方的位置与危急,仅此而已。
若是真有此等,能瞬息挪移的保命奇物,以他的性子,又岂会舍得,将其拿出来,赠予两个,刚刚才收入麾下的下属?
他虽觉得今夜之事,有几分蹊跷,但以自己如今的实力和心智,要应付两个练气期的修士,哪怕对方当真有什么阴谋,也足以自保周全,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这两个新收的下属的死活,他其实,并不会真的放在心上。
但这番姿态,却是必须做的。
此举,既能,彻底收买人心,让他们二人,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更加悍不畏死,为自己所用。又能,通过母符,随时知道他们的位置与生死。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他们,更不知道,这,不过是,林木在为自己那,即将要到来的“最坏的打算”,所做的,最后的准备罢了。
……
子时刚过。
两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隘口的尽头。
林木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知道,猎物,来了。
林木,如同一块与黑暗彻底融为一体的岩石,静静地,隐匿在一块高达十余丈的巨大黑岩之后。他早已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便是连他身前三尺之外的一只,正在啃食着腐叶的不知名毒虫,都未曾察觉到他的存在。
在他的身后,那十二名,同样是屏息凝神的“丙字号”据点教众,亦是,如同十二道蓄势待发的鬼魅,潜伏在各自的伏击点,等待着那,最后的、致命的号令。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终于,两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不紧不慢地,从隘口的尽头,缓缓走来。
林木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知道,猎物,来了。
那二人,一高一矮,一壮一瘦,正是那,在百毒城凶名赫赫的西门兄弟。
他们,似乎,没有半分的警惕。
二人,一边走,一边,还在低声地,交谈着什么。
“……大哥,你说,那‘月影楼’的小娘皮,当真会信了我们的鬼话,以为我们今夜,会去劫他们的‘阴风洞’?”
“哼,那群蠢货,早已被我们兄弟二人,耍得是团团转。今夜,他们的大部队,怕是,早已在阴风洞去喝西北风了。待我们,回去取了东西,便立刻远走高飞,这鸟不拉屎的百毒城,不待也罢!”
他们的声音,虽是极低,却又如何能,瞒得过林木那,早已变得雄厚无比的强大神识?
林木的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
他,看着那,正一步步地,踏入自己精心布置的伏击圈的西门兄弟,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已然,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杀机。
十丈,五丈,三丈……
就是现在!
然而,就在林木,即将要下达总攻命令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一直,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的哥哥西门霸,竟是猛然,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地,转过身。
他那张,本是充满了粗犷与豪迈的脸上,竟是,露出了一丝,充满了讥讽与残忍的、猫戏老鼠般的笑容!
他,甚至都没有去看,那些,早已是吓得,心惊胆战的普通教众。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的锐利眼眸,竟是,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重重的黑暗,死死地,锁定了林木所在的藏身之处!
“不朽教的朋友,”他的声音,洪亮而又充满了戏谑,“这等,上不得台面的待客之道,便是,你们坛主教你们的规矩吗?”
下一刻,他竟是,从怀中,取出了一面,早已准备好的、通体血光闪闪、其上,雕刻着无数扭曲鬼脸的诡异阵盘,狠狠地,按在了地上!
“轰——!!!!!”
整个“一线喉”,竟是,灵光大作!
一道,巨大的、充满了血腥煞气的碗状光幕,从天而降,如同一个,倒扣的血色琉璃碗,反将林木的整支队伍,都彻底地,困在了其中!
……
“啊!是……是‘血煞困杀大阵’!我们中计了!”
王二那,本是充满了兴奋与贪婪的脸上,瞬间,便已是,血色尽褪!他看着那,将所有退路都彻底封死的血色光幕,发出一声,充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的尖叫!
赵三,与其他教众,也同样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是魂飞魄散!
他们从未想过,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竟成了对方的囚笼!
一时间,整个队伍,军心大乱!
林木的心中,同样是,大为惊奇。
但,他并未慌乱。
他只是,在那血色光幕,亮起的瞬间,便已然,将所有的事情,都想了个通透。
情报,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阳谋!
一个,专门为自己,所设下的,必杀之局!
……
西门兄弟二人,缓缓地,走进了大阵,如同巡视自家领地的主人。
那弟弟西门毒,发出一声阴恻恻的冷笑,竟是直接,祭出了一具,通体漆黑、散发着浓郁尸臭与毒气的、实力,竟是丝毫不下于练气大圆满的“毒僵傀儡”!
而哥哥西门霸,则缓缓地,抽出了他那柄,血迹斑斑的烈火大刀。他的气息,在这一刻,轰然爆发!每一刀的挥出,都隐隐带着一丝,只有筑基修士,才能拥有的、霸道无比的刀意!
“杀!”
那具,悍不畏死的毒僵傀儡,向着那,早已是,阵脚大乱的教众们,冲了过去!
“慌什么!”
就在这,人心惶惶、即将要,彻底崩溃的瞬间!
林木那,平静的、却又,充满了力量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结阵自保!听我号令!”
这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瞬间,便稳住了王二与赵三等人那,早已是,濒临崩溃的心神!
他们,下意识地,便按照林木的指令,结成了一个,小型的、攻守兼备的防御阵型,堪堪,抵挡住了那,从四面八方,侵蚀而来的血煞之气!
林木这,临危不乱的姿态,与那,西门兄弟,残忍戏谑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二和赵三,看着那道,在血色光幕的映照之下,依旧是,沉稳如山的青衫身影,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个,连他们自己,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的念头。
“或许……我们,真的能活下去?”
……
西门兄弟,并未急于进攻。
他们,只是,催动着大阵,与那具毒僵傀儡,不断地,消耗着林木等人的法力。
而林木,则彻底,放弃了攻击。
他,对着那,正指挥着众人,苦苦抵挡的王二与赵三,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撑住,一炷香的时间。”
说罢,他竟是,在这生死一线的战场之上,缓缓地,盘膝而坐,双目微阖!
他,将自己那,被《大衍神识诀》锤炼得无比雄厚的神识,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开始,强行,推演这座,陌生的“血煞困杀大阵”!
他的识海之中,无数的、血色的符文,生灭不定。一道道,充满了暴虐与杀伐之意的灵力轨迹,被他,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不断地,拆解、重组!
这个过程,对他心神的消耗,极其巨大!
但他,却凭借着《天衍阵解》那,浩如烟海的知识底蕴,硬生生地,在短短一炷香之内,从这座,运转不休的杀阵之中,找到了那个,唯一的、极其隐秘的阵眼所在!
……
就在西门兄弟,以为对方已是强弩之末,准备发动总攻,将所有人,都屠戮殆尽之时!
林木,骤然,睁开了双眼!
他只是,将自己那柄,不起眼的中品飞剑,以一种,极其刁钻的、仿佛是,羚羊挂角般的角度,狠狠地,刺向了身旁,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地面!
“破!”
飞剑所刺之处,正是那处,被他,推演了上几遍的阵眼!
“轰——!!!!!”
那座,本是固若金汤的“血煞困杀大阵”,应声而碎!
狂暴的血煞之气,倒卷而回,让那,正在催动阵盘的西门兄弟二人,都是,身形一滞,齐齐喷出了一口逆血,受到了不小的反噬!
他们,看着那,缓缓起身的青衫身影,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惊骇!
他们知道,自己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二人,相视一眼,竟是没有半分的恋战!交手,不到三回合,便已萌生退意!
他们,不约而同地,齐齐喷出一口本命精血,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灵光刺目、血气冲天的“血遁符”,狠狠捏碎!
……
林木,只觉,眼前血光一闪。
那二人的气息,便已,在他的神识感应中,彻底消失,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看着那,空空如也的隘口,心中,暗道:“好诡异的遁术,怪不得,连筑基修士都追不上他们。”
他,虽然,未能斩杀西门兄弟,甚至,连对方的储物袋都没能拿到。
但是,他麾下的十二名教众,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竟是,再无一人折损!
在丙字号众人看来,林木成功地,从一场,必死的反埋伏之中,将大部分人,都完整地,带了出来。
林木,看着身旁那,早已吓得是魂飞魄散,此刻,正用一种,如同在看神明般的、充满了敬畏与狂热的眼神,望着自己的王二与赵三,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王二,你该当何罪!”
第249章 问罪
“算了,先回到丙字号再说!”
当林木,带着一身的疲惫与煞气,领着那几个,早已是吓破了胆、却又因为活下来而对他充满了无尽敬畏的幸存者,返回那位于地下的“丙字号据点”之时,整个据点,都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核心洞府之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要让人窒息。
所有,参与了此番黑风峡之战的幸存者,都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赵三的脸上,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那,对林木,发自内心的崇拜。
而王二,那张本是充满了谄媚笑容的肥硕脸庞之上,此刻,却是布满了冷汗,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瘫软在原地,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林木,并未提及自己,是如何在绝境之中,神乎其技地破解杀阵、最终,挽救了所有人的功劳。
他,甚至都没有看一眼,旁边那,早已是对自己,敬若神明的赵三。
他只是,将那份,早已被证明是“致命陷阱”的情报玉简,从储物袋中取出,轻轻地,放在了王二的面前。
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王二。”
“属……属下在!”王二那肥硕的身躯,猛然一颤,几乎是,要瘫倒在地。
“你,可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林木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却又,如同万载玄冰,带着一股,足以冻结人神魂的寒意。
王二闻言,再也无法支撑,“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疯狂地磕着头,声音之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哭腔。
“执事大人饶命!执事大人饶命啊!属下……属下也绝不知晓,那西门兄弟,竟是如此的狡诈!属下所探查来的情报,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啊!定然是……定然是那兄弟二人,临时改变了主意,才……才让我等,中了埋伏!属下对执事大人,对本教的忠心,日月可鉴啊!”
林木,看着那,早已是,涕泪横流、丑态百出的王二,脸上,没有半分的波澜。
他,缓缓起身,走到了王二的面前。
他,冷冷地,指出了情报之中的数个致命漏洞。
“其一,你说,那兄弟二人,合击之术,有致命缺陷。然,据我观察,二人联手之时,气息圆融如一,根本,无懈可击。”
“其二,你说,那弟弟西门毒,站位,必须在哥哥身后三步之内。然,方才一战,他二人,数次变换方位,最远之时,相隔足有十丈,合击之威,却未曾有半分的减弱。”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木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你可知,那座‘血煞困杀大阵’,需要提前至少三日,才能布置完成?而你我,从定下计策,到出发,前后,不过一日光景。”
“这,你又该,如何解释?”
每一句话,都让王二那本就惨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林木并未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缓缓起身,走到了那张铺着地图的石桌前,用手指,轻轻地,敲了敲那份情报玉简。
“王二,你这份情报中说,西门兄弟二人,能从筑基修士手中逃脱,可见其性情,必然是小心谨慎到了极点,对不对?”
王二闻言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是……外界传闻,确实如此。”
林木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那么,你再看看你这份情报。如此小心谨慎的两个人,为何会有一条,数年不变的、固定的出行路线?为何会将自身功法最致命的弱点,轻易暴露在外,让你一个练气后期的修士,都能打探得一清二楚?”
“而且早就布下阵法这说明什么?”林木的目光,如同一柄利剑,死死地刺入了王二的眼中,“这说明,‘一线喉’,根本不是他们所谓的‘必经之路’,而是他们早已为自己选好的、用来防备他人、甚至反杀仇家的杀局!”
“你带回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情报!”
林木猛地一拍石桌,那坚硬的黑礁石桌面,竟是在他这一拍之下,无声地,浮现出了一丝细密的裂痕!
“而是一份,由敌人亲手为你准备的、淬满了剧毒的诱饵!你,却将其,当成了无上珍馐,兴高采烈地,呈递到了我的面前!”
“若非我尚有几分自保之力,此刻,我丙字号据点,早已是,全军覆没!你王二,便是将我等,送入虎口的千古罪人!”
这番话,字字诛心!
王二浑身颤抖不已,如同寒冬腊月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让他连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冷汗直流。 他看着眼前这位,从始至终都平静得可怕的新上司,心中所有的侥幸与辩解,彻底崩溃。他知道,自己,完了。
最终,林木,做出了判决。
“情报,乃行事之基石。你的失误,险些,让我丙字号据点,全军覆没。”
“从今日起,未来三月内,所有月俸减半,于静室之内,闭门思过。”
“若再有下次……”
林木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冰冷杀机,却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不寒而栗。
“滚吧。”
王二闻言,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而一旁的赵三,在看到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此失势之后,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得意。但,他又立刻,在林木那,冰冷的目光的注视下,将所有的情绪,都深深地,埋藏了起来,低下了头。
……
就在众人,以为林执事,要大开杀戒,彻底清算之时。
林木,却话锋一转,将目光,投向了那,一直,都沉默不语的赵三。
他,将那份,由赵三绘制的、详尽无比的地下暗道图,取了出来,脸上,露出了,此番议事以来的第一丝“赞赏”。
“赵三,你这份地图,绘制得,颇为详尽。我观你,心思缜密,行事稳重,是个可造之材。”
他,当众宣布。
“从今日起,便由你,便成为我丙字号据点,唯一的‘副执事’,全权负责据点的情报与日常运作。望你,日后,好自为之,莫要,辜负了本执事对你的期望。”
这一手,赏罚分明的御下之术,瞬间,便将据点内所有人的心,都彻底镇住!
他们明白了,这位新上司的规矩,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绝不容情。
赵三,自是感激涕零,五体投地,死心塌地。
而被惩戒的王二,在洞府之外,听到这个消息,心中虽有不甘,却也,彻底熄灭了所有不该有的念头,只剩下,戴罪立功的惶恐。
……
就在林木,刚刚完成了内部整顿,准备要,进入下一阶段的计划之时。
一名,身穿坛主亲卫服饰的、修为只有练气六层的青年修士,来到了据点。
此人,不过是个跑腿的,但其身上那,属于坛主直属的身份,却让那,刚刚才升任副执事的赵三,都表现得,毕恭毕敬。
“林执事,”那名亲卫,对着林木,恭敬地,行了一礼,“坛主大人有请。”
林木心中一凛。
他不知道,这张坛主,此刻召见,究竟是问罪,还是另有图谋。
他心中暗道:“我,未能斩杀西门兄弟,人财两空,此事,可大可小。本想在此地,继续潜伏,莫非,要生出什么变故不成?”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名亲卫,引至一旁。
问道:“还未请教小友高姓大名?在下林木,初来乍到,日后,还要在坛主大人麾下效力,免不了要与小友多打交道。”
那名亲卫见他身为执事,对自己一个跑腿的竟也如此客气,心中那份因身份差距而产生的隔阂,瞬间便消弭了大半,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真诚的笑容,连忙回礼道:“林执事言重了,小的姓张,单名一个‘五’字。执事大人叫我小张便可。”
“原来是张小友。”林木点了点头,随即,才仿佛是“不经意”间,将一个,装有十块下品灵石的、不起眼的小袋子,悄然塞到了对方的手中。
“今日劳烦张小友亲自跑这一趟,辛苦了。这点灵石,不成敬意,便当是在下,请小友喝杯灵茶的茶水钱了。”
他看着那张五,脸上露出了一丝“忐忑”,看似随意地问道:“不知坛主大人此次召见,所为何事?也好让在下,心里有个准备。”
那名亲卫,在得了好处之后,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那本是公事公办的脸上,也多了一丝,亲近之意。
他,压低声音,说道:“林执事放心,绝非坏事。小的也只是奉命行事,具体什么大事,小的也不知晓。”
“只知道,坛主大人,将甲、乙、丙、丁四字号的所有执事大人,都召集了过去,似乎是要共商大事!”
林木闻言,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他知道,这,绝非是,针对自己一人的问责。
一场,更高层次的、充满了未知的会议,正在等待着他。
他,挥手让那亲卫退下,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精光,随即,便起身,向着那,位于据点张坛主的洞府,缓步走去。
第250章 悄无声息
当林木,随着那名传讯的亲卫,再次踏入张坛主那间,充满了阴冷与诡异气息的密室之时,他发现,气氛,与往日已是截然不同。
密室之内,除了高坐于主位的张坛主之外,还另有三人。
一名,是之前在据点有过一面之缘的、乙字号执事张元,那位,看起来,温文尔雅、如同书生般的乙字号执事。
另一名,则是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气息充满了暴戾与血腥的壮汉,其修为,竟也同样是,达到了练气十层顶峰,想来,便是那,与乙字号向来不和的甲字号执事,王栋了。
而最后一人,则是一名身材瘦小、贼眉鼠眼、眼神之中,不时闪过一丝怯懦与畏惧的中年修士,修为,在四人之中最弱,不过刚进入练气十层的模样。此人,便是那,一直以来,都名声不显的丁字号执事。
林木心中雪亮,这,便是百毒城分坛,坛主之下,所有的核心人物了。
他,没有半分的逾越,只是,如同一个最寻常的新人,恭敬地,对着张坛主,行了一个大礼,随即,便垂手而立,站到了那丁字号执事的身旁,眼观鼻,鼻观心,将自己的存在感,降至了最低。
张坛主,看着那,人员到齐的四位执事,那张,本是充满了倨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开门见山,直接,抛出了一个,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色变的惊人消息!
“数月后,潘右使大人,将要亲临我百毒城分坛巡查。”
此言一出,那甲、乙、丁三位执事,脸色皆是一变!
林木,亦是适时地,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惶恐”。
张坛主,将四人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冷冷地,继续说道:“右使大人此来,既是考察,也是机遇。我等,必须在此之前,做出点成绩来,让大人看到我百毒城分坛的价值!”
他,展开了一幅,早已准备好的、由不知名兽皮绘制的巨大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位于地图中心、一片,被标记为漆黑之色的广阔沼泽之上!
“我决定,三日之后,由本坛主亲自带队,四位执事协同,前往黑雾沼泽深处,猎杀一头,盘踞于此地多年的二阶顶峰妖兽,‘墨玉龙鳄’!”
“此兽,乃上古异种,不仅妖丹价值连城,其一身墨玉般的鳞甲,更是炼制上品防御法器的绝佳材料!足以,作为一份,献给右使大人的厚礼!”
林木的心中,瞬间便已雪亮。
他知道,这,既是张坛主为讨好上级而组织的“临时任务”,也是一场,能让他,近距离观察其他三位执事真正实力、并展现自身价值的绝佳机会!
……
接下来,张坛主,便开始,布置起了,他那,早已是,深思熟虑的战术。
计划的核心,是一个,名为“四象阵”的困杀大阵。
“此阵,乃是右使大人亲传。一旦布下,便可,锁住阵内方圆一里之内的所有灵气,让那孽畜,插翅难飞!”
他,看着众人那,充满了信服的眼神,脸上,露出了,一丝,充满了自信的傲然。
“届时,本坛主将亲掌主阵旗,引四象之力灌注己身,威力足以倍增,正面硬撼此獠不成问题!”
他这番话,终于让林木明白,为何他一个根基浮虚的“伪境”筑基,竟敢,去主动招惹一头,足以,与真正筑基中期修士相抗衡的二阶顶峰妖兽。
原来,依仗,便在此处。
“甲字号执事王栋,你,负责镇守‘青龙’之位,主杀伐!”
“乙字号执事张元,你,负责镇守‘白虎’之位,主防御!”
“丁字号执事,你,负责镇守‘玄武’之位,主牵制!”
“至于你,林木,”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一直,都沉默不语的林木,“你,便负责镇守‘朱雀’之位,主迷幻与骚扰。”
最后,他,用一种,不带丝毫感情的、冷酷无比的语气,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此行,四大执事,必须将各自麾下的所有教众都带上。布于大阵的最外围,作为第一道防线,以此来防止妖兽在垂死之际,不计代价地冲击阵法。”
……
三日之后,黑雾沼泽。
此地,比之百毒城,还要更加的阴暗与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足以,让练气初期修士都为之中毒的浓郁瘴气。
林木,带领着,他那丙字号据点的十二名教众,跟随着大部队,来到了那,地图之上标记的、一座,巨大无比的黑色湖泊之畔。
众人,按照张坛主早已演练了数遍的阵图,开始,布下那“四象阵”。
林木,一边,指挥着王二与赵三,将那,代表着“朱雀”之位的数十枚阵旗,一一,插入指定的节点。一边,则用自己那,早已变得雄厚无比的神识,悄无声息地,将整个大阵的灵力流动轨迹,都尽收眼底。
他发现,负责镇守“玄武”位的丁字号执事,为人胆小怕事,其所在的阵眼灵力流转,最为晦涩,正是整座大阵,最薄弱的一环。
一个,大胆而又充满了风险的念头,在他的心中,缓缓成型。
……
当大阵,布设完成之后。
张坛主,发出一声长啸,竟是,亲自出手,将一道,充满了挑衅意味的巨大火球,狠狠地,轰入了那,平静的黑色湖泊之中!
“轰——!!!!!”
湖面,炸开!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暴怒与被打扰的、震耳欲聋的咆哮,从那湖底深处,轰然传出!
一条,体长足有二十余丈、通体覆盖着如同墨玉般光滑坚硬鳞甲、外形如同巨鳄、头顶却生有一对狰狞龙角的恐怖巨兽,从那浑浊的湖水之中,猛然,冲了出来!
它,便是此地真正的霸主,二阶顶峰的墨玉龙鳄!
“起阵!”
张坛主一声令下!
四象阵,轰然启动!
青、白、红、黑,四道,粗壮无比的灵力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之中,化为一道,巨大的、将方圆十里都彻底笼罩的能量光幕,将那,刚刚才冲出湖面的墨玉龙鳄,死死地,困在了其中!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就此,爆发!
张坛主,手持那,作为主阵旗的、一杆,长达丈许的黑色大幡,其身上的气息,竟是在瞬间,便已是,暴涨了数倍不止!
他,与那,同样是,悍不畏死的墨玉龙鳄,疯狂地,战在了一处!
而林木,与其他三位执事,则各自,镇守着自己的阵眼,不断地,将自身的法力,注入大阵之中,维持着阵法的运转。
……
就在张坛主,一记,凝聚了他全部力量的“黑煞魔光”,狠狠地,轰在了那墨玉龙鳄的腹部,将其,轰得是血肉模糊,鳞甲纷飞,那妖兽,吃痛之下,开始,不顾一切地,疯狂冲击大阵之时。
林木,眼中精光一闪!
他知道,自己等待的机会,来了!
他,屈指一弹。
一道,极其微弱的、细如牛毛的、几乎是,与周围那,狂暴的灵力乱流,彻底融为了一体的庚金剑气,如同飞蚊般,悄无声息地,混入其中,精准无比地,击打在了那,由丁字号执事所负责的、“玄武”阵眼,一处,极其隐秘的阵法节点之上!
那一丝剑气,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就,因为丁字号执事胆小怕事、法力输出不稳而运转不畅的“玄武”位,瞬间,便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而那头,早已被打得濒临疯狂的墨玉龙鳄,其战斗本能何其敏锐!
它,瞬间,便捕捉到了这个,转瞬即逝的破绽!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的震天咆哮,竟是,硬顶着其他三方的攻击,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那丁字号执事所负责的方位,强行,撕开了一道缺口!
那丁字号执事见状,早已是吓得面如死灰,魂飞魄散!他知道,若是让这头凶兽就此逃脱,事后坛主大人的雷霆之怒,他绝对承受不起!
“孽畜!休走!”
生死关头,他竟是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狠戾!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大口本命精血,尽数洒在了身前一面古朴的青铜小镜之上!
那面青铜小镜,乃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法器,在吸收了其本命精血之后,瞬间便光芒大作,竟是化作一道碗口般粗细的青色光柱,狠狠地轰向了那正欲逃窜的墨玉龙鳄!
然而,他终究是低估了一头二阶顶峰妖兽,在垂死之际所能爆发出的恐怖力量!
那墨玉龙鳄,甚至都没有回头去看!它那条,如同精钢浇筑而成的、长达数丈的巨大尾巴,裹挟着万钧之势,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漆黑的残影,狠狠地,与那道青色光柱,抽打在了一起!
“轰——!!!!!”
一击之下,那道青色光柱,竟是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应声而碎!
而那条巨尾,去势不减,更是狠狠地,抽打在了那早已是目瞪口呆的丁字号执事的护体灵光之上!
“咔嚓!”
一声脆响,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护体灵光,瞬间破碎!
“噗!”
那丁字号执事,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被那股无可抵御的巨大力量,狠狠地甩飞出去,在半空中,最终,重重地,砸入了远处那深不见底的、浑浊的沼泽之中,生死不知。
……
功败垂成!
张坛主,看着那,消失在浑浊湖水中的巨大身影,气得是暴跳如雷,发出一声,充满了不甘的怒吼!
“追!”
而林木,则站在远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惋惜”,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更是,兵不血刃地,为自己,除掉了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
第251章 奖赏
“废物!一群废物!”
张坛主,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暴怒与不甘的咆哮!
他那双,如同毒蛇般的三角眼,狠狠地,扫视了一圈,在场那些,早已是吓得,噤若寒蝉的甲、乙、丙三字号的执事。
那甲字号执事王栋,与乙字号执事张元,皆是,下意识地,便低下了头,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此时,林木,上前一步,那张,本是带着几分“震惊”与“惋惜”的脸上,瞬间,便已是,被一种,充满了“急切”与“忠心”的神情所取代!
“坛主大人!”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嘶哑,“那孽畜,已是强弩之末!方才,硬接了您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又强行冲破大阵,此刻,定然是,身受重伤,油尽灯枯!绝不能,让它就此逃了!”
他,看了一眼那,广阔无垠的黑色沼泽,继续“建议”道:“只是,这沼泽地形复杂,水网密布。我等若是合兵一处,极易被那孽畜,利用地形逃脱。不若……不若我等四人,分散而追,从四个方向,对其进行合围,让它,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张坛主,此刻,早已是,怒火攻心。他,只想,将那头,让他颜面尽失的孽畜,碎尸万段!
他,听闻林木此言,只觉得,甚是有理,当即便已,采纳。
“好!”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当即下令,“便依你所言!”
“本坛主,亲自,追索正前方!王栋,你,负责左翼!张元,你,负责右翼!林木,你,便从后方包抄!”
“记住!一旦发现踪迹,立刻,以传音符示警!今日,若不能,将此獠的妖丹与鳞甲,带回去,献给右使大人,我等,提头来见!”
一场,看似周密的追杀,就此展开。
……
在与其他三人,分开的瞬间。
林木眼中,所有的“急切”与“忠心”,都已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如同在看死人般的算计。
他知道,这片,混乱的、充满了未知凶险的沼泽,便是他,清除异己、巩固地位的、最佳的猎场。
而他的第一个目标,便是那个,看起来,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甲字号执事,王栋。
林木,并未立刻,去追杀那头妖兽。甚至,都没有去,探查那头妖兽的气息。
他,先是,将流云遁法,催动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绕了一个巨大的弧线。凭借着自己那,远超他人的、早已变得雄厚无比的强大神识,先一步,锁定了那,正在沼泽之中,疯狂逃窜的、甲字号执事王栋的气息!
随即,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始,寻找起那头,同样是,身受重伤的墨玉龙鳄。
……
半个时辰之后。
在一处,充满了腐臭气息的浑浊水潭之下,林木,终于,找到了那头,早已是,奄奄一息的庞然大物。
它,正静静地,潜伏在水潭的最深处,巨大的身躯之上,那本是坚不可摧的墨玉鳞甲,早已是,破碎不堪,露出了下面,那血肉模糊的、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一股股,漆黑如墨的血液,正不断地,从中,渗透而出,将周围的潭水,都染成了一片,不祥的黑色。
它的气息,极其虚弱,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断绝。
林木,看着这头,早已是,油尽灯枯的巨兽,眼中,没有半分的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没有下杀手。
他只是,远远地,祭出了自己那柄,不起眼的中品飞剑。
“咻!”“咻!”
两道,威力并不算大的庚金剑气,如同驱赶牛羊般,不轻不重地,斩在了那头巨兽,那早已是,血肉模糊的伤口之上!
“吼——!!!”
剧烈的疼痛,瞬间,便已是,将那头,本是处在昏睡边缘的巨兽,彻底惊醒!
它,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暴怒与痛苦的咆哮,巨大的身躯,猛然一翻,便要,向着那,攻击传来的方向,发动临死前的反扑!
然而,林木的身影,早已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只是,如同一个最高明的牧羊人,不断地,用这种,不致命、却又,充满了羞辱意味的攻击,一次又一次地,骚扰、刺激着那头,本就处在暴怒边缘的巨兽。
他,巧妙地,控制着它的逃窜方向,将其,一步步地,向着那,甲字号执事王栋所在的区域,驱赶而去。
……
王栋,此人,勇猛有余,而智谋不足。
他,正大张旗鼓地,在自己所负责的区域之内,进行着地毯式的搜寻。
忽然,他身前不远处,一片,本是平静的浑浊泥潭,猛然,炸开!
一头,浑身浴血的、体型如同小山般的庞然大物,从那泥潭之中,猛然冲出!
那妖兽,虽已重伤,但,二阶妖兽,临死前的突袭反扑,其威势,又岂是,区区一个,练气十层可以抵挡!
王栋的眼中,瞬间,便已是,被无尽的骇然与恐惧所取代!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传来!
那件,品质已达中品顶阶的护盾法器,在那恐怖的咬合力之下,竟是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只坚持了,不到半息的时间,便轰然碎裂!
紧接着,那森然的、如同无数柄利剑般的巨大獠牙,便已,合拢!
王栋那充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他,甚至,连求救的讯号都未能发出!
便已被那头,暴怒的巨兽,一口,拦腰咬断!上半截身子,高高飞起,最终,重重地,落入了远处的泥潭之中,溅起一朵小小的、混杂着血色的水花。
而他的下半截身子,则早已,被那头凶兽,拖入了那,深不见底的、浑浊的潭水之中,再无半分的声息。
……
在确认了王栋,身死道消之后。
林木,才再次,现出了身形。
他,将那头,本就油尽灯枯、又在方才的搏杀之中,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的墨玉龙鳄,驱赶到了另一处,早已被他,预先选好的地点。
随即,他,收起了所有的高阶手段,只用那柄,不起眼的中品飞剑,与那头,连站都快要站不稳的妖兽,展开了“激烈”的搏杀。
他,完美地,控制着局面。
既,不让妖兽逃脱,又,表现出自己“法力不济、险象环生”,只能,勉强缠住对方的样子。
就在此时,他那,早已,用神识锁定的、张坛主的气息,终于,出现在了感知范围之内!
林木,立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龙鳄的,一次,有气无力的甩尾,并“恰好”,落在了,张坛主能够清晰看到的、一片空地之上!
他,口中,发出“焦急”的大喊!
“坛主大人!此獠在此!属下……属下快要撑不住了!”
……
张坛主,看到这一幕,又惊又喜!
他,看到林木,正“拼死”缠住那头,已是强弩之末的巨兽,心中,大赞一声!
“好机会!”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便祭出了那杆,早已蓄势待发的黑色主阵旗,发动了,最强的一击!
……
半个时辰之后。
当那,早已是,死得不能再死的墨玉龙鳄的尸体,静静地,躺在沼泽的泥地之上时。
张坛主,心满意足地,将那颗,依旧是,充满了磅礴妖力的妖丹,与那,一大片,最为完整的墨玉鳞甲,尽数,收入了储物袋之中。
而当他们,最终,与那,姗姗来迟的乙字号执事张元,汇合之时。
才,“惊骇”地,发现。
那,被他们,从沼泽之中,打捞上来的丁字号执事,虽是,保住了一条性命,却已是,经脉寸断,丹田破碎,彻底残了!
而那,本该是,负责左翼包抄的甲字号执事王栋,则是,连尸骨,都未能寻到,显然,已是被那,暴怒的妖兽,所害!
张坛主,看着眼前这,惨烈无比的“战损”,那张,本是充满了喜悦的脸上,却是,没有半分的悲伤,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看着眼前这个,不仅,助自己斩杀妖兽,立下大功,更是,毫发无伤的林木,眼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做出了决断。
他,当众宣布。
那一直侍立一旁、同样是心有余悸的乙字号执事张元闻言,脸上先是一喜,但随即,在听到“戴罪立功”四字时,那份喜悦便僵在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不乐意。
他知道,坛主此举,看似是赏,实则是罚。丁字号据点,本就是四部之中最弱的一支,如今更是折损大半,剩下的都是些歪瓜裂枣,接收过来,不仅没有半分好处,反倒要背上一个“整合不力”的黑锅。但他看着坛主那不容置疑的冰冷眼神,心中虽有万般无奈,也只能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随即,张坛主,将目光,投向了林木,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甲字号执事王栋,为教捐躯,其志可嘉。但,甲字号不可一日无主。”
“林执事,你此番,劳苦功高,从今日起,甲字号据点,便也,交由你一并管辖!望你,莫要辜负本坛主与右使大人的厚望!”
此言一出,那张元的脸色,瞬间便已是难看到了极点!
甲字号,乃是四部之中,实力最强、油水最足的据点!如今,竟是直接,交予了一个,刚刚才入教不足一月的新人!而自己这个老人,却只能去收拾丁字号的烂摊子!
他看着林木那张,充满了“惶恐”与“不敢置信”的年轻脸庞,眼中,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怨毒。
第252章 右使来访
自黑风峡一战之后,林木在百毒城分坛内的地位,便发生了一种,微妙而又深刻的变化。
他,依旧是那个,名义上,掌管着甲、丙两字号据点的核心执事。但在据点之内,所有教众的眼中,他,却已然是,如同无可争议的执掌人。
他,并未急于大刀阔斧地改革。
在返回据点的最初半月,他只是,做了一件,在旁人看来,极其枯燥,却又,极其必要的事情。
他,先是,召集了那,本是隶属于甲字号执事王栋麾下的所有教众。他并未提及,前任执事王栋的半句不是,只是,平静地,宣布了自己接管此地的命令。
面对着那些,充满了审视、不服、甚至是敌意的目光,他没有多言,只是,让赵三,当众,宣读了张坛主那,加盖了法印的亲笔任命。
随即,他便让王二与赵三二人,按照他定下的、极其严苛的规矩,将据点之内,所有的资源,灵石、丹药、材料、甚至是每一件法器的品阶与来历,都一一,重新登记造册。
他宣布,从今日起,据点之内,所有任务的接取与奖惩的判定,皆以“贡献点”,作为唯一的标准。
这一手,“不问过往,只立新规”,既,展现了他不容置疑的强势,也暂时,安抚了那些,前甲字号的旧人。
他,让所有教众,各自,正常出任务。
而他自己,则在暗中,冷眼旁观,将每一个人的心性、实力、与那,隐藏在恭敬之下的真实面目,都一一,记在了心中。
……
一月之后,当林木,已然将这两部人马,初步掌控在自己手中之时,张坛主,终于,再次,召见了他。
这一次,地点,并非是在那阴冷的密室,而是在张坛主那,灵气颇为浓郁的私人洞府之内。
“林执事,”张坛主,看着眼前这个,气息愈发沉稳、眼神也愈发深邃的年轻人,脸上,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亲和笑意,“这一个月来,你将甲、丙两部,治理得井井有条,本坛主,都看在眼里。不错,当真是不错。”
他,先是,不轻不重地,夸赞了几句,随即,才话锋一转,点明了来意。
“林执事,右使大人,三日后,便会驾临本坛。你此番,功劳卓着,乃是我潘坛新晋的得力干将,届时,我希望你,能在右使大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林木心中雪亮,知道,正题来了。
只听,张坛主,继续用一种,看似是在“商量”,实则,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你上次,参与斩杀那头墨玉龙鳄,虽是本坛主主攻,但若非你拼死将其缠住,也断无可能功成。那枚妖丹,与那副鳞甲,便算是你的一件功劳。”
他,看着林木那,“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届时,便由你,亲手将这份‘供品’,呈献给右使大人。也好让右使大人看看,我百毒城分坛,如今,也是人才济济,兵强马壮。”
林木的心中,冷笑连连。
他知道,这,既是张坛主,在向上级,展示自己的“识人之明”和分坛的“作用”,也是在用自己的功劳,去为他张坛主本人,铺平未来的高升之路。
但他脸上,却是,诚惶诚恐,连忙,躬身行礼:“全凭坛主大人吩咐!弟子,定不负坛主大人厚望!”
……
三日之后,分坛总舵。
林木,终于,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神通广大的筑基后期修士,潘右使。
来者,是一名,看起来,不过三十许的、面容俊美得,有些妖异的青年男子。他,身穿一袭,绣满了银色蛟龙图腾的华贵黑袍,整个人,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便自有一股,如同深渊般,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弥漫开来。
在张坛主,与那位潘右使,寒暄了几句之后,林木,才终于,得到了上前的机会。
“右使大人,”张坛主,满脸堆笑地,指着林木,大力推荐道,“此子,便是在下,跟您提过的那位,新晋的核心执事,林木。此番,能斩杀那头二阶顶峰的墨玉龙鳄,此子,功劳不小!”
林木,连忙,将那,早已准备好的、装有妖丹与鳞甲的玉盒,“惶恐”地,呈了上去。
潘右使,并未去看那玉盒。
他那双,如同古井般,不起半分波澜的眼眸,只是,静静地,在林木的身上,停留了数息的时间。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错,是可造之材。”
他说罢,便对着林木,随意地,摆了摆手。
“你,先下去吧。”
……
当林木,退出那,压抑得,几乎要让人窒息的大殿之后,张坛主,很快,便已是,满面春风地,追了出来。
“林执事,恭喜了!恭喜了啊!”他的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色,“右使大人,对你,印象颇佳!特意,为你,降下了一场考验!”
“只要你,能通过此番考验,便可,获得教主大人,亲手赐下的‘不朽神药’,直接筑基!”
林木,立刻,便做出了,那早已,在心中,演练了上百遍的、狂喜的表情。
张坛主,看着他那,激动得,浑身颤抖的模样,满意地,继续说道:“考验的内容,便是在十日后,前往霖黎国极北之地的‘天雪峰’,与其他几个分坛,选出的‘俊杰’,一同竞争,采摘一株,名为‘冰魄雪莲’的奇花。”
“此山,终年被暴雪覆盖,其上,更有强大的冰属性妖兽盘踞,凶险异常。你,此番前去,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可能做到?!”
“弟子……弟子定不负坛主大人与右使大人的厚望!”林木,用一种,充满了感激与决然的语气,嘶声说道。
……
当林木,回到自己那,位于地下的据点之时。
他脸上,所有的狂喜与激动,都已,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天雪峰……冰魄雪莲……”
他知道,这,又是一场,充满了算计与凶险的阳谋。
名为考验,实则,便是让他,与其他分坛的天才,去血拼,去当炮灰。无论,最终,是何结果,于张坛主而言,都无半分的损失。
而他,更清楚,自己,一旦离开这百毒城,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西门兄弟,便是,自己麾下这两个据点,最大的威胁。
他,绝不能,将自己的后背,留给这两个,阴魂不散的敌人,何况还可以除掉两人来获取财物。
“看来,在出发之前,必须,先将此事,彻底了结了。”
他,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他,召集了王二与赵三,与那,十数名,早已是对他,死心塌地的核心手下。
“诸位,”他的声音,冰冷而又充满了力量,“我等,即将,远行。但在走之前,有些,不干净的尾巴,必须,要处理一下。”
……
这一次,林木,做足了充分的准备。
他,不再,相信任何,轻易得来的情报。
他,让王二,花重金,买通了那西门兄弟,常去的一家酒楼的伙计,彻底,锁死了对方,最近的行踪。
他又,让赵三,利用那份地下地图,将那兄弟二人,所有可能逃窜的暗道,都一一,标注了出来,并提前,布下了示警的禁制。
一场,由林木亲自策划的、堪称是天罗地网的围杀,在百毒城的一处,废弃的地下暗渠之中,悄然展开。
当那,本还以为,是要去,与某个黑市商人,进行交易的西门兄弟二人,看到那,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林木之时,脸上,充满了,无尽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这一次,林木,没有再给他们,任何,施展血遁符的机会。
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式的屠杀,就此展开。
……
当林木,将那,两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扔在据点的地面之上时。
所有,参与了此战的教众,都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在搜查二人储物袋之时,众人,更是,震惊地发现,这俩人,还真富!
不仅,有各种,歹毒的法器符箓,光是下品灵石,加起来,便足足有八千多块!
据点之内,瞬间响起了一阵阵压抑不住的、充满了贪婪的倒吸冷气之声。
然而,林木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并未如众人所想那般,将这笔横财尽数收入囊中。他只是,将那几件品质尚可的法器,单独取出,随即,便从那装满了八千多块下品灵石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千块,交到了副执事赵三的手中。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冰冷而又充满了力量。
“此一千灵石,从今日起,便作为我甲、丙二部据点的公库。”
“我不在的这段时日,据点之内,所有任务与奖惩,皆由赵三负责,以‘贡献点’为唯一标准。凡立功者,皆可从中支取赏赐。待我归来之日,若公库有所盈余,我,自会投入更多!”
说罢,他将那几件,从西门兄弟手中缴获的、品质最佳的法器,扔到了王二与赵三的面前。
“此二人,乃是我据点的副手,此战之中,虽有功过,但终究是尽心尽力。这几件法器,便作为奖赏,赐予他们二人!”
随即,他才将那剩余的七千多块灵石,与那两颗死不瞑目的头颅,一并收好。
他看着众人那,早已是,充满了敬畏与狂热的眼神,缓缓开口,说出了一番,让他们,彻底死心塌地的话。
“诸位,坛主大人与右使大人的考验,乃是林某一人之事。此去‘天雪峰’,九死一生,无法携诸位同行。”
“这七千灵石,也并非是林某私吞。”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会将这笔灵石,尽数,拿去坊市,为自己,换取最好的符箓、丹药与法器!我,需要用它们,去为我百毒城分坛,夺得那份无上荣耀!为诸位,也为我自己,去拼一个,能获得‘不朽神药’的未来,我成功后不会亏待大家的!”
这一手,赏罚分明、公私分明、更是充满了对未来的投资与宏大构想的豪气之举,让据点内所有教众,都为之疯狂!
第253章 天雪峰之行
自黑风峡归来,林木并未急于闭关。
他先是,将那几件,从西门兄弟手中缴获的、沾满了血腥与歹毒气息的法器,尽数,在百毒城最大的法器阁“百炼楼”中,处理了干净。随即,他便将那,换来的七千多块下品灵石,尽数取出。
他,并未有半分的吝啬。
在“百炼楼”管事那,充满了震惊与不解的目光的注视下,他,耗费了近五千块的天价,为自己,购置了一双,名为“踏雪无痕”的上品法器靴子。
此靴,由二阶妖兽“雪域冰蚕”的蚕丝,混合了“寒烟晶”与“浮空石”等数种珍稀材料,炼制而成。不仅,能让修士在冰雪之地如履平地,更能,极大提升遁速,并自带一层,可以避开大部分低阶冰属性攻击的“寒光”禁制。
正是,为他接下来的天雪峰之行,量身定做。
做完这一切,他才返回据点,将剩下的灵石尽数交给赵三,作为据点的公库,并再次叮嘱王二与赵三,在他离开的这段时日,务必低调行事,一切以稳固地盘为主。
他这番,公私分明的安排,让二人,更是死心塌地。
……
十日之后,霖黎国极北之地,天雪峰。
此地,终年被暴雪覆盖,寒风如刀。张坛主亲自驾驭着一艘速度极快的黑色飞舟,将林木,送到了山脚下的一处避风平台之上。
林木落下飞舟,便感到一股,足以冻结练气期后期修士灵力的刺骨寒意,扑面而来。
在平台之上,早已有四名,同样是练气十层顶峰的修士在此等候。这四人,气息各异,有的阴冷,有的狂暴,但无一例外,都眼神倨傲,显然,都是来自其他分坛的“俊杰”。
他们,看着林木这个,从未见过的生面孔,眼中,皆是充满了不屑与审视。
张坛主,与其他几位分坛的带队人,简单地寒暄了几句之后,便宣布了考验的规则。
凛冽的寒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如同无数把细碎的冰刀,刮过众人的脸庞。
“此山,”他的声音,在风雪之中,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名为天雪峰,高九千丈。乃是我霖黎国,十大绝地之一。其上,罡风如刀,冰煞刺骨。寻常修士,莫说是登山,便是靠近百里,也会被此地的‘彻骨冰煞’,冻结神魂,化为冰雕。千百年来,不知有多少,自命不凡的筑基修士,陨落其中,尸骨无存。”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林木等五人,那张倨傲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高高在上的、如同在俯视蝼蚁般的神情。
“但,对我‘不朽教’而言,此等绝地,不过是,我等的后花园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之中,带上了一丝,近乎是狂热的崇敬。
“因为,在那峰顶之处,生长着一株,集天地之寒气、采日月之精华而成的天地奇珍!亦是,我教潘右使大人,近日修炼一门无上神通,急需的一味关键辅药,‘冰魄雪莲’!”
听到“潘右使”四字,在场的所有修士,无论是带队的坛主,还是作为参赛者的“俊杰”,脸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敬畏。
张坛主看着众人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这天雪峰之上,万年不化的玄冰!
“今日,尔等五人,便要,为了右使大人,为了我教的无上荣光,去将此物,采摘回来!”
“规则,很简单。”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利刃,从林木五人的脸上一一扫过,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仿佛是在宣布一场,早已注定了结局的角斗。
“尔等五人,同时登山。生死,各安天命。”
“第一个,将雪莲采摘到手,并成功返回此地者,便为胜者!”
他刻意在“返回”二字之上,加重了语气,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那其余四人,闻言,眼中,瞬间便已是,被无尽的狂热与贪婪所取代!他们,各自施展神通,化作四道流光,向着那,被暴雪覆盖的山峰,疯狂冲去!
而林木,却只是,不紧不慢地,将那双,新买的上品法器靴子,穿在了脚上。
他,甚至,都没有去动用半分的法力。
只是,如同一个最寻常的凡人登山客,一步一个脚印地,踏入了那,风雪弥漫的山道之中。
……
天雪峰之上,凶险异常。
那四名,来自其他分坛的“俊杰”,很快,便已是,尝到了苦头。
山中,暴雪弥漫,神识,在此地,更是,被那无处不在的寒气,压制得,只能探出百丈之远。更有无数,被积雪覆盖的天然冰窟陷阱,让人,防不胜防。
仅仅是半山腰,便已有两人,因法力消耗过巨,不得不,狼狈地,退了下来。
而剩下的两人,则在接近峰顶的一处冰崖之下,被一头,守护着雪莲的二阶中期冰属性妖兽,“寒冰魔猿”,死死地,拦住了去路。
那魔猿,在此地,如鱼得水,一身冰甲,坚不可摧,口中所喷吐的寒气,更是,能轻易,冻结寻常的中品法器!那两名俊杰,被其,纠缠得苦不堪言,寸步难行。
而此时的林木,却早已,如同闲庭信步般,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他,并未,去与那头,皮糙肉厚的妖兽,硬拼。只是,凭借着那,远超同阶的强大神识,早已,将方圆数里之内的一切,都尽收眼底。看到了那,正生长在冰崖顶端、散发着淡淡寒光的冰魄雪莲。
林木也,看到了,在那冰崖的另一侧,一条,被积雪,与天然幻阵所遮蔽的、极其隐秘的、可以绕到魔猿身后的蜿蜒小径他,甚至,都懒得,去理会那,正斗得,难分难解的二人一兽。
最终,他,几乎是,毫发无伤地,便已,将那株,冰魄雪莲,连同其根部的万年寒玉,一同,小心翼翼地,采摘了下来。
……
当林木,如同闲庭信步般,回到山脚下的平台,并将那株,散发着极致寒气的雪莲,交到张坛主手中之时。
一股,如同深渊般恐怖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潘右使的身影,竟是亲自,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他,看着林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欣赏之色。
他,并未多言,只是,淡淡地说道:“很好。你,有资格,获得‘不朽’的恩赐。”
他,翻手,取出了一个,漆黑如墨的玉瓶,从中,倒出了一粒,通体漆黑、其上,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哀嚎的诡异丹药!
“此,便是不朽神药。”
“服下它,本使,亲自为你护法,助你,一步登天!”
……
林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自己人生中最凶险的、也最关键的一场豪赌,来了!
在一名,货真价实的筑基后期修士的眼皮子底下,偷天换日!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狂喜与感激涕零的表情,恭敬地,接过了那枚“不朽神药”。
就在他,将丹药,送入口中的瞬间,他,心念电转,同时做了两件事!
其一,隔绝!
他,立刻,用自己那,早已是,运用得炉火纯青的庚金灵力,在自己的舌下,形成了一道,细微到极致的、完全隔绝了所有气息与药力的灵力气旋,将那枚,充满了歹毒与污秽气息的邪丹,死死地包住,悬停于口中,再难寸进分毫!
其二,伪装!
他并未吞服任何其他丹药,而是盘膝坐下,在潘右使和张坛主那充满了审视的目光的注视下,开始“炼化”那枚,根本就不存在的“药力”!
下一刻,他那早已晋级中期的、浩瀚无比的丹田气海,轰然运转!
他并未让这股力量冲破瓶颈,而是反其道而行之,用自己那强大的功法,强行将自己早已稳固的筑基中期修为,进行“逆向压制”,将其死死地控制在了筑基初期的水准!
随即,他更是将神识催动到极致,以自身为中心,疯狂地搅动起方圆百丈的天地灵气!
在潘右使和张坛主的注视下,林木的身上,爆发出了一股,属于“突破”时,独有的、狂暴而又混乱的灵力波动!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以他为中心,轰然成型!
他,完美地,模仿着张坛主那种,根基不稳的模样,将自己体内的灵力,刻意地运行得杂乱无章,让自己的气息,在练气大圆满与筑基初期之间,反复地横跳、攀升,显得是那般的艰难与不稳!
最终,在一声,压抑的低吼之后!
一股,属于筑基初期的、却又,充满了浮虚与不稳的强大气息,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
他,成功地,在一名筑基后期修士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这场,堪称是完美的“伪境筑基”!
第254章 林坛主
天雪峰一役,林木“伪境筑基”功成,此事,如同一块巨石,在百毒城分坛这潭,本就暗流涌动的浑水之中,激起了千层浪。
当那,气息如同深渊般恐怖的潘右使,亲口,夸赞林木,并当众,宣布其,出任分坛“副坛主”之位时。张坛主那张,本还带着几分虚伪笑意的脸上,肌肉,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看着那,正对着右使大人,五体投地、感恩戴德的林木,那双,如同毒蛇般的三角眼之中,闪过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冰冷的杀机!
他感觉到,右使大人对林木的欣赏,已经超出了寻常的范畴。
他本想,将林木,作为自己最锋利的一条狗,用以,清除异己,巩固地位。却不想,这条狗,竟是,在自己还未曾察觉之时,便已,悄无声息地,搭上了更高层的主人!
这,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一丝,充满了阴狠与歹毒的念头,开始,在他的心底,疯狂地滋生!
“林木……你这竖子,以为得了右使青睐,便可高枕无忧了吗?”
“根基,如此虚浮,不过是个,好看的空壳罢了!”
“也好,正好,教主有令,要我等,在三个月内,彻底清除月影楼这个心腹大患。我,便给你一个‘天大’的机会!”
“我,便让你,去打头阵!去与那,同样是筑基初期的月影楼主,硬拼!你二人,斗个两败俱伤,你那本就不稳的道基,必然会雪上加霜,最好是,此生修为,再难精进!”
“届时,我,再亲自出面,‘不计前嫌’地,出手救你!既能,顺利拿下月影楼,又能,让你对我感恩戴德,彻底沦为我的傀儡!此乃,一石二鸟之计,妙哉!”
……
两个月后,当林木,终于“稳固”了自己那“筑基初期”的修为之后。
张坛主,终于,正式地,向他,下达了那,早已是,准备多时的、总攻“月影楼”的命令。
林木,在接到命令的瞬间,便已,洞悉了张坛主,所有的图谋。
但他,并未有半分的惧色。
他,只是,在那张,充满了“虚伪关切”的脸上,平静地,接下了这枚,淬满了剧毒的“橄榄枝”。
是夜,月黑风高。
月影楼总舵,一座,位于百毒城地下暗渠深处的、由无数溶洞与密室,所构成的、易守攻难的巨大巢穴之外,早已是,杀机四伏。
林木,身穿一袭,代表着“不朽教”核心成员身份的黑色劲装,脸上,带着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具,静静地,立于队伍的最前方。
在他的身后,是早已被他,彻底收服的、甲、丙两部,所有的精锐教众。
他,并未像张坛主预想的那般,鲁莽地,从正面强攻。
他,早已,利用这两个月的时间,通过各种渠道将整个“月影楼”总舵的防御禁制与人员部署,摸了个一清二楚!
“行动!”
一声,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低喝,从他的口中,传出!
下一刻,他并未当先冲锋,而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了那,由赵三提前打开的一条、极其隐秘的排污水道的阴影之中。
……
当那,本还以为,固若金汤的警报禁制,被一道,从内部,悄然浮现的黑影,如同切豆腐般,无声地,用一枚特制的破禁锥,撕裂开一个微小缺口之时。
当那,一道,充满了死亡与寂灭气息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议事厅的正中心之时。
那,本还在,与一众高层,商议着,如何应对“不朽教”挑衅的月影楼楼主,那张,本是充满了自信与不屑的脸上,瞬间,便已是,被无尽的骇然与恐惧所取代!
一场,充满了算计与血腥的刺杀,就此展开!
林木,并未暴露自己的筑基剑奴。
他,甚至,都没有动用那,早已是他本命法宝的庚金印。
他手中,握着的,依旧是那柄,平平无奇的中品法器飞剑。
然而,就是这柄剑,在他的手中,却仿佛,化作了上品,极品法器一般!
他,并未,如寻常修士那般,以势压人。
他,只是,将自己那,早已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之中,磨砺出的、如同本能般的战斗智慧,与那,早已稳固的筑基中期强大实力,尽数,都灌注在了这,看似平平无奇的剑招之中!
他,如同虎入羊群,在对方那,早已是,乱成一团的阵型之中,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他的身法,诡异莫测,每一次的闪转腾挪,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数道,足以致命的法术合击。
他的剑招,看似朴实无华,却又,招招致命!每一剑的刺出,都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对方防御最薄弱的节点,或是,灵力运转最滞涩的瞬间!
不过,短短十数息的时间,那议事厅之内,便已是,倒下了七八具,早已冰冷的尸体!
月影楼的楼主,一名货真价实的筑基初期修士,见状,早已是目眦欲裂!他发出一声怒吼,祭出了自己的法器,一柄血色的弯刀,与林木,疯狂地战在了一处!
林木,并未与他硬拼。
他,只是,如同一个最高明的棋手,不断地,利用自己那,远超对方的强大神识,预判着对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攻击。
他,将自己,打得,颇为“不错”。与那月影楼主,斗得是,难分难解,险象环生。甚至,还故意,卖出了一个破绽,被对方的血色刀芒,在手臂之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最终,在“苦战”了近一炷香的时间之后。
他,才终于,抓住一个机会,用一道,极其隐晦的神识冲击,让那月影楼主,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
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
他,才“艰难”地,将那柄,中品飞剑,送入了对方的心脏。
做完这一切,他,便已是,脸色“苍白”,气息“萎靡”,仿佛,已是,油尽灯枯。
而此时,由王二与赵三,所带领的大部队,才终于,从那,早已被他,彻底洞开的正门,杀了进来,将那些,早已是,群龙无首、吓破了胆的残兵败将,尽数,屠戮殆尽!
……
当,捷报,传回不朽教总坛之时,整个教内,都为之,轰动!
教主听闻后大喜,竟是,在数日之后,亲命,潘右使,前来百毒城分坛巡视奖赏!
庆功宴上,气氛热烈。张坛主早已是喝得满面红光,他端着酒杯,唾沫横飞地,将那场“月影楼歼灭战”的所有功劳,都巨细无遗地,揽到了自己那“神机妙算、英明神武”的部署之上。
就在此时,那一直安坐于主位之上、双目微阖、仿佛早已神游物外,对这场拙劣的吹嘘毫无兴趣的潘右使,却缓缓地,动了。
他并未开口,也未曾抬眼。
他只是,将手中那盏,由百年寒玉雕琢而成的、盛满了琥珀色灵酒的酒杯,轻轻地,放回了面前的案几之上。
“咚。”
一声,极其轻微的、沉闷的声响。
张坛主那,本还充满了得意与吹嘘的话语,戛然而止。
潘右使,这才,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那双,如同古井般,不起半分波澜的眼眸,并未去看那,早已是,冷汗涔涔的张坛主。
而是,静静地,落在了下方,那垂手而立、仿佛事不关己的林木身上。
片刻之后,他才用一种,不带丝毫感情的、平淡得,如同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语气,缓缓开口说道:
“哦?”
仅仅一个字,便让那,本已凝固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潘右使,这才,缓缓地,将他那冷眼旁观的目光,移到了张坛主的身上。
“张坛主,指挥有方,固然可喜。但,本使记得,这月影楼,盘踞此地多年,你之前,数次围剿,都无功而返。为何这次,竟能,如此摧枯拉朽?”
他,将目光,投向了那,正垂手而立的林木,语气之中,带着一丝玩味。
“想来,定是因为,有了林副坛主的辅助吧?本使听闻,此战,林副坛主一马当先,第一个,杀入了敌巢,当记首功啊。”
张坛主心中纳闷,为何右使,会如此偏袒林木。
就在此时,他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到了潘右使的脚下。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呆立当场!
原来,潘右使那双,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云靴,其靴底,在抬脚之时,竟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唯有上品法器,才有的“寒光”禁制!那款式,那气息,正是林木当初,在天雪峰考验之前,高价购得的那双“踏雪无痕”!
张坛主,瞬间,便已想通了一切!
一股,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懊悔,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最近,光顾着,与那李护法,明争暗斗,竟是,忘了,去给右使大人送礼!
却不想,竟被林木这个竖子,抢先一步!
而且,送的,还是如此贴心的重礼!
……
潘右使,看着张坛主那,阵青阵白的脸色,缓缓起身,宣布了“提拔”的决定。
“张坛主,劳苦功高。如今,新收复的‘黑雾分坛’百废待兴,正需要你这等经验丰富的老将前去坐镇。明日,便走马上任吧。”
张坛主知道,自己,这是被“明升暗降”,彻底发配了。他,面如死灰。
潘右使,则转向林木,那张,妖异俊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百毒城分坛,不可一日无主。”
“林木,从今日起,你,便是我不朽教,新的分坛之主。”
第255章 审问
当林木,以一种无可争议的姿态,将那沾满了同僚鲜血的权柄,彻底握于手中,并正式入主那座,位于百毒城地底深处的分坛洞府之时,他才真正体会到,何为“一步登天”。
这不再是之前那阴暗潮湿的“丙字号据点”,而是一座,由天然溶洞改建而成的、气势恢宏的地下宫殿。灵气,由一条二阶上品的灵脉供给,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雾霭,在华丽的廊柱之间缓缓流淌。
然而,林木心中,却没有半分的喜悦。
恰恰相反,他敏锐地察觉到,自他高升为分坛之主后,若有若无的窥伺与审视,变得更加的无处不在。
他知道,那不再是来自张坛主这等跳梁小丑的忌惮。
而是,源自那,高居于八大分坛之上的、真正的掌权者,潘右使,甚至,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教主!
“赏赐,不过是束缚的锁链。权柄,亦是催命的符咒。”
林木心中雪亮,他知道,自己那场完美的“伪境筑基”与“献礼”,已然将自己,推到了一个更加显眼、也更加危险的风口浪尖。他若不能尽快找到破局之法,寻得这“不朽教”真正的核心秘密,那么等待自己的,迟早会是,来自更高层的、不知何时便会悄然降临的、致命的屠刀。
他,将自己,关进了那间,唯有坛主,才有资格进入的、位于分坛洞府最深处的典籍室。
然而,这一次,他却碰了壁。
他很快便发现,典籍室内,所有关于霖黎国其他大势力,以及关于教中某些敏感资源点如高阶药园、矿脉的记载,要么,是些早已在坊市中流传的、语焉不详的公开版本;要么,干脆就被一种,极其歹毒的、他从未见过的“蚀魂禁制”,死死地封锁了起来。
他曾小心翼翼地,用自己那凝实无比的神识,尝试着,去触碰其中一道禁制。
然而,还不等他深入,一股充满了怨毒与污染气息的黑色神念,便已顺着他的神识,反噬而来!若非他当机立断,斩断了那缕神识,怕是此刻,早已惊动了那,远在千里之外的潘右使!
“好狠的手段!”林木的脸色,一片冰冷。
他立刻明白,自己虽然身处高位,但依旧被排斥在真正的核心之外。这,是来自上层,最清晰的警告。他若想获得有价值的情报,绝不可能通过这种“正规”渠道。
……
夜色如墨,丙字号据点,一间,专门用以惩戒犯错教徒的潮湿静室之内。
早已被免去副执事之职、此刻王二,正满心惶恐地,跪伏在冰冷的地面之上。
在他的面前,林木,正平静地,擦拭着自己那柄,曾经斩杀过了“血手”杜江的中品飞剑。
“王二。”
“属……属下在!”王二那肥硕的身躯,猛然一颤。
林木,并未看他,只是,用一种,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缓缓说道:“我且问你,你,在这百毒城分坛,待了多少年了?”
“回……回执事大人,不多不少,整整三十七年了。”
“三十七年……”林木的动作,微微一顿,“倒也算得上是,此地的老人了。”
他,话锋一转,声音之中,多了一丝,莫名的意味。
“我,接到右使大人,亲自下达的一项密令。”
王二闻言,浑身剧震,猛然抬头,那双,本是充满了恐惧的眼中,瞬间,便被无尽的骇然与……一丝,病态的狂喜所取代!
右使大人!那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真正的大人物啊!
林木,将他所有的反应,都尽收眼底,继续,用那平淡的语气说道:“此事,干系重大,需寻一个,精明能干、熟悉本地门道、且……绝对可靠的心腹,来辅佐于我。”
“只是……”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你,之前犯下的过错,实在是,让本执事,有些……信不过啊。”
他,看着王二那,瞬间,便已是,涨成了猪肝色的脸,缓缓起身,将那柄,擦拭得雪亮的飞剑,轻轻地,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冰冷的、充满了锋锐之意的剑气,让王二那肥硕的脖颈之上,瞬间,便已是,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本执事,一直在犹豫,”林木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之下吹来的寒风,“究竟,是该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还是,该将你,彻底废掉,以绝后患。”
这种极致心理压迫,瞬间,便已是,将王二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彻底摧毁!
他,再无半分的犹豫,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疯狂地,磕着头。
“执事大人饶命!执事大人饶命啊!属下,对您,对本教,绝对是忠心耿耿啊!只要,执事大人您一句话,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属下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哦?”林木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莫名的笑意,“既是如此,那本执事,便再信你一次。”
“我且问你,关于我教,与那‘七煞门’的恩怨,你,都知道多少?”
……
半个时辰之后,当那,早已是,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的王二,连滚带爬地,退出密室之后。
林木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已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终于知道了,那个,被隐藏在无数谎言之下的、真正的秘密。
王二,坦言,不朽教与七煞门的真正矛盾,并非是那座,不起眼的“阴煞石”矿脉。
而是,矿脉之后,一片,被上古瘴气笼罩的山谷中,一座,被“不朽教”,秘密掌控了数十年的“静魂涎”药园!
这,才是教中,能炼制“神水”、“神药”,稳固那些“伪境”筑基的关键所在!
“原来如此……”
林木的心中,瞬间便已雪亮!
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胆而又充满了疯狂的计划,在他的心中,缓缓成型!
……
是夜,百毒城,地下鬼市。
林木,早已是,改头换面。
他,用一张,不知是从哪个倒霉蛋手中缴获的“画皮”面具,将自己,易容成了一个,面容普通、气息阴冷、修为,只有练气中期的寻常散修。
他,穿过数道,充满了审视与盘问的关卡,来到了一处,位于鬼市最深处的、名为“万事通”的情报据点。
据点的老板,是一名,看起来,如同凡俗间账房先生般的、精瘦老者。
然而,林木那,早已变得凝实无比的神识,却轻易地,便已看穿了对方那,隐藏在筑基中期修为之下的、充满了血腥与怨毒气息的真实面目。
此人,便是整个鬼市的地下王者,以心狠手辣、雁过拔毛而闻名的“鬼面叟”。
林木,并未与他,有任何的废话。
他,只是,将一枚,早已准备好的、其上,加持了数层反追踪禁制的玉简,轻轻地,放在了柜台之上。
“此物,卖给七煞门。”
那鬼面叟,在接过玉简,听闻林木要将此物卖给“七煞门”之后,并未立刻答应。
他,那双,隐藏在青铜鬼脸面具之后的浑浊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竟是,直接释放出自己那,充满了血腥与怨毒气息的强大神识,试图,强行侵入玉简,窥探其中秘密,并反向,锁定林木的真实身份!
林木心中一凛,知道自己,遇到了真正的硬茬子。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立刻,便将自己那,早已凝实如汞的强大神识,催动到极致,在玉简之外,布下了一层,无形的“神识壁障”。
一场,在方寸之间展开的、无声无息却又凶险无比的神识大战,就此爆发!
最终,林木,凭借着《大衍神识诀》带来的、远超同阶修士的神识“质量”,硬生生地,将那鬼面叟,充满了侵略性的神识,尽数挡了回去!
鬼面叟闷哼一声,那双,隐藏在面具之后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忌惮。
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只有练气期的“小辈”,绝非善类。
在确认了林木的“实力”之后,鬼面叟,终于同意了这笔交易,但,却开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都为之肉疼的天价。
林木,面无表情地,支付了这笔“买路钱”。
当他,在甩掉了数道,来自鬼市的窥伺尾巴,悄然返回据点,深藏功与名之时。
他知道,自己那,淬满了剧毒的“鱼饵”,已经成功地,送了出去。
而在数百里之外,黑雾沼泽,七煞门总舵的深处。
一名,身穿血色长袍的筑基后期修士,在捏碎了那枚,来自鬼市的加密玉简之后,那双,本是闭合的眼眸,骤然睁开!
两道,如同实质般的骇人杀机,冲天而起!
“静魂涎……不朽教……好!好!好!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第256章 七煞门
半月之后,一封,由潘右使亲自下达的、加盖了最高等级“血色蛟龙”法印的征召令,如同催命的符咒,送抵了霖黎国八大分坛每一位坛主的手中。
七煞门,在得到那份,关于“静魂涎”药园的“绝密”情报之后,果然是,再也按捺不住!
他们,以雷霆之势,倾巢而出,对不朽教位于黑雾沼泽的那座秘密药园,发动了毁灭性的突袭!
药园被毁,数名驻守的筑基护法,尽数陨落!
双方的矛盾,在瞬间,便已激化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潘右使震怒,下达死命令,要求所有分坛立刻出兵,对七煞门,展开全面的报复!
……
黑雾沼泽,早已是,化为了一片,血肉磨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由法术的轰鸣、法器的哀鸣、与修士临死前的凄厉惨叫,所混合而成的、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焦糊之气。
不朽教与七煞门,这两大,盘踞在霖黎国地下世界多年的庞然大物,终于,撕下了所有虚伪的面具,展开了最原始、也最惨烈的血腥火并!
林木,作为新晋的百毒城分坛之主,同样是,被委以重任。
但他,并未像其他那些,早已是杀红了眼的坛主那般,将自己麾下那,好不容易才整合起来的精锐力量,投入到那,最惨烈的主战场绞肉机之中。
他,在战前的议事之中,主动请缨,负责在战场的侧翼,清剿七煞门的游兵散勇,为大军“稳固侧翼”。
这个,看似是,为了保存实力、实则,却也合情合理的请求,自然是,得到了潘右使的批准。
侧翼战场之上,林木,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
他,指挥着张元与赵三,带领着那,甲乙丙三部教众,如同两柄最锋利的尖刀,摧枯拉朽般地,击溃了数支,负责袭扰主战场的七煞门小队。
然而,就在他,准备要,按照原定计划,稳扎稳打,逐步蚕食对方的有生力量之时,一个,意料之外的变故,发生了。
一支,约有二十余人、由一名,同样是练气大圆满的七煞门小头目所带领的“溃兵”,竟是在被他击溃之后,并未向后方逃窜,而是,向着侧翼战场更深处的一片,充满了毒瘴与天然幻阵的“黑沼林”之中,亡命奔逃!
“坛主大人!不可再追了!”赵三那充满了焦急的传音,在林木的识海之中响起,“那黑沼林,乃是本地有名的险地,内有剧毒妖兽盘踞,更有天然幻阵,一旦深入,极易迷失方向,与主战场彻底失联!”
林木,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犹豫”与“挣扎”。
他知道,这支“溃兵”,便是他,将整个棋局,彻底搅乱的、最好的棋子。
他,看着那,同样是,露出了几分畏惧之色的张元,与那,十几名,同样是,心生退意的教众,声音,陡然转冷!
“右使大人有令,要我等,全歼来犯之敌!如今,敌首就在眼前,尔等,竟敢心生退意?!”
他,指着那,早已是,消失在黑沼林中的敌人背影,声音之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狂热”!
“一群,不过是练气期的残兵败将罢了!有何可惧?!传我命令,全军追击!今日,我便要,用此獠的头颅,为我等,献给右使大人的功劳簿上,再添一笔!”
……
黑沼林之内,毒瘴弥漫,伸手不见五指。
那支,本是亡命奔逃的七煞门“溃兵”,在深入林中之后,竟是,猛然停下了脚步!
他们,竟是,反过来,结成了一个,充满了杀伐之意的诡异阵型,与那,同样是,不知何时,早已出现在他们身后的、一名,身穿血色长袍的筑基初期修士,汇合在了一处!
这,根本不是溃逃!
而是一场,早已预设好的、专门用以,分割战场的陷阱!
“林坛主,”那名,七煞门的筑基修士,看着那,同样是,带领着众人,追击至此的林木,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一场,在侧翼战场之上,爆发的、更高层次的“遭遇战”,就此展开!
主战场之上,潘右使早已是将那七煞门的门主,彻底压制!他手中的黑色长幡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滔天的黑煞魔气,将对方逼得是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然而,就在他准备要指挥众人发动最后一击,将对方彻底击溃,为这场战争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之时,他的脸色,却是,猛然一变!
他发现,自己那本该是如同铁桶般稳固的战线,竟是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千疮百孔!
他麾下的八大分坛,本就是临时仓促集结而来,各坛主之间更是面和心不和,彼此之间充满了猜忌与提防。这等乌合之众,在顺风顺水之时,尚能勉强维持阵型。
但此刻,面对那早已是有备而来、人人悍不畏死的七煞门精锐的疯狂反扑,其固有的、致命的缺陷,便彻底暴露了出来!
他发现,自己与那,本该是如同定海神针般,镇守在自己侧翼的百毒城分坛之间,竟是,彻底地,失去了联系!
而出现问题的,还远不止林木这一处!
在他神识所及的另一侧,血蜈城坛主所率领的队伍,早已是杀红了眼,为了抢功,竟是脱离了主战线,孤军深入,与大部队之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脱节!
而负责镇守后方的无蟾城坛主,则为人胆小怕事,见前方战事焦灼,竟是畏缩不前,导致整个大军的后方,都暴露在了敌人的威胁之下!
各方,都早已脱离了掌控!
整个战场,已然化为了一锅,彻底沸腾的烂粥!
而那一直与潘右使缠斗的七煞门门主,其战斗经验何其老辣!他瞬间便捕捉到了这个,由无数个“失误”所共同造就的、转瞬即逝的战机!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疯狂与怨毒的怒吼!竟是硬顶着潘右使那足以轻易轰杀一名筑基中期修士的“黑煞腐魂光”,不惜以伤换伤,施展出了早已准备多时的血遁秘术!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血色流光,并非是攻向潘右使,而是瞬间便突入到了那早已是阵型大乱、无人防守的战线腹地,出现在了潘右使的侧后方!
潘右使虽是筑基后期修士,但在正面与同阶强敌硬撼,又被从最薄弱的侧翼偷袭的情况下,也是猝不及及!
他虽在最后关头,凭借着强大的神识,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后心要害!
但他的左肩,依旧是被七煞门门主那早已是祭炼了上百年的法器,一柄充满了无尽怨毒煞气的白骨短刃,狠狠地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黑色的魔气,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向其体内钻去!
黑沼林之内,战斗,早已结束。
林木,看着那,早已是,冰冷的、充满了不敢置信的、七煞门筑基修士的尸体,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将那柄,刚刚才,洞穿了对方心脏的中品飞剑,缓缓收回。
而在他的身后,王二与张元等人,早已是,目瞪口呆。
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位坛主大人,竟是,刚刚进入筑基的修为,硬生生地,正面将一名,货真价实的筑基修士,给斩杀了,上次的事情他们以为是对方不备偷袭才能成功!
林木,并未与他们,过多解释。
他只是,用一种,充满了“劫后余生”与“心有余悸”的语气,冷冷地说道:“此地,不宜久留!速速,打扫战场,撤退!”
……
当,主战场之上,那早已是,心急如焚的潘右使,终于,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将那七煞门的门主,逼退之后。
他,才终于,等到了那,姗姗来迟的林木。
他,看着那,不仅,完美地,错过了整场决战,更是,连麾下人马,都损失了近半的林木,那张,妖异俊美的脸上,早已是,布满了寒霜!
然而,当林木,将那颗,同样是,死不瞑目的、七煞门筑基修士的头颅,呈递到他的面前之时。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
当,夜幕,再次降临。
晚风,带着沼泽深处特有的、混合了腐殖土与血腥气的湿冷,缓缓拂过山丘。风中,似乎还夹杂着远处战场上传来的、早已变得微弱不堪的垂死呻吟。
林木,依旧静静地立于那块,早已被他选好的、能俯瞰整个战局的黑色礁石之上。
他,遥望着那片,在暮色下,早已化为一片焦土与血泥的战场。破碎的法器残片,如同被遗弃的星辰,在泥沼之中闪烁着最后一点惨淡的灵光。几面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属于不朽教还是七煞门的残破旗幡,正斜插在尸骸之间,随着晚风,无力地抽动着。
远处,不朽教那狼狈退走的大军,早已变成了一条模糊的黑线,即将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唯有那艘,属于潘右使的、明显灵光暗淡了数分的黑色飞舟,还如同受伤的孤狼般,悬浮在半空之中,彰显着主人那,虽功败垂成、却依旧不容挑衅的威严。
而那位,高高在上的潘右使,也因,未能在此战之中,立下全功,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敌首偷袭得手,其在教中的绝对威信,已然受到了不可挽回的打击。
整个霖黎国的地下世界,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漫长而又惨烈的血腥风暴。
林木缓缓地,抬起手,接住了一片,被风带来的、沾染了不知名修士鲜血的枯叶。
他看着那片枯叶,在他的掌心,缓缓蜷缩,干枯。
他那平静的识海深处,才终于,泛起了一丝,真正的、冰冷的念头。
“第一步,完成了。”
他并非是在欣赏自己布下的棋局,而是在冷酷地,复盘着每一个细节。
七煞门的贪婪与疯狂,潘右使的自负与轻敌,以及,不朽教那看似强大、实则早已是派系林立、人心涣散的内部结构……这一切,都未曾脱离他,在那间小小的典籍室内,耗费了数个日夜所推演出的、最坏的、也是最好的结果。
他甚至,连自己那支部队,在侧翼战场上,会遭遇一场,由七煞门筑基修士所主导的“反埋伏”,都早已,预料在内。
那场“惨胜”,不过是他,为自己那恰到好处的“失联”,所准备的、最完美的注脚罢了。
“只是……”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的黑暗,仿佛,落在了那艘,即将远去的黑色飞舟之上,那双,隐藏在面具之后的眼眸,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这位右使大人,比我想象的,还要更能隐忍几分。”
在他的预想中,吃了如此大亏的潘右使,本该是,在返回之后,立刻便会对那几个,“作战不力”的分坛坛主,进行一场血腥的清洗,以泄心头之恨,也为,重塑自己的威严。
但,对方,没有。
这,只说明了一件事。
这位右使大人,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更加的理智,也更加的……危险。
“也好。”
林木,缓缓地,松开了手,任由那片,早已化为齑粉的枯叶,随风而去。
“棋局,若是太过简单,反倒是,少了些乐趣。”
第257章 问罪大会
百毒城分坛之主的宝座,坐上去,远没有看上去那般风光。
林木端坐于那间由整块“静魂黑玉”雕琢而成的、唯有坛主才有资格进入的核心密室之中,指节在冰冷的玉石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这一个多月来,他几乎将分坛内所有的卷宗都翻阅了一遍,对这个看似强大的分坛的真实家底,已然是了然于胸。
然而,他心中却没有半分的轻松。恰恰相反,一股若有若无的危机感,如同盘踞在阴影中的毒蛇,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他知道,自己虽然坐上了这个位置,却也同样,被推到了一个更加显眼、也更加危险的风口浪尖。那来自更高层的、无形的审视,从未有过片刻的松懈。
就在此时,密室之外的守护禁制,被一道极其尖锐、充满了急切与惶恐的灵力波动,狠狠地触动了。
林木眉头一皱,撤去禁制。只见新任的副执事赵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那张本是精悍的脸上,此刻已是血色尽失,声音都在颤抖。
“坛主大人!不好了!总坛……总坛的‘血蛟令’!”
林木心中猛地一沉。
血蛟令,乃是潘右使一脉最高等级的征召令,令出,则意味着必有惊天大事发生!
他快步走出密室,只见大殿的半空之中,一枚由不知名血玉雕琢而成的、栩栩如生的狰狞蛟龙头颅,正静静地悬浮着,那双空洞的眼眶之中,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充满了肃杀与质问的恐怖气息。
“传右使大人法旨!”一道冰冷无情的神念,从那蛟龙头颅之中轰然传出,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识海,“命百毒城分坛之主林木,即刻动身,前往黑瘴山总坛,参与‘问罪大会’!不得有误!违者,以叛教论处!”
“问罪”二字,如同两柄淬满了剧毒的冰锥,狠狠地刺入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赵三等人,早已是吓得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林木的脸上,却是不动声色。他只是平静地,对着那血蛟令,躬身一礼,声音沉稳。
“属下,遵命。”
……
三日之后,霖黎国腹地,黑瘴山。
此地,乃是不朽教的总坛所在,一座终年被剧毒瘴气笼罩的险恶山脉。山中防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气氛压抑得几乎要凝固成实质。所有前来议事的各分坛坛主,皆是神情凝重,噤若寒寒,彼此之间,连眼神的交流都少得可怜。
林木,是最后一个抵达的。
当他踏入那座,由整块黑曜石开凿而成的、充满了阴森与威严的总坛大殿之时,数十道,充满了审视、幸灾乐祸、与冰冷敌意的目光,瞬间便已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大殿主位之上,潘右使脸色铁青,气息萎靡,左肩之处,甚至还缠绕着厚厚的、渗透出丝丝黑血的绷带,显然是在上次的大战之中,吃了天大的亏。
而在他的身旁,则坐着另一位,气息同样是深不可测的筑基后期修士。那人身穿一袭墨色长袍,面容白皙,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充满了讥讽的笑意。他,便是不朽教另一位巨头,护教左使,墨渊。
林木心中雪亮,今日这,名为“问罪”,实为“审判”。而自己没有及时找后台,可能是那个早已被内定好的“替罪羊”。
他没有半分的慌乱,只是目不斜视地走到殿中,对着二位使者,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随即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置若罔闻。
“林木!”潘右使那充满了压抑怒火的声音,终于响起,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你可知罪?!”
他猛地一拍扶手,一枚闪烁着血光的留影玉简被他狠狠地掷于殿中!玉简悬于半空,光芒迸发,竟是化作了一副动态的、由法力构筑的战场缩影!只见,在那混乱的战场之上,一道血色箭头所代表的七煞门主力,如同一柄尖刀,精准无比地,从一个巨大的缺口处,撕裂了不朽教的阵线。而那个缺口的方位,赫然便是林木所负责的百毒城分坛侧翼!
“我教大军,本已稳操胜券!”潘右使指着那副画面,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为何,唯独你所负责的侧翼,会如此不堪一击,被敌人一冲即溃,导致全线崩盘?!你,该当何罪!”
这一下,罪证确凿,其压迫感远胜单纯的言语指责。
就在此时,那一直沉默不语的墨渊左使,才缓缓开口,声音之中,带着一丝“惋惜”:“唉,潘兄息怒。林坛主毕竟是新人,初战便委以重任,有所疏忽,也是情有可原嘛。只是,潘兄你这识人之明,日后,怕是还要再多加斟酌一二啊。”
这番话,看似是在为林木开脱,实则,句句都在拱火,将矛头,直指潘右使的指挥无能!
潘右使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林木,并未立刻反驳,而是先对着那副战场缩影,躬身一礼,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悲愤”与“不甘”。
“启禀右使大人,属下指挥不力,致使侧翼失守,甘愿受罚。”
他先是认罪,让潘右使的怒火无处宣泄。随即,他话锋一转,同样取出数枚普通的白色玉石,在身前的地面上,快速地摆放起来,竟是在模拟当时各分坛的阵型。
“只是,属下有一事不解,还望右使大人与左使大人明鉴。”他指着其中代表自己的一枚玉石,“属下所部,奉命于此地牵制。但战前情报显示,此地仅有敌方散兵游勇。可开战之后,属下遭遇的,却是七煞门‘血屠堂’的全部主力!其战力,比情报中所述,强了何止数倍,而且在此情形下我击杀了其筑基修士!”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另外几个分坛坛主,看似困惑地问道:“属下更是不解,为何在我部陷入重围,苦苦支撑,并连续发出三道求援讯号之后,本该作为我部后援的血蜈城分坛,却远在百里之外,追击一股无关紧要的溃兵?又为何,本该镇守全局的无蟾城坛主,会按兵不动,坐视我部被全歼?”
他没有指责任何人,只是,将一个个充满了“巧合”的疑问,如同最锋利的尖刀,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这番话,瞬间便让那血蜈城与无蟾城的坛主,脸色大变,冷汗直流。潘右使的脸色,也变得愈发难看,因为这所有的调度失误,最终都指向了他这位总指挥。
大殿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最终,还是那墨渊左使,轻笑一声,打破了僵局。
“呵呵……看来,此战之败,确实是另有内情啊。”他看着那,早已是下不来台的潘右使,看似“好心”地建议道,“不过,战败已是事实。潘兄,依我看,不如,便再给林坛主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如何?”
他,终于,图穷匕见。
“我听闻,那七煞门的门主,最近得了一件异宝,正藏匿于其最坚固的据点‘血哭崖’之中,闭关炼化。不如,便命林坛主,在一个月后,带领他百毒城分坛的残部,作为先锋,突袭此地!若能功成,便将功补过。若是不成……那也算是,为我教尽忠了。”
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必死的阳谋!
潘右使看着林木,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便依左使所言!”
林木知道,自己,已被逼上了绝路。
但他脸上,却是,露出了充满了“感激涕零”与“决然”的神情。
“多谢右使大人、左使大人再给弟子一次机会!弟子,便是拼上这条性命,也定要完成任务,为我教雪耻!”
……
当林木,带着一身的疲惫与“屈辱”,退出那充满了阴谋与算计的总坛大殿之后,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瞬间,尽数褪去,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没有返回百毒城。
而是,直接,进入了黑瘴山下,那座,同样是鱼龙混杂的地下鬼市。
他,再次,联系上了那位,神秘的“鬼面叟”。
他,将一枚,承载着惊天秘密的加密玉简,放在了柜台之上。
“我,要见七煞门的门主。”
这一次,他出卖的,不再是简单的战术部署。
而是,一场,足以,将整个不朽教高层,都一网打尽的惊天阳谋!
“……我,便是诱饵。但,真正要吃掉你们的,是那两条,跟在后面的饿狼。”
“一个月后,血哭崖,他们,会亲自前来,‘验收’我的死讯……”
鬼面叟,看着玉简之中的内容,那青铜面具之后,传出了一阵,如同夜枭般的、充满了贪婪的嘶哑笑声。
“好……好!好一个,一石三鸟之计!”
“这份情报的价钱,老夫,替七煞门,应下了!”
林木缓缓起身,在那昏暗的烛火之下,他的眼中,没有半分的波澜,只有一片,即将要,将整个棋盘,都彻底掀翻的冰冷。
第258章 螳螂捕蝉
一个月的时间,对于整日提心吊胆的百毒城分坛教众而言,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当那道代表着“最后期限”的黑色传讯符,如同催命的判官,悄无声息地悬浮于林木的密室之中时,整个甲、丙二部的据点,都已是人心惶惶,一片愁云惨淡。
“出发!”
林木的声音,没有半分的慷慨激昂,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他身披代表坛主身份的黑色大氅,脸上带着那张狰狞的恶鬼面具,第一个走出了据点。在他的身后,是赵三、王二等百余名,同样是面如死灰、眼神之中充满了绝望与麻木的教众。
在总坛无数暗哨的注视之下,这支被所有人认定为“死士”的队伍,如同奔赴刑场的囚徒,气氛悲壮地,踏上了前往“血哭崖”的征途。
飞舟之上,林木并未言语,只是静静地立于舟首,任由凛冽的罡风,吹动着他那黑色的衣角。他那看似在眺望远方血色山崖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古井无波的算计。
他的识海之中,一幅详尽的地图正在缓缓展开,其上,不仅有七煞门的据点,更有数条,由红线标记出的、极其隐秘的撤退与观战路线。
“时机,便是这场豪赌的一切。”他心中默念,“早一分,潘、墨二人尚未入瓮;晚一分,我这诱饵,便要被七煞门真的给吞了。”
……
三日之后,血哭崖外围,一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的乱石谷。
林木并未如命令那般,直接发动自杀式的攻击。他反而是命令全员,在此地,安营扎寨,并用数十张一阶的“声光符”与“傀儡符”,在谷口之外,制造出了一片,人影绰绰、灵光闪烁、仿佛正在进行大战之前最后部署的假象。
这番举动,让赵三等人,更是困惑与不安到了极点。
“坛主大人……”赵三看着谷外那片,充满了不祥气息的血色雾霭,终于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干涩地问道,“我等……为何在此地停留?总坛的命令,是让我们……”
“闭嘴。”林木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那声音之中,却带着一股,足以让筑基修士都为之心悸的寒意,“等。”
一个“等”字,让赵三将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里。
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在死亡之前的漫长等待。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在第四日的正午,异变陡生!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斥候,竟是神色慌张地来报,一支约有十余人的七煞门巡逻小队,不知为何,竟是偏离了常规路线,正向着他们这处隐秘的营地,摸了过来!
赵三等人,瞬间便是脸色大变!他们知道,一旦被发现,所有的计划,都将功亏一篑!
然而,林木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慌乱。
“慌什么。”他只是,冷冷地,吐出了三个字。
半个时辰之后,当那支,本该是气势汹汹的巡逻小队,竟是没有巡查到这里,再无半分声息,赵三等人,心中,对自家坛主的钦佩,更是敬畏到了极点。
终于,在第四日的黄昏,当那最后一缕夕阳,即将要被地平线吞噬之时。一名负责在外围警戒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入了林木的营帐之中,那张本是充满了恐惧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坛主大人!动了!他们动了!”斥候的声音,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变得尖锐,“七煞门的主力,没有在血哭崖!我们安插在百毒城的暗线传来急报,就在半个时辰前,七煞门倾巢而出,其主力方向……是黑瘴山!”
此言一出,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赵三等人,骇然色变,“他们……他们竟敢主动攻击总坛?!”
林木那张,一直平静如水的脸上,终于,“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震惊”与“暴怒”!
“好一个七煞门!好一个声东击西之计!”他猛地一拍桌案,那坚硬的黑铁木桌,竟是在他这一拍之下,无声地,浮现出数道裂痕!
“传我命令!”他霍然起身,声音之中,充满了“焦急”与“决然”,“总坛危在旦夕,我等身为教中精锐,岂能坐视不管?!全员即刻出发!我等,便从这血哭崖的后方,直插七煞门主力大军的侧翼!纵然是粉身碎骨,也要为右使大人和左使大人的主力,争取时间!”
“为教主尽忠!”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整个山谷。那早已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士气,在这一刻,竟是被林木这番“忠肝义胆”的言语,彻底点燃!
半日之后,黑瘴山东侧,一处地势极其隐蔽的千刃崖之巅。
林木早已屏退了所有人。
他独自一人,如同一尊与黑夜彻底融为一体的雕塑,静静地立于崖顶,那双深邃的眼眸,穿过重重的迷雾与黑暗,遥遥地,望向了,早已是杀声震天的巨大盆地。
那里,便是他为不朽教与七煞门,亲手选择的“坟场”。
盆地之中,一场,足以让整个霖黎国地下世界都为之震动的惊天大战,已然爆发!
潘右使与墨左使,本是带着几分“前来验收战果”的傲慢与惬意,带领着不朽教的主力,行至此地。却不想,一头撞进了那,早已在此地,布下了天罗地网的七煞门主力的口袋之中!
数座,早已准备多时的、充满了歹毒与污秽气息的血煞大阵,轰然启动!数以百计的、早已是蓄势待发的七煞门精锐,如同最凶残的饿狼,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向那,早已是阵型散乱的不朽教大军,席卷而去!
整个战场,瞬间便已化为了一片,血肉磨盘!
法术的轰鸣、法器的哀鸣、修士临死前的凄厉惨叫,交织成了一曲,最宏大、也最惨烈的死亡交响!
林木,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在那混乱的战局中心,那位血蜈城坛主,在被三名同阶的七煞门堂主围攻之下,其本命蛊虫“血玉蜈蚣”,被一道巨大的血色磨盘,硬生生地碾成了漫天血雾!他本人,也在发出一声不甘的惨叫之后,被无数道歹毒的血色飞针,洞穿了身体,当场陨落!
而在林木的身后,赵三等幸存的教众,早已是,看得目瞪口呆,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们,直到此刻,才终于明白,自己这位坛主大人,那看似是“愚蠢送死”的命令背后,究竟隐藏着何等深沉、也何等恐怖的惊天算计!
他们看着那道,在崖顶临风而立、衣角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黑色身影,眼神之中,所有的敬畏,都已化为了发自神魂深处的、近乎是狂热的崇拜。
然而,就在此时,那一直沉默寡言、心思最为缜密的副执事赵三,却突然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一丝更深层次的忧虑,声音干涩地传音道:
“坛主大人……我等……就这般走了吗?此战,七煞门虽准备充分,但右使与左使大人毕竟是筑基后期的修士,未必没有幸存的可能。若是……若是他们侥幸逃脱,发现我等并未战死沙场,反而在此地隔岸观火……恐怕,我等日后在教中的处境,会比死在这里,还要凄惨百倍!”
林木缓缓转过身,隐藏在恶鬼面具之后的眼眸,扫过众人那,充满了后怕与不安的脸庞。
他心中冷笑:“这赵三,倒是个可造之材。”
但他脸上,却是,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凝重”与“决然”。
“赵三所言,不无道理。”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充满了力量,瞬间便稳住了所有人的心神,“我等,确实不能就此离去。”
他看着远处那片血腥的战场,缓缓开口,那声音之中,竟是带上了一丝,令人热血沸腾的悲壮与豪情!
“诸位!我知道,让你们再去面对那必死的绝境,是我林木强人所难!但,我等既已入教,享受了教中的恩赐,便当有为教派死战之觉悟!”
“右使大人与左使大人,如今深陷重围。我等,身为教中精锐,岂能坐视不管,背上一个‘见死不救、临阵脱逃’的千古骂名?!”
他这番话,说得是义正言辞,大义凛然。
“当然,”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属于战术家的精光,“正面冲锋,乃是愚蠢的送死之举,我林木,不会带着兄弟们去白白送命。”
他指向战场最外围的侧翼,一处远离主战场的、地势相对平缓的山坡。那里只有一支由练气期修士组成的、负责警戒的七煞门巡逻小队,显得孤立无援。
“我们的目标,是那里!”
“七煞门主力尽出,其侧翼必然防御松懈!我等,便如同一柄尖刀,从他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插进去!不必求杀伤多少敌人,只需,将他们的阵型搅乱,制造出足够的动静,为右使大人他们分担一丝压力!”
“只要我们在此地掀起波澜,便算是尽了我等的忠义!届时,无论战局如何,我等都可借着混乱,从早已探查好的密道撤退!此乃,保全性命、又能全我等忠义的万全之策!”
他看着众人那,早已是被他说得,热血沸腾、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之火的模样,猛然拔出了腰间那柄,平平无奇的中品飞剑,遥遥指向那片,充满了死亡与杀戮的战场!
“此战,不为杀敌,只为尽忠!”
“我要让教中的所有人,都知道,我百毒城分坛,战至了最后一刻!传我命令!全员,随我出击!”
……
一炷香后。
那本已是胜券在握的七煞门门主,正指挥着麾下四大护法,对那早已是左支右绌、狼狈不堪的潘右使与墨左使,进行着最后的围剿。
突然,他那庞大的神识边缘,传来了一阵微不足道的灵力波动。
他分出一缕神识扫过,只见在数十里之外的战场边缘,一支看起来像是没头苍蝇般的不朽教残兵,正在与自己麾下一支不足二十人的由筑基期堂主带领的巡逻队,打得“难分难解”。
那支残兵的首领,一个戴着恶鬼面具的筑基初期修士,更是“悍不畏死”,不断地催动着各种五光十色的低阶符箓,将那片小小的山坡炸得是烟尘四起,火光冲天,声势倒是颇为浩大。
七煞门门主见状,嘴角露出了一丝不屑的冷笑。
“一群试图撼树的蚍蜉罢了,连给我主力大军造成骚扰的资格都没有。”
他根本懒得理会,甚至没有分派任何援军,便将全部心神,重新投入到了围剿潘、墨二人的核心战局之中。在他看来,只要解决了这两条大鱼,那些不成气候的杂鱼,随时都可以碾死。
而林木,在与那支巡逻队“苦战”了半个时辰,“拼尽全力”斩杀了对方三五名练气中期修士之后,便立刻,在那支巡逻队“顽强”的抵抗之下,“无奈”地选择了撤退。
第259章 血色黄雀
自血哭崖一役之后,溃败,便成了笼罩在不朽教残部头顶,一片挥之不去的血色阴云。
七煞门,这头被林木亲手喂饱了情报、彻底激怒了凶性的饿狼,竟是露出了它最锋利的獠牙。其门主亲自带领麾下三大后期护法与所有精锐,对潘右使和墨左使的残部展开了一场,长达数千里、持续了近十日的血腥追杀。
飞舟之上,林木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天际那,不时爆开的、代表着又一名不朽教筑基修士陨落的绚烂血光,心中却是古井无波。
他并未参与这场追逃。
在“金蝉脱壳”之后,他便立刻带领着自己那支,早已脱离了主战场的百毒城分坛核心人马,远远地吊在了追兵的后方。对外的名义,是“收拢残部,监视敌踪,为教派保留最后一丝火种”。这番“忠勇”之举,更是通过传讯,第一时间便已“悲壮”地,呈报给了那,同样是在狼狈奔逃的潘、墨二使。
“坛主大人,”身旁的赵三,看着远处那惨烈的战局,声音之中,依旧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惊悸,“七煞门此次,怕是真的要与我教,不死不休了。”
林木,并未言语。
他知道,这,不过是开始。
……
十日之后,当不朽教的残部,不足百人,被一路追杀,退回到了最后的据点,黑瘴山总坛之时。一场,决定整个霖黎国地下世界未来百年格局的终极血战,终于,拉开了序幕。
七煞门门主,显然是早已,从林木的情报之中,得知了这总坛的虚实。他竟是带来了数件,专门用以攻破山门大阵的大型法器!一座座,高达十余丈的、由无数修士骸骨与怨魂炼制而成的“破禁血魔弩”,在七煞门修士的操控之下,发出了震天的轰鸣!
一道道,碗口般粗细的、充满了歹毒与污秽气息的血色光柱,如同最狂暴的暴雨,狠狠地,轰击在那,早已是灵光暗淡的护山大阵之上!
整个黑瘴山,地动山摇!
潘右使与墨左使,本就身受重伤,又经历长途奔逃,法力早已是十不存一。他们二人,立于那,早已是布满了蛛网般裂痕的光幕之后,看着下方那,黑压压一片、士气如虹的七煞门大军,那两张,本是充满了倨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绝望。
就在那护山大阵,即将要彻底破碎,整个总坛,都将要被血海淹没的、这最危急的瞬间!
一股,远超筑基后期的、充满了无尽暴虐气息的恐怖威压,从黑瘴山最深处的禁地洞府之中,轰然苏醒!
天象剧变!
一个巨大的、由无尽黑气与无数扭曲怨魂组成的恐怖漩涡,在总坛的上空,缓缓成型!
不朽教的神秘教主,终于,在宗门生死存亡之际,现身了!
……
林木并未随着大部队撤离,而是在混乱的掩护下,凭借着那早已烂熟于心的地下暗道图与流云遁法的神妙,如同一道真正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距离黑瘴山总坛不足五里的山壁阴影之中。
他收敛了所有的气息,与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融为一体。
当那股足以让筑基修士都为之色变的恐怖威压从总坛深处爆发时,即便隔着数里之遥,林木那颗一直古井不波的道心,依旧是猛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金丹真人!”
他心中骇然,第一反应便是立刻远遁。然而,下一刻,他那早已被《大衍神识诀》锤炼得无比敏锐的强大神识,却让他硬生生地止住了身形!
他察觉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诡异!
他立刻将这股气息与记忆中,师尊烈火真人那厚重如山、法力精纯绵长、与周遭天地灵气浑然一体的真正金丹威压进行对比。
“不对!”他心中骇然,“师尊的威压,圆融自洽,精纯浩瀚,仿佛自成一方领域,举手投足间引动的天地灵气都能压得我等喘不过气来!而此人的威压,却像是一座强行堆砌起来的火山,虽同样狂暴,却充满了驳杂、不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死气!其灵力,更像是在燃烧自己的寿元与神魂,强行将力量,提升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层次!”
林木并未将神识直接刺入那狂暴的能量风暴中心,那无异于螳臂当车。他深知,面对此等层次的力量,任何主动的探查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就在此时,主战场之上,面对着那,如同魔神降世的伪金丹教主,七煞门的门主,非但没有半分的惊慌,反而,露出了,残忍的冷笑。
他,显然早已从林木和多方的情报之中,得知了教主的存在与虚实!
“结阵!”
他怒吼一声!他与麾下三位,同样是气息渊渟岳峙的筑基后期护法,竟是在瞬间,便已是,结成了一座,极其古老的合击战阵!
“四象血屠阵!”
四人气息合一,竟是在半空之中,化作了一尊,高达十丈的、手持血色屠刀的狰狞魔神虚影!
那魔神虚影,咆哮着,竟是硬生生地,将那伪金丹教主的滔天魔焰,暂时抵挡了下来!
双方,在总坛的上空,陷入了短暂而又惊心动魄的僵持!
看到这一幕,林木那颗,本已准备跑路的心,瞬间便被一股,极致的贪婪与疯狂的冒险精神所取代!
“天赐良机!”
他知道,教主被拖住,其洞府,必然是防御最空虚的时刻!那里,必然隐藏着“不朽神药”的最终秘密!这,才是他,搅动这滔天风云的、真正的目的!
他,不再有半分的犹豫。施展流云遁法,借着战场那,混乱无比的气息掩护,如同一道真正的鬼魅,向着黑瘴山山顶那座,终年被黑雾笼罩的教主洞府,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
教主洞府,果然是防御空虚。
林木,有惊无险地,潜入到了那,位于洞府最深处的、平日里,戒备最为森严的核心区域。
然而,就在他,即将要进入那间,散发着奇异药香的炼丹密室之时,一道,他此生都无法忘记的阴冷身影,却早已,如同鬼魅般,等候在了那里。
竟是那,本该在正面战场,主持大局的潘右使!
但他,并非是来偷窃。
而是在一间偏僻的密室之中,疯狂地吞服着丹药,试图疗伤!
原来,在刚才护山大阵被破的瞬间,他为了掩护教主出关,被七煞门门主重创,伤及了本源。他知道自己若以重伤之躯面对接下来的乱局,必死无疑,甚至可能被教主当成“无用”的弃子抛弃。因此,他才冒险潜入教主这灵气最浓郁、也最安全的洞府,试图借助此地的“九幽地火”与珍稀丹药,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战力!
他看到林木的瞬间,第一反应并非是愤怒,而是,惊恐!
他以为,林木是教主派来“清理”他这个“累赘”的!
“是你!教主让你来杀我的?!”潘右使色厉内荏地吼道,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一丝困兽犹斗的疯狂。
林木,看着眼前这个,早已是心神大乱的潘右使,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丝,冰冷的、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般的怜悯。
他,没有半分废话!
潘右使见状,那份绝望竟是化为了一抹残忍的狞笑。他强行压下体内的伤势,缓缓站直了身体,那属于筑基后期的实力虽已不如鼎盛时期,却依旧如同一座摇摇欲坠的大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呵呵……教主还真是看得起你。”他沙哑地笑着,“派你这么个根基不稳的废物来取老夫的性命?他以为我潘凤重伤至此,连一个区区伪境初期的娃娃都收拾不了吗?你,还杀不了我!”
在他眼中,林木不过是靠“不朽神药”催生出的、连自身气息都无法完美控制的空壳,与真正的筑基修士有着天壤之别。
一场,在教主洞府之内展开的、无声无息却又凶险无比的死斗,轰然爆发!
潘右使率先出手,虽是重伤,但毕竟是筑基后期修士,临死前的反扑,依旧是疯狂无比!他手中那杆黑色长幡猛然一抖,滔天的黑紫色魔焰便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足以将精钢都融化的恐怖高温,向着林木席卷而来,竟是想将林木,与他一同,焚烧于此!
林木的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惊骇与慌乱。他没有祭出庚金印,只是将那柄普通的中品飞剑横于胸前,同时在身前布下了数道看似坚固的土墙术,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左支右绌、狼狈不堪的“伪境初期”修士。
“轰!”
土墙应声而碎,林木的身影被魔焰的余波震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石壁之上,显得狼狈至极。
“废物终究是废物!”潘右使见状,心中大定,脸上露出了残忍的快意。他正要催动魔幡,发动最后的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他心神最为松懈的这一瞬间!
他那本是“虚浮”的气息,轰然暴涨!一股远比之前雄浑了数倍不止的、货真价实的筑基中期威压,轰然爆发!
“你……你的修为?!”潘右使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但,已经晚了。
就在潘右使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心神剧震,法力运转出现一瞬间凝滞的、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一道,比此地所有阴影都更加深邃、比死亡更加冰冷的黑色身影,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那,因魔焰燃烧而投下的巨大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浮现了出来!
正是那,早已在此地,等候多时的筑基剑奴!
“噗嗤——!”
这一次,潘右使再无任何的还手之力。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被一柄凝实如墨玉的黑色长剑,从后心透体而出的胸膛,眼中,充满了,无尽的茫然与……不敢置信。他至死都未曾想明白,这个看似是“伪境初期”的为何会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又为何,会拥有一尊,连教主都未必拥有的筑基期魂仆!
密室之内,潘右使那圆睁的双目之中,所有的神采与生机,都在筑基剑奴那黑色剑锋之下,迅速地黯淡、消散,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林木缓缓上前,在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彻底冰冷之前,面无表情地,将其腰间的储物袋,不客气地收了起来。对于这位,曾将自己逼入绝境的“上司”,他心中没有半分的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林木在那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的目光的注视下,将那,死不瞑目的潘右使的储物袋,不客气地,收了起来。
他,终于,独自一人,站在了那,藏有“不朽神药”最终秘密的炼丹室之前。
而外面,决定霖黎国地下世界命运的最终决战,正进行到,最惨烈的时刻。
第260章 九转夺天魔典
林木并未急于清点战利品。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了这具无用的尸骸,投向了这间教主密室中最核心、也最神秘的所在——那扇由不知名的黑色晶石打造、其上禁制灵光流转不休的炼丹室石门。
他知道,“不朽神药”的最终秘密,必然就在其中。
这石门之上的禁制极其复杂,不仅与整座黑瘴山的地脉相连,更蕴含着一丝,与那伪金丹教主同出一源的、充满了暴虐与不祥的恐怖气息。若无正确的方法,便是寻常的筑基后期修士,也休想强行破开。
然而,林木在潘右使的储物袋中,却是早有所料地,找到了一枚,造型奇特的、由黑色蛟龙骨雕琢而成的令牌。当他,将这枚令牌,轻轻地,按在石门中心一个极其隐秘的凹槽之上时,那本是固若金汤的禁制灵光,竟如同遇到了克星,无声地,向两侧退去。
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
门后的景象,让饶是心性早已坚如磐石的林木,也不由得,瞳孔猛然一缩,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恶寒,瞬间传遍全身!
这,并非寻常的炼丹房。
而是一座,邪异到了极致的血肉祭坛!
整个石室,呈一个巨大的圆形,地面之上,刻画着一幅,由无数扭曲的、充满了痛苦的符文所组成的、巨大的血色阵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由精纯的魂力、浓郁的血腥与奇异的药香所混合而成的、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息。
石室的中心,一座高达丈许的、由无数修士骸骨与凝固的怨魂,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熔炼而成的黑色丹炉,正静静地矗立着。
更让林木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在那丹炉的九个方位,竟是连接着三条,由不知名金属打造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一直延伸至石室之外的黑暗深处。但从中传来的,却不再是任何活人的气息,而是一种,生机彻底断绝之后,所残留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不甘的死寂! 仿佛,那三条铁链所连接的,并非是密室,而是三座刚才完成了血腥献祭的坟墓。
林木立刻便已明白,这三条铁链所连接的,必然便是那,用来为这座邪恶丹炉,提供“养料”的、活生生的“人鼎”!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丹炉之中。
只见,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似黄非黄的奇异色泽、表面更是布满了无数扭曲人脸纹路的丹药雏形,正在那惨白色的魂火灼烧之下,缓缓旋转。一股,介于筑基与金丹之间、充满了不稳定与狂暴的强大气息,从中散发而出,让整个密室的空间,都为之微微扭曲。
而在那巨大的丹炉旁,一方由整块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几案上,正摊开放着一本,由不知名的、散发着淡淡血腥气的魔兽皮制成的古老典籍。
显然,那伪金丹教主,在出关迎敌之前,正在此地,进行着这丹药炼制的、最关键的步骤,并将这本用以参照的丹典,随手放在了此处。
林木强行压下心中那,因为眼前这邪异景象而产生的翻涌气血,快步上前,一把,便将那本古籍,抓在了手中。
《九转夺天魔典》!
当他的神识,探入其中的瞬间,一股,充满了无尽邪恶与逆天之意的浩瀚信息洪流,轰然涌入他的识海!这本魔道丹典,竟是详细地记载了一种,骇人听闻的、以人为药、逆天改命的无上邪术!
林木,终于知道了“不朽神药”的真相。
那所谓的“神药”,不过是一种,名为“魂引”的子蛊。将其种入教众体内,便会以其神魂与法力为食,在数十年之内,将其肉身,潜移默化地,改造为适合承载更强大力量的“药鼎”。
而真正的成丹,则需要集齐九名,服用了“魂引”并成功晋级到了筑基中期的强大修士,作为“主药”,分三个阶段,以这“九幽魂火”,将其毕生修炼的精气神,尽数炼入三枚丹药中!
其炼制之法,共分三转,每一转,都需耗费三名筑基中期的“药鼎”!
一转之后,炼出的丹药,可让服用者,强行破境,成就“伪丹”之境。其实力,虽与真正的金丹初期有差距,但已远超筑基范畴。但此境,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便是,并无金丹真人的悠久寿元,且根基不稳,需不断吞噬他人魂力,才能维持境界不跌落。这,便是那位教主的真实状态!
二转之后,再耗三鼎,将再来炼制一丹,便可补全寿元之缺,让服用者,获得与金丹真人相当的五百载寿元。但是,此生修为固化,再无半分寸进的可能!
而唯有,完成最后的三转,耗尽九鼎之力,方可,褪去所有驳杂,返后天为先天,成就那,真正的、毫无瑕疵的金丹大道!
“好狠!好毒!”林木的心中,一片冰寒,“竟是以九名筑基中期的同道为代价,去铺就自己一人的金丹之路!这不朽教,从根子上,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然而,就在他,为这魔典的歹毒而心神剧震之时,丹典附录之中,一行,由前人,用血色朱砂写下的批注,却让他那颗,本已冰冷的心,瞬间,被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与贪婪所淹没!
“此丹霸道,若以无灵智之傀儡承载,亦可使其拥有伪丹之力,且绝无反噬之虞!”
金丹级别的傀儡!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充满了无尽诱惑的紫色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林木的识海之中!
这是何等逆天的底牌!若能得之,足以让他在霖黎国,都横着走!区区一个伪丹教主,又有何惧哉?!
他的目光,瞬间,便已是,变得炽热无比,死死地,盯住了那丹炉之中,那枚,还在缓缓旋转的丹药雏形!
然而,下一刻,丹典之上的另一行记载,却又如同一盆冰水,将他那,即将要被贪婪吞噬的理智,狠狠地,浇醒。
此丹炼制,需七七四十九日,方可功成。
林木看着那丹药雏形,那“似黄非黄”的色泽,心中飞速推算,瞬间便已得出结论,如今,才到第三十三天!还需足足十六日,此丹,方能,真正成型!
林木的识海之中,两个念头如同天人交战,疯狂碰撞!
“等!”一个声音在咆哮,“只需十六日!十六日之后,便是一尊金丹战力的傀儡!届时,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得?!”
“逃!”另一个声音冰冷如铁,“十六日?战场之上,瞬息万变!那七煞门未必能撑住十六日!一旦教主返回,你便是瓮中之鳖,死无葬身之地!所有机缘,都将化为泡影!”
他甚至开始飞速推算:七煞门的合击战阵还能支撑多久?教主那伪丹之境的消耗有多大?自己若在此地布下所有阵法,能否抵挡住教主哪怕一击?
一个个冰冷的数据,在他的识海中飞速闪过。最终,得出的结论,让他浑身冰寒。
十死无生!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眼中所有的贪婪与侥幸,尽数褪去。
他,决定不等了。
他知道,这丹药雏形与教主神魂相连,直接触碰必然会暴露。他并未直接动手,而是先取出了那尊,早已与他心意相通的筑基剑奴!
他要用剑奴这纯粹的魂体,去尝试隔绝丹药与教主之间的神魂联系!
然而,就在剑奴那冰冷的、充满了寂灭之意的手指,刚刚触碰到丹炉外壁那层由魂火构成的禁制的瞬间!
“轰——!!!!”
远在数十里之外的主战场上,那尊与七煞门“四象血屠阵”僵持不下的伪金丹教主,猛然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咆哮!他与丹炉之间的神魂联系,竟是被一股,同样是源自魂体的、充满了克制之意的力量,狠狠地刺了一下!
在教主发现的瞬间,林木知道,自己只剩下,不足十息的时间!
他不敢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将那枚,得自上古丹室的、专门用以封存丹药灵性的“千年寒玉瓶”,狠狠地祭了出去!
同时,他将灵力,尽数灌注于庚金印之中,并非是攻击,而是用其锋锐之气,在那丹炉的三条铁链之上,狠狠一斩!
“咔嚓!”
应声而断,丹炉的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就是现在!
他催动玉瓶,发出一股冰冷的吸力,在那丹药雏形即将要因为不稳而崩溃的前一刻,将其,连同一部分还在燃烧的“九幽魂火”,硬生生地,扯入了玉瓶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将玉瓶封禁,头也不回地,向着早已探查好的密道,亡命奔逃!
然而,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他,即将要,冲入密道的瞬间!
一股,充满了无尽暴怒与不敢置信的、锁定了他这间核心密室的恐怖神念,已然,轰然降临!
“鼠辈!安敢动我道基!!!”
第261章 生死一线
就在林木将那枚承载着惊天秘密的丹药雏形,连同丹典一同收入囊中的瞬间!
“轰——!!!!!”
远在数十里之外的主战场上,那尊本还与七煞门“四象血屠阵”僵持不下的伪金丹教主,其庞大的黑气漩涡猛然一震!他竟是完全不顾眼前那足以威胁到他性命的血色魔神,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充满了无尽暴怒与不敢置信的咆哮!
“鼠辈!安敢动我道基!!!”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也更加凝聚的恐怖神念,,瞬间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狠狠地锁定了那座位于总坛后山的核心洞府!
战场之上,七煞门门主见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便露出了狂喜之色!他不知道那洞府之内究竟发生了何事,但他知道,自己等待已久的、千载难逢的破绽,来了!
而洞府之内的林木,在那股神念锁定的瞬间,便已是心中警兆狂响,一股足以让神魂都为之冻结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不敢有丝毫的犹豫,甚至来不及去思考对方是如何发现自己的,立刻便将流云遁法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向着来时那条早已探查好的密道亡命奔逃!
然而,他刚冲出密室,还未踏出洞府半步,便一头撞在了一层无形的、却又坚不可摧的壁障之上!
“嗡——!”
就在林木将那玉瓶封禁,转身欲要冲入密道的瞬间!异变陡生!
他前方的密道入口,那本是幽深的黑暗,竟是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道纯粹的、由九幽煞气凝聚而成的黑色光幕,如同一面不可逾越的天堑,将他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
与此同时,整个教主洞府的地面与墙壁之上,无数早已布置好的黑色符文骤然亮起!这些符文在瞬间便勾连成片,形成了一座内外双层的困阵,将他所在的这片核心区域,彻底化为了一座插翅难飞的死亡囚笼!
外层困阵封锁了所有出口,而内层一个更小的光幕则反向升起,将那座血肉祭坛与丹炉牢牢护住,显然,这大阵最初的目的,便是为了保护这炉中的丹药不受任何损伤。
“鼠辈,在本座的‘九幽玄龟锁’下,你还想往哪里逃?!”教主那充满了无尽杀意的声音,如同滚滚惊雷,在林木的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林木心中一沉,他立刻便已明白,自己陷入了一个早已为他准备好的陷阱。此阵环环相扣,要么,以远超布阵者的实力强行打破,但这对于伪丹境界的教主亲手布下的阵法而言,无异于痴人说梦;要么,便是花费数个时辰乃至数日的光阴,去慢慢破解其阵法结构,但他知道,教主不出十息便会降临,根本来不及破阵。
唯一的生路,只剩下最后一条!
林木的心,在瞬间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已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以教主那堪比金丹的速度,不出十息,便会亲身降临!
在这生死一线的绝境之中,他并未放弃。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所有的惊骇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疯狂的决然。他那被《大衍神识诀》锤炼得无比强大的神识疯狂扫视着洞府的每一个角落,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破绽。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炼丹室角落里,一座被厚厚灰尘覆盖的、看似是废弃杂物堆的古老石台之上!
那石台的纹路,竟与他在黑风谷中要修复的那座上古传送阵有七八分的相似!
林木心中狂喜,立刻冲上前去,拂开灰尘,一座小型的、只能容纳一两人传送的上古传送阵赫然出现在眼前!
然而,下一刻,他的心便再次沉入了万丈深渊。
他发现,这传送阵的核心凹槽之中,空空如也。启动此等上古传送阵,至少需要一枚上品灵石作为核心能源!此物他好不容易获得的已经使用了,他现在根本不可能拥有。
“呵呵……区区一个筑基蝼蚁,竟也妄想动用本座的后手?”教主的神念再次传来,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讥讽与轻蔑,“别说你没有开启之法,单是这上品灵石,便是你百世轮回也休想得到一块!贼子,给本座乖乖受死!”
在教主那恐怖的气息已然近在咫尺的巨大压力下,林木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疯狂!
“求人不如求己!求天不如求一线生机!”
他猛地一咬舌尖,将自己储物袋中,那数百块得自铁家的中品灵石尽数取出,以一种极其狂暴而又精准的手法,在传送阵的周围,布下了一座小型的、专门用以瞬间引爆灵气的“逆转聚灵阵”!
他知道,寻常的引爆,只会导致灵力溃散,根本无法驱动此等上古大阵。但,就在此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破了他心中所有的绝望!
他想起了那枚,得自黑风谷的神秘令牌,渡虚神牌!
他虽不知此物具体功用,但却清晰地记得,当初查阅过的古籍残卷上记载,此物正是在进行空间传送之时,用以护住修士肉身与神魂,不被外界狂暴空间之力撕裂的无上至宝!
“寻常的传送阵,平稳安定。但我这般,以数百块中品灵石强行引爆,所催动的传送,过程必然是狂暴无比,足以将修士的肉身都轻易撕成碎片!”林木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但若有此神牌护体……”
他赌了!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立刻将那数百块中品灵石布置的“逆转聚灵阵”催动到极致!与此同时,他将那枚古朴的渡虚神牌从储物袋中取出,紧紧地握在手中,以法力护在胸前!
他要用灵石阵的狂暴灵力强行启动传送阵,再用这神牌,赌自己能在那必死的空间风暴中,活下来!
就在他刚刚将最后一枚中品灵石安放妥当的瞬间!
“轰!”
洞府的入口,轰然炸开!
一道,由无尽黑气包裹的、充满了暴虐与不祥气息的干瘦身影,已然降临!教主那双燃烧着黑色魔焰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林木,以及他身前那座,正在散发着微弱灵光的古老传送阵。
当他的目光,落在阵法核心那枚古朴的令牌之上时,那张本是充满了暴怒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难以抑制的震惊与贪婪!
“渡虚神牌……竟在你这蝼蚁手中!天助我也!”
他不再戏耍,发出一声震天咆哮,一道由纯粹黑气组成的、仿佛能将空间都捏碎的巨大魔爪,已然穿透了层层殿宇,向林木当头抓下!
林木将所有防御手段尽出!庚金印化作“庚金之域”护在身前,数百张防御符箓同时激发!更是将那筑基剑奴唤出,挡在了自己的最前方!
“撑住!”
他心中一声怒吼,同时,狠狠地,将自己那早已是鲜血淋漓的手掌,按在了那“逆转聚灵阵”的启动阵眼之上!
“轰——!!!!!”
教主那伪丹之境的全力一击,瞬间便撕碎了所有的防御符箓!庚金印所化的“庚金之域”如同纸糊般,只坚持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轰然破碎!
筑基剑奴发出一声无声的、充满了痛苦的悲鸣!它那本就虚幻的魂体,在接触到那黑色魔爪的瞬间,便被那狂暴的力量撕扯得几近溃散,如同风中残烛般倒飞而出,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剧痛,通过主仆契约,清晰无比地传递到了林木的识海之中,让他眼前一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座由数百块中品灵石组成的聚灵阵,终于被彻底引爆!
难以想象的、狂暴而又精纯的灵力洪流,如同决堤的天河,在渡虚神牌的引导与转化之下,疯狂地,灌入了那座沉寂了千年的上古传送阵之中!
林木本人,被那魔爪的余波扫中,如遭重锤,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护体灵光彻底破碎,胸前的骨骼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眼前一黑,当场便昏死了过去,生死不知。
就在教主那志在必得的第二击即将落下,要将他彻底抹杀之时,那座沉寂了千年的上古传送阵,终于爆发出了一团极其不稳定的、扭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空间漩涡!
白光一闪,那空间漩涡,将林木那昏迷的身体与重伤的剑奴一同卷入其中,瞬间便已是,消失不见!
“不——!!!”
一声,充满了无尽暴怒与不甘的咆哮,响彻整个黑瘴山。
教主看着那,灵光散尽之后,却依旧完好无损的上古传送阵,又看了一眼那空空如也的阵法核心,那张干瘦的脸上,所有的暴怒,在这一刻,竟是尽数化为了更深层次的、充满了不甘与疯狂的狰狞!
他知道,此阵虽在,但开启此阵的唯一信物那枚渡虚神牌已被那小子一并带走!
没有神牌,此阵便如同废物,他根本无法启动!
“啊——!!!!”
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与被断绝了最后退路的疯狂咆哮,响彻整个黑瘴山。
“竖子!老夫必将你神魂抽出,炼化,方解我心头之恨!”
第262章 海边
不知在无尽的黑暗与混乱中沉浮了多久。
那片混沌之中,竟是渐渐亮起了一团温暖的、橘黄色的光晕。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早已被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小小的山村。他看到了爹娘那,模糊却又无比亲切的笑脸,听到了母亲在晚饭时,呼唤他乳名的温柔声音。他又变回了那个,背着小小的药篓,跟在爹爹身后,在雨后湿润的山林中,辨认着一株株草药的孩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暖洋洋地洒在背上,空气里满是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然而,那温暖的画面,却在瞬间,被一股,无可抵御的冰冷,狠狠地撕碎!爹娘的笑脸,化为了教主那狰狞的面容;母亲的呼唤,变成了空间通道中,狂暴的灵力嘶吼!
当第一缕感知,如同溺水者挣扎着伸出水面的手臂,艰难地重新连接上那早已支离破碎的神魂时,林木首先感受到的,并非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仿佛要将灵魂都彻底撕裂开来的剧痛。
他艰难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并非是预想中的黄泉幽冥,而是一片深邃的、不带半分光亮的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了岩石与某种不知名矿物腥气的味道。
他尝试着动一下手指,一股钻心蚀骨的剧痛,便已从四肢百骸的每一寸角落传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瞬间便已是冷汗涔涔。
他不敢再有丝毫异动,而是强忍着剧痛,将那缕,刚刚才凝聚起来的、微弱无比的神识,沉入了自己的体内。
下一刻,饶是他心性早已坚如磐石,在看清了自己体内的景象之后,一颗心,也不由得,沉入了万丈深渊。
惨!
惨到了极致!
只见他体内那,本是坚韧无比、在筑基之后便已是脱胎换骨的经脉,此刻竟是寸寸断裂,其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痕,如同被巨锤正面砸中的瓷器。丹田气海更是萎缩干涸,那好不容易才修至的筑基中期修为,竟已被那伪丹教主最后一击的余波,硬生生地打落回了练气期,甚至比寻常的练气中期修士还要虚弱不堪!
他心念一动,探入那灵光暗淡的御兽袋。只见袋内的空间之中,那尊本该是他最大依仗的筑基剑奴,其魂体不容乐观,几乎到了溃散的边缘,本是凝实如墨玉的身躯,此刻变得虚幻透明了数分,魂体之上,甚至还有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气在游走,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它的本源。
此刻,它正蜷缩在数十块阴魂石所组成的简易聚魂阵之中沉睡,显然,若无数年的静养,是再难恢复往昔的战力了。
这是他踏入仙道以来,所遭遇的最沉重的一次打击,几乎要将他所有的仙路希望,都彻底断绝。
一股深深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地,将他那颗,本是坚韧无比的道心,彻底淹没。
……
万幸的是,此地极为隐蔽,并未被任何妖兽发现。
求生的本能,最终还是战胜了绝望。
他挣扎着,盘膝而坐,开始了一场,漫长而又痛苦的自救。
在耗费了足足数月光阴,将储物袋中仅存的几瓶低阶疗伤丹药尽数耗尽之后,他才勉强将那寸断的经脉,重新接续了七八成,修为也堪堪恢复到了练气大圆满的境界。
法力恢复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探查外界。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施展出早已烂熟于心的土遁术,身形一晃,便已融入了脚下那冰冷的土地之中,向着上方,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当他,破开最后一层坚硬的岩石,眼前豁然开朗的瞬间,一股与他过往认知完全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没有山林的草木之气,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咸腥与湿润。
他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波涛汹涌的蔚蓝色水域。巨大的浪涛,拍打着脚下那黑色的礁石,溅起漫天的、珍珠般的白色水花。
他下意识以为,自己是被传送到了荡海国的荡海湖。但他记忆中,那广阔无垠的荡海湖,其湖水,虽同样浩瀚,却绝无咸味。他缓缓蹲下身,掬起一捧清澈的海水,放到了鼻尖,轻轻一嗅。
一股,他从未闻过的、充满了咸腥与湿润的独特气息,瞬间便涌入了他的鼻腔。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来到了传说中的海边!
短暂的震撼过后,无尽的危机感,再次涌上心头。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彻底恢复实力。他立刻判断出,这个意外传送抵达的、连妖兽都未曾发现的地下洞穴,便是最佳的闭关之所。
返回洞穴,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到了那个,早已灵光暗淡的上古传送阵。
为了防止那伪丹教主,通过任何可能的秘法追踪而来,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催动庚金印,将传送阵的核心符文,狠狠地毁掉了一角,彻底断绝了所有的后路。
“断绝后路,方得新生。”
随即,他便开始了长达两年的、枯燥而又坚韧的苦修。
前半年,他忍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剧痛,如同最耐心的绣工,将自己储物袋中仅存的几种疗伤灵药的药力催发到极致,一丝一缕地,重新接续着那些破碎的经脉。这个过程,凶险无比,稍有不慎,便是彻底沦为废人的下场。
中间一年,经脉初愈,他才敢重新吐纳。此地灵气稀薄,他便以惊人的毅力,日夜不休,如同最初踏入仙道时那般,从天地间,一点一滴地,重新积攒着那微弱的法力。
最后半年,当丹田气海再次充盈,他才终于,向那早已熟悉无比的筑基瓶颈,发起了冲击。
这一次的破境,与他当年借助筑基丹之力,凶险万分地冲击瓶颈截然不同。
他毕竟已是,有过一次筑基经验之人。神魂与道基,早已,记住了那,通往更高层次天地的“路径”。对他而言,已再无瓶颈可言。他所需要做的,不过是,将足够的水,重新注入那,早已干涸的河床罢了。
当最后一缕法力积攒完成,一切,便已是,水到渠成。
最终,在一声,压抑的低吼之后,他,还是成功了。
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属于筑基初期的强大气息,再次,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
然而,就在他稳固境界之时,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变化!他发现,自己如今的法力,竟是比原来同为筑基初期的时候,要精纯凝练了数倍不止!
他瞬间明悟:那伪丹教主霸道无比的魔功,在摧毁他道基的同时,也如同一柄淬满了剧毒的巨锤,以一种最粗暴、最野蛮的方式,将他那因为四灵根而隐藏在法力最深处的最后一丝驳杂,给硬生生地“锻打”了出来!他这两年的重修,无异于是在一块被“千锤百炼”过的“废铁”之上,重新锻造!如今破而后立,根基之稳固,甚至超越了大部分双灵根的天才!
这意外之喜,让林木心中所有的阴霾,一扫而空。
实力恢复之后,林木终于有底气探查自己所在的这片土地。他围绕着整个岛屿飞了一圈,发现此岛不大,方圆不过十余里,岛上除了几头不入流的练气期妖兽外,再无任何生灵。他自然也无法从它们口中打探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在确认了此地是真正的蛮荒孤岛之后,林木不再停留。他取出了那艘,早已被他用得自潘右使储物袋中的珍稀材料,修复一新的青羽舟。
他,站在那,被海浪冲刷了万年的黑色礁石之上,看着眼前这片,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无尽瀚海,眼中,再无半分的迷茫。
他,认定了一个方向,便毅然决然地,向着那片未知的海域,飞去!
……
就在他驾驭飞舟,刚刚离开孤岛百里,进入一片深海区域之时,周遭的景象,已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海水的颜色,由近海的蔚蓝,渐渐转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墨蓝。空气中,那咸腥的海风,也似乎变得更加的湿冷与沉重。
林木立于青羽舟首,眉头微皱,心中那早已在无数次生死之间磨砺出的警兆,让他下意识地放缓了飞舟的速度,将神识催发开来,警惕地扫视着下方那片,平静得有些过分的深邃海面。
然而,他神识,探入这深海之中,竟也如同泥牛入海,只能感知到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再无任何发现。
就在他以为是自己多虑了,准备要重新加速的瞬间,异变陡生!
下方那本是平静的海面,竟是毫无征兆地,猛然向上凸起一个巨大无比的水包!那水包,在短短一息之内,便已隆起至数十丈之高!
那巨大的水包,轰然炸开!
而在那漫天的水幕之中,一头,体型庞大得如同浮空岛屿般的巨兽,破水而出!
那是一头,林木在任何古籍之中,都未曾见过的巨大海龟妖兽。它的体型,如同小山,四肢粗壮如天柱,皮肤之上,覆盖着如同千年老树皮般、充满了岁月沟壑的褶皱。
它,从水中猛然探出那,足以与一艘小型楼船相比的巨大头颅!它那双,如同两轮浑浊古月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半空中那艘,散发着陌生灵力波动的青羽舟,将其视作了,胆敢侵入自己沉睡了数百年领地的挑衅者!
“吼——!!!”
它,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海底闷雷般的咆哮!那咆哮,不再是简单的声音,而是化作了实质的音波,震得周围的空气,都泛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连林木脚下的青羽舟,都在这股音波的冲击之下,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
它张开那,足以吞下一艘小船的巨口,周围数里之内的水行灵气,在瞬间,便已是,被它鲸吞长吸,在其喉间,凝聚成了一点,幽蓝色的、充满了毁灭性气息的璀璨光芒!
下一刻,一道,几乎要将空气都彻底压缩成实质的、闪烁着幽蓝色符文的恐怖水箭,带着撕裂耳膜的尖啸,如同离弦的怒龙,向着他,激射而来!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体内的灵力已然本能地疯狂涌动,青羽舟自带的防御护罩在瞬间便已开启到了极致!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也已死死地,扣住了那枚,早已与他心神相连的冰冷庚金印!
第263章 惶零海
那道由纯粹水行灵力高度压缩而成的幽蓝色水箭,在脱离巨龟之口的瞬间,便已然撕裂了空气,带着足以让寻常筑基初期修士都心胆俱裂的恐怖威势,瞬息而至!
林木的瞳孔,在这一刻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心中念头电转,瞬间便已判断出,此击之威,远非自己如今这刚刚才恢复的筑基初期修为所能正面抗衡!尤其是在这无遮无拦的半空之中,对方占据了绝对的地利,硬拼乃是取死之道!
唯一的生路,在于改变战场!
在这生死一线的千钧一发之际,他并未有半分的慌乱。他猛地一咬舌尖,将体内那本就不多的灵力,不计代价地尽数灌注于脚下的青羽舟之中!
“嗡——!”
青羽舟自带的防御护罩灵光大放,一层青蒙蒙的光幕瞬间便已凝实了数分。与此同时,他单手掐诀,那枚早已与他心神相连的庚金印已然祭出,并未攻向那巨龟,而是化作一道银光,施展出覆天印诀第三式“庚金之域”,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由数百道细密剑气组成的、高速旋转的银色光球!
以攻代守!
下一刻,那幽蓝色的水箭,便已狠狠地轰击在了那银色的光球之上!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银色的庚金之域与那恐怖的水箭悍然相撞,双双溃散!狂暴的能量风暴席卷开来,青羽舟的防御护罩在那恐怖的余波冲击之下,如同被重锤正面砸中的琉璃,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瞬间便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林木立于舟首,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胸口气血一阵翻涌,一口逆血再也无法抑制,狂喷而出!
然而,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却依旧是一片冰冷的平静。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借着这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不退反进,驾驭着那艘早已是灵光暗淡、受损严重的飞舟,如同一颗青色的流星,调整了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一头扎进了下方那深不见底的墨蓝色大海之中!
“噗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青羽舟的身影,瞬间便已被那汹涌的波涛所吞没。
……
入水之后,林木还未来得及喘息,一股更加恐怖的、仿佛要将整片海域都彻底冻结的灵力,便已从后方轰然降临!
那头玄甲海龟,见猎物竟敢遁入自己的领地,更是暴怒!它那如同小山般的巨大身躯,在水中竟是显得灵活无比,四肢划动之间,便已带起滔天的暗流,如同真正的海底霸主,对林木展开了疯狂的追杀!
青羽舟本就受损严重,在深海的巨大水压之下,更是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舟身之上那本就存在的裂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遁速更是大减!
林木脸色苍白,只能不断地将一把把早已所剩无几的“回气丹”吞入腹中,同时将《大衍神识诀》催动到极致,在那黑暗而又充满了未知凶险的海底山脉与珊瑚林之间,狼狈地穿行,险象环生。
然而,他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他与那玄甲海龟的追逃,所引发的巨大动静,与那嘴中逸散出的新鲜血液的气息,瞬间便吸引了此地其他的猎食者。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七八条体长足有十余丈、通体漆黑、鱼鳍锋利如刀的“墨鳍妖鲨”,便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从两侧的海沟之中悄然窜出,加入了这场追杀的盛宴!
一道道水箭,一记记充满了撕裂力量的甩尾,从四面八方,向着那艘早已是摇摇欲坠的青羽舟,疯狂地攻击而来!
林木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心中纳闷至极:为何此地的妖兽如此悍不畏死?竟是前赴后继!这与山脉之中,妖兽大多有固定的领地,彼此之间泾渭分明的习性截然不同!
在又艰难地支撑了半日,当青羽舟的护体灵光,终于在一次集火攻击之下,彻底破碎,舟身也彻底报废,而他自己体内的法力也已消耗了七七八八之后,他终于在前方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看到了一座光秃秃的黑色礁石岛屿。
那是他,唯一的生机!
他猛地一咬牙,不惜耗费最后一丝本源,催动起一张“神行符”,整个人连同那艘破碎的飞舟,化作一道最后的流光,在千钧一发之际,冲出了海面,重重地砸落在了那座荒凉的岛屿之上。
……
岛上,林木立刻布下数道防御与隐匿阵法,这才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他靠在一块冰冷的礁石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下方那片,依旧有数头妖兽在盘旋不休的恐怖海域,那颗早已被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砺得坚如磐石的道心,第一次,生出了一丝茫然。
他开始复盘这几日的遭遇。
终于,他恍然大悟。
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这无边无际的大海,与山脉不同,根本没有明确的领地边界。任何一头强大的海兽,都会将自己活动范围内的方圆千里,都视作自己的绝对领地。
而自己,驾驭着青羽舟这等法器,毫无顾忌地释放着筑基修士的气息,高速掠过海面,对于那些早已将此地视为自己领地的强大海兽而言,这无异于最赤裸裸的挑衅!
自己,如同一只,闯入了虎群的羔羊,还生怕老虎看不见自己,在老虎的面前,大喊大叫。
在想通了这一点之后,林木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苦笑与自嘲。
就在他苦思冥想,该如何躲避妖兽,悄然离开此地之时,远方的海平面上,一个巨大的黑点,缓缓出现。
那是一艘通体由黑色铁木打造、高达十数丈、如同海上堡垒般的巨大商船。最让他震惊的是,这艘船航行得四平八稳,周围竟是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妖兽敢于靠近。
林木知道,这可能是自己唯一的生机。他不再犹豫,收起阵法,驾驭着那艘破破烂烂的青羽舟,以一种表示自己毫无敌意的姿态,缓缓地向着那艘巨船靠近,并远远地便发出了一道,代表着“求救”的、最基础的“传音术”。
巨船之上,一名看起来四十余岁、面容饱经风霜、气息却同样达到了筑基中期的精悍汉子,早已负手而立。他看着狼狈不堪的林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此人,便是船主刘东。他并未立刻出手,只是等林木靠近,才朗声笑道:
“道友胆子还真大哈!就这么直愣愣地在惶零海外围横冲直撞?看你这莽莽撞撞的样子,便知是误入此地的散修,若是本地修士,绝不敢如此行事。”
林木闻言,心中一凛,连忙恭敬地抱拳请教。
刘东这才缓缓道出了此地的生存法则。他指着自己那布满了划痕的船舷,解释道:“此地名为‘惶零海’,乃是海外蛮荒之地,其中高阶妖兽无数。我等商船之所以能安然无恙,靠的便是此物。”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些灰白色的粉末,迎风一撒,撒在了船上。一股极其微弱、却又充满了无上威压的五阶妖兽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用五阶‘镇海神鲸’的骨血之粉,兑水稀释之后,涂抹在船身之上。寻常妖兽闻到此等气息,便会以为我等是‘神鲸’的附庸,自然不敢上前骚扰。”
林木听完,恍然大悟,对刘东表达了诚挚的感谢。
刘东却摆了摆手,那双精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商人的光芒,上下打量着林木,缓缓说道:“感谢的话就不必多说了。在下刘东,是这艘‘破浪号’的船主,平日里靠着在这几条还算安稳的航线上运输些货物为生。还未请教道友高姓大名?”
“在下林木,一介散修罢了。”林木拱了拱手,平静地回答道。
“原来是林道友。”刘东点了点头,再次打量了他一番,才继续说道:“我看林道友你如今的状况,法器受损,法力耗尽,独自一人在这惶零海,怕是寸步难行。不若,便先上我的‘破浪号’来,随我等一同前往巨鳌岛,暂且修整一番,如何?”
他顿了顿,不等林木回答,便话锋一转,露出了真正的目的:“不过,我这艘船从不载闲人。林道友想必身上没什么长物,我这船上正好缺一个护卫,你看……这救命之恩与带你一程的船费,你该如何支付呢?
第264章 突发之事
面对刘东那看似客气、实则不容拒绝的“提议”,林木心中早已权衡清楚。
他知道,以自己如今灵力耗尽、飞舟受损的状况,在这危机四伏的惶零海,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拒绝,便意味着被抛弃在这座孤岛之上,最终的结局,不过是成为那几头盘旋不休的妖鲨腹中之食。
大丈夫能屈能伸,暂时的隐忍,是为了更长远的生机。
“承蒙刘船主搭救,林某已是感激不尽。”林木收敛起所有的情绪,那张因伤势而略显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半分的屈辱,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护卫之职,在下自当尽力。”
刘东看着林木这般光棍的模样,那双饱经风霜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赞许。他知道,能在绝境之下,还保持如此冷静与理智之人,绝非池中之物。
但他,并未因此而有半分的松懈。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卷,由某种不知名的、呈现出深褐色、质地极其坚韧的妖兽皮制成的古朴卷轴,将其在林木面前的礁石之上,缓缓展开。
卷轴之上,并非是寻常的墨迹,而是用某种妖兽的鲜血,绘制着一篇充满了古老与束缚气息的血色符文,正是“破浪号护卫盟约”。
“林道友,”刘东指着卷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口说无凭。我这艘船上,自有我船上的规矩。签了它,三月之内,你便是破浪号的人,需尽护卫之责,不得有二心。我刘东也以我刘家先祖之名起誓,只要盟约在,必保你安全抵达巨鳌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坦诚:“当然,此物粗陋,乃是我刘家先祖偶然所得的残篇,只对筑基期及以下的修士起作用,再高了,我也弄不到那等契约。”
林木的神识在那卷轴之上一扫而过,立刻便感觉到了一股微弱、却又极其坚韧的因果束缚之力,其力量的源头,似乎与那艘巨大商船的核心阵法隐隐相连。他知道,对方所言非虚。
在这片无法无天的惶零海,一份具备强制力的契约,远比任何虚无缥缈的道心誓言,都要来得可靠。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坦然地逼出自己的一滴精血,按在了那盟约的末尾。
在他签下名字的瞬间,那血色的符文猛然一亮,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血线,瞬间便已没入他的眉心,消失不见。他立刻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细微的蛛丝,缠绕在了自己的神魂之上,时刻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虽无恶意,却也如同一副无形的枷锁,让他那颗,习惯了自由自在的道心,感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沉重。
……
“破浪号”,不愧是能在惶零海中,纵横数十年的庞然大物。
当林木,第一次踏上那,由千年铁木铺就的甲板之时,一股,混合了海盐、桐油与淡淡血腥气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整艘船,虽显得有些陈旧,却处处都透着一股,久经风浪的沉稳与坚固。
他,被安排了一间,位于船舱底层的、虽潮湿但较为宽敞的房间,每日的职责,便是在甲板之上,轮值戍守。
最初的几日,船上那些,同样是练气后期的老船员,在最初的敬畏过后,便如同闻到了腥味的猫儿,开始有意无意地,向着林木这位“落魄”的筑基期护卫,围了上来。
有的,会拿出自己珍藏多年的、号称能解乏提神的灵酒,前来“孝敬”。更有什者,会“恰好”在他戍守的甲板附近,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自己那早已是粗陋不堪的法术,希望这位前辈高人能“无意间”,指点一二。
对他们这些,常年在刀口舔血、前路渺渺的护卫而言,一位筑基期前辈随口的一句指点,其价值,甚至远超数月的辛苦搏杀,是真正可遇而不可求的机缘。
在又一次看到那名练习着“水箭术”的船员,因为灵力凝聚方式不对,导致射出的水箭软弱无力、徒然耗费灵力之后,林木,终于,在那船员,第十次失败,垂头丧气之时,看似随意地,开口了。
“气行三焦,汇于膻中,乃是大忌。你再试试,逆行半寸,从‘渊腋’而出。”
那名船员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之色,连忙对着林木躬身一礼,如获至宝般地,按照林木所言,重新运转灵力。
下一刻,一道比之前凝实了数倍不止、甚至带着一丝破空之声的幽蓝色水箭,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狠狠地打在了数丈之外的船舷之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成了!我……我竟然成了!”那船员看着自己的双手,激动得浑身颤抖。
林木,对此,依旧是毫不在意。
他,放下了所有身段,感受着这个,与内陆宗门、魔道邪教都截然不同的、属于“海外散商”的全新世界的一切。
他看到,船员们,是如何利用一种,名为“驱鱼香”的特制香料,在固定的时间,吸引特定的低阶“银鳞鱼”群,再用一张,由妖兽筋腱混合了玄铁丝编织而成的大网,进行大规模的捕捞。那些,在内陆坊市,足以卖到数块下品灵石一条的银鳞鱼,在这里,竟是如同不要钱的凡鱼般,被成船成船地,捞了上来。
他也看到了,刘东,是如何与另一艘偶遇的商船,进行着充满了暗语和黑话的、以物易物的原始交易。双方,皆是,将各自的飞舟,停在百丈之外,彼此之间,都充满了深深的提防,唯恐对方,是那,杀人越货的海盗所伪装。
更让他大开眼界的,是在航行的第十日,他们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深海风暴”。
那并非是寻常的风暴,而是,夹杂了狂暴水行灵力的修士之灾!高达百丈的巨浪,如同移动的山脉,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拍打着船身!天穹之上,乌云密布,雷蛇狂舞,一股,足以让筑基修士都为之心悸的恐怖天威,笼罩了整片海域!
然而,整艘船上,却无一人慌乱。
“右满舵!降三号灵帆!所有护卫,立刻向一号、四号阵眼,注入灵力,稳固‘避水阵’!”
刘东那,充满了威严的嘶吼声,在狂风暴雨之中,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的船员,都在瞬间,便已是,各就各位!他们,并非是依靠个人修为去硬抗,而是凭借着对船只的精妙操控、对风浪的精准预判、以及所有人同心协力的团队合作,驾驭着这艘巨大的“破浪号”,如同一片,最坚韧的树叶,在那,足以撕碎一切的惊涛骇浪之中,顽强地,穿行着!
林木,也被那股,来自盟约的束缚之力所催促,不得不,将自己那,本还想保留的灵力,注入到了脚下那,早已是,灵光乱闪的阵眼之中。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在这片,更加宏大、也更加无情的汪洋面前,个体的力量,是何等的渺小。
……
在有惊无险地,渡过了那场持续了整整一日一夜的深海风暴之后,林木,因其在危急关头,所展现出的、那远超寻常筑基初期的沉稳与强大灵力,终于,赢得了船上所有人的尊重。
他,也终于,抓住了一个机会,在刘东的船长室内,与这位,同样是,对他,刮目相看的船主,进行了一次,平等的交谈。
林木坦然地说明了自己眼下的困境,并诚恳地向刘东请求,希望能从他手中,获得一份此地的航路图,以便在离开船队之后,能有一个明确的方向。
刘东听完,沉吟了片刻,那双精明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也罢。你既已签了盟约,便是我‘破浪号’上的人,也算是自己人。”他看着林木,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等你三月护卫之期满了,在巨鳌岛分别之时,我自会赠你一份如今市面上广为流传的航路图,也免得你日后再次迷失方向,丢了性命。这,便也算在你三月的酬劳之内了。”
这份地图,对他而言,其价值,远超任何法器。
就在船只,终于,在两个多月后,即将抵达此行的目的地,那座,在海平面之上,已然现出了一个巨大轮廓的“巨鳌岛”之时。
一艘,通体漆黑、船首雕刻着狰狞鲨鱼图腾、悬挂着“黑鲨帮”旗号的巨型战舟,毫无征兆地,如同鬼魅般,从一侧的迷雾之中,悄然驶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刘东的脸色,瞬间便沉了下去,眼中充满了深深的忌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
“是黑鲨帮的‘黑鲨王’!”他对着林木,用一种极其凝重的语气说道,“这群该死的海盗,平日里只在‘乱风海域’活动,今日,竟是越界,跑到我等的商路之上来了!”
那艘黑色的战舟之上,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气息已达筑基中期的独眼大汉,狞笑着,出现在了船首。
他并未立刻攻击,只是用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眼神,看着刘东,朗声笑道:“刘东主,别来无恙啊。听闻,你这次出海,又是满载而归。我等兄弟,最近手头有点紧,想向刘东主,借点灵石花花。”
他身旁的一名修士,更是直接,将一名,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早已是吓得面无人色的年轻修士,推到了船头。
刘东在看到那名年轻修士的瞬间,脸色大变,失声惊呼:“凡儿!”
那,竟是他的独子,刘凡!
黑鲨王看着刘东那,充满了惊怒与不敢置信的脸,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的残忍。
“刘东主,令郎,前几日,在凌风海域游历,不慎迷路,被我等‘请’回了帮中做客。”
“现在,我等,想用令郎的性命,换你这艘船上,一半的货物。这笔买卖,很公平吧?”
一场,充满了要挟与血腥的对峙,就此展开。而林木,这位刚刚才签下了“护卫盟约”的新护卫,也被卷入了这场,他本不该参与的、海外势力的血腥纷争之中。
第265章 扮猪吃虎
“破浪号”的甲板之上,气氛凝固得如同千年玄冰。
海风呜咽,吹拂着那面印有狰狞鲨鱼图腾的黑色旗幡,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血腥,奏响了序曲。
黑鲨王那充满了残忍与戏谑的最后通牒,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敲碎了“破浪号”上所有船员心中最后一丝侥幸。数十名平日里在惶零海也算得上是好手的练气后期修士,此刻皆是面如死灰,握着法器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艘装备更精良的战舟,更是一位,在乱风海域凶名赫赫的筑基中期强者,和他麾下那群,早已是杀人如麻的亡命之徒。
刘东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已是血色尽褪。他看着被两名海盗死死按住、脸上那道血痕触目惊心的独子刘凡,那双本是精明锐利的眼眸之中,第一次,被一种名为“绝望”的浑浊所彻底淹没。他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那是愤怒、是恐惧,更是一个父亲,在面对孩子生死危机时,最本能的无力。
“黑鲨王……”
“货……货物可以给你……你先放了凡儿……”
“哈哈哈……”黑鲨王仰天发出一阵嚣张至极的狂笑,“刘东主,你现在,可没有与我讨价还价的资格!老子说了,一半的货物,换令郎一条小命!少一块灵石,我便先卸下他一条胳膊!”
他身后的海盗们,也随之发出了一阵阵充满了恶意的哄笑。
林木,自始至终,都未曾言语。
他悄然后退了数步,将自己完美地融入了那些,同样是面带惊恐的普通船员之中,收敛了所有气息。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没有半分的同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在评估货物价值般的绝对理智。
他在观察,在等待。
他在观察刘东,这位在惶零海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老船主,其真正的底线,究竟在何处。他也在评估这场冲突中,自己可能获得的最大利益和最小风险。
“刘东已是山穷水尽,”他心中冷静地分析着,“黑鲨王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若刘东屈服,交出半船货物,不仅元气大伤,威信扫地,更可能助长对方气焰,最终落得个人财两空的下场。若其反抗,以‘破浪号’如今的实力,更是以卵击石,不出半个时辰,便会船毁人亡。”
“于我而言,”他的念头,在电光火石之间飞速运转,“船若毁,我便要再次流落这凶险的惶零海。刘东若降,我虽能保全性命,但也要跟着这支元气大伤的船队,前途未卜。都不是上策。”
就在此时,那被逼入绝境的刘东,眼中所有的挣扎与痛苦,竟是在瞬间,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木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属于枭雄末路的疯狂与决绝!
“好……好!”刘东惨然一笑,声音之中,竟是带上了一丝,令人心悸的悲壮,“黑鲨王!你欺人太甚!我刘东,纵横这惶零海数十年,只有站着死的商人,没有跪着生的懦夫!今日,我便让你看看,我‘破浪号’的骨头,究竟有多硬!”
他猛然转身,对着所有船员,发出一声嘶吼:“所有人!准备迎敌!今日,便是船毁人亡,也要从这黑鲨帮的身上,给我狠狠地,咬下一块肉来!”
黑鲨王见状,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狞笑。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猎物在临死前,最后的、无能的咆哮罢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要下令,发动总攻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本还在嘶吼着、仿佛要与敌偕亡的刘东,其整个人的气势,竟是在一瞬间,彻底变了!
那脸上所有的悲愤与绝望,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本是略显佝偻的腰板,缓缓挺直,如同一柄,尘封了百年的绝世神兵,在此刻,悄然出鞘!那双,本是充满了商人精明与父亲慈爱的眼眸,变得,深邃、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他动了!
他的身影,并未如寻常修士那般,化作一道流光。而是在原地,留下了一道,因速度过快而产生的淡淡残影,整个人,竟是如同闲庭信步般,脚踏着那汹涌的波涛,一步,便已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
那身法,飘逸,如龙游九天,似鲲鹏展翅!
黑鲨王那嚣张的狞笑,瞬间凝固在了脸上!他那筑基中期的强大神识,竟是,连对方移动的轨迹,都无法完全捕捉!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道,他此生都无法忘记的、充满了沧桑与威严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战舟之上,出现在了他那,早已是吓傻了的独子刘凡的身旁!
刘东,一把,便将自己的儿子,揽入怀中。随即,脚尖在船舷之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便已再次,如同飞絮般,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破浪号”的甲板之上。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快得,甚至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不到!
直到此刻,那两艘船之间的海面,才因他那,恐怖的身法,而“轰”的一声,炸开了一道,长达数十丈的巨大沟壑!
“……”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刘东,将早已是泣不成声的儿子,轻轻地,护在身后。
他,不再隐藏自己的修为。
一股,远比黑鲨王雄浑了数倍不止的、如同深渊般恐怖的筑基后期灵压,从他那,本是平平无奇的身体之中,轰然爆发!那股气息之精纯与凝实,甚至让林木都感到了一丝心悸,感觉对方离冲击金丹也只有一线之隔!
这股威压,不再是单纯的气势,而是,仿佛自成一方领域!方圆数米之内的海水,都因这股威压,而停止了流动!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黑鲨帮的数十名练气初期海盗,在这股,如同天威般的恐怖威压之下,胆战心惊,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便已是,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如同下饺子般,从战舟之上,摔落海中,生死不知!
“筑……筑基后期!你……你竟然是……”黑鲨王那张,本是充满了残忍与嚣张的脸庞,在这一刻,被无尽的恐惧所彻底取代!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被他视作,可以随意拿捏的“肥羊”,竟是一头,早已收敛了所有獠牙的太古凶兽!
刘东,并未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甚至没有祭出任何法器,只是,对着那艘巨大的黑色战舟,隔空,轻描淡写地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却仿佛引动了整片惶零海的意志!
“覆海!”
霎时间,方圆数十米之内的海水,猛然向上凸起,化作了一只,由纯粹的海水凝聚而成、遮天蔽日的恐怖巨掌,带着足以将岛屿都拍成齑粉的恐怖威势,轰然落下!
那掌印之上,甚至还有着,与这片海域的脉动,完全一致的玄奥符文在流转!
“不——!”
黑鲨王发出一声,充满了绝望的嘶吼!他将自己那件,早已祭炼了上百年的极品法器,一面巨大的黑色鲨鱼骨盾,催动到了极致,试图抵挡!
然而,在刘东这,近乎是,引动了天地之威的、碾压性的一击面前,他所有的抵抗,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而又可笑。
“轰隆隆——!!!!”
巨掌落下!
那艘,本是坚不可摧的黑鲨帮战舟,连同其上的防御大阵,竟是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应声而碎!黑鲨王本人,更是被那股,无可抵御的巨力,狠狠地拍进了甲板之中,浑身骨骼寸断,狂喷鲜血,如同一滩烂泥般,跪倒在地,仓皇求饶!
那些,侥幸未死的海盗,在看到自己那,如同神明般不可战胜的帮主,竟被人一招便打得如同死狗之后,早已是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毫不犹豫地扔掉了手中的法器,跪伏在甲板之上,纷纷倒戈,表示愿意归顺。
刘东,并未理会那些喽啰。他缓步走到林木面前,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和善商人的笑容,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与他无关。
“林道友,让你见笑了。”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件灵光闪闪的上品法器,一对由不知名寒铁打造、其上布满了禁制符文的奇特枷锁,递给林木。
“此物名为‘困灵锁’,乃是专门用以锁住修士丹田气海的奇物。除非实力强劲,不然绝难挣脱。劳烦道友,替老夫将黑鲨王锁起来吧。”
林木接过那对沉甸甸的“困灵锁”,心中早已是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看着眼前这个,前一刻还是与自己称兄道弟的普通船主,此刻却如同变了一个人般的恐怖强者,心中对刘东,佩服到了极点。
他终于明白,刘东的实力,隐藏得真的深!这惶零海,远比他想像的,还要更加的水深。在这里,任何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人物,都可能隐藏着,足以致命的獠牙。
他沉默地,按照刘东的吩咐,将那些早已放弃抵抗的海盗一一锁上。
林木看着刘东,亲自将那早已吓得如同烂泥般的黑鲨王,如同拎一只小鸡般,拎入船长室,准备亲自审问的背影。林木知道,自己这数月的“护卫”生涯,恐怕要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加的精彩与……凶险。
第266章 辛秘往事
“破浪号”的船长密室之内,气氛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与水腥气,混杂着一盏由不知名妖兽油脂点燃的长明灯所散发出的、微弱的檀香,形成了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诡异味道。
黑鲨王,这位不久前还在惶零海外围作威作福的海盗霸主,此刻却如同一条真正的死狗般,被那对灵光闪闪的“困灵锁”死死地锁住了琵琶骨,浑身的法力都被禁锢在丹田气海之内,再难调动分毫。他瘫倒在冰冷的、由“玄铁木”铺就的地板之上,那只仅存的独眼之中,早已不复之前的半分嚣张与残忍,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刘东,静静地坐在那张由整块“黑礁石”打磨而成的太师椅之上。他那张本是和善的商人面孔,此刻已是彻底被一种,如同万载玄冰般的冰冷与狠戾所取代。他并未立刻用刑,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阶下之囚,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件,早已失去了所有价值的货物。
“黑鲨王,”刘东的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感情,却又,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地刺入了黑鲨王的心底,“老夫,与你黑鲨帮,素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要越界,前来寻老夫的麻烦?又是谁,给了你胆子,敢动老夫的儿子?”
黑鲨王闻言,那本就惨白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已褪尽。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几句场面上的狠话,但在接触到刘东那,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般的冰冷眼神时,所有的话,都化为了,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
刘东,并未急于拷打,而是攻心为上。他轻轻地,拍了拍手。
密室的门,被缓缓推开。一名心腹船员,面无表情地,将两颗,尚在滴着血的、死不瞑目的人头,扔在了黑鲨王的面前。
那,正是他黑鲨帮二当家与三当家的头颅。
“你那些心腹,倒也算是硬气。”刘东的声音,依旧平淡,“可惜,骨头再硬,也硬不过老夫的‘覆海掌’。他们,到死,都没说出半个字。”
他看着黑鲨王那,瞬间便已是,因恐惧而剧烈收缩的瞳孔,继续,用那不紧不慢的语调说道:“不过,他们不说,总有人会说的。老夫,抓了你近百名帮众,我想,总有那么几个,会愿意,为了活命,与老夫,好好地‘聊一聊’的。”
随后,他又取出了一枚留影玉简,轻轻地,放在了黑鲨王的面前。玉简之上,光芒一闪,浮现出的,竟是黑鲨王留在“乱风海域”老巢的、一座防卫森严的岛屿,和他那,正在庭院之中,嬉戏玩耍的妻儿老小的画面。
刘东声音冰冷地告诉他:“你若不说,老夫虽然未必会亲自动手,但我相信,黑鲨帮里,会有很多人,愿意花大价钱,买下这份‘投名状’,去‘继承’你的位置和……家人。”
这番软硬兼施、诛心至极的手段,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黑鲨王最后的心理防线。
“我说!我全都说!”他发出一声,充满了绝望与恐惧的嘶吼,“只求……只求刘船主,能给我家人,留一条活路!”
……
在死亡与家族传承断绝的双重威胁之下,黑鲨王崩溃了,将事情的真相,和盘托出。
他坦言,此次越界前来,并非是他本意。而是因为,在半月之前,他那不成器的独子,在一次豪赌之中,竟是色迷心窍,得罪了一位惹不起的大人物,来自惶零海深处,三大霸主势力之一“惊涛宫”的一名内门弟子!
为了平息那位弟子的怒火,保全基业,黑鲨王不得不接下了一个“投名状”任务,那便是,带领麾下所有精锐,前来此地,不惜一切代价,截杀刘东的“破浪号”!
刘东听到这里,脸色大变:“我与惊涛宫素无瓜葛,他们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黑鲨王惨然一笑,道出了最关键的情报:“那位弟子说,他收到了确切的消息,你这艘船上,此次运送的,并非是寻常货物,而是……一张,指向某处上古修士洞府的残缺地图!”
刘东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他知道自己船上根本没有此物,这分明是栽赃陷害!
“但,为什么?刘东虽然隐藏了实力,但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个富庶些的商人。惊涛宫这等,有金丹老祖坐镇的顶尖修仙宗门,为何要耗费如此大的周章,来对付他?其背后,必然还隐藏着,更深层次的秘密!”
在林木的追问与引导之下,已经彻底绝望的黑鲨王,又吐露了最后一个细节。
“那位弟子还说……只要能拿到地图,或是……或是拿到刘家传承了数百年的一件信物,一把古老的‘钥匙’,也可以……”
审问结束,黑鲨王被刘东一掌击毙,毁尸灭迹。
船长密室的门,依旧紧闭。
林木静静地站在甲板之上,履行着他作为护卫的最后职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层由刘东亲手布下的、极其高明的隔音与神识禁制,将整个船长室笼罩得如同铁桶一般,任由他神识再如何强大,也无法探知其中分毫。
他并未尝试。
他知道,不该自己知道的事情,多看一眼,都是取死之道。
不知过了多久,密室的石门,才在一阵沉闷的机括声中,缓缓开启。
刘东的身影,从那片深邃的黑暗中,缓步走出。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早已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看不出半分的喜怒。仿佛,刚才那场决定了黑鲨帮命运的审问,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生意洽谈。
“来人。”他只是,对着早已等候在外的几名心腹,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两名气息沉凝的练气后期船员,立刻躬身入内。片刻之后,便面无表情地,将那早已是气绝身亡、死状却颇为安详的黑鲨王的尸体,如同拖一条死狗般,拖了出来。
刘东看都未看那尸体一眼,只是对着甲板上,那些同样是噤若寒蝉的船员,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平淡地宣布道:
“此獠不知死活,试图偷袭,已被我当场格杀。黑鲨帮之事,到此为止。”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包括林木。
“此事背后缘由,我自会调查,尔等不必多问,也需将今日之事,彻底烂在肚子里。”
林木,与其他船员一样,恭敬地,垂首应是。
他心中雪亮,刘东这番话,看似是说给所有人听,实则,是对自己这位“外人”最清晰的警告。
“也好。”他心中暗道,“此人城府极深,其背后的秘密,与我无关。我此行的目的,是历练与寻药,并非是为他人火中取栗。能安全抵达巨鳌岛,了结因果,便各走各路,再无瓜葛。”
……
三日之后,当“破浪号”那饱经风霜的船首,终于缓缓驶入一座巨大无比、如同海上巨兽般匍匐的岛屿港口之时,船上所有的人,都忍不住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
巨鳌岛,到了。
这是一座,远比林木想像中更加庞大与繁华的岛屿。整座岛屿的形状,如同一只,正从海中探出头颅的太古巨鳌。那高高隆起的“龟壳”,便是一座高达数千丈、终年被灵雾笼罩的中央主峰。而那伸向四方的“四肢”,则是四条,各自绵延出数十里、拥有天然深水港的巨大半岛。
此刻,他们所在的,便是那作为主港的“鳌首”半岛。
港口之内,千帆竞渡,百舸争流。数十艘,比“破浪号”还要更加宏伟的巨型海船,静静地停泊在由整块黑礁石铺就的巨大船坞之中。无数,修为各异的修士,如同蚂蚁般,在码头之上来回穿梭,将一箱箱,散发着各色灵光的货物,从船上搬运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由浓郁的水行灵气、海中特有的咸腥、以及数千种不知名灵草矿石所混合而成的、独特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味道。
这座岛屿的繁荣程度,竟是丝毫不下于他之前所见的任何一座内陆大城!
当“破浪号”,在船员们熟练的操控下,缓缓靠岸之后。刘东,亲自走下了船舷。
他,径直,来到了林木的面前。
“林道友,”他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真诚笑意,“此番大恩,刘某,不言谢。这是你的报酬,以及,老夫答应你的航路图。你我之间的盟约,就此了结。”
他,递过来的,是一个储物袋,和一卷,由普通海兽皮绘制的航路图。
林木,不动声色地,接了过来。
他知道,对方这番举动,既是报答,也是送客。
“刘船主客气了。”他平静地拱了拱手,“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刘东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带着他的独子与一众心腹,向着岛上最大的一家商行“万宝楼”的方向,大步走去。显然,是急着要去,处理他那,满船的货物。
林木,看着刘东那,匆匆离去的背影,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终于,自由了。
……
他,并未在码头这等,人多眼杂之地,过多停留。
他,独自一人,缓步走入了这座,对他而言,完全陌生的巨鳌岛坊市。
他此行的第一目的,并非是寻宝或修炼,而是,情报。
在向一名路边的练气期修士,客气地打探了一番之后,他,绕过了那些,喧嚣的丹药铺与法器阁,径直,来到了位于坊市中心一座,高达七层的、古朴的阁楼之前。
此地,便是巨鳌岛,乃至整个惶零海外围,藏书最为浩瀚的书楼“观海阁”。
林木,缓步而入。
一股,由古老纸张、兽皮卷轴与特殊玉简所混合而成的、独特的书香之气,扑面而来,让他那,因连日奔波与厮杀而略显浮躁的心境,都不由得,为之一清。
阁楼之内,极为安静,只有,修士们翻阅玉简时,那轻微的法力波动,和那,偶尔响起的、压得极低的交谈之声。
他,无视了那些,摆放着各种高深功法与秘术的一楼与二楼。而是,直接,凭借着筑基期的修为,登上了那,专门存放各种杂记与古籍的三楼。
他,径直,走到了那,摆放着《地理志》、《异物考》、与《惶零海风物记》等,在他看来,远比任何功法,都更加宝贵的典籍的书架之前。
他,缓缓地,从那,落满了灰尘的书架之上,抽出了一卷,由不知名的、巨大的鱼皮所鞣制而成的、古老的卷轴。
卷轴之上,四个,充满了岁月沧桑的古朴篆文,映入了他的眼帘。
《惶零海妖兽图鉴》。
林木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烁着,求知者独有的、平静而又璀璨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那,真正的海外历练之路,从翻开这卷图鉴的这一刻起,才算是,真正的开始。
第267章 风波海
巨鳌岛,观海阁。
林木耗费了近百块下品灵石,从一名看起来深不可测的白发老者手中,购买了两本对他眼下最有用的典籍:《惶零海妖兽图鉴》与《惶零海风物记》。
寻了一个靠窗的、无人的角落,林木缓缓坐下,先是将那本,由不知名防水海兽皮制成、入手冰凉、关乎身家性命的《惶零海妖兽图鉴》,郑重地铺开。
图鉴入手,一股沧桑而又蛮荒的气息扑面而来。其中详细地绘制了数百种惶零海外围常见妖兽的样貌、习性、弱点以及材料价值,其笔触之精细,注解之详尽,远非他之前在任何宗门典籍中所能见到。
他很快便找到了关于“玄甲海龟”的记载,其描述与他亲身经历一般无二,这让他对此书的权威性再无怀疑。
接着,他翻到了关于“镇海神鲸”的篇章。书中记载,此兽,性情相对温和,非主动招惹不会轻易攻击。
图鉴中特别注明,在惶零海中,妖兽之间有严格的血脉等级压制,只有五阶及更上层次的镇海神鲸,其散发出的气息,才能对四阶及以下的绝大多数妖兽产生威慑,这也是刘东那骨粉能够起作用的根本原因。
书中言明,若想猎杀此兽,非两位金丹真人联手不可,否则绝无成功可能。
批注中提到,惶零海中有一家名为“晏海门”的特殊门派,竟是以此兽为生。
此门派传承了一套上古合击大阵,其门派有特殊功法,能由六位筑基后期的长老结成“覆海锁龙阵”,便可生生困住镇海神鲸,使其神通大减。届时,只需要一位金丹真人主持,便可成功猎杀。也正因如此,市面上流通的镇海神鲸骨粉,几乎全部都由这晏海门所垄断,价格也因此居高不下。
然而,就在那篇章的末尾处,一行由不知名妖兽的鲜血所书写的、充满了警示意味的血色朱砂小字,却是让他心中一凛。
“神鲸之威,在于‘震慑’而非‘庇护’。此粉可令低阶妖兽,不敢主动侵扰。然,若修士主动闯入强大妖兽的巢穴或产卵之地,亦或是主动发起攻击,泄露杀机,则神鲸之威亦会失效。切记,切记!”
这段描述,让林木对这片海域的生存法则,又多了几分敬畏。他知道,刘东所赠的骨粉,不过是一张能让自己安然行路的“路引”,而非可以横行无忌的“免死金牌”。
当林木,怀着愈发谨慎的心情,翻到图鉴的最后一页,也就是关于“传说中的存在”的记载时,他的呼吸,猛然一滞!
那一页上,并未绘制任何具体的妖兽,只有一行,仿佛是由雷电与风暴之力刻画而成的、充满了无上威威严的金色古篆!
“妖兽修行,自成一脉。一至七级,对应人族练气、筑基、金丹三境。然天地有灵,万物皆可得道,若妖兽能渡过天劫,突破血脉桎梏,晋升为八级妖兽,便可褪去妖身,化为人形,其神通广大,堪比我辈修士之元婴真人!”
林木心中轰然剧震!
他来自内陆,在其过往的认知之中,“妖兽化形”不过是些上古典籍中,虚无缥缈的神话传说罢了。他从未想过,此事,竟会以如此笃定的口吻,被记录在册!
他下意识地一算,八级妖兽堪比元婴初期!那等移山填海、寿元几千载、早已是超脱了凡俗想象的恐怖存在,竟是真实的!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让他对这片看似机缘遍地的瀚海,第一次产生了真正的恐惧。
“难道……这惶零海的深处,竟有此等厉害的妖兽存在么?”
在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之后,林木又翻开了另一本《惶零海风物记》。这本书,则彻底颠覆了他对这个世界地理范围的认知。
书中的地图清晰地标明,他如今所在的惶零海,虽然对筑基修士而言已是广阔无垠,但放眼整个地方,却不过是另一片更加浩瀚的无尽之“风波海”的一小部分罢了,仅仅是其位于东南角的一个“内海湾”。
图鉴之中,对“风波海”的描述,并非是禁忌与死亡,恰恰相反,那才是人类修士在海外真正占据的主地盘,是整个海外修仙界的中心。
此海域广阔无垠,岛屿万千,灵气充裕。经过数千年的演变与纷争,如今的风波海,已然形成了三股超然的顶尖大势力,彼此制衡,共同掌管着这片无尽之海的秩序。
其一,是以“玄天剑宗”、“万法仙门”等为首的正道联盟,占据着东部最丰饶的“晨曦群岛”,讲究道法传承,门规森严。
其二,便是以“血神教”、“幽冥殿”为首的魔道六宗,盘踞在西部终年被血色雾霭笼罩的“沉沦海域”,行事诡秘,不择手段。
其三,则是势力最为庞大,也最为松散的“四海散修联盟”,其总部设于中心区域的“自由港”,成员遍布整个风波海,鱼龙混杂,只讲利益,不问出身。
而地图上继续向东南延伸,在穿过“风波海”那广阔的主航道之后,才是真正的禁忌之地,“浪兴海”。
与人类修士早已遍布的风波海不同,去浪兴海才会经常遇到恐怖的“风暴乱流”。那片海域,环境恶劣。因此,想要前往那片充满了未知机缘与死亡的未知海域,只能在每年特定的、风暴平息的短暂“潮歇期”,乘坐那三大顶尖势力,以四阶以上妖兽骸骨为主材炼制而成的巨型宝船,才有可能通行。
“浪兴海”之后,又是何等光景,此书便再无记载,只留下了无尽的空白与猜想。书中对“浪兴海”的唯一描述便是:“其海域名副其实,无风亦有十丈浪,风起之时,浪高百丈,可吞岛屿,非元婴修士,不可轻渡。”
林木缓缓地合上了两本典籍,静静地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他知道,自己之前所在的流云宗、万山国、霖黎国……所有的一切,加起来,恐怕都还不如这片“风波海”的一个角落大。他本以为的“历练之路”,在此刻看来,不过是从一个小池塘,跳入了另一个稍大些的湖泊罢了。而湖泊之外,才是真正的、无尽的汪洋。
“化形妖修……风波巨海……”他喃喃自语,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所有的迷茫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那,被更宏大世界所激发出的、更加坚定的求道之心。
他,径直,来到了位于坊市中心,一座由整块白色珊瑚礁石搭建而成的、名为“四海司”的宏伟建筑之前。此地,便是四海盟分部”,专门设立的、负责管理岛上一切洞府租赁与地产交易的官方机构。
林木缓步而入,大殿之内,人声鼎沸。数十名身穿各色服饰的修士,正围着几个巨大的玉璧光幕,指指点点,讨价还价。
他将自己那筑基初期的气息,稍稍释放了一丝。立刻便有一名练气后期的管事,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这位前辈,可是要租赁洞府?不知前辈,对洞府的品阶与位置,有何要求?”
林木的目光,扫过那玉璧之上,不断滚动的洞府信息,眉头,却是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发现,此地的洞府租赁,远比他想像的,要更加的复杂与……昂贵。
那些,位置偏僻、灵气稀薄的“人字号”洞府,虽然价格便宜,但其周遭环境嘈杂,禁制也颇为粗陋,对他这等身怀诸多秘密的修士而言,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而那些,位于主峰半山腰、灵气浓郁的“地字号”上品洞府,其租金之高昂,竟是达到了每月近百块中品灵石的天价!且大多,都需要一次性付清至少三年的租金,还需有本地有头有脸的修士作为担保,条件极其苛刻。
“前辈,”那管事见林木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了一丝歉意的苦笑,“不瞒您说,这巨鳌岛,寸土寸金。真正上好的洞府,早已被岛上的几大家族与‘万扇楼’的供奉长老们,常年包下了。如今,还能对外出租的,确实,也就只剩下这些了。”
林木心中雪亮。他知道,租洞府,终究是寄人篱下,不仅花费巨大,更无半分的隐私与安全可言。这,绝非长久之计。
就在他,心中失望,准备要转身离去,另寻他法之时,他的目光,被大殿角落里,另一块,围观者寥寥无几的青色玉璧,所吸引。
那玉璧之上,并非是洞府的租赁信息,而是一份,由“四海盟”长老会,亲自颁布的、关于“无主荒岛”的开拓令。
林木心中一动,缓步上前。
玉璧之上,用古朴的篆文,清晰地写着:
“惶零海浩瀚,岛屿万千。为励同道,开拓蛮荒,凡我巨鳌岛方圆万里之内,所有无主荒岛,皆可,由筑基期及以上修士,向本盟,申领‘开岛令’,以为基业。”
“然,修士者,当有庇护一方生灵之德。凡领‘开岛令’者,即为岛主。岛主,需立下心魔大誓,负责清剿岛上妖兽,布设护岛大阵,庇护此地凡人与练气期修士,不受妖兽侵害。”
“凡人,可为岛主开垦灵田,挖掘矿脉。练气修士,可为岛主巡守四方,抵御外敌。岛主,则可,向岛上所有凡人与修士,收取十一之税,以为供奉。”
林木看着这份,充满了海外修仙界独有风格的“开拓令”,那双,本是因洞府之事而略显黯淡的眼眸,瞬间,便被一缕,骇人的精光所彻底点燃!
他那颗,早已习惯了谋定而后动的、精于算计的道心,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运转了起来!
他,开始在心中,飞速地,权衡着“租洞府”与“当岛主”的利弊得失。
第268章 开拓令
林木缓步走回了之前接待过他的那位练气后期修士所在的柜台前。
那名修士见林木这位筑基前辈去而复返,心中一凛,连忙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脸上堆起了更加恭敬的笑容。
“前辈,您还有何吩咐?”
林木指了指大殿角落那块青色的玉璧,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思索之色,平静地问道:“这位道友,在下对那‘开拓令’颇感兴趣,不知该如何申领,可否为在下解说一二?”
听到“开拓令”三字,那名练气后期修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震惊与一丝惶恐。他知道,这绝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外事弟子有资格接待的业务。
他连忙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声音都有些结巴:“前……前辈恕罪!此事,此事重大,已远超晚辈职权范围!还请前辈在此稍待片刻,晚辈……晚辈需立刻通禀执事大人!”
说罢,他便连滚带爬地,向着三楼的方向冲了过去。
片刻之后,那位筑基中期的执事才闻讯,从楼上快步走了下来。此人见林木果然还站在那青色玉璧之前,脸上露出了几分意料之中的神色,显然,对于大部分初至此地的外来筑基修士而言,在看清了巨鳌岛那高昂得令人咋舌的洞府租金之后,选择成为一名开拓荒岛的岛主,乃是虽显艰辛、却也最为现实的选择。
“道友,可是已经有了决断?”那执事客气地将林木引至三楼一间更为清净的密室之内,亲手为他沏上了一壶灵茶。
“不错。”林木平静地点了点头,“在下,决定申领一块开拓令。”
那执事闻言,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从身后的储物柜中,取出了两份由不同材质兽皮制成的卷轴,在林木面前的桌案上缓缓展开。
“既如此,那我便为道友介绍一下。我四海盟的‘开拓令’,共分两种。”他指着其中一份由普通海牛皮制成的、泛黄的卷轴说道,“其一,是针对‘无主荒岛’。此类岛屿,大多灵气稀薄,地处偏僻,其上寸草不生,只有一些不入流的低阶妖兽盘踞。申领此令,只需向我盟缴纳五百下品灵石的管理费用即可。优点是价钱便宜,且岛上一切皆可由岛主自行规划。缺点嘛……”
他笑了笑,继续说道:“便是从无到有,太过耗时耗力。开辟灵田,挖掘矿脉,建造屋舍,聚集凡人……没有个三五十年的光阴,怕是难见成效。大多是些,寿元悠长的、喜好清净的苦修之士,才会选择此类。”
随即,他又指向另一份,由二阶“墨甲海狮”的完整皮囊鞣制而成、其上什至还有淡淡灵光流转的黑色卷轴。
“而这第二种,则是我盟近年来,新推出的‘无主遗岛’。”
“此类岛屿,大多都曾是某个修仙家族或某位筑基散修的基业,其上不仅有现成的屋舍、码头,甚至还可能有品阶不低的护岛大阵残骸。更重要的,是岛上尚有一定数量的凡人与练气期修士居住。”
“只是,这些岛屿的前任岛主,大多都在之前的兽潮,或是与仇家的争斗之中意外陨落了。如今,岛上群龙无首,秩序混乱,早已是一盘散沙。我盟若要派人接管,耗时耗力,反倒不如,将其交予有能力的外来道友,自行开拓。”
“申领此等遗岛,价格高昂,依岛屿的品阶与潜力,需缴纳三千至五千下品灵石不等。且岛主上任之后,还需得有手段,去镇压岛上的宵小之辈,重新建立秩序。虽是凶险,但若能成功,不出三五年,便可步入正轨,坐享其成。”
林木几乎没有犹豫,便已做出了决断。
从零开始?他早已没有那个耐心。他有在平阳州治理一方的经验,对于如何整合资源、收服人心,早已是驾轻就熟。接手一个烂摊子,对他而言,反而是将劣势转为优势的最佳捷径。
“在下,选第二种。”
那执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知道,敢做此等选择的,无一不是对自身实力与手腕,有着绝对自信的狠角色。
他立刻取来一份,由不知名海兽皮绘制的、巨大的海图。海图之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数百个,大小不一的岛屿。其中,有十数个,呈现出触目惊心的血红色,那便是,可供申领的“无主遗岛”。
林木的目光,在海图之上,仔细地,扫视着。
他,并未去选那些,看起来,面积最大、或是,标注有“疑似伴生矿脉”的岛屿。那些地方,看似诱人,实则早已被无数双眼睛盯上,是非最多。
他的手指,最终,点在了那,最不起眼、也最是偏僻的一个,小小的黑点之上。
“此岛,名为‘黑岩岛’,位于巨鳌岛西边八千里外,靠近‘迷雾海沟’,位置偏僻,鲜有商船往来。”执事为他介绍道,“岛屿方圆三十里,有一条一阶的灵脉,聊胜于无。岛上以凡人居多,总计万余人,另有数个练气期的修仙家族,不成气候,却也为了争夺岛上那点可怜的资源,互相争斗不休,早已是一盘散沙。其前任岛主,乃是一名筑基初期的散修,半年前,在迷雾海沟寻宝时,不幸被一头三阶妖兽所杀,此岛,便也成了无主之物。”
林木听完,心中已是有了计较。
此岛虽偏僻贫瘠,但正因如此,才不会引起大势力的注意。其地处险要,易守难攻,正是他建立秘密基地的最佳之选。
“便它了。”
在支付了整整三千下品灵石之后,林木的手中,多了一枚,由四海盟颁发的、代表着“黑岩岛”所有权的黑色铁令。
……
拿到了地契,林木并未立刻动身。
他很清楚,自己当下的状态和装备,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安然抵达八千里外的黑岩岛,更别说去镇压岛上那混乱的局势了。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自己那艘,早已是破破烂烂的青羽舟。
他,来到巨鳌岛最负盛名的“神工坊”。这是一片,终日都回荡着“叮叮当当”的打铁之声、空气中弥漫着金铁与火焰气息的区域。
他,找到了一家,门面虽不大、但却是岛上,唯一一家,敢挂出“法器专修”招牌的店铺。店铺的主人,是一位脾气古怪的、只有筑基初期修为的独臂老者。
“修可以,”那独臂老者,只是扫了一眼青羽舟的惨状,便头也不抬地说道,“但,老夫有三个规矩。一,材料自备。二,酬劳,二千下品灵石,先付一半定金。三,也是最重要的,老夫炼器,不喜人打扰,一月之后,再来取。”
这价格,堪称是敲诈。但林木知道,整个巨鳌岛,也只有此人,有这个手艺。
“老丈,”林木眉头微皱,还是忍不住问道,“一个月的时间,是否太长了些?在下有要事在身,不知可否加些灵石,将时间缩短一些?”
那独臂老者闻言,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与不耐。
“哼,加灵石?”他冷哼一声,“你当老夫的‘神工坊’是街边的铁匠铺吗?这等极品法器,其内阵法禁制环环相扣,修复起来,如同在针尖上绣花,差一丝一毫,便会器毁人亡!老夫说一月,便是一月,少一个时辰都不行!你若等得了,便将东西留下。若等不了,便另寻高明去吧!”
林木看着对方那不容置疑的神情,心中一叹,知道此事再无商量的余地。
“……好吧。”他点了点头,“那便有劳老丈了。”
他没有还价,爽快地,支付了一千下品灵石的定金,并将自己,从潘右使与风家等人储物袋中缴获的数种珍稀炼器材料,一并留下。
……
一个月后,当一艘崭新的、灵光比之前更盛三分、甚至连遁速都提升了近一成的青羽舟,重新回到林木手中时,他知道,万事俱备。
他,去了一趟“万扇楼”,将刘东赠予他的那瓶“镇海神鲸”骨粉,又额外采购了数份。
他,来到一处无人的海滩,亲自动手,将骨粉混合着特殊的妖兽胶质,极其细致地、均匀地涂抹在了青羽舟的整个船身之上,不留下一丝缝隙。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傍晚时分,巨鳌岛的港口,林木独自一人,立于那艘青光流转的飞舟之首。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繁华而又充满了未知凶险的巨鳌岛,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再无半分的迷茫与忐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惶零海中的一叶浮萍。
他,将是黑岩岛,唯一的主人。
心念一动,青羽舟化作一道青虹,冲天而起,义无反顾地,向着那遥远的、充满了未知挑战的西方天际,破空而去!
第269章 惩恶扬善
青羽舟在距离黑岩岛尚有百里之遥的海域上空,便已悄然敛去了所有的灵光,如同一片不起眼的浮云,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那灰蒙蒙的天色之中。
林木立于舟首,并未急于登岛。他围绕此岛转了一圈。
片刻之后,岛屿的全貌,便已在他那浩瀚的识海之中,被构建出了一幅,纤毫毕现的立体图景。
此岛不大,方圆不过三十里。一座通体漆黑的孤峰构成了岛屿的主体,山势险峻,如同蛰伏的凶兽脊背,天然便形成了易守难攻之势。山脚之下,唯一的一处天然港口旁,坐落着一个由数千户茅草屋与少量礁石屋组成的、看起来颇为破败的村镇。
他能隐约地感知到,岛上万余凡人与数百名练气期修士的气息,驳杂而又混乱。其中,几股最强的气息,也不过是练气八九层的样子,正盘踞在村镇的几个不同区域,彼此之间泾渭分明,如同几群相互提防的野狗,隐隐透着一股紧张的对峙之意。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差一些。”林木心中暗道,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却是闪过了一丝了然,“不过,也正好。”
在将岛屿的地形与势力分布彻底记在心中之后,林木才收起飞舟,悄无声息地,从岛屿一处怪石嶙峋、无人涉足的礁石滩登陆。他将自身气息压制在练气后期的水准,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劲装,如同一位最寻常的、前来此地寻求落脚之处的散修,缓步走入了那座岛上唯一的村镇。
刚一入镇,一股混杂了鱼腥、汗臭与淡淡血腥气的混乱气息便扑面而来。街道由凹凸不平的黑礁石铺就,两旁是低矮而潮湿的屋舍。镇上的凡人大多面黄肌瘦,眼神之中充满了麻木与畏惧,看到他这个陌生修士,便如同见了瘟神一般,纷纷低头,避让至道路两旁。
而在镇中心的唯一一条主道之上,十几名身穿统一黑色短打、气息彪悍的练气中期修士,正横行霸道,随意地向路边的摊贩收取着“保护费”,稍有不从,便是拳打脚踢,气焰嚣张至极。
林木心中雪亮,这群人,定然便是四海司情报中提到的、在前任岛主死后,迅速崛起的本地帮派“黑沙帮”。
他并未立刻发作,而是如同一个真正的过客,在镇上寻了一间看起来不起眼的茶馆坐下。茶馆内光线昏暗,桌椅油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灵茶的苦涩与修士们汗液的酸腐气。
他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灵茶,寻了一个能将整个街道尽收眼底的角落,静静地观察着。
他看到,黑沙帮的帮众,在收完了保护费之后,便会三五成群地,涌入镇上唯一的一家赌坊,将那本该是用来修炼的灵石,挥霍一空。
他也看到,镇上那几个所谓的练气期修仙家族的子弟,在面对黑沙帮的挑衅之时,大多是敢怒不敢言,选择了忍气吞声。
整个村镇,都笼罩在一片,由贫穷、混乱与恐惧所交织而成的、令人窒息的氛围之中。
“此岛虽小,却五脏俱全。”林木呷了一口那苦涩的茶水,心中已是有了计较,“黑沙帮、散修、本地修仙家族,三股势力彼此牵制。我若想在此地安身立命,必须快刀斩乱麻,先立下绝对的权威。”
“那几个修仙家族,虽不成气候,却是此岛根基,不可轻动,日后或可用之。而这‘黑沙帮’,欺压凡人,鱼肉乡里,早已是天怒人怨。拿他们开刀,既能立威,又能收拢民心,正是最好的‘鸡’。”
就在此时,港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林木神识一扫,眼中寒芒一闪。
他知道,他要等的机会,来了。
……
黑岩岛的港口,早已不复往日的宁静。
数十艘破旧的渔船,静静地停泊在由黑色礁石搭建而成的简易码头之上,随着海浪,轻轻地起伏。
那黑沙帮的帮主,一名满脸横肉、修为已达练气九层的独眼壮汉,正带着一众手下,将一户试图出海的凡人渔夫一家,堵在了码头之上。
“王老三!”那独眼帮主狞笑着,一口黄痰吐在了那早已是吓得浑身发抖的老渔夫脚边,“这个月的‘出海税’,你可是拖了足足三日了。怎么?是当我黑沙帮的规矩,是放屁吗?”
“帮主饶命!帮主饶命啊!”那老渔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苍老的脸上满是哀求,“实在是……实在是前几日风浪太大,小的们不敢出海,这才……这才……”
“我不管你什么风浪不风浪!”独眼帮主不耐烦地打断了他,那只独眼之中凶光爆射,“我只知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日,若是再交不出三块下品灵石,你这条破船,便归我黑沙帮了!”
三块下品灵石,对于一个凡人渔夫而言,无异于天文数字。
“帮主!求求您再宽限几日吧!”老渔夫身后,一名同样是面黄肌瘦的妇人,抱着一个只有七八岁、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女童,哭着哀求道。
“宽限?”那独眼帮主闻言,竟是嘿嘿一笑。他那充满了淫邪与贪婪的目光,落在了那妇人怀中的女童身上。
“也罢。看在你这婆娘还算有几分姿色的份上,老子今日,便给你指条明路。”他伸出那蒲扇般的大手,竟是直接抓向了那名早已是吓傻了的女童,“没钱,便拿你这女娃娃抵债吧!正好,卖了,给兄弟们几个,换壶好酒喝!”
“不——!”
那妇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死死地护住自己的女儿。
周围,围观的数百名凡人与修士,皆是敢怒不敢言,脸上露出了不忍与……麻木的神情。在这座,早已失去了秩序的岛屿之上,此等恃强凌弱之事,早已是司空见惯。
就在那女孩发出凄厉的哭喊,即将要被那独眼帮主,从她母亲的怀中,硬生生扯走的瞬间。
一道,平静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人群之后,缓缓传来。
“放开她。”
那独眼帮主动作一滞,猛然回头。
他看到的,却只是一个,身穿灰色劲装、面容普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陌生散修。
然而,不知为何,在那人平静无波的眼神注视之下,他心中竟是毫无来由地一凛。他那早已习惯了弱肉强食的凶悍直觉,竟是嗅到了一丝,极度危险的气息!
他下意识地,向着对方扫了过去,试图探查出对方的深浅。
但,下一刻,他那张本是充满了嚣张的脸庞,却是猛然一僵!
他的神识,在接触到对方身体的瞬间,竟是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既没有感受到强大的法力反弹,也没有感受到低阶修士的孱弱,只有一片,如同深渊般的、深不见底的空洞!
“此人有古怪!”独眼帮主的心中,瞬间便已是警铃大作! 他横行此岛半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连修为都看不透的诡异之人。
然而,他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身后那,十几名,正用一种,充满了崇拜与期待的眼神,望着自己的兄弟们。他也感受到了码头周围,那数百道,充满了敬畏与恐惧的目光。
“不行!”他心中的那一丝警惕,瞬间便被那,早已深入骨髓的骄傲与虚荣所彻底淹没,“我若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一句话就吓退,日后还如何在兄弟们面前立威?如何在这黑岩岛立足?算了!管他什么来路!在这黑岩岛,便是条龙也得给我盘着!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几斤几两!”
想到这里,他心中所有的犹豫,都在瞬间,化为了滔天的怒火!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管我黑沙帮的闲事?找死!”他怒吼一声,那只独眼之中凶光爆射,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练气九纯的雄浑法力,便向林木的面门狠狠砸来!
然而,他的拳头,却停在了半空之中。
林木,只是,缓缓地,伸出了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后发先至,轻描淡写地,点在了他的眉心。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是气泡破碎的声响传来。
那独眼帮主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他那硕大的头颅,如同被戳破的西瓜般,轰然爆开,红的白的,溅了身后那些早已是目瞪口呆的帮众一脸。
一具无头的尸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整个码头,一片死寂。
林木,缓缓地,收回了自己那,纤尘不染的手指,将那早已吓傻了的女童,轻轻地,放回了她母亲的怀中。
随即,他才将那枚,代表着“岛主”身份的黑色铁令,缓缓取出,高高举起。
“自今日起,我,林木,便是此岛之主。”
他的声音,在法力的加持之下,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神谕。
“岛上所有恃强凌弱、鱼肉乡里之辈,皆如此人!”
说罢,他看都未看那些,早已被吓得瘫软在地、屁滚尿流的黑沙帮帮众一眼,转身,向着那,位于孤峰之上的、早已废弃的前任岛主府邸,缓步走去。
码头之上,所有凡人与修士,看着那道,如同天神降世般的背影,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与敬畏的跪拜。
第270章 窘境
码头之上,那震天的欢呼与跪拜之声,并未让林木那古井无波的心境,有半分的动摇。他只是,平静地,受了那渔夫一家,发自肺腑的叩拜,随即,便在数百道,充满了敬畏与揣测的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缓步走上了那条,通往岛屿中心孤峰的、由黑色玄武岩铺就的蜿蜒石阶。
他身后,那些本还嚣张跋扈的黑沙帮帮众,早已是瘫软在地,面如死灰,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而那几个本地修仙家族的族长,则早已从各自的府邸中走出,远远地跟在后面,神情复杂,既有对强者的畏惧,也有对未知未来的揣测。他们知道,这黑岩岛的天,从今日起,要彻底变了。
林木登上峰顶,来到那座早已废弃了半年的前任岛主府邸之前。此地虽因无人打理而略显萧索,蛛网遍布,庭院之中杂草丛生,但其主体由二阶灵木“黑铁木”搭建,根基稳固,气势不凡,依稀可见其鼎盛之时的气派。
就在他,即将要推开那积满了灰尘的巨大府门之时,他的脚步,却是微微一顿。
他那早已被大衍神识诀锤炼得凝实无比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微弱灵力波动。
“哦?倒还有几分手段。”
林木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他看到,一层淡青色的、几乎与周遭空气融为一体的稀薄光幕,正如同一个巨大的气泡,将整座府邸笼罩了起来。这,显然便是那前任岛主留下的守护阵法。
此阵,本该是一座威力不俗的“青光幻影阵”,攻防一体,足以抵挡数名同阶修士的围攻。只可惜,因其主人早已陨落,无人主持,又历经了半年的风雨侵蚀,早已是灵力耗尽,威力早于削弱大半,只剩下最后一点,聊胜于无的示警之能。
换作寻常的练气期修士,或是对阵法一道一窍不通的筑基修士,想要破开此阵,怕是也要耗费一番手脚。
但在如今的林木眼中,这座早已是破绽百出的残阵,便如同孩童的玩具般,可笑而又脆弱。
他甚至都懒得去祭出法器强攻。
他只是,缓步上前,在那看似浑然一体的青色光幕之前,不紧不慢地,伸出了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他并未注入多少法力,只是指尖之上,萦绕着一缕微弱的玄黄色灵力,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暗合某种玄奥阵法运转的轨迹,轻描淡写地,点在了光幕之上,一处,毫不起眼的、如同发丝般细小的节点之上!
“嗡……”
一声,如同琴弦断裂般的轻鸣传来。
那本还在顽强运转的青色光幕,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便已无声无息地,彻底溃散,化为了最原始的天地灵气。
林木,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前任岛主留下的最后一道屏障。
他推开那积满了灰尘的巨大府门,缓步走入正殿,将那枚代表着岛屿统治权的、由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的“岛主印玺”,从主位之上,缓缓拿起。那印玺入手冰凉,一股微弱的、与整座岛屿地脉相连的气息,传入他的掌心。这一刻,他正式成为了黑岩岛新的主人。
然而,他并未立刻闭关修炼。他知道,权威的建立,不仅需要雷霆一击,更需要持续的威慑与秩序的重塑。
他当即下达了作为岛主的第一道命令:命人将黑沙帮所有残余帮众,尽数捆绑,押至孤峰之下的演武场。同时,传令岛上所有修为在练气期以上的修士,无论是家族子弟还是散修,都必须在午时三刻之前,到场观刑,违者,与黑沙帮同罪!
午时三-刻,演武场之上,人头攒动,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林木高坐于主位之上,俯瞰着下方那,跪倒一片的黑沙帮帮众,和那,同样是噤若寒蝉的数百名本地修士。
他并未将所有帮众尽数斩杀,那只是匹夫之勇,于治理无益。他让此地修仙家族的张家族长,当众宣读了黑沙帮这半年来所犯下的、桩桩件件、罄竹难书的罪行。从强征“保护费”,到霸占凡人渔船,再到为争夺地盘而出手伤人,每一条罪状,都有血淋淋的人证物证,让那些本还心存侥幸的帮众,彻底面如死灰。
最终,他只将其中,民愤最大、身负数条凡人性命的七八名核心头目,当众,以雷霆手段,就地格杀!他并指如剑,数道青色的剑芒一闪而逝,那几颗大好的人头便已冲天而起,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高台。
至于其余的普通帮众,则废去部分修为,罚做苦役,负责修缮岛上港口与道路。
在用这场血腥的审判,彻底震慑了所有宵小之辈后,林木,才终于,颁布了属于他的“新规”。
“第一规:立秩序。”他的声音,在法力的加持之下,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自今日起,岛上所有修士之间的私斗,一律禁止。凡有纷争,皆需上报岛主府,由本岛主亲自裁决。凡敢违令,暗中下杀手者,无论缘由,杀无赦!”
“第二规:定税赋。”他废除了黑沙帮那苛刻的“保护费”,重新制定了“十一之税”的规矩。 “岛上所有产出,无论是凡人捕鱼,还是修士采药,皆只需上缴一成,作为岛屿的公库与本岛主的供奉。此前的所有苛捐杂税,一笔勾销!”
此言一出,下方那些本还战战兢兢的凡人与底层散修,眼中瞬间便爆发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这对于终年被黑沙帮压榨得喘不过气来的他们而言,无异于天降甘霖!
“第三规:开晋升。”林木的目光,扫过那些,眼神已然变得活络起来的散修们,抛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疯狂的诱饵。 “本岛主,将从岛上所有修士之中,择优选拔,组建一支,由我亲自统领的‘黑岩卫队’。凡入选者,不仅每月可领取固定的下品灵石月俸,若立下功劳,更有机会,得到我这位筑基中期修士的亲自指点,甚至是被我推荐,前往‘巨鳌岛’四海盟深造的机会!”
这一手御下之术林木早已使得炉火纯青,瞬间便将岛上的人心,彻底分化、收服。那些凡人与散修,视他为救世主,感恩戴德。而那些本还各怀鬼胎的修仙家族,在看到那条“晋升之路”后,也同样是心思活络了起来。他们知道,与这位手段通天的新岛主对抗,远不如顺从他,为家族子弟,谋一个更好的前程。
在成功地,将整个黑岩岛的权柄,都牢牢地握于手中之后,林木,才终于返回了自己那,位于孤峰之顶的岛主府。
然而,他心中却并无半分的轻松。
他独自一人,来到那早已被他清理干净的修炼静室之内,盘膝而坐,眉头,却是紧紧地锁了起来。
“此岛虽已安稳,但那条一阶的火系灵脉,其灵气只能说勉强够用。用来恢复我往日筑基中期的境界尚可,但若想再有精进,冲击后期,此地灵气便显得捉襟见肘了。”
林木心中暗自盘算,“待将中期境界彻底稳固之后,再谋他处吧。”
他心念一动,探入御兽袋,看到那尊筑基剑奴依旧魂体暗淡,在阴魂石的滋养下缓慢恢复着,不由得暗自一叹。 “剑奴虽强,但终究是魂体,恢复起来太过缓慢。”
他想起了那枚,被他封印在储物袋最深处的、充满了不祥与诱惑的“夺天丹”雏形。
“……丹典记载,此丹若以无灵智之傀儡承载,便可使其拥有伪丹之力……”
“一个绝对忠诚、不知疲倦、且拥有金丹战力的帮手……”林木的心脏,不自觉的加快。这个诱惑,远比任何法宝功法都要来得巨大!
但随即,他便冷静了下来。要完成那丹药的最后炼制,需要海量的天材地宝。更重要的是,要寻得一具,能承受伪丹之力的二阶上品、乃至三阶的傀儡躯壳,其价格,更是天文数字。
“归根结底,还是灵石。”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份航路图,“要维持自身和这黑岩岛百余人的修炼,要为剑奴疗伤,要为那遥远的‘金丹傀儡’布局……这一切,都需要海量的灵石。必须尽快打听一下此地的致富之路了。”
他将那份,从刘东手中换来的、详尽的“惶零海航路图”再次取出。
他并未再去看那些标注为血红色的危险禁区,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那些标注着不同颜色资源点的航线之上。
“此地乃是海外,物产与内陆截然不同。丹药、法器,怕是都由巨鳌岛那几个大势力垄断。我一个外来之人,想插手其中,难如登天。唯一的出路,恐怕便是……”
他的目光,扫过图上那些,代表着不同妖兽族群的标记,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必须尽快打听一下此地的致富之路了。难道,真的只有猎杀妖兽这一条路可走么?”
第271章 孙诚岛主
黑岩岛主府,位于孤峰之巅的修炼静室之内,终年不见天日,唯有一颗拳头大小的月光石,在石室的穹顶之上,散发着柔和而又清冷的光辉。
自雷霆手段震慑全岛,建立新秩序之后,又是三个月的光阴,悄然而逝。
林木盘膝坐于由整块静心石雕琢而成的石床之上,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悠长的浊气。那浊气之中,竟是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比之前更加凝实厚重的灵力波动,在接触到石壁的瞬间,便无声地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印痕。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本是深邃如渊的眼眸之中,此刻更是如同被清水洗过的夜空,所有的锋芒与算计都已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三个月的闭关,借助之前连番大战后的感悟,他不仅将之前因为重伤而跌落的修为,重新稳固在了筑基初期顶峰,更是水到渠成般地,再次突破,成功恢复到了筑基中期的境界。
然而,林木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喜悦。
他只是平静地起身,将《龟息诀》运转到极致,那本是如同江河般奔涌不休的浩瀚法力,便如同退潮般,层层收敛、压缩,最终,再次被他完美地伪装在了筑基初期的水准。他深知,在这片处处透着诡异与凶险的惶零海,多一张不为人知的底牌,便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他缓步走出静室,来到那简陋的议事厅中。一张由黑礁石打磨而成的巨大石桌之上,静静地摆放着两份由新任的副手整理好的玉简。一份,是黑岩岛这三个月来的收支账目;另一份,则是关于筑基剑奴伤势的详细记录。
林木先是拿起了那份账目玉简,神识探入,片刻之后,便已是眉头紧锁。
玉简之中,那一个个赤红色的、代表着支出的数字,触目惊心。为了维持岛上“黑岩卫队”那十名修士的修炼所需,也为了兑现自己当初“有功必赏”的承诺,这三个月来,他储物袋中本就不多的灵石,已是如同流水般消耗了近半。而岛上的产出,却依旧是杯水车薪,那条一阶的贫瘠灵脉,连维持他自己一人的修炼都显得捉襟见肘,更遑论供给整个岛屿。
坐吃山空,乃取死之道。
他放下账目玉简,又拿起了另一份。当他看到其中关于剑奴伤势的描述时,那颗本是古井不波的道心,更是沉下去了几分。
剑奴魂体本源受创,虽在海量阴魂石的滋养下已无溃散之忧,但它的恢复变得极其缓慢。
“不行,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林木缓缓起身,走到了洞府的窗前,遥望着下方那片,虽然已然恢复了秩序,却依旧是充满了贫瘠与落后气息的村镇,眼中,闪过了一丝决然。
他知道,自己必须主动出击,去这附近的修仙中心,去巨鳌岛,为自己,也为这座刚刚才步入正轨的岛屿,寻一条真正的“生路”。
在将岛上事务,暂时托付给了那几个,早已是对他死心塌地、能力也颇为不俗的本地修仙家族族长之后,林木,便独自一人,驾驭着那艘,早已修复一新的青羽舟,化作一道青虹,向着那片,充满了未知挑战的繁华之地,再次进发。
……
青羽舟在茫茫的海域之上,平稳而又高速地飞行。
就在他,即将要抵达巨鳌岛那片,熟悉的港口之时,他那早已被《大衍神识诀》锤炼得无比敏锐的强大神识,却是猛然一跳,捕捉到了一丝,从后方,正以极快速度靠近的灵力波动。
林木心中一凛,立刻便将青羽舟的速度放缓,同时,庚金印也已悄然扣于掌心,整个人,瞬间便已进入了临战的状态。
片刻之后,一艘通体由不知名青色灵木打造、船首雕刻着一只展翅飞云燕的精巧飞舟,从后方追了上来,与他并驾齐驱。飞舟之上,一名看起来四十余岁、面容儒雅、气息同样是在筑基初期的中年修士,见林木如临大敌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便露出了爽朗的笑意,遥遥地对着林木,抱拳行了一礼。
“前方可是黑岩岛新任的林木道友?在下‘飞云岛’岛主孙诚,数月前,曾在巨鳌岛的观海阁之中,有幸见过道友一面,当时道友正在查阅典籍,未敢上前叨扰。今日偶遇,实乃缘分,还望道友莫要见怪。”
林木闻言,心中那股警惕之意,才稍稍放下了几分。他不动声色地,用神识,将来人,从头到尾,仔细地扫视了一遍,确认对方身上,并无半分的杀机,只有一片坦荡之后,才同样是,抱拳还礼。
“原来是孙岛主,林某眼拙,失敬了。”
那孙岛主为人颇为自来熟,见林木并非是那种,孤僻冷傲之辈,更是来了兴致,驾驭着飞舟,与林木并肩而行,主动攀谈了起来。
他言语之间,对林木能在短短数日之内,便以雷霆手段,将那混乱不堪的黑岩岛彻底掌控的事迹,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与钦佩。显然,对于他们这些,同样是从无到有、在海外打拼的“开拓者”而言,林木这等,既有实力、又有手腕的狠角色,最是能引起他们的共鸣。
在一番,充满了试探与结交意味的寒暄之后,孙诚才看似随意地,问起了林木此行的目的。
林木也并未隐瞒,只是半真半假地,将自己那“岛屿贫瘠,资源匮乏,特来巨鳌岛寻求发财之路”的窘境,坦然地说了出来。
孙诚闻言,竟是抚掌大笑,那笑声之中,充满了过来人的了然与感慨。
“哈哈哈,林道友算是问对人了!我等海外散修,不比那些背靠宗门、坐拥福地的内海修士。想要出人头地,想要快速发家,路子,从来都只有一条!”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光芒,遥遥地,指向了那无尽瀚海的更深处。
“那便是,去‘浪兴海’搏命!”
“浪兴海?”林木故作不解地问道。
“不错!”孙诚的声音之中,带上了一丝凝重,“那里,才是我等海外修士,真正的‘龙门’所在!虽然,此地风暴肆虐,寻常的飞舟,根本无法深入。但,每隔数年,都会有一段,为期半月的‘潮歇期’。届时,便是我等,最好的机会!”
“那海中,高阶妖兽无数,其妖丹、逆鳞、筋骨,在风波海那三大势力的眼中,都是有价无市的硬通货!我当年,便是侥幸,与一支猎妖队,从中斩获了一头三阶初期的‘独角海龙兽’,才有了今日这番基业!”
他看着林木,眼中闪过一丝真诚的建议:“林道友,以你的实力,若想快速积累资源,这,是你唯一的出路。我观你虽是筑基初期,但气息凝实,远胜同阶,若能寻一支可靠的队伍,此行,必大有可为。”
……
抵达巨鳌岛之后,林木与那,热情无比的孙岛主,拱手作别,约定日后,定要登门拜访。
随即,他便立刻,前往坊市之中,最大的一家,专门为散修提供情报与任务的“万事楼”,进行打探。
果然,正如孙诚所言,距离下一次“潮歇期”,已不足半月。此刻,整个巨鳌岛,都已是暗流涌动,数支在惶零海凶名赫赫的猎妖队,都在招兵买马,准备,进行这数年一度的血腥盛宴。
林木,并未急于做出选择。
他,先是来到了名气最大,也是实力最强的“怒涛队”的招募点。
然而,负责招募的,是一名气息已达筑基中期的魁梧大汉。他只是,冷冷地,扫了林木一眼,便已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初期修士?我们怒涛队,不收废物。另寻他处去吧。”
林木,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转身离去。
他又去了第二家,同样是声名不俗的“玄鲨队”。
却不巧,对方早已招满了五名人手,队长,是一名看起来颇为精明的瘦削老者,他只是,客气地,对着林木摇了摇头。
“道友来晚了一步,我等,已无空缺了。”
最终,林木,才来到了那,看起来,实力最弱、也是唯一一个,还在招募人手的第三支队伍,“惊鸿队”的面前。
此队的招募点,设在一处偏僻的酒馆之内。
林木推门而入,只见,四名气息各异的筑基初期修士,正围坐在一张方桌之前,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蓝色劲装、身姿挺拔、面容虽是清秀,眼神却异常锐利的女修。她的气息,在四人之中最为凝实,显然,便是此队的队长,“惊鸿仙子”秦瑶。
她看到林木进来,并未如之前那两人一般,表露出任何的轻视,只是,平静地,抬起眼眸,问道:“道友,也是来入队的?”
林木点了点头。
秦瑶,看了一眼他那,筑基初期的修为,眉头微皱,缓缓说道:“道友,实不相瞒。我‘惊鸿队’,本已约好了一位,擅长阵法之道的道友同行。但,那人,却在数日前,突然,闭了死关,音讯全无,彻底打乱了我等的部署。”
“我等,如今,急需一名,能填补空缺、实力可靠的道友。不知,道友,除了修为之外,可还擅长其他手段?”
他并未立刻显露自己那远超同阶的强大神识,那太过惊世骇俗,只会引来不必要的猜忌。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秦瑶,缓缓说道:“在下于阵法一道,略有心得。”
秦瑶身旁一名身材精悍、眼神锐利的男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他乃是队中原本负责阵法辅助的修士“李冲”。他随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早已准备好的二阶下品“青光幻影阵”阵盘与八枚阵旗,将其在桌上一字排开,挑衅地说道:“道友既擅此道,不妨让我等开开眼界。此阵虽非什么高深之物,但若能在十息之内找出其生门所在,我李冲便第一个服你!”
这显然是一场突如其来的下马威。其余三名队员也都饶有兴致地看着,想看看这个外来者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秦瑶并未阻止,只是平静地看着林木,显然也是想借此机会,亲眼验证一下林木的实力。
林木的目光落在那套阵盘之上,心中却是不由得暗自一笑。这“青光幻影阵”的布置之法,他在《天衍阵解》之中早已是烂熟于心,其数个变种的优劣之处,他都能倒背如流。
他并未立刻动手推演,只是将那阵盘随手拨弄了几下,仿佛一个初学者在好奇地研究其构造。就在那李冲脸上的不屑之色愈发浓郁,几乎要开口嘲讽的第七息!
林木那一直随意拨弄的手指,却是猛然一顿,以一个极其精准的角度,轻轻地敲在了主阵盘右下角一处毫不起眼的、比米粒还要细小了数分的符文节点之上。
“嗡……”
一声轻微的、如同琴弦断裂般的声响传来。那本是灵光流转、幻象丛生的阵盘,竟是在瞬间光芒尽敛,所有的幻象都如同破碎的镜子般,轰然溃散,恢复成了最原始的、灵光暗淡的模样。
整个酒馆之内,一片死寂!
那李冲脸上的不屑,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骇然与不敢置信!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阵法,竟会被人以如此轻描淡写、近乎羞辱的方式,一指破去!
秦瑶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猛然起身,那张本是冰冷的俏脸之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狂喜!
她知道,自己,捡到宝了!
“道友!请上座!”她的声音之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真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我‘惊鸿队’,第五人的位置,非你莫属!”
林木缓缓地收回手指,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他看着眼前这支充满了未知与挑战的队伍,缓缓地,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他,转身落座的瞬间,他那敏锐的神识,却捕捉到了队伍之中,一名,一直沉默寡言、气息阴冷的黑衣修士,在看向他背影时,那双,隐藏在斗篷阴影之下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极其隐晦的、莫名的寒意。
第272章 组队猎妖
自巨鳌岛启航,又是十数日的光阴,在单调而枯燥的航行之中,悄然而逝。
“惊鸿号”飞舟,如同一片离群的青色羽毛,在那无边无际的、深邃的墨蓝色瀚海之上,平稳而又高速地穿行着。高空之上,凛冽的海风,带着一股特有的咸腥与潮湿,被飞舟自带的防御护罩尽数隔绝在外,只余下衣角,在身后微微拂动。
这十数日来,航行出奇的顺利。除了偶尔遇到几头不入流的一阶“飞鱼兽”的骚扰之外,再无任何波澜。队伍之中的气氛,也从最初的紧张戒备,渐渐变得松弛了下来。
林木,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他每日除了固定的轮值戍守之外,便是待在自己那间,位于船舱底层的狭小静室之中,闭门不出。但在其他人眼中,他这位新加入的阵法师,已然凭借着其深不可测的专业知识,初步赢得了尊重。
队长秦瑶,几乎每隔两三日,便会以“探讨航线禁制”为由,前来他的静室,与他进行一番单独的交流。她提出的问题,也从最初的、带着几分考校意味的阵法基础,渐渐深入到了某些,连寻常筑基中期阵法师都未必能解答的上古残阵的破解之法。
而林木的应对,则始终是那般滴水不漏。他凭借着《天衍阵解》那浩如烟海的知识底蕴,总能轻描淡写地,点出秦瑶所布疑阵之中的数个致命谬误,或是,提出一些,更加精妙、也更加节省灵力的优化之法。他所展现出的阵法造诣,已然远超一个普通筑基初期修士应有的水准,让秦瑶在愈发看重的同时,心中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与……好奇。
至于队中那位,本是负责阵法辅助的修士李冲,则更是将那份,发自内心的嫉妒与怨毒,隐藏得更深了。他表面上,对林木愈发的恭敬,时常,会带着一些自己炼制的、品质低劣的阵法材料,前来“请教”。但其眼底深处,那偶尔闪过的一丝阴鸷,却又如何能瞒得过林木那,早已被《大衍神识诀》锤炼得无比敏锐的强大神识?
林木对此,心知肚明,却也并未点破。
他知道,在这片,无法无天的惶零海之上,任何一支临时组建的队伍,其内部,都必然是暗流涌动。在没有触及到自己根本利益的前提下,多看,多听,少说,永远是活下去的第一法则。
这一日,当“惊鸿号”飞舟,终于驶离了那片,还算得上是安全的近海航线,正式进入那,在航路图之上,被标记为淡红色的、充满了未知凶险的“浪兴海”边缘之时,整个飞舟之上的气氛,瞬间便已是,再次凝固了起来。
空气中,那本还算温和的海风,渐渐变得狂暴而冰冷。天空的颜色,也由之前的蔚蓝,渐渐转为一种,充满了压抑的灰白色。
就在此时,一直负责在高空之中,进行警戒的斥候“瘦猴”,突然从飞舟顶层的了望台之上,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惊疑的尖啸!
“队长!前方……前方有雾!”
秦瑶闻言,脸色一变,立刻便与林木等人,一同来到了船首。
只见,在他们前方不足十里的海平面之上,一片,广阔无垠的、由灰白色的、粘稠的雾气所组成的巨大雾海,正如同蛰伏的太古凶兽般,静静地横亘在那里,将他们所有的去路,都彻底封死。
那雾气,极其的诡异。其中,不仅蕴含着一股,能极大阻碍修士神识探查的奇特力量,更是,连一丝风都吹不进去,仿佛,是一片,被彻底凝固了的、死寂的领域。
“是‘幽魂海沟’!”秦瑶那张,本是冰冷的俏脸之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我们,偏离航线了!”
她立刻取出航路图,反复比对,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该死!是‘无形暗流’!我们被那,地图之上都未曾标注的深海暗流,在不知不觉中,带偏了至少数百里!”
其余几人闻言,也同样是,脸色大变!
“幽魂海沟”,在惶零海的传说之中,乃是一处,充满了不祥与死亡的禁忌之地!据说,此地,乃是上古时期,两支强大的修士军团,进行决战的最终战场。数以万计的修士,陨落其中,其神魂,被此地独特的阴煞之气所禁锢,化为了无穷无尽的、只知吞噬生魂的“噬魂水母”!
“不能进去!”那一直都表现得,豪爽憨厚的体修“铁牛”,此刻,声音之中,也带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恐惧,“我曾听一位前辈说过,三年前,有一艘,比我等这‘惊鸿号’还要大上数倍的商船,误入其中,结果,连人带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求救的讯号都未能发出!”
“绕路吧,队长!”李冲也同样是,急切地劝说道,“我等宁愿多耗费十天半月的光景,也绝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冒此奇险!”
秦瑶的脸上,阴晴不定。
她知道,绕路,是眼下,最安全的选择。但,那也同样意味着,他们将彻底错过此次“潮歇期”的最佳时机,与那头,早已被他们,盯了数年之久的“独角海龙兽”,失之交臂。
就在她,天人交战,犹豫不决之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木,却是缓缓地,开口了。
“不必。”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足以安定人心的平静。
“此雾,虽是诡异,却也并非,全无规律可循。”
他,将自己那,早已变得雄厚无比的强大神识,缓缓地,探入那片,对寻常修士而言,如同禁区般的灰白雾海之中。片刻之后,才继续,用那不紧不慢的语气说道:“此雾,乃是由修士死后的神魂怨念,与此地独特的阴煞之气,混合而成。其核心,在于‘扰’与‘困’,并无,直接的杀伐之力。只要,我等能稳住飞舟的‘静心阵’,护住自身神魂不失,便有,一闯的可能。”
“林道友!”李冲闻言,立刻便已是,急切地反驳道,“你说的轻巧!那雾中,还有数以百计的‘噬魂水母’!此獠,无形无质,专攻神魂!我等这飞舟之上的‘静心阵’,品阶不过二阶下品,又如何能,抵挡得住,那般,铺天盖地的神魂冲击?!”
林木,并未与他争辩。
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同样是,充满了疑虑的秦瑶,平静地说道:“秦队长,寻常的‘静心阵’,自然是抵挡不住。但,若是由在下,亲自主持呢?或许,能有三成的把握。”
秦瑶,看着林木那,充满了自信的、古井不波的眼眸,心中,所有的犹豫,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一场,充满了风险的豪赌!
她知道,若今日退缩,她,此生,都将活在这片雾海的阴影之下,道心,再难圆满!
“好!”她银牙一咬,那双,本是冰冷的眼眸之中,第一次,燃起了,属于猎人的、疯狂的火焰,“我,便信你一次!林道友!这艘船的阵法控制权,从现在起,便全权交予你了!”
“队长!”李冲等人,骇然色变,还想再劝。
但,秦瑶,已然是,做出了决断。
……
“惊鸿号”飞舟,如同一头,义无反顾的蓝色剑鱼,一头,扎入了那片,充满了死亡与未知的灰白雾海之中。
飞舟之外,数以百计的、通体透明、如同鬼魅般的“噬魂水母”,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那粘稠的雾气之中,悄然浮现,向着他们,席卷而来!
无形的、充满了怨毒与冰冷的神魂冲击,如同最狂暴的海啸,一波接着一波地,轰击在那,早已是,灵光乱闪的“静心阵”光幕之上!
李冲等人,早已是,面如死灰,只觉得自己的识海,都在这股,连绵不绝的冲击之下,嗡鸣作响,几欲崩溃!
然而,就在那“静心阵”,即将要彻底破碎的、这最危急的瞬间!
林木,动了!
他,盘膝坐于那,作为飞舟核心的阵盘之前,双目微阖。他,将自己那,早已变得雄厚无比的强大神识,尽数,灌注其中,瞬间,便已是,接管了整艘飞舟的阵法控制权!
他,并未去,加强那,本就已是,不堪重负的防御。
他,反其道而行之!
他凭借着,《天衍阵解》之中,关于“能量流转”的无上至理,竟是以,整艘飞舟的防御大阵为“笔”,以那,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的、狂暴的神魂攻击能量为“墨”!
在他的神识,那神乎其技的操控之下,一个,极其精巧的、前所未有的“能量偏转力场”,在飞舟之外,瞬间成型!
在众人那,充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的目光的注视下,那些,本是致命的神魂冲击,在接触到飞舟的瞬间,竟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牵引、偏转!
一道道,无形的神魂利箭,竟是,在半空之中,相互碰撞、抵消!
整个飞舟的压力,骤然大减!
“秦队长,”林木那,平静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全速,向左前方三十丈处突围。那里的能量波动,最为薄弱,应是这片雾海的出口。”
……
一炷香后,当“惊鸿号”飞舟,有惊无险地,冲出了那片,死亡海雾,重见天日之时。
整个飞舟之上,一片死寂。
秦瑶、铁牛、瘦猴三人,看着那,缓缓收功、脸色,只是,略微有些苍白的林木,那双,本是充满了审视的眼眸之中,已然,只剩下,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敬佩与……倚重。
第273章 嚣张跋扈
自巨鳌岛启航,又是十数日的光阴,在单调而枯燥的航行之中,悄然而逝。
“惊鸿号”飞舟,如同一片离群的青色羽毛,在那无边无际的、深邃的墨蓝色瀚海之上,平稳而又高速地穿行着。高空之上,凛冽的海风带着一股特有的咸腥与潮湿,被飞舟自带的防御护罩尽数隔绝在外,只余下衣角在身后微微拂动。
林木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他每日除了固定的轮值戍守之外,便是待在静室之中,闭门不出。但在其他人眼中,他这位新加入的阵法师,已然凭借着其深不可测的专业知识,初步赢得了尊重。
这一日,当“惊鸿号”飞舟终于驶离了那片还算得上是安全的近海航线,正式进入那在航路图之上被标记为淡红色的、充满了未知凶险的“浪兴海”边缘之时,整个飞舟之上的气氛,瞬间便已是再次凝固了起来。
空气中,那本还算温和的海风,渐渐变得狂暴而冰冷。天空的颜色,也由之前的蔚蓝,渐渐转为一种充满了压抑的灰白色。
终于,在航行了约莫半月之后,一座远比巨鳌岛要小,但其繁华程度与修士密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岛屿,出现在了海平线的尽头。
此岛名为“风暴岛”,乃是所有准备进入浪兴海的修士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补给点与中转站。这里没有巨鳌岛那种井然有序的规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了紧张与活力的混乱。无数造型各异的飞舟在港口拥挤地停泊,大量气息彪悍、身上带着未干血迹的修士行色匆匆,街道两旁临时搭建的摊位鳞次栉比,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药草味和妖兽油脂燃烧的独特气息。
队长秦瑶收起飞舟,神情凝重地指着远方那片被灰黑色风暴壁障笼罩的海域,对众人告诫道:“我们自己的飞舟,到此便是极限。前方的‘浪兴海’,即便是‘潮歇期’,其空间乱流与磁力风暴也远非我等筑基修士的法器所能抵御。想要进入,只有一个办法,乘坐三大势力之一‘四海散修联盟’特制的‘破浪方舟’。”
一行人来到位于岛屿中心的“四海盟”办事处。此地由巨大的黑色礁石建成,门口守卫着八名气息沉凝的练气后期修士,神情冷峻,让所有进入之人都不由得收敛了几分气息。
办事处内,一名面无表情的管事指着墙壁上由法力显化的价目表,声音不带半分感情:“‘破浪方舟’船票,每人一千下品灵石,只售单程,三日后正午启航,过时不候。”
一千块下品灵石!这个数字让队中几人脸色皆是一变。
“他娘的,怎么又涨价了,这简直比抢还快!”体修铁牛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他虽身家不菲,但一千灵石也绝非小数目。
一旁的李冲更是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说道:“这便是垄断的生意,我等散修,不过是人家砧板上的鱼肉罢了,不宰你宰谁。”
秦瑶并未理会二人的抱怨,她第一个上前,干脆利落地取出十块中品灵石,换取了一枚刻有特殊阵法纹路的黑色铁令。她看向众人,声音清冷:“各自支付,此乃规矩。”
这便是临时队伍的现实,无人会为你承担风险之外的开销。铁牛与斥候瘦猴虽有肉痛,却也立刻上前付了灵石。李冲则在犹豫了片刻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取出一袋灵石,仔细数了一千块递了过去。
轮到林木时,他只是平静地取出十块中品灵石,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的迟疑,让那本还想观察他财力的众人都看不出深浅。
拿到了船票,众人心中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等待的三日里,林木决定独自逛逛此地的坊市,以摸清此地的虚实。
他敏锐地发现此地独特的规律:大量刚从险境归来的猎妖队,为了尽快补充丹药、修复法器,会以低于巨鳌岛两成的价格,匆忙出售手中还带着血腥气的妖兽材料。而与之相反,疗伤丹、回气丹、高阶符箓以及防御法器等保命之物,价格则比巨鳌岛高出整整三成,且供不应求。
这里的一切交易,都围绕着“生存”二字,充满了原始而又残酷的效率。
在一处专门售卖炼器与制符材料的偏僻小店中,林木的脚步停了下来。这家店的门面虽小,但货架之上却摆着不少外界难得一见的奇珍。他的目光,很快便被一块置于柜台角落、拳头大小的黑色玉石所吸引。
此玉通体漆黑如墨,其上却天然生成了数道银色的、如同雷电般的细密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竟有微弱的电弧在纹路之间一闪而逝。
“雷纹墨玉!”
林木心中一动。此物不仅是炼制顶级雷属性防御符箓的核心材料,更重要的是,据他从鬼修处得到的一本偏门典籍记载,其内部蕴含的一丝天然魂力,对温养魂体类存在,有着意想不到的奇效。他那受损的筑基剑奴,正需要此物。
就在他与那面容枯槁的老店主谈好价格,准备支付十块中品灵石的瞬间,一只戴着硕大宝石戒指的手从旁伸出,一把按在了那块墨玉之上。
“这块石头,本少爷要了。”
一个嚣张的声音传来,来者正是本地一支实力不俗的猎妖队“玄鲨队”队长的侄子,鲨无忌。此人修为不过练气九层,却仗着叔父的威势,平日里横行霸道。
那老店主闻言,缓缓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看了一眼鲨无忌,脸上那如同干枯树皮般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只是用一种不紧不慢的、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这位林道友已经先看中了,正在商议价钱。”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百年老店的规矩与底气。
鲨无忌显然也知道这店主的不好惹,他并未与店主争辩,而是将那充满了轻蔑与不耐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直接转向了林木。在他看来,店主是“规矩”,不好碰,但眼前这个面生的外乡人,就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听到了吗,外乡人?”他用折扇的顶端,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柜台,发出“哒、哒”的声响,“把你的脏手拿开。现在,是我看中了。你,可以滚了。”
林木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平静地对店主说道:“掌柜,灵石在此,此物我要了。”说着,便要取出灵石。
这番彻底的无视,瞬间便点燃了鲨无忌那本就易燃的怒火!他横行多年,何曾受过这等轻慢?
“你找死!”鲨无忌勃然大怒,竟是探出手,便要直接向林木的肩膀抓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之际,几个身影急匆匆地从不远处的人群中挤了过来,脸上皆是带着焦急之色。
原来秦瑶等人并未走远。铁牛正在一旁的兽骨摊上,对着一根不知名的妖兽腿骨比划着,似乎在估量其炼制体修法器的价值,与摊主争得是面红耳 赤。而李冲,则是在一个角落里,与一名摊主为了一卷残破的阵旗讨价还价。队长秦瑶则负手而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深知此地龙蛇混杂,最易生事。
此刻看到鲨无忌竟是真的要对林木动手,她心中更是猛地一沉!
“坏了!”
她最担心的,是怕林木这位新来的“强援”,不知此地深浅,年轻气盛之下,与鲨无忌这等出了名的地头蛇发生正面冲突!一旦动手,打伤了鲨无忌,他们“惊鸿队”都必将惹上天大的麻烦,甚至可能因此耽误了进入浪兴海的大事!
那李冲见状,脸上先是闪过一丝幸灾乐祸,但随即又被深深的忧虑所取代。他虽巴不得林木吃瘪,但也同样害怕被牵连进去。他第一个挤上前,压低声音,在林木耳边急切地劝说道:“林道友,算了!此人是玄鲨队队长鲨万里的亲侄子,出了名的蛮横护短,我们惹不起!没必要为了一件死物与他结下梁子,误了我们的大事!”
他这番话,看似是为团队着想,实则充满了息事宁人的自保之意。
“住手!”
一声清叱,如同冰泉滴落,瞬间便让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滞。秦瑶排众而出,对着鲨无忌遥遥一抱拳,声音清冷却又不失礼数:“鲨小友,我等是‘惊鸿队’,此番前来只为采买物资,并无与贵队争锋之意。这位林道友是我队新请的阵法师,初来乍到,不懂此地规矩,若有得罪之处,我代他赔个不是,还望鲨道友看在小女子薄面,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她试图用“惊鸿队”的名号和自己队长的身份,以及将林木定义为“不懂规矩的新人”,来为这场冲突降温。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鲨无忌的嚣张。
鲨无忌嗤之以鼻,满脸不屑地上下打量了秦瑶一番:“惊鸿队?没听过的杂鱼!也配在本少爷面前提面子?我叔父昨日刚带队斩获一头三阶的‘黑水玄蛇’,如今声威正盛!识相的,就带着你这几个歪瓜裂枣,乖乖滚开,否则,别怪我让你们离不开这风暴岛!”
他这番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更是将整个“惊鸿队”的脸面,都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秦瑶的俏脸之上,瞬间布满了寒霜!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林木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他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对着那满脸为难的店主说道:“掌柜,你这块‘雷纹墨玉’,质地虽佳,但在其核心,却有一道极其隐晦的‘暗纹’,一般人难以察觉。此暗纹已伤及玉石本源,若用其炼制需要承受高强度雷电之力的法器或符箓,在引动天地灵力的瞬间,不出三息,必会灵力逆冲,当场碎裂。”
随即,他转向鲨无忌,做出了一个“退让”的手势:“既然这位道友如此喜爱,那便让给你吧。只是,在下善意提醒一句,此物,买回去观赏便可,莫要用错了地方。”
鲨无忌只当林木是找台阶下,更是得意大笑,以高出原价三成的价格买下墨玉,带着跟班,讥讽着扬长而去。
“废物就是废物,买不起便直说,还编出这等可笑的理由!”
秦瑶等人皆是不解,李冲更是暗中嘲讽林木胆小如鼠。
然而,他们还未走出店铺多远,一声充满了暴怒的咆哮便从街角传来!
“奸商!你竟敢卖我废品!”
只见鲨无忌去而复返,手中捧着那块已然从中间断为两截、灵光尽失的雷纹墨玉,那断口之处,赫然有一道细微的、如同头发丝般的黑色暗纹!他身旁的一名跟班更是手臂焦黑,显然是在尝试注入雷属性灵力之时,被那逆冲的能量所伤。
“是你自己要强买的啊……”老店主平静的说道。
鲨无忌气急败坏,一声沉闷的冷哼却从他身后传来。
“还嫌不够丢人吗?滚回去!”
一名气息已达筑基后期的独眼壮汉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众人身后,正是那“玄鲨队”的队长,鲨万里!他一把夺过侄子手中那块废玉,只扫了一眼,便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并未理会自己的侄子,说道。
“今日之事,是我玄鲨队管教不严。这块废料的钱,我们认了。”
说罢,他竟是看也不看自己的侄子,转身便走。鲨无忌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叔父的意志,只能狠狠地瞪了林木的身影一眼,带着一众跟班,灰溜溜地离去。
林木并不知道后面的骚动,只是遥遥望着港口那艘如同海上巨兽般、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破浪方舟”,心中盘算着什么。
第274章 登船
数日的光阴,对于终日修炼的修士而言,不过是数次打坐吐纳的弹指一挥间。
当“破浪方舟”那悠远而沉闷的启航钟声响彻整个“风暴之门”港口时,数以百计的、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各路修士,如同归巢的蚁群,顺着巨大的玄铁舷梯,井然有序地登上了这艘庞然大物。
林木随着惊鸿队的众人,夹杂在人潮之中,踏上了那由千年铁木铺就的宽阔甲板。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由强大阵法之力形成的无形壁障,将外界那狂暴的海风与混乱的灵气尽数隔绝在外,营造出一片稳如泰山的独立空间。不愧是四海散修联盟的产业,单是这艘宝船本身,便是一件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都为之眼红的战争利器。
船舱共分三等,泾渭分明。他们惊鸿队所购买的,自然是位于最底层的“人字号”底舱。此地空间最为广阔,却也最为嘈杂,数百名气息各异的散修挤在一处,空气中混杂着廉价的灵酒味、妖兽的血腥气、以及一种压抑不住的、对未知险途的紧张与期待。
众人寻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各自盘膝坐下。就在此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从不远处的舷梯口传来,引得不少修士都侧目望去。
只见一队身穿统一黑色劲装、气息彪悍的修士,在一名四海盟管事的亲自引领下,径直走向了通往中层船舱的独立通道。为首之人,正是那“玄鲨队”的队长,筑基后期的独眼壮汉,鲨万里。他并未理会底层修士们那充满了敬畏与艳羡的目光,只是在经过林木等人所在区域时,那只锐利的独眼,如同刀锋般,在林木的身上,不带丝毫感情地一扫而过,其中蕴含的警告与寒意,不言而喻。
“他娘的,不过是个猎妖队,竟也住得起每日耗费十块中品灵石的中舱,比我们阔气多了。”体修铁牛看着那群人消失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一旁的李冲则是撇了撇嘴,酸溜溜地说道:“人家背后有靠山,自然与我等不同。你看他那侄子,今日便没敢跟来,想必也知道这浪兴海,不是他那等货色能来的地方。”
秦瑶清冷的目光扫了二人一眼,制止了他们无意义的抱怨。她将声音压得极低,用一种只有他们五人才能听清的、充满了凝重的语气,传音道:“不要去惹他们。鲨万里的后台,我们惹不起。”
见众人皆是面露不解,她才缓缓道出了一个,在巨鳌岛高阶修士之间,早已不是秘密的辛秘。
“据说,鲨万里在早年还只是练气期时,曾于一次外出历练中,舍命救下了一名,被仇家追杀的同阶散修。他本以为,那不过是一段萍水相逢的善缘。却不想,百年后,那名被他所救的散修,竟是机缘逆天,成功结成了金丹!”
金丹真人!
这四个字,让铁牛和瘦猴的呼吸,瞬间都为之一滞!
秦瑶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那位金丹真人,如今,便是我四海散修联盟中,一位手握实权的内事执事。鲨万里,也正是凭借着这份香火情,才能在短短数十年之内,将他那‘玄鲨队’,发展到如今这般规模,便是连巨鳌岛的几大家族,都要让他三分薄面。”
林木静静地听着,脸上古井无波,心中却是念头飞转。
他终于明白,为何那鲨万里行事如此霸道,也终于明白,为何秦瑶在面对鲨无忌的挑衅时,会选择息事宁人。在这片无法无天的惶零海,一位金丹真人的“情分”,其分量,远比任何法器功法,都要沉重得多。他将“鲨万里”、“四海散修联盟”、“金丹执事”这几个关键词,默默地记在了心底。他知道,这看似不经意间听来的辛秘,或许在未来的某一日,便会成为影响自己决策的关键。
“破浪方舟”的航行,平稳而又枯燥。三日之后,当宝船在一座同样是由四海盟掌控的、作为最终中转站的孤岛停靠之时,林木等数百名散修,才纷纷下船。
接下来,便是真正的、属于他们自己的征途了。
秦瑶再次祭出了“惊鸿号”,众人依次登船。这一次,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没有了“破浪方舟”那坚固的阵法庇护,一股充满了狂暴与混乱气息的海风,扑面而来,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法力不自觉地便已提聚了起来。
“惊鸿号”再次启航,向着那片充满了未知与死亡的浪兴海深处,缓缓驶去。
这一个月,是真正的煎熬。
越是深入,海域的环境便越是险恶。时而,会有能直接侵蚀法器灵光的“噬灵怪风”毫无征兆地刮过,逼得众人不得不轮番向飞舟的防御大阵注入法力,苦苦支撑。时而,又会从那深不见底的海沟之中,传来一两声属于四阶妖兽的、悠远而恐怖的咆哮,那咆哮之中蕴含的恐怖威压,让整艘飞舟都为之剧烈颤抖,逼得秦瑶不得不立刻改变航向,狼狈地绕行数百里。
整整一个月,五人几乎是夜不能寐,心神都紧绷到了极致。
终于,在所有人都已是身心俱疲,储物袋中的丹药也消耗了近半之时,一座在航路图之上,被标记为“临时避风港”的无名荒岛,出现在了海平线的尽头。
“总算到了!再在这海上飘下去,老牛我的骨头都要发霉了!”铁牛看着那座黑色的礁石岛屿,如蒙大赦,发出一声充满了喜悦的欢呼。
飞舟在岛屿一处天然的避风港湾缓缓降落,众人那一直紧绷着的心神,才算是稍稍放下了几分。
秦瑶并未让众人立刻休息。她将那张,早已被海水湿气浸润得有些柔软的兽皮海图,在甲板之上缓缓展开,那张本是冰冷的俏脸之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诸位,”她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异常清晰,“此地,虽是暂时安全,但我等的真正考验,才刚刚开始。”
她的手指,划过海图,最终,点在了那片,被血色朱砂,重重标记的危险海域。
“我们的目标,在此处,向北两千里外的‘龙角海沟’。”
她抬起头,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在座的各位,都是我秦瑶信得过的伙伴。”秦瑶清冷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我们的目标,‘独角海龙兽’,名为龙,实为三阶顶峰的水属性蛟龙。”
“此獠一身材料皆是宝物,但它最有价值的,并非是妖丹或筋骨,而是它额前那根独角。”
秦瑶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那双锐利的眼眸之中,第一次,燃起了一丝混杂着贪婪与狂热的火焰!
“那独角,并非是为我等修士准备。它是炼制一种早已在风波海传承了近千年的上古妖丹,‘化龙丹’ 的最关键主材!此丹,能助四阶顶峰的水属性妖兽,洗涤血脉,有至少三成的机会,强行突破血脉的桎梏,晋升五阶!”
此言一出,整个船舱之内,一片死寂!
饶是林木,那古井不波的心境,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剧烈的波澜!
助妖兽进阶的丹药!其价值,早已无法用灵石来衡量!一头五阶妖兽,其战力堪比金丹初期!若能将其收服,便意味着拥有了一名金丹级别的护法!这等诱惑,足以让风波海那三大顶尖势力中的任何一家,都为之疯狂!
“此等神物,一旦消息泄露,莫说是其他猎妖队,便是巨鳌岛的几大家族,甚至是风波海的三大势力的弟子,都会闻风而动!届时,我等连残羹都分不到。”秦瑶的声音冰冷无比,“也正因如此,我们才必须将此事,烂在肚子里!”
她看着众人那充满了震惊与骇然的脸庞,继续用凝重的语气说道:“也正因如此,那头独角海龙兽,狡猾异常,灵智极高,几乎从不轻易离开其在海沟深处的老巢。其真实战力,凭借地利与那丝上古血脉所赋予的神通,足以与寻常的四阶妖兽正面抗衡!这也是为何多年来,虽有传闻,却无人能成功得手的原因。”
“实力堪比四阶……”李冲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声音都有些发颤,“队长,这……这与我们之前商议的,可完全不同!此等凶物,我等五人前去,无异于以卵击石,是去送死啊!”
他的话,也说出了在场大部分人的心声。
秦瑶看着众人那动摇的眼神,却只是冷哼一声。
“我自然知道很难。否则,又岂会等到今日?”
她缓缓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玉盒。当盒盖打开的瞬间,一股极其奇特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
盒中,静静地躺着一块,只有拇指大小的、如同琥珀般晶莹剔透的、其中仿佛封印着一滴金色血液的奇石。
“此物名为‘血脉共鸣石’,”秦瑶的眼中,充满了自信与决然,“是我花费了不少代价,从一名神秘的同道手中换来。它能完美地模拟出上古龙族幼崽濒死时的求救气息。那头海龙兽体内既有一丝龙族血脉,便绝无可能,抵挡住这等源自血脉深处的召唤!它,必然会离开老巢,前来救援!”
“这,便是我等唯一的机会!”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只要能将其引出,再以林道友的复合大阵将其困住,削弱其地利。我等五人合力,便有至少五成的机会,能将此獠斩杀!”
看着那块充满了无尽诱惑的“血脉共鸣石”,又听着秦瑶那充满了风险与机遇的周密计划。船舱之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他们的眼中,恐惧与贪婪,在疯狂地交织。
在座的五人心中都清楚,从明日起,每一次出航,都可能是通往泼天富贵之路,也同样,可能是通往黄泉的单程之旅。
第275章 激战独角海龙
自那无名荒岛启航,半个时辰不到。
“惊鸿号”飞舟在秦瑶的谨慎操控之下,早已将速度降至了最低。四周的海水,也由之前的墨蓝色,渐渐转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空气中,那股狂暴而混乱的灵气愈发浓郁,即便是隔着飞舟的防御护罩,众人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源自深海的、令人心悸的压抑。
终于,在斥候瘦猴数次放出探路灵鸟确认之后,一片在海图之上被标记为血色禁区的巨大海沟,出现在了众人的神识尽头。
“到了。”
秦瑶的声音,在寂静的船舱之内响起,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五人收起飞舟,各自施展敛息之术,如五道无声的鬼魅,悄然潜行至海沟边缘一处由巨大黑色珊瑚礁构成的隐蔽点。他们收敛了所有气息,向下方那深不见底的海沟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饶是早已做足了心理准备的众人,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海沟如同一道被上古神魔硬生生斩开的巨大伤疤,狰狞地撕裂在漆黑的海床之上。沟内的海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黑色,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神识探入其中,更是如陷泥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不断地撕扯、压制,探查范围不足外界的三分之一。而在海沟的最深处,有一座由整块黑色玄武岩天然形成的、巨大无比的海底洞窟,洞口终年被一股由妖力与水汽混合而成的黑色雾霭所笼罩,那便是此行目标“独角海龙兽”的老巢。
“好凶的地方。”体修铁牛看着下方那片死寂的黑暗,瓮声瓮气地说道,那张一向憨厚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忌惮。
勘察完毕,众人退回数里之外的临时据点,开始商议具体的猎杀计划。
密室之内,气氛凝重。
林木并未急于开口,他知道,此刻若是表现得太过胸有成竹,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猜忌。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队长秦瑶。
秦瑶沉吟片刻,先是看向林木,开口道:“林道友,此地地势险恶,那孽畜又占据地利,强攻乃是取死之道。唯一的胜算,便在于你的阵法。不知你可有把握,布下一座能将其困住的杀阵?”
林木闻言,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凝重。他沉思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提出了一个试探性的方案:“若是以困杀复合之阵对敌,在下倒确有一二心得。此阵若由我等五人共同主持,其威力足以将一头普通三阶妖兽困杀在内。但那独角海龙兽实力堪比四阶,我估算,此阵最多能将其困住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这个时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木的目光扫过众人,特别是队长秦瑶和主攻手铁牛,平静地问道:“一个时辰之内,诸位可有把握,将其彻底斩杀?”
整个密室陷入了沉默。
铁牛第一个开口,他那张憨厚的脸上满是凝重,用力地摇了摇头:“不行。一个时辰太勉强了。那孽畜皮糙肉厚,又占尽地利,我便是拼了老命,也最多只能正面牵制它半个时辰。想要在一个时辰内破开它的防御并将其斩杀,绝无可能。”
他的话,得到了斥候瘦猴的附和。而那一直心怀鬼胎的李冲,更是立刻找到了发难的机会,冷哼一声道:“一个时辰?林道友未免也太托大了!万一那孽畜提前脱困,我等法力耗尽,岂不是都要给它陪葬?此事万万不可!”
秦瑶也缓缓点头,她作为队长,必须为所有人的性命负责。一个时辰的容错率太低,一旦失败,他们将面对一头脱困的、狂暴的、实力堪比四阶的凶兽,届时全队都将有覆灭之危。
见众人有了清醒的认知,林木才仿佛是经过了一番艰难的抉择,抛出了自己真正的计划。“既然如此,我们便只求‘困’,不求‘杀’。”
他提出,放弃所有杀伐之能,将所有的阵法材料与精力都用在布置内外两层、层层叠加的纯粹困阵之上。
“我将布下内外两层‘困阵’。由我亲自坐镇阵眼主持,不求有半分杀伤,只求将其死死困住。如此一来,当可支撑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这个时间,让众人眼中再次燃起了希望!
林木同时声明条件:“但此阵对心神消耗极大,一旦开启,我便无法分心他顾,更不能出手攻击。三个时辰之内,能否斩杀此獠,便全看四位道友了。”
这个方案,虽然意味着林木将无法参战,他们四人将要面对那头恐怖的妖兽。但三个时辰的充裕时间,无疑让猎杀的成功率大大增加。秦瑶作为队长,当机立断,重重点头:“好!就依林道友所言!”
……
众人修整一日,由林木亲自前往龙角海沟,耗费了近一天一夜的工夫,将那座复杂的双层“四象锁灵困阵”悄无声息地布置妥当。他手法之精妙,阵旗与周围环境融合之完美,让暗中观察的李冲都看得是心惊肉跳,那份嫉妒也随之转化为了更深层次的恐惧。
一切准备就绪。
秦瑶来到阵法之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最深处,取出了玉盒。当盒盖打开的瞬间,异香,瞬间弥漫开来。
她将其激活,一股无形的、充满了上古苍凉气息的波动,瞬间穿透了深邃的海水,向着那漆黑的洞窟深处传递而去。
不过十数息的工夫,整个龙角海沟的海水都开始剧烈地沸腾!一声充满了无尽暴怒与焦急的咆哮,从那洞窟深处轰然传出!一条体长足有三十余丈、通体覆盖着如同墨玉般光滑坚硬鳞甲、头顶那根一尺来长的独角正闪烁着危险血光的庞然大物,破水而出!
它那双如同两轮血色残月般的巨大眼眸,死死地锁定了“血脉共鸣石”的方向,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向着陷阱所在之地,狂冲而来!
就在那独角海龙兽踏入阵法范围的瞬间!
“起阵!”
林木一声低喝!
早已埋伏好的双层困阵轰然启动!内外两道巨大的、由无数玄奥符文组成的半透明光幕冲天而起,如同一个天罗地网,在那独角海龙兽即将要触及诱饵的瞬间,将其死死地困在了其中!
林木立刻盘膝坐于阵眼,双目紧闭,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双手掐诀,一副正在全力维持大阵的吃力模样。
“动手!”
秦瑶一声娇叱,早已蓄势待发的其余四人,从四个方向同时发动了攻击!
被困的独角海龙兽发出震天咆哮,它并未理会那些在它看来如同蚊蝇般骚扰的攻击,而是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那层将它与自由隔绝开来的光幕之上!它那巨大头颅与那闪烁着血光的独角,一次又一次地疯狂冲撞着光幕!
“轰!轰!轰!”
每一次的撞击,都让整个双层大阵剧烈地颤抖,光幕之上涟漪狂闪,仿佛随时都会破碎。而阵眼处林木的脸色,也随之“更白”了一分,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迹,那副拼尽全力、苦苦支撑的模样,让正在全力进攻的秦瑶等人,心中更是焦急万分,出手也愈发的狠辣!
“此獠灵智极高!它知道阵法才是根本!”秦瑶清叱一声,手中法诀再变,那柄蓝色飞剑竟是一分为三,如同三道游鱼,从三个更加刁钻的角度,继续不断地骚扰着妖蛟那巨大的眼眸,试图将其注意力从光幕上引开。
然而,那独角海龙兽的防御,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滴水不漏。只见它头颅微摆,眼皮之上一层半透明的瞬膜瞬间闭合,竟是将秦瑶那凌厉无比的剑光尽数挡下,只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溅起一串串细微的火星!
“吼!”
一击不成,反而彻底激怒了这头凶兽!它猛然停止了对光幕的撞击,那条如同钢铁巨鞭般的巨大尾巴,裹挟着千钧水压,如同黑色的铁鞭,携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抽向了正面硬撼的铁牛!
铁牛见状,怒目圆睁,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将体内土属性功法运转到极致!他脚下的大地仿佛都与之共鸣,一层厚重无比的、闪烁着土黄色符文的岩石铠甲,瞬间便已覆盖全身!他双臂交叉,如同一尊真正的怒目金刚,硬生生地架住了这一击!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传来!
铁牛脚下的地面轰然龟裂,整个人被那股无可抵御的巨力,硬生生地向后推出了十数丈之远,在坚硬的礁石地面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沟壑!他那坚不可摧的岩石铠甲之上,更是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痕,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仅仅是一记随意的甩尾,便险些破掉了队伍中最强防御!
“不好!此獠要发狂了!”斥候瘦猴见状,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尖叫。
就在此时,那海龙兽并未给众人任何喘息的机会。它张开那足以吞下一艘小船的血盆大口,周围数里之内的水行灵气,在瞬间便已是,被它鲸吞长吸,在其喉间,凝聚成了三颗,人头大小的、幽蓝色的、充满了毁灭性气息的璀璨水球!
“分头躲开!”秦瑶厉声喝道。
三颗水球,如同三颗出膛的炮弹,带着撕裂耳膜的尖啸,分别射向了秦瑶、李冲与瘦猴三人!
秦瑶身法精妙,在间不容发之际化作一道残影,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水球的正面冲击。但那水球擦身而过,轰击在她身后的阵法光幕之上,所激起的狂暴能量余波,依旧是让她气血一阵翻涌,护体灵光都为之暗淡了几分。
而李冲与瘦猴二人,则远没有她那般从容。他们狼狈地祭出自己最强的防御法器,才堪堪挡下了这一击,却也同样是被震得倒飞而出,脸色煞白,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整个惊鸿队,不过是一个照面,便已是阵脚大乱,险象环生!
第276章 偷行潜入
“轰——!!!!!”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那道粗壮无比的血色光柱之下,被彻底吞噬!
那足以让寻常筑基中期修士都为之色变的“破法血光”,狠狠地轰击在了那本已是摇摇欲坠的双层困阵光幕之上!秦瑶与铁牛等人燃烧本命精元发出的至强一击,也同样在这一刻,与那血光悍然对撞!
一声仿佛要将整片海域都彻底掀翻的惊天巨响传来!
血色的光柱与各色灵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混乱的能量风暴。困阵光幕在这股无可抵御的力量冲击下,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其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破碎。
阵眼处的林木,依旧盘膝而坐,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血迹”更甚。但他那隐藏在长长睫毛之下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冷静。
“此阵,最多还能支撑十息……”他心中冷静地计算着,“秦瑶此女,心机深沉,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绝不可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于我这外人身上,她必然还有后手。我倒要看看,她的底牌究竟是什么。”
战场之上,秦瑶等人皆是闷哼一声,齐齐喷出一口逆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而那头独角海龙兽,硬接了众人舍命一击,同样是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咆哮,其独角之上的血光都暗淡了几分,显然也是不好受。
眼看大阵即将破碎,众人即将要面对一头彻底脱困的、狂暴的凶兽。秦瑶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决绝。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并未再催动飞剑,而是猛地一拍储物袋,取出了一张通体呈暗金色、其上用不知名妖兽之血绘制着一道形如蛟龙剪影的古老符箓!
此符一出,一股远超普通筑基后期恐怖威压瞬间弥漫开来!这竟是一张,威力堪比筑基圆满修士全力一击的二阶顶级“宝符”!
“去!”
秦瑶再次喷出一大口本命精元,将其尽数打入宝符之中。那宝符瞬间金光大放,竟是在半空之中,化作了一对长达十余丈的、由纯粹庚金之气凝聚而成的、栩栩如生的金色蛟龙巨剪!
“上古金蛟剪宝符!”
随着秦瑶一声娇叱,那对金色巨剪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一闪而逝,狠狠地剪在了那独角海龙兽防御最为薄弱的腹部!
“嗤啦——!”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撕裂声响彻整个海沟!那海龙兽坚不可摧的鳞甲,在这宝符的恐怖威力之下,竟是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长达数丈的、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无数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破碎的鳞片,如同瀑布般狂涌而出!
“吼——!!!!!”
独角海龙兽发出了此生最凄厉、也最痛苦的一声咆哮,其庞大的身躯在剧痛之下疯狂地扭动、翻滚,掀起滔天巨浪!
“它腹部鳞甲已破!全力攻击伤口!”秦瑶见状大喜,不顾自身精元亏损的虚弱,厉声喝道。
铁牛与瘦猴立刻会意,催动自己最后的灵力,向着那巨大的伤口猛攻而去!然而,那头海龙兽在濒死之际,凶性被彻底激发!它竟是完全不顾身上的伤势,那条如同钢铁巨鞭般的巨大尾巴,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威,在水中疯狂地横扫,进行着无差别的垂死反扑!
那一直心怀鬼胎的李冲,见妖兽已是强弩之末,贪念大起,竟是想抢在众人之前,夺得首功。他催动飞剑,不顾一切地冲向那妖兽的头颅,试图将其一击毙命。却不想,正撞上了那妖兽无差别的垂死反扑!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李冲的护体灵光应声而碎,整个人被那巨大的龙尾扫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被狠狠地抽飞出去,瞬间便已是消失在了那深不见底的、漆黑的深海之中,生死不知。
在击飞了李冲之后,那头独角海龙兽,也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它发出一声充满了不甘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撞,将那早已是摇摇欲坠的困阵彻底撞碎!随即,它竟是头也不回地,拖着重伤的身躯,向着自己那位于海沟深处的老巢,亡命奔逃,只在身后,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色轨迹。
“它已是强弩之末,逃不远!追!绝不能让它回到洞穴深处恢复!”秦瑶虽因李冲的失踪而心神一震,但作为队长,依旧是当机立断,下达了追击的命令。
铁牛与瘦猴立刻跟上,化作两道流光,紧紧地追着那道血迹而去。
林木在妖兽破阵的瞬间,便“恰好”收功,同样是“闷哼”一声,一副心神消耗过巨、勉强才稳住身形的虚弱模样。他对着秦瑶等人远去的方向,“焦急”地喊道:“你们先去!我刚才心神消耗过巨,需缓上一缓,马上就到!”
这番表演,天衣无缝,为他创造了完美的、脱离队伍的借口。
待秦瑶等人追着那血迹消失在海沟的拐角之后,林木脸上的所有“虚弱”,都在瞬间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如同猎人般的冷静。
他并未立刻去追击妖兽,而是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因李冲坠落而泛起涟漪的漆黑海水之中。他凭借着强大的神识,很快便找到了那早已是昏死过去、正缓缓向着海沟深处沉去的李冲。他并未下杀手,只是以灵力将其托起,悄无声息地放在了一处隐蔽的海底礁石之上,并为其喂下了一粒最普通的疗伤丹药,确保其一时半会不会死去。
“此人虽可恨,但留他一命,日后或有他用。况且,若让他就此死了,反倒不好向秦瑶交代。”林木心中冷哼一声,将此人当成了一枚日后或许能用得上的闲棋。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地浮出水面,看着那条通往妖兽老巢的血色轨迹,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他并未沿着血迹去追,而是根据之前勘察好的地形,从另一条更加隐蔽的路径,悄无声息地,向着那海龙兽的巢穴,潜行而去。
他心中念头飞转,一片清明。
“秦瑶底牌已出,此獠必死无疑。以他们三人的实力,虽会耗费一番手脚,但最终斩杀此獠,不过是时间问题。待他们斩杀之后,分润战利品,我自然有份。”
“但此兽盘踞此地数百年,其巢穴之内,若说没有一两株伴生的奇珍异草,或是独特的矿脉,谁会相信?与其在外面苦等,不如趁此良机,先行一步,将这真正的机缘,收入囊中。”
林木的身影,如同一道真正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那充满了死亡与宝藏的、漆黑的海底洞窟入口。
洞外的喊杀声与法术轰鸣声,隔着厚重的岩壁与禁制,变得遥远而模糊,反而为这洞窟深处,平添了几分诡异的静谧。
林木并未急于深入。他先是在入口处,小心翼翼地布下了数道示警与敛息的符箓,彻底隔绝了自身气息之后,才将那早已变得凝实无比的强大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向着洞穴的深处,一寸寸地蔓延而去。
这洞府之内,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加广阔。这是一个巨大的、由天然海底火山岩洞改建而成的巢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由纯粹水行灵气与某种上古血脉气息混合而成的独特味道。洞壁之上,镶嵌着数十颗拳头大小的、不知名的蓝色发光晶石,将整个洞窟映照得如同龙宫般,一片幽蓝。
在他的神识尽头,他“看”到了此行的第一个目标。
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由无数巨大兽骸堆积而成的区域中心,竟是顽强地生长着一株,只有半人多高、通体晶莹如碧玉、枝干之上仿佛有水波在流转的小树。
但林木的目光,却是瞬间便被那小树的根部所吸引。只见,在那如同盘龙般虬结的根系之下,竟是裸露出了一截,长达数尺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灵脉节点!那灵脉之中,流淌的并非是寻常的灵气,而是一种,更加精纯、也更加温和的“乙木之精”!
“木属性的灵脉节点,竟会出现在这至阴至寒的海底洞窟之中!”林木心中一动,“看来,此树,便是依靠这截灵脉,才能在这等绝地之中,存活至今。”
他的神识,再次向上扫过那光秃秃的枝干。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
他发现,在那碧玉般的枝干顶端,竟有五个,极其细微的、早已干枯的果蒂。其中三个,早已是空空如也,显然,其上的果实,早已被那头独角海龙兽吞服。而剩下的两个果蒂之上,则还挂着两枚,只有拇指大小、通体翠绿、表面还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成熟的青涩的果实。
那果实虽小,其中所蕴含的、那股精纯无比的乙木灵气,却是做不得假!
“此果蕴含的灵力之精纯,远胜寻常三阶灵药,甚至,已隐隐有了一丝,四阶灵物的神韵!”林木的心脏,不自觉地加快了半分,“看这果蒂,本该有五枚,如今只剩其二。想必那三枚,早已被那孽畜吞入腹中,化为了其一身强横妖力的根基!若让它将这两枚也一并吞下,怕是今日,秦瑶那张宝符,也未必能将其重创!”
他不再有丝毫的犹豫。他知道,这等天地奇珍,多停留一息,便多一分变数。他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了那小树之前,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两个,早已准备好的寒玉盒,将那两枚,尚有巨大成长潜力的灵果,连同果蒂,一同摘下,封存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离去。
他的目光,被那堆积如山的巨大兽骸之中,一抹,极其不协调的暗金色,所吸引。
他缓步上前,拂开数根早已腐朽的巨大肋骨。
下一刻,眼前出现的景象,让他那双,本是平静的眼眸之中,爆发出了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只见,在那堆积如山的普通兽骨之下,竟是静静地躺着一片,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充满了无上威严的暗金色、其上,更是布满了玄奥的、如同天然道纹般的古朴鳞片!
此鳞片,不知在此地,沉寂了多少万年。但其上,所散发出的那股,纯粹的、浩瀚的、远古龙族所独有的苍凉气息,却是做不得假!那股气息之威严,远非洞外那头,血脉驳杂的孽畜可比!
“这……这才是真正的龙鳞!”
林木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莫非,这才是它能有此等实力的真正缘由?是它偶然得到此物,日夜受其龙气滋养,才得以血脉变异,实力远超同阶?”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片,仿佛还带着一丝,上古龙神余威的鳞片,捧在了手中。入手冰凉而沉重,一股,仿佛能镇压万古的恐怖气息,顺着他的掌心,缓缓传来。
他,同样是,毫不客气地,将此物,郑重地,放入了一个单独的玉盒,打上了数道禁制,才妥善收好。
在将这两样,最珍贵的宝物,尽数收入囊中之后,林木,才算是,稍稍松了口气。他又用神识,将整个洞窟,仔仔细细地,扫视了一遍,确认再无其他,值得他冒险出手的奇珍之后,才缓缓地,向着洞窟更深处,那妖兽真正的巢穴,潜行而去。
那巢穴,位于整个洞窟的最深处,是一个,由无数柔软的海藻与发光的奇石,所铺就的巨大凹坑。
林木,在其中,并未发现任何,其他的宝物。
他,看着那空空如也的巢穴,心中,却是,忍不住,生出了一丝,极其贪婪的惋惜,,“此兽这般强大,若是个母的,产下几枚妖卵,那才是真正的泼天富贵,足以让我省去百年苦功……唉,可惜了。”
就在他,即将要转身离去,返回那,早已是,接近尾声的战场之时。他那,一直都在高度警戒的强大神识,却是猛然一跳!
他“听”到,洞外那,本是充满了狂暴与不甘的妖兽咆哮之声,竟是在瞬间,便已是,衰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充满了胜利者意味的、属于铁牛那,瓮声瓮气的狂喜怒吼!
“成了!”
林木心中一动,知道,外面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不敢再有丝毫的停留。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在秦瑶等人,前来探查这洞窟之前,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那,本该在的位置。
第277章 收获
海沟之内,那足以震慑心神的独角海龙兽咆哮之声已然彻底平息,只剩下“惊鸿号”防御护罩破碎后,冰冷的海水缓缓倒灌所发出的“咕噜”声,与众人那压抑不住的、粗重的喘息。
战斗,结束了。
那头不可一世的独角海龙兽,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早已被鲜血与碎肉染成一片暗红色的海床之上。
它那巨大的身躯之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恐怖伤口,尤其是腹部那道由“金蛟剪”宝符所撕裂的巨大创口,更是血肉模糊,深可见骨。它那双本是充满了暴虐与疯狂的血色巨眼,此刻早已是彻底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而在它的身旁,秦瑶、铁牛与斥候瘦猴三人,皆是东倒西歪地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们人人带伤,个个都是法力耗尽,形容枯槁。尤其是作为主攻手的秦瑶与主防御的铁牛,更是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是在刚才那最后的搏杀之中,都动用了损伤本源的压箱底秘术。
但,他们那充满了疲惫的脸上,却同样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劫后余生的狂喜!
林木并未立刻上前。
他这才迈着有些虚浮的脚步,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整个过程看起来自然无比,丝毫看不出他曾先行一步,潜入过那妖兽的洞穴,更像是一个刚刚从长达数个时辰的、高强度心神消耗中解脱出来的、尽职尽责的阵法师。
他看着那巨大的妖兽尸体,和那同样是精疲力尽的秦瑶等人,沙哑着声音,用一种充满了“心有余悸”的语气说道:
“诸位……总算是……结束了。”
秦瑶等人见状,并未有半分的怀疑。他们看着林木那同样是“脸色苍白”、“气息萎靡”的模样,只当他是主持那等能困住三阶顶峰妖兽的恐怖大阵,心神消耗过巨所致。
众人并未立刻清点战利品,而是在秦瑶的指挥下,各自吞服丹药,稍稍恢复了些许法力之后,才重新聚集到了那如同小山般的妖兽尸体旁。
斥候瘦猴看着那片,因李冲坠落而早已恢复了平静的漆黑海水,脸上露出一丝黯然,低声问道:“队长……李冲他……怕是凶多凶少了。”
此言一出,本还带着几分喜悦的气氛,瞬间便沉重了下来。
体修铁牛闷哼一声,瓮声瓮气地说道:“唉,修仙之路本就如此,生死有命。我等还是先处理战利品,此地血腥气太重,免得再引来其他妖兽。”
秦瑶闻言,却是秀眉微蹙,缓缓地摇了摇头。她作为队长,考虑得显然更为长远。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林木却缓缓站起了身。
“方才我收阵之后,心有不忍,便先行一步,在他坠海之处探查了一番。”
秦瑶等人闻言,皆是一愣,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情。
林木继续用那不紧不徐的语调说道:“运气好,李冲道友被暗流冲到了一处礁石缝隙之中,并未被卷入深海,尚有一丝气息在。”
“什么?!他还活着?!”铁牛和瘦猴几乎是同时失声惊呼,脸上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狂喜!
林木点了点头,随即,他那本还算平静的脸上,又露出了几分凝重与“惋惜”。
“我已将他放置在一处还算稳固的礁石之上,并为他喂下了一粒疗伤丹药,暂时吊住了性命。”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声音沉了下去。
“只是……他被那妖蛟巨尾正面扫中,五脏六腑皆已移位,浑身骨骼更是断了七八成,加之妖毒侵体,如今虽有丹药护住心脉,但依旧是神志不清,气若游丝……情况,不容乐观。”
这番话,让本想直接分赃的铁牛和瘦猴都是一愣,随即脸上都露出了一丝羞愧。秦瑶更是对着林木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林道友高义!”
在开始分割战利品之前,秦瑶再次定下了基调:“李冲道友虽情况不乐观,但他应得的一份,我们不能私吞。等会先看其情况怎样,倘若不行的话,待回到巨鳌岛,查明他是否有家人后人,再做处置。如此,才不坠我惊鸿队的名声。”
这一次,铁牛和瘦猴都再无异议。
商议已定,众人便开始了这趟行程最令人期待的环节。
秦瑶取出一柄灵光闪闪的解剖小刀,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从那海龙兽的头颅之中,剖出了那枚最关键的、此行最大的目标,独角!那独角离体之后,依旧散发着淡淡的血光与一股精纯无比的水行灵力,其上蕴含的磅礴能量,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铁牛则负责处理那坚硬的头骨,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中取出了一颗拳头大小、通体碧蓝的妖丹。瘦猴则手法熟练地,将那身虽有破损、却依旧价值不菲的兽皮与几根最坚韧的筋腱剥离了下来。
在将所有的材料都清点完毕之后,秦瑶主动开口,主持分配。
“此战,林道友居次功,若无你的困阵,我等很难如此这般轻松的杀掉妖兽。”她看着林木,眼中充满了真诚,“这颗三阶的妖丹,理应归你。”
铁牛与瘦猴也同样是重重点头,对此毫无异议。
林木心中雪亮,知道这妖丹便是自己应得之物,也并未推辞。“既然如此,那林某便却之不恭了。”他平静地将那枚妖丹收入囊中。
至于剩下的材料,秦瑶取走了价值最高的独角,言明返回之后,会将其在万宝楼寄售,所得灵石再按功劳分配。而林木则又分得了数片防御最强的逆鳞和近半的妖兽精血,也算是收获颇丰。
做完这一切,众人又去妖兽洞穴搜寻一番,自然是没有搜寻到好东西。
秦瑶转向众人,带着一丝郑重:“诸位,战利品已清点完毕。现在,随我一同,去将李冲道友接回。无论如何,他也是我惊鸿队的一员,我等不能将他独自弃于此地。”
林木自然不会有异议,当即便在前方引路。
四人驾驭着遁光,小心翼翼地避开水下那些依旧存在的狂暴暗流,花费了近半个时辰,才终于返回到了之前那片,李冲被击飞的海域。
“秦队长,便是那处礁石了。”林木指着前方不远处,一块突出海面、约有半个房屋大小的黑色礁石说道,“我之前将他安置在此地,此地地势较高,本以为足以避开浪潮。”
然而,当四人真正靠近那处礁石平台之时,脸色却皆是一变。
第278章 内应李冲
那处被林木指出的、本该躺着一人的礁石平台之上,此刻却是空空如也,只有被巨浪冲刷过后留下的、湿漉漉的青苔与几道早已被海水稀释得极淡的血痕,在阴冷的海风中,显得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人呢?!”斥候瘦猴失声惊呼。
铁牛看着那不断拍打在礁石之上、激起一人多高浪花的汹涌波涛,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了凝重之色,瓮声瓮气地说道:“这浪头……怕是有一人多高。李冲本就身受重伤,神志不清,怕是……唉……”
他虽未把话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已是不言而喻。
秦瑶的俏脸之上,瞬间也布满了寒霜。她并未怀疑林木做了什么,因为眼前这片海域的险恶,是做不得假的。那淡淡的血腥味,也足以证明李冲确实曾在此地停留。在这等狂涛怒浪的不断冲刷之下,一个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修士,被卷入深海,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她依旧不愿就此放弃。
“分头找!”她声音清冷地命令道,“方圆十里之内,再仔细搜寻一个时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个时辰之后,众人再次在礁石之上汇合,却是人人,面带颓然。他们将附近的海域与礁石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是,一无所获。李冲这个人,连同他的储物袋,仿佛都已彻底地,被这片冰冷的、无情的惶零海所吞噬。
最终,秦瑶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黯然与疲惫:“罢了……看来,李道友终究是……气数已尽。我等,仁至义尽了。”
众人怀着沉重的心情,返回到了“惊鸿号”飞舟之上。虽然此行收获巨大,但失去一名同伴的阴影,依旧是让那份胜利的喜悦,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
负责最后清扫战场的斥候瘦猴,却突然发出了一声惊疑不定的低呼。
“队长,你们快来看!这是什么?”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瘦猴正站在李冲最初坠海的位置附近,从一块礁石的缝隙之中,小心翼翼地捏起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由某种不知名的防水兽皮制成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色小袋子。这袋子显然不是李冲那挂在腰间的、主要的储物袋,更像是某种贴身收藏的暗袋,想必是在被巨尾扫中之时,被狂暴的力量从衣衫之上撕扯下来的。
秦瑶走上前,接过袋子,神情凝重地将其打开。
袋中,没有灵石,没有丹药,只有一枚,通体漆黑、其上用银色朱砂刻画着一圈圈狂暴波涛纹路的玉佩。
在看到这枚玉佩的瞬间,秦瑶那张本还算平静的俏脸,猛然间血色尽失!她那双锐利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难以掩饰的骇然与……滔天的怒火!
“是‘怒涛令’!”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这是‘怒涛队’内部核心成员,才拥有的联络信物!”
此言一出,铁牛与瘦猴也同样是脸色大变!
林木心中亦是一凛,他立刻便想起了在巨鳌岛招募点,那个对他不屑一顾的筑基后期大汉。
这个发现,让众人不寒而栗。他们意识到,这次猎杀从一开始就可能处在别人的监视之下。此地,已非安全之所。
秦瑶将那枚怒涛令死死地攥在手中,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看着远处那片深邃而又充满了未知凶险的黑暗海域,那张冰冷的俏脸之上,杀机毕露。
“此事,我记下了。”
“队长,那怒涛队既然早已知晓我等行踪,此地绝不可久留!他们说不定就在附近,等着我等与那海龙兽斗得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斥候瘦猴看着四周那深不见底的漆黑海水,脸上充满了后怕,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体修铁牛闷哼一声,将手中的巨斧握得咯咯作响:“他娘的,我说李冲那小子怎么总感觉不对劲!原来是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队长,现在怎么办?跟他们拼了?”
“铁牛住口!”
队长秦瑶清叱一声,制止了铁牛那无谋的冲动。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怒,那张本是冰冷的俏脸之上,此刻已是布满了寒霜。她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沉声说道:“正面硬拼乃是下策。李冲既是内奸,我等的狩猎目标、实力虚实,怕是早已被怒涛队摸得一清二楚。他们此刻未现身,定然是在等待最佳时机。我们必须立刻转移,去一个他们绝想不到的地方!”
林木在此刻平静地开口,一锤定音:“秦队长所言极是。此地不宜久留。我等当务之急,是寻一处绝对安全的所在,先行休整,恢复灵力。至于怒涛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的话,如同定海神针,让本还群情激奋的众人,都迅速冷静了下来。
在林木的建议和秦瑶的决断之下,惊鸿队连夜拔营,并未返回巨鳌岛,而是根据秦瑶手中一份更为隐秘的备用航路图,向着另一片更为偏僻、也更为凶险的海域,悄然转移。
接下来的两个月,惊鸿队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他们在那片全新的海域,凭借着林木那神乎其技的复合大阵,与秦瑶等人早已磨合得天衣无缝的默契配合,竟是接连成功猎杀了两头三阶的“深海妖鳄”与一头三阶的“碧眼妖章”。虽然过程同样是险象环生,但收获之丰,远超他们最初的预想。
队伍中的每一个人,无论是法器材料还是储物袋,都已是赚得盆满钵满。众人皆是心满意足,感觉此番浪兴海之行,已然功德圆满,便决定不再深入,开始返航。
“惊鸿号”飞舟,在茫茫的海域之上,向着巨鳌岛的方向,平稳地航行着。船上的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充满了满载而归的轻松与喜悦。
铁牛正敞着怀,将一坛灵酒喝得是酣畅淋漓,与瘦猴吹嘘着自己是如何用一双铁拳,硬生生砸开那头妖章的坚硬头骨。秦瑶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正在清点着此行的收获。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要驶出浪兴海,进入相对安全的航线之时,前方一艘同样是猎妖队的中型飞舟,竟是迎面仓皇驶来。那飞舟之上,灵光暗淡,船身甚至还有几处明显的破损,一道道焦黑的痕迹与巨大的爪痕遍布船舷,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大战,显得狼狈不堪。
“是‘飞燕队’!”秦瑶认出了对方的旗号,脸上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她们向来只在最安全的航线活动,怎会如此狼狈?”
她连忙发出信号,两船缓缓靠近。
“飞燕队”的队长,一名姓周的中年女修,在看到秦瑶的瞬间,那张充满了惊恐的脸庞,竟是如同看到了救星,她急切地喊道:“秦道友?!你们怎么还敢往回走?快!快掉头!离开这片鬼地方!”
“周姐姐,发生何事了?”秦瑶急忙问道。
那周姓女修看了一眼惊鸿号众人,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入骨髓的恐惧,她嘴唇颤抖,用一种近乎是梦呓般的语气说道:“这浪兴海,不太平了!出了个煞星!”
第279章 风波小郎君
在秦瑶等人困惑的目光中,她用一种充满了后怕与不敢置信的语气,讲述了最近半月来,在浪兴海之上,发生的一件足以让所有修士都为之胆寒的惊天大事。
“最近,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个神秘的筑基后期修士,其实力深不可测,行事更是毫无顾忌,因为其功法引动风浪,气度不凡,故得了个绰号,名为‘风波小郎君’。”
“那玄鲨队的鲨万里,你们知道吧?筑基后期顶峰的好手,背后还有金丹真人的影子!前几日,竟是被那小郎君一人一骑,正面冲垮了整个队伍!玄鲨队折损了两个筑基初期的长老,连鲨万里本人都受了重伤,狼狈逃回了巨鳌岛!”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惊鸿队众人的心头!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铁牛,都瞬间酒醒了大半,脸上充满了骇然。
那周姓女修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愈发尖锐:“此人行事毫无规矩,无论是我们这些散修队伍,还是魔道、正道的商船,只要被他撞上,一概不问出身,要么留下三成货物作为‘过路费’,要么,便将命留下!”
“前日,‘怒涛队’和另一支实力不俗的‘裂山队’自恃实力强横,联手在此地设伏,想做那除魔卫道之事。结果……唉!”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恐惧,“反被他一人,从几十人包围中突出重围,还当场反杀了三名筑基修士!如今,这两支队伍也已经散了!”
听到“怒涛队”也被击溃的消息,秦瑶的心,更是猛地一沉!
那周姓女修的脸上,早已是血色尽失,“我们‘飞燕队’也是侥幸,离得远,见机得快才逃了出来。秦道友,听我一句劝,别回去了!这浑水,已经不是我等可以趟的了!赶紧走吧!”
说罢,她便如同躲避瘟疫一般,再也不敢多言,驾驭着那艘破损的飞舟,仓皇地向着远方逃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海平线的尽头。
“飞燕队”的飞舟离去,只留下惊鸿队的众人,在那艘小小的飞舟之上,面面相觑,如坠冰窟。
之前那满载而归的喜悦,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传闻,冲刷得一干二净。
铁牛那张憨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他下意识地将那坛灵酒放了下来,再也喝不下一口。瘦猴更是脸色煞白,连握着法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便是连一向冷静的秦瑶,此刻也是俏脸凝重,眉心紧锁,手不自觉地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的、行事毫无章法的搅局者的出现,让林木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所有计划,都可能要因此而改变。
他心中念头飞转,已然有了判断。
“风波小郎君……筑基后期……竟能以一人之力,正面击溃有金丹真人背景的玄鲨队?此人的实力,怕是已无限接近于结丹真人了。这趟归途,恐怕比来时,还要凶险百倍。”
“惊鸿号”飞舟之上的气氛便已压抑到了极点。之前满载而归的喜悦早已荡然无存。
铁牛不再如往常般敞着怀畅饮灵酒,只是抱着他那柄巨大的开山斧,默默地坐在船头,一遍又一遍地用一块不知名的兽皮擦拭着早已光可鉴人的斧刃,那双本是憨直的眼中,此刻也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凝重。
斥候瘦猴更是将自己储物袋中所有的探路灵鸟都放了出去,在飞舟四周数百丈的范围内盘旋警戒,神识催发到了极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秦瑶作为队长,更是数日未曾合眼。她将海图铺开,那张本是冰冷的俏脸之上,此刻布满了寒霜。她最终做出了决断,声音清冷地对众人说道:“‘风波小郎君’行事虽乖张,但其活动范围,大多还是在几条主要的商路之上。我等,便多耗费半月光景,绕行这片‘黑礁暗流区’。此地虽妖兽更多,也更为凶险,但想必能避开那煞星。”
这个决定得到了众人的一致同意。此刻,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飞舟在秦瑶的亲自操控下,缓缓调转方向,如同一片无声的落叶,驶入了一片更加荒凉与未知的海域。
“惊鸿号”在其间穿行,速度不得不降至最低。秦瑶的心神高度集中,全凭着海图的指引与自身的经验,在那错综复杂的礁石与暗流之间,艰难地寻找着那唯一的生路。
饶是他们已经万分小心,但在绕行了十数日,即将要脱离这片险境,重新回到安全航线之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负责在高空警戒的斥候瘦猴,突然脸色煞白地指着远方天际的一个小黑点,声音都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扭曲:“队长!那……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细微的黑点,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在他们的神识感应中飞速放大!其遁速之快,远超他们见过的任何一种飞行法器,甚至比林木那极品的“青羽舟”全速之下,还要快上数分!
“不好!是他!”秦瑶只看了一眼那黑点独特的气息与遁光,便已是花容失色!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嘶声力竭地吼道:“全速!向巨鳌岛方向逃!”
“惊鸿号”的防御护罩与加速阵法在瞬间便已开启到了极致,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向着来时的方向亡命奔逃。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不过短短十数息的工夫,那道黑影便已然从天边追至近前。他甚至没有追赶,只是在原地稍作停顿,下一个瞬间,便如同瞬移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飞舟的正前方,拦住了所有的去路。这份绝对的速度优势,彻底击溃了惊鸿队众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直到此刻,众人才终于看清了这位传说中的煞星的真正模样。
来人,并未乘坐任何法器,而是骑坐在一头体型如同小山、通体覆盖着墨玉般漆黑鳞甲、头生螺旋独角、四蹄之下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他们从未见过的恐怖异兽的背上!那异兽的气息,狂暴而又深邃,赫然也是一头筑基后期的存在!
而在那异兽的背上,则是一名身穿银白色长衫、脸上带着一张遮蔽了上半边脸的银色面具的青年修士。
筑基后期顶峰!其实力,怕是已无限接近于结丹真人!
第280章 被打劫
那银衫面具青年,并未理会众人的惊骇。
他座下的那头异兽,似乎是有些不耐,只是,从鼻孔之中,喷出了一道,充满了不屑的响鼻。
“吼……”
一声,极其沉闷的、仿佛是来自九幽之下的低吼,化作了实质的音波,狠狠地撞击在了“惊鸿号”的防御护罩之上!
“咔嚓——!!!!!”
那足以抵御数名筑基初期修士联手攻击的防御大阵,竟是在这一声低吼之下,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瞬间便已是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痕,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崩溃!
船上的众人,更是齐齐闷哼一声,只觉得气血翻涌,神魂剧震,修为最弱的瘦猴,更是当场便已喷出了一口逆血,萎靡倒地!
所有的幻想,所有的侥幸,都在这一声低吼之下,被彻底击得粉碎。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风波小郎君那,充满了磁性、却又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终于,缓缓响起。他用一种,充满了戏谑的、如同在看一群早已入网的鱼儿般的眼神,扫视着众人。
“在下,最近手头有点紧。想向诸位,借点过路费,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他的话,说得客气,但那语气,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与理所当然。
秦瑶那张本是冰冷的俏脸,此刻已是惨白如纸。她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看着那道如同神魔般的身影,那颗一向坚韧的道心,第一次,被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所彻底淹没。她知道,反抗,只是徒劳的自杀。
她银牙紧咬,那双锐利的眼眸之中,所有的骄傲与冰冷,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深深的屈辱与无力。她对着那道身影,艰难地、深深地,躬下了身子,声音之中,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晚辈‘惊鸿队’秦瑶,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小郎君前辈大驾光临,多有冒犯,还望前辈海涵!我等愿献上供奉,只求前辈能高抬贵手,放我等一条生路!”
她的声音,打破了甲板上的死寂。铁牛和瘦猴等人如梦初醒,也连忙跟着躬身求饶,将头颅深深地埋下,连抬头看一眼对方的勇气都没有。
“惊鸿队?”那银色面具之后,传来一个略带几分沙哑的、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嗯,最近倒是听过你们的名字。看样子,收获不错吧?”他的语气平淡,如同在与老友叙旧。
那“风波小郎君”轻笑一声:“我立了个规矩。凡过此海域者,留下三成收获,买个平安。想来你们此行收获颇丰,便算你们一整头三阶妖兽的材料吧,省得我再清点了。”
铁牛闻言,双目赤红,便要上前理论,却被秦瑶一个严厉的眼神死死地按住。她知道,在此等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反抗,都不过是自取其辱。
她脸上血色尽失,在经历了剧烈的天人交战之后,终于还是从储物袋中,颤抖着,取出了一个,装满了那头“碧眼妖章”所有材料的储物袋,屈辱地,向前抛去。
那“风波小郎君”随意地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他竟是反手,同样抛出了一件物事。那是一枚,只有巴掌大小的、由不知名深海贝壳打磨而成的、其上刻画着一道奇异波浪纹路的白色令牌。
“拿着。”他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平淡,“我做事,有我的规矩。此乃‘风波令’。凭此令,今年之内再遇,可免一劫。走吧。”
说罢,他竟是真的不再多看众人一眼,驾驭着座下的恐怖异兽,转身便走,其身影再次化作一道流光,转瞬间便已消失在了天际,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风波小郎君”离去之后,那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恐怖威压,才缓缓散去。惊鸿号之上,一片死寂。
铁牛再也无法抑制,猛地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飞舟的船舷之上,那坚硬的铁木,竟是被他一拳砸出了一道深深的凹陷!
“欺人太甚!”他双目赤红,如同受伤的野兽般低吼,“我等拼死拼活得来的东西,他一句话就拿走了!老牛我咽不下这口气!”
瘦猴与其余几人也同样是脸色铁青,敢怒不敢言,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众人皆是屈辱万分,道心不稳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木,才终于缓缓开口。
“小点声。”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瞬间便让狂怒的铁牛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众人那充满了不甘的脸庞,平静地问道:“你觉得我们惹怒他会是什么后果?”
他并未等众人回答,便继续用那不带丝毫感情的、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传闻中,连玄鲨队那等有数名筑基后期修士的队伍,在他手下都未走过十招,更是折损了两人。那怒涛队与裂山队联手设伏,反被他杀得溃不成军。他能击败数位筑基修士联手,我等这点实力,在他眼中,与蝼蚁何异?”
“今日能破财消灾,保住性命,已是邀天之幸。此事,到此为止。”
林木这番冰冷而又现实的话,如同一盆刺骨的寒水,彻底浇灭了众人心中所有的不甘与怒火,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层次的、对绝对实力的敬畏与后怕。
秦瑶看着林木,那张本是充满了屈辱的俏脸之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感激与依赖。她知道,若非林木这番话,及时稳住了众人的道心,他们这支队伍,怕是就要就此分崩离析了。
“惊鸿号”再次启航,船上的气氛,却比来时,还要更加的沉重。林木独自立于舟首,手中把玩着那枚冰凉的“风波令”,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烁着无人能懂的精光。他知道,这片浪兴海,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加的危险。
第281章 各自遭遇
秦瑶环视着众人那一张张充满了颓丧与不安的脸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声说道:“我知道大家心中都不甘,我秦瑶也同样如此。
我等九死一生才换来的收获,就这么被人轻而易举地夺了去,此等屈辱若不报,我等道心都将蒙尘!”
她的话语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决然:“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等如今法力耗尽,法器受损,绝非寻仇之时,当务之急是先恢复实力!”
看着众人眼中渐渐燃起的一丝希望,她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我决定,我等再去猎杀一头妖兽!”
此言一出,铁牛与瘦猴皆是一愣。秦瑶并未理会他们的惊愕,继续用那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我们不能就这么两手空空地回去,否则此行便是血本无归!我们再耗费十日,去猎杀一头实力稍弱的三阶妖兽。
虽未必能比得上那头碧眼妖章,但也足以弥补此行的部分损失!待补充了丹药,修复了法器,我们再做打算!”这个决定充满了风险,却也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接下来的十日,对于惊鸿队的众人而言是真正的煎熬。他们在那片本是充满了机遇的浪兴海之上小心翼翼地寻找着新的猎物。
然而,不知是因为运气不好,还是因为那风波小郎君的出现搅乱了此地的妖兽分布,他们竟一连数日都未曾再发现任何一头值得出手的三阶妖兽。
直到第七日,他们才终于在一处充满了暗礁与漩涡的险恶海域,发现了一头正在沉睡的三阶妖兽,“黑水玄蛇”。此兽虽不如之前那几头三阶妖兽强大,但也同样是皮糙肉厚,剧毒无比。
一场充满了艰辛与凶险的苦战再次展开。这一次,众人早已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每一个人的出手都变得异常谨慎与保守,再无半分浪兴海之前的锐气。
最终,在付出了铁牛再次负伤,所有人的丹药都彻底耗尽的代价之后,他们才终于将这头同样是难缠无比的黑水玄蛇艰难地斩杀。看着那价值远不如碧眼妖章的妖兽材料,众人皆是相顾无言,心中只有一片苦涩。
当惊鸿队终于在数日之后狼狈不堪地登上了返回风暴岛的“破浪方舟”之时,他们才真正明白自己之前的遭遇并非是个例。巨大的底层船舱之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要凝固成实质。
数百名本该是满载而归的散修,此刻皆是垂头丧气地蜷缩在各自的角落。有的在默默地擦拭着那早已布满了裂痕的法器;有的则双目失神,呆呆地望着漆黑的船舱穹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片广阔的空间里,一股失败与绝望的气息在无声地蔓延。惊鸿队众人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很快便听到了从不远处传来的、压抑着怒火与后怕的低声交谈。
“别提了,那煞星简直不讲道理!”一个络腮胡大汉恨恨地将手中的空酒壶砸在地上,声音沙哑地抱怨道,“我们‘裂地队’一看到是他,接触了几招后,发现不是对手,立刻便已表明愿意献上三成货物买路,可他偏不信!”
他身旁一名断了手臂、脸色苍白的同伴接过了话头,声音里充满了屈辱:“没错!非要我们所有人都将储物袋打开,让他亲自一一查验!那眼神,哪是在看宝物,分明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最后,他挑走了我们此行最珍贵的三成,连一块多余的灵石都没给我们留下!此等羞辱,我修道百年,何曾受过!”
听到此处,一直静坐的林木,那隐藏在长长睫毛之下的眼眸,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一股冰冷的、深入骨髓的后怕,如同最阴冷的毒蛇,悄然爬上了他的脊背。
他下意识地,将神识沉入自己那平平无奇的储物袋,在那枚被数层禁制重重包裹的玉盒之上,一扫而过。
他心中雪亮,若是当时那风波小郎君也如法炮制,强令自己打开储物袋查验……那枚充满了无上威严的暗金色龙鳞,其气息,又岂是寻常禁制所能遮掩?届时,等待自己的,恐怕就不是简单的破财消灾,而是真正的杀人夺宝了!
“好险……”他心中暗道,那颗早已坚如磐石的道心,第一次,生出了几分名为“侥幸”的情绪。他知道,自己能保住这个天大的秘密,不过是因为,秦瑶投降得足够快,足够干脆,让对方失了那份“搜刮”的兴致罢了。
另一侧,一个气氛更为沉重的角落里,一名女修正在为同伴包扎着伤口,她一边动作,一边听着身旁一名气息萎靡的修士用嘶哑的声音讲述着他们的遭遇。
“你们还算好的,至少人都还在。”那名修士惨然一笑,牵动了胸口的伤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我等‘断浪门’自恃队伍实力不弱,想与他硬拼一场,结果……唉!那畜生的坐骑便拖住了我们大半人手,他本人更是神通诡异,不出三招,便将我两位师弟当场格杀!我等若非见机得快,怕是也要尽数交代在那里了!”
整个船舱都笼罩在一片充满了失败与绝望的死一般的寂静之中。铁牛看着这一幕,那张憨厚的脸上所有的不甘与憋屈都在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后怕。他知道,自己能活着回来,已是天大的幸事。
秦瑶听着这些充满了血腥与无奈的话语,那张本是惨白的俏脸之上,又白了几分。
她回想起当时那股无可抵御的威压,知道自己那果断的求饶是何等的明智。她虽保住了众人的性命,但那份被当众夺走宝物的屈辱,却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在了她的道心之上。
斥候瘦猴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他庆幸自己当时没有多说半句废话,否则,恐怕早已成了那冰冷海水中的一具浮尸。
回到风暴岛,队伍在港口便已是暂时解散。秦瑶只是对着众人留下了一句充满了疲惫的话:“三日后,老地方,再议。”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人潮之中。
林木独自一人返回了那间早已被他布下了数层禁制的客栈上房。他关上房门,并未立刻开始修炼,只是静静地坐在冰冷的石床之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之下显得是那么的深不见底。
他并未忘记那枚神秘的龙鳞,但他知道此刻绝非查看之时。这风暴岛人多眼杂,危机四伏,刚才在船上他甚至能感觉到数道不怀好意的神识在自己的身上来回扫视。“必须尽快离开此地。”他心中一片冰冷的平静,“待处理完此地手尾,便立刻返回黑岩岛。
唯有在那里,在我亲手打造的领地之内,我才能真正地去探寻那片龙鳞背后所隐藏的真正秘密。”
第282章 怒涛队登门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风暴岛东区,那间林木等人下榻的“听涛客栈”二楼雅间之内,窗外是坊市永不停歇的喧嚣与人潮,窗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与三日前众人初至此地时的那种充满了期待与紧张的氛围,已是截然不同。
秦瑶,依旧是坐在主位。她那张本是冰冷的俏脸之上,此刻更添了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寒霜。
她面前的桌案之上,没有灵茶,没有灵果,只静静地摆放着四个灵石袋。里面所装的,便是他们此行,在付出了铁牛重伤、丹药耗尽、甚至折损了一名队员的惨重代价之后,所换来的全部收获,但除去损耗外,收入比平时少了大半。
尤其那头三阶的“黑水玄蛇”的材料,在风暴岛这等物资紧俏之地,最终也只卖出了不到八千下品灵石的价格。这个数字,与那价值几万灵石的碧眼妖章相比,简直是一个充满了讽刺意味的笑话。
体修铁牛,沉默地坐在角落里,将那柄巨大的开山斧横置于膝上。他并未再喝酒,那双本是憨直的眼眸之中,此刻只剩下一种,在见识了真正的、无可抵御的力量之后,所残留的、深深的无力。
斥候瘦猴,更是将自己的脑袋,深深地埋在了双膝之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那颗,早已被恐惧所填满的心,得到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林木,依旧是坐在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他双目微阖,气息悠长,仿佛早已入定,对外界这压抑得几乎要让人窒息的气氛,置若罔闻。但他那,早已被《大衍神识诀》锤炼得无比敏锐的强大神识,却将房间之内,每一个人的呼吸、心跳、甚至是那,隐藏在沉默之下的情绪波动,都尽收眼底。
他知道,这支队伍的士气,已经跌落到了冰点。若不能尽快重塑,怕是连安然返回巨鳌岛,都将成为一种奢望。
终于,还是秦瑶,第一个打破了这片死寂。
她,缓缓地将四个灵石袋,推到了桌案的中心。
“诸位,”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几分,属于队长的决断,“此行,我秦瑶指挥无方,致使我等损失惨重,险些全军覆没。这份责任,在我。”
她,没有半分的推诿。
“但这笔灵石,是我等用性命换回来的。按照规矩,现在便行分配。”
她知道,此刻,任何慷慨激昂的言语,都已是苍白无力。唯有,这实实在在的灵石,才能将众人那,早已是濒临崩溃的心神,重新拉回来。
然而,就在她,即将要动手,将其他三袋灵石,一一清点分配的瞬间!
“咚!咚!咚!”
一阵,极其沉重而又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毫无征兆地,从客栈之外的街道上传来!
雅间之内,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一股,充满了暴戾与不怀好意的强大气息,便已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降临,将整座“听涛客栈”,都彻底笼罩了起来!
客栈的大堂之内,瞬间便已是乱作一团!那些,本还在饮酒谈笑的散修们,在感受到这股,充满了挑衅意味的强大威压时,皆是骇然色变,纷纷扔下手中的酒杯,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向着客栈的后门,仓皇逃去!
“怎么回事?!”铁牛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身旁的开山巨斧,那张本是充满了颓丧的脸上,瞬间便已是布满了警惕与怒火!
秦瑶的反应更快!她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了窗前,向着下方那,早已是,一片混乱的街道望去!
下一刻,她那张,本就冰冷的俏脸,瞬间便已是,布满了寒霜!
只见,客栈之外,那本是宽阔的街道之上,此刻,早已是被五六名名,身穿统一的黑色劲装、胸口绣着一个,充满了狂暴之意的“涛”字图腾的彪形大汉,给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得,如同铁塔一般的独眼壮汉!他,并未佩戴任何法器,只是,赤裸着上身,那古铜色的肌肤之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与一道道,充满了神秘气息的蓝色符文。一眼看上去就是雄厚的筑基后期修为。
“是‘怒涛队’!”
斥候瘦猴看着那,在整个风暴岛都凶名赫赫的旗号,发出一声,充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的尖叫,那张本就惨白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已褪尽!
林木,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看着窗外那,充满了肃杀与敌意的景象,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没有半分的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来了。
……
“秦瑶!给我滚出来!”
那怒涛队的队长,并未立刻动手。他只是,如同巡视自家领地的主人般,负手而立,对着那,早已是,空无一人的客栈大堂,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
那声音,在法力的加持之下,如同滚滚惊雷,响彻了整条街道!
雅间之内,秦瑶的俏脸之上,一片冰寒。她知道,今日之事,绝无可能善了。
她,整理了一下,那略显凌乱的衣衫,那双,本是充满了疲惫的眼眸,再次,恢复了,属于队长的锐利与冰冷。带领着众人,缓步,走下了楼梯。
当她,出现在那,早已是一片狼藉的大堂之内时,那怒涛队长的独眼之中,瞬间便已是,爆发出了一股骇人的精光!
他,甚至,都没有去看秦瑶。
他那,如同刀锋般锐利的目光,直接,越过了所有人,死死地,锁定在了,秦瑶身后,那,同样是,面色凝重的铁牛与瘦猴身上,最后,才落在了那个,气息平平无奇、仿佛,只是一个普通跟班的林木身上。
他的声音,冰冷而又充满了质问。
“我且问你,我‘怒涛队’,欲要招揽的李冲,何在?”
此言一出,秦瑶等人,皆是一愣!
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对方竟会是为了,那个早已是,尸骨无存的李冲而来!
秦瑶的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色,但还是立刻,便已是,恢复了镇定。
她,对着那怒涛队长,不卑不亢地,抱拳一礼,声音清冷地回答道:“周队长所言的李冲道友,确实,曾与我等同行。”
“只是,在半月之前,我等,于‘龙角海沟’,猎杀一头三阶妖兽之时,李冲道友,不幸,被那妖兽的临死反扑所重创,坠入深海,至今,下落不明。此事,我等,也深感惋惜。”
她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一场,无法求证的意外之上。
然而,那周涛,在听完之后,非但没有半分的信服,反而是仰天,发出一阵,充满了讥讽的狂笑!
“哈哈哈……好一个,下落不明!好一个,深感惋惋惜!”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那只,仅存的独眼之中,瞬间,便已是,被无尽的暴怒与杀机所取代!
他,指着秦瑶的鼻子,厉声喝道:“秦瑶!你少在这里,与我装神弄鬼!”
“李冲,早已与我,有过约定!此次出海归来,便会,正式加入我‘怒涛队’!此事,我队中人尽皆知!”
“我等,听闻,他在海沟之中与你等失散。本还以为是出了什么意外。却不想,竟是连尸骨都未能寻到!”
他,上前一步,那筑基中期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巨山,狠狠地,压向了秦瑶!
“我,现在,有理由怀疑!是你等,不愿放人,又或是为了独吞宝物,暗中,对我‘怒涛队’未来的核心成员,下了毒手!”
“此事,你们‘惊鸿队’,今日,若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便休想,完整地,走出这风暴岛!”
这番,充满了栽赃与威胁的话语,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惊鸿队所有人的脸上!
整个客栈大堂之内,瞬间,便已是,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第283章 勒索
此言一出,秦瑶等人皆是一愣!
秦瑶的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色,但还是立刻便已是恢复了镇定。
周涛那张本就凶悍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图穷匕见的狞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卷由不知名兽皮制成的、散发着淡淡血腥气的卷轴,在众人面前“唰”的一声展开。
“更何况,李冲在出海前,为了表示加入我队的诚意,已提前向我队预支了三万下品灵石作为安家费,并在此立下字据!如今他人死在你们船上,这笔账,你们惊鸿队,是认,还是不认?!”
三万灵石!
秦瑶心中念头飞转,瞬间便已想通了其中关窍。此事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是李冲私下里与怒涛队有所勾结,欠下这笔债务,如今人死了,周涛便想将这笔烂账算在惊鸿队头上,与他们何干?
要么,便是这所谓的字据从头到尾就是个圈套,是周涛看准了他们元气大伤,特意寻来的、一个再也无法开口辩解的死人作为借口,好趁火打劫! 无论哪一种可能,对惊鸿队而言,都是奇耻大辱!
“你……你血口喷人!”铁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涛怒吼道。
秦瑶的俏脸之上,已是寒霜密布。她死死地盯着周涛,一字一句地说道:“周涛,你这般栽赃陷害,欺人太甚!这笔子虚乌有的债务,我惊鸿队,绝不会认!”
“敬酒不吃吃罚酒!”周涛那张本就凶悍的脸上,最后一丝伪装也已彻底撕下,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残忍与贪婪。
“兄弟们,给我上!让他们知道,在我风暴岛,赖账的下场!”
一场混战,瞬间爆发!
周涛的目标极其明确,他那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头出闸的猛虎,直奔秦瑶而去!他周身水蓝色的灵光大放,空气中竟是凭空响起了惊涛拍岸之声,一股沉重而又充满了压迫感的威势,将整个客栈大堂都笼罩了起来!
“覆海拳!”
他怒吼一声,一拳轰出!那并非是简单的灵力外放,而是将自身的法力与周遭的水行灵气高度凝结,化作了一只高达丈许的、由纯粹的水灵力构成的巨大拳影,带着足以将精钢都砸成齑粉的恐怖威势,向着秦瑶当头砸下!
秦瑶脸色凝重,她深知筑基后期与中期之间那不可逾越的鸿沟,不敢有丝毫的硬接之意。她身形一晃,脚下生出一朵晶莹的冰莲,整个人如同风中飘絮般向后滑出数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巨大拳影的正面冲击。
“轰!”
拳影砸在她之前所站立的地面之上,那由坚硬黑礁石铺就的地板,竟是如同豆腐般,被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数尺深的巨大坑洞,无数碎石夹杂着狂暴的水汽向四周溅射开来!
秦瑶虽避开了正面,但那四散的劲风依旧是让她护体灵光一阵狂闪,气血为之翻涌。她不敢怠慢,手中法诀连变,那柄冰蓝色的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一分为三,三分为九,在半空之中化作了数十道,充满了刺骨寒意的冰晶剑影,如同一个巨大的剑网,向着周涛笼罩而去!
而在另一侧,铁牛也早已与一名同样是主修力量的怒涛队修士战在了一处!
“开山!”
铁牛怒吼一声,浑身肌肉虬结,一层厚重无比的土黄色灵光覆盖全身,手中那柄开山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劈下!
他的对手同样不甘示弱,竟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面巨大的黑色铁锚法器,其上符文闪烁,同样是势大力沉!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整个大堂!狂暴的能量冲击波以二人为中心轰然散开,将周围那些本就破败的桌椅尽数震成了漫天木屑!铁牛被那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向后退了半步,而他的对手则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显然在纯粹的力量比拼上,还是逊色了半分。
瘦猴的处境则最为凶险。他本就不擅长正面作战,此刻被一名气息阴冷的怒涛队修士死死缠住,只能凭借着灵活的身法,在大堂的梁柱之间不断地闪转腾挪,手中不时地甩出几张早已准备好的低阶符箓,试图骚扰对手。但他的对手战斗经验极其丰富,一柄如同毒蛇般的黑色短刺总能从最刁钻的角度攻来,逼得他险象环生。
在一个躲闪不及的瞬间,“嗤啦”一声,他的后背便被那短刺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便已染红了衣衫!
林木并未硬撼周涛,他身形一晃,主动迎上了一名修为最弱的、气息还有些虚浮的筑基初期修士,与其缠斗起来。他的剑光平平无奇,身法也显得有些狼狈,看似吃力,实则那双平静的眼眸,却在冷静地观察着整个战局。
他手中的法器与对方那柄灵光闪闪的上品法器长刀不断碰撞,每一次都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他的护体灵光在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更是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破碎。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住手”,让双方不再轻举妄动。
第284章 制止
就在客栈大堂之内,双方都已杀红了眼,即将要不计代价,动用压箱底的秘术分出生死之际!
一股远比周涛还要强大了数倍不止的、充满了绝对威严与冰冷秩序的恐怖灵压,毫无征兆地从客栈之外轰然降临!
在这股威压之下,无论是周涛那狂暴的水行灵力,还是秦瑶那刺骨的冰寒剑意,都在瞬间被压制得黯淡无光。所有正在激斗的修士都只觉得自己的神魂猛然一颤,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正面撞中,体内正在疯狂运转的灵力竟是出现了不受控制的凝滞!
“住手!”
一声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叱喝,清晰地在每一个人的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众人骇然回头,只见客栈那早已破碎的大门之外,不知何时,已然出现了十数名身穿统一的黑色制式甲胄、气息沉凝如渊的修士。他们,正是风暴岛的执法队!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瘦、面容如同刀削斧凿般冷峻的中年男子。他并未释放出任何惊人的气势,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扫过场中众人的瞬间,却让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感到了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栗。
筑基后期巅峰!
秦瑶与周涛的心中,同时咯噔一下,瞬间便已判断出了来人的修为。
那执法统领,并未理会双方的恩怨,也并未询问任何缘由。他,用那冰冷的目光,扫视了一圈这早已化为一片废墟的客栈大堂,缓缓开口,声音之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风暴岛内,禁止大规模私斗。此乃四海盟铁律。”
“尔等,是想让本统领,将你们的头颅,都挂在港口的旗杆之上,以儆效尤吗?”
周涛那张本是充满了暴怒与杀机的脸上,瞬间便已是血色尽褪。他再嚣张,也绝不敢公然违抗代表着四海盟意志的执法队。他连忙收起法器,对着那执法统领,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躬身行礼:“王统领息怒!我等……我等只是,与这惊鸿队,有些小小的误会,一时冲动,还望统领大人,海涵一二。”
那王统领,并未看他,只是冷哼一声。
“误会?”
“将‘听涛客栈’拆成这般模样,也叫误会?”
他,缓缓地,伸出了一根,戴着黑色铁指套的手指。
“念在尔等皆是初犯,死罪可免。”
“但,活罪难逃。”
“双方,各出五千下品灵石,作为赔偿与罚金。半个时辰之内,若我看不到灵石,便只能将你们都押入四海盟的水牢了,那里的滋味,相信你们不愿意会去体验的。”
他的声音,平淡,却又,充满了血腥味。
“另外,”他那冰冷的目光,缓缓地,从周涛与秦瑶的脸上一一扫过,“此事,到此为止。若再让本统领看到,你们两家,有任何私斗的迹象……”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冰冷杀机,却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不寒而栗。
周涛的心中,在滴血。但他知道,自己,绝无讨价还价的余地。他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对着那王统领,再次,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之中,充满了肉痛与不甘。
“……是,我等,遵命。”
随即,他才转过头,用那只,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的独眼,死死地,剐了林木与秦瑶一眼,仿佛要将他们的样貌,都刻在自己的骨头里。
“此事,没完!”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狠话,才终于,带着他那群,同样是,心有不甘的手下,悻悻地,离去。
……
危机,暂时解除。
雅间之内,气氛,却比之前,还要更加的凝重。
秦瑶,在支付了那五千块,堪称是敲骨吸髓的罚金之后,那张本就冰冷的俏脸之上,已是彻底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她看着桌案之上,那仅剩的灵石,那双锐利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迷茫。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林木,终于,缓缓开口。
“周涛今日,吃了暗亏,颜面尽失,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如同最锋利的尖刀,剖开了众人心中,那不愿面对的残酷现实。
“我等若驾驭‘惊鸿号’返回巨鳌岛,中途,必会遭到他们的截杀。届时,在那无遮无拦的茫茫大海之上,可再没有执法队,来为我等‘主持公道’了。”
这番话,让本还沉浸在劫后余生之中的铁牛与瘦猴,瞬间,便已是,如坠冰窟!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瘦猴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林木,并未立刻回答。
他,缓缓地,走到了窗前,目光,遥遥地,望向了港口的方向。在那里,一艘,如同海上巨兽般的巨大宝船,正静静地停泊着,其上,悬挂着“四海散修联盟”的旗号。
“放弃用‘惊鸿号’回去,转买破浪方舟。”
他,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提议。
“我等,凑齐灵石,购买那‘破浪方舟’的船票,混在数百名散修之中,返回巨鳌岛。如此,方为万全之策。”
此言一出,雅间之内,瞬间,便已是,炸开了锅!
“什么?!”斥候瘦猴,第一个,便已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般,尖叫了起来,“一个人就要一千灵石!我们四个人,就是四千!我们这次除去刚刚缴纳的罚金,总共才赚了多少?这跟把钱,直接扔进海里,有什么区别?!”
他的反应,极其激烈。这一千灵石,对他这等,在底层摸爬滚打了数十年,才侥幸晋级的散修而言,点点滴滴灵石都很珍惜!让他,就这么,拿出来,去买一张船票,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铁牛,也同样是,面露难色,瓮声瓮气地说道:“林道友,此法,是否太过……奢侈了些?我等四人,皆是筑基修士,小心一些,未必就不能……”
秦瑶看着动摇的众人,心中,一叹。她知道,这支队伍,已然是,散了。
她,将目光,投向了林木。
最终,她那双,本是充满了迷茫的眼眸之中,再次,恢复了几分,属于队长的决断。
“林道友所言极是,性命为重。”
“这船票,便算是我,替大家出吧。”
她,竟是决定,自己一人,承担这笔,对他们而言,堪称是天文数字的巨款!
铁牛见状,那张憨厚的脸上,瞬间涨得通红!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队长!你这是做什么!我铁牛,岂是那等,贪生怕死、让一个女人出钱保命的孬种!这一千灵石,老子出了!”
他,同样是,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上千灵石。
唯有瘦猴,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脸色,阴晴变幻不定。他看着桌案之上,那堆积如山的灵石,眼中,充满了挣扎与不舍。最终,他,还是猛地一咬牙,仿佛是做出了此生最艰难的决定,对着秦瑶,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队长……林前辈……铁牛哥……恕罪!”
他的声音,干涩而又充满了固执。
“我……我还是不信,那周涛,敢冒着得罪四海盟的风险,在主航道之上,公然截杀!我,宁愿,多花些时日,绕远路,也绝不花这冤枉钱!”
“我,自己的命,自己负责!”
说罢,他不等众人再劝,竟是,直接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雅间,很快,便消失在了人潮之中。
最终,队伍,暂时分道扬镳。
林木、秦瑶、铁牛三人,一同,前往了那,充满了喧嚣与秩序的“破浪方舟”的售票点。
第285章 回岛
“破浪方舟”那巨大的船身在海面之上平稳航行,船体两侧篆刻的复杂阵法符文散发出淡淡的灵光,将外界狂暴的海风与混乱的灵气尽数隔绝。归途一路风平浪静,再未遇到任何不长眼的妖兽或是心怀叵测的海盗前来骚扰。
然而,船舱之内那压抑的气氛,却并未因此有半分的缓和。
数日之后,当巨鳌岛那如同太古巨兽般匍匐的庞大轮廓,终于出现在海平线的尽头时,底层船舱之内,才终于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的骚动。
林木、秦瑶、铁牛三人,随着人潮,默然走下了舷梯。
脚下那由坚硬黑礁石铺就的码头地面,传来了一股坚实而又冰冷的触感,让那颗因连日奔波而悬于半空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林道友。”
就在港口那人来人往、充满了喧嚣与活力的岔路口,秦瑶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那张本是冰冷的俏脸之上,此刻已是恢复了几分血色,但更多的,是一种洗尽铅华后的沉静与郑重。
“此次浪兴海之行,若非道友,我惊鸿队,怕是早已全损失惨重。这份大恩,秦瑶没齿难忘。”她的声音清冷,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日后,道友若有任何差遣,只需一道传音符,我惊鸿队,必不推辞。”
一旁的铁牛,也同样是上前一步,对着林木,重重地抱了抱拳,那张憨厚的脸上,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感激与敬佩:“林前辈!俺铁牛是个粗人,不会说别的!以后你就是俺的兄弟!谁敢动你,先问问俺手里这把斧头答不答应!”
林木看着眼前这二人,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坦然地受了这一礼。
“二位道友客气了。既是同队,理应同舟共济。如今,风波暂了,我等,便就此别过吧。”
他并未与二人过多寒暄。萍水相逢,因利而聚,如今缘尽,自当各奔东西。
“后会有期。”
“林道友保重!”
在二人那充满了复杂的目光的注视下,林木并未在巨鳌岛这等是非之地过多停留。他径直走到了港口一处偏僻的船坞,将青羽舟祭出。
他独自一人,立于舟首,在一众练气修士那充满了敬畏与揣测的目光之中,化作一道青虹,向着那遥远的、属于他自己的领地“黑岩岛”,破空而去。
……
数日的航行,再无波澜。
当黑岩岛那熟悉的、如同蛰伏凶兽般的黑色孤峰轮廓,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林木的心,才终于,得到了片刻真正的安宁。
他收起飞舟,悄无声息地落在峰顶的府邸之前。
岛上的一切,都在他之前打下的基础上,井井有条地运转着。港口处,凡人渔夫的船队正满载而归,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安稳的笑容。山腰的灵田之中,数名练气期的修士,正在小心翼翼地侍弄着那些,长势喜人的低阶灵草。整个岛屿,都沉浸在一片,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忙碌之中。
片刻之后,几道遁光从山下飞驰而来,落在了府邸之前。为首的,正是那几个,早已是对他死心塌地的本地修仙家族的族长。
“恭迎岛主大人回府!”
“岛主大人,您不在的这段时日,岛上一切安好。前几日,‘飞云岛’的孙诚岛主,还特意派人送来了一批上好的灵谷种子,说是……算是他私人的一点心意。”
林木听着众人的汇报,平静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当初随手布下的几枚闲棋,如今,都已在各自的位置上,发挥出了应有的作用。
他并未与众人过多交谈,只是随意地勉励了几句,便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走入了那座,位于孤峰之顶的、早已被他布下了数层顶级禁制的修炼静室。
厚重的石门,在一阵沉闷的机括声中,缓缓关闭。外界的一切纷扰,都被彻底隔绝。
这里,才是他在这片海外世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绝对安全的家。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颗因连日奔波与算计而略显疲惫的心,终于彻底地松弛了下来。他并未立刻开始修炼,也未曾去清点此行的收获。
他的手,缓缓地伸入储物袋。
片刻之后,一枚,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充满了无上威严的暗金色、其上更是布满了玄奥的、如同天然道纹般的古朴鳞片,被他郑重地,取了出来。
正是那枚,在独角海龙兽巢穴之中,得到的神秘龙鳞!
鳞片入手冰凉而沉重,一股恐怖气息,顺着他的掌心,缓缓传来。即便早已不是第一次接触,林木那古井无波的心境,依旧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剧烈的波澜。
他将鳞片,置于掌心,仔细地端详着。
那暗金色的鳞片之上,每一道纹路,都仿佛是浑然天成,蕴含着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大道至理。他甚至能感觉到,这鳞片,仿佛是有生命的一般,正在与他体内的气血,产生着一种,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共鸣。
他心中一动,将体内那股,早已被他锤炼得至纯至正的庚金之气,凝聚于指尖,化作一道,细如牛毛的银色剑气,小心翼翼地,在那龙鳞的边缘,轻轻一划!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是幻觉般的声响传来。
那足以,轻易洞穿中品防御法器的庚金剑气,在接触到龙鳞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未能在那暗金色的鳞片之上,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最浅淡的白色印痕!
林木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不信邪,再次催动灵力,这一次,他将庚金印直接祭出,覆天印诀信手拈来!那头充满了无上杀伐之意的白虎虚影咆哮而出,凝聚成一道银色的光点,狠狠地,点在了龙鳞的中心!
“铛!”
一声,沉闷声响,在静室之内,轰然炸响!
庚金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竟是被那股,无可抵御的反震之力,硬生生地,弹飞了出去!其上灵光,都为之暗淡了几分!
而那枚暗金色的龙鳞,依旧是,完好无损!
“这……这究竟是何等品阶的材料?!”
林木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从未想过,这龙鳞,能正面硬撼他极品法器的全力一击而毫发无伤!
“难道……这便是传说中,唯有金丹真人,才有资格使用的法宝主材?!”
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有些心惊胆战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之中,疯狂地滋生了出来!
他,看着手中这枚,充满了未知与无上威能的龙鳞,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困惑。
他知道,自己,得到了一件,远超自己如今认知范畴的顶级材料。
但,也同样,是一块,足以引来灭顶之灾的烫手山芋!
“此物,绝不可轻易示人。”
他将龙鳞,重新,郑重地,放入玉盒,打上了数十道禁制,才妥善收好。
“当务之急,是先将此行所得,尽数转化为实力。待日后,修为更高,眼界更广,再去探寻此物的真正来历,也不迟。”
他,做出了最理智的决断。
第286章 二灵根
时光荏苒,一年光阴悄然而逝。
黑岩岛,这座在惶零海的偏僻角落里毫不起眼的岛屿,在林木的智谋治理之下,已然彻底摆脱了往昔的混乱与贫瘠。
他并未颁布任何惊天动地的法令。只是深耕内政,将当初在平阳州治理一方的经验,加以变通,不动声色地融入了这座小岛的日常运转之中。
他利用从巨鳌岛带回的、并不算丰厚的启动资源,与自己那早已超凡的炼丹术,建立了一套稳固而又公平的奖惩体系。
岛上那唯一的港口,在数百名凡人劳工的修缮之下,早已焕然一新。一条由“黑岩卫队”日夜巡逻的简易贸易航线,也已悄然建立,定期与周边的小岛进行着小规模的物资交换,为这座孤岛带来了赖以生存和修炼的必需品与外界的消息。
那支由岛上练气期修士组成的“黑岩卫队”,虽人数不多,装备也算不得精良,但在林木那赏罚分明的严苛操练与丹药辅助之下,也已初具规模。他们每日巡守四方,清剿着附近海域零星出没的一阶妖兽,让岛上的凡人渔夫,第一次敢于将渔船驶出近海,去搏一份更丰厚的回报。
岛上的人心,前所未有的安定。凡人安居乐业,修士潜心修炼,一切都呈现出一种在惶零海这等无法之地,极其罕见的欣欣向荣之景。
而林木这位神秘的岛主,除了最初那场立威的血腥审判之外,便再也未曾在公众面前显露过任何神通。他深居简出,将岛上的一切俗务,都交予了那几个早已对他死心塌地的本地修仙家族族长打理,自己则如同一个真正的苦修之士,常年闭关不出。
孤峰之巅的岛主府,修炼静室之内。
林木盘膝坐于由整块静心石雕琢而成的石床之上,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悠长的浊气。
在他的身前,一尊通体漆黑、魂体凝实无比的筑基剑奴,正静静地悬浮着。在林木不计成本地用海量阴魂石以及不少珍稀魂道材料的滋养下,这尊本已魂体濒临溃散的魂仆,伤势尽复。
然而,林木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喜悦。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剑奴虽已恢复,但他自身的修炼,却再次遇到了瓶颈。
黑岩岛这条贫瘠的一阶灵脉,对他如今已至筑基中期的修为而言,已是杯水车薪。每日里,他苦修十二个时辰,所能炼化的天地灵气,稀薄得可怜,汇入丹田气海之后,不过是为那浩瀚的法力湖泊,增添了几滴微不足道的“水珠”罢了。无论他如何苦修,法力的增长都变得极其缓慢,几乎停滞不前。
“此地,终究非久留之地。”
林木心中一声轻叹,缓缓起身,撤去了静室的禁制。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枯坐下去了。
这一日,林木如往常般,将自身气息收敛至练气后期的水准,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劲装,在镇上巡视。
他缓步走在由黑色礁石铺就的街道上,感受着那充满了鱼腥与潮湿气息的空气,听着周围那些凡人商贩略带敬畏的招呼声,心中那因修炼停滞而产生的最后一丝烦闷,也渐渐地,被这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所抚平。
他路过那座由他下令建立的、专门用以启蒙凡人孩童的“启灵堂”。
这座简陋的堂舍,不过是由三间茅草屋改建而成,却是整个黑岩岛之上,唯一一处,能让那些对修仙抱有幻想的凡人孩童,进行灵根检测的地方。
此刻,堂前的空地之上,正有数十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孩童,在一名练气三层的黑岩卫队修士的看护之下,嬉戏打闹。他们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林木在岛上其他凡人脸上,从未见过的、名为“希望”的光彩。
林木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那早已被《大衍神识诀》锤炼得无比敏锐的强大神识,如同拂过水面的清风,习惯性地,从那群孩童的身上,一扫而过。
驳杂的、充满了尘世气息的灵根波动,在他的识海之中,一闪而逝。
五灵根、四灵根、偶尔有一两个资质稍好的三灵根,便已是,能让那名负责看护的卫队修士,脸上露出几分喜色,将其单独记录在册。
然而,就在他的神识,即将要收回的瞬间!
他那古井无波的身形,猛然一顿!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僵在了原地!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骤然睁大!其中,充满了无尽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在他的识海之中,在那数十道,如同浑浊溪流般的驳杂气息的包裹之下,一道,纯净得,如同无暇美玉、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灵力波动,清晰无比地,映入了他的感知!
那是一道,由至纯的水行灵气与充满了无尽生机的木行灵气,水木双灵根!
不过那瘦弱孩童并没有检测灵根,而是跟同伴在一起玩耍。
他知道,自己在这座,被所有修士都视作贫瘠之地的荒岛之上,竟是发现了一个,足以让任何宗门,都可以招收的弟子!
但他并未立刻上前。
他那颗,因这惊天发现而剧烈跳动的心,在短短一息之内,便已在澄心玦的清凉之意下,强行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的眼神微凝,身形一晃,便已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街道对面,一处茶馆的阴影之中,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穿过熙攘的人潮,死死地,锁定在了那名,正与同伴们,玩着丢石子游戏的、瘦弱的孩童身上。
他,开始了,一场,充满了谨慎与耐心的、冷静的观察。
第287章 忽悠
他动用自己身为岛主的权柄,以“清查岛上户籍,统计孤寡老弱,以便发放救济”为由,命那几个早已对他死心塌地的本地修仙家族,进行了一场极其详尽的、覆盖全岛的调查。而那名名为“柳玮”的男童的所有背景,便在这看似寻常的公务之中,被悄无声息地,汇总到了他的案头。
调查的结果,与他所料相差无几。柳玮是一名孤儿,父母皆是岛上的凡人渔夫,在五年前的一次出海中,不幸遭遇风浪遇难。
如今,只与一位年迈多病、早已无法出海打渔的凡人爷爷相依为命,二人蜗居于镇子边缘一间四处漏风的破败茅草屋之内,平日里,只靠着那位老者编织渔网和柳玮在退潮时去礁石滩上采集一些最低阶的“海岩菇”,换取一点微薄的口粮,生活清苦至极。
在掌握了这些基本信息之后,林木便开始了对柳玮本人心性的长期考验。
他那早已被《大衍神识诀》锤炼得无比敏锐的强大神识,如同无形的眼睛,时常笼罩在那座破败的茅草屋周围。
他看到,柳玮每日天不亮便已起身,在为病榻上的爷爷擦拭过身体之后,便会提着一个小小的竹篮,独自一人,前往那充满了尖锐礁石与湿滑青苔的滩涂。
他小小的手掌,时常被那锋利的礁石划破,鲜血直流,但他却只是默默地用海水冲洗一下,便继续在那些危险的石缝之中,寻找着那种,唯一能换取几个铜板的低阶灵草。
他也看到,当柳玮用数个时辰的辛劳,好不容易才换来一块干硬的麦饼之时,他并未独自吞下,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其掰成两半,将大的那一半,藏入怀中,带回家中,留给早已是饿得眼冒金星的爷爷。
而自己,则只是小口小口地,将那剩下的一小半,分作数次,细细地咀嚼,仿佛那不是粗糙的麦麸,而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更有一次,林木看到,镇上几个同样是顽童出身的孩童,因嫉妒柳玮采到了几株品质稍好的海岩菇,便仗着人多,将其堵在巷角,不仅抢走了他所有的收获,更是对他拳打脚踢。柳玮被打得鼻青脸肿,却始终没有哭喊一声,只是用自己那瘦弱的身躯,死死地护住怀中那只,早已是空空如也的竹篮。
待那些孩童离去之后,他才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瘸一拐地,向着家的方向走去。那小小的、孤单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之下,竟是透着一股与他年龄截然不符的坚韧与倔强。
林木将这一切,都静静地看在眼里。
他对这块璞玉的心性,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
这一日,天色阴沉,海风之中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
林木终于决定出手。
他并未直接显露身份,而是将自身气息,彻底收敛,换上了一身,从某个倒霉蛋储物袋中缴获的、看起来颇为陈旧的行脚商人的服饰。他甚至,还在自己的脸上,用一种低阶的易容术,添了几分风霜之色,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常年奔波于各大岛屿之间、为生计所迫的普通凡人。
他,缓步,走到了那座,位于镇子边缘的、破败的茅草屋之前。
他,算准了时机,“恰好”在柳玮爷孙二人那充满了警惕与不安的目光的注视下,脚下一滑,“哎哟”一声,便已是,“不慎”扭伤了脚踝,一屁股,坐在了那潮湿的泥地之上,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痛苦之色。
屋内,那本是躺在病榻之上的老者,闻声,挣扎着,想要起身。而那本是在院中,修补着破旧渔网的柳玮,在最初的惊愕过后,看着眼前这个,摔倒在自家门口的“陌生商人”,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犹豫。
最终,还是那份,源自心底的善良,战胜了对陌生人的警惕。
他,放下了手中的渔网,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用一种,带着几分怯懦的声音,低声问道:“这位……这位大叔,您……您没事吧?”
林木,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感激”与“痛苦”的、极其逼真的表情。
“多谢小哥关心,无妨,无妨。只是,常年奔波,这腿脚老毛病了。”他,一边说,一边、从地上爬起,靠在了那,早已是,摇摇欲坠的篱笆之上,“不知……不知可否,向小哥,讨一碗清水解渴?在下,愿付酬劳。”
柳玮,并未立刻答应。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内,那正用一种,充满了不安的眼神,望着这边的爷爷。
在得到了爷爷那,微不可察的点头之后,他才转身,跑回了屋中,用一只,早已是,布满了裂痕的陶碗,盛了一碗,还算干净的清水,小心翼翼地,端了出来。
林木,接过那碗清水,一饮而尽。
随即,他,从怀中,摸出了一枚,灵光闪闪的下品灵石,不由分说地,便塞到了柳玮那,沾满了泥污的小手之中。
“多谢小哥赠水之恩。这,便是在下的酬谢了。”
柳玮,看着手中那枚,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温热气息的“漂亮石头”,整个人,都呆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石头。
而屋内那,本还躺在病榻之上的老者,在看到那枚灵石的瞬间,却是,如同被火烫了一般,猛地从床上弹起,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脸上,充满了无尽的惶恐!
“仙……仙师!使不得!使不得啊!”他“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声音之中,充满了凡人对修仙者,最本能的敬畏与恐惧,“小……小老儿有眼无珠,不知仙师大驾光临!区区一碗清水,怎敢劳烦仙师如此重酬!还请仙师,收回仙石,饶过我这不懂事的孙儿吧!”
林木,看着眼前这,早已是吓得魂不附体的祖孙二人,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充满了“安抚”意味的笑容。
他,将那老者,缓缓扶起,用一种,极其温和的语气说道:“老丈不必惊慌,在下并非什么仙师,不过是一介,常年与灵石打交道的行脚商人罢了。此物,于我而言,不过是寻常的货币,算不得什么重礼。”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依旧是,对那枚灵石,充满了好奇与喜爱的柳玮,仿佛是,动了恻隐之心,又从怀中,、摸出了一枚,通体翠绿、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灵果,递了过去。
“看这小哥,面黄肌瘦,想必平日里,也是吃了不少苦。这枚‘青元果’,乃是在下,从内海贩来的,颇能补充气血。便赠予小哥,权当是,、今日的善缘了。”
那老者,还想推辞,但柳玮,在闻到那果子,所散发出的诱人香气时,那双,本是清澈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属于孩童的、最原始的渴望。
他,下意识地,便已是,接了过来,在那老者,还未来得及阻止之时,便已是,狠狠地,咬下了一大口!
就在那,充满了精纯灵气的果肉,入腹的瞬间!
“轰——!!!!!”
一股,练气初期的气息展现出来了。
而林木,则适时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他,指着那,周身灵光大放、脸上,同样是,充满了茫然与痛苦的柳玮,用一种,充满了震惊的、变了调的声音,对着那,早已是六神无主的老者,嘶声说道:
“老丈!你……你这孙儿……竟是……竟是万中无一的修仙奇才!”
第288章 记名弟子
在一番充满了“震惊”、“惋惜”与“指点迷津”的完美表演之后,林木并未立刻表明自己的身份。
他只是,对着那早已是将他视作神明、充满了敬畏与依赖的祖孙二人,用一种充满了“指点”意味的语气,缓缓说道:“此等仙缘,万不可错过!我听闻,此岛岛主,乃是一位神通广大的仙师!老丈,你当立刻让你这孙儿,前往孤峰之顶的岛主府,叩拜仙门!若能得岛主大人青睐,收为弟子,不仅你这孙儿未来仙途坦荡,你老人家也可颐养天年,再不受这风霜之苦!”
那老者听得是又惊又喜,却又充满了惶恐:“仙师……仙师说的是……可,可那岛主府,高高在上,我等凡人,又岂能轻易得见……”
林木摇了摇头,看向柳玮,用一种充满了鼓励的语气说道:“心诚则灵。仙师收徒,看重的便是这‘诚心’与‘毅力’。你若真想修仙,便需靠自己的双脚,一步一步,登上那孤峰。若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又谈何逆天改命?”
说罢,他便不再多言,对着二人拱了拱手,如同一个真正的过客,转身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茅草屋前,祖孙二人,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与惶恐之后,那老者看着自己那因灵力灌体而显得神采奕奕的孙儿,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他紧紧地抓住柳玮的手,声音颤抖地说道:“玮儿……去吧!为了你自己,也为了爷爷……去吧!”
柳玮看着爷爷那充满了期盼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独自一人,向着那座在他眼中如同天堑般的黑色孤峰,迈出了第一步。
通往峰顶的石阶,陡峭而又漫长。林木早已隐匿于云雾之中,冷眼旁观。他心念微动,一股无形的罡风便已在山道之上悄然生成,让那本就艰难的攀登,变得更加举步维艰。
柳玮数次被那狂风吹得险些跌落山崖,小小的手掌与膝盖早已是被那锋利的岩石磨得血肉模糊。但他只要一想到病榻上的爷爷,便会再次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爬。
数个时辰之后,当他终于拖着那早已是疲惫不堪的身躯,来到那气势恢宏的岛主府门前时,两名早已得到林木授意的、练气后期的黑岩卫队修士,将他拦了下来。
“岛主府重地,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面对着那冰冷的叱喝,柳玮那颗本已是绷紧到了极致的心几乎要彻底崩溃。但他还是鼓起了最后的勇气,对着那紧闭的巨大府门重重地跪了下去,用那早已是嘶哑不堪的声音嘶声喊道:“凡人柳玮,恳求仙师收我为徒!”
他,就那么,长跪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的意识都已是开始模糊之时。
那扇沉寂了许久的巨大府门,终于在一阵沉闷的机括声中,缓缓开启。
林木早已是换回了一身代表着岛主身份的青衫,缓步从那充满了威严的府门之后走了出来。
他看着那跪伏在地的瘦弱身影,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真正的满意。
“你的诚心,本座看到了。”
他的声音平淡,却又如同天籁,在柳玮的耳边缓缓响起。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林木座下,第一位记名弟子。”
一场极其简单的拜师仪式之后,林木看着那对自己充满了无尽崇拜与敬畏的柳玮,缓缓地说出了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门规。
“记住,我门下,只有一条规矩。”他的声音冰冷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便是,不得欺师灭祖。若有违背……”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冰冷杀机却是让柳玮心神剧震,连忙磕头起誓。
随即,林木才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装有三百两白银的钱袋,递了过去。
“去吧。将此物,送予你爷爷。了结了这凡俗的因果,再来山上,随我,一心向道。”
时光荏苒,如同指间流沙,悄然划过了十年。
对于凡人而言,十年足以让呱呱坠地的婴孩长成健壮的少年,让青丝染上风霜。而对于修士,尤其是筑基期修士那长达两百余载的悠长寿元而言,十年不过是数次长短不一的闭关吐纳,弹指一挥间。
岛主府后山,一处被林木亲手开辟出的、灵气最为浓郁的独立洞府之内。
一名十七八岁的青年,正盘膝坐于一块青色的蒲团之上,双目微阖,五心向天,周身笼罩着一层由水、木二色灵力交织而成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淡青色光晕。
青年早已不是十年前那个面黄肌瘦、眼神之中充满了怯懦与不安的渔家少年。岁月,将他那本是单薄的身形拉伸得挺拔修长,一身合体的青色弟子服,更衬得他面容清秀,气质沉稳。尤其是那双紧闭的眼眸,长长的睫毛之下,早已褪去了所有的稚气,只剩下一种,与他年龄截然不符的平静与专注。
他便是柳玮。
这十年来,林木对他,可谓是倾囊相授。
他并未传授柳玮那霸道无比、主掌杀伐的《庚金化元诀》。他深知,此等功法,与柳玮那温润平和的水木双灵根属性,根本是背道而驰,强行修炼,只会事倍功半,甚至有走火入魔之危。
他根据柳玮的特性,将一门,得自某位陨落的筑基中期修士储物袋中的、名为《参木诀》的上乘功法,传授于他。此功法,中正平和,讲究以水养木,生生不息,最是适合柳玮这等资质,修炼出的灵力,更是精纯绵长,根基稳固无比。
除了功法之外,林木更是给其自己亲手炼制的丹药,对其进行辅助。从最初用以伐毛洗髓的“洗髓丹”,到后来稳固境界的“培元丹”,再到如今用以冲击瓶颈的“精元丹”,每一粒丹药,都蕴含着林木那,远超寻常炼丹师的丹道造诣。
柳玮的修为,可谓是一日千里。
十年苦修,未曾有过一日的懈怠。
如今,他的修为,已然是水到渠成般地,达到了练气十层大圆满的境界!其根基之扎实,法力之精纯,甚至已隐隐有了一丝,即将要自行破境的迹象。
他,如同一柄,被林木精心打磨了十年的绝世好剑,锋芒内敛,只待出鞘。
然而,他却从未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搏杀。
第289章 再临巨鳌岛
这十年来,他所见过的,最凶险的场面,不过是,林木在演武场上,随手指点他法术之时,那逸散出的、一丝微不足道的剑气,将一块千斤巨石,斩为齑粉罢了。
他,从未见过血。
……
林木知道,温室之中,养不出真正的苍鹰。
他将柳玮,叫到了自己的修炼静室。
“师尊。”柳玮看着眼前这位,十年如一日、容貌没有丝毫变化的师父,那双沉稳的眼眸之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崇拜与敬畏。
林木并未让他行礼,只是平静地,指了指自己面前的蒲团。
“坐。”
待柳玮坐定,林木才缓缓开口,声音之中,听不出喜怒。
“你,随我修行,已有十年。如今,修为已至练气圆满,离那筑基之境,也只差,临门一脚。”
柳玮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正要开口。
林木,却是抬手,制止了他。
“但,你可知,你如今,与真正的修士之间,最大的差距,在何处?”
柳玮一愣,脸上露出了困惑之色。
林木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肉,直视他那,未经风雨的、纯净的神魂。
“是‘心’。”
“你的道心,太干净了。”
林-木的声音,平淡,却又,如同最沉重的钟磬,狠狠地,敲击在柳玮的心头。
“这十年,我教你功法,予你丹药,为你护法,让你,免受了一切风雨。但这修仙界,并非是我这黑岩岛。外界,没有平坦的道路,只有,充满了荆棘与陷阱的泥潭。那里只有,为了利益,可以随时对你刀刃相向的豺狼。”
“你的法力,很强。你的根基很稳。但你的剑,却从未饮过血。你的手,也从未沾染过真正的污秽。”
“这样的你,一旦踏出此岛,便如同一只,从未见过天空的雏鹰,只会被那,第一缕狂风,便撕得粉碎。”
这番话,让柳玮那本是充满了自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
林木看着他,缓缓起身,走到了那,由黑礁石砌成的窗前,目光,遥遥地,望向了那片,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无尽瀚海。
他,转过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封,早已准备好的、由特殊防水兽皮制成的信函,和一枚,记录了航线与岛屿信息的玉简。
“去飞云岛,为我,向孙诚岛主,送一封亲笔信,并且顺着这条路线游历下去。”
他,将那信函与玉简,交予柳玮。
“此行,一年为期。”
最后,他看着自己这位,即将要第一次,独自面对这残酷修仙界的得意弟子,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终于,还是,闪过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为人师者的复杂情绪。
他,缓缓地,说出了,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一句教诲。
“记住。”
“除了你自己的性命,没有什么,是不可舍弃的。”
将柳玮送上那艘前往飞云岛的商船,看着船只缓缓驶离港口,最终化为海天之间一个微不可察的黑点,林木才缓缓收回了目光。他并未在黑岩岛久留。
这十年,与其说是教导弟子,不如说也是他自身心境沉淀的十年。岛上的俗务,早已被他安排得井井有条,无需他再耗费半分心神。如今唯一的弟子也已踏上历练之路,他在这座偏僻岛屿之上,已再无牵挂。
他深知此地灵脉贫瘠,对自己如今筑基中期的修为而言,已然成了一道无形的桎梏。
就算是每日里苦修十二个时辰,所能炼化的天地灵气,稀薄得可怜,汇入丹田气海之后,不过是为那浩瀚的法力湖泊,增添了几滴微不足道的“水珠”罢了。长此以往,别说是冲击后期,便是想让法力再精进一丝,都已是千难万难。
想罢,林木便独自一人,再次驾驭着青羽舟,化作一道青虹,向着巨鳌岛,破空而去。
……
数日之后,巨鳌岛。
这座如同太古巨兽般匍匐于海面之上的庞然大物,无论来过多少次,其雄伟与繁华,都依旧能带给人强烈的冲击。林木收起飞舟,混入那川流不息的修士人潮之中,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先是进入了坊市中最大的一家丹药铺“万草堂”里。
“这位前辈,可是要选购些什么丹药?”一名练气后期的伙计见他气息不凡,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林木并未理会他,只是径直走到了那专门售卖二阶丹药的柜台之前,目光在那一排排由寒玉瓶精心保存的丹药之上,缓缓扫过。最终,他指了指其中两瓶,看起来灵光最为内敛的丹药,用一种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说道:“这两瓶‘凝元丹’,我要了。”
那伙计见他眼光毒辣,开口便要两瓶价格不菲的上品丹药,心中更是不敢怠慢。在交易之时,林木看似随意地,向那伙计询问了几句关于此丹药力与火候的细节,那言语之间所透露出的、远超寻常修士的丹道见识,让那名伙计听得是云里雾里,愈发觉得眼前之人深不可测。
这番举动,自然是引来了店铺内堂的注意。
不多时,一名身穿青色丹师袍、面容清瘦、气息同样是在筑基中期的中年管事,便已是从内堂缓步走出。他对着林木客气地拱了拱手,脸上带着几分同道之间的探究之意:“在下万草堂管事陈平,听闻道友对丹道颇有见地,不知可否移步内堂,品茗一叙?”
林木要等的,便是这句话。
雅间之内,灵茶的清香袅袅升起。
在与这位陈管事,进行了一番关于丹道心得的、看似随意的交流之后,林木已然成功地,在对方心中,建立起了一个,常年闭关苦修、不通世事、一心只求丹道突破的“苦修丹师”形象。他所抛出的几个,关于“调和阴阳、提纯药力”的独特见解,更是让那陈管事听得是双目放光,引为知己。
眼看时机成熟,林木才长叹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充满了“困惑”与“苦恼”的神情。
“不瞒陈道友,在下正试图复原一卷古方,万事俱备,奈何其中有数味辅药,其名古怪,遍寻坊市而不得,实在是令人头疼。”
第290章 拍卖会
陈管事闻言,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林道友所言,陈某深有体会。我辈丹师,最苦之事,莫过于此了。不知是何等灵药,竟能让道友都束手无策?说出来,或许陈某能为道友参详一二。”
林木要等的,便是这句话。他故作沉吟了片刻,才仿佛是下定了决心般,报出了那丹方之上,数种相对而言,不那么惊世骇俗的辅药之名。
“……其一,名为‘地龙胆’,需取自三阶土属性地龙的妖丹核心……”
他每报出一个名字,那陈管事的脸色,便凝重一分。待林木说完,他早已是连连摇头,脸上充满了苦笑。
“林道友……你所言的这几种灵材,每一样,都堪称是天材地宝,早已在寻常坊市之中绝迹了数百年。莫说是本店,便是整个巨鳌岛,怕是也无人敢说,能轻易凑齐。”
就在林木脸上,适时地露出“失望”之色时,那陈管事,却又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道友倒是来得巧了。”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充满了神秘的语气说道:“此等珍稀之物,寻常店铺绝无可能得见。但,一个月后,由我四海散修联盟与巨鳌岛几大家族联合举办的、十年一度的‘瀚海奇珍拍卖会’即将召开!届时,整个惶零海,乃至是风波海的一些大人物,都会前来。道友所寻之物,或许,便会在那会上出现。”
林木心中一动,脸上却是故作惊疑:“哦?竟有此事?”
那陈管事看着林木“上钩”的模样,脸上露出了几分自得。他知道,自己今日,算是结下了一份善缘。他凑上前,声音压得更低了,那双本是精明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一股,充满了狂热与向往的火焰!
“不瞒道友,此次拍卖会,之所以声势如此浩大,皆因,最后那件压轴之物!”
他,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都为之疯狂的名字!
“百、香、水!”
此言一出,雅间之内那本还算融洽的气氛,瞬间凝固!连那袅袅升起的茶香,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格在了半空之中!
林木虽是第一次听闻此物,但从对方那,近乎是朝圣般的表情之中,也已然猜到了此物的不凡。他不动声色,只是用眼神,示意对方继续。
那陈管事,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之中,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此物,乃是由上百种千年灵草精英,于地脉灵眼之中,汇聚天地精华,历经百年时光,方才能孕育而成的一捧灵液!其本身,并无提升法力之神效。但,若修士在冲击金丹瓶颈那,最是凶险的‘心魔’一关时,将其涂抹于身……”
他看着林木那,同样是,因震惊而微微收缩的瞳孔,用一种,近乎是梦呓般的语气,说出了那,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功效!
“竟能,凭空,增加半成的结丹成功率!”
半成!
他知道,这半成,意味着什么!
这,是对那,本是虚无缥缈的、九死一生的金丹大道,一次,实实在在的、逆天改命的加持!足以让无数,困在筑基后期大圆满、终生无望金丹的顶尖修士,为之疯狂!为之,不惜一切代价!
林木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知道,这拍卖会,必将引来无数强者,龙蛇混杂,凶险异常。但他更清楚,这同样是他寻觅“太乙金还丹”所需辅药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当即决定,留在此地,静待风云。
那陈管事看着林木那,陷入沉思的模样,又仿佛是,想起了什么,最后补充了一句:“对了,林道友。按照惯例,此次拍卖会之后,还会有一场,不对外开放的、唯有参与了此次拍卖的筑-基期道友,才有资格参加的‘以物易物’交易会。届时,或许,也会有道友,拿出一些,不愿换取灵石的私藏,也未可知。”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坚定了林木必须参与其中的决心。
他,对着那陈管事,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道友,今日解惑之恩。林某,感激不尽。”
……
一月之后,巨鳌岛中心,四海楼。
此楼乃是四海散修联盟与岛上几大家族联手建造,是整个巨鳌岛最高、也最是宏伟的建筑。楼高九层,通体由一种深海墨玉砌成,在白日里也散发着淡淡的幽光。楼外更是被一座巨大的三阶“覆海阵”所笼罩,一层肉眼可见的水蓝色光幕缓缓流转,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尽数隔绝,彰显着此地主人不容挑衅的威严。
今日,便是那十年一度的“瀚海奇珍拍卖会”召开之日。
天色未亮,四海楼之外早已是人山人海。数以千计的修士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楼外那宽阔的广场挤得是水泄不通。这些修士气息各异,有的身穿华贵法袍,显然是出身于某个修仙大族;有的则浑身煞气,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一看便知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独行散修。
林木并未刻意伪装。
他知道,在这等龙蛇混杂、筑基修士遍地走的地方,他筑基中期的修为,虽算不得顶尖,却也绝不起眼。再如之前那般刻意压制修为,反而会显得心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他只是换上了一身最寻常的青色长衫,将自身气息收敛得圆融内敛,混迹在那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如同万千溪流中的一滴水,毫不起眼地,随着人流,走入了那座,充满了紧张与期待的四海楼。
楼内,空间之宏大,远超他的想象。
整个一楼大堂,竟是被人生生掏空,形成了一个足以容纳数千人的巨大环形会场。会场的中心,是一座由整块“月光石”雕琢而成的高台,散发着柔和而又明亮的光辉。而在大堂的二楼,则是一圈,由特殊隔音禁制笼罩的独立包厢,显然是为那些,身份尊贵、不愿抛头露面的大人物所准备。
林木并未去探查那些包厢的虚实。他只是,寻了一个,位于大堂最后排、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来
第291章 百香水
他能感觉到,此地,至少汇聚了不下三百名筑基修士!其中,气息能与他相当的,便有数十位之多。更有数道,隐晦而又强大的气息,从二楼的包厢之中,一闪而逝,其修为之深厚,已然达到了筑基后期的境界!
“好大的手笔。”林木心中暗道,那颗本是古井无波的道心,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就在此时,整个喧闹的会场,突然一静。
一股,远超在场所有人的、充满了威严与浩瀚的恐怖灵压,从那高台的后方,缓缓降临。
金丹真人!
只见,一名身穿四海盟金色长老袍、须发皆白、面容却如同婴儿般红润的老者,缓步走上了高台。他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举手投足之间,引动天地灵气所形成的无形气场,却让在场所有筑基修士,都感到了一阵,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栗!
“老夫‘玄海’,添为四海盟内事长老。今日,受盟中与各大家族所托,主持此次拍卖会。”那玄海真人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能直抵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规矩,想必各位都已清楚。价高者得,财货两清。若有,胆敢在此地,寻衅滋事者……”
他,并未再说下去。只是,那双,本是充满了祥和的眼眸,微微一睁。
两道,如同实质般的金色电光,从他眼中,一闪而逝!
整个会场之内,所有修士,皆是心中一凛,连忙垂首,不敢与其对视!
“那么,闲话少叙。”
玄海真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宣布道:“本次‘瀚海奇珍拍卖会’,现在,正式开始!”
……
开场的几件拍品,便已是,将整个会场的气氛,点燃到了第一个小高潮。
一柄,由三阶妖兽“独角玄龟”的完整背甲,所炼制而成的上品防御法器“玄甲盾”,引得数名筑基中期的体修,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最终,以一万三千下品灵石的价格,被一名满脸横肉的壮汉,收入囊中。
一株,年份超过一千五百年、专门用以炼制疗伤圣药的“血玉珊瑚”,更是让二楼的某个包厢,直接出价,以两万灵石的惊人价格,将其,强行拍下,让楼下那些,本还想争上一争的散修们,只能是,望而兴叹。
林木,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在外界,足以引得无数修士为之打破头颅的奇珍异宝,在此地,却如同寻常的货物般,被一次次地呈上,又一次次地,被那些,早已是杀红了眼的修士,以一个又一个,让他都感到有些心惊肉跳的天价,拍走。
他,对这海外修仙界的富庶与疯狂,终于,有了一个,更加直观的、也更加深刻的认识。
“看来,我那储物袋中,数万块灵石的身家,在此地,也不过是,中等偏上的水准罢了。若真遇到,自己志在必得之物,怕是,未必能够从容拿下。”
他心中暗自盘算,那颗本还带着几分自信的心,也随之,沉淀了下来,变得更加的谨慎与冷静。
就在此时,高台之上,玄海真人,亲自,从一名侍女的托盘之中,取出了一个,由万年寒玉制成的、其上禁制灵光闪烁的玉瓶。
“诸位,”他的声音,也同样是,带上了一丝凝重,“接下来的这件拍品,想必,在场的许多后期道友,都已是,期待已久了。”
他,拔开瓶塞。
一股,充满了精纯药力与玄奥道韵的丹香,瞬间,便已是,弥漫了整个会场!所有闻到此香的筑基修士,都只觉得,自己体内那,本是稳固无比的瓶颈,竟是,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破障丹!”
不知是谁,在二楼的某个包厢之中,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激动与不敢置信的惊呼!
整个会场,瞬间,便已是,彻底沸腾!
“此丹,共三粒,乃是本盟一位炼丹大师,耗费了百年心血,才侥幸炼制而成。其功效,想必,无需老夫再多言。”玄海真人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自得的笑意,“起拍价,每粒五万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千!”
“六万!”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二楼,一个,挂着“玄鲨队”旗号的包厢之中,便已是,传出了一声,充满了势在必得的怒吼!正是那,与林木,有过一面之缘的鲨万里!
“哼,鲨万里,你胃口倒是不小!七万!”另一个,同样是充满了暴戾气息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另一个包厢,冷冷地响起!
“八万五千!”
“十万!”
价格,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疯狂地,飙升着!短短十数息的工夫,便已是,突破了十万大关!
林木,看着那,在二楼包厢的玉璧之上,不断闪烁、疯狂跳动的血色数字,心中,也是一片骇然。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顶尖修士之间的博弈。
……
终于,在所有人的狂热与期待之中,那最后的压轴之物,被四名,修为皆在筑基中期的执法队护卫,合力,抬了上来。
那是一个,由整块“深海沉银”打造的、其上布满了重重禁制的巨大箱子。
玄海真人,亲自上前,打出数道,极其复杂的法诀,才将那箱子,缓缓打开。
没有惊天的宝光,没有骇人的威压。
只有一捧,只有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五光十色的粘稠液体,静静地,悬浮在一个,由透明水晶制成的容器之中。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是,蕴含了天地间,所有草木精华的异香,瞬间,便已是,弥漫了整个会场!
所有闻到此香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都被洗涤了一遍,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通透!
“百香水!”
玄海真人的声音,也同样是,带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敬畏!
“起拍价,二十万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
整个会场,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便是,彻底的疯狂!
“二十五万!”
“三十万!”
“我出三十六万!此物,我‘天风谷’志在必得!”
二楼的包厢之内,数名,早已是,寿元将近的筑基后期大圆满的老怪物,为了这,半成虚无缥缈的结丹希望,彻底杀红了眼!
林木,看着那,如同流水般,疯狂飙升的恐怖数字,那颗,本是古井无波的道心,也不由得,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最终,此物,在经过了,数十轮,惨烈无比的竞夺之后,以一个,足以让任何金丹真人,都为之侧目的、四十五万下-品灵石的恐怖天价,被一个,自始至终,都未曾露面、也未曾开口的、位于三楼最顶层的神秘包厢,一锤定音,收入了囊中!
拍卖会,落幕了。
林木,并未立刻离去。
他,静静地,坐在那,早已是,人去楼空的角落,那双,深邃的眼眸,缓缓地,扫过那,位于三楼的、神秘的包厢,又看了看,那些,同样是,满载而归、或是一无所获的、形形色色的修士。
第292章 交易会
白日里那喧嚣震天的拍卖会落幕之后,整个四海楼并未立刻归于沉寂。当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兽皮,缓缓将巨鳌岛笼罩之时,一场真正属于强者之间的暗流,才在这座宏伟建筑的顶层,悄然涌动。
四海楼九层,一间由整块“静音黑曜石”开凿而成的巨大密室之内,气氛与白日里那充满了狂热与喧嚣的大堂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百余张由千年寒铁木制成的蒲团,错落有致地摆放在地面之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由高阶灵茶的清香与修士自身那凝实法力混合而成的、若有若无的压抑气息。
能进入此地的,无一不是在白日的拍卖会中,有过出价记录的筑基期修士。人数虽不过百余,但每一位,都是气息沉凝、眼神锐利之辈,是在惶零海这片无法之地,真正能靠实力说话的强者。
林木能感觉到,此地,至少有二十余名筑基后期修士,其实力,皆不在铁山与风无痕之下。更有数道,极其隐晦、却又充满了致命危险的气息,隐藏在几个不起眼的角落,显然是些,不愿暴露身份的独行强者。
交易会并未有主持人。
当密室的石门,在一阵沉闷的机括声中缓缓关闭,那名白日里主持拍卖会的玄海真人,只是在密室上首的一处高台之上,缓缓现出身形,对着众人,平静地点了点头,便再次闭上了双眼。
所有人都知道,这,便是规矩。
金丹真人在此坐镇,只为维持秩序,绝不干涉任何交易。而接下来的所有机缘,便各凭眼力与……实力了。
在短暂的沉寂之后,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体修壮汉,第一个走上了那位于密室中心的、小小的石台。
他并未有半分的废话,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块,人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幽蓝色、其上布满了天然星辰纹路的稀有矿石。
“三阶上品‘深海星辰铁’,”壮汉的声音,瓮声瓮气,充满了力量感,“此物之坚硬,足以作为炼制极品防御法器的主材。不换灵石,只换一门,至少是筑基后期的土属性炼体功法,或是能大幅提升肉身强度的三阶丹药三瓶以上。”
此物一出,台下立刻便有数名修士,眼中精光一闪。
很快,便有一名同样是气息沉凝的筑-基中期修士走上前去,与那壮汉,以神识传音,开始了短暂而又高效的交涉。片刻之后,二人便已是,完成了交易,各自,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交易会以一种古老而又直接的方式进行着。
一名身穿碧水道袍的女修,拿出了一枚,封印着一头二阶顶峰“碧水麒麟”幼兽的灵兽卵,言明,只换取一株,年份超过八百年的“九叶凝神花”。
一名气息阴冷的筑基后期魔道修士,则取出了一面,其上怨魂缭绕、阴气森森的百魂幡,点名要换取三具,刚刚死去不久的筑基初期修士的完整尸身。
……
林木冷静地观察着,数名修士上台,皆是拿出了一些外界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但其中,却并无他所需的那几种,炼制《太乙金还丹》的关键辅药。
他那颗,本是古井无波的道心,也不由得,生出了几分焦急。
他知道,此等机会,千载难逢。若今日,不能有所获,下一次,再想寻得这些早已绝迹的上古灵材,不知又要等到何年何月。
就在他,即将要失望而归,甚至,在考虑是否要主动上台,用自己得到的法器,去尝试求购之时。
一名,自始至终,都将自己,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之中的、气息阴冷的修士,缓缓地,走上了高台。
此人身形瘦削,气息极其隐晦,即便是以林木如今的神识,也只能勉强判断出,对方应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但其功法路数,却是诡异无比,竟是连一丝一毫的属性都未能探查出来。
他并未拿出任何法器丹药。
他只是,缓缓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由不知名黑玉制成的、被数层淡黄色禁制符箓,死死封印的玉盒。
当他,将那玉盒,轻轻地放在石台之上的瞬间。
一股,极其奇特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异香,便已是,穿透了那层层禁制,在整个密室之内,悄然弥漫开来。
那香气,初闻,似是某种顶级的安神之香,能让人心神宁静。
在场的所有修士,皆是面露异色。
那黑衣修士,并未理会众人的反应。他只是,用一双,隐藏在斗篷阴影之下的、干枯的手指,缓缓地,揭开了那玉盒之上的第一层禁制。
下一刻,那股异香,变得更加的浓郁!
那黑衣修士,这才用一种,沙哑的、仿佛是两块砂纸在摩擦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缓缓开口。
“天地奇珍,‘紫纹龙涎香’。”
此言一出,整个密室,瞬间便已是,炸开了锅!
“什么?!竟是此物!”
“传闻中,此香乃是上古蛟龙与伴生灵木,历经千年交泰,方才能凝结而成的天地奇珍!不仅能洗涤神魂,稳固道基,更是数种早已失传的上古灵丹,不可或缺的主材!此物,上一次出现,还是在二十年前?!”
林木,在听到“紫纹龙涎香”这五个字的瞬间,那颗,本还算平静的心脏,猛然一滞!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正面劈中!
他那双,一直微阖的眼眸,骤然睁开!两道骇人的精光,一闪而逝!
他死死地,盯住了那玉盒之中,那块,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紫色、其上,更是布满了如同天然龙纹般的、玄奥的金色纹路的香料!
那,赫然便是《太乙金还丹》丹方之上,记载的最为关键、也最是难寻的辅药之一!
“得到它!不惜一切代价!”
这个念头,在他的识海之中,疯狂地,回响!
但他,并未立刻行动。他强行,催动澄心玦,将那股,几乎要让他失控的狂喜,死死地,压了下去。
高台之上,那黑衣修士,对于众人的震惊,似乎是,早有所料。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隐藏在斗篷阴影之下的眼眸,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此物,不换灵石。”
第293章 争执
那人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一盆冰水,狠狠地,浇在了所有,还心存侥幸的修士头顶。
“只换一件,能同时操控、攻防一体的上品顶阶、或是极品攻击法器。”
这个条件一出,整个密室之内,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竟是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是这一次的死寂,却并非源于宝物的珍稀,而是源于一种冷静到残酷的权衡。
在场的百余名筑基修士,皆是心智坚韧、精于算计之辈。短暂的惊叹过后,低声的议论便如同蚊蝇般在各个角落响起。
“紫纹龙涎香固然是传说中的神物,但终究只是一味主材。想要发挥其洗涤神魂、稳固道基的神效,必然要配齐其他同样早已绝迹的辅药,更需要那失传的上古丹方。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便换掉一件能随时救命的护身重宝,此举与赌博何异?”一名气息沉稳的后期修士缓缓摇头,显然已是放弃。
“不错,”他身旁的一名同伴附和道,“我等散修,身家性命全系于一两件压箱底的法器之上。一件攻防一体的上品顶阶法器,其价值足以在生死关头逆转乾坤。用这等实实在在的保命之物,去换一件用途单一、且还需凑齐其他天材地宝才能发挥作用的材料,未免也太过不智了。”
这番话,道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修士的心声。此物虽好,却也烫手。对他们而言,这并非是一场平等的交易,而是一场胜算极低的豪赌。一时间,竟是无一人再开口,更无人上前。
那黑衣修士,似乎也并不意外。轻轻地叹了口气。
林木的心,却是,猛地,狂跳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从那,早已是尸骨无存的风无痕的储物袋中,得到的那件,一直未曾动用过的上品顶级法器!
子母幻波环!
攻防一体,品阶极品!与对方的要求,竟是,分毫不差!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场交易!
他,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在所有人,那充满了惊疑与不解的目光的注视下,他,缓缓地,从那最不起眼的角落,站起了身,一步一步地,走上了高台。
那黑衣修士,那双,隐藏在阴影之下的眼眸,微微一动,落在了林木的身上。
林木,并未言语。
他,只是,缓缓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同样是禁制重重的玉盒。
当他,将盒盖打开,那,一大一小,两只,通体晶莹、其上,仿佛有水波在流转的、散发着恐怖灵力波动的银色圆环,出现在众人面前之时。
那黑衣修士,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也终于,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难以掩饰的动容!
他,走上前,仔细地,查看着那对,散发着致命诱惑的圆环。
而林木,也同样是,走到了那“紫纹龙涎香”之前,将自己那,早已变得凝实无比的强大神识,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
一场,无声的、却又,充满了试探与戒备的艰难谈判,就此展开。
最终,在确认了,双方的物品,皆是真品之后,那黑衣修士,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成交。”
……
交易会中,一名气息彪悍的筑基后期修士走上了高台。此人身材高大,一身火红色的兽皮劲装,脸上带着一道从眼角延伸至下颌的狰狞伤疤,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常年在火山绝地之中行走的灼热与暴戾。
他并未多言,只是将一个由千年寒玉制成的玉盒,重重地放在了石台之上。盒盖打开的瞬间,一股惊人的寒气,混合着精纯无比的水行灵力,瞬间便已是弥漫了整个密室,让空气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数分!
盒中,静静地躺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亿万星光在流转的“千年寒髓晶”!
此物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凉气之声。
那疤脸修士扫视全场,声音沙哑地说道:“此物,只换一门,能够修炼至金丹期的火属性神通。不能修炼至金丹期,概不考虑。”
这个条件,极其苛刻。对众人来说,修炼至金丹期的火属性的神通更是罕见。一时间,场中虽有不少修士面露贪婪之色,却无人上前。
就在众人以为此物即将流拍之时,两道身影,几乎是同时,从不同的角落站了起来。
其中一人,是个面容枯槁、身形佝偻、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的老者。他修为虽是筑基中期,但气息却极其不稳定,体内似乎有一股灼热的火毒在不断游走,显然是身负重伤。
另一人,则是一名满脸横肉、煞气逼人的壮汉,修为同样是筑基中期,但其根基稳固,法力雄浑,显然是个杀人越货的惯犯。
二人在短暂地对视了一眼之后,便一前一后地走上了高台,各自取出一枚玉简,以神识传音,与那疤脸修士交涉了起来。
整个过程,不过持续了短短数十息。
最终,那疤脸修士,在仔细地查验了两枚玉简之后,竟是出人意料地,选择了那位看起来气息虚浮的枯槁老者。
他将那枚寒髓晶,交予老者,随即收起玉简,对着那壮汉,不带丝毫感情地抱了抱拳,便要转身下台。
那壮汉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拒,脸上那本就充满了横肉的表情,瞬间便已是涨成了猪肝色!他只觉得,周围那一道道若有若无的目光,都充满了讥讽与嘲笑,让他那颗本就充满了暴戾的道心,瞬间便被无尽的怒火所彻底点燃!
“老东西,你找死!”
一声充满了贪念与杀意的咆哮,轰然炸响!
那壮汉竟是勃然大怒,猛然祭出了一柄通体血光闪闪、其上甚至还残留着未干血迹的狰狞飞叉,化作一道血色的匹练,向着那刚刚完成交易、正准备要走下台去的枯槁老者,暴起发难!
他,竟是想在此地,当着金丹真人的面,强抢宝物!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第294章 雷霆手段
那一直端坐于高台之上、双目微阖的玄海真人,竟是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然而,就在那血色飞叉即将要洞穿老者后心的瞬间,一道淡金色的残影,毫无征兆地在密室之中一闪而逝!那速度之快,已然超出了在场所有筑基修士神识所能捕捉的极限!便是连一直暗中戒备的林木,也只觉得眼前金光一花,根本无法看清那残影的真实轨迹!
下一刻,当众人再次定睛看去时,骇然发现,高台之上的玄海真人依竟然动了。
那柄本该是势不可挡的血色飞叉,竟是诡异地悬停在了半空之中,再难寸进分毫!而在其锋锐的叉尖之前,不知何时,已然多出了两根,白皙晶莹、看起来没有半分力量的手指,正轻描淡写地,将其稳稳夹住!
玄海真人这才缓缓地睁开了双眼,那双本是充满了祥和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他那两根手指,只是微微一用力。
一声,令人牙酸的清脆碎裂声传来!
那柄,至少也是上品等阶的、充满了歹毒煞气的魔道法器,竟是在他那两根手指的轻轻一捻之下,寸寸碎裂!最终,化为了漫天的、红色的灵光碎片,消散于无形!
“噗!”
玄海真人只是随手一挥。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爆发,壮汉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袭来,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人便如遭万钧巨锤正面砸中,浑身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整个人被死死地压制在地面之上,动弹不得。他那双本是充满了暴戾的眼眸之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玄海真人,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坏我四海盟规矩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五万灵石,买你自己的命。”
那壮汉在死亡的威胁下,哪里还敢有半分的违逆?他艰难地,从怀中,取出了自己的储物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其,抛了过去。
玄海真人,看都未看,只是随意地一挥手,便已将储物袋摄入手中。
他,从中,取出了五千灵石,抛给了四海楼的管事,作为赔偿。又取了一万灵石,扔给了那,同样是,早已被这金丹真人的雷霆手段,吓得面无人色的枯槁老者,作为“精神损失”。
随即,他,竟是将那剩下的三万五千灵石,尽数取出,用一股柔和的灵力,精准无比地,送到了四海盟执事。
“今日,让诸位道友,受惊了。等会交易会结束,各位便可领取三百灵石的补偿,便算是老夫,代表四海盟,给各位的压惊之礼了。”
最后,他才如同驱赶一只苍蝇般,对着那,早已是,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的壮汉,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
“滚。”
这番,雷霆万钧的手段,与那,恩威并施的从容,让在场所有心神震撼。
交易会结束,密室之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才终于缓缓散去。
在场的百余名筑基修士,在对着高台之上那早已是闭目养神、仿佛入定的玄海真人,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之后,便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陆续离场。
有的,是交换到了心仪之物,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色,行色匆匆,唯恐被人盯上。有的,则是一无所获,面色阴沉,眼神之中充满了不甘与失望。
林木并未急于离去。他只是平静地坐在那最不起眼的角落,待那密室之内的人流,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小半之后,才缓缓起身。
他缓步走至门口,一名负责分发“压惊费”的四海盟执事,在验过了他的号牌之后,恭敬地将一个装有三百块下品灵石的储物袋,递了上来。
林木神识一扫,确认数目无误,便不动声色地将其收入怀中,混在那最后离场的人潮之中,向着四海楼之外走去。
他心中雪亮,这三百灵石,与其说是“压惊”,不如说是“封口”。玄海真人此举,既是立威,也是收买。让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在这巨鳌岛,四海盟的规矩,便是天。
就在他走下那由深海墨玉铺就的台阶,即将要汇入楼外那喧嚣的人潮,返回客栈之时,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却是从他的身后,缓缓传来。
“林……林道友?”
林木的脚步,微微一顿。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异色。
只见,在四海楼那巨大的廊柱阴影之下,秦瑶与铁牛二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他们的身上,都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劲装,但那股,因连日奔波与厮杀而产生的疲惫与煞气,却依旧是,挥之不去。
秦瑶那张本是冰冷的俏脸之上,此刻,更是布满了寒霜,那双锐利的眼眸之中,带着一丝,她极力想要隐藏、却又无法掩饰的阴霾。
而一旁的铁牛,更是早已不复之前在船上的半分憨厚与豪迈。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将那柄巨大的开山斧,死死地抱在怀中,那张本是充满了横肉的脸上,线条绷得紧紧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压抑的悲愤。
林木看着二人这般模样,心中已是有了几分猜测。他并未多言,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向着不远处一条,相对僻静的巷道,走去。
……
巷道的尽头,是一处早已废弃的、堆满了渔网与破旧船板的空地。海风从巷口灌入,带着一股特有的咸腥与湿冷。
三人寻了一处避风的角落,布下了一道简单的隔音禁制。
秦瑶并未与他寒暄,也未曾提及交易会上的任何事情。她只是,开门见山,那张冰冷的俏脸之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林道友,好久不见,有件事,必须告知你。”
她的声音,很低,很沉,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
“瘦猴……他出事了。”
铁牛闻言,那魁梧的身躯,猛然一颤,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那双,比常人大了一圈的巨大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林木的脸上,没有半分的意外。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秦瑶。
秦瑶,缓缓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几块,早已是彻底破碎、灵光尽失的魂牌残片。那残片之上,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瘦猴的独有气息。
“就在三年之前,我留在他身上的这枚子母魂牌,碎了。”
第295章 筹谋
她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仿佛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但林木,却能从她那,微微颤抖的指尖,与那,死死攥着魂牌残片而微微发白的指节之上,感受到那,隐藏在冰冷之下的、滔天的怒火与悲痛。
林木,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同样是,平静无波。
“可曾,查明缘由?”
“没有。”秦瑶,缓缓地,摇了摇头,“我等,在他魂牌破碎之后,便立刻,循着最后的气息,找了过去。但,除了几处,极其微弱的斗法痕迹之外,再无任何发现。连尸骨,都未能寻到。”
一旁的铁牛,终于,再也无法抑制,他猛地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旁那,由坚硬黑礁石砌成的墙壁之上!
“轰!”
一声闷响,那坚硬的墙壁,竟是被他,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浅浅的拳印!
“俺们打探过!”他那瓮声瓮气的声音之中,充满了悲愤与不甘,“那几日,航线之上,并无大规模的风暴记录!瘦猴他为人机警,身法更是,我等之中最快的!便是遇到三阶初期的妖兽,打不过,也绝对跑得掉!绝不可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寻常妖兽口中!”
秦瑶,缓缓地,闭上了双眼,仿佛是要,将那即将要夺眶而出的悲痛,强行压回去。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本是充满了疲惫的眼眸,已被一片,锐利得,足以刺痛人肌肤的冰冷所彻底取代。
她,看着林木,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所以,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是他运气不好,误入了某处,海图之上都未曾标注的上古禁制,或是,再次,遭遇了那‘风波小郎君’。”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的冰冷。
“其二……”
“便是,遭了‘怒涛队’的毒手!怒涛队,这些年来实力大增,又招收了不少好手。”
这个猜测一出,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又冷了几分。
林木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知道,秦瑶,并非是无的放矢。
杀人夺宝,再将此事,嫁祸于“意外”或是那“风波小郎君”,简直是,天衣无缝!
她,对着林木,郑重地,告诫道:
“周涛此人,睚眦必报,心狠手辣。如今,瘦猴死得不明不白,下一个,便很可能是你我。”
“虽然在这巨鳌岛之上,有四海盟的规矩约束,他不敢公然动手。但,一旦出海,在那无法无天的惶零海,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林道友,”她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你,务必万分小心。我怀疑,他甚至可能,早已买通了港口的某些眼线,对我等的行踪,了如指掌!”
林木听完,脸上古井无波,心中,却是,一片雪亮。
他知道,秦瑶这番话,既是警示,也是试探。
试探他,在面对这等,近乎是必死的追杀之时,会作何选择。是会,畏惧退缩,独自离去?还是会,选择与他们惊鸿队,继续捆绑在一起,共同面对?
他,并未立刻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对着二人,拱了拱手。
“多谢秦队长,今日提醒。林某,省得了。”
说罢,他,竟是,没有再多言半句,直接转身,向着那充满了喧嚣与人潮的街道,缓步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人潮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巷道之内,只剩下,秦瑶与铁牛二人,面面相觑。
“他……他就这么走了?”铁牛看着那,早已是空无一人的巷口,那张憨厚的脸上,充满了不解,“俺还以为,他会……”
“这,才是他。”她,喃喃自语。
四海楼外,人潮汹涌,喧嚣依旧。
林木与秦瑶、铁牛二人告别之后,他并未立刻返回下榻的“听涛客栈”。
而是如同一个最寻常的散修,在坊市那错综复杂的街道之中,不紧不慢地穿行着。时而,会在某个售卖低阶符箓的摊位前驻足片刻;时而,又会走进一家丹药铺,看似随意地询问几句无关痛痒的药草价格。
他的步伐沉稳,神情淡然,仿佛只是在消磨着午后的时光。
客栈周围那几个,本该是贩夫走卒往来的隐蔽角落,此刻,却是多了几名气息彪悍、眼神不善的陌生修士。他们有的,在假模假样地擦拭着手中的法器;有的,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看似在闲聊,但那警惕的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锁定在“听涛客栈”的大门方向。
他们的气息,虽已极力收敛,但在林木那,早已能洞察秋毫的神识之下,却清晰无比。
“怒涛队的人……”
林木心中一片冰冷。他知道,秦瑶的警示,并非是空穴来风。周涛此人,果然是睚眦必报,便已在此地,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没有半分的惊慌,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
他知道,自己已然陷入了一场,充满了凶险的死局。
自行出岛,乃是取死之道。周涛既然敢在此地布下眼线,便必然在港口之外,设下了埋伏。以自己如今的状态,面对一位筑基中期强者与他麾下那群早已是杀人如麻的亡命之徒,一旦在海上被截住,必将是十死无生的下场。
他冷静地分析着所有的出路,将一个个看似可行的方案,在识海之中,飞速地推演,又一一否决。
最终,他的目光,穿过重重的坊市建筑,落在了那座,位于巨鳌岛中心、高耸入云、终年被阵法灵光所笼罩的“四海楼”之上。
“唯一的生路,便只有那里了。”
他知道,在那艘,唯一不受任何势力节制的四海散修联盟的巨型宝船“凌云方舟”之上,才是他唯一能安然离开这片是非之地的机会。
在做出了决断之后,林木并未立刻行动。
他,如同一个真正的猎人,在回到客栈之后,便彻底蛰伏了下来。他开启了房间之内所有的防御与敛息禁制,闭门不出,仿佛已然陷入了深层次的闭关之中。
他,在等待。
等待一个,能让所有监视者都放松警惕的、最佳的时机。
……
三日之后,便是“凌云方舟”,启航之日。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刚洒入风暴岛的港口之时,林木那间,沉寂了三日的静室房门,终于,缓缓开启。
他,缓步,从那充满了禁制灵光的房间之内,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略显苍白,气息,也似乎比三日前,要虚浮了几分,仿佛,是在修炼中,受了不轻的内伤,这三日,不过是,在勉强压制伤势罢了。
他这副“虚弱”的模样,自然是,分毫不差地,落入了那些,早已是等得有些不耐烦的眼线的眼中。
第296章 前往登船
林木并未理会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窥伺。
他径直,走下了楼,在那客栈掌柜那,充满了敬畏与不安的目光的注视下,结清了房钱。随即向着那,人声鼎沸的四海盟办事处,缓步走去。
四海盟办事处,依旧是那般,充满了秩序与威严。
林木,缓步,走至那,负责售卖船票的柜台之前。
“这位前辈,可是要购买前往惶雾海的船票?”一名练气后期的管事,客气地问道。
林木点了点头。
那管事,指了指身旁那巨大的玉璧光幕,公事公办地说道:“船舱共分三等。底层‘人字号’散座,每位三百下品灵石,不设禁制。中层‘玄字号’静室,每间两千下品灵石,自带二阶防御与聚灵阵法。顶层‘地字号’洞府,则不对外出售,只供给盟中长老与贵客。”
林木,并未去看那,价格最为低廉的底层船票。
在办事处管事那,充满了审视的目光的注-视下,他只是,平静地,伸出了一根手指,点在了那,价格高昂的“玄字号”静室之上。
“这间,我要了。”
此言一出,不仅是那名管事,连周围那些,本还在为几块灵石而讨价还价的散修,都下意识地,向他投来了,充满了惊疑的目光。
那管事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还是,职业性地提醒道:“前辈,这‘玄字号’静室,需一次性付清两千下品灵石,且中途,概不退还。”
林木,并未与他,有任何的废话。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二十块,灵光闪闪、灵气逼人的中品灵石,轻轻地,放在了那,由千年铁木打造的、坚固无比的柜台之上。
“叮铃……”
一阵,清脆的、独属于中品灵石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大堂之内,显得是那么的,悦耳,也那么的,充满了冲击力。
那名管事的呼吸,都为之,停滞了一瞬。
他的态度,瞬间,便已是,变得谦卑无比。
“是……是!前辈稍待,晚辈,这便为您办理!”
这,一掷千金的一幕,自然也是,分毫不差地,落入了那,早已是,混在人群之中的、怒涛队的眼线的眼中。
那名眼线的心中,瞬间便已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两千灵石……此人,竟是连眼都不眨一下!他,究竟是何来历?!莫非,真是某个,出来历练的内海大宗的弟子不成?此事,必须,立刻回报队长!”
林木,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他知道,自己这,看似是,奢侈浪费的举动,已然成功地,在对方的心中,种下了一颗,名为“忌惮”的种子。
在拿到那枚,刻有“玄字柒号”的黑色铁令之后,林木才算是,稍稍松了口气。
他,返回客栈,在那数道,充满了惊疑不定与忌惮的监视目光之下,再次,闭门不出,静待三日后的启航之日。
他知道,只要能登上那艘宝船,风暴岛的恩怨,便可暂时告一段落。
而周涛,在得到了眼线的汇报之后,那张,本是充满了暴怒的脸上,也同样是,阴晴不定。
他,最终,还是,缓缓地,摆了摆手,那双,仅存的独眼之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算计。
“也罢。暂且,放他一马。”
“待查清了他真正的底,再说”。
三日之后,风暴岛港口。
天色微明,海面之上依旧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色的雾霭。巨大的“凌云方舟”如同蛰伏于港湾之中的海上巨兽,船身两侧篆刻的复杂阵法符文,在晨曦的微光之中,散发出内敛而又强大的灵力波动。
启航的钟声尚未敲响,数以百计的修士便已如同归巢的蚁群,顺着那宽阔的玄铁舷梯,井然有序地登上了这艘庞然大物。
林木夹杂在人潮之中,将自身气息收敛得圆融内敛,与周围那些神情各异的散修并无半分不同,毫不起眼地踏上了那由千年铁木铺就的宽阔甲板。
他并未在嘈杂的甲板上过多停留,只是按照手中那枚黑色铁令的指引,径直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了位于中层船舱的“玄字号”区域。
与底层那充满了汗味与劣质灵酒气息的混乱不同,此地要清净了许多。一条条由青石铺就的走廊,将数十间独立的静室分隔开来,每一扇石门之上,都闪烁着淡淡的禁制灵光。
林木寻到了自己的“玄字柒号”静室,用铁令开启禁制,缓步而入。
静室之内,空间不大,不过数丈方圆,但布置得颇为雅致。一张由整块静心石雕琢而成的石床,一套简单的玉石桌椅,墙壁之上,更是铭刻着一套完整的二阶“聚灵”与“静音”阵法。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地的天地灵气,比之外界,要浓郁了数分不止。
他将那两千下品灵石,花得心安理得。
然而,就在他刚刚将房门关闭,准备要开启所有的防御与敛息禁制,将自己与外界的纷扰彻底隔绝,静心调息之时,异变,毫无征兆地,轰然降临!
“嗡——!!!!!”
整艘巨大的“凌云方舟”,竟是毫无预兆地,猛然一震!一股,远超他之前所遭遇的任何一位筑基后期修士的、浩瀚无垠的恐怖威压,从港口的方向,一扫而过!
在这股威压之下,林木只觉得自己的神魂猛然一颤,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正面撞中,体内正在缓缓运转的法力,竟是出现了不受控制的凝滞!
他那间静室之内,本是稳定运转的聚灵阵,其上的灵光,更是疯狂地闪烁了数下,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险些便要当场崩溃!
林-木心中骇然,立刻便将《大衍神识诀》催动到极致,那早已变得凝实无比的强大神识,如同坚韧的壁障,硬生生地,在身周三尺之内,撑开了一片相对“真实”的感知区域,将那股,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都心胆俱裂的恐怖威压,抵挡在外。
他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了静室那小小的舷窗之前,向外望去。
下一刻,眼前出现的景象,让饶是他,心性早已坚如磐石,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整个风暴岛港口,竟是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第297章 叶家少女
那本是波涛汹涌的海面,彻底凝固,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那本是喧嚣鼎沸的人潮,也同样是,鸦雀无声。无论是甲板上那些,正在高声交谈的散修,还是码头上那些,正在搬运货物的凡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僵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无尽的骇然与恐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同一个方向。
港口的上空,一艘,通体由不知名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青色灵木打造、其上雕刻着无数青色云纹的华美飞舟,正静静地悬浮着。
那飞舟的造型,极其的优美与考究,与惶零海此地,那些充满了粗犷与实用风格的战舟截然不同,充满了内海大宗独有的、雍容华贵的气度。
更让林木瞳孔猛然一缩的是,牵引着那艘飞舟的,并非是寻常的灵兽或傀儡。而是,四头,翼展足有十余丈、通体羽毛如同青色美玉、双翼扇动之间,竟有淡淡风雷之声相随的四阶顶峰妖兽,“青鸟”!
而在那艘华美的飞舟之上,两道,如同渊海般深不可测的金丹期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两轮,悬于当空的煌煌大日,宣告着来者的尊贵身份!
船上的管事,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与骇然之后,皆是骇然色变!他们纷纷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之上,对着那艘,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华美飞舟,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恭迎叶前辈!”
“恭迎叶前辈!”
林木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叶家!
他从铁家藏书阁中拓印来的那份地图玉简之中,曾有过,关于这个家族的、极其简略的记载。那是,在比风波海,还要更加遥远的、位于整个海外修仙界最核心的“中央海域”,一个,传承了数千年、底蕴深不可测的、真正的庞然大物!其家族之内,不仅金丹真人不止一位,据说,曾经甚至还有元婴期的老祖坐镇!
这等,顶尖势力,为何会突然,降临到这,偏僻的、鸟不拉屎的风暴岛?!
就在此时,那艘华美的飞舟之上,缓步走下了一名,身穿华服、头戴玉冠、气息,同样是达到了筑基初期的管家模样的中年修士。
他飞至“凌云方舟”之前,用一种,不带丝毫感情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对那,早已是,同样躬身行礼的四海盟管事,平淡地宣布道:
“我家大长老,欲往惶雾海一行。此船上层与中层的静室,我叶家,全包了。”
那四海盟的管事,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但,在感受到那一股,如同山岳般沉重的金丹威压之后,他哪里还敢有半分的违逆?只能是,连声应是,那额头之上,早已是,冷汗涔涔。
很快,一名,只有练气后期修为的叶家下人,便已是,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倨傲,来到了林木所在的“玄字柒号”静室之前。
他,甚至都没有敲门。
而是,直接用一种,充满了蛮横的力道,将那,本该是坚固无比的石门,一脚踹开!
“砰!”
他,缓步走入,那双,充满了轻蔑的眼眸,在林木的身上,一扫而过,仿佛,是在看一件,毫不起眼的货物。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装有两千下品灵石的钱袋,如同打发乞丐一般,扔在了林木的脚下。
“此地,我家主人征用了。”
他,用一种,命令的语气说道。
“拿着灵石,去底层船舱吧。”
林..木,看着脚下那,散落一地的、与自己支付的船票,分毫不差的灵石,心中,瞬间便已明了。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没有半分的怒火,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知道,与这等,拥有金丹老祖坐镇的庞然大物讲道理,乃是世间最愚蠢的取死之道。
他,缓缓起身,平静地,将那地上的灵石,一一收好。随即,便准备转身,离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要走出房门的瞬间!
一个,清脆的、却又,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威严的女声,却是,从他的身后,缓缓传来。
“且慢!”
林木的脚步,微微一顿。
只见,一名,身穿淡青色长裙、容貌绝美、气质清冷出尘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名,同样是,丰神俊朗、气息渊渟岳峙的青年。
那少女,并未理会林木。
她只是,将那双,如同秋水般的、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眸,落在了那名,正准备要,关门的下人身上。
那名叶家下人,本还因自己几句话便兵不血刃地赶走了一名筑基中期修士而心生得意,正准备要躬身,向身后那两位身份尊贵的主子邀功。
然而,当他听到那句,如同腊月寒风般冰冷刺骨的“且慢”之时,他那张本是充满了倨傲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瞬间,凝固了。
他,僵硬地,转过身,看到了自家小姐那张,本是清冷出尘的俏脸之上,此刻,已是布满了寒霜。
“谁给你的胆子,用原价,去强买他人的静室?”
叶家少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所有人的耳中。那声音之中,没有半分的怒火,只有一片,冰冷的、令人心悸的质问。
“我叶家,纵横惶雾海数百年,靠的,是信誉,是规矩!不是你这等,仗势欺人的下作手段!”
那名下人,早已是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小……小姐饶命!小的……小的只是看……看您与少主一路风尘,想……想尽快为您二位寻个清净的歇脚之处,这才……这才……”
“闭嘴。”
少女,冷冷地,打断了他。
她,不再去看那,早已是,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的下人。
她,缓步,走到了林木的面前。
她那双,如同秋水般的眼眸,平静地,在林木的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极其的复杂,既有对自己下属鲁莽行事的歉意,也同样,带着一丝属于上位者的、不加掩饰的审视。
第298章 雾朦岛
片刻之后,她才缓缓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同样是,装有两千下品灵石的钱袋,递了过去。
“这位道友,”她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客气,却依旧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下人管教不严,让道友受惊了。这两千灵石,算是,我叶家,对道友的补偿。”
“还望道友,莫要因此,而对我叶家,心生芥蒂。”
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既,展现了大家族的“颜面”与“气度”,也同样,在无形之中,将这场本是充满了屈辱的“强占”,轻描淡写地,化解为了一场,无伤大雅的“误会”。
林木,看着眼前这,堪称是,滴水不漏的一幕,心中,对这位叶家小姐的城府与手腕,不由得高看了几分。
他知道,对方此举,并非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维护家族的“颜面”。
他,平静地,接过了那额外的两千灵石,对着少女,拱了拱手,只说了一句“多谢”,便转身,向着底层船舱走去,没有半分的留恋。
他这般,不卑不亢、宠辱不惊的姿态,反倒是让那少女,多看了他一眼,那双,本是平静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
当林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往底层船舱的、那昏暗的阶梯尽头之时。
那名,一直,都站在少女身旁,如同背景般的、丰神俊朗的青年,才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看了一眼那,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下人,眉头微皱,用一种,充满了不解的语气,对少女传音道:“清灵,何必如此麻烦?不过是一个,不知从哪个穷乡僻壤冒出来的散修罢了。给他原价的灵石,已是我叶家的恩赐。你又何必,再多此一举,平白送他两千灵石?传扬出去,岂不让人觉得,我叶家,软弱可欺?”
“哥,你还是觉得,我用两千灵石去补偿他,太过小题大做了?” 叶清灵转过身,清冷的月光洒在她平静的脸庞上,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本还充满了不屑的叶天宇,冷哼一声:“区区一个散修,我们强占了他的静室,是给他脸了!你倒好,还反过去赔他一倍灵石,传出去,我们叶家的脸面何在?”
“脸面?”叶清灵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哥,你忘了,老祖宗是怎么教导我们的吗?”
“老祖宗常说,多个朋友多条路。你忘了,我叶家先辈,当年是如何在强敌环伺之下,因受人恩惠,才得以站稳脚跟,有了今日的基业?”
“况且,按照老祖亲手定下的规矩,凡我叶家子弟,因小事与人争执,若错在我方,必须双倍赔付,以结善缘。我给他两千灵石,并非我自作主张,而是在遵守家规。”
叶清灵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愈发凝重:“你可还记得,老祖时常挂在嘴边,用以警示我们的那个付家?”
听到“付家”二字,叶天宇那张倨傲的脸,第一次,僵住了。
“付家,当年也是名震一方的大家族,同样有金丹老祖坐镇,实力不比我们弱上多少。可为何,一夜之间,满门被灭,道统断绝?” 叶清灵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后来细细打听,才知起因,竟只是其门下一个小辈,在外嚣张跋扈,得罪了一个看似普通的人物,从而为整个家族,招来了灭顶之灾!”
“老祖宗以此事,反复告诫我们:行事当以谨慎为上,除非是动摇家族根基的根本利益,否则待人务必谦和有礼,宁可交好一个无名之辈,也不可恶了一个未知之人!”
“区区两千灵石,能化解一段未知的因果,更能在我四海盟的地盘上,为我叶家,博一个‘处事公允、不仗势欺人’的好名声。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我们赚了。”
他,仔细地,回味着妹妹这番,充满了远见的分析,那张,本是充满了倨傲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发自内心的羞愧。
他知道,自己,在心性与格局之上,与自己这位,被家族老祖,寄予厚望的妹妹相比,差得,实在是太远了。
……
林木,在底层船舱,寻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再次入定。
外界的纷扰,与那,多出来的两千灵石,都未曾在他那,古井无-波的道心之中,留下半分的涟漪。
他知道,自己的路,在远方。这艘船不过是他,漫长历练之路上,一个暂时的驿站罢了。
自离开风暴岛后,航行一路风平浪静。
方圆千里之内,无论是那些平日里神出鬼没、专事劫掠的海盗,还是那些盘踞在深海之中、嗜血成性的强大海兽,都远远地避开了这条航线,不敢有半分的侵扰。
林木也乐得清净。
十数日后,当宝船那悠远而沉闷的靠岸钟声,终于响彻天际之时,林木才缓缓地睁开了双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所有的疲惫与伤势都已尽数褪去,再次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随着人潮,走下了舷梯,踏上了一片全新的、完全陌生的土地。
惶雾海第二大岛屿,雾朦岛。
刚一踏上那由黑色礁石铺就的码头地面,一股与惶零海截然不同的独特气息,便扑面而来。那并非是单纯的咸腥海风,而是混杂着一种无处不在的、冰冷而又潮湿的淡淡白色雾气。
这雾气终年笼罩着整座岛屿,即便是正午时分,天光穿透那厚厚的雾层,也显得有些昏暗,让此地的一切景物,都仿佛蒙上了一层虚幻的纱。
更让林木心头一凛的是,他那早已被《大衍神识诀》锤炼得无比强大的神识,在此地竟是受到了极大的压制。他下意识地将神识散发开来,却骇然发现,那本可以轻易笼罩方圆数里的浩瀚神识,此刻竟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不断地侵蚀、削弱,探查范围,竟是连原来的一半都不到!
他心中警兆狂响,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将自身那筑基中期的气息,收敛得更加深沉,混在人群之中,向着岛上唯一的坊市“雾朦城”缓步走去。
雾朦城的建筑风格,也与他之前所见的任何地方都截然不同。此地的屋舍,大多由一种能抵御潮湿侵蚀的青灰色“雾岩石”砌成,屋檐低矮,墙体厚重,街道两旁,更是每隔十数丈,便会有一座由不知名妖兽骸骨搭建而成的高大灯塔,塔顶燃烧着能驱散雾气的幽蓝色火焰,在昏暗的天光之下,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林木遵循着一贯的谨慎,并未急于行事。他先是在坊市之中,开始了惯例的探查。
第299章 驱雾玉佩
他并未发现什么特别珍稀的灵草矿脉,此地的物产,似乎颇为贫瘠。
但,他却敏锐地观察到了一个极其独特的现象:此地,无论修为高低,从那些正在街边叫卖的练气初期小修,到那些气息沉凝、行色匆匆的筑基期强者,几乎所有的修士,脖颈之上,都佩戴着一枚款式各异、却散发着淡淡清凉气息的白色玉佩。
那玉佩的材质并非凡品,其上灵光内敛,显然是一件法器。
这个发现,让林木心中,生出了几分好奇。
他缓步,走进了一家,位于坊市主街之上、看起来颇为古朴的法器店铺。店铺的门面不大,但货架之上,却摆满了各种灵光闪闪的法器,从飞剑、护盾到一些奇门偏方的幡旗、铃铛,琳琅满目。
店铺的老板,是一名看起来颇为精明的练气后期修士。他见林木气息不凡,又并未佩戴本地修士特有的玉佩,便知其是外来之人。他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主动上前招呼道:“这位前辈面生得很,可是初至我雾朦岛?不知想看点什么?本店虽小,但这驱虫解毒的法器,在整个雾朦城,也算是小有名气的。”
林木并未去看那些攻击性的法器,他只是指了指那名店主脖颈之上,同样佩戴着的一枚白色玉佩,平静地问道:“店家,不知此物,是何功用?为何此地修士,人手一件?”
那店主闻言,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笑容,那笑容之中,甚至还带着几分,本地修士对外来者的优越感。
“呵呵,前辈有所不知。”他笑着为林木解惑,“您刚到此地,想必已感觉到,神识受制,探查不远吧?”
林木点了点头。
“这便对了。”那店主,将自己脖颈之上的玉佩取下,托于掌心,解释道,“我这惶雾海,因其独特的地理环境,常年被一种名为‘锁神雾’的奇特雾气所笼罩。此雾无毒,却能极大程度地压制修士的神识。前辈您如今所在的雾朦岛,因有城主府布下的护岛大阵,雾气已是稀薄了不少。若是在那无边无际的外海之上,便是筑基后期的前辈,神识探查范围,怕是也不足百丈。届时,莫说是寻找机缘,便是连隐藏在雾中的妖兽与暗礁都无法及时发现,与瞎子无异。”
“而此物,”他指着手中的玉佩,脸上露出了一丝自得,“便是我惶雾海修士,人手必备的保命之物,‘驱雾玉佩’。”
“此玉佩,由一种本地特有的‘清心暖玉’制成,能散发出一种特殊的灵力波动,中和那‘锁神雾’对神识的压制效果。”
他,将那枚玉佩,递到林木面前,继续介绍道:“这驱雾玉佩,也分品阶。像晚辈所佩戴的这枚,乃是下品法器,价格便宜,只需一百下品灵石,佩戴之后,可增两成神识范围,聊胜于无。”
“若是中品,则可增三成,需八百灵石。”
“至于上品,”他指了指柜台之后,一个由玉盒精心保存的、灵光最盛的玉佩,“则可增足足五成!乃是真正的保命重宝,售价五千灵石,且概不还价。”
这个发现,让本就极其依赖神识之力的林木,心中瞬间便已是警铃大作!
他知道,自己若想在此地安身立命,乃至出海猎妖,此物,必不可少!否则,自己那引以为傲的神识优势,将荡然无存,甚至会沦为劣势,任人宰割!
他,并未去看那些中下品的玉佩。
他,看着那名店主,缓缓地,问出了一个,让对方,都为之一愣的问题。
“那么,极品呢?”
那店主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看着林木,那双精明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苦笑。
“前辈说笑了。极品驱雾玉佩,能增足足七成神识,乃是真正的战略级物资。别说是我这等小店,便是整个雾朦城,所有的商铺,都绝无可能拿出来售卖。”
他,压低了声音,向林木道出了此地的残酷现实。
“此等宝物,早已被本岛的两大势力,城主府与四海散修联盟的分舵所彻底垄断。非其核心成员,或是立下天大功劳者,根本无缘得见。”
林木眉头微皱,却并未就此放弃。
在接下来的半日里,他又接连走访了城中另外三家规模最大的法器商铺,得到的答案,皆是如出一辙。
就在他心中失望,准备要退而求其次,先购入一件上品玉佩应急之时,他在一条偏僻的巷道尽头,发现了一家门面极其狭小、看起来早已是门可罗雀的古旧店铺。
店铺的主人,是一名看起来行将就木、修为也只有筑基初期的独臂老者。
林木本未抱任何希望,只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开口询问。
却不想,那老者在听完他的来意,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半晌之后,那双浑浊的老眼之中,竟是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他,缓缓地,开口了,声音沙哑地说道:
“极品驱雾玉佩,老夫这里自然是没有。”
“不过……我倒确是知道,有一个地方,或许能得到。”
“只是,那代价,怕不是道友你所能承受的。”
第300章 引荐
在林木那充满了惊疑的目光的注视下,那独臂老者,缓缓地道出了一个,在雾朦城高阶修士之间,早已不是秘密的辛秘。
“道友,可是第一次来我惶雾海?”老者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林木点了点头。
“这就难怪了。”老者浑浊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了然,“你可知,我这雾朦城,为何虽是物产贫瘠,却能稳坐这惶雾海第二大岛屿的交椅,连四海盟都不得不在此地设立分舵?”
不等林木回答,他便已自顾自地,用一种充满了追忆的语气,缓缓说道:“那是因为,我雾朦城,曾经出过一位真正的奇人。一位,在整个惶雾海,都足以排进前三的酿酒大师。”
“老夫那位至交好友,名为‘常同宇’,酿酒大师正是其祖上。”
“常家,世代酿酒。其祖上,不知是何机缘,竟是得到了一套,早已失传的上古酿酒之法。其酿出的灵酒,不仅滋味醇厚,回味无穷,更能洗涤修士经脉,稳固法力根基,对筑基期修士的修炼,有着难以想象的裨益。”
“百年前,常家祖先凭借着一手出神入化的酿酒之术,与那‘一手遮天’的城主府,和那‘财大气粗’的四海盟,达成了协议。他,每年,只为这两大势力,限量供应三百坛顶级灵酒。而作为代价,这两大势力,则需共同庇护他常家,百年安稳。”
“也正因如此,他常家虽无金丹真人坐镇,却能在这弱肉强食的雾朦城,屹立百年不倒,无人敢轻易招惹。”
林木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念头飞转。他知道,这世间,任何一种能辅助筑基期修士修炼的资源,其价值,都足以引来无数的觊觎与杀戮。这常家能以此安身立命,其背后,必然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果然,那老者接下来的话,便印证了他的猜测。
“当然,常家祖先也并非是全无防备。他给常家,留下来了一枚,据说是上古流传下来的极品驱雾玉佩,从不对外示人。此物,不仅能增幅七成神识,其核心,更是铭刻了一套上古‘迷神幻阵’。一旦催动,足以让筑基后期的修士,都陷入幻境,不辨东西。这,才是他敢与虎谋皮的真正底气。”
林木听到这里,心中已是雪亮。
但他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平静地问道:“既然如此,店家又为何说,我有机会得到此物?”
那独臂老者闻言,那张本是充满了追忆的脸上,瞬间便被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无奈所取代。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声音之中,带上了一丝,属于英雄末路的萧索。
“天道无情,何其不公啊……”
“常家历经波折,酿酒之法七零八落,现在只剩下常同宇这一位酿酒师,他一生痴迷于酿酒之道,志在恢复常家往日荣光,但势单力薄于修炼一途,反倒是疏忽了。如今,已是年近两百,修为却依旧是卡在筑基初期的瓶颈,寿元,所剩无几。”
“而他唯一的独子,本是寄托了他所有的希望。却不想,天生便患有一种,名为‘寒髓之症’的绝症。”
“此症,乃是天生魂魄不全,阴气侵体。不仅,无法凝聚灵根,踏入仙途,更是常年被阴寒之气侵蚀骨髓,日夜忍受着万蚁噬心般的剧痛,活不过二十之数。”
“常老弟为了给他这唯一的孩儿续命,耗尽了半生积蓄,访遍了惶雾海的名医,求购了无数至阳至刚的灵药,却都束手无策。”
“最终,才从一本,不知是从哪个上古遗迹之中流传出的古籍残卷之中,找到了唯一的希望。”
“那便是,炼制一炉,早已失传了数千年的上古灵丹,‘九阳融雪丹’!”
“此丹,能逆转阴阳,重塑魂魄,乃是此等绝症,唯一的克星。”
“常老弟散尽家财,耗费了近五十年的光阴,才终于,将那丹方之上的数十种辅药,凑齐了七七八八。如今,却唯独,卡在了那,最关键、也最是难寻的一味主药之上。”
那老者看着林木,那双浑浊的老眼之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同情与惋惜。
“常老弟早已放出话来,无论是谁,只要能为他寻来炼制此丹最关键的一味主药‘阳心草’,他便愿将那枚,传承了数百年的家传至宝‘极品驱-雾玉佩’,双手奉上。至于那终生免费的顶级灵酒,奈何常同宇手艺远不如其祖辈,酿出的酒水灵力平平,也就只能吸引到一些筑基中期的修士为此奔波了。”
林木的心中,轰然剧震!
阳心草!
此物他曾在铁家的典籍中见过记载,乃是只生长在活火山地脉核心之处的至阳灵物,其生长环境之苛刻,世所罕见,必然有强大的火属性妖兽守护!
那老者,似乎是看出了林木的意动,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之中,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劝诫。
“道友,听老夫一句劝,此事,莫要再想了。”
“这十数年来,为此物,而动了心思的筑基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其中,不乏,像道友这般,实力不俗的筑-基中期强者。但,最终的结果……”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皆是,一去不回。”
“据那些,侥幸从那片海域逃回来的修士传言,此地向东三万里,有一座,名为‘炎狱岛’的活火山。那岛上,便有此草的踪迹。”
“但,那岛上,盘踞着一头,实力已达四阶顶峰的‘熔岩火蜥’!”
“此獠,乃上古异种,不仅能口喷足以融化上品法器的‘地心熔炎’,其一身鳞甲,更是坚不可摧!最重要的是,它,能引动那火山地脉之力为己用,在那炎狱岛上,便是寻常的筑基后期大圆满修士,也未必是其对手!”
“这十数年来,已有不下五名,在雾朦岛都凶名赫赫的筑基修士,为此,丢了性命。道友……还是另寻他法吧。”
然而,林木在听完这一切之后,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却不见半分的退缩。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独臂老者,缓缓地,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不知,可否请道友,为在下引荐,见一见这位常大师?”
第301章 微弱少年
独臂老者那双浑浊的老眼,静静地注视着林木,那眼神之中,充满了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他并未立刻给出常大师的府邸所在,而是沉默了许久,仿佛在进行着某种艰难的权衡。
“道友,你可知,为何老夫会与你说这些?”他沙哑的声音,在昏暗的店铺之内,缓缓响起。
林木并未言语,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下文。
“因为,在道友你的身上,老夫看到了一丝,与旁人不同的东西。”老者缓缓地摇了摇头,“那些前来寻常老弟之人,眼中,大多只有贪婪与自负。而道友你,却很冷静。”
他,从柜台之下,取出了一枚,早已是陈旧不堪的、由普通海兽骨打磨而成的信物,将其轻轻地,放在了柜台之上。
“此物,乃是老夫与常老弟早年一同历练之时,定下的信物。见此物,如见我本人。他,自会见你一面。”
“只是,老夫也要提醒道友一句。”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第一次,变得锐利了起来,“常老弟他,如今心神早已被其子的病情所耗尽,性情孤僻,极难相与。成与不成,皆看道友你自己的造化了。老夫,也只能帮你到这里。”
林木知道,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他,并未立刻去接那枚信物。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玉瓶,轻轻地,推了过去。
“道友此番指点,林某感激不尽。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道友,莫要推辞。”
那独臂老者看着眼前这瓶丹药,缓缓地,点了点头,将那玉瓶,收了起来。
……
林木,并未立刻前往。
他,先是在坊市之中,不动声色地,多方打探了一番。从那些,终日混迹于酒馆的散修口中,他听到的,大多是,关于那位常大师,其酿酒之术如何出神入化,其性情又如何孤僻古怪的传闻。
在确认了那独臂老者所言非虚之后,他才于第二日的傍晚,独自一人,拿着那枚兽骨信物,来到了位于雾朦城东区,一座,占地极广、却又显得异常清净的府邸之前。
府邸的大门,由整块黑礁石砌成,门前,没有石狮,没有护卫,只有两坛,高达丈许的巨大酒瓮,静静地立于两侧。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由不知名灵木雕琢而成的古朴牌匾,上书三个,充满了酒意的行草大字。
“醉仙府”。
林木,上前,轻轻叩响了门环。
片刻之后,府门,在一阵沉闷的机括声中,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一名,看起来只有练气中期的灰衣老仆,从门后,探出了半个身子,用一种,充满了警惕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林木。
林木,并未言语,只是将那枚兽骨信物,递了过去。
那老仆在看到信物的瞬间,脸上的警惕,才稍稍放下了几分。他,对着林木,躬身一礼,声音沙哑地说道:“贵客稍待,老朽,这便去通禀主人。”
……
“醉仙府”之内,并无寻常酒馆的喧嚣,反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草苦涩与灵酒醇香混合的奇特味道。
庭院之中,并未种植任何奇花异草,而是,分门别类地,晾晒着数种,林木也叫不上名字的、用以酿酒的特殊灵谷与果实。
林木,在那老仆的引领之下,穿过数道,充满了酒香的庭院,最终,在一间,偏僻的、看起来,更像是药庐的静室之内,见到了这位,在整个雾朦城,酿酒大师的传人,常同宇。
他,并非是林木想象中的得道高人。
眼前的,只是一个,面容憔悴、双鬓斑白、眼中布满了血丝与绝望的中年修士。他,身穿一袭早已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身上,甚至还带着一股,尚未散尽的丹火与药渣的味道。
他虽有筑基中期的修为,但气息紊乱,灵力虚浮,显然已是,心力交瘁到了极点。
“便是你,要来换取我那枚驱雾玉佩?”
常同宇,并未与他,有任何的客套。他,只是,用那双,早已是失去了所有神采的、充满了疲惫的眼眸,上下打量了林木一番,声音沙哑地,开门见山。
林木,平静地,与他对视,缓缓地点了点头。
常同宇,看着林木那,平静得,不带半分波澜的眼神,那本是充满了绝望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异色。但,也仅仅只是一闪而逝。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充满了苦涩的自嘲。
“道友,还是请回吧。”
“这十数年来,如道友这般,前来此地,夸下海口的筑基修士,没有八十,也有一百。其中,不乏,修为已至后期的顶尖强者。”
“但,最终的结果,皆是,一去不回。”
“常某,已不想再让任何人,为此,白白送了性命。”
林木,并未因他这,充满了“送客”之意的言语,而有半分的动摇。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缓缓说道:“常道友,尚未言明是何事,又怎知,林某,便一定做不到?”
常同宇,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那张,本是充满了苦涩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已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麻木。
他,并未再多言。
只是,缓缓起身,用一种,近乎是,行尸走肉般的姿态,将林木,引至了后院,一间,终年被强大的寒冰禁制所笼罩的静室之前。
当那扇,由整块百年寒玉打造而成的厚重石门,被他,用一道,极其复杂的法诀,缓缓开启的瞬间。
一股,足以,让筑基中期修士的法力都为之凝滞的刺骨寒意,轰然爆发!
静室之内,空无一物。
只有,一座,长达丈许的、由整块,品质更高的“玄冰玉髓”所雕琢而成的巨大冰床。
而在那冰床之上,一名,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面色青紫、浑身,都被一层,厚厚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晶所覆盖的少年,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他的气息,微弱得,若有若无,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断绝。
常同宇,看着自己那,早已是,不成人形的独子,那双,本是充满了骄傲的眼眸之中,只剩下,无尽的悲痛。
他,伸出那,因为常年炼丹控火而略显干枯的手,想要去,触摸一下自己孩儿那,早已是被冰晶覆盖的脸颊,却又,在半途之中,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怕自己身上那,炙热的火属性法力,会加速,自己孩儿那,本就所剩无几的生机的流逝。
“此乃‘寒髓之症’,”他沙哑的声音,在冰冷的静室之内,缓缓响起,充满了,为人父的、最深沉的绝望,“天生魂魄不全,阴气侵体。我,用尽了所有方法,也只能,以这‘玄冰玉髓’之力,勉强延缓其生机流逝。”
“但,据相关典籍推算,最多……”
第302章 时间紧迫
“最多还能再支撑一年半。”
“一年半之内,若再无‘阳心草’作为主药,炼制‘九阳融雪丹’,我儿……便再无生机。”
林木,看着那,在寒冰之中,依旧承受着无尽痛苦的少年,又看了看这位,为了儿子,几乎要耗尽所有心血的父亲,那颗,本是古井无波的道心,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并未立刻答应。
而是在常同宇那,充满了最后一丝希冀的目光的注视下,沉吟了许久。
他,仔细地,权衡着其中的风险与收益。
最终,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常道友,林某不敢保证一定功成。”
“但,此事,在下愿意一试。”
……
常同宇,在得到林木的答复后,并未立刻欣喜若狂。
他那张,本是充满了绝望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充满了挣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的神情。
他,从储物袋的最深处,取出了一份,由不知名海兽皮绘制的、极其古老的地图玉简,交予林木。
“林道友,”他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你既已决定,常某便也不再瞒你。”
“这份情报,比那独臂老头所知的,要更加的详尽。”
“那炎狱岛上的‘熔岩火蜥’,其难缠之处,远非外界传闻那般简单。”
他,顿了顿,仿佛是,下定了决心,缓缓地,说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都为之色变的、真正的秘密。
“它,并非是,守护那‘阳心草’。”
“而是,以那‘阳心草’为食!”
“每隔百年,它,便会吞服一株,用以,洗涤血脉,冲击那,传说中的五阶之境!算算时间,距离它下一次吞服,已不足两年!”
“所以,道友你,不仅要面对一头,实力堪比筑基后期的四阶顶峰妖兽。更要面对一个,将那‘阳心草’,视作自己道途根基的、不死不休的敌人!”
自“醉仙府”那间充满了绝望与压抑的静室归来,林木并未立刻开始针对“炎狱岛”的准备。
他先是返回了自己在雾朦城中租下的临时洞府,开启了所有的防御与敛息禁制,将自己与外界的一切纷扰彻底隔绝。
他盘膝坐于冰冷的石床之上,并未急于调息,而是将那份由常同宇所赠的、记载了炎狱岛详细情报的古老兽皮地图,在身前缓缓展开。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刻刀,在那张地图之上,一寸寸地,仔细地逡巡着。常同宇所给的情报,远比那独臂老者口述的要详尽百倍,其中不仅标注了炎狱岛周遭海域所有已知的暗礁与妖兽巢穴,更是用血色的朱砂,清晰无比地,标记出了那头“熔岩火蜥”的几个,最常出没的活动区域。
地图的末尾,更是附上了一段,由常家某位,曾侥幸从那片海域逃回来的先祖,亲手写下的、充满了警示意味的血字批注:
“……此獠灵智极高,非寻常畜生可比。其身,可引地心熔炎为甲,万法难侵。其息,可化‘焚魂魔焰’,专伤修士神魂。正面硬撼,九死一生。唯有,以至阴至寒之物,克其本源,方有一线生机……”
林木看着那,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的血字,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没有半分的退缩,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在解剖一具尸体般的绝对理智。
他知道,自己此行,将要面对的,是一个,远比之前所遭遇的任何敌人,都要更加凶险、也更加棘手的存在。
任何一丝的疏忽,都将是致命的。
在将整张地图的所有细节,都彻底烂熟于心,并在识海之中,反复推演了数遍之后,他才缓缓地,收起了地图。
……
第二日,林木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雾朦城的坊市之中。
他,开始了针对“炎狱岛”的、最后的准备。
他深知,要从一头,实力堪比筑基后期的四阶顶峰妖兽手中夺取灵草,任何的外物,都不过是辅助。但,有,总比没有要好。
他先是在坊市之中,几家最大的符箓店铺之内,耗费了近千下品灵石,将所有能买到的、二阶上品的“玄冰符”、“御水符”与“避火符”,都搜刮一空。
随即,他又在几家法器阁中,购置了几件,专门用以抵御火毒的辅助性法器。一件,是由二阶“寒玉”打磨而成的护心镜;一条,则是由三阶“避水蛟”的筋腱,所编织而成的、能极大提升修士在水中遁速的腰带。
然而,在将这些准备都做好之后,他却依旧感到了一丝,挥之不去的强烈不安。
他,返回洞府,将自己此行,所有可能用得上的手段,都在心中,一一复盘。
“庚金印,主掌杀伐,锋锐无匹,足以破开那孽畜的鳞甲。但,此宝,催动之时,消耗巨大,不宜久战。”
“筑基剑奴,乃魂体之身,天生便被那‘地心熔炎’的至阳之气所克制。此行,不仅难堪大用,若贸然放出,甚至有魂飞魄散之危。”
“《大衍神识诀》与《覆天印诀》,皆是无上秘术。但,神魂攻击,对此等,皮糙肉厚的妖兽而言,效果怕是微乎其微。而印法,则同样是,耗费法力的无底洞。”
他,在识海之中,反复推演了数遍,最终得出了一个,让他心中,都为之一沉的冰冷结论。
以自己如今的手段,即便能凭借庚金印与筑基剑奴的配合,勉强与那熔岩火蜥周旋。但,想要在那,足以融化精钢的地心熔炎环境之中,长时间作战,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里的环境,对火属性的妖兽而言,是天然的主场。而对自己,却是,无时无刻不在消耗法力与心神的死亡绝地!
他,需要一件,能瞬间改变局部环境的、威力强大的水属性或冰属性的至宝!
第303章 前往寒雾岛
一件,能为他,创造出那,转瞬即逝的、致命机会的底牌!
……
在想通了这一点之后,林木,不再有半分的犹豫。
他,再次,走出了洞府。
这一次,他,径直,来到了位于坊市中心,那座,规模最大、也是,藏品最为丰富的材料商铺,“万宝阁”。
他,并未在一楼大堂停留。而是,直接,对着那,早已是,认得他这位“大主顾”的管事,平静地说道:“在下,想求购一件,威力强大的、一次性的水属性或冰属性的奇物,不知贵阁,可有收藏?”
那名筑基中期的管事闻言,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他知道,能让眼前这位,连上品丹药都随手购买的神秘修士,都称之为“奇物”的,绝非凡品。
他,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瞒道友,此等,能瞬间改变一方天地的宝物,皆是有价无市之物。早已被城主府与四海盟所垄断,便是本店,也无缘得见。”
就在林木,心中失望,准备要转身离去,另寻他法之时,那管事,却又仿佛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
“对了!”
他,看着林木,那双精明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兴奋!
“寻常的宝物,本店自然是没有。但,若说,是专门供给那些,前往‘炎狱岛’挑战的修士的……本店,倒确是,还有三枚,压箱底的存货!”
他,将林木,引至了店铺三楼,一间,被重重禁制守护的密室之内。
他,小心翼翼地,从一个,由寒玉制成的玉盒之中,取出了三枚,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其内仿佛有暴风雪在肆虐的、散发着极致寒气的白色丹丸!
“此物,名为‘寒冰丸’!”管事的声音之中,带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敬畏,“乃是,位于此地西北三千里外,‘寒雾岛’的寒家,耗费了数代心血,才炼制出的独门奇物!”
“一旦掷出,便可,在瞬间,引动方圆百米之内的水行灵气,将其,彻底冰封!其寒气之霸道,便是连那‘地心熔炎’,也可,暂时冻结!效果,可达数个时辰!”
“只是……”他看着林木,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此物,价格极其昂贵,每一枚,都需一千灵石。且,本店这最后一批,也已在昨日,被一位神秘的客人,预定一空了。”
林木的心,瞬间,便已是,沉入了谷底。
他,连忙追问。
那管事,才缓缓地,告知了,那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
“此物的独家炼制者,便是那‘寒雾岛’的寒家。道友,若想大量采购,只能,亲自前往。”
“只是,如今,距离寒家下一次,向我雾朦岛运送货物,至少,还需半年。”
半年!
林木,看着常同宇那,仅剩一年半的期限,知道自己,绝无可能,再等半年!
他,当机立断!
在向那管事,仔细地,询问了,前往“寒雾岛”的航线与所有注意事项之后,便不再有半分的犹豫!
他,对着那管事,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道友,今日指点。”
说罢,他便转身,大步,走出了这座,充满了机缘与无奈的万宝阁。
他,并未在雾朦城,再多做半分的停留。径直,来到了港口。驾驭着青羽舟,化作一道青虹,冲天而起!向着那片,充满了未知与挑战的西北海域,再次进发!
他知道,自己此行,能否成功,能否,在那头恐怖的四阶妖兽口中,夺得一线生机,所有的关键,便都已,落在了那,远在三千里之外的、神秘的“寒雾岛”之上。
在海上航行了半日后,终于抵达了那座终年被刺骨寒雾笼罩的“寒雾岛”。
此岛防卫极其森严,当青羽舟那青色的舟影刚刚出现在海平线尽头的瞬间,三支由十数名修士组成的巡逻小队,便已从岛屿四周三个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包抄了过来。
他们身穿统一的、由不知名冰蚕丝织就的白色劲装,其上灵光流转,显然自带不俗的防御与御寒之能。他们脚下踩着统一制式的、形如飞梭的蓝色法器,在海面之上穿行如电,配合默契,转瞬之间,便已将林木的去路,彻底封死。
林木并未有半分的惊慌。他只是平静地收起了飞舟,将自身那早已恢复至筑基中期的浩瀚气息,不加掩饰地释放了开来。
为首的那名巡查队长,在感受到林木身上那远胜自己的、凝实厚重的灵力波动时,那张本是充满了警惕的脸上,瞬间便已是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神情。但他并未因此而有半分的松懈,依旧是按照规矩,对着林木,不卑不亢地抱拳行礼。
“晚辈寒家巡查队队长‘寒石’,见过前辈。不知前辈驾临我寒雾岛,所为何事?此地乃我寒家祖地,规矩森严,还望前辈海涵。”
林木看着眼前这支,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队伍,心中对这寒家的实力,不由得又高看了几分。他平静地回了一礼,声音之中,听不出喜怒。
“在下林木,一介散修。听闻贵岛‘寒冰丸’乃是惶雾海一绝,特来求购几枚,用以防身。”
那巡查队长寒石听闻此言,脸上的神情稍缓。他仔细地打量了林木一番,确认对方身上并无半分的杀机与歹意之后,才客气地说道:“原来是为求药而来。前辈请稍待,晚辈需将此事,通禀族中长老。”
说罢,他便取出了一枚,闪烁着淡淡白光的传讯玉符,低声说了几句,激发了出去。
不多时,一道清越的、仿佛能穿透九霄的嘹亮唳鸣,便已从那被浓雾笼罩的岛屿中心,遥遥传来!
紧接着,一头翼展足有十余丈、通体羽毛如同冰晶雕琢而成、双翼扇动之间,竟有细碎的冰晶风暴相随的巨大神鸟,便已是破开重重浓雾,出现在了众人的上空!
第304章 不速之客
那神鸟的气息,狂暴而又纯净,赫然是一头三阶的“冰鸟”!
而在那冰鸾的背上,则站着一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穿一袭白色冰蚕长袍的老者。他,便是寒家的二长老,寒天正。
“哈哈哈,不知是哪位道友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寒天正的声音,爽朗而又充满了善意。他驾驭着冰鸾,缓缓落下,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之中,精光一闪,在林木的身上,一扫而过,脸上,露出了几分,真正的惊讶。
他,对着林木,客气地抱拳一礼:“老夫寒天正,见过林道友。看道友气息凝实,根基稳固,远非寻常同阶可比,想必是来自内海某个大宗的精英弟子吧?”
林木心中一凛,知道对方是在试探自己的来历。他并未承认,也并未否认,只是平静地回了一礼:“寒长老谬赞了,在下不过是一介散修罢了。”
寒天正闻言,也不再多问。他看着林木,笑道:“听闻道友是为我寒家那‘寒冰丸’而来?”
“确有此事。”
“好说,好说。”寒天正显得颇为和善,大手一挥,便做出了邀请,“此地风大,不是说话的地方。道友若不嫌弃,便随老夫,入岛一叙吧。”
……
寒家主城,建立在岛屿中心一座巨大的冰晶山谷之内,此地的建筑,皆是由万年玄冰砌成,在阵法的作用下,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将整个山谷映照得如同水晶宫殿般,美轮美奂。
会客厅之内,寒天正亲自为林木,沏上了一壶,由峰顶积雪融化、混合了数种寒属性灵草所泡制的灵茶。
“林道友,”他在听闻林木想要购买十枚‘寒冰丸’之后,并未有半分的为难,反而颇为热情地说道,“你我皆是筑基中期,也算是有缘。这‘寒冰丸’,对外售价,乃是一千灵石一枚。看在道友的面子上,老夫便做个主,以我族中内部的价格,八百灵石,售予道友,你看如何?”
林木心中,对这寒家的好感,又多了几分。他知道,对方此举,既是示好,也是结交。
他,正准备要,开口应下。
就在二人即将要完成交易,皆大欢喜之时,一名寒家的下人,却是神色慌张地,连滚带爬地,从会客厅外,冲了进来!
“二……二长老!不好了!”
寒天正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了几分不悦:“何事如此慌张?”
那下人,喘着粗气,声音之中,充满了惊惧:“是……是雾霭岛的‘冰魄会’!他们……他们也来了!指名道姓,要见您,说……说是有要事相商!”
“冰魄会?”寒天正的脸色,瞬间便已是,沉了下去。
还不等他,做出反应。
一个,充满了阴冷与桀骜的声音,便已然,从会客厅之外,遥遥传来!
“寒二长老,好大的架子。我‘冰魄会’会长亲自登门,竟是连一杯热茶,都不肯赏赐吗?”
话音未落,一名,身穿黑色劲装、身材瘦削、面容阴鸷的中年修士,便已是,在一众同样是气息不善的修士的簇拥之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的气息,同样是筑基中期,但其法力波动之中,却夹杂着一股,令人极不舒服的冰冷与……死寂。
……
寒天正,看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那张,本是充满了和善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
他,缓缓起身,对着来人,不冷不热地,抱了抱拳:“原来是‘冰魄会’的赵会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那赵会长,并未理会他,那双,如同毒蛇般的三角眼,在林木的身上,一扫而过,眼中,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随即,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寒天正,开门见山地说道:
“废话少说。我今日前来,只为一事。你寒家库存的‘寒冰丸’,我,全要了。”
寒天正闻言,脸色一变,沉声说道:“赵会长说笑了。我族中库存,早已不多。且,这位林道友,已经先一步,与老夫,定下了。”
“定下了?”那赵会长,嗤笑一声,声音之中,充满了不屑,“那又如何?我出,双倍的价钱!”
他,看着林木,那眼神,充满了赤裸裸的挑衅。
寒天正的脸上,顿时面露难色。他知道,“冰魄会”的势力不小,其会长赵无极,更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同样得罪不起。而“寒冰丸”的炼制材料极其稀有,族中库存也仅有这最后的十枚。
就在他,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他轻叹一声,对着二人拱了拱手,面带歉意地说道:“赵会长,林道友,这……实在是让老夫难办啊。实不相瞒,‘寒冰丸’的材料难寻,下一批最快也要等到三个月后了。如今仅此一份,我这边也不好决断,要不……还是你们二位自行商议一下,如何?”
他这话一出,便等于是将这个烫手的山芋,又重新丢回了二人面前。
林木,却是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看着那,早已是将他视作,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的赵无极,那双,古井不波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冷意。
“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此物,林某,今日,是要定了。”
“哦?”赵无极,看着这个,竟敢当面顶撞自己的陌生修士,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小子,你,是在找死吗?”
会客厅之内,瞬间,便已是,剑拔弩张!
寒天正,看着眼前这,一触即发的局面,头疼欲裂。
最终,他,还是猛地一咬牙,提出了一个,最为公平、也最符合海外修士规矩的解决之法!
“二位,不必伤了和气!”他,沉声说道,“既然,都想要此物。那,便依我海外的规矩,手底下,见真章吧!”
“三日之后,正午时分,我寒家演武场!”
“比斗一场,胜者,将获得这十枚‘寒冰丸’的优先购买权!”
林木看着那名,眼神之中早已是充满了挑衅与不善的“冰魄会”会长,知道,此战,已是,在所难免。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第305章 激战
寒家演武场之内,早已是人头攒动。
此地乃是由整块玄冰开凿而成,方圆足有数里大小,地面平滑坚硬,终年散发着刺骨的寒气。四周看台之上,数百名寒家核心子弟与客卿长老皆已到场,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目光不时地投向场中那两道对峙的身影,眼神之中充满了好奇与审视。
而在那最高处的贵宾席之上,寒家大长老寒天德,一位气息渊渟岳峙、修为已达筑基后期的老者,正与二长老寒天正并肩而坐,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下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演武场的中心,冰魄会的会长赵无极,早已是等候多时。他身穿一袭黑色劲装,将那精悍而又充满了爆发性力量的身躯展露无遗。他并未祭出任何法器,只是将双手负于身后,那筑基中期的强大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在他身周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见的、由冰冷煞气组成的扭曲气场。
他那双如同毒蛇般的三角眼,冷冷地注视着对面那个,在他看来,早已是囊中之物的青衫修士,嘴角勾起了一丝残忍的讥讽。
而在他的对面,林木依旧是那身不起眼的青色长衫,身形挺拔,神情平静。他并未如众人所想那般,因即将要面对一位成名已久的中期强者而有半分的紧张。
他只是将自身的气息,完美地控制在了筑基初期顶峰的水准,那股法力波动虽同样精纯,却比之对面的赵无极,要弱了不止一筹。
他并未祭出那件曾在万山城惊鸿一现的庚金印,更未曾有半分要召唤那尊诡异魂仆的迹象。他只是,缓缓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柄,通体青光流转、剑身之上铭刻着数道风刃符文的上品法器飞剑。
此剑,名为“青风”,乃是他从某位陨落的筑基中期修士储物袋中得到的一件战利品,品阶不俗,却也并无任何出奇之处。
“小子,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赵无极看着林木那“平平无奇”的准备,脸上的不屑之色更浓,“跪下,给本座磕三个响头,再将你身上所有的储物袋都交出来。本座今日心情好,或许可以,饶你一条狗命。”
林木并未理会他的叫嚣,只是对着高台之上的寒天正,平静地抱了抱拳,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就绪。
寒天正见状,也不再多言,沉声宣布:“比斗,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无极动了!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暴戾的狞笑,身形一晃,竟是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线,直奔林木而来!他并未动用法器,而是双手成爪,十指之间,有黑色的、充满了腐蚀性气息的冰寒煞气在疯狂凝聚!
“黑煞腐骨爪!”
他竟是想以自己那,早已被无数阴寒之气淬炼得坚不可摧的肉身,与那霸道无比的魔功,将林木这个,在他看来,不过是空有几分蛮力的“体修”,当场撕成碎片!
然而,面对这充满了致命威胁的雷霆一击,林木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慌乱。
他并未选择硬撼。他脚踩流云遁法,整个人的身影,在间不容发之际,变得飘忽不定。他以一种极其精巧的、充满了预判性的步法,在那狂风暴雨般的爪影之中,不断地闪转腾挪。
他的身法,并不算快,甚至,在旁人看来,还有几分狼狈。但他每一次的躲闪,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对方攻击的核心,只是被那逸散的爪风,在护体灵光之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色印痕。
他手中的青风剑,也同样是,并未爆发出任何惊人的威势。他只是,将筑基初期的法力,灌注其中,以一种,极其稳健、也极其老道的剑法,不断地格挡、削切,将对方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凌厉攻势,一一化解于无形。
他,完美地,将一个“根基扎实、经验老道、但法力不济”的散修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整个演武场之上,早已是,一片狼藉。那坚硬的玄冰地面,在二人的激斗之下,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爪痕与剑气沟壑。
赵无极的脸上,早已是不复最初的轻蔑与不屑。他那双阴鸷的三角眼之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疑与……一丝,被彻底压抑下去的暴怒!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小子,竟是如此的难缠!
对方的灵力,确实不如自己雄浑。但其战斗经验之丰富,对战机的把握之精准,都已是达到了一个,让他都感到心惊的地步!
他感觉自己,并非是在与一个修士战斗,而是在与一条,滑不溜秋的、狡猾到了极点的泥鳅周旋!无论自己的攻势如何狂暴,都始终无法,对对方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感,让他那颗本就充满了暴戾的道心,渐渐地,被无尽的烦躁所取代!
“小子!只会躲吗?!”
他发出一声怒吼,不再有任何的保留!他猛地一拍储物袋,一柄通体漆黑、其上甚至还缠绕着数道若有若无的怨魂虚影的歹毒飞叉法器,便已是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将自身的法力,疯狂地注入其中!那飞叉,发出一阵刺耳的鬼哭狼嚎之声,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一股,足以冻结人神魂的阴寒煞气,直奔林木的丹田气海而去!
这一击,已然是,动了真火,带上了几分,不死不休的狠戾!
林木见状,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凝重”。
他知道,自己“示弱”的戏码,已经演得差不多了。
他,不再躲闪。
他,将体内那,早已是,“所剩无几”的灵力,尽数,灌注于手中的青风剑之上!
第306章 惨胜
那柄本是灵光内敛的飞剑,在这一刻,光芒大放!一道,长达十余丈的、凝实无比的青色剑罡,冲天而起,迎向了那,充满了歹毒与污秽气息的黑色飞叉!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青色的剑罡与黑色的叉影,在半空之中,疯狂地碰撞、湮灭!狂暴的能量冲击波,以二人为中心,轰然散开,将整个演武场的地面,都再次,狠狠地,刮下了一层!
林木的身影,被那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向后倒飞出去数十丈之远,重重地,撞在了演武场边缘的禁制光幕之上,才堪堪稳住身形。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红的血迹,脸色,也随之,“苍白”了数分。
而对面的赵无极,同样是不好受。他虽未后退半步,但那柄与他心神相连的飞叉,在与林木那,精纯无比的庚金灵力的硬撼之下,也是灵光暗淡,其上缠绕的怨魂虚影,更是,被那股锋锐之气,绞杀得,稀薄了数分。
就在此时,那一直,都在高台之上,冷眼旁观的寒家大长老寒天德,那双,本是古井无波的浑浊老眼,却是,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不对……此子,有问题。”他心中暗道。
……
赵无极看着那,已然是,“身受重伤”、“法力耗尽”的林木,那张,本是充满了凝重的脸上,瞬间便已是,被无尽的残忍与狂喜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赢定了!
“小子!给我死来!”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胜利者意味的狞笑,将体内剩余的法力,疯狂地注入那柄黑色飞叉之中,便要发动最后的致命一击!
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
林木,将那柄,本是用来格挡的青风剑,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脱手而出!
那柄飞剑,在半空之中,划出了一道,极其诡异的弧线,绕过了那,本是用来攻击的黑色飞叉,后发先至,悄无声息地,印在了赵无极那,因为失神而彻底洞开的胸膛之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
赵无极那,堪比法器的强大肉身,竟是被这一剑,硬生生地,轰飞了出去!他那护体的魔光,应声而碎!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数十丈之远,重重地,摔落在地。!
整个演武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缓缓从地上站起、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不堪”的青衫身影,眼中,充满了,无尽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
赵无极,虽败,却并未受重伤,其有内甲护身,只是颜面尽失。他在几名手下的搀扶之下,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他看着林木,那双,充满了怨毒的三角眼,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他,对着林木,撂下了一句狠话:“小子,山水有相逢,此事没完,咱们走着瞧!”
说罢,便带着手下,满脸怨毒地,头也不回地,离去。
林木,则在寒天正那,充满了欣赏与赞许的目光中,平静地,支付了八千下品灵石,将那十枚,承载着他,炎狱岛之行所有希望的“寒冰丸”,收入了囊中。
随即,他对着寒家二位长老,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同样是告辞离去,未在寒雾岛再多做半分停留。
他并未立刻远遁。
在离开寒家府邸之后,他反而不紧不慢地,再次走入了那终年被寒雾笼罩的坊市之中。他先是寻了一家规模不小的客栈,在那管事充满了敬畏的目光的注视下,直接支付了十日的房钱,定下了一间上好的静室。
做完这一切,他又如同一个真正需要在岛上休整的修士一般,在坊市中闲逛了起来。他耗费了数十块灵石,购置了一些寻常的、用以绘制二阶符箓的空白符纸与妖兽之血,又在一家材料店中,为自己那艘早已修复一新的青羽舟,补充了一些驱动阵法所需的低阶灵石。
他这番举动,做得不急不缓,从容不迫,仿佛真的打算要在此地停留数日,用以恢复在那场“艰苦”比斗之中所消耗的元气。
这番姿态,自然是分毫不差地,落入了那些隐藏在坊市阴影之中、不知是属于冰魄会还是其他势力的窥伺者的眼中。
直到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兽皮,缓缓将整座寒雾岛笼罩,坊市之上的灯火渐渐稀疏之时,林木才悄无声息地,返回了自己那间,位于客栈顶层的静室。
他开启了房间之内所有的防御与敛息禁制,将自己与外界的一切纷扰彻底隔绝。
他并未立刻开始修炼。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冰冷的石床之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之下,闪烁着冰冷的、如同在计算什么的精光。
他知道,自己今日虽是胜了,但也同样,将自己彻底地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那赵无极,绝不会善罢甘休。此地,已是是非之地,一刻都不可久留。
当子时刚过,夜色最是深沉之时。
林木那一直盘膝而坐的身影,竟是缓缓地,变得虚幻了起来。片刻之后,便已是化为了一道,与周围的黑暗彻底融为一体的淡淡青烟,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客栈那,本该是禁制重重的墙壁,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而在那静室之内,他原本盘坐的石床之上,一枚灵光闪烁的、由他亲手炼制的二阶“敛息幻影符”,正静静地散发着微光,完美地,模仿着他打坐时的气息波动,为他那早已是远在百里之外的真身,打着最后的掩护。
……
与此同时,寒家主城,那座位于冰晶山谷最深处的、唯有家族核心长老才有资格进入的议事密室之内。
二长老寒天正,正恭敬地,垂手而立。在他的面前,一名身穿深蓝色冰蚕长袍、气息渊渟岳峙、修为已达筑基后期的家族大长老,正静静地,品着一杯,由峰顶千年积雪所泡制的灵茶。
此人,便是寒家如今真正的定海神针,大长老,寒天德。
“……事情的经过,便是如此。”寒天正将今日演武场上发生的一切,从林木的出现,到赵无极的挑衅都巨细无遗地,向自己的这位兄长,详细地汇报了一遍。
“那林木,根基之扎实,斗法经验之老道,皆是天正生平仅见。能与赵无极那等成名已久的中期修士,斗个旗鼓相当,甚至在最后关头,抓住破绽,一击制胜。此子,当真是个人物。”他的声音之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我已按兄长的吩咐,将那十枚寒冰丸,以内部价格售予他。想来,此番善缘,已是结下了。”
第307章 截杀
自离开寒雾岛那座充满了压抑与算计的冰晶山谷,青羽舟在茫茫的海域之上,已然不紧不慢地航行了一日。
他驾驭着青羽舟,不紧不慢地,进入了一片在海图之上被标记为血红色的险恶区域,“乱礁海”。
此地怪石林立,暗流丛生。数以万计的、巨大无比的黑色礁石,如同远古巨兽的獠牙,狰狞地刺破海面,形成了一座,方圆数千里的天然海上迷阵。海水,在此地,也变得异常的浑浊,呈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墨黑色。终年不散的浓雾与那错综复杂的礁石,更是对此地修士的神识,形成了天然的干扰与压制。
就在他,驾驭着青羽舟,进入这片海域的第三个时辰。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三道,从后方百丈之外,悄然缀上的、充满了不怀好意的气息!
为首之人,气息阴冷而又充满了暴戾,正是那冰魄会的会长赵无极。而在他的两侧,还跟着两名同样是气息阴冷的筑基初期修士,显然,便是他麾下最得力的心腹长老。
三人,皆是收敛了大部分气息,借助着礁石与浓雾的掩护,如同三条最耐心的深海猎鲨,远远地吊在青羽舟之后,缓缓地,收缩着包围的罗网。
林木心中大惊,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并未立刻加速逃窜,反而驾驭着青羽舟,猛地一个转向,一头扎进了一座由无数巨大黑色礁石组成的、最为复杂的海上迷阵之中!飞舟的遁光,也随之变得忽明忽暗,仿佛驾驭之人的心神,已然彻底方寸大乱。
“哈哈哈……蠢货!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赵无极见状大喜,他看着那道,在乱礁之间,狼狈穿行的青色遁光,那张,本是充满了阴鸷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狞笑。
在他看来,对方已是方寸大乱,彻底落入了自己的掌控之中。
他,对着身旁两名手下,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布阵!”
“今日,便让这小子知道,得罪我冰魄会的下场!”
三道遁光,瞬间分三个方向,将数枚,闪烁着黑色寒光的阵旗,狠狠地打入了下方的海水之中!
“嗡——!!!!!”
一声,沉闷的、仿佛是来自海底深处的嗡鸣传来!
一道,由纯粹的玄水之气凝聚而成的、巨大的、半透明的黑色光幕,从那海水之中,冲天而起,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在短短数息之内,便已是将方圆十里的海域,彻底封死!
光幕之上,无数黑色的符文,如同游鱼般,缓缓流转。一股,能禁锢修士法力、迟滞神魂的冰冷气息,瞬间,便已是,弥漫了整片空间,断绝了林木所有的退路。
“玄水困杀阵”!
……
赵无极狞笑着,带领两名手下,杀入阵中。
他看着那,被困在阵法之中、仿佛已是瓮中之鳖的青羽舟,那只,仅存的独眼之中,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小子,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林木,并未回答。
他,只是,将自身气息,彻底压制在了筑基初期的水准,脸色“苍白”,眼神“惊惶”,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中,上品飞剑,横于胸前,仿佛,是在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抵抗。
“上!”
赵无极不屑地,冷哼一声。
他麾下那两名筑基初期的长老,立刻会意,狞笑着,从左右两侧,同时发动了攻击!
两道,充满了冰寒煞气的黑色水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向着林木,激射而来!
林木,“骇然”色变!他“手忙脚乱”地,驾驭着青羽舟,在那狭小的空间之内,狼狈地闪转腾挪。同时,他手中的上品飞剑,也同样是,光芒乱闪,斩出数道,看起来,颇为凌乱的剑气,试图抵挡。
“轰!轰!”
剑气与水箭,在半空之中,轰然对撞!
林木闷哼一声,那艘青羽舟的护体灵光,一阵狂闪,连人带舟,都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向后退了数丈之远,显得狼狈不堪。
他,边战边退,看似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实则,他那早已变得雄厚无比的强大神识,却早已将这座“玄水困杀阵”的每一个灵力节点、每一条运转规律,都清晰无比地,烙印在了自己的识海之中。
他,将一个,“灵力不济、经验不足、只能凭借法器之利勉力支撑”的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这番“拙劣”的表演,让赵无极等人那,本就高傲的心,彻底放下了最后的戒备。
“废物终究是废物!你当时绝对是趁我不备才有机会击败我的,现在我要你死!”赵无极看着那,在自己两名手下的围攻之下,便已是,险象环生的林木,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亲自出手了。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一股水灵力在他的掌心,疯狂凝聚!
“黑水囚牢!”
他,低喝一声!
霎时间,整个大阵之内的玄水之气,都仿佛受到了他的牵引,疯狂地,向着林木所在的位置,汇聚而去!
数以百计的、由纯粹的黑色玄水,凝聚而成的巨大锁链,从四面八方,破水而出,如同有生命的灵蛇,向着林木,缠绕而去!
这一击,已然是,动了真格,带上了几分,要将林木生擒活捉的意图!
林木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绝望”!
他,仿佛是,放弃了所有抵抗,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死亡囚笼。
就在赵无极,以为胜券在握,准备要发动最后的致命一击,将林木彻底擒杀之时!
林木,那双,本是充满了“惊慌”与“绝望”的眼眸之中,所有的情绪,都在瞬间,尽数褪去!
他,反手,打出了数道,早已准备好的、灵光闪闪的破阵法诀!
那数道法诀,并非是攻向那,席卷而来的玄水锁链。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匪夷所思的角度,精准无比地,击打在了大阵光幕之上,那几个,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却是整座大阵,灵力运转最薄弱的节点之上!
“嗡——!!!!!”
那座,本是固若金汤的“玄水困杀阵”,竟是在瞬间,灵光乱闪,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其上,那本是稳定运转的黑色符文,竟是,出现了长达数息的凝滞!
林木,抓住这个,由自己亲手创造出的、转瞬即逝的机会,驾驭着青羽舟,化作一道青虹,从那,凝滞的阵法壁障之中,一穿而过,头也不回地,向着迷阵的深处,遁去!
……
赵无极等人,骇然色变!
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困杀大阵,竟会被人,以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轻易破解!
“追!给我追!今日,不将此獠碎尸万段,我赵无极,誓不为人!”
暴怒之下,三人,立刻,全力追击。
第308章 追逐
乱礁海之内,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追逐,就此展开。
林木在前,将青羽舟的速度催动到了他所能达到的极致。青色的舟身在错综复杂的黑色礁石之间,拉出了一道道模糊的残影,时而贴着海面低飞,激起数十丈丈高的巨浪。
时而又猛然拔高,从两座犬牙交错的巨大礁石夹缝之中,险之又险地一穿而过。
而在他的身后,赵无极三人的遁光,如同三道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为首的赵无极,脚下踩着一柄门板大小的黑色巨剑法器,其遁速之快,竟是丝毫不下于林木这艘极品飞舟。他那张本就阴鸷的脸上,此刻更是布满了残忍的狞笑。他急于追上,紧跟在在林木身后百丈之外,不时地单手掐诀,打出一道道充满了歹毒与污秽气息的远程法术。
“玄水冰刺!”
“腐骨毒雾!”
一道道碗口般粗细的黑色冰刺,或是一团团能腐蚀法器灵光的黄绿色毒雾,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不断地从后方袭来,狠狠地轰击在青羽舟的防御护罩之上。
“轰!轰!轰!”
而在赵无极的两侧,他麾下那两名筑基初期的心腹长老,也同样是配合默契。他们并未强求追上,只是不断地从左右两个方向,释放出大范围的法术,封锁着林木所有可能闪避的路线,将他,一步步地,向着这片迷阵的更深处驱赶。
林木心中暗道:“赵无极的遁速与我不相上下,但另外两人已渐露疲态……这乱礁海,正是天然的分割战场。再多绕半个时辰,便有机会将他们彻底分开!”
他并未选择直线逃窜。
他的神识,在此刻发挥出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将神识催发到极致,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方圆数里之内,那错综复杂的礁石与暗流,都清晰无比地,烙印在了自己的识海之中。
他,在这座天然的迷阵之中,不断地穿行、绕路。甚至会故意冲向一处看似是死路的巨大漩涡,在最后关头,才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贴着那足以撕碎法器的引力边缘,险之又险地滑了过去。
他,刻意地,消耗着对方的耐心与灵力。
一个时辰之后。
赵无极那张,本是充满了戏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发现,眼前这个小子,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加的难缠。对方,仿佛对这片连他自己都感到有些头疼的乱礁海,了如指掌。每一次,当他以为,即将要将对方彻底堵死之时,对方总能找到一条,匪夷所思的生路,从他的包围圈中,滑了出去。
而他身后那两名筑基初期的手下,早已是,气喘吁吁,灵力消耗了近半。他们所驾驭的飞行法器,品阶本就不如赵无极,在这等,需要不断急停、转向的高强度追逐之中,更是显得,力不从心。渐渐地,便与赵无极的距离,拉开了一段。
林木,将这一切,都清晰地,看在眼里。
他知道,自己等待的机会,来了。
他,不再有半分的犹豫。
他,猛地一咬牙,将灵力尽数灌注于脚下的青羽舟之中!
那艘本已是灵光暗淡的飞舟,在这一刻,竟是再次,光芒大放,速度,猛然又提升了三成!化作一道,真正的青色电光,向着迷阵的最深处,一头扎了进去!
“想跑?!”
赵无极见状,眼中杀机爆射!他以为,对方已是,到了山穷水尽,准备要,拼死一搏了。他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他同样是,将自身的灵力,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死死地,咬在了林木的身后!
而他那两名手下,在看到二人,突然加速之后,皆是心中一急,也同样是,不计代价地,催动起灵力。但,他们的法器与修为,终究是,差了一筹。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工夫,便已是被二人,远远地,甩在了身后,最终,彻底地,消失在了那,充满了浓雾与礁石的迷阵之中。
……
就在那两名长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神识感应范围之外的瞬间!
林木那一直亡命奔逃的身影,却是猛然一顿!
他,竟是在一处小岛处停了下来!驾驭着青羽舟,缓缓地,降落在了方圆不过百丈的、光秃秃的黑色小岛之上。
赵无极见状大喜!
他,同样是,落了下来,将那柄门板似的黑色巨剑,收了起来,负手而立。
他看着那,从飞舟之上,踉踉跄跄地走下、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不堪”的林木,那张,本是充满了阴鸷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胜利者般的狞笑。
在他看来,对方,已是灵力耗尽,再无半分逃脱之力。此地,便是对方的葬身之所。
他,并未急于动手。
他,准备先将林木,好好地,折磨一番,等待自己的手下前来会合,再当着他们的面,将这个,胆敢挑衅自己威严的小子,彻底地虐杀!
“小子,你的死期到了!”
赵无极狞笑着,缓步,向林木,逼近。
然而,迎接他的,并非是林木那,惊慌失措的求饶。
那本是,“脸色苍白”、“气息萎靡”的林木,缓缓地,直起了那,略显佝偻的腰板。他缓缓抬起眼帘,之前那所有的惊惶与绝望,都随着这个简单的动作烟消云散。
一股,比此地所有阴影都更加深邃、比死亡更加冰冷的黑色身影,毫无征兆地,从他脚下那,因礁石遮挡而形成的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浮现了出来!
那,是一个,通体由黑气组成、手持一柄半透明黑色长剑的、充满了凌厉剑意的,筑基剑奴!
与此同时,林木那,本是“虚浮”的气息,轰然暴涨!一股,远比赵无极还要雄浑精纯了数倍不止的、货真价实的筑基中期气息,轰然爆发!
赵无极的脸上,所有的得意,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小子,你竟然是装的!”
第309章 全灭
“你这么蠢,是怎么当上会长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岛上原本戏谑残忍的气氛荡然无存。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赵无极脸上的狞笑僵住,仅存的独眼中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死死倒映着那道平静的青衫身影,以及……他身后那尊散发着死寂气息的黑色魂仆。
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他色厉内荏地吼道:“你杀不了我!只要拖到我的人来,死的就是你!”
然而,林木并未给他留下任何思考与悔恨的时间。
在这片由他亲手选定的、与世隔绝的猎场之中,他那早已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之中磨砺出的、冰冷而又高效的杀伐本能,已然彻底苏醒!
“杀!”
一个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念头,在他的识海之中,一闪而逝。
他与那尊早已与他心意相通的筑基剑奴,在同一时刻,动了!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式的屠杀。
面对林木与筑基剑奴这,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无缝的绝杀之局,赵无极甚至连一件像样的防御法器都未能祭出!他那颗早已被惊骇与恐惧所彻底填满的道心,在林木那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威压之下,连最基本的灵力运转都已是变得滞涩不堪!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充满了绝望与不甘的嘶吼,便已被那道从阴影之中悄然浮现的、神出鬼没的黑色剑光,一剑洞穿了丹田气海!
那柄由纯粹魂力与寂灭剑意所凝聚而成的长剑,在刺入他体内的瞬间,便已爆发出了一股无可抵御的恐怖力量,将其那本还算稳固的道基,连同经脉,都绞得粉碎!
“噗!”
赵无极猛地喷出了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漆黑逆血!他那双本是充满了暴戾的眼眸,瞬间便已是黯淡了下去,所有的神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
……
小岛之上,重归死寂。
林木面无表情地,将赵无极那枚,灵光闪闪的储物袋,不客气地收了起来。
他,并未立刻离去。看了一眼那,早已是空无一人的峡谷入口,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算计。
他,缓步走至赵无极那,尚有余温的尸体旁,竟是,将其扶起,摆成了一个正在盘膝打坐、似乎是在疗伤的假象。他甚至还取出了一瓶丹药,在其身旁,洒下了几粒,做戏做全。
随即,他与剑奴,便如同两道真正的鬼魅,再次融入了小岛四周那,因巨大礁石而形成的深沉阴影之中,收敛了所有气息,静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斩草,要除根。
……
半个时辰之后,两道充满了焦急与疑惑的遁光,终于姗姗来迟。
正是那冰魄会的两名筑基初期长老。
迷阵之中,两人循着几不可闻的战斗余波,苦苦搜寻了半个时辰,才终于望见那座黑色的礁岛。
岛上寂静无声,只有一道身影盘膝而坐,气息虽有些萎靡,但背影依旧沉稳如山。正是他们的会长!二人悬着的心,顿时落回了肚里。
“看来那小子已经化为飞灰了!”矮胖长老的语气充满了献媚的笑意,对同伴传音道,“我就说,区区一个跳梁小丑,又怎需我等驰援?会长大人一人便足以将其碾为齑粉!”
“那是自然!我等此番前来,不过是为会长摇旗呐喊罢了。”瘦高长老附和道,随即催促,“走,我等速速上前护法。待会长调息完毕,定要好好恭贺一番,听会长亲述他那雷霆万钧的手段!”
两人一唱一和,将迟到的不安,化作了对会长无上的吹捧。他们彻底放下了戒备,遁光一敛,便满脸堆笑地落在了那座死亡之岛上。殊不知,等待他们的,将是真正的陷阱。
然而,就在他们,彻底放松警惕,踏入岛上的瞬间!
迎接他们的,并非是自家会长那,充满了赞许的目光。
而是,早已等候多时的、来自林木与剑奴的、最冷酷、也最致命的雷霆一击!
一道,比此地所有阴影都更加深邃的黑色剑光,毫无征兆地,从那矮胖长老脚下的影子里,一闪而出,直刺其后心要害!
与此同时,另一侧,那本是“正在疗伤”的赵无极的“尸体”之后,一道,同样是,充满了杀伐之意的银色虎影,咆哮而出,直奔那,早已是,骇然色变的瘦高长老而去!
“不好!中计了!”
那瘦高长老,反应稍快,在察觉到杀机的瞬间,便已是惊骇欲绝!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便要不计代价地,施展遁术逃离!
但,已经,太迟了。
在林木这,蓄谋已久的、堪称是天衣无缝的绝杀之局面前,他们二人,不过是,早已入网的鱼儿罢了。
一场,毫无悬念的伏击战之后,冰魄会的两位筑基长老,尽数陨落于此。
林木欣喜地,将三人的储物袋尽数收好。
他并未立刻离去。
极其谨慎地,林木抬起手掌,一团拳头大小的炽热火球在他掌心凝聚成形。随着他屈指一弹,火球带着低沉的呼啸声,精准地落在了那三具尸体之上。
“轰!”
烈焰瞬间爆开,将尸身、法袍乃至灵光暗淡的法器尽数吞噬。不过片刻功夫,火焰便自行熄灭,原地只留下一堆焦黑的骨灰。
林木面无表情,挥袖间卷起一阵海风,将那堆骨灰彻底吹散,扬入茫茫夜色中的大海。
他又用一道“清洁术”,将此地残留的最后一丝焦糊与血腥气味处理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才如同一个真正的猎人,在确认猎场内再无半分自己的痕迹后,悄无声息地驾驭着青羽舟,消失在了茫茫的大海之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310章 休整
自那片充满了杀戮与算计的乱礁海脱身,林木并未有半分的松懈。他驾驭着青羽舟,并未立刻向着炎狱岛的方向径直飞去,而是在这片广袤而又陌生的海域之上,不紧不慢地绕行了整整一日。
他时不时贴着海面低飞,将自身气息与下方那混乱的水行灵气融为一体。
有时因为躲避妖兽又一头扎入厚厚的云层之中,借助云雾的掩护,彻底隐匿身形。他那神识,更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无形的蛛网,警惕地探查着身后方圆数里内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在确认了身后并无任何追兵,也未曾留下半分可供追踪的痕迹之后,他才终于稍稍放下了心。
他深知,自己虽侥幸将冰魄会的三名筑基修士尽数灭杀,但自身的灵力也已消耗了七七八八。让他那本就因连番苦战而略显疲惫的心神,感到了一丝深深的倦意。
他遵循着一贯的谨慎,并未立刻启程前往那充满了未知的炎狱岛。而是在这片广袤的乱礁海深处,又耗费了整整两日的光阴,才终于寻到了一座,在海图之上都未曾有过任何标注的、灵气稀薄、毫不起眼的无名荒岛。
此岛面积不大,不过数里方圆,通体由漆黑的礁石构成,其上几乎寸草不生,只有几只低阶的海鸟在此筑巢。林木神识一扫,确认此地并无任何高阶妖兽盘踞,也无其他修士停留的痕迹之后,才缓缓地降下了遁光。
他并未在岛屿表面停留,而是直接寻了一处,位于岛屿背风面的陡峭山壁,祭出那柄得自赵无极储物袋中的黑色飞叉,催动灵力,轻易地便开辟出了一间,深达数十丈的临时洞府。
洞府之内,他并未立刻开始调息。
他先是面无表情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十数杆早已准备好的阵旗,在洞府的入口处,布下了一套二阶的“迷踪幻影阵”,用以遮蔽洞口,隔绝气息。随即,他又在洞府的内壁之上,铭刻下了一套,更为精妙的“四方预警符阵”。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在那由坚硬岩石开凿而成的简陋石床之上,盘膝坐下,决定先行休整,将自身的状态,彻底恢复至巅峰。
……
三日之后,当林木再次睁开双眼之时,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所有的疲惫与倦意都已尽数褪去,再次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他体内那本已是消耗一空的法力,也早已在数枚丹药的辅助之下,重新变得充盈浩瀚。
在布下最后一层防御禁制之后,林木才终于有时间,仔细清点此番截杀的战利品。
他,先是将那两名筑基初期长老的储物袋,取了出来。
神识探入其中,林木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不愧是巨鳌岛成名已久的猎妖队核心成员,这二人的身家,远比寻常的散修要丰厚得多。
两个储物袋之中,下品灵石加在一起,便有近三万块之多。各类用以恢复灵力、疗伤解毒的筑基期丹药,更是瓶瓶罐罐,足有数十瓶。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诸如“玄水龟的龟甲”、“三目妖章的墨囊”之类的妖兽材料,虽品阶不高,但胜在种类繁多,想来是他们平日里猎杀妖兽所得,日后无论是用来炼器还是变卖,都算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至于法器,那名矮胖长老的储物袋中,有一面通体由不知名犀牛皮炼制而成、其上布满了土黄色符文的上品防御法器“犀甲盾”,其防御力之强,便是比起他之前那件“玄龟盾”,也只强不弱。
而那名瘦高长老的储物袋中,则有一件,颇为歹毒的上品法器。那是一个,由不知名凶兽的头骨打磨而成的黑色小鼓,名为“摄魂鼓”。一旦催动,便能释放出无形的音波,专伤修士神魂,让人防不胜防。
林木将这两件上品法器,都贴上了禁制符箓,妥善收好,心中,却是对那赵无极的储物袋,生出了几分,真正的期待。
他,将那只,明显比另外两只,要精致了数分的储物袋,取了出来。
神识,毫无阻碍地,便已是,探入了其中。
只见,那足有十数丈方圆的储物空间之内,灵石,竟是如同小山般,堆积了近三万块之多!其中,甚至还有数十块,灵气更为精纯的中品灵石!
各类二阶顶级的丹药,更是琳琅满目。其中,甚至还有一瓶,专门用以,辅助筑基中期修士增强灵力,冲击后期瓶颈的三阶下品丹药“破障丹”,虽只有一粒,但其价值,却也是难以衡量!
而在那储物袋的角落里,一件,通体散发着惊人阴气的极品法器,更是瞬间,便已是,吸引了林木所有的注意!
那是一杆,长约丈许、通体由不知名的、惨白色的兽骨炼制而成的巨大幡旗!幡面,由某种黑色的丝线织就,其上,用金色的朱砂,绘制着无数,充满了诡异与邪恶气息的符文。无需催动,那幡面之上,便有无数张,充满了痛苦与怨毒的人脸,在不断地浮现、挣扎、嘶吼!一股,足以冻结人神魂的阴森寒气,从中散发开来!
“百鬼幡!”
林木的心中,瞬间便已是,浮现出了此物的名字。
他,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了那幡中世界。
只见,一片,充满了无尽阴风与血色雾霭的昏暗空间之内,上百只,气息皆在练气九层、十层的强大鬼魂,正在疯狂地,相互撕咬、吞噬!
而在那所有鬼魂的最中心,一头,身高丈许、青面獠牙、手持一柄巨大钢叉的“夜叉”主魂,正静静地悬浮着。它的气息,阴冷而又强大,竟是,丝毫不下于寻常的筑基初期修士!
“好一件歹毒的极品法器。”林木心中暗道。
他虽身负《九幽炼魂诀》,但却并不主修此道。此幡,于他而言,颇为鸡肋。不仅催动之时,需要耗费大量的神识与阴属性法力,更是需要,不断地,用生魂去祭炼,才能维持其威力。此等,有伤天和、又与他自身功法路数相悖的魔道之物,他自然是不会使用的。
“日后,寻个机会,将其变卖,或是,与人交换些对自己有用的东西,倒也不错。”
第311章 十里冰封符
他,将那“百鬼幡”,同样是,贴上了数道禁制,扔进了储物袋的角落。
随即,他又在赵无极的储物袋中,发现了一枚,记录了某处隐秘洞府的地图玉简。他神识一扫,发现那洞府,竟是位于,一片地图都未曾标注的、极其偏僻的海域。想来,便是赵无极,用来逃命或是储藏宝物的后手了。他,同样是,将其妥善收好,准备日后,若有闲暇,再去一探究竟。
就在他,以为,此番清点,即将要结束之时。
他,将目光,投向了那名瘦高长老的储物袋的、最后一个角落。
在那里,一个,由千年寒玉制成的、被数层淡黄色禁制符箓,死死封印的玉盒,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林木的心中,一动。
他,将那玉盒,取了出来。
他,极其谨慎地,用神识,探查了一遍那玉盒之上的禁制。在确认了,并无任何追踪或自爆的后手之后,他才伸出手指,将那禁制,一层层地,小心翼翼地,解了开来。
当那最后一层禁制,也消散于无形的瞬间!
一股,极其恐怖的、足以冻结修士神魂的冰寒灵力波动,轰然爆发!
林木骇然色变!他下意识地,便已是,将早已准备好的“犀甲盾”,横于胸前!
只见,玉盒之内,静静地,躺着一张,由不知名的、仿佛是冰晶般的兽皮,所绘制而成的、通体,散发着璀璨银光的巨大符箓!
那符箓之上,无数,充满了玄奥与冰寒气息的银色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一股,足以,将方圆十里,都化为一片冰天雪地的恐怖威能,被死死地,禁锢在那,薄薄的符纸之内!
二阶顶级符箓,“十里冰封符”!
林木的心中,瞬间便已是,警铃大作!
他,看着手中这张,威力绝伦、价值,对林木来说,还在那件“百鬼幡”之上的恐怖符箓,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却不见半分的喜色,只有一片,冰冷的、充满了惊疑的凝重。
“不对……”
“此人,乃是冰魄会的核心长老,其自身所修炼的功法,本就偏向阴寒。为何,会随身携带此等,威力巨大、却又与自身功法属性,并不完全相合的一次性杀手锏?并且赵无极一开始就是要讨要寒冰丸”
“莫非……他们此行,除了截杀我之外,还有别的、与火属性有关的目标?”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但他很快便将其压下。眼下,炎狱岛之事才是重中之重。
在将自身灵力、心神乃至每一寸躯体都调整至最巅峰的状态之后,林木不再有半分的耽搁。他撤去了洞府之外的所有禁制,驾驭着青羽舟,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虹,径直向着那座在海图之上被标记为血红色的、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炎狱岛”全速进发。
越是靠近那座传说中的火山绝地,周遭海域的环境便变得越发的恶劣。
海水的颜色,从深邃的蔚蓝,渐渐转为一种,充满了硫磺气息的浑浊灰黄。空气之中,那本该是清冷湿润的海风,也被一股股从海底深处升腾而起的灼热气流所取代。
当青羽舟距离炎狱岛尚有百里范围之时,一股足以让寻常筑基初期修士都感到窒息的恐怖热浪,便已是扑面而来!
空气,因极致的高温而剧烈地扭曲,让远处的景象都变得模糊不清。此地的天地灵气,更是狂暴驳杂到了极点,其中,充满了惊人的火毒。林木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无形的火毒,正疯狂地侵蚀着青羽舟的防御护罩,发出一阵阵微不可察的“嗤嗤”声响。
他心中凛然,不得不立刻运转起体内的灵力,在身周撑起了一层厚厚的灵力护罩,这才将那股,几乎要将人烤成干尸的恐怖热浪,勉强抵御在外。
又向前行进了数十里,一座巨大无比的、通体呈现出暗红色的岛屿轮廓,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尽头。
那便是炎狱岛。
整座岛屿,寸草不生,完全是由冷却的火山岩浆构成。岛屿的中心,一座高达万丈的巨大活火山,正如同一个狰狞的巨人,昂首向天,山顶那巨大的火山口之中,正不断地冒出滚滚的、遮天蔽日的黑色浓烟,与天际的云层,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充满了压抑与毁灭气息的恐怖景象。
林木收敛了所有气息,将青羽舟降落在一处,位于岛屿边缘的隐蔽礁石之后。他并未急于登岛,而是先将那份由常同宇所赠的古老兽皮地图,再次取出,与眼前的景象,一一比对。
在确认了自己并未走错方向之后,他才收起飞舟,将那件得自赵无极储物袋中的上品防御法器“犀甲盾”祭出,化为一道土黄色的光幕,将自身牢牢护住。做完这一切,他才脚踩流云遁法,如同一个最不起眼的灰色影子,小心翼翼地,向着那座位于岛屿中心的活火山口,摸去。
他本打算,先在火山口附近,寻一处相对隐蔽的洞穴,布下几套早已准备好的防御与困敌阵法,再想办法,将那头盘踞于此的“熔岩火蜥”,引出巢穴,徐徐图之。
然而,就在他刚刚抵达那座巨大火山的山脚,还未来得及仔细勘察周围地形的瞬间!
他脚下那坚硬的、由黑色火山岩构成的地面,却是猛然一震!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仿佛是来自地心深处的恐怖巨响,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脚下传来!
林木心中骇然,想也不想,便已是将流云遁法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向后暴退出去数十丈之远!
就在他,刚刚离开原地的一刹那!
一条,宽达数丈的、深不见底的巨大熔岩裂缝,毫无征兆地,在他之前所站立的位置,轰然爆开!
滚烫的、足以融化精钢的赤红色岩浆,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裂缝之中,喷涌而出!一股,充满了硫磺与毁灭气息的恐怖热浪,席卷四方,将周围的空气,都烧灼得,发出一阵阵扭曲的“噼啪”声!
第312章 激战熔岩火蜥
紧接着,一头,体型如同小山般庞大、通体覆盖着暗红色岩石鳞甲的恐怖巨兽,咆哮着,从那滚烫的岩浆之中,猛然窜出!
那巨兽,形似蜥蜴,却又生有四爪,每一只利爪,都如同由最锋利的黑曜石打磨而成,闪烁着森然的寒光。它的身躯,长达十余丈,覆盖着一层层,厚重无比的、仿佛是由冷却的熔岩构成的暗红色岩石鳞甲,鳞甲的缝隙之间,有暗金色的熔岩纹路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高温。
它的头颅,狰狞而又巨大,那双,充满了暴虐与毁灭欲望的熔岩巨眼,在跃出地面的瞬间,便已是,死死地,锁定了林木这个,胆敢闯入它领地的不速之客!
它,竟是早已察觉到了林木的到来!
一场,毫无准备的遭遇战,就此,轰然爆发!
“吼——!!!!!”
熔岩火蜥发出一声,足以震裂金石的恐怖咆哮!它那巨大的尾巴,如同最沉重的攻城巨锤,携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向着林木,横扫而来!
林木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不敢有丝毫的硬接之意!他将体内的灵力,疯狂地注入脚下,整个人的身影,在间不容发之际,再次向后暴退!
“轰!”
巨大的岩尾,砸在他之前所站立的地面之上,那坚硬的黑色火山岩,竟是如同豆腐般,被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深达数尺的巨大坑洞!无数碎石,夹杂着狂暴的火毒,向四周溅射开来!
林木虽避开了正面,但那四散的冲击波,依旧是让他护体的“犀甲盾”,一阵狂闪,整个人,都被那股巨大的力量,震得气血翻涌!
还不等他稳住身形,那熔岩火蜥,已是再次发动了攻击!
它,张开了那,如同深渊般的巨口!
一颗,人头大小、通体由纯粹的、粘稠的、暗金色的地心熔炎所凝聚而成的恐怖火球,带着足以融化万物的恐怖高温,向着林木,激射而来!
林木心中警兆狂响!
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再退了!
他,将心一横,猛地一拍储物袋!
一道,比此地所有阴影都更加深邃、比死亡更加冰冷的黑色身影,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前,浮现而出,正是筑基剑奴!
与此同时,他,将那枚早已是准备好的、充满了极致寒气的“寒冰丸”,狠狠地,掷了出去!
那枚小小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白色丹丸,在半空之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无比地,迎向了那,足以焚山煮海的恐怖火球!
“砰!”
一声,清脆的、仿佛是琉璃碎裂的声响,在半空之中,轰然炸响!
一股,足以,将修士神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寒气,瞬间爆发!
那颗,本是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暗金色火球,竟是在那极致的寒气之下,瞬间凝固!其上,那本是狂暴的火焰,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熄灭了下去!
方圆百米之内的区域,温度,骤然下降!那滚烫的、足以将人生生烤熟的空气,竟是在瞬间,变得冰冷刺骨!连那,从裂缝之中,不断涌出的赤红色岩浆,其流动的速度,都为之,迟缓了数分!
那熔岩火蜥的实力,在这片,由“寒冰丸”所创造出的绝对领域之内,瞬间,便已是被,压制了大半!
“杀!”
林木抓住这个,由灵石换来的、转瞬即逝的机会,不再有半分的保留!
他,将那柄“青风剑”祭出,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直奔那火蜥的眼眸而去!
而那筑基剑奴,更是早已,化为了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黑色残影,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那火蜥的身后,手中那柄,由纯粹魂力所凝聚而成的黑色长剑,带着一股,寂灭万物的恐怖剑意,直刺其后颈要害!
然而,熔岩火蜥的实力,远超林木的预估!
它,发出一声,充满了暴怒的咆哮!它那巨大的身躯,猛然一震!一层,由纯粹的地心熔炎所凝聚而成的、暗金色的火焰护罩,轰然爆发!
“叮!叮!叮!”
青风剑与剑奴的攻击,竟是,尽数被那层,看似薄弱的火焰护罩,抵挡在外,只激起了一阵阵,密集的、仿佛是雨打芭蕉般的声响,未能对其,造成半分的伤害!
林木心中一沉!
他,将心一横,猛地一拍储物袋!
那尊,早已是与他心意相通的庚金印,发出一声,充满了无上杀伐之意的虎啸,冲天而起!
“覆天印诀!”
他,将体内那,浩瀚的灵力,疯狂地注入其中!
那头,充满了无上杀伐之意的银色白虎虚影,咆哮着,将那漫天的火焰,都震得,稀薄了数分!最终,凝聚成一道,足以撕裂天地的银色光点,狠狠地,点在了那火蜥的头颅之上!
“铛——!!!!!”
一声,沉闷得,仿佛是两座山岳正面相撞的恐怖巨响,轰然爆发!
那熔岩火蜥的火焰护罩,应声而碎!它那,堪比法器的巨大头颅,竟是被这一击,硬生生地,砸得向后仰了过去!发出一声,充满了痛苦的咆哮!
但,也仅仅只是,痛苦罢了。
它的头颅之上,那厚重的岩石鳞甲,竟是,连一丝的裂痕,都未曾出现!
一人一兽,在这片熔岩之地展开了最原始的搏杀。巨尾横扫,熔岩喷吐,每一次攻击都足以开山裂石;剑光纵横,印诀翻飞,林木将一身所学尽数施展,与这头恐怖巨兽缠斗在一起。
时间在激战中飞速流逝,周围的火山岩地貌早已被双方的攻击夷为平地,化为一片翻涌的岩浆之海。
就在此时,林木那,一直都在冷静地,观察着战局的双眼,却是猛然一亮!
他敏锐地发现,自己的庚金印,在击中对方前左脚之时,那火蜥的反应,远比击中其他部位,要痛苦得多!
他立刻明白,此地,定是其旧伤所在!
他,不再有半分的犹豫,心念一动,便要再次,催动那庚金印,向着那处弱点,发动致命一`击!
然而,那熔岩火蜥的灵智,同样是高得吓人!
在察觉到自己的弱点暴露之后,它竟是,毫不恋战!
它,发出一声,充满了不甘与怨毒的咆哮,硬顶着剑奴那,接踵而至的数次攻击,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转,竟是,一头,扎回了那,滚烫的岩浆湖之中!
“噗通!”
一声巨响,激起百丈高的熔岩巨浪。
那头,恐怖的四阶妖兽,便已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313章 再战熔岩火蜥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木与那头狡猾的熔岩火蜥,陷入了一场漫长的、充满了耐心与算计的消耗战。
他并未再鲁莽地发动强攻。而是在第一次交手之后,耗费了整整三日的光阴,将自身法力彻底恢复,并仔细复盘了那场短暂而又凶险的遭遇战的每一个细节。
“此獠灵智极高,且对领地的感知极其敏锐。任何外来气息,都无法瞒过它的探查。潜入偷袭,绝无可能。”
“其肉身之强横,远超寻常的四阶妖兽。寻常的上品法器,怕是连其鳞甲都无法破开。唯有庚金印这等极品法器,才能对其造成真正的伤害。”
“它的弱点,确是在那左前爪之上。只是,此獠在吃过一次亏后,已是变得极其警惕,将那处旧伤,护得是滴水不漏。”
在得出了这几个冰冷的结论之后,林木才发动了第二次大规模的攻击。
这一次,他准备得更加充分。他并未急于出手,而是先在外围,游斗了近半个时辰,不断地用飞剑与一些低阶符箓进行骚扰,刻意地消耗着对方的耐心。
直到那熔岩火蜥,被他彻底激怒,发出一声暴虐的咆哮,再次喷吐出那足以融化万物的地心熔炎之时,他才故技重施,将第二枚“寒冰丸”,狠狠地掷了出去!
极致的寒气,再次爆发!
林木抓住这个机会,人与剑奴,化作两道流光,一左一右,同时发动了攻击!
这一次,他所有的攻击,都只有一个目标,那处早已被他锁定的左前爪!
然而,那火蜥的战斗本能,强悍得可怕!它竟是在那刺骨的寒气之中,强行扭转身躯,用自己那最为坚硬的头颅,硬生生地,挡下了林木那志在必得的一击!
“铛!”
一声巨响传来!林木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恐怖巨力,顺着庚金印,反震而回,让他整个人气血翻涌,险些便要当场喷出一口逆血!
虽最终,剑奴的攻击,还是在那处旧伤之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但那火蜥也已是彻底惊醒,不再有半分的恋战,发出一声充满了不甘与怨毒的咆哮,再次一头扎回了那滚烫的岩浆湖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三次,依旧是如此。
三次激战下来,林木不仅毫无建树,反而将那十枚“寒冰丸”,消耗得只剩下了最后两枚。他更是发现,那火蜥,已然变得愈发的谨慎与狡猾,只要一见他祭出庚金印,便会立刻遁入岩浆深处,根本不给他任何重创的机会。
……
洞府之内,林木盘膝而坐,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这头孽畜,已然将这片岩浆湖,当成了自己最安全的壁垒。自己若是再用之前的方法,便是将剩下的所有“寒冰丸”都耗尽,也绝无可能,将其真正地斩杀于此。
他停止了所有主动攻击。
他开始了长达十数日的、不眠不休的暗中观察。
他将自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潜伏在火山口附近一处,由他亲手开辟出的、极其隐蔽的石缝之中。他用那早已变得凝实无比的强大神识,日夜不停地,监视着那片岩浆湖的每一个细微的波动。
终于,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那头熔岩火蜥,每日正午,阳气最盛之时,都会从岩浆湖深处,缓缓浮出,来到位于火山口中心的一处巨大岩石平台之上,吞吐那地心熔炎,修炼己身。而它每次受到惊扰,逃回洞穴之时,都必然会,先潜入那洞穴的右侧!
林木立刻判断出,那里,必然有一条,更深、也更安全的熔岩通道,是它,为自己留下的、最后的退路!
一个大胆而又周密的“绝杀之局”,在他的心中,缓缓成型。
……
他耗费了整整三日的光阴。
他将自己储物袋中,所有能用得上的阵旗,在那条,被他锁定的熔岩通道的必经之路上,悄无声息地,布下了一座,威力巨大的二阶上品“玄水锁灵复合大阵”!
此阵,乃是他在《天衍阵解》之中,参悟出的一个小巧而又实用的复合阵法。一旦催动,不仅能引动周遭的水行灵气,化为“玄水锁链”,禁锢敌人。更能,在一定范围之内,暂时地,压制火属性灵力的运转!
为了,能让这座水属性的大阵,在这充满了火毒的环境之中,发挥出最大的威力,他甚至不惜将一枚,现在对他来讲极其珍贵的“寒冰丸”,作为了这座大阵的核心阵眼!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充满了决然的杀机!
他知道,自己的机会,只有一次!
他发动了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攻击!
……
战局,一如前几次那般发展。
林木,再次将那熔岩火蜥,从沉睡之中惊醒。
一场,充满了暴虐与毁灭气息的追逐战,再次上演。
林木,故技重施,再次以自己为饵,不断地挑衅、骚扰,将那早已是怒火中烧的火蜥,引至了自己预设的战场。
就在那火蜥,再次吃痛,本能地,便要向着那,早已是,被它视作绝对安全的右侧通道逃窜的瞬间!
林木,发动了大阵!
“起!”
一声冰冷的低喝,在他的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嗡——!!!!!”
那本是平静的岩浆湖底,瞬间,便已是,光芒大放!
数以百计的、由纯粹的玄水之气与极致的寒冰之力凝聚而成的、碗口般粗细的冰冷锁链,破开那滚烫的岩浆,冲天而起,如同有生命的灵蛇,将那,正准备要逃窜的火蜥,死死地缠住!
“吼——!!!!!”
那熔岩火蜥发出一声,充满了惊骇与痛苦的咆哮!它那足以堪比上品法器的身躯,在接触到那冰冷锁链的瞬间,竟是,发出一阵阵“嗤嗤”的、仿佛是烙铁入水的声响,冒起了大片的、充满了硫磺气息的白色蒸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木,不再有半分的犹豫!
他,将那枚,一直被他,视作最后底牌的、珍贵无比的“十里冰封符”,狠狠地,祭了出去!
“敕!”
一声脆响!
第314章 浓雾
那张,充满了玄奥银色符文的符箓,在半空之中,无火自燃!
一股,足以,将修士神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寒气,瞬间爆发!
方圆十里的区域,连同那,本是滚烫的岩浆湖,都在这一刻,被一层,厚达数丈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坚冰,彻底冻结!
那熔岩火蜥,在极致的酷热与极致的严寒的双重冲击之下,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哀嚎!它那本是坚不可摧的岩石鳞甲之上,竟是,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
“就是现在!”
林木,将体内那,早已是,蓄势待发的法力,疯狂地注入庚金印之中!筑基剑奴,更是早已,化为了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黑色死线!
一印,一剑!
一明,一暗!
狠狠地,轰击在了那,早已是,被彻底禁锢的火蜥头颅之上!
“砰!”
一声,沉闷的、仿佛是西瓜碎裂的声响传来!
那颗,本是坚不可摧的巨大头颅,连同其内的妖丹与神魂,都在这一击之下,被彻底地,轰成了漫天的碎渣!
……
林木,将那头,早已是,生机断绝的巨大妖兽,其有价值的部分拆下来收入了储物袋中。
他,看着那,生长在熔岩核心之处、通体,如同燃烧的火焰般、散发着惊人至阳之气的“阳心草”,那双,古井不波的眼眸之中,才终于是,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喜色。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要,接触到那灵草的瞬间,一股,残留的地心熔炎,却是猛然爆发,依旧是将他那,早已是被法力护罩包裹的手掌,灼烧得,一阵剧痛!
他,不得不,激发了最后一枚“寒冰丸”,将周围的温度,再次降低,才终于将此神物,连同其根部的岩石,一同,小心翼翼地,收入了那早已准备好的千年玄冰盒中。
随即,他,头也不回地,驾驭着青羽舟,迅速地,离开了这片,充满了死亡与机缘的是非之地。
他并未因已成功斩获“阳心草”而有半分的喜悦。他心中雪亮,此行虽是有惊无险,时刻提醒着他,在这片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惶雾海,唯有尽快将手中的资源,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青羽舟在海面之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青色虹光,速度已是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然而,就在他航行了数日,即将要彻底脱离炎狱岛那片酷热的海域范围之时,异变,毫无征兆地,轰然降临!
一场,毫无征兆的、远比来时浓郁了十倍不止的巨大白色雾气,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那雾气,并非是寻常的水汽凝聚,而是呈现出一种,充满了诡异与冰冷的乳白色。其出现的瞬间,便已是将天光彻底遮蔽,让本该是白昼的海域,在短短数息之内,便已是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之中。
林木心中骇然,立刻便将青羽舟的防御护罩开启到了极致!但,那诡异的雾气,竟是无视了护罩的阻隔,轻易地便渗透了进来!
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之内,方圆数千里的海域,都已被这片,不知是从何而来的巨大浓雾,彻底笼罩!
林木,立于舟首,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的神识,在这诡异的雾气之中,竟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制!那本可以轻易笼罩方圆数里的浩瀚神识,此刻,竟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不断地侵蚀、削弱,探查范围,竟是连几十丈都不到!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雾气,不仅能极大程度地压制修士的神识,更是蕴含着一种,能干扰修士对方向感知的奇异力量!
林木虽有《大衍神识诀》护体,神魂之强韧,远非寻常同阶可比,却依旧是感到了一阵,源自神魂深处的、若有若无的晕眩之感。
他本以为,只要凭借着自己强大的神识与记忆,死死地维持着正西的方向,便能安然返回。
却不想,在这诡异的浓雾之中,他早已是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正确的航线。
……
就这样,在浓雾之中,不辨日月地,又航行了近十日之久。
最初的几日,林木还能勉强保持镇定,依靠着自己那强大的神识与意志,不断地修正着飞舟的航向。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自己,仿佛是陷入了一个,由浓雾组成的、无边无际的巨大迷宫之中。无论他如何飞行,入目之处,皆是那,一成不变的、充满了压抑与死寂的乳白色。
他,彻底地,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储物袋中,用以驱动飞舟的灵石,也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亡命奔逃般的航行之中,以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惊肉跳的速度,疯狂地消耗着。
他,曾试图向上,冲破这片雾海。但,那青羽舟,在耗费了大量的灵石,向上穿行到极限之后,依旧是,未能看到那雾层的尽头。向下,潜入深海也曾试过。但,那深海之中,不仅同样是,被这诡异的浓雾所笼罩,更是,隐藏着无数,因这突如其来的异变而变得狂暴不安的强大海兽。
有一次,他那强大的神识,甚至捕捉到了一道,体型足有千丈之巨的、恐怖黑影,从青羽舟下方万丈之处,一闪而逝!那黑影所散发出的恐怖威压,竟是让连他,都感到了一阵,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栗!
他,不敢再有半分的停留,只能是,驾驭着青羽舟,在这片,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浓雾之中,漫无目的地,继续穿行。
十日后,他才终于,从那该死的浓雾之中,穿了出来。
第315章 夜袭
那是一种,仿佛是,从一个充满了窒息与压抑的噩梦之中,猛然惊醒的感觉。
前一刻,眼前还是那,一成不变的乳白色。
下一刻,那充满了咸腥气息的海风,与那,久违的、璀璨的星光,便已是,重新映入了他的眼帘。
然而,眼前那完全陌生的星象与海域,却是让他的心,瞬间便已是,沉入了谷底。
他,瞬间便已明白,自己已然是彻底地迷失了方向。将青羽舟降落在一处,无人的荒礁之上,将堪称是惶零海“活地图”的详尽图谱,取了出来。
最终,他得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无奈的冰冷结论。
他,竟是,在不知不觉中,彻底地,偏离了原定的航线,自己也不知道多少万里!
……
事已至此,再想折返,也是无头苍蝇。
那不仅,需要耗费掉,他储物袋中,剩余的所有灵石,更需要,再次,穿越那片,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恐怖雾海。
林木,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与凝重之后,那颗,本是古井不波的道心,反倒是,沉静了下来。
他,索性将错就错,决定,继续向着西北方向探索。
他知道,这修仙之路,本就充满了未知与变数。一味的,按照既定的路线前行,固然稳妥,却也少了许多,本该属于自己的机缘。
他又航行了近万里之后,一座,规模同样是极其宏大的岛屿轮廓,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尽头。
那座岛屿,比之他之前所见的雾朦岛,略有不足。但相去不远,其上灵气充裕,远远地,便能看到,数座高达千丈的巨大山脉,如同蛰伏的巨龙,匍匐在大地之上。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
在港口那,充满了喧嚣与活力的坊市之中,经过一番,不露声色的打探之后,他才终于知道,此地,竟是惶雾海中,同样能排进前十的大型岛屿,“雾陈岛”。
此岛,距离他原本的目的地“雾朦岛”,足有四万里之遥。
为补充给养与探听情报,林木决定,在此地,先行休整一番。
然而,当他前往城中最大的客栈“迎仙楼”之时,却被告知,因三月之后,岛上要举办一场,百年一度的盛大拍卖会,如今,整个客栈,早已是,人满为患。
“这位前辈,实在是不好意思。”那练气后期的管事,对着林木,一脸歉意地说道,“如今,我这楼中,无论是‘地字号’的上房,还是‘人字号’的散间,都已是,尽数被人定下了。”
“只剩下,一间,位于中层的‘玄字八号’房间,因其上一位客人,临时有事,提前退租,这才空了出来。前辈,您看……”
林木,看着那,早已是,满为患的客栈大堂,眉头,皱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
“便这间吧。”
林木看了看那名练气后期管事脸上那副恰到好处的歉意,并未有半分的为难之色。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十块中品灵石,轻轻地放在了那由千年铁木打造的、坚固无比的柜台之上。
那管事看着眼前这,出手便是一千下品灵石,却连眼都不眨一下的陌生修士,心中对他的评估,再次拔高了数分。他脸上的笑容,也随之变得愈发的谦卑与恭敬,亲自将一枚刻有“玄字八号”的黑色铁令,双手奉上。
林木并未在意周围那些,因他这番举动而投来的、充满了惊疑与揣测的目光。他接过铁令,在那管事的亲自引领之下,缓步走上了通往中层房间的阶梯。
“玄字八号”房,位于走廊的最深处,位置颇为偏僻。静室之内,空间不大,不过数丈方圆,但布置得颇为雅致。一张由整块静心石雕琢而成的石床,一套简单的玉石桌椅,墙壁之上,更是铭刻着一套完整的二阶“聚灵”与“静音”阵法。
林木在送走了那名,依旧是满脸堆笑的管事之后,便缓缓地关闭了房门。
他并未如往常那般,立刻便在房间的四周,布下数层预警与防御禁制。
他只是,将自己的神识,无声无息地,蔓延了出去。在确认了这房间之内,并无任何隐藏的监视类阵法之后,他便如同一个,最寻常的、对自身实力充满了自信的筑基中期修士一般,直接走至那石床之前,盘膝坐下,准备要入定调息。
他并非是狂妄自大,也非是疏忽大意。
他知道,自己白日里,那副“财大气粗、又人生地不熟”的外来修士模样,在这等,因一场即将到来的拍卖会而龙蛇混杂的是非之地,怕是早已被某些心怀叵测的“地头蛇”,给盯上了。
与其,布下重重禁制,让对方心生警惕,打草惊蛇。不如,将计就计,卖个破绽,看看,这雾陈岛的夜晚,究竟隐藏着几分,与众不同的“景色”。
毕竟,他那尊,早已与他心意相通的筑基剑奴,便是他此行,最强大的、也是最隐蔽的护卫。
……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
当林木,刚刚进入浅层入定,周身法力波动,趋于平缓之时。
他那早已变得无比敏锐的强大神识,却是猛然一动。
他“看”到,一道,极其隐晦的、属于筑基初期修士的气息,正如同没有骨头的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在了他房间之外的墙壁之上。
来人,显然是精于此道的好手。其收敛气息的法门,颇为不俗,便是寻常的筑基中期修士,若非是刻意用神识探查,怕是也难以发现其踪迹。
林木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不动声色,依旧是保持着那副,五心向天、宝相庄严的入定姿态。
他知道,自己这条“鱼”,终于,引来了第一批,闻着腥味而来的“人”。
他并未立刻出手。而是想看看,对方究竟想耍什么花样。
果然,片刻之后,那道气息,在窗外,徘徊了数圈,在确认了房间之内,并无任何禁制波动之后,胆子,也随之大了起来。
一张,薄如蝉翼的、其上灵光闪闪的二阶“幻音符”,便已是,被一道,极其巧妙的巧劲,无声无息地,从那窗户的缝隙之中,扔了进来。
那符箓,落地无声,在接触到地面之后,便立刻,化为了一缕,肉眼无法看见的、充满了奇异甜香的淡淡青烟,向着林木,飘散而来。
那青烟之中,蕴含着一种,能让修士神魂,在不知不觉中,陷入深度沉睡的奇异力量。便是筑基中期的修士,若无防备之下,吸入此烟,怕是也要,昏睡个数个时辰,任人宰割。
林木,在那符箓生效的瞬间,便已是将自身的灵力波动,降至了最低。整个人,如同真正的陷入了沉睡般,身子,一歪,缓缓地,倒在了那冰冷的石床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第316章 地牢
窗外,那道气息,在静静地,又等待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在确认了房间之内,再无半分的动静之后,才终于是,彻底地,放下了心。
两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那并未上锁的窗户,翻了进来。
二人,皆是身穿夜行衣,脸上,蒙着黑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充满了贪婪与残忍的眼睛。正是那,在雾陈岛凶名赫赫的劫修兄弟,“雾陈双煞”。
为首之人,身形略高,气息,已至筑基中期,正是那煞老大。而他身旁那位,气息稍弱,身法却更为灵活的,则是煞老二。
二人,并未立刻上前。而是,先极其谨慎地,在房间之内,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遍。
“大哥,我就说,这小子是个雏儿!”煞老二,看着那,早已是“昏睡不醒”的林木,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充满了不屑的语气,向自己的兄长,传音道,“连最基本的敛息法阵,与那预警禁制都未曾开启。我等,为了对付他,特意从黑市之上,高价买来的那些破阵之物,倒是,白白浪费了。”
说罢,他便径直上前,一把,将林木腰间那只,早已被他,偷梁换柱的储物袋,狠狠地,扯了下来。
那储物袋,乃是林木,从某个倒霉蛋的身上缴获的、品质最为低劣的一只。其内,也早已被他,重新“布置”了一番。
煞老大,接过储物袋,那双,充满了贪婪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急不可耐的火热。他,将自己的神识,毫无顾忌地,便已是,探入了其中。
片刻之后,他那张,本是充满了期待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已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失望与……滔天的怒火!
“妈的!真是个穷鬼!”
他,将那储物袋,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只见,从那袋口之中,稀稀拉拉地,滚出了数千块,品质驳杂的下品灵石,一柄,剑身之上,甚至还带着几处豁口的中品飞剑,与几瓶,连标签都已是模糊不清的、最劣质的“回气丹”!
“看来,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煞老大的眼中,杀机一闪,“二弟,做了他,免留后患!”
那煞老二,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走到林木的身旁,用那柄,充满了血腥气息的短刀,在那“昏睡不醒”的林木的脸上,轻轻地,拍了拍,那双,充满了算计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如同毒蛇般的阴冷。
“不急。”
“此等,敢独自一人,便来闯荡我惶雾海的修士,要么,是真正的蠢货,要么,便是,另有依仗。”
“我观此人,虽是愚蠢,但其根基,却颇为扎实。想来,也是有些奇遇的。”
“这等人物,最是惜命,身上,定然还有别的藏货。”
他,看着自己的兄长,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先将他,带回老巢,好好地‘炮制’一番,不怕他不开口!”
说罢,二人,便将那,“昏迷不醒”的林木,如同扛一个麻袋般,粗暴地,扛了起来,再次,从那窗户,翻了出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他们,却不知。
就在他们,刚刚离去的一刹那。
一道,比夜色更加深邃、比死亡更加冰冷的黑色魂影,从那静室的阴影之中,缓缓浮现,无声无息地,缀在了他们的身后。
夜色深沉,海风呼啸。
雾陈双煞扛着那“昏迷不醒”的林木,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在坊市那错综复杂的阴影之中穿行。他们显然对此地熟门熟路,专挑那些没有卫队巡逻的偏僻巷道,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便已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雾朦城,向着城外一座终年被浓雾笼罩的荒山遁去。
二人将他带至了一处位于荒山半山腰的、极其隐秘的洞府。那洞府之外,被数层充满了迷惑与遮蔽气息的二阶阵法所笼罩,若非是精于此道之人,即便是筑基中期的修士,也极难发现其踪迹。
洞府之内,充满了潮湿与一股挥之不去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一条由粗糙岩石开凿而成的狭长通道,蜿蜒向下,通往地底深处。
林木被二人粗暴地扔进了一间,位于地底最深处的简陋地牢。
“砰”的一声闷响,他那“昏迷不醒”的身躯,重重地砸在了那冰冷而又潮湿的地面之上。
地牢之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之上几颗最低阶的月光石,散发着惨白的光芒。空气中,那股血腥味,变得更加的浓郁。林木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黑色的地面之上,有不少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而在地牢的另一个角落里,一名身穿蓝色法袍、气息萎靡不堪的青年修士,正被数根闪烁着黑色符文的铁链,死死地锁在墙壁之上。他的修为,同样是筑基初期,但此刻,其丹田气海之处,却是贴着一张灵光闪闪的“锁灵符”,显然是灵力已被彻底禁锢。
那青年修士在看到林木被扔进来之时,那双本是充满了绝望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悲哀,随即,便又重新归于死寂。
雾陈双煞并未在此地过多停留,只是用一种充满了讥讽的眼神,扫了一眼那“昏迷不醒”的林木,便转身离去,用一道厚重的、同样是布满了禁制的玄铁栅栏,将整个地牢,彻底封死。
……
不知过了多久,林木才“悠悠转醒”。
他,先是“惊骇”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这充满了绝望气息的环境,随即,又“惊慌失措”地,检查了一下自己那早已是被偷梁换柱的储物袋。
他将一个,“初出茅庐、不谙世事、骤然落入陷阱”的雏儿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这……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是什么人?!”他对着那空无一人的地牢之外,色厉内荏地嘶吼着。
他的嘶吼,并未得到任何的回应。
反倒是那角落里,被锁链捆绑的青年修士,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张本是英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充满了苦涩的自嘲。
“道友,不必白费力气了。”他的声音,干涩而又充满了虚弱,“此地,乃是‘雾陈双煞’的老巢,一旦进来了,便再无半分逃出去的可能。”
林木闻言,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疑”之色,他看着那名青年修士,结结巴巴地问道:“雾……雾陈双煞?那是什么?”
那青年修士看着林木这副,“无知者无畏”的模样,眼中那丝悲哀之色更浓。他叹了一口气,还是缓缓地,将自己所知的一切,都告知了林木。
第317章 激战双煞
原来,这“雾陈双煞”,乃是雾陈岛之上,凶名赫赫的一对劫修兄弟。二人,皆是筑基中期的修为,功法诡异,心狠手辣,专门以那些,初至此地、又看似身家丰厚的外来修士为目标。
他们从不留活口,一旦榨干了猎物的价值,便会立刻杀人灭口,将尸身,扔进后山那深不见底的“化尸潭”中,毁尸灭迹,不留半分痕迹。
“在下‘赵信’,乃是‘雾陈海域’赵家的嫡系子弟。”那青年修士的脸上,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三个月前,在下奉家族之命,前来此地,求购一批炼器材料。却不想,竟是在坊市之中,被这二人盯上,遭了他们的毒手,这二人自称煞老大与煞老二。”
“这三个月,我已按照他们的要求,向家族之中,发去了数道求救的传讯符。只是,家族那边,筹措灵石,尚需时日,这才侥幸苟活至今。”
他看着林木,那眼神之中,充满了真正的同情。
“就在半月之前,我前面那位道友,便是因为,迟迟未能凑齐赎金,便被那二人,活生生地,抽魂炼魄,死状凄惨无比。”
“道友,你……你好自为之吧。”
……
第二日,那雾陈双煞,再次出现在了地牢之外。
他们,看着那,故作惊恐的林木,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小子,想必,赵公子已经将我们的规矩,都与你,说清楚了吧?”那煞老大,用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眼神,看着林木。
“现在,给你两条路。”
“要么,立刻交出身上所有隐藏的宝物,若能让我兄弟二人满意,或许,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要么,便给你的亲朋好友,写信求援。十万下品灵石,买你自己的命。少一块,都不行。”
林木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骇”与“肉痛”。他,自然是,选择了后者。
他,开始与二人,讨价还价。
他,先是说,自己不过是一介散修,身后并无任何家族势力,根本不可能凑齐十万灵石。又说,自己相熟的几位道友,也皆是些穷困潦倒之辈,便是将他们榨干,也凑不出这笔巨款。
他这番“拙劣”的表演,让那雾陈双煞,愈发地,坚信,自己,是抓住了一条,没什么背景、却又极其惜命的“肥羊”。
他们,并未立刻动手。
而是,享受着这种,将一名筑基中期修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病态的快感。
……
就在那雾陈双煞,因林木的“不识抬举”而彻底失去耐心,准备要,动手施以酷刑的瞬间!
那本该是,坚不可摧的地牢禁制,却是,在一阵灵光乱闪之后,无声无息地,溃散了开来!
林木,缓步,从那,再无束缚的地牢之中,走了出来。
他那,本是充满了“惊恐”与“哀求”的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已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如同在看两个死人般的平静。
他那,本是“筑基初期”的气息,轰然暴涨!一股筑基中期的气息,轰然降临!
“不好!”
那煞老大脸色剧变,但还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他身旁的煞老二,那双本是充满了戏谑的三角眼之中,却是骤然爆发出了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最极致的恐惧!
他感受到了一股,比此地所有阴影都更加深邃、比死亡更加冰冷的恐怖杀机,毫无征兆地,从洞府之外,一闪而至!
“大哥!小心!”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将身旁的兄长,狠狠地向一旁推开!
就在他做出这个动作的瞬间,一道,由黑色剑光,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厚重的岩壁,如同切开豆腐般,从他之前所站立的位置,一闪而逝!
“嗤啦!”
煞老二虽是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后心要害,但他整条左臂,却是被那道黑色剑光,齐肩斩断!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那煞老大,骇然色变!他看着那,突然出现在洞口、浑身散发着无尽死意的筑基剑奴,又看了看那,气息早已是判若两人的林木,直到此刻,才终于明白,自己今日,究竟是踢到了一块,何等坚硬的铁板!
“点子扎手!二弟,并肩子上!”他发出一声怒吼,猛地一拍储物袋,一柄通体由不知名兽骨炼制而成、其上阴气森森的白骨大刀,便已是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而那断了一臂的煞老二,更是双目赤红,状若疯狂!他竟是不顾伤势,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面,同样是充满了歹毒气息的黑色小幡,狠狠一摇!数道练气后期的鬼魂,便已是呼啸而出,向着林木,扑杀而去!
林木见状,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讥讽。
他,并未祭出庚金印。
他只是,将那柄上品法器“青风剑”,信手拈来,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迎向了那,早已是,心神大乱的煞老二!
与此同时,那尊筑基剑奴,则是化为了一道真正的黑色鬼魅,悄无声息地,缠向了那,实力更强的煞老大!
一场,充满了血腥与算计的困兽之斗,就此爆发!
林木的剑,快,准,狠!他并未施展任何华丽的剑诀,只是将自己那,早已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之中磨砺出的、最纯粹的杀人技巧,发挥到了极致!
青风剑,如同有生命的灵蛇,在那数道鬼魂的包围之中,不断地穿行、闪烁。每一次的剑光亮起,都必然会有一道鬼魂,被那精纯的庚金灵力,绞杀得魂飞魄散!
不过短短十数息的工夫,那煞老二祭出的所有鬼魂,便已是,被林木,屠戮一空!
而那煞老二,本就断了一臂,又失了心神,面对林木那,如同惊涛骇浪般的凌厉攻势,更是左支右拙,险象环生!一个躲闪不及,便被林木一剑,洞穿了右肩的琵琶骨,整个人,被死死地,钉在了冰冷的石壁之上!
另一侧,那煞老大的处境,同样是不容乐观!
他那柄白骨大刀,虽是威力不俗,每一刀的劈出,都带着刺耳的鬼哭狼嚎之声。但,那筑基剑奴,却根本不是活物!它的身形,在狭小的洞府之内,飘忽不定,时而化为一缕青烟,时而又从最刁钻的阴影之中,凝聚成形!
那柄,黑色长剑,更是如同索命的毒牙,每一次的攻击,都直指他的要害,逼得他,只能是,狼狈不堪地,不断格挡!
他,看着那,早已是被彻底制服的二弟,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仿佛永远不知疲倦的、杀不死的恐怖魂仆,那双,本是充满了暴戾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今日,怕是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悲愤的咆哮,对着那,正准备要,对煞老二,痛下杀手的林木,状若疯狂地冲了过来!
“狗贼!休伤我弟!”
他那副,悍不畏死的模样,竟是,真的带上了几分,要与林木,同归于尽的决然!
然而,就在那,同样是,被他这番举动,惊得一愣的煞老二,眼中,露出一丝感动的瞬间!
那煞老大,却是,猛地一个转向!
他,竟是不计代价地,将手中那柄白骨大刀,狠狠地,掷向了林木,用以拖延那一息的时间!
而他自己,则是,施展出了某种,燃烧精血的遁术秘法,化作一道血光,向着那,唯一的出口,亡命奔逃!
口中,更是传来了,他那,充满了怨毒的嘶吼:“二弟!你放心!大哥,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第318章 砍瓜切菜
洞府之内,煞老大那充满了怨毒与决然的嘶吼,尚在冰冷的石壁之间回荡。
他那燃烧了近半精血所化作的血色遁光,速度之快,已然超出了寻常筑基中期修士反应的极限。他眼中,闪烁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最恶毒的怨恨。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待逃出生天之后,要如何动用自己所有的关系与资源,将今日这个带给他无尽屈辱的青衫小子,碎尸万段!
然而,迎接他的,并非是那充满了自由气息的洞口。
而是一道,早已等候多时的、充满了无上杀伐之意的银色虎影!
庚金印!
林木在决定动手的那一刻,便已算计好了一切。他深知此等亡命之徒,必然藏有压箱底的保命秘术。他看似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洞府之内的战局,实则早已分出一缕神念,将这件极品法器,悄无声息地,布置在了那唯一的出口之处!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在狭长的通道之内轰然炸响!那啸声,并非是寻常的声音,而是由最纯粹的庚金之气与杀伐意念所凝聚而成的、专破护体魔功的神魂冲击!
那道看似无可抵挡的血色遁光,在与这声虎啸接触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其上包裹的血色煞气,在一阵“嗤嗤”的声响中,迅速地消融、瓦解!
紧接着,那尊由纯粹庚金之气凝聚而成的银色白虎虚影,便已是,狠狠地,撞在了那,已是光芒暗淡的血光本体之上!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
煞老大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他那燃烧精血换来的遁术,竟是在这摧枯拉朽般的绝对力量面前,被硬生生地,当场击溃!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回,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重重地砸落在了那冰冷的地牢入口处,激起一片尘土。他浑身上下的骨骼,早已在那恐怖的冲击力之下,寸寸碎裂。经脉,更是被那股锋锐无匹的庚金之气,绞得一塌糊涂。
他,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那道,从地牢深处,缓步走来、面无表情的青衫身影,那双本是充满了暴戾与怨毒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
林木并未立刻理会他。
他只是,缓步走到了那,被青风剑死死地钉在墙上、早已是面无人色的煞老二面前。
此刻的煞老二,早已不复之前半分的嚣张与残忍。他看着自己那,在瞬息之间,便已是生死不知的兄长,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气息渊渟岳峙、平静得可怕的青衫修士,那颗本就因重伤而濒临崩溃的道心,彻底地,被无尽的恐惧所淹没!
“前……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是……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我……我愿为前辈做牛做马!只求前辈,能饶我一条狗命!我……我储物袋里,还有数万灵石,都……都献给前辈!”
林木看着他这副,丑态百出的模样,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没有半分的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甚至都懒得,再与这等蝼蚁,多言半句。
他只是,对着那柄,依旧是插在对方琵琶骨之上的青风剑,屈指一弹。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剑鸣传来。
一缕,细如牛毛的、精纯到了极致的庚金灵力,顺着那剑身,一闪而逝,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煞老二的体内。
煞老二那充满了哀求与恐惧的表情,瞬间凝固。他那双本是充满了活气的眼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黯淡了下去,最终,化为了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的神魂,已然在那道,锋锐无匹的庚金灵力之下,被彻底地,绞杀殆尽。
做完这一切,林木才缓缓转身,走到了那早已是强弩之末、如同死狗般瘫倒在地的煞老大面前。
……
煞老大看着自己那,死不瞑目的兄弟,又感受着自己体内那,正在飞速流逝的生机,知道自己今日,已再无半分生路。
那源自死亡的恐惧,反倒是让他那颗,本已是濒临崩溃的道心,生出了几分,最后的疯狂。
他色厉内荏地,对着林木,嘶声威胁道:“小子!你……你敢杀我!我告诉你!我师尊,乃是‘黑风海域’的‘黑煞真人’!他老人家,可是货真价实的金丹期修士!你若杀了我,他老人家,定然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将你,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林木对此,置若罔闻。
他只是,平静地,祭出了那尊,充满了无尽寂灭之意的筑基剑奴。
那尊黑色的魂仆,无声无息地,漂浮至煞老大的面前,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玄黄色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
一股,冰冷的、能直接侵蚀修士神魂的阴寒气息,缓缓地,笼罩了下来。
煞老大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是被无数根无形的冰针,狠狠地攒刺着!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最极致的痛苦与恐惧!
他的道心,彻底崩溃了。
“不……不要!我说!我都说!”
林木,并未理会他那,充满了恐惧的哀嚎。
他,并未立刻杀他。
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缓缓地,按在了那煞老大的天灵盖之上。
一丝丝,充满了诡异与邪恶气息的黑色雾气,从他的掌心,缓缓渗透而出,正是那《九幽炼魂诀》之中,记载的最为霸道、也最为歹毒的一门搜魂秘术!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尽痛苦的凄厉惨叫,在这座,本就充满了血腥与罪恶的地下囚牢之中,缓缓响起,又渐渐地,归于沉寂。
……
片刻之后,林木缓缓地收回了手。
他面前的煞老大,早已是,七窍流血,双目翻白,口中,流淌着腥臭的涎水,已然化为了一具,彻底痴傻的行尸。
林木面无表情地,催动法力,将其,彻底了结,随手扔在了一旁。
他,缓缓地,闭上了双眼,那颗本是古井不波的道心,此刻,却是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从这煞老大的记忆之中,他,得到了两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的消息。
其一,便是这二人,这些年来,所劫掠的、所有的财物,竟是都未曾带在身上。而是,藏在了那张,他之前,从煞老二储物袋中得到的、记载了某处隐秘洞府的地图玉简之中!
其二,则是,关于那,即将要召开的、百年一度的“雾陈岛拍卖会”的、一个,真正的秘密。
那场拍卖会的压轴之物,并非是如外界传闻那般,是什么珍稀的法器或丹药。
而是一枚,从某处上古遗迹之中,流传出的、据说,是记载了某位上古大能坐化洞府的,残图!
在消化完这些信息之后,林木,才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将目光,投向了地牢的角落里。
那个,自始至终,都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早已是,吓得面无人色的赵家子弟,“赵信”。
第319章 悬赏
此刻的赵信,早已不复之前半分的镇定。他看着那两具,方才还不可一世、如今却已是死不瞑目的尸体,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气息渊渟岳峙、平静得可怕的青衫修士,那颗,本就因被囚禁了数月而濒临崩溃的道心,彻底地,被无尽的恐惧所淹没!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眼中那个,与自己一样,不幸落入魔爪的“同伴”,竟会是自投罗网,以逸待劳!
对方那,干脆利落的杀伐手段,与那,冰冷无情的搜魂秘术,都让他,从心底深处,感到了一股,源自灵魂的战栗!
他以为,自己,也将在劫难逃。
毕竟,在这充满了罪恶与杀戮的修仙界,“杀人灭口”,才是,最稳妥的保密手段。
然而,林木并未对他出手。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早已是心胆俱裂的赵信,屈指一弹。
一道,精纯到了极致的灵力,化为一道细线,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击打在了赵信丹田气海之处,那枚,灵光闪闪的“锁灵符”之上!
“啵……”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是气泡破裂的声响传来。
那枚,足以禁锢寻常筑基初期修士所有法力的二阶符箓,竟是在这一击之下,灵光狂闪,瞬间便已是,化为了漫天的灵光碎片,消散于无形!
紧接着,林木,又是用剑一砍!
“咔嚓……”
那数根,由百年玄铁打造、其上更是铭刻了重重禁制符文的锁链,竟是,如同脆弱的朽木般,中断开来!
重获自由的赵信,在经历了最初的不敢置信之后,那张,本是充满了绝望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顾不得,自己那,早已是,因被囚禁了数月而虚弱不堪的身躯,连滚带爬地,来到林木的面前,行了一个,修士之间,最是隆重的五体投地的大礼!
“赵……赵信!多谢道友,救命之恩!此等大恩,赵信,没齿难忘!”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那看向林木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最极致的敬畏与感激!
林木,并未去扶他。
他只是,平静地,受了这一礼。
“举手之劳罢了。”他的声音,平淡,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走吧。”
赵信闻言,他才从自己的腰带上,取下了一枚,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散发着淡淡温润气息的白色暖玉所雕琢而成的、其上,用古篆体,清晰无比地,铭刻着一个“信”字的精美玉佩。
“道友!”他,双手,将那枚玉佩,高高举过头顶,声音之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在下,乃是惶雾海,‘雾鸿岛’赵家的嫡系子弟!此,乃是在下的身份信物!”
“今日,若非道友出手,赵信,怕是早已,化为那化尸潭中的一滩脓水!此等,再造之恩,赵信,不敢相忘!”
“日后,道友若有机会,路过我雾鸿岛,还请,务必凭此信物,前往我赵家一行!赵家上下,必以最顶级的贵宾之礼相待,以报道友今日,救命之恩!”
林木看着眼前这,言辞恳切、不似作伪的赵信,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异色。
他,缓缓地,伸出手,将那枚,入手温润的玉佩,接了过来。
“好。”
他,并未立刻答应,也并未拒绝。
他,将那雾陈双煞的储物袋,连同之前,从那煞老二身上缴获的那只,一同,取了出来,扔在了赵信的面前。
“你且看看,其中,可有你的失物。”
赵信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感激。他,并未客气,神识探入其中,很快,便已是将自己那柄,本命交修的飞剑法器,与几件贴身的防御之物,取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他又从那煞老大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只,装有一万下品灵石的钱袋。
他,对着林木,再次,躬身一礼,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苦笑。
“道友,在下被囚于此地三月,受尽折磨,身心俱疲。这一万灵石,便算是在下,这三个月来,所受苦楚的‘精神补偿’了,让在下能够得以返乡。”
“剩下的所有财物,皆归道友这位救命恩人所有!赵信,不敢,再多取分毫!”
为了,进一步加深这份,来之不易的善缘,他,仿佛是,又想起了什么,眼中精光一闪,主动地向林木,透露了一个,在雾朦城高阶修士之间,早已不是秘密的辛秘。
“对了,道友!”他的声音之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这雾陈双煞,乃是此地,人人得而诛之的巨寇!道友此番,不仅是,为在下报了仇,更是为我惶雾海,除了两大害!”
“道友,可知,这二人的人头,在城主府价值几何?”
林木闻言,心中一动,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赵信,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张开了五指,又翻了一番。
“十万下品灵石!”
他的声音之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惊叹!
“这雾陈双煞,作恶多端,死在他们手中的筑基修士,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更遑论,练气修士了,他们早已是,上了雾朦城城主府的必杀悬赏榜!”
“只是,这二人,行事狡猾无比,不仅,从不招惹那些,有金丹真人坐镇的大势力,更是,从不留活口。这才,一直,逍遥法外至今。”
“道友,如今,将这二人,尽数诛除,乃是,天大的功劳!”
他看着林木,那双,本是充满了敬畏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羡慕!
“任何人,只要能提着这二人的头颅,前往城主府,不仅能,获得那,十万下品灵石的巨额赏金!”
“更能,得到一个,进入城主府那,从不对外开放的‘奇珍宝库’之中,任选一件宝物的机会!”
“无论是,那足以让筑基后期修士,都为之眼红的极品法器!还是,那,年份超过千年的珍稀灵草!”
“只要,是那宝库之中有的,只要,你看得上!”
“便可,直接取走!”
这个,充满了巨大诱惑的意外情报,让本已准备要,毁尸灭迹的林木,心中,猛然一动!
一个,全新的、充满了巨大诱惑与未知风险的选择,摆在了他的面前。
第320章 隐藏的宝物
洞府之内,那充满了血腥与怨毒的气息,尚未彻底消散。
在送走了那位千恩万谢、背景似乎颇为不俗的赵家子弟之后,林木并未立刻离开这处充满了罪恶的巢穴。
他先是面无表情地,将那两具早已冰冷的尸体,拖至了地牢的最深处。随即,他才重新开启了洞府之外的所有防御与敛息禁制,将此地与外界,再次彻底地隔绝了开来。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急于清点那三个储物袋中的收获。
他用神识,,将这处面积不小的洞府,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搜刮了一遍。他,连一块岩石的缝隙,都未曾放过。
他深知,此等狡兔三窟的亡命之徒,绝不可能,将自己所有的身家,都随身携带。
果然,不出他所料。
在那煞老大修炼的、充满了阴森鬼气的静室之内,一张看似平平无奇的石床之下,他,发现了一处,被极其高明的幻阵所笼罩的、隐藏的密室。
若非他神识之强韧,远非寻常同阶可比,怕是也极难发现此地的端倪。
他,并未立刻强行破阵。而是,先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番那幻阵的运转规律。在确认了并无任何自爆或预警的后手之后,他才从储物袋中,取出了数杆早已准备好的破阵阵旗,以一种,极其娴熟而又精准的手法,打入了那幻阵的几个关键节点之上。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能量嗡鸣传来。
那本是与周围石壁,融为一体的幻象,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洞口。
一股,远比外界,浓郁了数倍不止的、精纯的灵石气息,混合着数件强大法器所特有的灵力波动,从中,扑面而来!
林木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缓步,走入了其中。
密室之内,空间不大,不过十数丈方圆。但,其中所存放之物,却也让他不得不感叹。
只见,在那密室的中心,下品灵石,竟是如同小山般,堆积了近十万块之多!其间,更是夹杂着数百块,灵光闪闪的中品灵石!
而在那灵石堆旁,还随意地,摆放着数件,灵光各异、皆是达到了上品等阶的法器!其中,有充满了暴戾气息的血色飞刀,有阴气森森的白骨盾牌,更有两件,不知是从哪个倒霉的宗门弟子身上缴获的、看起来颇为正道的飞剑与玉如意。每一件之上,都残留着,尚未彻底散去的、充满了怨念的血腥气息。
除此之外,在密室的角落里,还摆放着一个由不知名兽皮制成的书架。其上,数十枚,记录了各种歹毒魔道功法与邪门秘术的玉简,正静静地,散发着,令人极不舒服的幽光。
林木,将所有的战利品,尽数收入囊中之后,才终于,将目光,投向了那两具,早已冰冷的尸体。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
去城主府,兑换悬赏。
这个,由赵信,在无意之间,为他提供的选择,充满了致命诱惑。
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那十万下品灵石的巨额赏金,足以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再无后顾之忧。而那,能进入城主府“奇珍宝库”之中,任选一件宝物的机会,更是,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都为之疯狂的天大机缘!
他,如今,最缺的便是资源。
无论是,能助他,突破后期瓶颈的三阶丹药。还是,那炼制《太乙金还丹》,所需的、早已是绝迹了的上古灵材。亦或是,那能让他,实力再次大增的顶级法器。
这一切,都有可能,在那座,汇聚了整个雾陈岛数千年底蕴的宝库之中,寻到!
这,是一条,能让他,省却数十年苦修与奔波的捷径!
但,风险同样巨大。
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外来修士,一个,在所有人眼中,不过是筑基初期的“肥羊”。却能,在短短数日之内,便将凶名赫赫、连城主府都奈何不得的“雾陈双煞”,尽数斩杀。
此事,一旦传开,必然会引来无数有心人的窥伺与探查。
届时,他,将彻底地,从一个,毫不起眼的散修,变为一个,站在风口浪尖之上的、充满了谜团的“强者”。
那些,觊觎这双煞多年积累的亡命之徒,是否会,将他,视作新的“肥羊”,群起而攻之?
那座,看起来,公正严明的城主府,在见识到他那,远超同阶的实力之后,又是否会,心生忌惮,对他进行一番,彻底的、不留半分情面的调查?
是否,值得?
……
林木,在那充满了血腥气息的洞府之内,盘膝枯坐了整整一日。
他的脑海之中,无数个念头,在疯狂地碰撞、推演。
最终,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再次,穿透那厚厚的雾层,为这片,充满了罪恶的荒山,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色之时。
林木,那双,一直紧闭的深邃眼眸,缓缓地睁了开来。
其中,所有的犹豫与挣扎,都已尽数褪去。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充满了决然的平静。
他,还是决定,要去搏一搏这份机缘!
自己展露出筑基中期的真实实力便可!
他深知,这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一味的谨慎与退让,虽能,规避掉大部分的风险,却也同样会,错失那,转瞬即逝的良机!
他,有自信。
在将那两颗,早已是死不瞑目的头颅,用一种,特殊的、能隔绝所有气息的玉盒,保存好之后。他又极其谨慎地,将这处,充满了罪恶的洞府,里里外外,都用那霸道无比的“化尸水”,处理得干干净净。
他,并未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暴露自己身份的蛛丝马迹。无论是那,墙壁之上,残留的剑痕,还是那,地面之上,早已干涸的血迹,都在那,充满了刺鼻气味的墨绿色液体之下,被彻底地,腐蚀、融化,不留半分痕迹。
他,甚至,还用一道“清洁术”,将此地,那残留的、最后一丝血腥与煞气,都驱散得,一干二净。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返回那间客栈。
他,直接,向着那座,位于雾朦城中心、充满了威严与秩序的城主府,缓步走去。
第321章 汗流浃背
雾陈城城主府,乃是整座岛屿的权力核心。其占地极广,通体由一种,能汇聚水行灵气的“玄水墨岩”砌成,在终年不散的浓雾之中,显得格外的庄严肃穆。府邸之外,更是被一座,肉眼可见的、散发着淡淡蓝色灵光的三阶“覆海阵”所笼罩,无时无刻不在向外界宣告着此地主人不容挑衅的威严。
当林木的身影,出现在那气势恢宏的府门之前时,数名身穿统一的玄铁制式甲胄、气息彪悍的卫队修士,立刻便已是,将那充满了警惕的目光,投射了过来。
其中两名练气后期的修士,更是上前一步,将手中那,灵光闪闪的长戈,交叉一横,将他的去路,彻底拦下。
“来者何人?!”
林木的脚步,微微一顿。他并未因对方那,充满了审视的目光而有半分的动摇。
就在此时,一名身形魁梧、面容方正、修为已达筑基中期的卫队长,从那府门之后,缓步走了出来。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在林木的身上,一扫而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道友面生得很,不知来我城主府,有何要事?”他的声音,沉稳,却又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所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木看着眼前这位,气息凝实、根基稳固,实力甚至比那冰魄会的赵无极,还要更胜一筹的卫队长,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没有半分的波澜。
他,平静地,对着那卫队长,抱了抱拳。
“在下林木,一介散修。”
随即,他,在那卫队长,充满了审视的、与周围所有卫队修士,充满了惊疑的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地,将手中那个,由特殊玄冰玉制成的、其上还贴着数道禁制符箓的玉盒,打开了。
当那两颗,早已是,因死亡而面容扭曲、充满了无尽惊骇与不甘的、凶名赫赫的头颅,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
整个,本还充满了肃杀与威严的府门之前,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那名卫队长,那双,本是充满了审视的锐利眼眸,骤然睁大!其瞳孔,更是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倒映着那两颗,早已被无数雾陈岛修士,刻入记忆深处的、充满了罪恶的头颅,充满了,无尽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雾……雾陈双煞!”
不知是谁,在卫队之中,发出了一声,充满了骇然的、变了调的惊呼!
林木,并未理会周围那,一道道,如同见了鬼般的目光。
他只是,平静地,将那玉盒,缓缓合上。
“侥幸,于城外荒山,了结了这二人的性命。特来,向城主府,换取悬赏。”
……
城主府,一间,装饰得古朴典雅、充满了淡淡檀香之气的会客厅之内。
林木,平静地,端坐于一张,由千年铁木制成的太师椅之上,手中,捧着一杯,由卫队长,亲自奉上的、灵气逼人的二阶“云雾灵茶”,静静地,品着。
那名卫队长,再不敢有半分的怠慢。
在亲自,将林木,恭敬地请入这间,专门用以接待筑基期贵客的会客厅之后,他便立刻,将此事,以最快的速度,通禀了上去。
不多时,一阵,沉稳的、不带丝毫烟火气息的脚步声,从那会客厅的屏风之后,缓缓传来。
紧接着,一股,恐怖灵压,便已是,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会客厅!
林木的心中,一凛!
他,立刻起身,对着那,从屏风之后,缓步走出的身影,恭敬地,行了一个,晚辈对前辈的大礼。
“散修林木,见过前辈!”
来人,是一名,看起来,不过四五十岁、身穿一袭紫色锦袍、面容儒雅、不怒自威的中年修士。他,便是雾陈岛的副城主,一位,货真价实的金丹初期真人!
那副城主,并未立刻让他起身。
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深邃的眼眸,在林木的身上,停留了足足数息。
林木,只觉得,自己,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之下,仿佛是,赤身裸体地,站在了冰天雪地之中,从肉身到神魂,都被对方,看了个通透!
他,将头,埋得更低了。
“不必多礼。”
半晌之后,那副城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他,缓步,走至主位,坐下。
“抬起头来吧。”
林木,依言,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副城主,看着眼前这个,气息虽是筑基中期,但根基之扎实、神情之平静,都远非寻常同阶可比的青年修士,那双,本是充满了威严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那雾陈双煞,乃是此地,盘踞了近百年的毒瘤。滑不溜秋,便是本座,也曾数次出手,都未能将他们,彻底剿灭。却不想,今日,竟是折在了小友的手中。”
他的声音,虽是赞赏,但,那言语之间,所透露出的、不加掩饰的探究之意,却是让林木,心中警兆狂响。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将早已编好的说辞,不紧不慢地,道了出来。
“不瞒前辈。晚辈此番,能侥幸得手,实乃是,天时地利,缺一不可。”
他,并未有半分的隐瞒,直接,将自己,初至此地,便被那二人盯上,用“幻音符”迷晕后掳走的“遭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晚辈,因早年,曾有过一些奇遇,于神魂一道,略有涉猎。这才,在那‘幻音符’的效力之下,提前苏醒了过来。”
“当时,在那地牢之内,晚辈见那二人,对我,并无半分的防备。便心生一计,趁那二人,因分赃不均而心生间隙的瞬间,发动突袭,这才,在付出了一些代价之后,侥幸,将那二人,尽数诛除。”
他这番话,说得是七分真,三分假。既,合情合理地,解释了自己,为何能,以一敌二,反杀成功的缘由。也同样,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神识强大、精于算计、但正面实力,却并不算出众”的形象。
那副城主听完,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了然。
他,对着林木,大加赞赏了一番。随即,便仿佛是,不经意地,问起了他的师承来历。
“看小友,根基如此扎实,想必,师承,定然不凡吧?”
林木心中一凛,知道考验来了。
他,并未说谎,只是,将自己那,早已是远在天南、生死不知的恩师“烈火真人”的名号,报了上去。
“不瞒前辈,家师,道号‘烈火’。只是家师生平,最喜云游四方,神龙见首不见尾。晚辈,也已是有数十年,未曾再见过他老人家了。”
这番,半真半假的说辞,让那副城主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再次,闪过了一丝了然。
他,并未再多问。
只是,客气地,让林木三日之后,再来府中,领取那份,早已是,尘封了数十年的惊天悬赏。
……
待林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城主府之外后。
那副城主,却是缓缓地,收起了脸上所有的笑意。
他,对着身旁那,一直,恭敬侍立的卫队长,淡淡地,吩咐道:
“此子,不简单。”
“三日后,你,亲自出手,试试他的真正斤两。”
第322章 石岩试探
三日时光,转瞬即至。
林木并未将时间,全部用于打坐调息。他心中雪亮,今日的城主府之行,绝不会如表面那般,只是简单地领取赏赐。一场早已为他准备好的“考验”,正在静静地等待着他。
他将那尊筑基剑奴与庚金印,都收了起来,只留下那柄上品飞剑与几张同样是缴获而来的二阶上品符箓,用以备用。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起身,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
再次来到城主府,林木明显感觉到,今日的气氛,与三日前,截然不同。
他并未被引入之前的会客厅,而是被那位早已等候多时的卫队长,直接带到了一处,位于府邸后方的、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巨大演武场。
此地,占地极广,地面通体由一种,能吸收灵力余波的“黑曜岩”铺就。四周,更是竖立着十数根,铭刻了复杂阵法符文的巨大石柱,显然是一处,专门用以,供高阶修士切磋斗法的所在。
此刻,在那演武场的中心,副城主,正负手而立,静静地等候着。
在他的身旁,还站着数名,身穿统一的城主府供奉服饰、气息彪悍的筑基后期强者。他们看着林木的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审视与探究。
林木心中凛然,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对着那副城主,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晚辈林木,见过前辈。”
那副城主缓缓转过身,那张本是充满了威严的脸上,此刻,却是带着几分,和善的笑意。
他并未提及赏赐之事,反而,对着林木,颇为赞许地点了点头。
“林小友不必多礼。”
“小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实力与胆魄,能将那盘踞此地近百年的毒瘤‘雾陈双煞’尽数诛除,实在是让我等这些,痴长了数百岁的无用之人,汗颜呐。”
他,指了指身旁那,一直沉默不语的卫队长,笑道:“我这不成器的卫队长‘石岩’,平日里,总自诩同阶之内,难逢敌手。今日见了小友这般青年才俊,一时心痒难耐,想向小友讨教几招,印证一下所学。”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本座也希望他能借此机会,真正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省得日后因这点微末道行而目中无人,给城主府惹来麻烦。还望小友,看在本座的薄面之上,不必留手,尽管赐教。”
这番话,看似是商量,实则,已是将林木,逼到了一个,不得不战的境地!
那名为石岩的卫队长,也适时地上前一步,对着林木,重重地抱了抱拳,那张方正的脸上,充满了昂然的战意。
“林道友,在下并无恶意,只是单纯地,想与道友这等强者,切磋一番!还请道友,成全!”
林木看着眼前这,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二人,心中,无可奈何。
他知道,此战,避无可避。
他,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惶恐”,对着那副城主,躬身一礼。
“前辈说笑了。晚辈之前,能侥幸得手,不过是占了偷袭的便宜罢了。石队长的威名,晚辈早有耳闻,又岂敢,在前辈面前,班门弄斧?”
那副城主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小友,过谦了。”
“修仙一途,本就是逆水行舟,与人斗,与天争。切磋印证,乃是常事。小友,不必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点到为止即可。”
话已至此,林木知道,自己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
他,只能是,“面露难色”地,应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晚辈,便斗胆,向石队长,讨教几招了。”
……
演武场中心,林木与那石岩,相隔十数丈,遥遥对峙。
那石岩,并未有半分的轻敌。他缓缓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柄,长达丈许、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充满了厚重气息的黑色金属所打造的巨大方天画戟!
那画戟之上,灵光闪闪,煞气逼人,赫然是一件,专主杀伐的上品顶阶法器!
他,一身修为,早已是达到了筑基中期顶峰,只差一步,便可,踏入后期之境!其根基之扎实,灵力之雄浑,远非那,靠着邪门歪道强行提升上去的雾陈双煞可比!
林木,同样是,缓缓地,祭出了自己那柄,早已是准备好的上品法器“青风剑”。
他,将自身气息,完美地,控制在了筑基中期的水准。那股灵力波动,虽同样精纯,但比之对面那,如同山岳般沉重的石岩,依旧是,弱了不止一筹。
“林道友,请!”石岩沉声喝道。
“石队长,请!”
话音落下的瞬间,石岩动了!
他,并未施展任何花哨的身法。他只是,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地,向着林木,逼近!
他每踏出一步,整个演武场的地面,都为之,微微一颤!他身上那股,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威势,也随之,暴涨一分!
当他,距离林木,尚有十丈之遥时,他手中那柄巨大的方天画戟,已然是,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劈下!
他,竟是,要以自己那,早已是被无数灵药淬炼得坚不可摧的肉身,与那霸道无比的戟法,将林木,一击,正面击溃!
然而,面对这,充满了致命威胁的雷霆一击,林木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慌乱。
他,并未选择硬撼。
他脚踩流云遁法,整个人的身影,在间不容发之际,变得飘忽不定。
他,将自己那,早已是出神入化的剑术,与那远超常人的强大神识,发挥到了极致!
他,将一个,“根基扎实、经验老道”的散修形象,再次,完美地,扮演了出来!
……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整个演武场之上,早已是,一片狼藉。那坚硬的黑曜岩地面,在二人的激斗之下,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戟痕与剑气沟壑。
石岩的脸上,早已是不复最初的自信与昂然。他那双锐利的眼眸之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疑与……一丝,被彻底压抑下去的烦躁!
第322章 进入宝库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修为明明和自己一个境界的小子,竟是如此的难缠!
对方的战斗经验之丰富,对战机的把握之精准,都已是达到了一个,让他都感到心惊的地步!
他感觉自己,并非是在与一个修士战斗,而是在与一条,滑不溜秋的、狡猾到了极点的泥鳅周旋!无论自己的攻势如何狂暴,都始终无法,对对方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开山裂石!”
他发出一声怒吼,不再有任何的保留!他将体内的灵力,疯狂地注入那柄方天画戟之中!那画戟,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一道,长达十余丈的、凝实无比的土黄色戟芒,冲天而起,向着那,不断闪转腾挪的林木,当头斩下!
这一击,已然是,动了真火,带上了几分,要一击定胜负的决然!
林木见状,那双,一直古井不波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凝重”。
他知道,自己“示弱”的戏码,已经演得差不多了。
他,不再躲闪。
他,猛地一咬牙,将体内那,早已是,“所剩无几”的灵力,尽数,灌注于手中的青风剑之上!
那柄本是灵光内敛的飞剑,在这一刻,光芒大放!一道,同样是长达十余丈的、凝实无比的青色剑罡,冲天而起,迎向了那,充满了厚重与毁灭气息的土黄色戟芒!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青色的剑罡与黄色的戟芒,在半空之中,疯狂地碰撞、湮灭!狂暴的能量冲击波,以二人为中心,轰然散开!
林木的身影,被那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向后倒飞出去数十丈之远!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红的血迹,脸色,也随之,“苍白”了数分!
而对面的石岩,同样是不好受。他虽未后退半步,但那柄与他心神相连的画戟,在与林木那,精纯无比的庚金灵力的硬撼之下,也是灵光暗淡,其上,竟是,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细密裂痕!
就在此时!
林木,在那,即将要,撞上演武场边缘的禁制光幕的瞬间,竟是,猛地一拍储物袋!
一张,通体金光闪闪、其上布满了无数玄奥符文的二阶上品“金刚符”,便已是,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将体内那,最后一丝灵力,尽数灌注其中,狠狠地,向前一拍!
“敕!”
一声,充满了无上威严的梵音,轰然炸响!
一道,高达丈许的、由纯粹的佛门愿力所凝聚而成的金色金刚虚影,凭空而现,将他,牢牢地护在了身后!
“轰!”
他那,本是倒飞不止的身影,重重地,撞在了那,金刚虚影之上!竟是,借着那股无可抵御的反震之力,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再次化为了一道,青色的流光,后发先至,直奔那同样是,因硬撼而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石岩而去!
他,只能是仓促之间,将那,本是用来攻击的方天画戟,横于胸前,试图抵挡!
但,已经太迟了。
林木那柄,承载了他,最后一丝灵力的青风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点在了那,画戟的戟身之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传来!
石岩只觉得,一股,锋锐无匹的、穿透力极其恐怖的奇异力量,顺着那戟身,疯狂地,向他体内钻去!
他,再也无法,握住手中的法器!
那柄,陪伴了他几十年的上品顶阶法器,脱手而出!
而林木那柄青风剑的剑尖,也同样是,在耗尽了最后一丝灵光之后,轻轻地,停在了他那,早已是空门大开的咽喉之前,三寸之处。
胜负,已分。
……
副城主,看着那,“脸色苍白”、“气息萎靡”的林木,与那,同样是,满脸骇然、却又,心服口服的卫队长,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他,不再有任何的试探。
他,亲自上前,将那,十万下品灵石的巨额赏金,与一枚,通体由不知名的、散发着淡淡温润气息的白色暖玉所制成的、其上,用古篆体,清晰无比地,铭刻着一个“珍”字的令牌,交予了林木。
“林小友,好手段。”
“这是你的赏赐。凭此令牌,你可,入我城主府‘奇珍宝库’,任选一件宝物。”
林木接过储物袋与令牌,对着副城主,再次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前辈厚赐。”
那副城主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不减:“此乃道友应得之物,无需言谢。请随我来吧。”
说罢,他竟是亲自在前方引路,带着林木,穿过了那充满了肃杀之气的演武场,向着城主府的更深处走去。
……
林木手持那枚入手温润的“珍”字令牌,跟在那名气息渊渟岳峙的金丹真人身后,穿过了数道充满了禁制灵光的厚重石门,来到了一处位于城主府地底最深处的巨大青铜门前。
此地,已然深入地底近千丈,周围的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土行灵气与金属的冰冷气息。青铜门高达十丈,宽约五丈,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镌刻了无数玄奥符文的青色金属铸就而成。
门前,更是有四名修为皆已达到了筑基后期顶峰的甲胄修士,分立两侧,气息沉凝如渊。
那副城主指着眼前这扇充满了上古苍凉气息的巨大青铜门,缓缓开口,声音之中,带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自豪。
“林道友,此地,便是我雾陈城立足于这惶雾海数千年的根本所在,‘奇珍宝库’。”
他转过头,看着林木,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郑重。
“凭你手中这枚令牌,可入内一个时辰,任选一件宝物。规则很简单,只准进出一次,无论选中与否,一个时辰之后,都必须出来。届时,令牌之上的禁制便会自动失效,宝库的大门,也会再次关闭。”
林木闻言,心中凛然,恭敬地点了点头。
那副城主见他已然明了,便不再多言,只是对着那四名护卫,微微颔首。
四名筑基后期修士,同时上前,各自取出一枚阵法令牌,打出数道极其复杂的法诀。
“嘎……吱……轰隆!”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重无比的机括转动之声,那扇巨大青铜门,缓缓地,向内开启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由无数天材地宝的灵气混合而成的、精纯到了极致的浓郁灵雾,从那门缝之中,扑面而来!
林木只来得及吸入一口,便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为之舒张开来,体内那本已是充盈浩瀚的灵力,竟是再次,活跃了几分!
“去吧。”副城主淡淡地说道。
林木对着他,再次行了一个大礼,才终于,压下心中的震撼,缓步走入了那片,充满了未知与无尽机缘的璀璨光华之中。
第324章 心思难测
宝库之内,空间之宏大,远超林木的想象。
他本以为,此地不过是一间密室。却不想,在穿过那青铜门的瞬间,眼前竟是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方圆足有数里大小的巨大地下空间!空间的穹顶之上,镶嵌着数百颗,人头大小的、不知名的夜明宝珠,散发着柔和而又明亮的光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数百个由千年寒玉制成的、高达丈许的巨大展台,错落有致地,排列在这片空间之中。每一个展台之上,都被一层,散发着淡淡灵光、显然是品阶不低的禁制护罩所笼罩。
而在那护罩之内,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都为之疯狂的奇珍异宝!
林木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那颗本是古井不波的道心,在澄心玦散发出的清凉之意下,才终于,缓缓地,恢复了平静。
他,开始了,一场充满了期待与谨慎的寻觅。
他先是走到了那,专门摆放法器的区域。
只见,那数十个展台之上,灵光闪闪,宝气冲天!其中,品阶最低的,都是上品法器!更有数件威能莫测、气息远超寻常法器的极品法器,静静地悬浮在禁制的最中心!
一柄,通体赤红、剑身之上仿佛有岩浆在流转的极品飞剑!
一套,由三十六杆黑色小幡组成的、其上阴气森森、显然是某种歹毒魔道阵法的极品幡旗!
甚至,还有一件,通体由不知名兽骨打造、其上铭刻了无数玄奥符文的、看起来,与那早已被他收入囊中的“百鬼幡”,有几分相似的残破古宝!
林木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又走到了那,摆放丹药的区域。
一股,足以让任何修士都闻之欲醉的浓郁丹香,扑面而来!
数十个由千年寒玉精心雕琢而成的玉瓶,静静地摆放在展台之上。每一只玉瓶的瓶身之上,都清晰无比地,标注着其内丹药的名字与功效。
“筑基期丹药‘龙力丹’,十瓶。”
“筑基期‘玄元丹’,三瓶。”
……
这些,在外界,任何一瓶,都足以引得无数筑基修士为之打破头颅的珍稀丹药,在此地,却如同寻常的货物般,被随意地摆放着。
最后,他更是来到了那,摆放着各种灵草、灵药的区域。
此地的灵气,最为浓郁!
数十株,年份早已超过千年的、外界早已绝迹的上古灵草,被种在一个个,由“千载空青石”所打造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玉盆之中。
一株,形似人形、通体晶莹、其上甚至还长出了七窍的“千年玉髓参”!
一朵,花开九瓣、每一瓣的颜色都各不相同、其上更是有淡淡道韵在流转的“九转还魂花”!
……
林木,强行,将自己那,几乎要沉醉在这无尽宝光之中的心神,收了回来。
他,开始,在那琳琅满目的宝物之中,开始了艰难的抉择。
他,先是仔仔细细地,在那数百个展台之上,寻找着,那炼制《太乙金还丹》,所需的几种关键辅药。
很快,他便在那灵草区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株,年份已达三千年的“千年血珊瑚”!其价值,甚至比他之前所得到的那“紫纹龙涎香”,还要更胜一筹!
他心中一喜,但,也仅仅只是,一喜罢了。
他知道,此物虽是珍稀,却并非是那丹方之中,最是难寻的几种。
他又仔仔细细地,寻找了数遍,最终,还是失望地,摇了摇头。
那最关键的几种主药,此地,并无收藏。
他,又将目光,投向了那丹药区。
很快,他便被一只,位于展台最中心、其上禁制灵光最盛的紫色玉瓶,吸引了过去。
“三阶上品‘紫金丹’!”
玉瓶之旁的玉简之上,清晰无比地,记载着此丹的逆天功效。
“……此丹,能极大程度地,洗涤修士经脉,提纯灵力,稳固道基。筑基中期修士服之,可在十年之内,有七成把握,突破至后期之境!且,无任何后患!”
林木的呼吸,都为之,停滞了一瞬!
七成把握!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然而,就在他,即将要,伸出手,将那枚,代表着他,选择此物的“珍”字令牌,按在那禁制光幕之上的瞬间!
他那早已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强大神识,却是猛然一动!
他,被宝库最深处,一个,毫不起眼的、甚至,可以说是,堆放杂物的角落里,一件被随意地,扔在一个,满了灰尘的破旧木盒之中的物品,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只有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土黄色的、仿佛是,由某种妖兽内丹,所凝结而成的晶体。其上,没有任何的灵力波动,看起来,仿佛是一件,早已是灵性尽失的废品。
但,就在林木的神识,扫过此物的瞬间!
林木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不再有半分的犹豫!
他,毅然放弃了那,唾手可得的、能让他,修为大进的“紫金丹”!
他,将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破旧木盒,拿在了手中。
“地龙胆!”
当他,看清那玉简之上,记载的,关于此物的介绍之时,那颗,本是古井不波的道心,再也无法抑制地,狂跳了起来!
这,赫然便是那,《太乙金还丹》丹方之上,最是关键的、也是最难寻的辅药之一!
……
当林木,手捧着那个,装着“地龙胆”的木盒,从那充满了无尽宝光的奇珍宝库之中,走出来之时。
那等候在外的副城主,看着他手中的选择,并未多问。只是,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缓缓开口,声音之中,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意味。
“林小友,觉得,我这城主府的宝库,如何?”
林木,将那木盒,郑重地,收入储物袋中,对着他躬身一礼,由衷地说道:“琳琅满目,远超晚辈想象。”
那副城主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那么,本座,再给小友一个,能再次进入此地的机会,小友,可有兴趣?”
他,看着林木,缓缓地,抛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再过一年,便是我惶雾海,百年一度的‘岛屿资源分配争夺大会’。”
“届时,各大岛屿,皆会选派筑基初期、中期、后期,三个层次的修士,各三人,前往那位于惶雾的‘惶雾洞’,进行试炼。”
“那‘惶雾洞’,乃是一处,极其奇特的上古秘境。其内,是九幽地脉与青冥灵气交汇之处,滋生了无数,充满了阴煞之气的鬼物。”
“试炼的成绩,便以,消灭鬼物的多少计算。”
他看着林木,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烁着,名为“招揽”的精光。
“若林小友,愿意,代表我雾陈岛出战。只要,能在筑基中期的修士之中,保证排名前三十。那么,本座,便可做主,让小友,再入这‘奇珍宝库’,任选一件宝物!”
第325章 主药传闻
会客厅之内,气氛因副城主那充满了诱惑的招揽,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寂。
林木并未立刻答应。他那双本是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与“犹豫”。
他心中雪亮,这世间,绝没有白吃的午餐。
这“惶雾洞”试炼,既能被城主府拿来作为分配整个雾陈岛未来百年资源归属的依据,其内的凶险,定然远非那一句轻描淡写的“消灭鬼物”这般简单。
能让各大岛屿,都心甘情愿地,将自己门下最精锐的筑基期修士,派往此地进行生死搏杀,其中所蕴含的利益与风险,都已是达到了一个,寻常修士难以想象的恐怖地步。
他,一个毫无根基的外来散修,在展露出了远超同阶的实力之后,被此地的地头蛇盯上,招揽,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这其中,究竟是机缘,还是陷阱,便需要他自己,仔细地权衡了。
那副城主,似乎也并未急于催促。他只是,将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深邃眼眸,落在林木的身上,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答复。那眼神之中,充满了自信,仿佛早已笃定,眼前这个看似精明、实则,依旧是“散修”心性的青年,绝无可能,拒绝这等,一步登天的天大机缘。
林木,故作沉吟了许久,仿佛是在进行着某种,极其艰难的内心挣扎。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张,本是充满了“犹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苦笑”。
“不瞒前辈。晚辈此番,前来这惶雾海,本是为寻访几种,对晚辈修行至关重要的灵草。如今,尚无半分头绪。前辈这番厚爱,晚辈,实在是……”
他,并未将话说完。但那,言语之间,所透露出的、充满了“婉拒”之意,却是让那,一直稳坐钓鱼台的副城主,那双,本是充满了自信的眼眸,第一次,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哦?”他的声音,依旧是平淡,却已是,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探究之意,“不知,是何等灵草,竟能让小友,连我城主府‘奇珍宝库’的机缘,都甘愿放弃?”
林木要等的,便是这句话。
他知道,自己若是一口答应,反而会引来对方的怀疑。唯有,表现出足够的“价值”与“难处”,才能在这场,不对等的博弈之中,为自己,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他“不经意”地,向那副城主,询问起了那“惶雾洞”之内的详情。
“前辈恕罪。晚辈并非是不识抬举,只是,晚辈所修功法,颇为特殊,急需几种,早已在外界绝迹的、对神魂有大裨益的奇花异草,用以冲击瓶颈。”
他,看着那副城主,那双,依旧是,深不见底的眼眸,试探性地问道:“晚辈斗胆,想请教前辈一二。此等,九幽地脉与青冥灵气交汇的奇特之地,其内,是否会,诞生一些,外界所没有的、独特的阴属,或是中性灵草?”
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并非是,对那“奇珍宝库”不动心,而是,有着“更重要”的目标。也同样,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求大道、不惜一切的“苦修之士”形象。
那副城主,在听完他这番话之后,那张,本是充满了威严的脸上,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他,抚掌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为求大道,不惜一切!”
他,看着林木,那眼神之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本座,便喜欢,与林小友这等,目标明确的聪明人,打交道。”
他,为彻底打消林木的顾虑,便也“坦诚”相告。
“不瞒小友,那惶雾洞之内,确实是,危险与机缘并存。”
“除了,那数之不尽的、最低都是阴煞鬼物之外。其独特的环境,确实也生长着一些,外界早已绝迹的阴属、或是中性灵草。便是我城主府的宝库之中,有不少珍藏,也是历代前辈,从那洞中,九死一生,才带出来的。”
他,顿了顿,仿佛是,又想起了什么,用一种,充满了不确定性的语气,提及了一个,足以让任何修士,都为之疯狂的传说。
“据说,在数百年之前,曾有一名,同样是,与小友你一般,天资卓绝的散修。在那惶雾洞的最深处,一处,九幽地脉的泉眼之旁,侥幸,寻得过一株能洗涤神魂、重塑道基的……”
他,看着林木那,因震惊而微微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足以让林木都为之失色的名字!
“九、曲、玲、珑、参!”
……
“九曲玲珑参”!
他那颗,本是被澄心玦的清凉之意包裹的道心,在这一刻,依旧是重重一跳,但随即便被他以强大的意志力,强行抚平。
‘果然……’
他心中念头急转,虽然早已预料到,在惶雾洞这等青冥灵气与九幽地脉交界之处存在的几率大大增加,但当真正确认了这味主药的消息时,一股炽热的渴望依旧从心底升起。
这,正是那《太乙金还丹》丹方之上,除了“地龙胆”之外,另一味,最是关键、也最是难寻的无上主药!
他面上不动声色,看似只是随意地听着,实则已在暗中盘算,该如何才能不动声色地,探听到更多关于此物的消息。
但他,并未立刻失态。
他,强行,将那股,几乎要让他失控的狂喜,死死地压了下去。
他的脸上,却是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被贪婪所驱使的、一个散修,在听闻此等逆天机缘之后,所应有的狂热!
他,猛地一咬牙,仿佛是下定了此生最艰难的决定!
他,对着那副城主,重重地,一抱拳,声音之中,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前辈!”
“此等天大的机缘,晚辈若是错过,定会抱憾终身!”
“此事,晚辈,应下了!”
他,看着那副城主,那张,早已是,露出了“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笑意的脸上,再次,躬身一礼,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之色。
“只是……前辈,晚辈尚有一些,极其重要的私事,需要处理。可否请前辈,宽限些时日?”
那副城主,见他,终于“上钩”,心中也是大定。
他,抚掌大笑。
“好说,好说。”
“距离那‘争夺大会’,尚有一年。林道友,既有要事在身,本座,便予你十月之期。”
二人,当即便定下了十月之约。
让林木,先去了结“凡俗”,届时,再来城主府,商议具体的出战事宜。
林木,对着那副城主,再次,行了一个大礼,才终于压下心中的狂喜,缓缓地,退出了城主府。
第236章 误会
自那充满了算计与机缘的城主府离开,林木并未在雾陈岛多做半分的停留。
在与副城主定下了那十月之约后,他便立刻动身,驾驭着青羽舟,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虹,径直冲入了那终年不散的浓雾之中,向着那早已偏离了数万里之遥的雾朦岛,全速返回。
他心中雪亮,自己如今虽是暂时与城主府达成了协议,但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任何的盟约,都远不如自身的实力来得可靠。那“九曲玲珑参”的消息,固然是让他心潮澎湃,但那“惶雾洞”之内的凶险,也同样是,不言而喻。
当务之急,是尽快将那“阳心草”交予常同宇,换取那枚能极大提升自己生存能力的极品驱雾玉佩,了结此桩因果。
……
青羽舟在茫茫的雾海之上,全速航行。
半月之后,当雾朦岛那熟悉的、在浓雾之中若隐若现的轮廓,再次出现在视野尽头之时,林木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并未在港口停留,也未曾惊动任何人。他只是将自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如同一个最寻常的归乡修士,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那喧嚣的坊市,再次来到了那座,位于雾朦城东区的、充满了药草苦涩与灵酒醇香的“醉仙府”门前。
他,上前,轻轻叩响了门环。
片刻之后,府门,在一阵沉闷的机括声中,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开门的,依旧是那名灰衣老仆。
只是这一次,他的脸上,再无半分初见时的警惕。那张本就充满了皱纹的老脸之上,只剩下一种,因长久悲伤而沉淀下来的、死寂的灰白。
他在见到林木的瞬间,那双本就充满了悲伤的浑浊老眼之中,更是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对着林木,躬身一礼,声音沙哑地说道:“贵客,请随我来吧。主人,已在后院等候多时了。”
林木,并未多言。
他,跟在那老仆的身后,穿过了那数道,充满了酒香的庭院。他敏锐地感觉到,整个“醉仙府”,都笼罩在一片,充满了压抑与绝望的死寂之中。那些本该是在庭院之中,忙碌地晾晒着灵谷、果实的仆役,此刻,也皆是,不见了踪影。
……
后院,那间充满了药香的静室之内。
常同宇,竟是比数月之前,还要更加的憔悴。
他那头本还夹杂着些许黑丝的长发,此刻已是彻底化为了一片,毫无生机的苍白。他那张本就充满了苦涩的脸上,皱纹,仿佛又深了几分。那双本还抱着最后一丝希冀的眼眸,在看到两手空空的林木之后,最后一丝神采,也彻底地,黯淡了下去。
他,仿佛是在这短短的半月之内,苍老了近百年。
“道友,还是失败了吗……”
常同宇的声音,沙哑得,不似人声。其中,充满了,在经历了无数次希望与失望的轮回之后,所剩下的、最极致的麻木。
他,缓缓地,从那张冰冷的石椅之上,站起了身,那本还算挺拔的身躯,此刻,竟是显得有些佝偻。他并未去碰触自己的储物袋,只是用那双黯淡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林木。
“我们,可是有言在先。”
他仿佛是看穿了林木空手而来,是想用其他宝物或灵石来换取玉佩的“图谋”,语气愈发冰冷。
“常某所求,唯有‘阳心草’。若是道友没有取到,那便请回吧。”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补充道,彻底断绝了林木任何讨价还价的可能:
“其他无论什么样的条件,常某,都绝不会用这枚玉佩进行交换。”
林木看着他那,已是彻底封闭了所有希望,只剩下最后一点固执的模样,并未多言。 他只是,平静地,将那个由千年玄冰制成的、其上还散发着丝丝刺骨寒气的玉盒,同样是,轻轻地,放在了石桌之上。
那玉盒出现的瞬间,常同宇那双,本已是黯淡无光的眼眸,猛然一动!他,竟是以为,林木是失败而归,却又,不甘心此行一无所获,想来,用灵石,强买此物。
他,死死地,盯住了那个,散发着极致寒气的玉盒,那颗,本已是,彻底死寂的心,竟是,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一下!
林木,并未言语。
他只是,缓缓地,伸出手,将那玉盒之上的禁制,一层层地,解了开来。
当那最后一层禁制,也消散于无形的瞬间!
一股,充满了至阳气息的、精纯到了极致的药香,轰然爆发!
整个,本是充满了阴冷与压抑的庭院,其温度,都在这一刻,骤然升高!那些,本已是,因缺乏打理而略显枯黄的草木,竟是在这股,充满了无尽生机的药香的滋养之下,仿佛在一瞬间,便重新恢复了最鼎盛时的青翠。
那株,生长在熔岩核心之处的“阳心草”,静静地,躺在那千年玄冰盒中。其通体,如同最顶级的火焰晶石雕琢而成,其上,九片,如同燃烧的火焰般的叶片,缓缓舒展!
整个庭院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常同宇,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正面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死死地,盯住了那株,对他来说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神物,那双,本是充满了绝望的眼眸,骤然睁大!其内,充满了,无尽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他,颤抖着,伸出了自己的手,想要去触摸,却又在半途之中,猛然缩了回来,仿佛是,生怕自己身上那,杂的气息,会玷污了这株,承载了他所有希望的神物!
他,颤抖着,从储物袋的最深处,取出了一卷,早已是,泛黄破损的古老兽皮丹方,将其小心翼翼地,展开。
他,将那丹方之上,关于“阳心草”的、每一个,细微的描述,都与眼前这株神物,仔仔细细地,反复比对着。
“通体赤红,状若心脏……”
“叶分九瓣,如同火焰……”
“生于地火之中,却又,蕴含一丝,先天乙木之精……”
他,每比对一处,他那,本是苍白如纸的脸上,便多一分,病态的潮红!
他那,本是佝偻的身躯,也随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最终,当他,确认了,眼前之物,便是那让他,苦寻了十数年、早已是,耗尽了所有心血的救命神物之后!
他,再也无法,抑制!
“啊——!!!!!”
第327章 听闻
一声,压抑了数十年的、充满了无尽狂喜与宣泄的咆哮,从他的口中,轰然爆发!
那声音之中,蕴含了一个父亲,所有的绝望、希望、与那,失而复得的、最极致的狂喜!
……
在一番,充满了失态的感谢之后,常同宇,那颗,本已是,被绝望所彻底填满的道心,终于,重新恢复了几分,属于筑基修士的沉稳。
他,对着林木,郑重地,行了一个修士之间最是隆重的大礼。
“林道友!此等,再造之恩,常某,无以为报!”
他,不仅将那枚,传承了数百年的极品驱雾玉佩,郑重地,交予了林木。更是,将林木,引至了那位于“醉仙居”最深处的、被重重禁制所守护的巨大酒窖之内。
他,从那,数以千计的巨大酒瓮之中,取出了十坛,通体由不知名青玉制成、其上,更是贴满了禁制符箓的、看起来,最是古朴的酒坛。
“此乃,我常家,以失传古法,耗费百年光阴,方才酿制而成的‘青元酿’!乃是,我这酒窖之中真正的镇窖之宝!整个惶雾海,也仅有此十坛!今日,便尽数,赠予道友,以报大恩!”
随即,他,便立刻,宣布闭关,着手炼制那,承载了他所有希望的救命灵丹。
……
林木,在佩戴上那枚,入手温润的极品驱雾玉佩之后,只觉得,一股清凉的、充满了奇异力量的气息,顺着玉佩,缓缓地,融入了自己的识海。
他那,本是被此地“锁神雾”,压制得,只能探查方圆不足数百丈的神识,瞬间,便已是,如同挣脱了枷锁的蛟龙,轰然爆发!
最终,竟是,暴涨了近七成!达到了一个,在筑基期堪称恐怖的范围!
他先是在雾朦城中寻了一处僻静的客栈,再次租下了一间静室。
随即手腕一翻,一个通体碧绿、散发着淡淡灵光的葫芦法器便出现在了手中。
这葫芦,也不知是他何时,从某个倒霉的敌人身上缴获而来的战利品,内里自成空间,专门用以储存灵酒,倒是颇为方便。
随着他法诀一引,那十坛封存了百年酒香的“青元酿”,便化作十道晶莹剔透的水线,被那葫芦法器尽数吸了进去,没有泄露分毫。
阳心草已然到手,常同宇的因果,算是彻底了结。
那枚能极大提升神识探查范围的极品驱雾玉佩,更是让他在这充满了无尽迷雾的惶雾海,拥有了能提前发现任何危险的、真正安身立命的本钱。
但,他心中,却无半分的轻松。
无论是他自身的修为,还是对敌的手段,都已再次陷入了一个瓶颈。
筑基中期的修为,在这卧虎藏龙的惶雾海,不过是中人之姿,自保尚可,却远谈不上纵横。而他手中,除了那不能轻易动用的庚金印与筑基剑奴之外,最强的攻击手段,也不过是几件寻常的上品法器罢了。
而那即将到来的“惶雾洞”试炼,不仅要面对那数之不尽的、悍不畏死的阴煞鬼物,更要与那些,来自各大岛屿的、真正的顶尖同阶修士,进行最直接的、也最残酷的生死竞争。
他知道,以自己如今的实力,想要在那等,群英荟萃的龙潭虎穴之中,夺得并守护住那虚无缥缥缈的“九曲玲珑参”,其难度,不啻于痴人说梦。
他,必须在剩下的这十个月之内,让自己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
就在林木,陷入沉思,为自己接下来的修行之路,仔细规划之时。
一个消息,却是如同长了翅膀般,在短短一日之内,便已是传遍了整个雾朦城的每一个角落,在所有修士之间,都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波澜!
林木,是在客栈一楼那嘈杂的大堂之中,听闻此事的。
“听说了吗?!城主府,要提前举办‘雾朦论剑大会’了!”一名满脸横肉的筑基初期修士,将手中的酒碗重重地顿在桌上,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对着同桌的几名道友,高声说道。
“什么?!此事当真?!”他身旁的一名瘦高修士,闻言,骇然色变,“这‘论剑大会’,不是只有在‘岛屿资源分配争夺大会’的前一年,才会召开,用以选拔本岛出战人选的吗?如今,距离那大会,尚有近一年的光景,为何会突然提前?”
那横肉修士,得意地卖了个关子,将杯中那劣质的灵酒一饮而尽,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充满了神秘的语气说道:“这,你们便有所不知了吧?我听我那,在城主府当差的远房表兄说,此次大会,乃是副城主大人,亲自下的命令!”
“其目的,一是为了给那百年一度的‘岛屿资源分配争夺大会’预热。二嘛,则是为了,面向整个惶雾海,招揽那些,实力强大、却又无门无派的散修强者,为我雾朦岛,增添几分,在那场大会之上的胜算!”
这番话,如同在一锅滚油之中,倒入了一瓢冷水,瞬间便已是,让整个本就喧闹的大堂,彻底沸腾了起来!
……
林木,并未理会周围那些,早已是,因这惊天消息而变得群情激奋的散修。
他,只是,平静地,将杯中那早已冰凉的灵茶,一饮而尽。随即,便已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充满了喧嚣与贪婪的是非之地。
他,缓步,走在那终年被浓雾笼罩的街道之上。
他那双,古井不波的深邃眼眸之中,第一次,燃起了一股,充满了昂然战意的火焰!
他知道,自己等待的机会,来了!
第328章 报名
三日之后,城主府的悬赏告示,正式张贴在了雾朦城中心,那座最为宏伟的“布告石壁”之上。
整个雾朦城,彻底陷入了疯狂!
“雾朦论剑大会”!
大会,按修为,分为筑基初期、中期、后期,三个组别,同时进行!
而那,筑基中期组的奖赏,更是丰厚到了一个,足以让任何同阶修士,都为之疯狂的地步!
凡报名参与者,皆可获得一百下品灵石,作为彩头!
能进入前三十二名者,皆可获得一千下品灵石,与一瓶,由城主府特供的筑基期丹药“精元丹”!
能进入前八名者,赏金,更是直接,飙升至五千下品灵石!并可,额外获得一件,由城主府宝库之中,珍藏的上品法器!
至于那,最后的二三名,更是能,分别获得一万五与一万下品灵石的巨额赏金,与一件,同样是,上品顶阶法器!
而那,最终的、唯一的、万众瞩目的第一名!
不仅能,获得两万下品灵石的巨额赏金!
更能,得到一个,由城主府首席炼器大师,寒山真人,亲自出手,为其量身打造一件极品法器的机会!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雾朦城,乃至是,周围数万里海域之内,所有闻讯而来的筑基中期散修,都彻底杀红了眼!
极品法器!
那,可是,足以让筑基后期修士,都为之眼红的无上重宝!
更何况,还是一件,能根据修士自身的功法属性与斗法习惯,量身打造的、与自身,完美契合的本命法器!其价值,早已是,远超寻常的成品法器,足以让任何一名修士的实力,都凭空,暴涨三成不止!
……
林木,站在那,早已是,人山人海的布告石壁之下,看着那,充满了无尽诱惑的金色榜文,那颗,本是古井不波的道心,瞬间便已是,活泛了起来。
他知道,这对他而言,乃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可以跟同阶高手对战,以此来弥补自己的不足!
他,不仅能,在那“惶雾洞”试炼之前,借此机会,光明正大地,提前熟悉一下此地修士的斗法风格与神通手段,为那场,真正的生死之战,做好最充分的准备。
至于,因此而可能引来的窥伺与麻烦……
他,早已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这修仙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与人斗,与天争!一味的谨慎与退让,虽能,规避掉大部分的风险,却也同样会,错失那,转瞬即逝的良机!
“雾朦论剑大会”报名之处,位于城主府外一处巨大的白玉广场之上。此处早已是人山人海,喧嚣鼎沸之声直冲云霄,将那终年笼罩岛屿的浓雾都冲淡了几分。
数以千计的修士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偌大的广场挤得是水泄不通。林木在那早已排起长龙的队伍之中,静静地等候着。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古井无波,平静地扫视着周围那些神情各异的同阶修士。有的,三五成群,高声谈笑,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自信与傲然,显然是出身于某个实力不俗的猎妖队或是修仙家族。
有的,则是独身一人,沉默地倚靠在角落的石柱之上,闭目养神,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煞气,一看便知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独行强者。
林木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将周围数百名筑基中期修士的气息波动,都尽收眼底。他发现,此地修士的修为,普遍比他在惶零海所见的要更加扎实几分,其中不乏气息沉凝、根基稳固之辈,显然这百年一度的盛会,已然将这片海域真正的精英,都吸引了过来。
轮到他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姓名,修为。”负责登记的城主府修士头也不抬,用一种机械的、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问道。
“林木,筑基中期。”林木平静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号与修为。
那名修士闻言,只是随意地瞥了他一眼,见他面生,衣着普通,气息也并无任何出奇之处,便未在意。他只是机械地将林木的信息录入一枚白色的玉简,随即递给了他一块刻有“地字壹佰叁拾贰号”的铁牌,便挥手示意下一个人上前。
林木接过铁牌,并未有半分的停留,转身便融入了那喧嚣的人潮之中。
报名持续了整整三日。
最终,当那巨大的布告石壁之上,公布出所有参赛者的名单之时,整个雾朦城都为之沸腾!
参与筑基中期组别的修士,竟是达到了惊人的三百人之数!
……
三日之后,城主府,演武场。
第一关的筛选,并非是直接的比斗,而是在城主府那巨大的演武场之上,进行一场专门用以衡量修士灵力深厚程度的初试。
当林木随着那近三百名修士,一同踏入这座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巨大演武场时,饶是他心性早已坚如磐石,也不由得为眼前这宏大的景象,感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震撼。
整个演武场,方圆足有数里大小,地面通体由一种能吸收灵力余波的“黑曜岩”铺就。四周,更是竖立着十数根铭刻了复杂阵法符文的巨大石柱,显然是一处专门用以供高阶修士切磋斗法的所在。
此刻,在那演武场的中心,早已是竖立着一排,共计十根,高达三丈、粗愈合抱的、由“测灵铁木”制成的特制木桩。那木桩通体漆黑,其上布满了天然的、如同金属般的纹路,散发着一股极其沉凝厚重的气息。
而在那演武场的最高处,三名气息渊渟岳峙、威严如海的金丹初期真人,正并肩而坐,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下方,正是那雾朦岛城主府的正副城主,与四海散修联盟分舵的舵主。
一名身穿城主府执事服饰的筑基后期修士,飞至高台之上,用一种蕴含了灵力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宣布了初试的规则。
第329章 震惊
“初试规则如下:所有参与者,需站在十丈之外的白线之后,仅凭自身法力,隔空催动掌力,攻击木桩,不许使用任何精妙的掌法神通。木桩被推动的距离,便是最终的成绩。成绩排名前三十二位者,方有资格,进入下一轮的淘汰比斗。现在,测试开始!”
此言一出,场下顿时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议论之声。
测试开始,一名满脸横肉、气息彪悍的壮汉,第一个走上了前。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筑基中期的灵力催动到极致,周身土黄色的灵光大放!
“喝!”
他怒吼一声,隔空一掌,狠狠地拍出!
一只由纯粹的土属性法力凝聚而成的、巨大的黄色掌印,在半空之中一闪而逝,重重地轰击在了那巨大的测灵木桩之上!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
那根重逾万斤的特制木桩,竟是在这一掌之下,剧烈地一震,随即,便已是,被硬生生地向前推动了十一丈之远,才缓缓地停了下来!
“十一丈!不错!”高台之上,一名金丹长老见状,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之色。
那壮汉闻言,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对着周围,重重地抱了抱拳,才大摇大摆地走了下去。
随后上场的修士,成绩便大多乏善可陈,普遍都在七至九丈之间徘徊,能超过十丈者,寥寥无几。
终于,轮到了林木。
他,并未有半分的紧张。他缓步走至那白线之后,平静地看着眼前那根,散发着厚重气息的坚硬测灵木,心中念头飞转。
他本想全力施为,看看自己那早已是被澄心玦提纯了数次、又融合了玄黄之气的浩瀚灵力,其极限究竟在何处。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便已被他,彻底地掐灭了。
“不可。”
“我,早已与雾陈岛副城主定下约定。若此刻,表现得太过惊世骇俗,被这雾朦岛强行招揽,不从,后果难料。平白,又多一桩麻烦。”
他知道,自己,必须藏拙。
他估摸着寻常筑基中期修士的极限,将自己丹田气海之内,那浩瀚的法力,调动了不足五成。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凝重。
“开!”
他低喝一声,同样是隔空一掌,看似“拼尽全力”地,拍了出去!
一道,并不算如何惊人的玄黄色掌印,离体而出,稳稳地,印在了那测灵木桩之上!
“咚!”
一声,同样沉闷的声响传来。
那木桩,稳稳地,向前滑行。最终,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停在了九丈九的位置。
这个成绩,不好不坏,处于中上之流。既,展现出了,一个筑基中期修士应有的实力,却又并无任何,出奇之处。
高台之上的三位金丹真人,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林木,平静地,走下了高台,再次,融入了那,毫不起眼的人潮之中。
……
就在林木退下之后不久,场中,却是接连出现了数名,真正的强者!
一名身穿白衣、气质出尘、面容俊朗的青年修士,缓步走上前。他,并未如旁人那般,声势浩大。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对着那测灵木桩,随意地,一掌拍出。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沉闷、也更加恐怖的巨响传来!
那根,连上品法器都未必能轻易损伤的巨大木桩,竟是在这一掌之下,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整根木桩,如同被一头四阶妖兽正面撞中,疯狂地,向前滑行!
最终,在所有人那,充满了骇然与不敢置信的目光的注视下,稳稳地,停在了十八丈的位置!
“嘶……”
整个演武场,瞬间,便已是,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凉气之声!
“此人是谁?!竟有如此恐怖的灵力!”
“他……他便是‘天星双剑’之一的‘凌飞’!据说,乃是天星宗,百年不遇的绝世天才!”
还不等众人,从这惊骇之中,回过神来。
一名,身穿黑衣、气息阴冷、脸上带着一张青铜面具的修士,也同样是缓步上前。
他,隔空一掌拍出,一道,充满了阴寒煞气的黑色掌印,无声无息地,印在了木桩之上!
十六丈!
紧接着,一名,身材魁梧、身后背着一柄门板大小的巨大阔剑的壮汉,怒吼一声,一掌之下,竟也是,打出了十五丈的惊人成绩!
这三名,如同彗星般崛起的强者,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将之前所有人的成绩,都衬托得,黯淡无光!
最终,当所有的修士,都测试完毕之后。
林木,以那,毫不起眼的九丈九的成绩,排在了第二十七位,有惊无险地,进入了三十二强。
他,看着那三名,被无数修士,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心的、气息远胜寻常同阶的强者,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路,怕是不会那么好走了。
第330章 晋级十六强
第二日,清晨的浓雾尚未完全散去,城主府那巨大的演武场之内,早已是人声鼎沸。
经过了第一轮残酷的灵力筛选,能站在此地的,已无半分侥幸。剩下的三十二名修士,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一股身经百战的彪悍与自信。他们各自占据着演武场的一角,或闭目养神,或默默擦拭着自己的法器,整个场中都弥漫着一股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充满了压抑与凝重的紧张气氛。
林木依旧是那身不起眼的青色长衫,平静地站在人群的角落,将自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看似是在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实则早已将场中每一位对手的气息波动与法器灵光,都尽收眼底。
高台之上,昨日那三名金丹真人再次现身。那名身穿城主府执事服饰的筑基后期修士,再次飞至高台之上,声音冰冷地宣布了第二轮淘汰比斗的规则。
“三十二强淘汰比斗,现在开始。比斗规则如下:抽签决定对手,一对一淘汰。比斗之中,点到为止,禁止使用歹毒的魔道秘术,更不准故意伤及对手性命。违者,无论缘由,当场格杀,绝不容情!”
这番充满了血腥味的话语,让场中那本就凝重的气氛,又多了几分肃杀。
一个巨大的金色签筒,被呈了上来。三十二枚由不知名玉石制成的签牌,在禁制的作用下,缓缓转动。
林木缓步上前,随意地从中,抽出了一枚。
“拾叁号。”
他看了一眼签牌之上那古朴的篆字,便平静地退到了一旁,等待着自己的对手出现。
不多时,一名身穿银色劲装、身材高瘦、面容倨傲的青年修士,也同样是举起了手中的签牌,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他的签牌之上,赫然也是“拾叁号”。
此人,名为“孙浩”,在昨日的法力测试之中,打出了十丈七的不错成绩,排名第十。一手出神入化的枪法,在雾朦岛的散修之中,也算是小有名气。
他看着林木那二十七名的“吊车尾”成绩,那双充满了傲然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在他看来,自己今日,是抽到了一支上上签。
……
“第十三场,孙浩,对,林木!”
随着执事修士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响起,二人一前一后地,走上了那由坚硬黑曜岩铺就的巨大擂台。
“小子,我劝你现在便自行认输。”那孙浩将手中那杆通体由“秘银”打造、枪尖之上寒光闪闪的上品法器长枪,重重地顿在地面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林木,“免得待会儿动起手来,刀枪无眼,伤了你的道基,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林木并未理会他那充满了挑衅意味的言语。
他只是,平静地,将一柄同样是得自某个倒霉蛋储物袋中的上品法器“赤焰剑”,缓缓地祭了出来。此剑通体赤红,剑身之上仿佛有火焰纹路在缓缓流转。
“比斗,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孙浩动了!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绝对自信的冷哼,手中秘银长枪一抖,枪出如龙,卷起漫天罡风,竟在擂台之上发出低沉的呜咽之声!
“狂风骤雨!”
他并未试探,起手便是杀招!枪尖高速震荡,瞬间分化出数十道凝若实质的锋锐枪芒,它们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从四面八方,朝着林木当头罩下!
这一手枪法,声势浩大,枪未至,那凌厉的劲风已刮得人皮肤生疼!已然是将上品法器的威能,发挥到了极致。台下众人一阵惊呼,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面生的青衣修士被瞬间洞穿成筛子的惨状。
然而,面对这充满了致命威胁的雷霆一击,林木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慌乱。
他并未选择硬撼。
他脚踩那早已是烂熟于心的流云遁法,整个人的身影,在间不容发之际,变得飘忽不定。
他手中的赤焰剑,也同样是,并未爆发出任何惊人的威势。他只是,将筑基中期的法力,灌注其中,化作一道道,看似单薄、却又充满了灼热气息的赤色火墙,与对方那,充满了凌厉气息的枪影,展开了一场“艰苦”的缠斗。
……
在外人看来,场中的局势,几乎是一面倒。
林木的身影,在那凌厉无比的枪影之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他那本就不算华丽的青色长衫,早已是被那逸散的枪风,划开了一道道细密的口子。他脚下的步法,也显得有几分狼狈,数次,都是在枪尖即将要及体的瞬间,才以一个极其惊险的角度,堪堪避过。仿佛随时都会被那狂暴的攻击,撕成碎片。
然而,只有林木自己知道。
他每一次的闪避,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对方攻击的核心。
他每一次的格挡,都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对方枪法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处。
高台之上,那雾朦岛副城主,看着场中那,看似是一面倒的局势,那双,本是充满了威严的眼眸之中,却是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此子,遁法不错。”
……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在经过了近百招的“艰苦”缠斗之后,那孙浩的脸上,早已是不复最初的自信与倨傲。他那双,本是充满了傲然的眼眸之中,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惊疑与烦躁!
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感,让他那颗,本还算稳固的道心,渐渐地,被无尽的烦躁所取代!
孙浩的呼吸,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紊乱。 久战之下,他的法力已然消耗近半!那柄泼墨般舞动的银枪,枪势的连贯之中,终是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凝滞!
林木眼神一凝,隐忍至今的杀意如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不再有丝毫保留,气海之内,那经过千锤百炼、融合了玄黄之气的雄浑法力,如同开闸的洪流,顺着经脉狂暴地涌入赤焰剑中!
那柄,本是灵光内敛的赤色飞剑,在这一刻,光芒大放!
嗡——!
赤焰剑发出一声高亢的剑鸣,原本内敛的剑身瞬间被一层刺目的赤金色光焰包裹,剑尖吞吐着三寸长的剑芒,周围的空气都因这股高温而扭曲!
林木的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后发先至!
不避不让,不闪不躲! 林木的身法飘忽不定,手中的赤焰剑却稳如山岳,如灵蛇出洞,以毫厘之差,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银枪微滞的那个节点之上!
金铁交鸣之声,清脆如玉盘碎裂! 一股螺旋穿透的灼热剑劲,透过枪身,悍然爆发!
孙浩只觉得仿佛有一条火龙钻入了自己的经脉之中疯狂肆虐,双臂瞬间被震得酸麻无力,那杆银枪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
就在他,因心神失守而空门大开的瞬间!
林木那,本是用来格挡的赤焰剑,并未有半分的停顿!那赤色的剑光骤然暴涨,顺着那脱手而出的枪身一滑而过,其速度竟是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那孙浩,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
一股,冰冷的、充满了致命威胁的锋锐剑气,已然是,稳稳地,停在了他那,早已是面无人色的咽喉之前,三寸之处!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剑尖之上,所散发出的、那股,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已然是刺得他,皮肤隐隐作痛!
他知道,只要对方,再往前,送上那么一分。
自己的头颅,便会,立刻冲天而起!
胜负,已分。
林木,“险之又险”地,取得了首胜,成功晋级十六强。
第331章 激战赵小灵
次日下午,演武场。昨日还残留的丝许喧哗,今日已被彻底的肃杀所取代。
场中,十六道身影分立各处,如同十六头被困于斗兽场中的孤狼。他们没有言语,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但那一道道锐利如刀的目光,却早已在空中交锋了千百回,试探着彼此的虚实,寻找着致命的破绽。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力场中,角落里的林木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双目微阖,气息若有若无,不像是一名即将面临死战的修士,更像是一块被岁月遗忘在此地的顽石,平凡、沉寂,却又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绝对的平静。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三人身上。
白衣青年“凌飞”,依旧风轻云淡。昨日,众人只看到他随意地挥了挥手,一道快到极致的剑气便已洞穿了对手的护体灵光,甚至没有人看清他究竟是如何出的剑。此刻,他负手而立,遥望天际,仿佛这满场豪强,皆是土鸡瓦狗。
气息阴冷的“欧阳异”则倚靠在石柱旁。他昨日的胜利最为诡异,他的对手冲上台后,仅仅是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便双目翻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自始至终,欧阳异甚至没有移动过一步。这种未知的手段,远比刀剑交锋更加令人恐惧。
而最为霸道的,当属那巨汉“吴辅”。他甚至没有动用身后那柄夸张的阔剑,仅仅是在对手法器临身的瞬间,一拳轰出!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那名修士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喷血倒飞,直接被一拳轰晕了过去。
林木回想着昨日观战时看到的情景,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凝重。 这三人,果然名不虚传。
林木心中凛然,将这三人的样貌与气息,都深深地烙印在了自己的识海之中。
“十六强淘汰比斗,抽签开始!”
随着那名筑基后期执事冰冷的声音响起,巨大的金色签筒,再次被呈了上来。
林木缓步上前,在那数十道充满了忌惮与揣测的目光的注视下,依旧是,随意地,从中抽出了一枚。
“捌号。”
他看了一眼签牌之上那古朴的篆字,便平静地退到了一旁,等待着自己的对手出现。
不多时,一名身穿火红色劲装、身材火爆、面容娇媚的貌美女修,也同样是举起了手中的签牌,对着林木,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挑衅意味的妩媚笑容。
她的签牌之上,赫然也是“捌号”。
此女,名为“赵小灵”,在昨日的比斗之中,以一手出神入化的控火鞭法,将一名同样是实力不俗的筑基中期修士,戏耍得团团转,最终,在耗尽了对方所有灵力之后,轻松取胜。其实力,同样是不容小觑。
……
“第八场,赵小灵,对,林木!”
随着执事修士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响起,二人一前一后地,走上了那,早已是被修复一新的黑曜岩擂台。
“小女子赵小灵,见过林道友。”那赵小灵,对着林木,盈盈一礼,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娇媚笑容,“道友昨日那场比斗,小女子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道友的遁法与对战机的把握,当真是,让小女子,佩服得紧呢。”
她,话虽说得客气,但那双,充满了妩媚的眼眸深处,却是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自信与……一丝,如同猎人看待猎物般的、充满了侵略性的光芒。
林木知道,自己昨日那番,“险之又险”的胜利,怕是已然被此女,看作是,实力不济的“侥幸”了。
他,并未多言,只是平静地,对着对方,抱了抱拳。
“比斗,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赵小灵脸上的所有娇媚,都在瞬间,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充满了昂然战意的肃杀!
她,并未有半分的试探!
她,猛地一拍储物袋,一条,通体赤红、其上仿佛有岩浆在流转、更是铭刻了数道,充满了暴戾气息的火焰符文的赤色长鞭,便已是,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赤练鞭!”
她娇叱一声,将自身的灵力,疯狂地注入其中!
那条上品法器长鞭,在这一刻,仿佛是,活了过来!
“呼——!!!!!”
整条长鞭,竟是在瞬间,便已是,被一层,高达数尺的熊熊烈焰所彻底包裹!一股,充满了灼热与毁灭气息的恐怖热浪,以她为中心,轰然散开,将整个擂台的空气,都烧灼得,发出一阵阵扭曲的“噼啪”声!
她的攻势,远比上一轮的孙浩,要更加的刁钻与难缠!
只听一声清脆的鞭响,她手中那条赤色长鞭仿佛在空中炸开!熊熊烈焰化作漫天流火,每一道流火都拖着长长的尾焰,瞬间交织成一片天罗地网,将林木头顶的天空都染成了赤红!那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仿佛要将这片空间都彻底熔化!
林木见状,那双,古井不波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凝重。
他知道,眼前此女的实力,远在那孙浩之上。
他,并未再有半分的保留。
他,同样是,将灵力无保留地,尽数,灌注于手中的赤焰剑之上!
他,并未选择防守。
他,以攻代守!
“焚天剑影!”
他低喝一声,手中的赤焰剑,同样是,光芒大放!一道道,同样是凝实无比的赤色剑光,从他剑尖激射而出,如同,一群,悍不畏死的飞蛾,义无反顾地,迎向了那,足以焚山煮海的漫天鞭影!
“叮!叮!铛!铛!”
一连串,更加密集、也更加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在擂台之上,轰然炸响!
赤色的剑光与赤色的鞭影,在半空之中,疯狂地碰撞、湮灭!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席卷四方!那坚硬的黑曜岩地面,竟是在这,纯粹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火焰灵力的冲击之下,被硬生生地,融化出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
第一轮的交锋,竟是,再次,斗了个,平分秋色!
那赵小灵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真正的惊愕!
第332章 晋级八强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这,足以让寻常同阶修士,都望而生畏的试探性一击,竟会被对方,以这种,硬碰硬的、充满了刚猛与霸道的方式,轻易地,化解!
“有点意思。”
她,那双,本是充满了自信的妩媚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
她,不再有任何的轻视。
她,将手中那赤练鞭的威能,催动到了极致!
那条,本还是,化为漫天鞭影的赤色长鞭,竟是,在瞬间,便已是重新,凝聚成形!化为了一道,细如发丝的、凝实到了极致的赤色火线,如同,一条,真正拥有生命的毒蛇,以一个,极其刁钻的、匪夷所思的角度,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林木所有的防御,直刺他的后心要害!
这一击,快,准,狠!
已然是,带上了几分,真正的杀机!
然而,林木的神识,又何其强大?
就在那道赤色火线,刚刚凝聚成形的瞬间,他,便已是,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
他,并未转身格挡。
他,脚踩流云遁法,整个人的身影,在间不容发之际,向着侧方,横移出去数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那堪称致命的一击!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赤焰剑,却是,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以一个,同样是,极其刁钻的角度,反削向那,因全力一击而空门大开的赵小灵的雪白脖颈!
这一攻一守,一退一进,行云流水!
已然是,将他那,远超常人的、堪称是恐怖的战斗经验,展露无遗!
那赵小灵,骇然色变!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对方的反应,竟是,比她,还要快上三分!
她,只能是,仓促之间将那,本是用来攻击的赤练鞭,强行收回,横于胸前,试图抵挡!
“铛!”
又是一声脆响!
二人,一触即分。
一场,充满了凶险与算计的、真正的激烈对攻,就此,彻底展开!
……
这场比斗,比上一场,还要更加的“艰难”。
那赵小灵的鞭法,刁钻狠辣,层出不穷。时而,大开大合,如同怒涛拍岸;时而,又阴柔诡异,如同毒蛇出洞。
但,林木,却是,始终不急不缓。
他,将自己那,早已是,深入骨髓的战斗本能,发挥到了极致。他,始终,以攻代守,只攻不守。他手中的赤焰剑,化作了一道,永不停歇的赤色流光,将对方那,如同惊涛骇浪般的凌厉攻势,尽数,抵挡在外的同时,更是,不断地,向对方施加着,越来越大的压力!
一炷香之后。
那赵小灵的额头之上,已是,渗出了一层,细密的香汗。她那,本是充满了昂然战意的妩媚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几分,因久攻不下而产生的焦躁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她,猛地一咬牙!
她,竟是,不计代价地,将自己近半的精血,喷在了那,本已是,灵光闪闪的赤练鞭之上!
“血炼火舞!”
她发出一声,充满了决然的嘶吼!
那条,本已是,充满了灵性的赤色长鞭,在吸收了她那,充满了精纯火属性灵力的精血之后,竟是,发出一声,高亢的、仿佛是凤鸣般的嘶鸣!
其上,那本是赤红色的火焰,竟是在瞬间,化为了一种,充满了妖异与毁灭气息的、诡异的血红色!
整条长鞭,仿佛是,彻底地,活了过来!化为了一条,真正的、由纯粹的血色火焰所凝聚而成的、栩栩如生的巨大火蛇,张开那,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口,向着林木,当头咬下!
这一击,已然是,她压箱底的、足以重创筑基后期修士的禁术秘法!
然而,就在她,因施展此术而心神大耗、气息萎靡的瞬间!
林木,他,等得便是这个机会!
他,并未去抵挡那,气势骇人的血色火蛇!
他手中的赤焰剑,同样是,光芒大放!
“火牢!”
他低喝一声!
数道,由纯粹的庚金灵力所凝聚而成的赤色火墙,凭空而现,以后发先至的速度,将那,赵小灵,死死地困在了其中!
就是这,半息的工夫!
便已是,决定了胜负!
林木的剑尖,再次,停在了对方那,充满了不甘与惊骇的雪白脖颈之前。
他,再次,“险之又险”地,取得了胜利,成功晋级八强!
……
高台之上,那雾朦岛城主,看着那,缓缓走下擂台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不堪”的林木,那双,本是充满了威严的眼眸之中,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赞许。
“此子的遁法,当真是,神出鬼没,已臻化境。”
他,对着身旁那,同样是,面露异色的副城主,缓缓地,点了点头。
“此番,我雾朦岛,倒是,人才辈出。”
第333章 假败
第三日下午,演武场之上的气氛,被再次被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四强淘汰比斗,抽签开始!”
随着那名筑基后期执事冰冷的声音响起,巨大的金色签筒,再次被呈了上来。
万众瞩目之下,四强抽签正式开始。
林木抽中了“壹号。”
紧接着,那名一直闭目养神的巨剑壮汉“吴辅”,也同样是,抽出了一枚签牌。
“贰号。”
场中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提了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这一签,将直接决定,那场万众期待的巅峰对决,是否会,提前上演!
终于,在那无数充满了紧张与期待的目光的注视下,那名白衣胜雪、气质超然的“凌飞”,缓步上前。
他,同样是,随意地,抽出了一枚。
当他,将那枚签牌,缓缓亮出的瞬间!
整个演武场,瞬间沸腾!
“壹号!”
一场提前到来的巅峰对决,已是在所难免!
……
林木,看着那,同样是,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凌飞,他知道,自己,今日,只能败,不能胜。
但,他也同样知道,自己,必须败得“体面”,败得“合情合理”,败得,让高台之上那几位,金丹真人,都看不出半分的破绽。
他,缓缓地,走上了那,早已是被修复一新的黑曜岩擂台。
凌飞看着林木,那双,本是古井不波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棋逢对手般的昂然战意。
他并未如旁人那般,因林木那“吊车尾”的初试排名而有半分的轻视。
他,对着林木,遥遥一抱拳,声音清朗地说道:“道友前两场的比斗,凌某都看在眼里。你的遁法之精妙,对战机的把握之精准,皆是凌某生平仅见。”
“今日,我便想看看,究竟是我的剑快,还是你的遁法更快。”
林木心中凛然,知道对方,已然是看穿了自己,那隐藏在“艰难”胜利之下的部分虚实。
他,同样是,平静回礼。
“能与凌道友这般天骄一战,求之不得。”
“在下也想见识一下,筑基中期同阶之中,真正的顶尖实力,看看自己与道友之间,究竟还差了多少。”
“比斗,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飞动了!
他,并未给林木,留下任何试探的余地!
他,甚至都没有,做出任何起手之势!
他手中那柄,一直被他,握在掌心的、通体晶莹、仿佛是由纯粹的光芒所凝聚而成的极品飞剑“流光剑”,瞬间出鞘!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是空气被撕裂的剑鸣传来!
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凝实到了极致的白色电光,在出鞘的瞬间,便已是,跨越了十数丈的距离,悄无声息地,直刺林木的眉心要害!
快!
快到了极致!
快到了,足以让任何同阶修士,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匪夷所思的地步!
台下,所有观战的修士,皆是骇然色变!他们,甚至都未能看清,那凌飞,是如何出手的!
然而,就在那道,足以,将上品防御法器都一击洞穿的致命剑光,即将要,及体的瞬间!
林木的身影,却是,如同鬼魅般,向着左侧,横移出去数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足以让他,当场重伤的致命一击!
“轰!”
那道白色的剑光,落在了空处,重重地,轰击在了他身后那,坚硬的黑曜岩地面之上,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光滑如镜的细小孔洞!
一场,充满了速度与技巧的巅峰对决,就此展开!
凌飞的剑,快到了极致!
他,并未施展任何,声势浩大的剑诀。他只是,将自己那,早已是,与本命法器,融为一体的“流光剑意”,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他的身影,在巨大的擂台之上,不断地闪烁。每一次的出现,都必然会伴随着一道,从最刁钻、也最致命的角度,激射而出的白色剑光!
而林木的身法,则飘忽不定!
他,将那早已是,烂熟于心的流云遁法,催动到了极致!他的身影,在擂台之上,拉出了一道道,模糊不清的青色残影,总能在最不可能的角度,避开对方那,无孔不入的致命锋芒!
二人的身影,在巨大的擂台之上,不断地闪烁、碰撞!快到让台下,绝大多数的筑基中期修士,都只能看到,一青一白,两道,如同鬼魅般的模糊残影!
……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传来!
林木的身影,被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震得向后倒飞出去数丈之远,才堪堪稳住身形。他那柄,本是灵光闪闪的赤焰剑之上,竟是,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细密裂痕!
他,看着对面那,同样是,气息略显紊乱的凌飞,那双,古井不波的眼眸之中,露出了,真正的凝重。
“好快的剑。”
他心中暗道。
对方的实力,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加的强悍。那柄极品飞剑“流光剑”,在其手中,简直是,如臂使指,人剑合一。其剑光之凌厉,速度之迅捷,都已是达到了一个,让他,都感到有些心惊的地步。
若非,他神识之强韧,远非寻常同阶可比,能提前,预判出对方剑光的轨迹,怕是,早已落败。
……
“再来!”
凌飞的眼中,战意更浓!
他,再次,化为了一道白色的流光,向着林木,冲杀而来!
一场,更加激烈、也更加凶险的缠斗,再次展开!
在经过了上百回合的激烈大战之后,林木的灵力,开始出现了“不济”的迹象。
他,那本是,飘忽不定的遁法,也不由得,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他低喝一声!手中的流光剑嗡鸣一声,剑光竟不再是凝聚成一道,而是瞬间分化为上百道细如牛毛、却又锋锐无匹的白色剑丝! 这上百道剑丝并未直接攻向林木,而是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由光芒组成的罗网,当头罩下!
剑网未至,那股仿佛要将空间都彻底切割成碎片的恐怖剑意,已然封死了林木所有的退路!
林木,“骇然”色变! 他知道,单纯的闪躲已是无用!他只能将体内那“所剩无几”的灵力,尽数灌注于赤焰剑之上,化作一道螺旋升腾的赤色火焰剑柱,冲天而起,试图将那张剑网撕开一道口子!
然而,那看似纤细的剑丝,其坚韧与锋锐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是无数柄利刃同时切割金属的锐响传来!
那道威势不凡的火焰剑柱,在与光网接触的瞬间,便被那上百道蕴含着“流光剑意”的剑丝,疯狂地切割、瓦解!仅仅坚持了不到半息的工夫,便已是轰然爆碎,化为漫天火星!
剑网余势不减,继续落下!
林木的心中,却是古井无波。“也罢,此番交手,已然将此人的实力虚实,探查得七七八八。剑速虽快,剑意虽强,却也仅此而已,对我并无真正的威胁。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不如就此顺势落败,也好过早暴露底牌,引来那几位金丹真人的过度关注。”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 林木的眼中,便已是闪过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决然”!他仓促之间,将赤焰剑横于头顶,以剑身硬挡!
“铛——!!!!”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的、仿佛是金铁哀鸣般的巨响传来!
林木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恐怖切割之力,从剑身之上疯狂涌来!
他手中的上品法器“赤焰剑”,在与那由极品法器所化作的剑网的硬撼之下,其上那道微不可察的裂痕,猛然扩大!
“咔嚓!” 一声清脆的、充满了不甘的碎裂声响起! 那柄陪伴了他数场激战的上品法器,竟是被硬生生地,绞成了漫天的赤色碎片!
林木如遭重击,“脸色苍白”地喷出了一口逆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了远处的黑曜岩地面之上。
他挣扎着,单膝跪地,看着那同样是气息略显紊乱、缓缓收招的凌飞,重重地抱了抱拳。 “凌道友,实力高深。” “林某,心服口服。”
……
高台之上,那雾朦岛城主,在看到这一幕之后,再也无法,抑制!
他,猛地从座位之上,站起了身,抚掌大笑!
“好!好!好!”
“有凌飞此子在,我雾朦岛,此次‘惶雾洞’试炼,筑基中期组的前三,稳了!”
第334章 多方招揽
林木虽然落败,但他在方才那场,堪称是惊心动魄的巅峰对决之中,所展现出的、可以短暂与凌飞这等天骄正面抗衡的强悍实力,依旧是,赢得了在场所有修士的尊重。
他走下擂台,之前那些,充满了轻视与不屑的目光,早已尽数化为了敬畏、欣赏、与……一丝,隐藏在眼底深处,却又,难以掩饰的贪婪。
在场的,无一不是在刀口舔血、人情世故之上,早已是浸淫了数百年的老狐狸。他们又岂会看不出,林木今日,虽是败了,但其所展现出的价值,却是无比的!
凌飞,乃是天星宗百年不遇的绝世天才。此等人物,背景深厚,前途无量,注定,只能仰望、却绝无可能拉拢的存在。
但,这林木,却不同。
他,是一个散修。
一个,没有家族,没有宗门,却拥有着,足以与天骄比肩的、恐怖潜力的散修!
这,对在场那些,急需新鲜血液、用以壮大家族或势力的中小型修仙家族与猎妖队而言,简直是,从天而降的、足以让他们,为之疯狂的无上至宝!
林木,并未理会周围那些,充满了复杂意味的目光。
他,只是,将那柄,被挑飞的赤焰剑,缓缓收回。随即,便如同一个,真正的失意者般低着头,向着演武场之外,缓步走去。
然而,他还未走出几步,便已被数名早已是,按捺不住的修士,团团围住。
为首的,竟是雾朦岛本地几个,颇有实力的中小型修仙家族的族长,与几支在散修之中,颇有名气的猎妖队的队长。
他们,脸上堆满了,堪称是热情到了极点的笑容,纷纷对着林木,抛出了自己的橄榄枝。
“林道友!林道友请留步!”一名,身穿蓝色劲装、气息,同样是达到了筑基中期顶峰的独眼壮汉,第一个,挤到了林木的面前,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一丝,精明的算计。
“在下‘怒涛会’会长,周海!我观道友身法超群,剑术精妙,正是我会,急需的人才!只要道友,愿意加入,在下,愿以副会主之位相待!每年,供奉三千下品灵石!会中所有资源,皆可任由道友调遣!如何?!”
他这番话,说得是,中气十足,掷地有声,瞬间已是,将周围那些,本还想开口的、实力稍弱的小势力,给彻底地,压了下去。
副会主之位!三千灵石的供奉!
这个条件,足以让任何一个,还在为生计而奔波的散修,毫不犹豫的答应!
然而,还不等林木,做出回应。
一个,充满了不屑的冷哼,却是从那同样是,挤得上前来的另一名修士口中,缓缓响起。
“哼,周海,你这算盘倒是打得精明。区区一个,整日里,在刀口舔血的猎妖队副会长,也想招揽林道友这等,人中之龙?”
说话的,是一名身穿华贵锦袍、须发皆白、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老者。他的修为更是,达到了筑基后期!
他,并未理会那早已是,被他这番话,气得是脸色涨红的周海。
他,对着林木,竟是不顾身份地,躬身一礼,脸上,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欣赏与诚恳。
“林道友,老夫,乃是‘清河刘家’的家主,刘长风。我刘家,虽不比城主府那等庞然大物,但在这雾朦岛,也算是有几分薄面。”
“若道友,愿屈尊,做我刘家的客卿长老。老夫,不仅愿以每年五千下品灵石的供奉相待!我刘家宝库之中,所珍藏的功法、法器,除了几件,不传之秘外,皆可任由道友,随意挑选!”
“甚至,老夫,还可做主!将我那,待字闺中的孙女,许配给道友!我那孙女,不仅容貌秀丽,更是罕见的水木双灵根!与道友,正是天作之合啊!”
这番话,如同一块,万钧巨石,狠狠地砸入了那本就喧闹的人群之中!
整个演武场外围,再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五千灵石的供奉!
随意挑选的功法、法器!
甚至,还有,双灵根的道侣!
这个条件,早已是,超出了寻常招揽的范畴!这,简直是要将林木,当做下一代的家主来培养!
那,本还充满了自信的周海,听完这番话,那张本是充满了横肉的脸上,瞬间,便已是血色尽失,只剩下一片,充满了不甘与无奈的灰白。
他知道,自己,输了。
……
面对这一个个,充满了诱惑的、足以让任何散修,都一步登天的条件,林木那颗,本该是,充满了“失落”与“不甘”的心,却是,古井无波。
他,对着那,早已是将他,视作囊中之物的刘长风,与周围那些,同样是,充满了期盼的众人,一一,抱拳回礼。
他那张,本是“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苦笑”与“诚恳”。
“多谢诸位道友厚爱。林某,何德何能,敢劳烦诸位道友,如此看重。”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双,本是黯淡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充满了“不甘”与“决然”的火焰。
“只是,林某今日,技不如人,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在下如今,只想,寻一处清净之地,闭关苦修,将今日与凌道友一战所得,仔仔细细地,参悟一番,弥补自身的不足。”
“暂无,加入任何势力的打算。”
这番,不卑不亢、却又合情合理的说辞,让那,本还想继续加码的刘长风,将剩下的话,都硬生生地,咽回了肚里。
他知道,自己再强求,便是落了下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心性之沉稳,远超自己想象的青年修士,那双,本是充满了精明算计的老眼之中,期望愈发不可收拾。
他,不再有半分的强求。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通体由不知名暖玉制成的、其上,铭刻着一个古朴“刘”字的令牌,递了过去。
“也罢。”
“既然,道友心意已决,老夫,便也不再强求。”
“此,乃是我刘家的客卿令。日后,道友若是在这雾朦岛,遇到了什么麻烦,或是,改变了主意,可随时,凭此令,来我清河刘府一行。”
“我刘家的大门,随时,为道友敞开。”
其余众人见状,也同样是,虽是失望,却也不好再强求。
他们,纷纷,取出了自家的家族信物与传讯玉简,递了上来,言语之间,充满了,发自内心的热情与……一丝,不愿放弃的期盼。
林木,一一收下,再次,对着众人,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才终于,在那,无数充满了复杂意味的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地,消失在了人潮之中。
第335章 观看决战
林木返回客栈,在得知林木惜败凌飞的诚惶诚恐的管事的亲自引领之下,来到了位于顶层,灵气最为浓郁的“天字号”静室。
他将那一大堆充满了各方势力善意的玉简、信物,随手扔在了那由千年暖玉制成的桌案之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便浮现出了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这些所谓的“客卿之位”、“联姻之好”,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个包装精美的牢笼罢了。他心中雪亮,自己所求,乃是那虚无缥缈、与天争命的长生大道,是那金丹、元婴之后的无上风景,又岂会被这小小的雾朦岛所束缚。
他,不过是此地的一个过客罢了。
……
他并未急于离开。
他决定留下来,观看那最后一场的巅峰对决。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他知道,这最终决战的二人,日后在那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惶雾洞”试炼之中,必然会成为自己最强大的竞争对手。能在此地,提前窥探一二他们真正的压箱底手段,对他而言,至关重要。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寻了一处位于坊市中心、视野最佳的茶楼顶层。他耗费了数块中品灵石,定下了一间,能将整个演武场都尽收眼底的雅间,随手便布下了数层敛息与隔音禁制,冷眼旁观。
……
决赛开始!
整个演武场的气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那白衣胜雪的凌飞,与那黑衣罩体的欧阳异,遥遥对峙。
凌飞的剑,依旧是快到了极致!
他并未有半分的试探,比斗开始的瞬间,他手中那柄灵光闪闪的极品飞剑“流光剑”,便已然出鞘!
一道道,仿佛能撕裂空间的流光剑影,如同真正的狂风暴雨,从四面八方,向着那,立于原地、不闪不避的欧阳异,席卷而去!
然而,那欧阳异却更是诡异!
他竟是,放弃了大部分的灵力防御!
他只是,在身周,撑起了一道,看起来,颇为薄弱的黑色护体魔光,任由那,足以将上品防御法器都轻易洞穿的凌厉剑光,在自己的身周肆虐!
“嗤!嗤!嗤!”
一阵阵,密集的、仿佛是利刃切割皮革的声响传来!
他那道黑色的护体魔光,在那无孔不入的剑光切割之下,竟是,在短短数息之内,便已是,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痕,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破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即将要落败的瞬间!
他那双,隐藏在青铜面具之后的眼眸之中,却是骤然,爆发出两道,无形无质的、充满了不详与歹毒气息的灰色波纹!
那波纹,并非是法力,也并非是剑气!而是一种,更为诡异、也更加防不胜防的力量!
它,无视了所有的距离与阻碍,在出现的瞬间,便已是,狠狠地,刺入了那,本是气势如虹的凌飞的识海之中!
正是那歹毒无比的神魂攻击秘术!
凌飞,猝不及及防之下,身形猛然一滞!
他那张,本是充满了昂然战意的英俊脸上,所有的血色,都在瞬间,尽数褪去!变得苍白如纸!那双,本是充满了灵动与锐利的眼眸,也随之,彻底地黯淡了下去,仿佛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神采!
他,显然是,吃了天大的亏!
“好机会!”
欧阳异见状大喜!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哑狞笑,猛地一拍储物袋!
一柄,通体由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其上怨魂缭绕的白骨短刃!
数件,充满了歹毒与污秽气息的魔道法器,齐齐飞出,向着那,已是,彻底失去了所有抵抗之力的凌飞,当头罩下!
他,竟是想,当着三位金丹真人的面,展露一番自己的风采!
然而,就在那数件魔道法器,即将要,及体的瞬间!
那本已是,如同木雕般,僵在原地的凌飞,却是猛地一咬舌尖!
一股,钻心的剧痛,让他那,几乎要,被那歹毒魂力彻底侵蚀的神魂,恢复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清明!
他,那双,本已是黯淡的眼眸之中,再次,燃起了一股充满了决然与不甘的火焰!
他,竟是,不计经脉撕裂的代价,发出一声决然的怒吼,开始疯狂地燃烧自己气海内的本源灵力! 那精纯的灵力,在离体的瞬间,便已是,化作最狂暴的能量,尽数,灌注于他手中的“流光剑”之中!
“嗡——!!!!!”
一声,充满了无尽狂怒与滔天杀意的剑鸣,响彻整个演武场! 那柄,本已是,灵光暗淡的极品飞剑,在被注入了远超其极限的狂暴能量后,竟是,光芒大放!一道,长达数丈的、凝实到了极致的、仿佛能将天地都一分为二的璀璨剑罡,冲天而起!
那几件,本是气势汹汹的魔道法器,在那道,充满了无上锋锐之意的恐怖剑罡面前,竟是,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便已是,被尽数,绞成了漫天的灵光碎片!
最终,那道承载了凌飞所有意志与不甘的璀璨剑罡,狠狠地,斩在了那,早已是,骇然色变的欧阳异的护体魔光之上!
“轰——!!!!!”
一场,充满了惨烈与决然的巅峰对决,就此,落下了帷幕。
……
论剑大会,彻底结束。
林木,在确认了,那欧阳异的神魂攻击,其最大的弱点,威力虽大,但极耗心神,且,一旦对方的神魂强韧程度,超出他的预估,便极易遭到反噬,之后,便不再有半分的停留。
他,前往城主府。
在卫队长的亲自引领之下,他,领取了自己那,八强名次的奖励。
五千下品灵石,与一柄,他,从数件上品法器之中,精心挑选的、最适合自己庚金属性功法的、通体金光流转、剑身之上仿佛有灵蛇在游走的上品飞剑“金蛇剑”。
之后,他,便在无数充满了复杂意味的目光的注视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因试炼,而掀起了无数暗流的雾朦岛。
向着那,充满了未知与算计的雾陈岛,再次进发。
第336章 胆战心惊
自那充满了喧嚣与算计的雾朦岛离开,青羽舟再次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虹,融入了茫茫的雾海之中。
林木的心境,已是与来时截然不同。他并未急于赶路,全速返回雾陈岛。他知道,自己如今虽是暂时与那副城主达成了十月之约,但那座岛屿,对他而言,早已不是善地。
在航行了半日,彻底脱离了雾朦岛的范围之后,他根据那枚从雾陈双煞储物袋中得到的地图玉简,悄然改变了航向,向着一片完全相反的、更为偏僻的东南海域遁去。
他心中雪亮,那雾陈双煞能在雾陈岛盘踞百年,劫掠了无数过往修士,其心性之狡诈,手段之狠辣,皆是上上之选。此等人物,绝不可能将自己所有的身家,都随身携带。他们真正的藏宝之地,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
青羽舟在茫茫的海域之上,又航行了整整三日。
最终,在一片海图之上都未曾有过任何标注的、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乱礁海深处,他终于找到了那座,被重重幻阵所笼罩的隐秘荒岛。
此岛,从外界看去,不过是一座,由数块巨大黑色礁石组成的、平平无奇的普通荒礁罢了。其上寸草不生,只有几只低阶的海鸟在此筑巢,任谁路过,都不会多看一眼。
然而,在林木强大神识的探查之下,此地那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却是暗流涌动。数座充满了迷惑与遮蔽气息的二阶幻阵,环环相扣,将整座荒岛的真实面目,都彻底地隐藏了起来。
他并未立刻强行破阵。
他只是,将青羽舟收起,在那荒岛之外,一块不起眼的礁石之上,盘膝坐下,开始了长达半日的、持续不断的推演。
半日之后,他才缓缓地睁开了双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已是一片了然。
他缓步上前,并未祭出任何法器,只是不紧不慢地,打出了数道,看似平平无奇的破阵法诀。
那数道法诀,精准无比地,击打在了那幻阵光幕之上,几个,最是薄弱的节点之上。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能量嗡鸣传来。
那本是将整座荒岛都笼罩在内的幻象,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充满了阴森与血腥气息的巨大洞口。
然而,还不等林木,踏入其中。
一股,充满了歹毒与污秽气息的血色雾气,便已是从那洞口之中,席卷而出!雾气之中,隐隐有无数张充满了痛苦与怨毒的人脸,在不断地浮现、挣扎、嘶吼!
二阶上品,“血煞迷魂复合大阵”!
此阵,不仅能,引动地底血煞之气,侵蚀修士肉身。更能,以那无数枉死者的怨念,迷惑修士心神。寻常的筑基期修士,一旦闯入,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林木看着眼前这,充满了歹毒与邪恶气息的大阵,那双,古井不波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冰冷。
他,依旧是,没有半分的强攻之意。
他,将那本,早已烂熟于心的《天衍阵解》之中,所记载的数种破阵之法,在心中,飞速地推演了一遍。
最终,他耗费了整整一日的光阴,不费吹灰之力,便已是,将这足以,让寻常筑基后期修士都感到头疼的歹毒魔阵,所有的禁制,尽数破解。
……
洞府之内,别有洞天。
其深处,竟是那双煞真正的巢穴!
林木缓步,走入其中。
一股,远比外界,浓郁了数倍不止的血腥与怨毒气息,扑面而来!
洞府之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之上几颗最低阶的月光石,散发着惨白的光芒。地面之上,随处可见,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与一些,不知是属于妖兽还是人类修士的、残破的白骨。
他,穿过那充满了罪恶的狭长通道,最终,在充满了阴森鬼气的静室之内,一张看似平平无奇的石床之下,发现了那处,被极其高明的幻阵所笼罩的、隐藏的密室。
在将那最后的禁制,也同样是,不费吹灰之力地破解之后,他才终于,见到了这雾陈双煞,盘踞此地近百年,所积累的、真正的财富!
密室之内,空间不大,不过十数丈方圆。但,其中所存放之物,却也让他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木,将所有的战利品,尽数收入囊中。
在正中间,一本,由不知名兽皮制成的、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的血色日志,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林木,缓步上前。
他,将那本,充满了不详与罪恶气息的日志,拿在了手中。
他,缓缓地,翻开了第一页。
其上,用一种,充满了暴戾与张狂的笔迹,记录了那双煞兄弟,百年来,所犯下的、每一桩,滔天的罪行。
“……三月十七,于乱礁海,截杀‘清风门’筑基初期修士一人,得下品灵石八千,上品法器‘清风剑’一柄……”
“……七月初九,于雾朦岛外海,设计,坑杀‘黑帆会’长老一名,得中品灵石二十,二阶妖丹十数枚……”
……
林木,面无表情地,一页页地,翻看着。
那日志之中,所记载的,那一条条,充满了血腥与贪婪的文字,并未在他那,古井不波的道心之中,掀起半分的波澜。
直到,他,翻到了那日志的最后几页。
一个,让他都感到心神剧震的惊天秘密,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原来,这“雾陈双煞”,竟是那雾陈城城主府之中,一位姓钱的执事,暗中扶持的“黑手”!
其存在的意义,便是专门替那位钱执事,处理一些,他不方便亲自出手的“脏活”!
并将,劫掠所得的七成,尽数上缴!
林木想到了什么,不由得胆战心惊!
第337章 打探清楚
洞府之内,那充满了血腥与怨毒的气息,尚未彻底消散。
林木缓缓地合上了那本,由不知名兽皮制成的、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暗红色的血色日志。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再无半分得到巨额财富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足以冻结神魂的后怕!
“城主府……钱执事……,究竟是谁?”
他将这几个字,在口中,无声地咀嚼了数遍。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重,让他那颗早已是坚如磐石的道心,都感到了一阵阵发自骨髓的寒意。
他知道,自己斩杀雾陈双煞,不仅未能了结因果,反而是在不知不觉中,捅了一个马蜂窝!
那隐藏在城主府深处的“钱执事”,对林木来说始终是个威胁!
他瞬间便已想通了其中的所有关窍。
那雾陈双煞,不过是,此人豢养的、专门用来替他处理一些,不方便亲自出手的“脏活”的猎犬罢了!
自己,杀了他的狗。
更重要的,是断了他一条,经营了近百年的、源源不断的财路!
此等仇怨,早已是不死不休!
一个念头,在他的识海之中,疯狂地滋生了出来,逃!
立刻逃离此地!逃离这雾陈岛,逃离这惶雾海!凭他如今的身家与手段,只要寻一处偏僻的荒岛,潜心苦修数十年,待修为大进之后,再做打算,也未尝不可!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便已被他,用更强大的理智,彻底地,掐灭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逃,他还要去惶雾洞去获得九曲玲珑参。
他若是在此刻,悄无声息地,消失。那副城主,第一个,便会心生疑窦!届时,必然怀疑,自己与那雾陈双煞之间的联系!
一个,有潜力、有实力、却又,来历不明的散修,在斩杀了本地的巨寇之后,便立刻携款远遁。这,足以让任何一个上位者,都对自己,产生最极致的、充满了恶意的揣测!
届时,等待他的,怕将是,整个城主府,乃至是整个惶雾海,无穷无尽的追杀!
他,在那充满了血腥气息的密室之内,盘膝枯坐了整整一日。
最终,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再次,穿透那厚厚的雾层时。
林木,那双,一直紧闭的深邃眼眸,缓缓地,睁了开来。
他,做出了一个,充满了风险、却又,唯一可行的决断。
他必须回去!
他还有机会,他还可以查出钱执事是谁,并且干掉他!
他要,将这根,隐藏在暗处的毒刺,彻底地,连根拔起!
……
林木,再次返回了雾陈岛。
这一次,他并未再去上次被绑架的“迎仙楼”。
他极其谨慎地,在城中一处,毫不起眼的、专供练气期修士租住的、灵气最为稀薄的洞府区,寻了一间,最是普通的静室,暂时安顿了下来。
他,需要一个,足够安全的据点,来谋划接下来的每一步。
……
第二日,他再次来到了那座,充满了威严与秩序的城主府。
他,并未急于求见副城主。
而是先在那,守卫森严的府门之前,寻到了那位,在论剑大会之上,曾与他有过一番“切磋”的、对他颇有几分善意的卫队长“石岩”。
此刻的石岩,早已不复当日在演武场之上的昂然战意。他看着林木的眼神,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与……一丝,同为武者的惺惺相惜。
“林道友,今日前来,可是找副城主?”他主动上前,客气地抱了抱拳。
林木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诚惶诚恐”与“讨好”。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两瓶,早已准备好的、由他亲手炼制的、品质远胜坊市中寻常货色的二阶顶级“精元丹”,如同,一个真正的晚辈般,恭敬地,塞了过去。
“石大哥,说笑了。小弟今天是来像您请教的’。”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充满了恭敬的语气说道:“小弟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得蒙副城主大人不弃,竟是有了,能为本岛效力的机会。这,实在是让小弟,受宠若惊。”
“只是,这府中的各位大人,小弟一个都不认得。日后,若是,在府中行走,怕是会,多有冲撞。”
“还望大哥,能看在,你我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的份上,为小弟,指点一二。免得日后,小弟,无意之间,冲撞了哪位贵人,那可就,万死莫辞了。”
这番,充满了恭敬与示弱的言语,与那,两瓶价值不菲的丹药,让那,本就是性情豪爽的石岩,心中,对林木的最后一丝芥蒂,也彻底地,烟消云散。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两瓶丹药,收入怀中,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
他知道,眼前这个青年,不仅实力高深,更是,一个,极其“上道”的聪明人。
他,将林木,拉至一旁,那巨大的廊柱阴影之下,低声,将府中几位大人物的姓名与职司,都告知了林木。
“林老弟,你既是自己人,那大哥,便也不瞒你。”
“我这城主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真正能说得上话的,其实,也就那么几位。”
“城主大人,常年闭关,冲击金丹中期,等闲,不会露面。府中一切事务,皆是由,你见过的,那位副城主大人,一手掌管。”
“而在副城主大人之下,我府中,便以三位执事长老,权力最重。”
他,伸出了三根,粗壮的手指。
“其一,便是,负责刑律的赵道、赵长老。此人,性情刚正,铁面无私,乃是副城主大人的左膀右臂,轻易,得罪不得。”
“其二,则是,负责外务的孙检、孙长老。此人,笑里藏刀,长袖善舞,与岛上各大势力,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同样是,不好招惹。”
“至于,这最后一位……”石岩的声音,顿了顿,那张,本是方正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充满了厌恶的复杂神情,“便是那,掌管府库的钱强、钱长老了。”
“此人,虽是,修为与我等相当,但,却是出了名的,贪婪狡诈,睚眦必报。平日里,在府中,便是连我,也需让他三分。林老弟日后若是遇到,切记,万万不可,与其,有任何的冲突。”
“钱强!”
当这两个字,传入耳中的瞬间,林木的心中,猛然一沉!
但他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充满了感激与恭敬的模样。
他,对着石岩,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石大哥,今日指点!小弟,感激不尽!”
第338章 不期而遇
在与卫队长石岩那一番充满了“诚恳”与“讨好”的交谈之后,林木才终于再次求见副城主。
这一次,他并未被引入之前的会客厅,而是被直接带到了一处位于城主府后院的、灵气颇为浓郁的偏殿之内。
那副城主,对他,倒是显得颇为客气。他并未再有任何的试探,只是简单地告知林木,此次代表雾陈岛出战“惶雾洞”试炼的另外两名中期修士,一人,乃是本岛第一修仙世家“乐家”的少主“乐阳”,另一人,则是城主府内一位实力不俗的客卿长老,皆会在两日之内,赶至此地。
“林道友,”副城主看着林木,脸上带着几分和善的笑意,“为方便三位提前磨合,熟悉彼此的神通手段,本座特意在府邸后院,为你们安排了一座独立的‘听风苑’,作为尔等赛前的修行之所。那里的灵气,虽比不得本座的洞府,却也远胜外界。希望小友能在这最后的几个月内,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林木自然是恭敬地称是。
“石松,”副城主对着门外,一名看起来颇为机灵的、只有练气后期修为的卫士吩咐道,“你,便带林道友,先去那‘听风苑’安顿下来吧。记住,好生招待,切不可有半分的怠慢。”
“是!副城主大人!”那名为石松的卫士,连忙躬身应是,随即,便对着林木,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敬畏与讨好的笑容。
“林前辈,请随我来。”
……
林木,在那石松的引领之下,穿过了数道充满了禁制灵光的厚重回廊。
这城主府的后院,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加的宏大与森严。一路上,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奇花异草,争奇斗艳。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远比外界浓郁了数倍不止的精纯灵气。
更让他心中凛然的是,这一路行来,他那早已变得无比敏锐的强大神识,至少感受到了不下十数道,隐藏在暗处的、充满了警惕的强大气息!那些气息,最弱的,都有筑基中期的水准!其中,甚至还有两道,已然达到了筑基后期的境界!
“这城主府的底蕴,当真是,深不可测。”林木心中暗道,那颗本就充满了谨慎的道心,也随之变得更加的沉凝。
那石松,似乎是看出了林木的拘谨,一边在前方引路,一边,用一种充满了自豪的语气,为他介绍着。
“林前辈,您别看我这城主府,平日里,显得颇为清净。但,此地的防御,却是整个雾陈岛,最是森严的所在!便是金丹期的真人,若无通报,也绝无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其中!”
林木闻言,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叹”之色,附和了几句。
就在二人,即将要抵达那“听风苑”的月亮门前之时。
一名,身穿华贵锦袍、面容和善、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修士,却是从前方一条,种满了青翠灵竹的小径之上,迎面,缓缓走来。
那石松在看到来人的瞬间,那张本是充满了自豪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惶恐与敬畏!
他,连忙,拉着林木,退至一旁,对着那缓步走来的中年修士,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属下石松,见过钱执事!”
钱执事!
林木的心中,猛然一沉!
他,同样是,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所有的情绪,都在瞬间,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那钱执事,正是钱强!
他,仿佛是,才刚刚注意到,此地,竟还有旁人一般。他那双本是充满了和善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落在了林木的身上。
他,对着那,早已是,吓得浑身发抖的石松,随意地问道:“此人,面生得很,是何人?”
石松,哪里敢有半分的怠慢?
他,连忙,将林木,勇擒“雾陈双煞”,大放异彩,最终被副城主,特招为此次“惶雾洞”试炼选定的选手之事,原原本本地,都说了一遍。
……
钱强闻言,那双,本是充满了和善的眼眸最深处,闪过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杀机!
但他脸上,却是瞬间,便已是,堆满了,如同春风般和煦的、充满了惊喜的笑容!
“哎呀呀!原来,这位,便是那,为我雾陈岛,除了两大害的林英雄啊!失敬,失敬!”
他,竟是,主动上前,热情地,拍了拍林木的肩膀。
一股,若有若无的、充满了阴冷与探究意味的灵力,顺着他的掌心,悄无声息地,向着林木的体内,渗透而来!
林木心中冷笑,脸上,却是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
他,并未抵抗。
他,只是,将自己那,早已是被澄心玦提纯了数次、又融合了玄黄之气的浩瀚灵力,在对方那股阴冷灵力,即将要侵入自己经脉的瞬间,不着痕迹地,运转了一个周天。
那股,充满了探究之意的阴冷灵力,在接触到林木那,远比寻常同阶,雄浑精纯了数倍不止的灵力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未能探查出半分的端倪。
钱强那双,充满了和善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但他脸上,那充满了赞许的笑容,却是愈发的,真诚了。
“英雄出少年啊!林道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实力与胆魄,当真是,让我等这些,早已是,被俗务缠身的老家伙,汗颜呐!”
林木,感受着那,从对方掌心传来的、那股,一闪而逝的阴冷灵力,心中,一片冰冷脸上,却是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谦卑”。
“钱执事谬赞了。”
“晚在下不过是,侥幸罢了。”
“若非是那双煞,太过轻敌,晚辈,怕是早已,身死道消了。”
二人,在这充满了虚伪与算计的氛围之中,又客套了几句。
那钱强,在确认了,自己,无法从林木的身上,探查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之后,才终于,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
他,再次用那充满了“欣赏”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林木一番,笑道:“林道友,不必自谦。你,很好。”
“此次‘惶雾洞’试炼,乃是我雾陈岛,百年大计。还望道友,能不负副城主大人所托,为我雾陈岛,争得一份荣光。”
说罢,他便不再停留,与二人,擦肩而过,向着府邸的深处,缓步走去。
林木,看着他那,充满了和善的背影,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露出了,真正的、不加掩饰的杀机。
他知道,此人必死!!!
第339章 挑拨离间
林木在那名练气后期卫士石松的引领之下,缓步走入了那座名为“听风苑”的独立小别院。
此地环境颇为清幽,院内种植着数株不知名的、能散发出淡淡安神清香的翠绿灵竹。一座由整块“静心石”雕琢而成的石亭,静静地立于院落中心。
左右两侧,各有三间布置得颇为雅致的静室,足以容纳数人同时在此地清修。整个别院,更是被一座二阶上品的“聚灵阵”所笼罩,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远比外界浓郁了数倍不止的精纯灵气。
“林前辈,您便先在此地安顿下来吧。”那石松将林木引至左侧的一间主静室前,脸上充满了恭敬与讨好的笑容,“若有任何吩咐,只需激发这枚传讯玉符,晚辈随叫随到。”
林木平静地点了点头,随意地打赏了对方几块下品灵石,便在那石松千恩万谢的感激声中,缓缓地关闭了房门。
他并未有半分的松懈。
他知道,自己如今,虽是暂时安全,但却已是身处真正的龙潭虎穴。那名,隐藏在暗处的钱执事,便如同一条潜伏在阴影之中的毒蛇,随时都可能,对自己发动致命的一击。
他立刻便在自己的小院之内,不计成本地,布下了数层顶级的防御与预警禁制。一层,得自雾陈双煞储物袋中的二阶上品“血煞迷魂阵”,被他稍加改动,化为了纯粹的防御幻阵,笼罩了整个院落。
一层,由他亲手炼制的、能抵御筑基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的“玄甲符阵”,则被他,悄无声息地,布置在了自己静室的门窗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在那充满了禁制灵光的静室之内,盘膝坐下,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
第二日,那名,同样是代表雾陈岛出战的乐家少主“乐阳”,也同样是,搬了进来,就住在他隔壁的院落。
此人,排场极大。
不仅,有数名练气后期的仆役随行,更是,直接将自己修炼所需的所有器物,都从家族之中,搬运了过来。一时间,整个“听风苑”之内,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林木,并未理会隔壁那,充满了喧嚣的动静。他只是,将自己的房门,彻底封闭,在门外,挂上了“闭关静修,请勿打扰”的木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充满了倨傲与审视意味的强大神识,数次,从自己这间,早已是被重重禁制所笼罩的静室之上,一扫而过。
林木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他知道,自己这位新的“邻居”,怕不是什么,易于相与的角色。
……
就在乐阳,刚刚安顿下来不久。
那名,本该是,日理万机的钱执事,竟是,再次“恰好”路过此地。
他,并未去打扰那,早已是“闭门谢客”的林木。
而是,径直,走入了乐阳的院落,美其名曰,“代表城主府,慰问参赛选手”。
“哎呀呀!乐少主,年少有为,当真是我雾陈岛年轻一辈的翘楚啊!”
钱强一见到那,正负手而立、脸上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倨傲的乐阳,立刻便已是,堆满了,如同春风般和煦的笑容。
那乐阳,见来人,竟是城主府内,权柄最重的三位执事长老之一,那张,本是充满了倨傲的脸上,也收敛了几分,对着钱强,不咸不淡地,抱了抱拳。
“钱执事,客气了。”
“哪里,哪里。”钱强连连摆手,脸上,充满了,发自内心的赞许,“老夫可是听闻,少主您,在三月之前,便已是将家族的传世绝学‘惊涛骇浪诀’,修炼至了第七层的大成之境!此等天赋,此等悟性,便是放眼整个惶雾海,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啊!”
在一番,充满了赞许与吹捧的客套之后,那本还带着几分倨傲的乐阳,脸上,也终于是,露出了几分,发自内心的得意。
钱强见状,知道火候已到。
他,终于,图穷匕见。
他,看似随意地,将目光,投向了隔壁那,早已是,被重重禁制所笼罩的、林木的院落,仿佛是不经意地,叹了一口气。
“哎,乐少主,天赋异禀,实力高深,乃是我雾陈岛年轻一辈的翘楚。此次试炼,我等,本都以为,当以少主你为首,带领我雾陈岛,夺得一份,前所未有的荣光。”
“却不想……”
他,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对着那,早已是被他捧得有些飘飘然的乐阳,传音道:
“副城主大人,对那位林道友,却是青眼有加。”
“竟是,已私下里,与我等几位执事言明。此次试炼,当以那林木,为队伍核心。一切行动,皆需听他号令。”
“副城主大人还说,那林道友,乃是散修出身,行事,必然比我等更加的狠辣与果决,也更适合,在那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惶雾洞’之中,带领队伍杀出一条血路……,千万要注意团结,以林木林道友为首!”
这番,充满了恶毒与挑拨的谎言,如同一根最尖锐的毒刺,狠狠地扎入了那,本就心高气傲的乐阳的心中!
他那张,本是充满了倨傲的脸上,瞬间,便已是布满了寒霜!
他,一个,出身高贵的、雾陈岛第一修仙世家的少主!
竟要,听命于一个,不知是从哪个穷乡僻壤冒出来的、泥腿子散修?!
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那双,本是充满了得意的眼眸之中,所有的神采,都在瞬间,尽数褪去,只剩下,充满了无尽妒火的阴霾!
钱强,看着那,早已是双拳紧握、指节都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的乐阳,嘴角,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狞笑。
第340章 挑衅
林木在“听风苑”内闭门不出,转眼便已是三日。
这三日里,他并未急于修炼,而是凭借自己强大神识,一遍又一遍地,仔仔细细地,探查着这座看似清幽、实则暗流涌动的小小别院。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隔壁院落之中,那名名为“乐阳”的乐家少主,其气息虽是沉凝,却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浮躁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
林木心中雪亮,自己这位新的“同伴”,怕是早已被那钱强,用某种不知名的手段,挑拨得心生芥蒂了。
他并未在意。
对他而言,无论是那乐阳的敌意,还是那钱强的算计,都不过是他漫长修仙之路上,几块,微不足道的绊脚石罢了。只要对方,不主动来招惹自己,他,也懒得去理会。
然而,他想清净,麻烦,却偏偏要,主动找上门来。
就在第三日的午后,他那早已是在静室之外,布下了数层预警禁制的强大神识,却是猛然一动。
一名身穿城主府管事服饰的、只有练气后期修为的中年修士,正带着两名卫士,缓步,向着他所在的院落,走了过来。
林木眉头微皱,缓缓地收了功。
他知道,对方这番来意,绝不简单。
……
“咚!咚!咚!”
一阵,充满了礼节、却又不容拒绝的敲门声,缓缓响起。
林木并未立刻开门。他只是,平静地,撤去了院内的所有禁制,缓步,走至了那静室的门前。
“林前辈,可在?”门外,传来了那名管事,充满了恭敬的声音。
林木,这才缓缓地,拉开了房门。
他看着门外那,一脸和善笑容的中年管事,平静地问道:“不知管事,有何要事?”
那名管事,对着林木,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脸上,露出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
“林前辈恕罪。晚辈,乃是奉副城主大人之命,特来,为前辈的静室,加装一套,高阶的防御法阵。”
“副城主大人说,前辈与乐少主,皆是我雾陈岛此次试炼的希望所在安全,不容有失。故而,特命我等,在二位的静室之内,统一加装一套,能抵御筑基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的三阶‘玄水壁’阵法,以防宵小之辈,暗中侵扰。”
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但林木,又岂会听不出,其中那,充满了不怀好意的阳谋之意?
他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眉头微皱,露出了几分“为难”之色。
“在下,已在院内,布下了几套,自己用惯了的防御禁制。若是,再加装别的阵法,怕是会,有所冲突……”
那名管事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变,腰,却是弯得更低了。
“前辈说笑了。您布下的,乃是私阵。我等,奉命加装的,乃是公阵。公私,岂可混为一谈?”
“前辈放心,我等,皆是城主府内,最是精通阵法之道的修士,绝不会,损坏前辈的禁制分毫。”
“只是,这加装法阵,颇为耗时,至少,也需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怕是要,委屈前辈,暂时移步去院中的候客厅,稍作等待了。”
林木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是恭敬无比、实则,却是步步紧逼的中年管事,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了然。
他知道,自己无法拒绝。
“既然如此……”他,缓缓地,点了点头,“那便,有劳各位了。”
说罢,他便平静地,撤去了自己布下的所有禁制,缓步,向着那,早已是有另一道身影,等候多时的候客厅,走了过去。
……
候客厅之内,那身穿一袭华贵蓝色法袍、面容英俊、气息沉凝的乐家少主“乐阳”,正负手而立,静静地,品着一杯,早已是冰凉的灵茶。
在看到林木,缓步走入的瞬间,他那张,本是充满了倨傲的脸上,瞬间,便已是,堆满了,如同春风般和煦的热情笑容。
他,主动上前,对着林木,重重地,一抱拳,声音之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佩”与“仰慕”。
“林道友!久仰!久仰啊!”
“道友,于那雾朦岛,斩杀‘雾陈双煞’,为民除害的英雄事迹,乐某,早已是,如雷贯耳!”
“道友,以一己之力,独闯龙潭虎穴,不仅,能全身而退,更是能将那,盘踞此地近百年的两大毒瘤,连根拔起!此等实力,此等胆魄,当真是,让我等这些,自诩为天之骄子的世家子弟,汗颜呐!”
他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慷慨激昂,仿佛,他对林木的崇拜,早已是深入了骨髓。
林木看着眼前这个,演技,堪称是炉火纯青的乐家少主,心中一片冰冷,脸上,却是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谦卑”。
“乐道友,说笑了。在下不过是一介散修,又岂敢,与道友这等,出身高贵的天之骄子,相提并论?”
“至于那雾陈双煞,在下能侥幸得手,不过是,占了偷袭的便宜罢了。当不得,道友如此谬赞。”
二人,在这充满了虚伪与算计的氛围之中,又客套了几句。
那乐阳,见火候已到,终于,图穷匕见。
“林道友,”他话锋一转,那双,本是充满了“敬佩”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不加掩饰的昂然战意!
“听闻道友,不仅是,神勇无双,其神通手段,更是,远非寻常同阶可比。在下不才,自幼便对我乐家祖传的‘惊涛骇浪诀’,颇有几分心得。”
“今日,既是有缘,在此相遇。在下,心痒难耐,也想试试,我乐家这传承了数千年的无上玄功,与道友那,惊世骇俗的神通,究竟,孰高孰低。”
“道友,不会不肯赐教吧?”
这番,名为“切磋”的挑衅,终于,被他,堂而皇之地,摆在了台面之上。
林木,本想以“修为不济”、“有伤在身”为由,婉拒此事。
但,那乐阳,却是冷笑一声,早已是,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彻底堵死!
“林道友,何必自谦?”
“副城主大人,既是,已亲口定下,此次试炼,当以道友你为核心。我等,自然是,毫无异议。”
“只是,这修仙之路,危机四伏。日后到了那‘惶雾洞’,我等更是要将后背,都交予道友。”
“若连这点,最基本的切磋的胆量都没有。道友,又岂能让我等,心服口服?又岂能让我等,放心地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到你的手中?”
这番话,已然是将此事,直接上升到了队伍的统属权之上!
林木知道,自己若再退让,便会被那,不知是否在暗中观察的副城主,看作是软弱无能,难堪大任。
就在此时,一阵,充满了和善笑意的脚步声,从那候客厅之外,缓缓传来。
第341章 切磋
那本该是,公务繁忙的钱执事,竟是,再次“恰好”路过此地。
“哎呀呀,二位道友,这是,何事,竟是,动了这么大的肝火?”
他,一脸和善地,走入其中,仿佛是,一个真正的、慈祥的长辈,在劝解两个,闹了别扭的晚辈。
在听完了乐阳那,充满了“委屈”的“解释”之后,他,抚掌大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年轻人,有火气,是好事嘛!”
“只是此地,毕竟是会客之所,多有不便。不若,二位,便移步去别院那,专门用以切磋的小演武场,一较高下,如何?”
林木心中冷笑,脸上,却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那,早已是,与钱强,交换了一个充满了默契的眼神的乐阳,缓缓开口,同样是,提出了一个让二人,都无法拒绝的条件。
“既是切磋,为免,伤了和气。”
“还请,邀石岩卫队长前来,为我等,做个公证吧。”
“听风苑”之内,那座专门用以切磋的小型演武场之上,气氛早已是凝固到了冰点。
卫队长石岩,如约而至。他并未穿着那身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制式甲胄,只是换上了一身寻常的灰色劲装。但他那张方正的脸上,却布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今日这场所谓的“切磋”,绝非是寻常的那般简单。这,是决定了那支即将要代表雾陈岛出战的队伍,其内部统属权的、一场充满了暗流的博弈。
乐阳早已是等候多时。他那张充满了与生俱来的倨傲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自信。他看着那缓步走入场中的林木,那双本还算平静的眼眸之中,瞬间便已是燃起了熊熊的战意与……一丝,被他隐藏得很好的嫉妒。
他并未有半分的废话。
他,猛地一拍储物袋!
“嗡——!!!!!”
一声,充满了无尽水汽的清越剑鸣,轰然炸响!
一柄,通体呈现出一种,仿佛是由最纯净的深海之水所凝聚而成的、其上水波流转不休、散发着恐怖灵力波动的碧蓝色飞剑,便已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飞剑之上,所散发出的威能,远超寻常的上品法器!其剑身周围的空气,竟是因那精纯到了极致的水行灵气,而凭空凝聚出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细小水珠!
极品法器,“碧涛剑”!
此剑一出,不仅是那观战的石岩,连那,钱强见多识广 ,其古井不波的心境,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
林木看着那柄,威能远胜自己手中所有法器的极品飞剑,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凝重。
他知道,自己,小看了眼前这个,看似是狂妄自大的世家子弟。
对方,,其家族底蕴之深厚,远超他的想象,相比功法也是精妙。
他,并未有半分的退缩。
他,缓缓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柄,得自雾朦岛论剑大会、最是适合自己庚金属性功法的上品飞剑“金蛇剑”。
此剑,通体金光流转,剑身之上,铭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金色灵蛇,其锋锐之气,虽是同样不俗,但比之对面那,早已是,引动了天地灵气的“碧涛剑”,依旧是差了不止一筹。
“林道友,请了。”乐阳看着林木手中那,明显是逊色了一筹的法器,嘴角的讥讽之意,更浓。
“乐道友,请。”
“比斗,开始!”
随着那作为公证人的石岩,一声沉喝!
比斗,瞬间爆发!
乐阳,便已是先声夺人!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昂然战意的长啸,将体内那,早已是运转到了极致的“惊涛骇浪诀”,毫无保留地,尽数灌注于手中的“碧涛剑”之中!
“嗡——!!!!!”
那柄,本就灵光闪闪的极品飞剑,在这一刻,光芒大放!
一道,高达十数丈的、由纯粹的、粘稠的、仿佛是,能将万物都彻底吞噬的深蓝色滔天巨浪,凭空而现,带着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威势,向着林木,当头拍下!
这一击,已然是将他那筑基中期的灵力,与极品法器的威能,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其声势之浩大,便是寻常的筑基后期修士,也需暂避其锋!
……
林木,初次交手,本想以守代攻,试探一下对方的虚实。
却不想,对方竟是如此的狂暴!一出手,便是,不留半分余地的杀招!
他心中一凛,再不敢有半分的大意!
他知道,自己今日,若不能以雷霆万钧之势,将此人那,早已是被家族荣耀与无数吹捧所堆砌起来的、看似坚不可摧的自信,彻底击溃!日后,到了那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惶雾洞”,此人,必将成为队伍之中,最大的隐患!
他,不再有半分的保留!
他将自身灵力,毫无保留地,尽数,灌注于手中的“金蛇剑”之中!
那柄,本是灵光内敛的金色飞剑,在这一刻,同样是,光芒大放!
“起!”
他低喝一声!
一道,同样是长达数丈的、充满了无上锋锐之意的、凝实到了极致的金色剑罡,冲天而起,迎向了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滔天巨浪!
那剑罡,并非是寻常的金色。而是,一种充满了厚重与杀伐之意的、独特的暗金色!其上,甚至还有一丝丝,微不可察的、充满了玄奥气息的玄黄色气流,在缓缓地,缠绕、流转!
……
金色的剑罡与蓝色的巨浪,在半空之中,轰然对撞!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响彻了整个城主府的后院!
整个别院的地面,都在这股恐怖的能量冲击之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那本是用来守护演武场的二阶上品阵法光幕,更是在这,远超其承受极限的恐怖冲击之下,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其上光芒狂闪,竟是,出现了一丝丝,微不可察的细密裂痕!
金光与蓝芒,疯狂地交织、碰撞、湮灭!
狂暴的能量余波,席卷四方!将那,本是充满了诗情画意的翠绿灵竹,尽数,绞成了漫天的齑粉!
二人,竟是,斗了个平分秋色!
……
乐阳那张,本是充满了倨傲的脸上,露出了,真正的骇然!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
自己,以极品法器,配合家族的无上玄功,全力一击,竟会被对方,以一柄,明显是逊色了一筹的上品法器,正面,硬撼了下来!
这,怎么可能?!
他,看着对面那,同样是,被那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向后退了半步的、脸色,略显凝重的林木,那颗,本是充满了自信的道心,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
而林木,在感受到对方那,虽是狂暴、却略显虚浮的灵力之后,那颗,本还带着几分凝重的心,却是彻底地,放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赢定了。
第342章 讽刺
林木,并未言语。
他只是灵力,再次,毫无保留地,尽数,灌注于手中的“金蛇剑”之中!
“嗡——!!!!!”
一声,充满了无上锋锐之意的清越剑鸣,响彻整个演武场!
那柄,本是灵光内敛的金色飞剑,在这一刻,光芒大放!其上,那条本是铭刻于剑身之上的金色灵蛇,竟是,仿佛活了过来一般,缓缓地,游动了起来!
林木,脚踩流云遁法,整个人,化作了一道青色的残影,不退反进,主动地,向着那,心神已然出现了一丝动摇的乐阳,冲杀而去!
……
一击不成,乐阳那颗高傲的道心,已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此刻,见对方,竟是,敢主动向自己发动攻击!他那,因震惊而产生的短暂失神,瞬间,便已是被无尽的怒火所彻底取代!
“找死!”
他发出一声怒吼,将自身的灵力,催动到了极致!
他,与林木,展开了一场,充满了凶险与狂暴的、真正的对攻!
“惊涛第一式,怒涛拍岸!”
他手中那柄极品法器“碧涛剑”,发出一阵,充满了无尽水汽的嗡鸣!一道道高达数丈的、由纯粹的玄水之气凝聚而成的深蓝色巨浪,凭空而现,层层叠叠,如同,真正的惊涛骇浪,向着林木,疯狂地,拍击而去!
林木,并未闪避!
他,将那柄“金蛇剑”,横于胸前!
“庚金剑盾!”
他低喝一声!
数以百计的、充满了无上锋锐之意的、凝实到了极致的金色剑光,从他剑身之上,激射而出,在他的身前,迅速地,凝聚成了一面,同样是高达数丈的、闪烁着璀璨金光的巨大剑盾!
“轰!轰!轰!”
蓝色的巨浪与金色的剑盾,在半空之中,疯狂地碰撞!
深蓝色的巨浪疯狂地拍击在金色的剑盾之上,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大片刺眼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轰鸣!那是玄水灵气与庚金剑气最原始、最狂暴的湮灭!
狂暴的能量余波,化作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疯狂扩散,将演武场坚硬的青石地板寸寸掀飞!守护别院的二阶上品阵法光幕,在这超越极限的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演武场上,金蓝二色疯狂交织,水汽蒸腾,剑气纵横,已然化作了一片毁灭的能量漩涡!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钱强与石岩,却看得心头剧震!
乐阳的攻势看似毁天灭地,狂暴无匹,但那不过是不计后果的灵力宣泄。
而林木,他的每一次防御,每一次剑光的流转,都精准到了极致!剑盾看似承受着狂风暴雨,实则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地将巨浪的冲击力卸去大半,其灵力消耗,远比乐阳要小得多!
这,是百战余生的杀伐技艺与世家子弟斗法的碾压性差距!
乐阳久攻不下,脸色已由涨红转为苍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那曾经让他无比自傲的灵力,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流逝!他的攻势,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就是现在!
一直如猎人般耐心等待的林木,那双古井不波的眼眸之中,骤然爆发出凛冽如万载寒冰的杀机!
他亲手创造出的、这转瞬即逝的破绽,已然是对手的绝路!
他将体内那一直引而不发,经过千锤百炼、精纯无比的庚金灵力如开闸泄洪般,尽数注入“金蛇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声穿透神魂的尖锐嘶鸣!
那面坚不可摧的庚金剑盾,瞬间化作漫天金光,而那柄“金蛇剑”的本体,却在金光掩护之下,化作了一条十余丈长、通体仿佛由暗金琉璃铸就、双瞳燃烧着寂灭光芒的狰狞巨蛇!
这巨蛇,没有去硬撼那已是强弩之末的巨浪!
它的身躯以一个完全违背常理、鬼魅到极点的弧线,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绕过了“碧涛剑”的所有防御轨迹,后发先至!
快!准!狠!阴毒!
这一击,将林木那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恐怖战斗技艺,展露无遗!
乐阳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浓郁血腥味的锋锐剑气,已然钉在了他的咽喉之前!
三寸!
不多不少,正好三寸!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金蛇剑尖之上所吞吐的、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意,已经刺破了他的护体灵光,让他的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剧痛!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的意念再往前那么一丝一毫,自己的头颅,便会瞬间冲天而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演武场上,所有的轰鸣、所有的光影,尽数消散。
死寂。
落针可闻的死寂。
石岩那张方正的脸上,只剩下无法遏制的骇然与……一丝,发自内心的敬畏!
而那一直隐藏在暗处,用神识观察着此地的副城主与钱执事,那张本是充满了和善笑意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已彻底凝固,化为了一尊僵硬的面具。
林木看着眼前那个,脸色煞白如纸、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已忘记的乐阳,眼神中的杀机缓缓敛去,恢复了古井不波的平静。
金蛇化剑,光华内敛,被他缓缓收回。
他平静地看着对方,淡淡开口:
“乐道友,承让了。”
这句本是修士间最寻常的客套话,此刻,听在那骄傲到骨子里的乐阳耳中,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要来得羞辱,来得刺耳。
第343章 后手
“听风苑”之内,那场充满了戏剧性与冲击力的“切磋”,以一种近乎摧枯拉朽的方式落幕。
其结果,在整个本就暗流涌动的城主府之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乐家少主乐阳,那位被无数光环所笼罩、被誉为雾陈岛年轻一辈第一人的天之骄子,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名不知来历的散修,以一种近乎是碾压的姿态,正面击溃!此事,如同长了翅膀般,在短短半日之内,便已是传遍了府邸的每一个角落。
乐阳自此闭门不出。他并未如旁人那般,因战败而歇斯底里,也未曾放出任何狠话。他只是,将自己,彻底地,关在了那间,本该是充满了荣耀的静室之内,拒绝了所有人的探望。但,所有人都知道,他那颗,被家族荣耀与无数吹捧所堆砌起来的、看似坚不可摧的道心,已然是,被林木那,平淡无波的一句“承让”,彻底地击碎了。
而林木,这位神秘的散修,则彻底坐实了此次“惶雾洞”试炼队伍核心的地位。府内,再无人敢有半分的小觑。那些,本还对他,充满了审视与不屑的目光,早已尽数化为了敬畏与……一丝,隐藏在眼底深处,却又,难以掩饰的忌惮。
副城主对此结果,大为满意。
他并未亲自出面,只是特意派了那名卫队长石岩,送来了数瓶,专门用以,恢复灵力、疗愈暗伤的三阶丹药,以示嘉奖。并告知林木,最后一名,同样是代表雾陈岛出战的队员,将于三日后,正式抵达。
……
与此同时,在城主府另一处,终年不见天日、充满了阴森与压抑气息的地下密室之内。
钱强那张,本是充满了和善笑容的脸上,早已是,布满了冰冷的、如同万年玄冰般的杀机!
“废物!真是一个废物!”
他,猛地一挥手!
身旁那张,由整块千年阴沉木打造而成的巨大桌案,竟是在瞬间,便已是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漫天的齑粉!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那,本该是天衣无缝的借刀杀人之计,竟会,以这种堪称是,奇耻大辱的方式,彻底失败!
他,更没有想到,那个,在他眼中,不过是一条,可以随意拿捏的“肥羊”的青衫散修,竟会是一头,隐藏得如此之深的凶兽!
“此子……此子究竟是何来历?!”
他,在那充满了阴冷气息的密室之内,来回地踱着步,那双,本是充满了精明算计的眼眸之中,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惊疑与不安。
他,还没有试探出林木真正的实力。
对方,自始至终,都未曾动用任何,看起来,像是压箱底的手段。仅仅是凭借着一柄上品法器,与那堪称是恐怖的战斗技艺,便已是将手持极品法器的乐阳,玩弄于股掌之间!
此等实力,此等心智,已然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成了他,真正的心腹大患!
他并未再有任何的轻举妄动。他知道,如今的林木,已是副城主眼中的红人,是此次“惶雾洞”试炼的关键所在。此刻,若是在府内,对他动手,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缓缓地,走至密室的最深处。
他,伸出那,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的手,在冰冷的石壁之上,以一种,极其复杂的规律,轻轻地敲击了九下。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能量嗡鸣传来。
那本是与周围石壁,融为一体的幻象,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暗格。
他,从中,取出了一枚,通体漆黑入手冰冷的铁令。正是那枚,他用来,与雾陈双煞,进行单线联系的信物。
他,将自己那,充满了冰冷杀意的神念,缓缓地,注入其中,发出了一道,极其隐秘的讯息。
……
三日之后,最后一名参赛队员,终于抵达。
此人,并非是如副城主之前所言的某位客卿长老。
而是一名,气息同样是达到了筑基中期顶峰、脸上,带着一道,从左眼眼角,一直延伸至右侧嘴角的、狰狞刀疤的独行散修。
他,名为“厉风”。
此人,在整个雾陈岛的散修之中,都凶名赫赫。其修为,虽是与乐阳相当,但其难缠程度,却是远在乐阳之上。他,以一手,神出鬼没的诡异步法,与那,防不胜防的歹毒暗器闻名,乃是真正的、从尸山血海之中,一步步爬出来的亡命之徒。
他,正是钱执事,动用自己所有的关系与资源,早已是,在数年之前,便已秘密招揽、强行安插进来的、最后的“杀手锏”!
!其最终目的,便是为了让厉风在此次惶雾洞试炼之中大放异彩,一战成名,从而在城主府内赢得一席之地,日后好与自己遥相呼应,成为他掌控府内势力的重要助力!
……
“听风苑”之内。
副城主,亲自为三人引见。
那本是闭门不出的乐阳,虽是现身,却全程面无表情。他那张,本是充满了倨傲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他,甚至都没有,正眼看林木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羞辱。
而那新来的厉风,则是皮笑肉不笑地,对着林木,拱了拱手。
“呵呵……这位,想必,便是那,为我雾陈岛,除了两大害的林英雄了吧?在下厉风,久仰,久仰。”
他,话虽说得客气。
但,那双,充满了暴戾与杀意的眼眸深处,却是闪烁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毒蛇般的贪婪。
一支,充满了猜忌、嫉妒与杀机的、貌合神离的“队伍”,就此,正式成立。
林木,看着眼前这二人,心中雪亮。
他知道,自己此次“惶雾洞”之行,真正的敌人,怕不是那些,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阴煞鬼物。
而是,自己身旁这两位,各怀鬼胎的“同伴”。
第344章 特训
距离“惶雾洞”试炼正式开启之日,尚有数日。
城主府那座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巨大演武场之内,副城主亲自将林木、乐阳、与那厉风三人,召集至此,进行最后的特训。
“三位,皆是我雾陈岛此次试炼,筑基中期组别的希望所在。”副城主那双深邃的眼眸,缓缓地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声音之中,听不出喜怒,“这最后的几个月日,本座不会教授你们任何精妙的神通。你们能走到今日,各自的压箱底手段,想必都已是不少。”
他,顿了顿,声音之中,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凝重。
“本座,只要求你们一件事。”
“那便是,在这几个月之内,尽可能地,熟悉彼此的斗法风格,寻找到最基本的配合之法。”
“那‘惶雾洞’之内,危机四伏,鬼物横行。单打独斗,乃是取死之道。唯有相互扶持,将后背交予自己的同伴,方才,有一线生机。”
他,将那“惶雾洞”之内的部分情报,言简意赅地,告知了三人。其中,不仅包括了,那成群的一阶顶级的“阴煞鬼卒”的难缠之处,更是,重点提及了数种,能吞噬修士神魂、无形无质的诡异鬼物。
“好了,”他,缓缓地,退至了演武场的边缘,“本座,便在此地,亲自为你们护法。你们开始吧。”
……
特训,开始了。
那乐阳,在经历了数日的闭门不出之后,那张本是充满了倨傲的脸上,虽是依旧带着几分阴沉,但,那双本已是黯淡的眼眸之中,却是重新,燃起了一股,充满了偏执与不甘的火焰。
他,第一个,动了!
他,并未理会那,一直隐于角落的厉风。他那双,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眸,死死地,锁定在了林木的身上!
“林道友,请了!”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压抑的低喝,将手中那柄极品法器“碧涛剑”,再次祭出!
“惊涛第一式,怒涛拍岸!”
他,竟是,不计灵力的消耗,一出手,便是,他那压箱底的杀招!
一道道,高达数丈的、由纯粹的玄水之气凝聚而成的深蓝色滔天巨浪,凭空而现,层层叠叠,向着林木,疯狂地,拍击而去!
他出手之间,虽依旧是声势浩大,但,那本该是,充满了灵动与自信的剑招,此刻,却是没了之前的圆融,反而处处透着一股,急于求成、想要一雪前耻的浮躁!
而在另一侧,那一直,都如同毒蛇般,隐藏在阴影之中的厉风,也同样是,动了!
他,并未如乐阳那般,正面强攻。
他,那瘦削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整个人,如同鬼魅般,融入了演武场四周那,因巨大石柱而形成的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并未展露出任何压箱底的手段。
只是,不时地,有数道,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充满了歹毒与污秽气息的淬毒飞针,或是,一捧捧,能极大程度地,干扰修士神识的黑色毒砂,从最刁钻、也最令人意想不到的角度,悄无声-息地,向着那,正被滔天巨浪所笼罩的林木,激射而来!
他,竟是,与那乐阳,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联手!
……
林木,成为了二人,有意无意之间,共同针对的目标。
他,并未动怒。
也未曾,展露出任何,超出“筑基中期”范畴的实力。
他只是,将自己那,早已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之中磨砺出的、出神入化的剑术,与那,远超常人的强大神识,发挥到了极致!
他,看着那,迎面而来的、足以开山裂石的滔天巨浪,那双,古井不波的眼眸之中,一片平静。
他,手中的“金蛇剑”,发出一声,充满了昂然战意的清越剑鸣!
他,并未选择防守。
他,以攻代攻!
一道道,同样是长达十数丈的、充满了无上锋锐之意的、凝实到了极致的金色剑罡,从他剑尖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迎向了那,看似狂暴、实则早已是外强中干的深蓝色巨浪!
“轰!轰!轰!”
金光与蓝芒,再次,在演武场之上,疯狂地碰撞!
与此同时,他那早已是,将方圆数里都笼罩在内的强大神识,更是早已,将那厉风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尽收眼底!
他,甚至都没有,回头去看!
他只是,在那去毒飞针,即将要及体的瞬间,脚下的流云遁法,不着痕迹地,向着侧方,横移出去半寸!
那数枚一旦带毒,足以让寻常同阶修士,都心胆俱裂的歹毒暗器,便已是,贴着他的护体灵光,险之又险地,一擦而过!
他,竟是以一己之力,游刃有余地,将二人那,充满了破绽的联手攻击,尽数化解!
……
数月之后,又一次特训,结束。
整个演武场之上,早已是,一片狼藉。
那乐阳,早已是,脸色苍白法力耗尽,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那双,本是充满了不甘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多次失败。
败得,比上一次,还要更加的彻底。
而那厉风,也同样是,面色凝重地,从阴影之中,现出了身形。
他看着那,依旧是,气息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一场热身的林木,那双,充满了暴戾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忌惮。
他知道,自己,所有的,引以为傲的潜行与暗杀之术,在此人那,堪称是恐怖的强大神识面前,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
……
副城主,看着那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林木,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依旧是波澜不惊。
他,缓步,走上前。
他,将三枚,通体由不知名的、散发着淡淡阴寒气息的黑色玉石所制成的、其上,更是铭刻了无数玄奥符文的“幽冥玉符”,交予了三人。
“此符,既是,记录尔等,斩杀鬼物数量的信物。更是,尔等最后的保命之物。”
“危急关头,只需将其捏碎,便可,在瞬间被传送出那‘惶雾洞’。”
“只是,一旦捏碎,便也意味着,试炼结束,再无半分的机缘可言。”
最后,他,深深地,看了林木一眼,用一种充满了深意的语气,向他单独,传音道:
“林小友,此次试炼,岛上的荣辱,皆系于你一身。”
“但,记住。”
“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若事不可为,切记,保全自身为上。”
第345章 出卖
试炼之期已至。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也未能地穿透那终年不散的浓雾,城主府那巨大的演武场之上,早已是人影绰绰。
林木、乐阳、厉风三人,连同另外六名分别代表着初期与后期组别的参赛选手,早已在此地等候多时。气氛压抑而凝重,九人之间泾渭分明,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林木平静地站在角落,观察着自己这两位“同伴”。乐阳依旧是那副众星捧月的姿态,数名乐家仆役环伺左右,脸上带着与生俱来的倨傲,甚至没有正眼看过队伍中的任何一人。而那刀疤散修厉风,则独自倚靠在一根石柱的阴影里,双手抱胸,闭目养神,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冷煞气,仿佛一头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孤狼。
不多时,伴随着一阵沉闷的、仿佛是来自远古洪钟的悠远钟鸣,一艘通体由三阶“破雾玄铁”打造的、长达百丈的巨大黑色战舟,在一众城主府修士那充满了敬畏的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地从府邸的最深处,升空而起!
那战舟,通体漆黑,其上铭刻了无数充满了玄奥气息的银色阵法符文,整个船体都散发着一股充满了铁血与肃杀的恐怖气息。
副城主的身影,悄无声地出现在了舟首。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缓缓地从下方那九名神情各异的参赛选手脸上一一扫过,声音平淡,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行,关乎我雾陈岛未来百年之气运,只许胜,不许败。希望你们带回荣耀,回来后重重有赏” “登船!”
九道遁光,冲天而起,依次落在了那艘巨大的黑色战舟之上。
……
战舟在金丹真人的亲自驾驭之下,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向着那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惶雾海最深处,破空而去。
越是向着海域的深处航行,周围的雾气便变得越发的浓郁与……诡异。
最初,那雾气还只是寻常的白色。但,在航行了数个时辰之后,雾气的颜色,竟是渐渐地,转为了一种,充满了不详与死寂的灰黑色!船体之外的禁制光幕,被那雾气侵蚀得“滋滋”作响。
那雾气之中,不仅蕴含着能极大程度压制修士神识的“锁神”之力,让人感觉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窥伺;更是夹杂着一股,能直接侵蚀修士护体灵光的阴寒煞气。若非是有这艘三阶战舟的强大禁制守护,便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也绝无可能,在这等绝地之中,长时间的航行。
又过了数日,战舟的速度,缓缓地,慢了下来。
最终,停在了一片,终年被一种,足以撕裂修士神魂的“九幽罡风”所笼罩的禁忌海域。
此地的海水,早已不是寻常的颜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是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
而在那片禁忌海域的最中心,一个,直径足有千丈之巨的、由纯粹的、不断向内旋转的灰黑色雾气所组成的巨大漩涡,正静静地悬浮着。它就像是这片天地的伤口,散发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那,便是“惶雾洞”的入口。
副城主,将最后的规则,告知了众人。
“此地,便是‘惶雾洞’。”他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海域之上,显得格外的清晰,“试炼,为期一月。一月之后,入口关闭。届时,若未能及时捏碎‘幽冥玉符’脱身者,将永世被困于其中,再无半分生机。”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凝重。
“记住,你们在里面,不仅要面对数之不尽的阴煞鬼物,更会遇到,来自其他岛屿的修士。那里,没有规则,没有怜悯,只有最原始的杀戮与掠夺。若是不敌,切记,远远躲开。保住性命,才是第一要务。”
说罢,他便不再多言,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
“入洞!”
……
九名修士,按修为,分三批,依次飞入了那巨大的旋涡之中。
林木,在踏入漩涡的瞬间,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大撕扯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他那早已是被灵力护罩包裹的身躯,竟是在这股力量之下,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般的空间错乱之感!
当他,再次恢复清明之时,已是,置身于一个,充满了无尽灰暗与死寂的陌生世界。
……
此地,没有日月,没有星辰。
天空,是一片,永恒的、充满了压抑的灰白色,仿佛一块沉重的铅块,压在人的心头。
大地,则是由一种,不知名的、散发着刺骨寒意的黑色岩石构成,寸草不生,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荒芜的嶙峋怪石,宛如一片死寂的墓场。
空气之中,充满了一股,足以让寻常生灵,瞬间暴毙的浓郁阴煞之气。
林木,看着眼前这,充满了恶意的新环境,略显凝重。
他身旁,那乐阳与厉风二人,也同样是,面色凝重,各自祭出了自己的防御法器,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乐阳的“碧涛剑”环绕周身,水汽氤氲;厉风则取出了一面黑幡,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就在他们,还未来得及,适应这充满了恶意的新环境之时!
脚下那死寂的黑色大地,却是毫无征兆地,猛然一震!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是无数枯骨被同时踩碎的声响传来!
紧接着,数以百计的、由纯粹的阴煞之气凝聚而成、通体漆黑、双眼燃烧着幽绿色鬼火的“阴煞鬼卒”,咆哮着,从那地底的裂缝之中,疯狂地,涌了出来!它们手持残破的骨刃,口中发出无声的嘶吼,带着对生者的无尽憎恨,化作一股黑色的潮水,席卷而来!
这些鬼卒,虽只是此地最低阶的鬼物,但其数量之多,气息之凶悍,依旧是让那,本还算镇定的乐阳与厉风二人,脸色,为之一变!
然而,就在林木,准备要,祭出“金蛇剑”,先行试探一下这些鬼物的虚实之时!
他身旁那,本该是,与他互为犄角、共同御敌的乐阳与厉风二人,竟是在电光火石之间,交换了一个充满了冰冷与默契的眼神!随即,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看似是微不足道的半步!
却已是,将那,位于最前方的林木,从一个“并肩作战的队友”,变成了一个,被推出去吸引火力的“弃子”,彻底地,暴露在了那,无穷无尽的鬼潮面前!
第346章 脱身
地底裂缝之中,那无穷无尽的嘶吼声,仿佛能撕裂人的神魂。
面对那数以百计、咆哮而来的阴煞鬼卒,林木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没有半分的惊慌。
所谓的“同伴”,所谓的“联手”,在这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秘境之中,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
那乐阳,因之前演武场上的一战,早已是对他心生怨恨。而那厉风,更是对自己不怀好意。
让他们二人,在此地,与自己,同舟共济?
简直是,痴人说梦。
林木并未立刻动用那早已是炉火纯青的庚金印,更未曾有半分要召唤那尊筑基剑奴的迹象。他知道,在这充满了未知凶险的秘境之中,过早地暴露自己的所有底牌,乃是取死之道。
更何况,为了这两个早已在他心中已经划上形同陌路的两人,徒增消耗,也绝非智者所为。
他,要走了。从一开始,便没打算,与这二人,再有任何的纠缠。
他进入此地的目的,是那虚无缥缈的“九曲玲珑参”,是那能让自己修为再进一步的无上机缘。至于这两个各怀鬼胎的“同伴”,不过是他漫长修仙之路上,两颗,微不足道的绊脚石罢了。
他本还想着,要如何寻个由头,与二人“和平”分开。
却不想,对方竟是如此的“配合”,主动地,为他,创造出了一个,堪称是完美的、金蝉脱壳的机会。
……
“吼——!!!!!”
就在林木心中念头飞转的瞬间,那数以百计的阴煞鬼卒,已然是,化为了一股黑色的洪流,席卷而来!
它们的身躯,由纯粹的阴煞之气凝聚而成,介于虚实之间,寻常的攻击,对其根本无效。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在那崎岖不平的黑色岩石地面之上,奔行如电!那双燃烧着幽绿色鬼火的眼眸之中,充满了对生灵最原始的、最极致的憎恨与贪婪!
林木看着眼前这,足以让任何筑基中期修士都头皮发麻的恐怖景象,恰到好处的漏出了“凝重”的表情。
他,猛地一拍储物袋!
那柄,得自雾朦岛论剑大会、最是适合自己庚金属性功法的上品飞剑“金蛇剑”,发出一声,充满了昂然战意的清越剑鸣,冲天而起!
并未选择防守。他,竟是,不退反进主动地,迎向了那密不透风的恐怖鬼潮!
“去!”
他低喝一声!
那柄,本是灵光闪闪的金色飞剑,在这一刻,光芒大放!其上,那条,本是铭刻于剑身之上的金色灵蛇,竟是,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化为了一道,长达数丈的、充满了无上锋锐之意的金色剑罡,狠狠地,斩入了那,无穷无尽的鬼潮之中!
“嗤!嗤!嗤!”
一阵,密集的、仿佛是热刀放入水中的声响传来!
那十数只,冲在最前方的阴煞鬼卒,在那,充满了至阳至刚的庚金灵力的绞杀之下,竟是,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已是,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化为了最原始的阴煞之气,消散于无形!
然而,还不等林木,有半分的喘息之机。
更多的、数之不尽的阴煞鬼卒,便已是悍不畏死地,再次咆哮着,扑了上来!
林木,脚踩流云遁法,整个人的身影,在那看似是密不透风的鬼潮之中,不断地闪转腾挪。
他,将一个,“法力虽是精纯,但,却因双拳难敌四手而险象环生”的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
后方,百丈之外。
乐阳与厉风二人,早已边战边退,并未有半分上前相助的意思。
他们,只是各自祭出了自己的法器,装模作样的冷眼旁观着那,早已是被无穷无尽的鬼潮所彻底淹没的青衫身影,那眼神之中,充满了戒备与……一丝,幸灾乐祸的讥讽。
“哼,不自量力的东西。”乐阳看着那,在鬼潮之中,左支右绌、狼狈不堪的林木,那张,本是充满了阴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充满了快意的冷笑,“真以为,凭他一人之力,便能抗衡这,数以百计的阴煞鬼卒?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身旁那,一直都如同毒蛇般,隐藏在阴影之中的厉风,那双,充满了暴戾的眼眸之中,也同样是闪烁着,冰冷的、充满了算计的精光。
“乐少主,说的是。”他那沙哑的声音,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我等便在此地,静观其变。待此人,与那鬼潮,斗个两败俱伤之后,我等再出去收拾残局,也不迟。”
二人,竟是早已在暗中,达成了共识。
……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林木那,本是充满了昂然战意的脸上,早已是,布满了“苍白”与“焦急”。他那,本是充满了灵动的遁法,也随之,变得,有几分迟滞与狼狈。
他手中那柄,本是金光大放的“金蛇剑”,其上灵光,也已是暗淡了数分。
就在那乐阳与厉风二人,都以为,他即将要被那无穷无尽的鬼潮,彻底淹没的瞬间!
林木,那双,本是充满了“疲惫”的眼眸之中,却是骤然,爆发出了一股,骇人听闻的、充满了决然的精光!
他,猛地一咬牙!
“开!”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不甘的怒吼!
他手中的金蛇剑,再次,光芒大放!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凝实、也更加璀璨的金色剑罡,轰然爆发!竟是硬生生地,从那鬼潮最薄弱的侧翼,撕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缺口!
但他,并未立刻远遁!
反而是,“惊慌失措”地,回头,对着那,早已是,看得目瞪口呆的二人,高声喊道:
“二位道友!此地鬼物众多,不可力敌!”
“我等,分头突围!一炷香后,在前方那座,最高的石山之下汇合!”
……
那乐阳与厉风二人,本还想坐山观虎斗,待林木与那鬼潮斗个两败俱伤之后,再出来收拾残局。
却不想,林木竟是如此“狡猾”!
他这,充满了“惊慌”的一声高喊,为自己那,“狼狈”的逃窜,找到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眼看那,数以百计的、双眼燃烧着幽绿色鬼火的阴煞鬼卒,在失去了林木这个,最主要的目标之后,已然是调转方向,向着自己二人,咆哮而来!
他们,哪里还敢有半分的犹豫?!
“该死!”
“混账!”
二人,各自发出一声,充满了暴怒与不甘的暗骂,同样是,再也顾不得隐藏实力,各自施展出压箱底的遁术,向着另外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亡命奔逃!
林木,看着那,被鬼潮彻底冲散的三道遁光,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讥讽。
他,并未前往那,所谓的“石山”。
他,身形一晃,便已是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充满了无尽灰暗与死寂的陌生世界。
第347章 潜行
当身后那充满了暴怒与不甘的嘶吼声,终于被那无穷无尽的鬼潮彻底淹没,林木那一直紧绷的心神,才终于是,稍稍放下了几分。
他施展着流云遁法,在那充满了压抑与死寂的灰白色世界之中,又不紧不慢地穿行了近百里,在确认了那乐阳与厉风二人,早已是被那无穷无尽的鬼潮,冲散得不知去向之后,他才终于寻了一处,由数块巨大黑色岩石组成的、极其隐蔽的石缝,缓缓地停下了脚步。
他先是极其谨慎地,用神识一遍又一遍地,仔仔细细地,探查着方圆数里之内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在确认了并无任何其他修士或强大鬼物窥伺之后,他才将青羽舟收起,在那冰冷的、充满了刺骨寒意的黑色岩石之上,盘膝坐下。
他并未立刻开始探查这片充满了未知的秘境。
而是先从储物袋中,取出了数枚“回灵丹”,吞入腹中。随即,便已是闭上了双眼,开始了长达数个时辰的调息。
之前那场,看似是游刃有余的“脱身之战”,对他自身灵力的消耗,同样是巨大的。在这等,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绝地之中,将自身的状态,时刻保持在巅峰,乃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
数个时辰之后,当林木再次睁开双眼之时,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所有的疲惫与消耗都已尽数褪去,再次恢复了古井不波的平静。
在成功地摆脱了那两个“累赘”之后,他才终于有时间,仔仔细细地,探查这片,在外界,被无数修士传得神乎其神的“惶雾洞”。
他发现,此地与其说是一个山洞,不如说更像是一个无边无际的巨大地下空间。
天空,是一片永恒的、充满了压抑的灰白色,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只有一层,厚得,仿佛是永远都无法穿透的灰白色雾霭,静静地笼罩着一切。
大地,则是由一种不知名的、散发着刺骨寒意的黑色岩石构成。那岩石,坚硬无比即便是他用上品法器“金蛇剑”,全力一击,也只能在其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印痕。
而空气之中,更是充满了,一股足以让寻常生灵,瞬间暴毙的浓郁阴煞之气。便是筑基修士,若无特殊的避煞法器护体,在此地,停留超过一个时辰,其神魂也必将受到不可逆转的侵蚀!
林木,看着眼前这,充满了恶意的新环境。他,并未有半分的迟疑。
他知道,自己此行,最主要的目的,便是那传说中的“九曲玲珑参”。
而此等,能洗涤神魂、重塑道基的上古神物,必然是生长在,此地灵气最为交汇、也最为纯净的所在。
他,将那枚,早已与他心意相通的极品驱雾玉佩的威能,催动到了极致!
一股,清凉的、充满了奇异力量的气息,顺着玉佩,缓缓地,融入了他的识海。他那,本是被此地“锁神雾”与阴煞之气,双重压制得,只能探查方圆不足五百丈的神识,瞬间便已是,如同挣脱了枷锁的蛟龙,轰然爆发!
与此同时,他,将那早已是,烂熟于心的《大衍神识诀》,也同样是运转到了极致!
他,开始仔细地,辨别着此地那,充满了驳杂与混乱的灵气走向。
他那早已是凝实如汞的强大神识,化为数以万计的肉眼无法看见的无形触手,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一丝丝,充满了冰冷与死寂的“九幽地脉”之气,从那黑色的大地深处,缓缓升腾。
一缕缕,充满了轻灵与玄奥的“青冥灵气”,则从那,永恒不变的灰白色天穹之上,缓缓垂落。
两股,属性截然相反、却又同样是充满了上古苍凉气息的奇异能量,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巨大空间之内,相互交织、碰撞、湮灭,形成了此地这充满了混乱与危险的独特环境。
最终,在耗费了近半日的光阴之后,他,终于将自己的目标,锁定在了那,位于整个秘境最深处的、九幽地脉与青冥灵气,交汇得最为猛烈的地理中心!
……
在确定了方向之后,林木并未有半分的停留。
他,将自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脚踩流云遁法,如同一个,最不起眼的灰色影子,向着那,充满了未知与无尽机缘的秘境中心,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在向着中心区域前进的路上,他又先后数次,遭遇了其他岛屿的修士队伍。
此地的参赛者,皆是按照修为,被传送到了不同的区域。他所遇到的,无一例外皆是筑基中期的修士。
第一次,他,遭遇到了一支,由三,身穿统一的蓝色道袍、气息,颇为正统的修士,所组成的队伍。那三人,配合默契,阵型稳固,显然是出身于某个实力不俗的宗门。
然而,凭借着那极品驱雾玉佩与《大衍神识诀》的双重加持,他那本就堪称是恐怖的神识探查范围,在此地,已然达到了一个,远超同阶、近乎是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在距离对方,尚有五里之遥时,便已是提前发现了对方的踪迹。
他,并未有半分的迟疑,立刻便已是,改变了方向,从另一侧悄无声息地绕行了过去。
第二次,他,遭遇到了一支,人数更多的队伍。那支队伍,也是人员齐全,且人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彪悍与煞气,显然是,某个在散修之中,颇有名气的强大猎妖队选拔而来的。
林木,依旧是,在对方尚未察觉到自己存在的瞬间,便已是远远地,避了开来。
他知道自己,如今孤身一人,与任何一支队伍,发生正面冲突,都绝非智者所为。
……
就在他,又一次,凭借着强大的神识,提前避开了一支,由气息各异的散修组成的队伍,心中,刚刚才松了口气的瞬间。
他那,警惕着四周的强大神识,却是猛然一动!
他,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在自己前方,不足三里之处,一片,由无数,高达百丈的巨大黑色石柱,所组成的天然石林之中,竟是有三道,极其隐晦的、若有若无的气息,正静静地潜伏着!
那三道气息,收敛得极其完美,几乎已是,与周围那充满了阴煞之气的环境,彻底地融为了一体!
若非,他神识之强韧,远非寻常同阶可比,怕是,早已是一头,撞入了对方,早已是为他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
林木的心中,瞬间便已是,警铃大作!
第348章 猝不及防
林木,想也不想,便已是立刻调转方向!脚下流云遁法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色残影,便要向着来时的方向,先行退去,再做打算!
然而,已经,太迟了。
就在他刚刚有所动作的瞬间!
那三道,本还静静潜伏不动的气息,竟是,如同三道被压抑到了极致的火山,轰然爆发!
“嗖!嗖!嗖!”
三道充满了凛冽杀机的遁光,从三个完全不同的方向,以一种充满了默契的、完美的包抄之势,向着他,激射而来!其速度之快,竟是丝毫不下于他这全力施为的流云遁法!
不过短短数息的工夫,便已是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彻底封死!
林木的身形,猛然一顿,停在了那片充满了肃杀之气的石林之前。
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所有的惊疑都已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种,古井不波的、令人心悸的冰冷。
他看着那,成品字形,将自己牢牢围困在中心的三道身影,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蓝色宫装、面容姣好、但眼神却冰冷无比的貌美女修。此女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修为却是货真价实的筑基中期,且其根基之扎实,法力之凝练,远非那乐阳之流可比。
而在她的左右两侧,则是两名,同样是身穿统一的蓝色劲装、面容冷峻、气息沉凝的青年男子。这二人的修为,竟也同样是筑基中期修士中的佼佼者!
三名顶尖筑基中期修士!
且,三人配合默契,气息相连,显然是,同出一门,常年一同出手!
这等阵容,便是寻常的筑基后期修士,一旦陷入其中,怕是也要,饮恨当场!
那名为首的蓝裙女修,并未立刻动手。她只是,将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冰冷眼眸,落在林木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眼神,并非是在看一个同阶修士,而更像是在,审视一件,早已是囊中之物的、颇为有趣的货物。
片刻之后,她那张冰冷的俏脸之上,才缓缓地,露出了一丝,充满了戏谑的、猫戏老鼠般的笑容。
“道友,何必走得如此匆忙?”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但,那言语之间,所透露出的冰冷与杀意,却是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又冷了几分。
……
林木看着眼前这,早已是布下了天罗地网的三人,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凝重。
他知道,自己失算了。
他,想不通。
对方,究竟是如何能,在如此远的距离,便已是提前发现了自己的踪迹?
要知道,他有极品驱雾玉佩与《大衍神识诀》的双重加持,其神识探查范围之广,早已是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按理说,在这充满了“锁神雾”与阴煞之气双重压制的“惶雾洞”之内,绝无可能,有同阶修士的神识,能远胜于他!
除非……
对方,并非是靠神识!
就在此时,他那早已是将方圆数里都笼罩在内的强大神识,却是猛然一动!
他,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却又充满了奇异生命气息的源头!
那源头,并非是来自那三名修士的体内!
而是,来自那名为“赵文梓”的女修,那乌黑亮丽的发髻之上!
一枚,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由普通白玉雕琢而成的、栩栩如生的蚕形玉簪!
……
那玉簪,不过拇指大小,其上没有任何的灵力波动,看起来仿佛是一件,毫无用处的凡俗饰品。
但,在林木那,早已是能洞察秋毫的强大神识的探查之下!
那玉簪之内,竟是,封印着一只,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晶莹剔透、仿佛是由最纯净的月光所凝聚而成的、正在缓缓蠕动的奇异蚕虫!
那蚕虫,无眼,无足,其身体竟是半透明的!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其体内,那一根根,比发丝还要纤细了数倍不止的、正在缓缓流转的、充满了玄奥气息的金色经络!
就在林木那充满了惊疑的神识,锁定在那奇异蚕虫之上的瞬间!
那只,本还在缓缓蠕动的蚕虫,竟是猛然一顿!
它,仿佛是,感受到了林木那充满了惊疑的目光!
它,竟是,人性化地抬起了那,本该是头部的位置!那双细小得,几乎无法用肉眼看清的、由无数个细小晶面所组成的诡异复眼,竟是精准无比地,与林木那隐藏在虚空之中的神识,遥遥对视!
“嗡……”
一股,充满了上古苍凉气息的奇异波动,一闪而逝!
林木的心中,瞬间便已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虽是不认得此为何物!
但,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无往而不利的强大神识,竟是在此物面前,有了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无所遁形之感!
他知道,今日此战,已是,在所难免!
“道友,在下误入其中,还请见谅,放在下一马。”
第349章 鏖战
石林之内,肃杀之气已凝如实质,三道充满了凛冽杀机的遁光,从“品”字形方位,将林木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每一道气息,都如山岳般沉凝,遥遥锁定,引而不发。
林木知道,今日此战,绝无可能善了。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所有的惊疑都已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种古井不波的、令人心悸的冰冷。他并未有半分的犹豫,战斗,在他被彻底包围的瞬间,轰然爆发!
那名为“赵文梓”的蓝裙女修,作为三人之首,并未立刻出手。她那张冰冷的俏脸之上,杀机一闪,单手掐诀,一柄通体晶莹剔透、仿佛是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蓝色飞剑,便已是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悬于头顶!
剑身周围,空气的温度骤然下降,竟是凭空凝结出了一片片六角形的细小冰晶,整片区域,都仿佛瞬间进入了寒冬腊月!
她,竟是在为同伴掠阵,以自身那堪比筑基后期的强大气场,压制林木的行动空间!
而在她左侧,那名身形魁梧的青年男子“高远”,则是发出一声低喝,猛地一拍储物袋!一方通体由不知名赤色玉石制成的、其上镌刻了无数火焰符文的巨大宝印,迎风便涨,在短短一息之内,便已是化为了一座足有十数丈大小的赤色小山,带着一股足以焚山煮海的恐怖高温,向着林木当头压下!
另一侧,那名身形最为瘦削、气息也最为阴冷的修士“卫尺”,则是狞笑一声,张口喷出了一团充满了恶臭与腐蚀性气息的黄绿色毒雾!那毒雾在半空之中,竟是化为了一条栩栩如生的巨大毒蟒,张开那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口,向着林木席卷而来!
一主压阵,两翼强攻! 三件极品法器!
一时间,剑光、宝印、与那充满了腐蚀性气息的毒雾,从三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威势,向着林木,席卷而来!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显然早已是演练了无数遍。他们一出手,便是绝杀之局,根本不给林木留下任何一丝一毫的喘息之机!
林木心中骇然,他知道,自己便是手段尽出,也绝无可能,同时抵挡三名手持极品法器的同阶强者的联手一击!
他当机立断!脚踩流云遁法,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并未后退,反而向着石林深处的一根巨大石柱侧后方急掠而去!
“轰!” 那赤色宝印重重地砸在他方才所立之处,坚硬的黑曜岩地面瞬间熔化为一个巨大的岩浆坑!而那毒蟒则扑了个空,将那数人合抱的石柱腐蚀得“滋滋”作响,冒起大片毒烟!
“想逃?天真!”那魁梧男子高远冷笑一声,单手掐诀,那赤色宝印再次拔地而起,向着林木逃窜的方向,狠狠砸下!
林木心中雪亮,一味的闪躲,只会被不断压缩空间,最终力竭而亡!必须,破局!
他猛地一拍储物袋,那尊筑基剑奴,无声无息地,化为了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黑色残影,并未攻向那看似最强的赵文梓,也未攻向那声势浩大的高远,而是如同一道索命的幽魂,直扑那气息最弱、手段也最为诡异的瘦削修士卫尺!
柿子,要挑软的捏!
而他自己,则是将“金蛇剑”与那得自冰魄会长老的“犀甲盾”,同时祭出!
“起!” 他低喝一声! 那面通体由不知名犀牛皮炼制而成的上品防御法器,光芒大放,瞬间便已是化为了一道厚重无比的土黄色光幕,将他牢牢地护在了身后!
与此同时,他将体内那浩瀚的庚金灵力,毫无保留地,尽数灌注于“金蛇剑”之中,不退反进,以一己之力,硬撼那赵文梓与高远的狂暴攻击!
“轰——!!!!!” 一场充满了凶险与算计的苦战,就此展开!
林木的剑,快,准,狠!他将自己那早已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之中磨砺出的、最纯粹的杀人技巧,发挥到了极致!
金蛇剑在他的手中,化作了一条真正拥有生命的金色灵蛇,在那冰冷的剑光与炙热的宝印之间,不断地穿行、闪烁!每一次的剑光亮起,都必然会有一道充满了无上锋锐之意的金色剑罡,精准无比地,斩向二人灵力运转的薄弱之处!
然而,那赵文梓二人,也绝非是易于之辈! 他们的斗法经验,同样是丰富到了极点!那女修的玄冰飞剑,刁钻狠辣,每一次的攻击,都如同附骨之蛆,直指林木的要害!而那名魁梧男子的赤玉宝印,则是大开大合,每一次的轰击,都带着足以将山岳都砸成齑粉的恐怖威势,封锁他所有的闪避路线!
二人,一攻一守,一快一慢,配合得天衣无缝! 林木虽是灵力雄浑,斗法经验更是远超常人,但在二人那,近乎是毫无破绽的联手攻击之下,依旧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他护在身前的“犀甲盾”,在那两件极品法器的疯狂轰击之下,早已是哀鸣不止,其上光芒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暗淡下去,甚至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而另一侧,那筑基剑奴的处境,则更是凶险!
那名看似最弱的瘦削修士卫尺,在见到那尊充满了无尽死意的黑色魂仆,向自己冲杀而来之时,那张本是充满了阴冷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的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充满了残忍的、计谋得逞的狞笑!
他,猛地一拍储袋! 一只,通体金光闪闪、其上镌刻了无数充满了浩然正气的佛门“卍”字元文的、古朴的紫色金钵,便已是,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正是那,专门克制天下一切魂体鬼物的佛门异宝,“镇魂钵”!
“孽畜!还不给本座,束手就擒!”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威严的厉喝,将自身的灵力,疯狂地注入其中!
第350章 放过
“嗡——!!!!!” 那只紫金钵盂,在半空之中,光芒大放!一道,充满了浩然正气与无上威严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如同,一轮,小型的太阳,将那充满了无尽死意的筑基剑奴,彻底笼罩!
“嗤!嗤!嗤!” 一阵,密集的、仿佛是冰雪遇到了烈阳的声响传来! 那尊,本该是,万法不侵的筑基剑奴,在那充满了浩然正气的金光照耀之下,竟是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它那,本是凝实无比的黑色魂体,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消融、瓦解!冒起了大片的、充满了污秽气息的黑色青烟! 它的动作变得迟缓!身体,变得虚浮! 落败,魂飞魄散,也只是时间问题!
……
林木,将这一切,都清晰地,看在眼里! 他那颗本是古井不波的道心,泛起了真正的焦急!
他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这三人,显然是早已通过那只诡异的奇虫,探查出了自己拥有魂仆的底牌!这才,设下了这个,堪称是天衣无缝的绝杀之局!
他,不再有半分的犹豫! 他,猛地一咬牙!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然!
计划,已经赶不上变化。 那枚庚金印,本是他准备用以趁其不备,迅速击杀或者击伤的杀手锏。但眼下的局势,已经不容许他再有任何保留。 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然,决定不计代价催动此印,目标直指那名手持赤玉宝印的魁梧男子高远,必须先将此人重创,才能打开缺口!
然而,就在他,即将要拼死一搏的瞬间! 那一直,都稳占上风、甚至连法器都未曾全力催动的赵文梓,却是突然,开口了。
“道友,住手吧。” 她的声音,冰冷,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林木那早已是,蓄势待发的杀招,猛然一顿!
那手持赤玉宝印的高远与手持镇魂钵的卫尺,在听到赵文梓的话后,虽心有不甘,却也同样是,依言缓缓向后退出数步,与林木重新拉开了距离,形成了三才合围之势,眼神之中充满了警惕。
林木并未因此有半分的放松,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发难的姿态,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算计。他眼神冰冷地扫过三人,同样是小心翼翼地,向着另一侧的迷雾边缘,横移了数步,始终将三人置于自己的正面视野之内,不留半分后背给敌人。
双方,在这死寂的石林之中,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峙。
最终,林木看着那为首的赵文梓,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多谢道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再无半分犹豫!
心念一动,那早已濒临溃散的筑基剑奴便化作一道黑烟,被他瞬间收入了那专门用以滋养魂体的“养魂幡”之中! 紧接着,他脚下灵光爆闪,那早已烂熟于心的流云遁法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色残影,头也不回地,向着迷雾深处亡命奔逃!而在他飞遁的同时,他那强大的神识却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地笼罩着身后那三道气息,警惕着任何一丝一毫的异动,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追杀与偷袭。
最终,他彻底地,融入了那,充满了无尽灰暗的迷雾之中。
……
待林木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 那名,手持“镇魂钵”的瘦削修士卫尺,才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那张,本是充满了阴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几分发自内心的后怕。
“师姐,为何,要放他离去?”他,看着那,同样是,收起了法器的赵文梓,那眼神之中,充满了不解,“我等,再加把劲,必能,将此人彻底留在此地!他那魂仆已被我的镇魂钵克制,不足为惧!”
赵文梓,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看着林木消失的方向,那双,冰冷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凝重。 “你,太小看他了。”
“此人,灵力之深厚,已不弱于寻常的筑基后期。其斗法经验之丰富,更是我生平仅见。你真以为,他方才,已经手段尽出了吗?”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方才,他若真的不计代价拼命,那高远,必死无疑。而你我二人,也至少会有一人,被他临死反扑,拉去垫背。” “与我们此行的目标相比,为了杀一个不相干的人,而让我等三人折损,得不偿失。”
……
在那充满了无尽灰暗的浓雾之中,林木不敢有丝毫停留。
他将自身速度催动到了极致,一口气遁出了近千里之遥,期间数次改变方向,将所有可能被追踪的痕迹都尽数抹去。在确认了那三名强敌并未追来之后,他才终于稍稍放下了心。
他并未立刻开始探查这片充满了未知的秘境。
他极其谨慎地,又耗费了整整半日的光阴,才终于,在一片由无数巨大黑色岩石组成的、地势极其复杂的乱石堆深处,寻到了一条深不见底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长地下裂缝。
此地阴煞之气比外界还要浓郁了数分,且地势隐蔽,即便是筑基后期的修士,若非是刻意用神识一寸寸地探查,也绝难发现此地的端倪。
他将青羽舟收起,在那裂缝的入口处,布下了数层早已准备好的敛息与幻阵禁制。做完这一切,他才身形一晃,如同一个真正的幽魂,悄无声-地,潜入了那充满了刺骨寒意的地底深处。
在裂缝地底近千丈之处,开辟了一间简陋的临时洞府之后,他才终于,彻底地松懈了下来。
他并未立刻开始调息。 他只是,将那尊早已是与他心意相通的筑基剑奴,缓缓地,从那专门用以滋养魂体的“养魂幡”中,召唤了出来。
此刻的剑奴,早已不复之前那般凝实。 它那本是通体漆黑、充满了无尽寂灭之意的魂体,此刻,竟是变得虚幻了近半!其身体的边缘,更是如同沸水般,不断地冒着细微的黑色气泡,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地溃散于无形!
那双本是充满了灵动与杀伐之意的玄黄色眼眸,也随之彻底地黯淡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源自本能的虚弱。
林木看着眼前这,早已是元气大伤的魂仆,心中充满后怕!
他知道,自己,自踏入这“惶雾洞”以来,实在是,太过自大了。
第351章 一线天
林木盘膝枯坐了整整一日。
他反思的,并非是某一个具体的战术失误,而是一种心态,一种足以致命的、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滋生的“心态”。
曾几何时,他只是一个挣扎求存的散修,谨慎、隐忍、步步为营,是他赖以生存的根本。但随着“强大神识”与“筑基剑奴”这两大底牌的出现,随着一次次看似凶险、实则尽在掌握的胜利,他的心态,变了。
他那无往不利的神识,让他习惯了掌控一切;那所向披靡的剑奴,让他习惯了碾压对手。他开始下意识地,将自己摆在了“猎人”的位置,将所谓的“同阶天骄”,都视作了可以随意拿捏的“猎物”。
而那“翻衍蚕”的出现,与那佛门异宝“镇魂钵”,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彻底粉碎了他心中那份潜藏的傲慢!
‘我的神识,并非全知全能,它可以被更诡异的手段所蒙蔽。’ ‘我的剑奴,它可以被更克制的法器所镇压。’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他引以为傲的两大底牌,并非是无解的“神通”,而仅仅是两件比较锋利的“工具”。而在这充满了奇人异士、天材地宝层出不穷的修仙界,任何“工具”,都有被克制、甚至被摧毁的可能!
真正能依靠的,不是某件法器,也不是某项神通,而是那颗,永远对这方天地保持着最高敬畏的、谨慎的道心!
今日,若非是那赵文梓心有顾忌,不愿在试炼初期便拼个两败俱伤,他此刻要付出的,就不仅仅是剑奴元气大伤的代价,而是他自己的命!
这个认知,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从头到脚,将他那因一连串胜利而略显浮躁的道心,浇了个通透。那份属于“猎物”的、久违的危机感,再次,彻底地苏醒了!
……
在经历了那场足以让他铭记终生的“灾难”后,林木那颗略显浮躁的道心,再次彻底地沉淀了下来,甚至比以往更加坚凝。仔仔细细地重新规划着接下来的每一步。在耗费了整整一日的光阴,他才终于再次上路。
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变得更加的谨慎与小心。
他不再有半分的张扬,将那枚极品驱雾玉佩的威能催动到了极致,把自己强大的神识压缩到了身周两里之内,形成了一片绝对的、充满了警惕的感知领域。他不再追求速度,悄无声息地潜行在这片充满了无尽灰暗与死寂的陌生世界。
数日之后,他来到了一条峡谷之中
那是一条长达数百里、宽不过十数丈的巨大峡谷!峡谷的两侧,皆是高达千丈的、光滑无比的黑色峭壁!那峭壁不知是由何种奇石构成,竟是连一丝一毫的光线都无法反射!抬头仰望,只能看到一线被无尽的黑暗峭壁所挤压的、狭长的灰白色天穹!
其名为,“一线天”!
林木看着眼前这充满了压抑与不详气息的巨大峡谷,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并未立刻进入,那源自无数次生死搏杀之中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直觉,正在向他发出最强烈的警示。
此地,有大凶险。
他本能地,便想绕开此地。
他并未有半分的犹豫,向着峡谷的左侧,那片看起来同样是充满了未知的黑色山脉,飞遁而去。
然而,当他耗费了整整一日的光阴,仔细地探查了那峡谷两侧的区域之后,那颗本还抱着几分侥幸的心,却是彻底地沉入了谷底。
峡谷的两侧,并非是寻常的山脉。 而是两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高达千丈的巨大黑色石柱所组成的天然石林!那石林之中,阴煞之气比之外界还要浓郁了十倍不止!
他那早已是被《大衍神识诀》与极品驱雾玉佩双重加持的强大神识,在此地,也同样是受到了极大的压制。但,他依旧能清晰地“看”到,在那片一望无际的石林深处,有数以万计的、双眼燃烧着幽绿色鬼火的“阴煞鬼卒”,正在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其间,更是夹杂着数道,远超寻常筑基中期的、充满了暴虐与怨毒的强大气息!其中,甚至还有两道,已然达到了筑基后期的恐怖境界!
他知道,自己若是贸然闯入其中,便是十死无生!
……
两害相权,取其轻。
那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一线天”,反倒是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他不再有半分的犹豫,在将自身的状态,再次调整至巅峰之后,便毅然收起了青羽舟,踏入了那充满了死寂与压抑的巨大峡谷。
峡谷之内,光线昏暗,伸手不见五指。
一股,足以将修士护体灵光都轻易吹散的“九幽罡风”,从那峡谷的深处呼啸而来,发出阵阵如同鬼哭狼嚎般的、令人心悸的恐怖声响!
林木将上品法器“犀甲盾”的威能,催动到了极致!一道厚重无比的土黄色光幕,将他牢牢地护在其中!然而,在那几乎能将血肉都吹成飞灰的恐怖罡风之中,那道本还算稳固的护体灵光,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变得稀薄了起来!
他,举步维艰!每向前踏出一步,都需要耗费掉比寻常多出数倍不止的灵力,更要分出大量心神来抵御那无孔不入的阴寒煞气对神魂的侵蚀!
就在他刚刚深入峡谷不足百里的瞬间,他那一直警惕着四周的强大神识,却是猛然一动!
他“看”到,在那两侧本该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峭壁之上,竟是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一双充满了暴虐与饥渴的、猩红色的巨大眼眸!
那双眼眸,就那么凭空地,从那平滑如镜的岩壁之上“渗透”了出来,仿佛那坚硬的岩石,不过是一层薄薄的水幕!
紧接着,一头体型足有三丈之巨、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灰黑色、形如壁虎、四肢却又生有利刃般骨爪的恐怖鬼物,悄无声息地,从那岩壁之中,彻底地脱离了出来!
第352章 吞噬血灵鬼
林木的心中,轰然剧震!
他,瞬间便已是,回忆起《九幽炼魂诀》中所记载的,认出了此獠的真正来历!
血灵鬼!
那的气息,狂暴而又充满了血腥!赫然已是达到了,筑基中期的顶峰!
它那双,燃烧着暗红色鬼火的眼眸,在出现的瞬间,便已是,死死地,锁定了林木这个,胆敢闯入它领地的不速之客!
……
林木知道,自己今日,是遇到了真正的麻烦。
据那古籍残卷记载,这血灵鬼,乃是鬼物在从练气期进阶到筑基期之时,机缘巧合之下,吞噬了高阶妖兽的精血,从而异变而成的恐怖存在!
此等鬼物,不仅拥有鬼物那神出鬼没、无视地形的天赋,更是兼具了妖兽那强横无比的肉身与部分神通!
眼前这头筑基中期的血灵鬼王,其实力之强横,怕是已足以媲美寻常的筑基后期修士!
一场充满了凶险与算计的苦战,就此展开!
那血灵鬼王,并未给林木留下任何喘息之机!
它,发出一声充满了暴虐的咆哮,那庞大的暗红色身躯,竟是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以一种,与它那庞大体型,截然不符的恐怖速度,直奔林木而来!
它那,如同最锋利的弯刀般的利爪,在半空之中,划出了一道道,充满了血腥与腐蚀性气息的暗红色爪芒,向着林木,当头罩下!
林木,并未选择硬撼!
他,将那早已是烂熟于心的流云遁法,催动到了极致!他的身影,在那狭窄的、充满了“九幽罡风”的峡谷之内,不断地闪转腾挪,拉出了一道道,模糊不清的青色残影!
与此同时,林木决定磨炼自己的剑法,他手中的“金蛇剑”,光芒大放!
一道道,充满了无上锋锐之意的金色剑罡,从他剑尖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迎向了那,充满了歹毒与污秽气息的暗红色爪芒!
“轰!轰!轰!”
金色的剑罡与暗红色的爪芒,在那狭窄的峡谷之内,疯狂地碰撞、湮灭!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席卷四方!将那,本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峭壁,都硬生生地,刮下了一层层细密的石粉!
林木,将自身那早已是出神入化的剑术与远超常人的斗法经验,发挥到了极致!他与那血灵鬼王,在那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狭窄峡谷之内,疯狂地缠斗了起来!
……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在经过了近百招的激烈大战之后,林木发现,眼前这头孽畜,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加的难缠!
对方那,介于虚实之间的诡异身躯,竟是能,极大程度地豁免他那庚金剑气的伤害!他那,足以将上品防御法器都轻易洞穿的凌厉剑罡,斩在对方的身上,竟是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印痕!
而对方那,充满了血煞之气的利爪,却是愈发的狂暴!他护在身前的“犀甲盾”,在那,连绵不绝的疯狂攻击之下,早已是哀鸣不止,其上光芒,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暗淡下去!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被动地,消耗下去了!
他,猛地一咬牙!
他,竟是,放弃了所有的防御!
他,任由那,数道,充满了歹毒气息的暗红色爪芒,狠狠地,轰击在了自己的护体灵光之上!
“砰!”
一声闷响传来!
林木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红的血迹!
但他,却是借着那股,无可抵御的巨大冲击力,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后发先至,手中的“金蛇剑”,化为了一道,凝实到了极致的金色流光,狠狠地,斩在了那血灵鬼王的胸膛之上!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是皮革被撕裂的声响传来!
那血灵鬼王发出一声,充满了痛苦与不敢置信的凄厉惨叫!
它那,本是坚不可摧的暗红色身躯之上,竟是被这一剑,硬生生地,斩出了一道,长达数尺的、深可见骨的恐怖剑痕!
一股股,充满了腥臭与怨毒气息的暗红色“血液”,从那伤口之中,疯狂地,喷涌而出!
那血灵鬼王,在吃下了这,自诞生以来,从未有过的重创之后,那双,本是充满了暴虐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它,见势不妙,发出一声,充满了不甘与怨毒的咆哮,竟是不再有半分的恋战!
它那,庞大的暗红色身躯,猛然一晃,化为了一道血光,便要向着峡谷的深处,亡命奔逃!
就在此时!
林木那,本是用来,存放那尊筑基剑奴的“养魂幡”之内!
那尊,本该是,因元气大伤而陷入了深度沉睡的筑基剑奴,却是猛然一震!
向他,传递出了一股,充满了极致渴望与贪婪的、前所未有的强烈意念!
……
林木心中一动!
他,不再有半分的犹豫!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璀璨、也更加凝实的金色剑罡,轰然爆发!硬生生地,将那血灵鬼王的去路,暂时地,封死!
随即,他,将那早已是虚幻不堪的筑基剑奴,召唤了出来!
那血灵鬼王,在见到林木要以二敌一的时候。
它,竟是放弃了攻击林木!
转身,便要,不计代价地再次逃离!
然而,已经,太迟了。
林木不再有半分的犹豫!眼中杀机与决然一闪而过!
“想跑?给我留下!”
他猛地一拍储物袋,那尊庚金印,发出一声震慑神魂的虎啸,冲天而起! 他将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尽数灌注其中!那尊银色的白虎虚影咆哮着,化作一座数丈大小的银色小山,后发先至,带着镇压一切的恐怖威势,狠狠地,砸在了那道亡命奔逃的血光之上!
“轰隆!”
那血灵鬼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魂体竟被这一印,硬生生地从半空之中砸落,重重地钉在了下方的黑色岩石地面之上! 庚金印所化的银色小山,死死地将其镇压,无数道锋锐的庚金之气如同无形的锁链,不断地切割着它的魂体,让它疯狂挣扎,却根本无法挣脱分毫!
也就在此时,那筑基剑奴,在见到那被死死镇压、魂力逸散、毫无反抗之力的血灵鬼王时,那双本是黯淡的玄黄色眼眸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贪婪与渴望!
它如同嗅到了无上补品的饿狼,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竟是一口,死死地,咬在了那血灵鬼王的魂体本源之上!
“啊——!!!!!” 那不可一世的血灵鬼王,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恐惧与绝望的凄厉惨叫!
它那,本是凝实无比的暗红色魂体,竟是在那筑基剑奴的吞噬之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变得稀薄、透明!
在林木那,充满了震惊的目光的注视下,那头,实力堪比筑基后期的恐怖鬼王,竟是在短短数息之内,便被那,本是元气大伤的剑奴,吞噬得一干二净!
做完这一切,那筑基剑奴的魂体,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实了数分!随即,便已是,再次,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沉睡与炼化之中。
林木看着那,重新恢复了平静的峡谷,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直到此刻,才终于明白!
这充满了阴煞之气的“惶雾洞”,对他而言,或许跟前面想的有所不同!
而是一处,能让自己的实力,再次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无上宝地!
第353章 偶然之喜
峡谷之内,那充满了无尽恐惧的凄厉惨叫声,早已归于沉寂。
林木看着那尊魂体重新凝实了数分、正缓缓地沉入“养魂幡”中进行深度炼化的筑基剑奴,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惊疑与……一丝难以抑制的火热。
血灵鬼,竟能成为剑奴这等魂体鬼物的大补之物!
这个发现,让他那颗本是古井不波的道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知道,自己,或许是无意之间,触碰到了一个,足以让自己在这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惶雾洞”之内,实力再次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惊天秘密!
他,并未立刻离开。
他,极其谨慎地,将自己那早已是凝实无比的强大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一遍又一遍地,仔仔细细地,探查着这片充满了死亡与机缘的“一线天”。
在确认了那头实力最强的血灵鬼王,确是已被剑奴吞噬殆尽,再无任何高阶鬼物潜伏之后,他才将目光,投向了那些,依旧是盘踞在两侧峭壁之上、因失去了王者而变得有些混乱的、剩余的数十只普通血灵鬼。
他,并未有半分的怜悯。
他,猛地一拍储物袋!
一杆,、充满了无尽怨气的法器“百鬼幡”,便已是,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去!”
他低喝一声,将体内那本就不多的灵力,尽数灌注其中!
“呜——!!!!!”
一阵,充满了无尽怨毒与贪婪的鬼哭狼嚎之声,轰然炸响!
上百只,气息皆在练气九层、十层的强大鬼魂,如同开闸的洪水,从那漆黑的幡面之中,席卷而出,向着那些,早已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是,四散奔逃的血灵鬼,扑杀而去!
林木,看着眼前这,充满了血腥与吞噬的“狗咬狗”的一幕,脸上,没有半分的动容。
静静地,催动着那“百鬼幡”的威能,将那些,本还想负隅顽抗的血灵鬼,一一镇压、绞杀。
他发现,这些普通的血灵鬼,其魂体之内,同样是蕴含着一股,极其精纯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血肉精气!
那“百鬼幡”之中的上百只强大鬼魂,在吞噬了这些血灵鬼之后,其本是有些虚幻的魂体,竟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变得凝实了起来!
在确认了此地再无任何活口,并将所有的战斗痕迹,都处理得干干净净之后,他才终于,心满意足地,穿过了这充满了死亡与机缘的“一线天”。
……
在接下来的数日里,林木并未再急于赶路。
他一边向着那位于整个秘境最深处的地理中心前进,一边,开始主动地,猎杀那些,落单的、实力在筑基中期以下的强大鬼物。
他,凭借着那极品驱雾玉佩与《大衍神识诀》的双重加持,将自己的神识探查范围,发挥到了极致。他总能,在距离那些鬼物,尚有数里之遥时,便已是提前发现对方的踪迹,并悄无声息地,潜伏过去。
他,从不与任何鬼物,进行正面的缠斗。
那柄,充满了无上锋锐之意的“金蛇剑”,在他那,早已是,出神入化的剑术的催动之下,化为了一道道,防不胜防的金色死线!
短短数日的光阴,便已有不下十数头,实力堪比筑基初期、乃至是中期的强大鬼王,饮恨于他的剑下!
而它们的魂体,则尽数,化为了那“百鬼幡”之中,上百只强大鬼魂的无上补品!
那幡中,本是有些驳杂不堪的上百只强大鬼魂,在吞噬了如此之多的同类之后,竟是,都隐隐有了一丝,要再次进阶的迹象!
……
这一日,他,来到了一片,在地图之上,都未曾有过任何标注的巨大地下湖泊之前。
那湖泊,方圆足有数百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湖水,并非是寻常的颜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由纯粹的九幽地脉之气所凝聚而成的、仿佛是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
湖面之上,终年笼笼罩着一层,由精纯的阴煞之气所组成的、厚重无比的浓郁雾霭。那雾霭,甚至比他之前所遭遇的任何“锁神雾”,还要更加的诡异!他那强大的神识,竟是,也只能,勉强穿透不足百丈的距离!
而在那湖泊的最中心,则有一座,方圆不过数里大小的、同样是由黑色岩石组成的、毫不起眼的孤岛。
林木,并未立刻靠近。
他只是,将那枚,早已是与他心意相通的极品驱雾玉佩的威能,催动到了极致!
一股,清凉的、充满了奇异力量的气息,顺着玉佩,缓缓地,融入了他的识海。
他那,本是被此地浓雾,压制得,只能探查方圆不足百丈的神识,瞬间,便已是,如同挣脱了枷锁的蛟龙,轰然爆发!
穿透了那层层,充满了阴煞之气的浓郁雾霭之后。
他,在那孤岛的中心,清晰无比地“看”到了一株,只有尺许之高、通体晶莹剔透、其上,更是凝结着一层,万年不化的淡淡冰晶的、充满了至阴气息的奇异灵草!
那灵草,无叶,无花。只有一根,如同最顶级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晶莹剔透的主干。其上,更是有九道,天然纹路,缓缓流转。
……
“千年阴凝草!”
林木的心中,瞬间便已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此物,同样是那《太乙金还丹》丹方之上,记载的数种,最是关键的辅药之一!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竟会在此地,再次遇到如此天大的机缘!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最原始的渴望与狂喜,如同最疯狂的野草,在他的心底,疯狂滋生!
然而,还不等他,被这巨大的狂喜所冲昏头脑。
他遍“看”到,在那,深不见底的、充满了无尽死寂的漆黑湖水之下,竟是有数道,远超他之前所遇到的任何鬼物的、充满了暴虐与怨毒的强大气息,正静静地潜伏着!
其中,甚至还有一道,其气息之强横,已然远远超出了筑基中期的范畴,达到了一个,让他,都感到有些心惊胆战的、货真价实的筑基后期的恐怖境界!
第354章 盗药
林木强行压下心中的所有贪念,身形一晃,已是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出了数百丈之远,将自己的身形,彻底地隐藏在了一片巨大黑色礁石的阴影之后。
他知道,以自己如今的实力,强闯此地,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并未离去。
他,在湖泊之外,寻了一处地势最高、也最为隐蔽的巨大石缝,在周围布下了数层敛息与幻阵禁制之后,便开始了长达一日的、不眠不休的暗中观察。
……
时间,在这片永恒的灰白色世界之中,缓缓流逝。
终于,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每日正午,当那灰白色的天穹之上,那不知名的光源,光芒最是“炽烈”、此地阴气最是薄弱之时。那头一直潜伏在湖底最深处、实力最是强大的筑基后期“鬼将”,都会缓缓地从那漆黑的湖水之中浮出。
它,并未在湖心岛停留。而是会离开那片区域,前往湖泊的最边缘,一块终年被九幽地脉之气所侵蚀的巨大玄石之上,张开那虚幻的大口,疯狂地吞吐着那从地底深处,渗透而出的、最为精纯的本源阴气!
而就在它离开的这短短半个时辰之内,那几头一直潜伏在湖心岛周围的、实力同样达到了筑基中期的“水鬼”,则会趁此时机,疯狂地争夺那湖心岛之上,因“千年阴凝草”的存在而逸散出的、那一丝丝精纯无比的至阴气息!
一个,充满了风险、却又,唯一可行的“调虎离山”之计,在他的心中,缓缓成型。
……
第二日,正午时分。
当那头气息恐怖的筑基后期“鬼将”,再次如同往常一般,缓缓地离开湖心岛,前往那湖泊边缘吞吐阴气之时。
林木,动了!
他,先是将自己储物袋中,那杆早已是被他初步炼化、充满了无尽怨气的法器“百鬼幡”,狠狠地,向着湖泊的另一侧,那几头筑基中期“水鬼”争斗最是激烈的区域,掷了出去!
他,并未有半分的保留!
他,将体内近三成的灵力,尽数灌注其中!
“呜——!!!!!”
那面本是灵光内敛的黑色幡旗,在接触到那充满了精纯阴煞之气的湖水的瞬间,便已是阴风大作,鬼哭狼嚎!
其上,那被林木祭炼了数日的、上百只实力早已是堪比练气期大圆满的强大鬼魂,如同开闸的洪水,从那漆黑的幡面之中席卷而出!它们感受着此地那精纯无比的阴煞之气,如同见到了无上的补品,发出一声声充满了贪婪与渴望的嘶吼,疯狂地向着那几头,同样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的筑基中期“水鬼”,扑杀而去!
那几头“水鬼”,本就灵智不高,此刻,在见到这数量远胜于己、又同样是充满了侵略性的“同类”之后,哪里还会去管那湖心岛之上的至阴之气?它们发出一声声充满了暴虐的咆哮,瞬间便已是与那百鬼幡中的鬼魂,疯狂地撕咬、吞噬在了一处!
整个湖泊的西侧,瞬间便已是化为了一片充满了混乱与杀戮的修罗鬼蜮!
就在此时!
林木,将数十张早已准备好的二阶上品“玄冰符”,狠狠地祭了出去!
他,并非是,要攻击那些水鬼!
而是,要,将那通往湖心岛的、唯一的路径,彻底地,冰封!
“敕!”
数十道银白色的符箓,在半空之中,无火自燃!
一股,足以将筑基中期修士的灵力都为之凝滞的恐怖寒气,轰然爆发!
那本是充满了死寂的漆黑湖面,竟是在这极致的寒气之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凝结出了一层厚达数丈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坚冰!一条长达数里、宽约丈许的冰封之路,直指那充满了无尽诱惑的湖心岛!
……
就在那几头水鬼,被“百鬼幡”所吸引,而那头实力最强的“鬼将”,也被那数量众多的“冰封符”的恐怖威能,暂时地惊得不敢上前的瞬间!
林木,将流云遁法,催动到了极致!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残影,脚尖在那刚刚凝结而成的冰面之上,轻轻一点,便已是如同离弦之箭般,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向着那座,承载了他所有希望的湖心岛,激射而去!
百丈!
五十丈!
十丈!
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那株“千年阴凝草”之上,所散发出的那股,足以让任何鬼物都为之疯狂的至阴清香!
他,将那早已是准备好的、由万年玄冰打造而成的玉盒,取了出来!
林木,成功地,登上了湖心岛!他,将那株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千年阴凝草”,连同其根部那一大块,早已是被至阴之气侵染了千年的黑色泥土,一同,小心翼翼地,收入了玉盒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有半分的停留!
甚至,连那杆,已被数头暴怒的水鬼,撕扯得灵光暗淡、其上甚至已是出现了数道细密裂痕的“百鬼幡”,都未曾收回!
他,头也不回地,向着秘境的更深处,亡命奔逃!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要成功脱身的瞬间!
一股,远比那筑基后期“鬼将”,还要恐怖了十倍不止的、充满了无上威严与滔天愤怒的恐怖神念,却是毫无征兆地,从那湖心岛的地底最深处,轰然苏醒!
“何方宵小!敢盗本座神药!”
第355章 追杀
那声音,直接,在林木的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林木,眼前一黑!他那本是古井不波的道心,在这一刻,被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最极致的恐惧所彻底淹没!
金丹!
绝对是金丹真人!
他不敢有半分的停留!
他猛地一咬舌尖,用那钻心的剧痛,强行换回了一丝清明!他将体内那本就不多的灵力,不计成本地,疯狂地,尽数灌注于脚下!
林木施展着流云遁法化作一道前所未有的璀璨青虹,向着秘境的更深处,亡命奔逃!
……
那恐怖神念的主人,并未亲自出手。
它只是,发出了一声,充满了轻蔑与震怒的冷哼。
“一群蠢货!还不快去将那盗药的宵小之辈,给本座生擒回来!”
那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无上威严,响彻了整个阴湖的每一个角落!
霎时间,整个阴湖,都为之沸腾!
“吼——!!!!!”
“嘶——!!!!!”
数以百计的、充满了暴虐与怨毒的嘶吼声,从那漆黑的湖水之中,冲天而起!
之前那几头,本还在为那“百鬼幡”而疯狂撕咬的筑基中期“水鬼”,在感受到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威压之后,竟是立刻放弃了眼前那唾手可得的“美餐”,发出一声充满了恐惧的咆哮,化为数道黑色的流光,向着林木逃离的方向,疯狂追击!
紧接着,更多的、数之不尽的阴煞鬼物,从那深不见底的漆黑湖水之中,冲天而起!其中,不仅有大量的、实力堪比练气后期的“阴煞鬼卒”,更是夹杂着十数头,气息同样是达到了筑基初期的各色鬼物!
一时间,整个阴湖的上空,鬼影绰绰,阴风大作!
林木虽是遁法精妙,远非寻常筑基中期可比。但,在那数以百计的、悍不畏死的鬼潮追击之下,他依旧是感到了一阵阵发自骨髓的寒意。
尤其是,在那鬼潮的最前方,一头通体漆黑、双翼展开足有十数丈的巨大鹰形鬼物,其速度之快,竟然比林木的遁法还快上数分!
那鬼物,形似苍鹰,但其羽毛,却是由纯粹的、凝实到了极致的阴煞之气所凝聚而成!其双眼,燃烧着两团,充满了暴虐与死寂的黑色鬼火!其每一次的双翼扇动,都会在空气之中,留下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残影!
“急速鹰鬼!”
林木的心中,瞬间便已是浮现出了此獠的来历!
他曾在铁家的某本古籍之中见过记载,此鬼,乃是上古异种,其本体乃是一种,以速度见长的妖兽“急速鹰”。不知是何缘故,在死后,竟是机缘巧合之下转修了鬼道!不仅,保留了其生前那匪夷所思的恐怖速度,其魂体,更是因常年被九幽地脉之气侵染,而变得,坚不可摧!
眼前这头急速鹰鬼,其气息之强横,赫然已是达到了筑基后期的境界!
……
那急速鹰鬼,不断地,逼近!
它与林木之间的距离,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拉近着!
千丈!
八百丈!
五百丈!
它那双,燃烧着黑色鬼火的眼眸之中,充满了戏谑与残忍!它并未急于追上,只是不紧不慢地吊在林木身后,不时地,张开那,如同最锋利的弯钩般的鸟喙!
“唳——!!!!!”
一声,极其尖锐的、黑色灵力,从它的口中,激射而出!
林木只觉得,被狠狠地扎了一下!他那本还算稳固的护体灵光,竟是在这音波的冲击之下,一阵狂闪,险些便要当场破碎!
林木心中焦急!
他知道,自己若是,再被此獠如此骚扰下去,不等后方那鬼潮追上,自己便要,先被这防不胜防的攻击,耗尽心神!
他,不再有半分的犹豫!
他,猛地一咬牙,反手便将数十张,早已准备好的二阶上品攻击符箓,如同天女散花般,向着后方,狠狠地打出!
一时间,火球、冰刺、金刃、风刃……
数以百计的、充满了各色灵光的法术攻击,在半空之中,交织成了一片,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死亡弹幕,向着那,紧追不舍的急速鹰鬼,当头罩下!
然而,那鹰鬼的身法,实在是太过灵活!
它那巨大的身躯,在半空之中,竟是拉出了一道道,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弧度的黑色残影!在那,密不透风的符箓光雨之中,不断地闪转腾挪!竟是,将那,足以将寻常筑基修士都阻拦住的恐怖攻击,尽数避开!
林木的心,瞬间便已是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寻常的手段,对此獠,已是再无半分的作用!
他,猛然转身!
他,将那早已是,蓄势待发的庚金印,狠狠地,祭了出去!
“吼——!!!!!”
一声,充满了无上杀伐之意的惊天虎啸,响彻整个天地!
那头,由纯粹的庚金之气所凝聚而成的银色白虎虚影,咆哮着,将周围那充满了阴煞之气的灰黑色雾霭,都震得,稀薄了数分!
最终,那虎影,凝聚成一道,足以撕裂天地的银色光点,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那同样是,因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而身形一滞的急速鹰鬼的胸膛之上!
“铛——!!!!!”
一声,沉闷得,仿佛是两座山岳正面相撞的恐怖巨响,轰然爆发!
那急速鹰鬼,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
它那,本是凝实无比的黑色魂体,竟是被这一击,硬生生地轰出了一个碗口大小的透明窟窿!一股股,充满了污秽气息的黑色青烟,从那窟窿之中,疯狂地冒了出来!
然而,出乎林木意料的是!
那急速鹰鬼,竟只是,身形微微一滞!
它那,本该是魂飞魄散的魂体,在遭受了如此重创之后,虽是暗淡了几分,却并未,受到致命的重创!
其魂体之强横,远超寻常的鬼物!
林木的心中,一片冰冷!
他知道,自己今日,怕是遇到了真正的麻烦!
他不敢有半分的恋战!
在催动庚金印,暂时地,逼退了那急速鹰鬼之后,他再次施展遁法,头也不回地,向着秘境的更深处,亡命奔逃!
而那,受了轻伤的急速鹰鬼,在经历了短暂的暴怒之后,竟是再次,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的嘶鸣,化为一道黑色的闪电,死死地缀在了他的身后!
不死不休!
第356章 追兵
乱石嶙峋的荒原之上,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追逐再次上演。
林木将流云遁法的速度催动到了他所能达到的极致,在错综复杂的黑色礁石之间,拉出了一道道模糊的残影。而在他的身后,那头受了轻伤的急速鹰鬼,如同附骨之蛆,死死地缀着,无论林木如何变换方向、借助地形,都无法将其彻底甩脱分毫。
那孽畜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它那双燃烧着黑色鬼火的眼眸之中,充满了因受伤而产生的无尽暴怒与怨毒。它不再有半分的戏谑,只是将自身那匪夷所思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每一次的双翼扇动,都会让它与林木之间的距离,拉近一分。
林木心中雪亮,自己此番,怕是遇到了自踏入修仙界以来,最为难缠的对手。心中焦急万分!
他知道,若不能尽快解决此獠,一旦被后方那数以百计的鬼物大军追上,自己必将陷入十死无生的绝境!
他不再有半分的犹豫!
他猛地一咬牙,竟是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由无数碎石组成的黑色荒原之上,停了下来!
他,准备与这头孽畜,做个了断!
……
那急速鹰鬼见状,那双充满了暴虐的黑色鬼火之中,闪过了一丝人性化的讥讽。它并未立刻发动攻击,而是身形一晃,落在了百丈之外一处高耸的黑色岩石之上,那双冰冷的眼眸,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般,静静地注视着林木。
它,在等待。
等待后方那,足以将眼前这个,胆敢挑衅自己威严的渺小人类,彻底淹没的鬼物大军。
林木又岂会不知它心中所想?
他,并未有半分的迟疑。
他,主动出手了!
那急速鹰鬼见状,那双充满了暴虐的黑色鬼火之中,闪过了一丝人性化的讥讽。它并未立刻发动攻击,而是身形一晃,落在了百丈之外一处高耸的黑色岩石之上,那双冰冷的眼眸,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般,静静地注视着林木。
林木又岂会不知它心中所想?
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
他,将体内那,本就不多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尽数灌注于那尊,早已是,蓄势待发的庚金印之中!
“吼——!!!!!”
一声,充满了无上杀伐之意的惊天虎啸,响彻整个天地!
那头,由纯粹的庚金之气所凝聚而成的银色白虎虚影,在这一刻,竟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的凝实!它那庞大的身躯,将林木牢牢地护在了身后,仰天咆哮,竟是将周围那,充满了阴煞之气的灰黑色雾霭,都震得,稀薄了数分!
林木,竟是在战斗开始的瞬间,便已是,将自己最强大的底牌,尽数祭了出来!
那急速鹰鬼,在见到那尊充满了无上杀伐之意的银色虎影,那双,本是充满了戏谑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
它,发出一声,充满了惊骇的尖啸,竟是不再有半分的等待,双翼一振,便要向着高空逃窜!
然而,已经太迟了。
一场充满了凶险与算计的苦战,就此爆发!
林木将自身那早已是出神入化的剑术与远超常人的斗法经验,发挥到了极致!他与那速度快得匪夷所思的急速鹰鬼,疯狂地缠斗了起来!
那鹰鬼的身法,实在是太过诡异!
它那巨大的身躯,在半空之中,竟是拉出了一道道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弧度的黑色残影!林木那足以将上品防御法器都轻易洞穿的凌厉剑罡,竟是十有八九,都落在了空处,只能在那坚硬的黑色岩石地面之上,留下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恐怖剑痕!
而那鹰鬼的反击,则是刁钻狠辣到了极点!
它那如同最锋利的弯钩般的利爪,每一次的挥出,都带着一股能直接侵蚀修士护体灵光的阴寒煞气!它那防不胜防的神魂音波攻击,更是如同无形的利刃,不断地冲击着林木那早已是紧守心神的识海!
林木,只能是将那得自冰魄会长老的“犀甲盾”,与另一件,同样是上品等阶的“玄水龟甲盾”,同时祭出,化为一黄一蓝两道厚重无比的光幕,将自身牢牢护住!
饶是如此,在那鹰鬼狂风暴雨般的疯狂攻击之下,那两面本还算稳固的护体光幕,依旧是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哀鸣,其上光芒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暗淡下去!
……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林木的脸色,早已是,变得苍白如纸。他体内的灵力,在这等高强度的、不计成本的消耗之下,已然是去了大半!
而那头急速鹰鬼,虽是依旧凶悍,但其魂体之上那处,被庚金印所重创的伤口,也同样是,在林木那充满了锋锐之意的庚金剑气的不断侵蚀之下,变得愈发地,暗淡了起来!
就在此时,林木那一直警惕着四周的强大神识,却是猛然一动!
他“看”到,在那地平线的尽头,数以百计的、充满了暴虐与怨毒气息的黑色鬼影,已然是,出现在了他的神识探查范围之内!
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
林木再不犹豫,猛咬舌尖,一口精血悍然喷在庚金印上! 古印嗡鸣,血光爆闪!下一瞬,银色白虎挟无上杀伐之意咆哮而出,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银色流光,轰然砸落!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那头,难缠到了极点的急速鹰鬼,连同其内那,充满了不甘与怨毒的魂魄,都在这一击之下,被彻底地,轰杀当场!
……
然而,还不等林木,有半分的喘息之机。
他那,一直警惕着四周的强大神识,却是猛然一动!
一道,充满了暴虐与灼热气息的暗红色遁光,已然是从后方那,即将要合围的鬼潮之中,一冲而出,以一种,远超寻常筑基中期的恐怖速度,向着此地,激射而来!
林木心中叫苦不迭!
他,不敢有半分的恋战!
他,强撑着那,早已是,因灵力耗尽而剧痛不已的经脉,便要施展遁法,再次逃离!
然而,就在他,刚刚有所动作的瞬间!
另一道,与后方那鬼将,气息一般无二的暗红色遁光,竟是,毫无征兆地,从他前方,那本是平静的、早已是被夷为平地的荒原地底裂缝之中,冲天而起!
将他所有的去路,彻底封死!
……
林木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对方竟是兵分两路,早已在此地,为他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被两名,实力皆是不弱于寻常筑基中期顶峰的强大鬼将,彻底地,堵死在了一片毫无遮拦的荒原之上!
一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凶险的绝境之战,已是在所难免!
第357章 俘虏
“桀桀桀……小子,你的死期到了!”
那两头通体由暗红色火焰与不知名骸骨组成的“淬火鬼将”,并未给他留下任何喘息之机。它们那燃烧着暗红色鬼火的眼眶之中,充满了戏谑与残忍,一前一后,同时发动了攻击!
两道充满了硫磺与毁灭气息的、粗愈合抱的暗红色熔岩火柱,从它们口中喷吐而出,带着足以将上品法器都轻易融化的恐怖高温,向着林木,交错着激射而来!
林木知道,自己已再无半分的退路。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所有的凝重与惊疑都在瞬间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被逼入绝境之后所爆发出的、冰冷到了极致的疯狂!
林木将最后一丝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庚金印,那古印之上,虎形图腾骤然亮起!
“吼——!!!!” 虎啸声中,不再是虚影!一头完全由璀璨银光凝聚、仿佛是上古庚金之精所化的白虎神兽,昂然现世!它将林木护在身后,面对那两道袭来的熔岩火柱,甚至不屑于动用利爪。
它只是仰天发出一声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咆哮!一股肉眼可见的、混杂着银色杀伐之气的圆形音波,如同涟漪般轰然扩散! 轰隆! 那两道足以焚山煮海的恐怖熔岩,在接触到那银色音波的瞬间,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坚不可摧的神壁,轰然爆碎,化为漫天流火,四散飞溅!
随即,他与那两头同样是悍不畏死的淬火鬼将,展开了一场充满了血腥与狂暴的最终死斗!
一时间,整个荒原之上,金光与红芒疯狂地交织、碰撞!那恐怖的能量余波,将方圆数里之内的黑色岩石,都尽数化为了漫天的齑粉!
那两头淬火鬼将,配合得天衣无缝。一头主攻,其双爪之上燃烧着熊熊的暗红色魔焰,每一次的挥出,都带着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威势!另一头则主守,其身躯竟是能化为一面厚重无比的熔岩巨盾,将林木那无往而不利的庚金剑气,尽数抵挡在外!
林木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战,仿佛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随时都有倾覆之危!
回灵丹被他不管不顾地送入口中,那点微末的药力,便如落入酷暑旱地的几滴甘霖,瞬间便被干裂的气海吞噬殆尽,未能激起半分波澜。
他的灵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干涸、枯竭,丹田之中,已然见了底! 而他那早已疲惫不堪的经脉,更是传来一阵阵如同被无数冰锥穿刺的剧痛,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寸寸断裂!
……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在经过了近百招的激烈大战之后,林木的脸色,早已是苍白如纸,没有半分的血色。他那本是挺拔的身躯,此刻也已是微微地佝偻了起来,每一次的呼吸,都带着一股灼热的刺痛。
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是变得愈发的明亮,愈发的冰冷!
他,终于是凭借着那远超常人的、堪称是恐怖的战斗意志,与那庚金印无匹的锋锐,抓住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破绽!
生死,只在毫厘之间! 林木古井不波的眼眸之中,倒映着那头鬼将毁天灭地的致命一击,身体却未做出半分的闪避。 他竟是以自己的肉身受伤为代价,强行换取那千载难逢的、转瞬即逝的半息之机!
在那电光火石的刹那,他体内最后一丝玄黄灵力,被他以一种超乎极限的精准度,毫无保留地尽数注入庚金印!
那头银色白虎虚影,在这一刻,发出一声充满了决然与不甘的最后咆哮,化为一道前所未有的璀璨流光,狠狠地轰击在了那头主攻的淬火鬼将的头颅之上!
“轰——!!!!!”
那头不可一世的强大鬼将,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已是连同其内的魂魄,被这一击,彻底地轰杀当场!
而林木的后背,也同样是结结实实地,挨了那另一头鬼将,一记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熔岩重击!
“噗!”
他猛地喷出了一大口滚烫的逆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前飞出了数十丈之远,重重地砸落在那早已是被夷为平地的荒原之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已是身受重伤,灵力彻底告罄!丹田气海之内,空空如也,连一丝一毫的灵力都已无法压榨而出。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都在那连番的大战与重创之下,开始出现了涣散的迹象。
然而,还不等那最后一头鬼将,脸上露出胜利的狞笑。
林木那双本已黯淡的眼眸之中,却是骤然爆发出了一股,不属于灵力、却比灵力更加决然的疯狂意志!他竟是不顾经脉寸断的风险,开始疯狂地压榨自己肉身气血之中,那早已与玄黄之气融为一体的、一丝、也是最本源的生命精元!
“动!”
他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
那尊本已是光芒尽失、被他遗落在数丈之外尘埃里的庚金印,竟是在这股本源之力的遥遥催动下,无声无息地,再次亮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仿佛是错觉般的惨淡银光!
它并未冲天而起,没有带起半分的声势。
悄无声息地,贴着那布满了碎石的黑色地面,划出了一道充满了死亡与算计的弧线,无声无息地,绕到了那鬼将的身后!
随即,带着林木那不惜一切的意志,狠狠地,砸在了它那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之上!
那头本还充满了得意的淬火鬼将,其所有的表情,都在瞬间,凝固了。
……
林木,看着那两具,在庚金之气与寂灭剑意的双重绞杀之下,缓缓消散的鬼将尸身,那颗,一直紧绷的心,才终于是,稍稍放下了几分。
他,强撑着那几乎要彻底昏厥过去的疲惫身躯,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
他,正准备要,从储物袋中,取出丹药,恢复那早已是枯竭的灵力。
就在此时,他那早已是因过度消耗而变得有些模糊的强大神识,却是猛然一动!
他“看”到,在那早已是被夷为平地的荒原四周,那本是空无一物的黑暗之中,竟是不知在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了,数以十计的、气息同样是达到了筑基期的各色鬼物!
它们,如同真正的鬼魅,将这片区域,围得是水泄不通,断绝了他所有的退路!
为首的,竟是一头,气息已达筑基后期、通体由纯粹的黑色雾气组成、双眼之中,更是闪烁着,充满了智慧与狡诈的“魅影鬼王”!
那鬼王看着那,早已是强弩之末的林木,那张,由纯粹的雾气组成的、模糊不清的脸上,露出了充满了讥讽的、人性化的笑容。
它,并未立刻动手。
它只是,缓缓地,张开了自己的嘴。
一张,由不知名的、闪烁着赤金色光芒的奇异丝线,所编织而成的巨大罗网,从它的口中,一闪而出!
那罗网,迎风便涨!在短短一息之内,便已是化为了一张,足以笼罩方圆数丈大小的赤金色天罗地网,带着一股,能禁锢修士所有灵力与神魂的恐怖威能,向着那,早已是,再无半分反抗之力的林木,当头罩下!
第358章 震撼
林木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一股无可抵御的、充满了厚重与粘稠之感的禁锢之力,便已是将他牢牢捆缚!
那赤金色的丝线,在接触到他护体灵光的瞬间,便如同烧红的烙铁烙入牛油,发出一阵“嗤嗤”的声响,轻易地便将他那本就所剩无几的防御彻底瓦解!紧接着,那冰冷的、充满了奇异力量的丝线,便已是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肉身之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从四肢百骸传来!他骇然发现,自己丹田气海之内那本还多多少少有剩余的灵力,竟是在这诡异丝线的束缚之下,被彻底地禁锢,再也无法调动一丝一毫!便是连他那强横无比的肉身之力,也仿佛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封印,变得软弱无力!
他,彻底地沦为了一个阶下之囚。
……
那名为“魅影”的筑基后期鬼王,并未立刻杀他。
它那双由纯粹的幽绿色鬼火所组成的、充满了智慧与狡诈的眼眸,仔细地打量着那在网中不断挣扎、却又无济于事的林木,仿佛是在审视一件极其稀有、也颇为有趣的货物。
片刻之后,它才缓缓地一挥手。
数名气息同样达到了筑基初期的、形态各异的鬼物,便已是从那将此地围得是水泄不通的鬼潮之中,悄无声息地飘了出来。
它们,恭敬地对着那魅影鬼王,行了一个鬼道修士之间特有的抚胸之礼。随即,便已是上前,将那张巨大的赤金之网,连同其中的林木,一并抬起,向着那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阴湖方向,飘然而去。
林木,并未放弃。
他那颗早已是坚如磐石的道心,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与骇然之后,再次恢复了古井不波的平静。
他,小心翼翼地,探向了那束缚着自己的赤金色丝线。
然而,就在他的神识,接触到那丝线的瞬间!
一股充满了灼热与净化之意的恐怖力量,竟是顺着他的神念,反噬而回!
“嘶……”
他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是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了一下!那股钻心的剧痛,让他那本就苍白的脸上,瞬间便已是血色尽失!
“赤金之沙……紫魂之丝……”
一个充满了上古苍凉气息的名字,在他的识海之中,一闪而逝。他曾在流云宗的某本古籍残卷之中,见过关于此物的记载。此物,乃是上古时期,专门用以克制魔道修士与魂体鬼物的佛门异宝!其不仅能禁锢灵力,焚烧肉身,更能对修士的神魂,造成不可逆转的巨大伤害!
他,彻底地放弃了所有抵抗的念头。
他知道,自己如今已是真正的,插翅难飞。
……
林木被那群鬼物,带至了阴湖的最深处。
他这才骇然发现,这看似平静的湖底,竟是别有洞天!
一座,由无数不知名的、通体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阴寒晶石所打造的、宏伟无比的巨大水下宫殿,静静地,匍匐在湖底那充满了无尽死寂的黑暗之中。
那宫殿的造型,极其的古朴与……诡异。并非是寻常修士所喜好的亭台楼阁,而是更像是一座,由无数巨大骸骨与狰狞石像所组成的、充满了上古蛮荒气息的巨大坟墓!
宫殿之外,数以千计的、气息远胜外界的强大鬼物,如同最忠诚的卫兵,分列两侧。它们的身躯,在宫殿那幽蓝色光芒的映照之下,显得格外的狰狞与恐怖。
林木,被那群鬼物,一路押解,穿过了那充满了死寂与威严的巨大宫门。
宫殿之内,阴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那股冰冷而又充满了死寂的气息,甚至比他之前所遭遇的“九幽罡风”,还要更加的纯粹、也更加的致命!若非是他肉身强横,怕是早已在这恐怖的阴气侵蚀之下,化为一滩脓水!
他,被扔在了一座,位于宫殿最深处、由整块“万载玄阴玉”所雕琢而成的、巨大无比的冰冷祭台之上。
那祭台,方圆足有百丈大小,其上,铭刻了无数充满了血腥与怨毒气息的诡异符文。一股股精纯到了极致的九幽地脉之气,从那祭台的中心,缓缓地,渗透而出。
林木只觉得,自己体内的最后一丝生机,都在那恐怖的阴寒之气的侵蚀之下,迅速地流逝着。
他的意识,渐渐地,变得模糊。
……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恢复意识,艰难地睁开双眼之时,却骇然发现,在自己的身旁,竟静静地躺着另一具“尸体”!
那“尸体”,身穿一袭早已是破败不堪的黑色劲装,其身躯早已是冰冷僵硬,没有半分的生机。
但,其身上所残留的那股,充满了暴戾与阴冷的熟悉气息,却是让林木的心中,猛然一沉!
那,赫然便是,早已被他,亲手灭杀的冰魄会会长,赵无极!
他,为何会在此地?!
难道,那阴湖之底的神秘存在,竟与这冰魄会,有所关联?!
就在他心中惊疑不定,百思不得其解之时!
那具,本该是,死不瞑目的“尸体”,那双,本该是,充满了不甘与怨毒的眼眸,却是,缓缓地,睁了开来!
那,并非是一双,属于人类的眼睛!
其中,没有半分的眼白与瞳孔!
只有,一片,充满了无尽沧桑与滔天怨毒的、纯粹的、令人心悸的金色光芒!
第359章 玄阴鬼君
林木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之下,仿佛是被两柄无形的万年玄冰锥,狠狠地刺入!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最极致的冰冷与恐惧,轰然爆发,让他那早已是坚如磐石的道心,都为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赵无极”缓缓地从那冰冷的玉石祭台之上,坐起了身。他那张本是充满了暴戾与阴鸷的脸上,此刻,却是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讥讽与无上得意的、极其诡异的笑容。
他,缓缓地,转过了头,那双纯金色的眼眸,静静地,落在了那早已是被赤金之网束缚得动弹不得的林木身上。
一股尖锐而又充满了无上威严的、仿佛是来自九幽之下的恐怖音调,直接,在他的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小辈,我们又见面了。”
林木的心中,轰然剧震!
他,瞬间便已明白!
眼前之人,正是那阴湖之底真正的主人,那道,在他盗取“千年阴凝草”之时,轰然苏醒的金丹期的恐怖神念!
它,竟是早已,将那本该是死得不能再死的赵无极的肉身,彻底夺舍!
……
那玄阴鬼君似乎是心情不错。他并未急于动手,反倒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在自己的无上威严之下,竟还能勉强保持着一丝镇定的人类小辈。
他,已经有数百年,未曾与活人这般“心平气和”地,交谈过了。
他,缓缓地从那祭台之上,站起了身,活动了一下,那早已是被他彻底炼化的、属于赵无极的、这具,还算强横的肉身。
“小辈,你可知,本君是何人?”他那尖锐的声音,再次在林木的识海之中响起,充满了属于上位者的、不加掩饰的傲慢。
林木,并未回答。他只是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所有的情绪都在瞬间,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如同在计算什么的绝对理智。
那玄阴鬼君,似乎也并未指望他能回答。
他,自顾自地,缓缓地道出了自己的来历。
“也罢。让你这,死个明白,也算是,本君,对你最后恩赐了。”
“本君,道号‘玄阴’。三百年前,也曾是,纵横这海外修仙界,无人敢轻易招惹的金丹中期修士。”他的声音之中,带上了一丝,充满了追忆的、刻骨的怨毒,“只因,在那‘中央海域’,与我那生死大敌‘赤阳老魔’,争夺一株‘九转还魂花’,遭了那厮的暗算,不仅宝物被夺,更是,连肉身都被他那歹毒的‘太阳真火’,焚烧殆尽!”
“若非是本君,在最后关头,当机立断,将自身神魂,遁入了一件,早已准备好的鬼道秘宝之中,怕是早已,在那场大战之中,彻底地魂飞魄散了。”
“只可惜,那‘太阳真火’,太过霸道。即便是本君,侥幸逃得一缕残魂那本命交修的神魂,也已是,被那至阳至刚的真火,灼烧得千疮百孔,濒临溃散。”
“无奈之下,本君,只得,彻底放弃道途,转修鬼道。并寻到了这处,九幽地脉与青冥灵气交汇的‘惶雾洞’,在此地,苟延残喘,一躲便是数百年。”
他,缓缓地,抬起了那,属于赵无极的、充满了力量感的双手,那双,纯金色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充满了不甘的疯狂。
“这数百年来,本君,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如何修复这千疮百孔的残魂!如何,重塑肉身杀回那‘中央海域’,将那‘赤阳老魔’,连同他那‘赤阳宫’上下,尽数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竟是让本君,在这充满了无尽死寂的九幽地脉之中,寻到了一株能生死人、肉白骨、重塑魂魄的上古神物,‘千年阴凝草’!”
“本君,在此地,苦苦守护了近百年!眼看,那神药,即将要彻底成熟!却不想,竟是,被你这不知是从哪个穷乡僻壤冒出来的无知小辈,捷足先登!”
他,说到此处,那双,纯金色的眼眸之中,爆发出了一股,骇人听闻的滔天杀机!
整个,本是充满了死寂的水下宫殿,都在他那,因愤怒而彻底失控的恐怖威压之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
林木,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直到此刻,才终于明白,自己究竟是,招惹到了一个,何等可怕的存在!
那玄阴鬼君,在宣泄了一番之后,那双,充满了滔天杀机的金色眼眸,再次,落在了林木的身上。
只是这一次,那眼神之中,所有的愤怒都已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更加纯粹的、也更加令人心悸的贪婪!
“本来,待本君,用那‘千年阴凝草’,修复了神魂,便要寻一具,资质上佳的肉身,进行夺舍,重塑道途。”
他,看着那,早已是被自己,彻底禁锢的林木,那张,属于赵无极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了狂喜的狰狞笑容!
“却不想,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伸出那,干枯的手指,指着林木,狂笑道:
“你这具肉身,根基之扎实,灵力之精纯,远胜本君生平所见!尤其是,你体内那股,充满了无上生机的玄黄之气,简直是,上天,赐予本君的、最完美的肉身!”
“哈哈哈……有了你这具肉身,本君,甚至都不再需要那‘千年阴凝草’!只要,将你彻底吞噬!本君那早已是,千疮百孔的残魂,不仅能,尽数恢复!其修为,甚至还能再进一步!”
“届时,本君,再杀回那‘中央海域’,那‘赤阳老魔’,又算得了什么东西!”
……
然而,就在他那,充满了无尽疯狂与得意的狂笑声中。
他,在仔仔细地,用自己那,金丹期的强大神念,探查了一番林木的身体之后,却是,微微皱眉。
“可惜,修为还是太弱了些。”
“筑基中期的肉身,尚无法完美地,承载本君这,早已是达到了金丹中期的强大神魂。”
一个,充满了疯狂与贪婪的念头,在他的心中缓缓成型。
“也罢!”
“本君,便再助你一臂之力!”
他,看着那,早已是面无人色的林木,那双,纯金色的眼眸之中,闪烁着,如同神明般、充满了“恩赐”意味的诡异光芒!
“能为本君的重生献上一切,是你此生最大的荣耀。但你现在的修为,还不够资格。本君会先助你突破,让你体会筑基后期的玄妙,这是本君赐予你的恩典。 待时机成熟,本君会亲来取走你的身体。作为你贡献的奖赏,你的魂魄,将获得一次重生的机会。”
第360章 虚以为蛇
那所谓的“恩赐”,那虚伪的“承诺”,将林木心中最后一丝镇定与侥幸彻底击碎!
他只觉得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疯狂上涌,瞬间便已冻结了他所有的思绪,世界,在他眼中,化为了一片死寂的苍白。
他知道,自己已再无半分的选择。
他若拒绝,下场,便是立刻被眼前这个喜怒无常、早已是彻底疯魔的鬼道老怪,当场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他若答应,也不过是将自己的死期,向后推迟了数月罢了。届时待自己修为大进,神魂与肉身都达到最是“肥美”的巅峰之时,便是此獠收割自己一切的盛宴之日。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充满了死亡与绝望的死局。
然而,林木并未绝望。
他那颗早已是被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砺得坚不可摧的道心,在经历了最初的、因实力差距过大而产生的短暂惊骇之后,便已是在澄心玦散发出的、那股微不可察的清凉之意的安抚之下,再次恢复了古井不波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还未到真正山穷水尽的那一步。
他,还有机会。
唯一的生机,便是,虚与委蛇将计就计!
……
林木那张本是充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瞬间尽数凝固。
随即,那凝固的表情,便如同被春风吹化的冰面,迅速地,被一种充满了荒诞的、难以置信的“狂喜”所彻底取代!
他,竟是,在那充满了禁锢之力的赤金之网中,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那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表情变化的玄阴鬼君,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前……前辈!”他的声音,因过度的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感激涕零”,“您……您说的是真的?!您……您真的,愿意,助晚辈突破至后期之境?!”
那玄阴鬼君看着林木这副,丑态百出的模样,那双,纯金色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但他,对林木这番,充满了“真情实感”的反应,却是颇为满意。
在他看来,这,才是一个在底层苦苦挣扎的散修,在面对这等一步登天的天大机缘之时,所应有的、最真实的反应。
“那是自然。”他那尖锐的声音,再次在林木的识海之中响起,充满了如同神明般、充满了“恩赐”意味的傲慢,“本君,一言九鼎。只要你能承受得住本君的灌顶,本君不仅能让你,在一年之内,便踏入后期之境。更能收你为本君座下,唯一的亲传弟子,将我这一身,纵横海外的无上鬼道神通,尽数传授于你。”
“弟子!弟子林木!叩见师尊!”
林木闻言,更是“狂喜”!他,竟是,不顾那赤金之网之上,所散发出的、那股,足以焚筋融骨的恐怖高温,再次,重重地,对着那玄阴鬼君,磕了三个响彻整个宫殿的响头!
“弟子,愿为师尊,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
玄阴鬼君看着林木那“感激涕零”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但他,并未完全相信林木。
他,毕竟是,活了近千年的老怪物。其心性之狡诈,手段之狠辣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他,看着那,早已是对自己,彻底“俯首称臣”的林木,那双纯金色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算计。
“你,既有此心,本君自是欣慰。”
“只是我鬼道功法,最是讲究,心意相通,神魂合一。为师,今日便先在你识海之中,种下一道‘魂契’,以便日后,传你无上大法。”
他,屈指一弹!
一道,由纯粹的、充满了歹毒与污秽气息的、凝实到了极致的本源魂力所组成的、只有寸许大小的黑色魂印,便已是,从他的指尖,一闪而出!
那魂印,在半空之中,竟是化为了一张,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怨毒的狰狞鬼脸,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向着林木的眉心,激射而来!
“噬魂印!”
林木的心中,瞬间便已是,警铃大作!
他知道,这才是对方,真正的、最后的试探!
他,并未有半分的抵抗。
他,甚至,主动地,将自己那,本还在勉力支撑的识海防御,彻底地放了开来!
那道,充满了歹毒气息的黑色魂印,毫无阻碍地,便已是没入了林木的眉心!
一股,仿佛是,能将神魂都彻底冻结的恐怖阴寒之力,轰然爆发!
林木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是被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上了一个充满了痛苦与怨毒的印记!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仿佛是,连自己的生死,都已不再由自己掌控的、最极致的恐惧与无力!
“此乃‘噬魂印’,乃是本君的独门秘术。”那玄阴鬼君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识海之中响起,只是这一次,那声音之中,充满了,绝对的、不容抗拒的掌控,“你,若有半分的异心,本君只需一个念头,便可让你,尝尽万魂噬心之苦,最终,神魂俱灭。”
……
在种下了这道,歹毒无比的魂印之后,玄阴鬼君才终于,彻底地放下了心。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随意地,一挥手。
那张,本是将林木死死束缚的赤金之网,便已是,灵光一敛,重新,化为了一张只有巴掌大小的普通罗网,飞回了他的手中。
“随我来吧。”
他,将林木,带至了那座水下宫殿的最深处。
一路上,数以千计的、气息远胜外界的强大鬼物,在见到他之后,皆是恭敬地,匍匐在地,那双燃烧着幽绿色鬼火的眼眸之中,充满了最极致的敬畏与恐惧。
最终,他,将林木带至了一座,充满了无尽阴煞之气的、方圆足有百丈大小的巨大血池之前。
那血池,并非是由寻常的池水所构成。而是,由一种不知名的、充满了怨毒与污秽气息的、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液所填满!池面之上,不断地,冒着一个个,充满了腥臭气息的血色气泡!气泡破裂,便会散发出一缕缕,能侵蚀修士肉身的黑色雾气!
“此池,名为‘炼魂血池’,乃是本君耗费了数百年心血收集了数以万计的强大生魂,才打造而成的无上宝地。”
玄阴鬼君的声音之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自得与骄傲。
“你,便在此地,好生修炼。”
“待你,何时能,将此池之中的所有阴煞之力,尽数吸收突破至筑基后期,便是本君真正收你为徒之日。”
林木,看着眼前这,充满了罪恶与怨毒的恐怖血池,心中一片冰冷。
他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对的,将是一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凶险、也更加痛苦的、真正的生死考验。
但他脸上,却是露出了,充满了狂热与期待的笑容。
他,对着那玄阴鬼君,再次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弟子!遵命!”
第361章 筑基后期
在那充满了无尽罪恶与怨毒的血池之前,林木那颗早已是坚如磐石的道心,彻底地沉入了谷底。
他看着眼前那翻涌着粘稠血浆、散发着足以将寻常生灵瞬间腐蚀成一滩脓水的恐怖气息的“炼魂血池”,心中雪亮,自己即将要面对的,将是一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凶险、也更加痛苦的生死考验。
玄阴鬼君看着他脸上那“恰到好处”的、充满了狂热与期待的笑容,那双纯金色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满意的神情。
“去吧。”他那尖锐的声音,在林木的识海之中缓缓响起,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威严,“将此池之中的所有阴煞之力,尽数吸收。本君,期待着,你破境而出的那一日。”
说罢,他随意地一挥手。
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大力量,便已是将林木的身躯,彻底笼罩!
林木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正面撞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而出,“噗通”一声,便已是重重地砸落在了那充满了无尽阴煞之气的“炼魂血池”之中!
……
“嗤!嗤!嗤!”
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在林木入水的瞬间,轰然炸响!
那足以将寻常筑基中期修士的护体灵光都轻易腐蚀成一滩脓水的恐怖能量,如同数以万计的、充满了歹毒与污秽气息的食人蚂蟥,疯狂地向他体内钻去!
林木只觉得,自己的肉身,仿佛是被扔进了一锅滚油之中!那股充满了怨毒与死寂的阴煞之力,无孔不入,顺着他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疯狂地侵蚀着他的经脉、骨骼、乃至是五脏六腑!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最极致的冰冷与剧痛,轰然爆发!
他那本还算稳固的护体灵光,在这等恐怖的腐蚀之力面前,仅仅只是坚持了不到半息的工夫,便已是应声而碎!
紧接着,那充满了勃勃生机的血肉之躯,便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变得干瘪、枯萎!
在一旁,冷眼旁观的玄阴鬼君意料之中,林木的肉身,竟是在那血池的恐怖侵蚀之下,并未立刻崩溃!
就在他那本是充满了生机的血肉,即将要被那无穷无尽的阴煞之力,彻底吞噬的瞬间!
一股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浩瀚的、纯粹的灵力,从他那早已是与肉身融为一体的丹田气海之中,轰然爆发!
《庚金化元诀》!
林木的灵力,主动地,迎向了那,充满了歹毒与污秽气息的阴煞之力!
一股股精纯的庚金之气,顺着林木那早已是千疮百孔的经脉,疯狂地运转了起来!竟是能,在一定程度上,中和那阴煞之气的歹毒之力!将那些足以致命的恐怖能量,缓缓地炼化、吸收,转化为最为纯粹的、能滋养肉身的奇异能量!
那玄阴鬼君看着眼前这,充满了不可思议的一幕,非但没有半分的惊慌,那双本是充满了惊疑的金色眼眸,反而是变得愈发的明亮,愈发的狂喜!
“好!好!好!当真是,天助我也!本君,果然没有看错!你这具肉身,比本君想象的,还要更加的完美!”
他,不再有半分的保留!
他,竟是亲自出手!
他,盘膝坐于那血池之旁,双手掐诀,将自己那金丹期的强大神念,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起!”
他低喝一声!
整个水下宫殿,都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一股,远比那“炼魂血池”之中,还要更加纯粹、也更加恐怖的、充满了无尽死寂与毁灭气息的九幽地脉本源阴气,竟是被他,硬生生地,从那宫殿的地底最深处,强行引动了上来!
那股,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黑色气流,如同,一条,从九幽之下苏醒的远古魔龙,咆哮着尽数灌入了那本就充满了无尽凶险的血池之中!
“轰——!!!!!”
林木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是被一座大山,正面砸中!
他,在这股无可抵御的恐怖能量的冲击之下,只觉得自己的经脉,仿佛都要被那狂暴的、足以将万物都彻底冻结的本源阴气,彻底撑爆!
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已是彻底地失去了意识。
……
时间,在这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机遇的血池之中缓缓流逝。
林木,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仿佛是陷入了一个,永无止境的充满了冰冷与撕裂的噩梦之中。
他,仿佛是,变成了一块被置于铁砧之上的凡铁,正在被一柄,无形的、充满了无上威严的万钧巨锤,一遍又一遍地,疯狂地,捶打、淬炼!
他的经脉,在那狂暴的本源阴气的冲击之下,一次又一次地被撕裂!
又一次又一次地,在他那,同样是被动运转的庚金之气的修复之下,重新愈合!
每一次的撕裂与愈合,都伴随着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最极致的痛苦!
但,也同样让他那本就坚韧无比的经脉,变得更加的宽阔,更加的强韧!
他的肉身,也在这种不似人生的痛苦折磨之中,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地,变得强横了起来!
……
数月之后。
当林木,终于从那无尽的昏沉之中,再次恢复一丝清明之时,他骇然发现!
自己那本是筑基中期的修为,竟是在那玄阴鬼君的“帮助”之下,势如破竹般地,突破了那困扰了无数修士的瓶颈,成功地,踏入了筑基后期的境界!
他丹田气海之内那本还算平静的灵力湖泊,此刻已是化为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浩瀚汪洋!其灵力之雄浑,比之之前,何止是,强了数倍不止!
然而,还不等他,有半分的喜悦。
他便已是,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本是稳固无比的根基,也因此变得虚浮了起来。
那浩瀚的灵力,虽是数量庞大,但其精纯程度却是远不如前。如同,被强行灌入了大量杂质,虽是依旧清澈,却已是,失了那份源自根本的纯粹。
他知道,自己已然是为这,一步登天的“机缘”,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但,他别无选择。
第362章 准备
就在此时,那一直盘膝坐于血池之旁的玄阴鬼君,缓缓地睁开了他那双纯金色的眼眸。
他看着那在血池之中缓缓苏醒的林木,那张属于赵无极的、本是充满了阴鸷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发自内心的满意与狂喜。
“不错,不错。”他那尖锐的声音,在林木的识海之中缓缓响起,“你这具肉身的强横程度,远超本君的预料。竟能硬生生地承受住本君这近半月的本源阴气灌体而未曾崩溃。当真是,天赐本君!”
他随意地一挥手。
一股无可抵御的柔和力量,便已是将那早已是精疲力竭的林木,从那充满了罪恶与怨毒的血池之中,缓缓地托举了出来,轻轻地放在了那冰冷的玄阴玉地面之上。
林木强撑着那几乎要散架的、千疮百孔的身躯,对着那玄阴鬼君,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声音之中,充满了恰到好处的“虚弱”与“感激涕零”。
“多……多谢师尊,再造之恩!”
玄阴鬼君看着他这副“忠心耿耿”的模样,更是满意。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三只由千年寒玉制成的、其上禁制灵光闪烁的玉瓶,如同扔垃圾般,随意地扔在了林木的面前。
“此乃本君早年收藏的三阶丹药‘固元丹’,专一稳固修士境界,提纯灵力。你,且拿去用吧。”
……
玄阴鬼君将林木带至了一处位于水下宫殿偏殿的、同样是由玄阴玉石打造而成的独立静室之内。此地的阴煞之气,虽不如那“炼魂血池”般狂暴,却也同样是浓郁到了极点。
他,对着那早已是对自己彻底“俯首称臣”的林木,和善地笑道:“不错,不错。你,果然未曾让本君失望。”
“你,且在此地,好生稳固修为。待一月之后,你境界彻底稳固,便是本君,正式为你,开启灵智,传你无上鬼道神通之日。”
说罢,他便不再停留,转身消失在了那充满了无尽黑暗的宫殿深处。
……
林木恭敬地,将那早已是看不见身影的玄阴鬼君,送走。
随即,他才缓缓地,直起了那一直躬着的腰板。
他那张本是充满了“感激”与“狂喜”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瞬间,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古井不波的、令人心悸的冰冷。
他知道,自己只剩下最后这一个月的准备时间了。
他,在那充满了监视的静室之内,并未有半分的异动。他只是如同一个真正的、忠心耿耿的奴仆般,在那冰冷的玉石床之上,盘膝坐下。
他,取出了一瓶由玄阴鬼君所“恩赐”的“固元丹”,倒出了一粒,毫不犹豫地吞入了腹中。
一股精纯的药力,瞬间便已是在他的四肢百骸之中,轰然化开!他那本是因强行破境而变得有些虚浮的法力,竟是在这股药力的滋养之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变得凝实了起来!
他,开始了最后的伪装。
他每日里,按时吞服丹药,打坐调息。他将自己那早已是浩瀚如海的筑基后期法力,一遍又一遍地,在周身经脉之中,缓缓运转。
然而,在他的识海深处,一场真正的、无声的战争,早已是,悄然打响!
他,将自己那同样是因祸得福、已然是暴涨了数倍不止的强大神念,毫无保留地,尽数凝聚了起来!
他,在为那,即将要到来的、真正的生死之战,做着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准备!
那枚,早已是与他融为一体的、自始至终都未曾有过半分异动的澄心玦,第一次,散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浩然与净化之意的璀璨清光!
那清光,并非是寻常的灵光。
那是一种,源自天地初开、万物本源的、最纯粹的、充满了无上净化之力的奇异能量!
它,无声无息地,将林木那早已是被玄阴鬼君的“噬魂印”所污染的识海,彻底地笼罩了起来!
那道,本是如同跗骨之蛆般、死死地烙印在他神魂之上的黑色魂印,在那璀璨的清光照耀之下,竟是如同遇到了克星般,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充满了恐惧的嘶鸣!其上,那充满了歹毒与污秽气息的黑色雾气,竟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璀璨的清光,一点点地,净化、消融!
林木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枚,一直被他视作,只能用来静心凝神、抵御心魔的辅助性宝物,竟会拥有如此逆天的、专门克制神魂攻击的恐怖威能!
他,不再有半分的犹豫!
他,将自己所有的心神,都沉入了自己的识海深处!
他,开始不计代价地,催动着那澄心玦的威能,疯狂地炼化着那道,早已是与他神魂,纠缠在了一起的歹毒魂印!
这个过程,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凶险!
每一次的炼化,都如同,用一柄无形的、烧红的钢刀,狠狠地剐蹭着他的神魂!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最极致的痛苦!
但,林木,却是,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那颗,早已是被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砺得坚不可摧的道心,在这一刻,发挥出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将所有的痛苦,都视作了,对自己道心的一次次磨砺!
时间,在这充满了痛苦与机遇的静室之内,缓缓流逝。
当那最后一缕,充满了歹毒与污秽气息的黑色雾气,也同样是,被那璀璨的清光,彻底地净化、湮灭之后。
林木那张,本是充满了痛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已然是,从那该死的鬼君手中,夺回了自己身家性命的、最重要的一份主动权!
然而,他并未有半分的松懈。
他知道,这,不过是第一步罢了。
他,在为那,即将要到来的、真正的生死之战,做着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准备!
第363章 意料之中
水下宫殿之内,那座充满了阴煞之气的独立静室之中,时间,在林木那充满了伪装的“苦修”之中,缓缓流逝。
一月之期,已至。
当林木将最后一粒“固元丹”炼化,缓缓地睁开双眼之时,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所有的精光都已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种,属于筑基后期修士的、圆融内敛的平静。
他那本是因强行破境而略显虚浮的灵力,在三瓶三阶丹药不计成本的消耗之下,早已是彻底地稳固了下来。其浩瀚程度,比之之前,更是精进了不止一筹。
就在此时,那扇紧闭的玄阴玉石门,无声无息地,缓缓开启。
玄阴鬼君那充满了阴鸷气息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门外。
他看着那,气息已然是彻底稳固在了筑基后期境界的林木,那双纯金色的眼眸之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狂喜与……一种,仿佛是猎人看待早已入网的猎物般的、最极致的贪婪!
林木心中一凛,脸上却是立刻堆满了“感激涕零”的狂喜!
他,连忙从那冰冷的玉石床之上起身,对着那玄阴鬼君,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弟子林木,叩见师尊!幸不辱命,已然将境界,彻底稳固!”
“很好,很好!”
玄阴鬼君,发出一阵,充满了得意与疯狂的尖锐狞笑!
他,缓步,走入静室,那双纯金色的眼眸,如同两团燃烧的鬼火,死死地,盯住了林木,仿佛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要属于自己的、最完美的艺术品。
林木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骇”与“不敢置信”!他仿佛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声音因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结结巴巴地问道: “师……师尊!您……您不是说,也会给我一次……一次重生的机会吗?您……您要如何……”
那玄阴老鬼闻言,竟是仰天大笑,笑声嘶哑而又充满了讥讽,仿佛是听到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那道目光,如同一万根浸满了九幽寒气的冰针,瞬间刺入林木的识海!
他看到玄阴老鬼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那笑容里,混杂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与造物主看待失败造物般的怜悯,这种极致的矛盾,让林木的神魂都为之战栗!
随后,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在他的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不用了。”
声音平淡得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实。但这平淡,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具杀伤力。
“从今以后,我,便是你。”
“我会,替你‘重生’的。”
他,那双本是充满了“崇拜”的眼眸,骤然睁大!其中,充满了,一个在被最信任的恩师,突然背叛之后的、最真实的恐惧与……一丝,微不可察的绝望!
“师……师尊……您……您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因过度的“惊骇”而剧烈地颤抖着。
玄阴鬼君,看着他这副,充满了“绝望”的模样,脸上的狞笑,愈发的残忍了。
“什么意思?”
“桀桀桀……本君的意思,便是,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君!本君,便是你!”
他,竟是,当着林木的面,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那双充满了力量感的干枯手掌,竟是在瞬间,便已是,化为了一只由纯粹的、充满了无尽怨毒的金色魂力所组成的狰狞鬼爪!
“轰——!!!!!”
一股,远超筑基期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滔天威严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那具,本还算完整的、属于赵-极的筑基中期肉身,竟是在这股,由内而外爆发的恐怖能量的冲击之下,寸寸碎裂!最终,化为了一滩,充满了腥臭气息的黑色血肉,散落一地!
一道,通体金光闪闪、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滔天威严的、凝实到了极致的、高达丈许的金色神魂,从那早已是,失去了所有生机的天灵盖之中,一冲而出!
那神魂,并非是寻常的虚影!
而是,仿佛是由最纯粹的、凝实到了极致的金色琉璃所打造而成!其上,更是布满了无数,充满了玄奥与歹毒气息的黑色魔纹!一股,远超筑基期的、独属于金丹真人的恐怖威压,席卷四方!
整个,本是坚固无比的玄阴玉静室,都在这股无可抵御的恐怖威压之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墙壁之上,那本是用来汇聚阴煞之气的阵法符文,竟是在这股威压的冲击之下,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其上灵光狂闪竟是出现了数道,细密的裂痕!
林木,那张本是充满了“惊骇”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瞬间,尽数褪去!
他,转身便要逃窜!
他,将体内那,早已是,势待发的浩瀚灵力,毫无保留地,尽数灌注于双腿之上!他那本是沉稳的身形,在这一刻,化为了一道,模糊不清的青色残影,向着那唯一的出口亡命奔逃!
然而,已经太迟了。
“逃?”
那道,充满了无上威严的金色神魂,发出一声,充满了轻蔑的尖锐狞笑。
“在本君的面前,你,又能逃到哪里去?”
他,只是一个闪烁!
那道,本还悬浮在半空之中的金色神魂,竟是,无视了所有的空间与距离,后发先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林木的身后!
一股,足以,将万物都彻底冻结的恐怖神念,轰然降临!
林木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正面砸中!他那,本是迅捷无比的身形,在这一刻,竟是,如同,陷入了泥潭之中,变得迟缓无比!
他,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道,充满了无尽贪婪与疯狂的金色神魂,爆发出无与伦比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足以将整个洞府都渲染成一片纯粹的、充满了无上威严的金色!
最终,所有的光芒,都凝聚成了一点! 那一点金光,只是一个闪烁,便已是,无视了他所有的灵力防御、肉身壁垒,乃至是道心意志,狠狠地,没入了他的眉心!
第364章 意外之事
外界,那充满了阴煞之气的玄阴玉静室之内,一切都静止了。
林木的身躯,保持着那最后转身逃窜的姿态,僵在了原地,双目紧闭,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已尽数凝固,仿佛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的木雕。
然而,在他的识海之内,一场远比任何刀剑搏杀都要更加凶险、也更加诡异的战争,已然轰然爆发!
林木的识海之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道充满了无上威严与滔天怨毒的金色神魂,在没入他眉心的瞬间,便已是蛮横地,撕开了他所有的识海防御!
这片本该是只属于林木一人的、绝对私密的精神世界,在此刻,迎来了一位,充满了侵略性与毁灭欲望的恐怖“生物”!
那道金色的神魂,通体由最纯粹的、凝实到了极致的金色琉璃所打造而成!其上,布满了无数充满了玄奥与歹毒气息的黑色魔纹!一股,独属于金丹真人的、足以让天地都为之色变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让林木那本还算平静的识海,瞬间便已是风起云涌!
他那由筑基后期神念所化的、本还算广袤的识海空间,在这股无可抵御的恐怖威压之下,竟是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
空间壁障之上,竟是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地,崩溃、坍塌!
林木那早已是凝实无比的、呈现出一种淡淡青色的筑基后期神魂,在这道如同远古神明般、充满了无上威严的金色神魂面前,竟是显得那般的渺小那般的,微不足道!
他那本命交修的神魂,在这股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之下,竟是连最基本的反抗都无法做到!
只能是,在那金色神魂所散发出的恐怖威压之下,剧烈地颤抖、哀鸣,其上,更是浮现出了一道道,即将要彻底溃散的细密裂痕!
“桀桀桀……多么纯净的神魂!多么完美的躯壳!”
玄阴鬼君那充满了无尽贪婪与疯狂的尖锐狞笑,在林木的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从今日起,这一切,都是本君的了!”
他,再无半分的迟疑!
那道高达百丈的金色神魂,猛然张开了那同样是由纯粹魂力所组成的狰狞巨口,化为了一张足以吞噬一切的金色罗网,向着那早已是再无半分抵抗之力的、林木的青色神魂,当头罩下!
他,竟是想将林木的神魂,当做最美味的点心,一口吞噬殆尽!
林木的心中,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恐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本命交修的神魂,在那张金色罗网的笼罩之下,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消融、瓦解!
他那储存在识海深处的、所有的记忆,所有的功法,所有的情感……
都在那股无可抵御的恐怖吞噬之力下,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向着那道金色的神魂,倒灌而去!
他,仿佛是变成了一个被彻底掏空了所有内脏的空洞躯壳!
他,正在一点点地失去自我!
……
“不!”
就在他那本命交修的神魂,即将要被那金色神魂,彻底吞噬、湮灭的瞬间!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最原始的、对生存的渴望,与那,不愿就此沉沦的滔天不甘轰然爆发!
他那早已是被压制得几乎要彻底溃散的青色神魂,在这一刻,竟是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他,竟是不计代价地,燃烧起了自己那本就不多的本源魂力!
“给我……滚出去!”
一声,充满了无尽愤怒与决然的无声咆哮,在他的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他那本是虚幻的青色神魂,在燃烧了本源魂力之后,竟是,在瞬间便已是,化为了一柄充满了锋锐之意的青色巨剑,狠狠地斩向了那早已是,胜券在握的金色神魂!
那玄阴鬼君,显然是没有想到,林木这只,在他眼中早已是案板之上的鱼肉的蝼蚁,竟敢,在最后关头,发动如此惨烈的反击!
他那双纯金色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惊愕。
随即,那丝惊愕,便已是,被无尽的讥讽与残忍所彻底取代!
“米粒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轻蔑的尖锐狞笑!
他那,本是用来吞噬林木神魂的金色罗网,在半空之中猛然一变,竟是化为了一只,充满了无上威严的金色巨手,向着那,充满了决然之意的青色巨剑,狠狠地抓了过去!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无声的巨响在林木的识海之内,轰然炸响!
那柄,承载了林木所有意志与希望的青色巨剑,在那只,充满了绝对力量的金色巨手面前,竟是,连一息的工夫都未能坚持,便已是寸寸碎裂!
最终,化为了漫天的、充满了不甘的青色光点,消散于无形!
“噗!”
林木那,本就已是,千疮百孔的神魂,再次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他那,本是充满了昂然战意的眼眸,也随之,彻底地黯淡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
“结束了。”
玄阴鬼君看着那,早已是,再无半分抵抗之力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青色神魂,那张,由纯粹魂力所组成的狰狞鬼脸之上,露出了胜利者般的、充满了残忍的笑容。
他,再次,张开了那,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口,便要将这,最后的“美餐”,彻底地,吞入腹中。
然而,就在此时!
就在他那,充满了贪婪的金色神魂,即将要接触到林木那,最后的本源魂火的瞬间!
他识海最深处,那枚,自始至终都未曾有过半分异动的、古朴的、毫不起眼的澄心玦,却是,猛然一震!
“嗡——!!!!!”
一股,充满了浩然与净化之意的、前所未有的璀璨清光,轰然爆发!
那清光,并非是寻常的灵光!
那是一种,源自天地初开、万物本源的、最纯粹的、充满了无上净化之力的奇异能量!
它,无声无息地,将林木那,早已是一片狼藉的识海,彻底地笼罩了起来!
那道,本是不可一世的、充满了无上威严的金色神魂,在那璀璨的清光照耀之下,竟是,如同遇到了克星般,发出一声,充满了恐惧的、不似人声的尖锐嘶鸣!
它那,本是凝实无比的金色魂体,竟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变得稀薄、透明!其上,那充满了歹毒与污秽气息的黑色魔纹,更是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在一阵阵“嗤嗤”的声响中,疯狂地,消融、瓦解!
那璀璨的清光,竟是硬生生地,将那本是不可一世的金色神魂,逼退了半分!
玄阴鬼君,发出一声,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惊骇尖叫!
“这……这是什么东西?!”
第365章 湮灭
玄阴鬼君,在经历了最初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惊与恐惧之后,便是滔天的震怒!
他,乃是堂堂的金丹中期修士!即便如今只剩一缕残魂,转修鬼道,也不是区区一个筑基后辈所能抗衡!
他筹谋了数百年,眼看便要大功告成,重塑道途,岂能在此地被一件不知名的区区法宝,坏了大事?!
“区区一件神魂防御法宝,也敢在本君面前放肆?!”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的咆哮!
他那本是被逼退了半分的金色神魂,竟是再次,光芒大放!
他竟是,不计代价地,燃烧起了自己那,本就因数百年前那场大战而残破不堪的、所剩无几的本源魂力!
“给本君……破!”
那道高达百丈的金色神魂,在燃烧了本源魂力之后,其凝实程度,竟是比之前,还要更胜了三分!其上,那本是被净化得有些暗淡的黑色魔纹,竟是再次变得清晰无比,甚至,还隐隐有血光在其上流转!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狂暴、也更加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
他,向着那,散发着璀璨清光的澄心玦,发动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冲击!
……
林木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被动地防守下去了!
澄心玦虽是威能莫测,但,此物终究是无法控制之物。其如今不过是,在本能地护主罢了。面对一尊,不惜燃烧本源魂力、拼死一搏的金丹老怪,便是再逆天的法宝,也终有被攻破的那一刻!
届时,等待他的,依旧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唯一结局!
他,必须主动出击!
他那双,本已是因神魂重创而彻底黯淡下去的眼眸,在这一刻,再次燃起了一股充满了决然与疯狂的火焰!
他,猛地一咬牙! 就在他即将要彻底失去所有意识的瞬间,异变陡生!
他识海深处的那枚澄心玦,竟是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股恐怖灵力!
“轰——!!!!!”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剧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无尽痛苦,轰然爆发!
林木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是被扔进了一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之中!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最极致的撕裂与……融合!
……
一场,充满了凶险与惨烈的、无声的识海之战,就此彻底爆发!
那道,燃烧了本源魂力的金色神魂,化为了一柄,足以开天辟地的金色巨斧,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威势,狠狠地劈在了那由璀璨清光所组成的、看似薄弱的光幕之上!
“轰!”
整个识海,都在这一击之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那道,本还算稳固的清色光幕,竟是在这一击之下,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其上竟是,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细密裂痕!
而林木那,刚刚从澄心玦那获得灵力的青色神魂,也同样是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但他,并未退缩!
他,强忍着那足以让任何修士都当场魂飞魄散的无尽痛苦,疯狂地,催动着那已然是,与自己,初步建立起一丝联系的澄心玦的威能!
那道,本已是,出现了裂痕的清色光幕,竟是在他那不计代价的疯狂催动之下,再,光芒大放!不仅,在瞬间便已是将那道裂痕,彻底修复,更是爆发出了一股,比之前,还要更加强横了数分不止的恐怖净化之力!
“嗤!嗤!嗤!”
那柄,本是威势无匹的金色巨斧,在那仿佛是,无穷无尽的璀璨清光的净化之下,竟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变得稀薄、暗淡!
“不可能!”
玄阴鬼君,发出一声,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骇尖叫!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燃烧了本源魂力的一击,竟会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他,彻底陷入了疯狂!不再有半分的保留!将自己那,所剩无几的本源魂力,尽数,燃烧!
他那,本已是,有些虚幻的金色神魂,在这一刻,竟是再次,变得凝实!其上,那充满了歹毒与污秽气息的黑色魔纹,更是如同活物般,疯狂地,蠕动了起来!
“本君,不信!”
“给本君……死!”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的咆哮,竟是,化为了一颗通体漆黑如墨的、充满了无尽毁灭气息的巨大魔日,向着那同样是,光芒大放的清色光幕,狠狠地撞了过去!
……
最终,在那澄心玦的守护与林木那,不计代价的疯狂反击之下,那颗,本是充满了无尽毁灭气息的黑色魔日,终于是,在耗尽了最后一丝本源魂力之后,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不甘与怨毒的哀嚎,被那璀璨的清光,彻底地,净化、湮灭!
“本君……不甘心……”
……
然而,林木,也同样是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他的识海,早已是,在那场堪称是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对撞之中,变得一片狼藉!那本还算广袤的识海空间,此刻已是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巨大空间裂缝,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地崩溃、坍塌!
而他那,本是充满了勃勃生机的青色神魂,更是因此而受到了重创!其上,布满了如同蛛网般的细密裂痕,其光芒,更是黯淡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地熄灭!
第366章 代价
识海之内,那充满了无尽怨毒与不甘的最后嘶吼,终于被那璀璨的清光彻底净化、湮灭,缓缓地,归于虚无。
外界,那充满了阴煞之气的玄阴玉静室之内,林木那本是僵硬如木雕的身躯,猛然一颤。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早已是不复之前的半分神采,只剩下一种,因神魂过度透支而产生的、极致的疲惫与空洞。但,在那空洞的最深处却是燃起了一缕,微弱的、却又充满了坚韧的、属于胜利者的平静火焰。
他,赢了。
他,以筑基后期的修为,行逆天之事,将一尊筹谋了数百年的金丹期鬼道老怪,彻底地,从这世间抹去!
“噗!”
一股,早已是,压抑不住的腥甜,从他的喉间,猛然涌上!一口,夹杂着些许神魂本源碎片的漆黑逆血,被他狠狠地喷了出来!洒在了那冰冷的、由千载玄阴玉铺就的地面之上,发出一阵阵“嗤嗤”的轻响。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仿佛是要将他整个人都彻底撕裂的无尽痛苦,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他那本就苍白的脸上,瞬间便已是血色尽失!
他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是被人生生地,从中间撕成了两半!每一次的呼吸都带着一股,钻心的剧痛!
他知道,自己,虽然是侥幸活了下来。但,也同样是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他的识海,已然化作了一片末日之后的天地。苍穹布满了狰狞的裂痕,大地之上,处处都是深不见底的毁灭深渊,整个精神世界都处于崩溃坍塌的边缘。
而他那尊青色的神魂本体,更是凄惨到了极点。那本该是圆融通透的魂体,此刻却如同被重锤砸过的琉璃,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痕,光芒黯淡得仿佛下一息便要彻底消散。
此等足以让任何金丹之下修士都当场魂飞魄散的重创,换做旁人,早已沦为一具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
但,就在他那神魂即将要彻底崩碎的瞬间,那枚澄心玦,却是骤然爆发出了一股清冷而又温润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柔和光芒!正是这道光芒,死死地、将他那即将要分崩离析的神魂,勉强地维系在了一起!
……
他,强撑着那,几乎要彻底昏厥过去的疲惫身躯,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
他拖着那早已是灯尽油枯的疲惫身躯,缓缓走出了那间作为临时闭关之所的狭窄静室。
外面的石厅之内,一片狼藉,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灵力对撞后所特有的、充满了狂暴与毁灭气息的焦糊味。 他本该立刻坐下,吞服丹药,恢复那早已枯竭的灵力和重创的神魂。
然而,他的目光,却越过了地面上那些散乱的碎石与尘埃,死死地,被正前方那张石桌之上的某样东西,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灵光闪闪的、看起来颇为古朴的储物袋。
但,他的目光,也仅仅只是在其上,停留了不到半息。 他真正的目标,是那储物袋之旁,那个早已被他打开的玉盒之内,那株,依旧是散发着充满了无尽诱惑的至阴气息的…… “千年阴凝草”。
……
他,并未立刻,去收取这些,唾手可得的战利品。
他,那双,充满了疲惫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算计。
他知道,自己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并非是清点收获。
而是,要如何从这座,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龙潭虎穴之中,安然地脱身。
以及,要如何利用此地的资源,将自己那,已然是濒临崩溃的重伤神魂,恢复一二。
他,将那,早已是因过度消耗而变得有些模糊的强大神念,缓缓地,释放了开来。他开始,仔仔细细地探查着这座,充满了无尽秘密的水下宫殿。
他知道,那玄阴鬼君,能在此地,盘踞数百年,此地,必然有其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先是将目光,投向了那充满了无尽罪恶与怨毒的“炼魂血池”。
此池,乃是那玄阴鬼君,耗费了数百年心血,才打造而成的无上宝地。其内,所蕴含的精纯阴煞之力,对如今的他而言,虽是剧毒。
但,对他那“养魂幡”之内,那尊,同样是,在此战之中,耗损不小的筑基剑奴而言,却是,无上的补品。
随即,他又将目光,投向了那位于宫殿最深处、那口,充满了无尽凶险与机遇的“阴阳地脉泉”。
他,看着那,一半,漆黑如墨充满了无尽死寂的九幽地脉之泉;与那,一半,青光流转、充满了勃勃生机的青冥灵气之泉。
一个,充满了疯狂与决然的念头,在他的心中,缓缓成型。
“这‘千年阴凝草’,乃是至阴之物,若直接服用,以我如今这早已是千疮百孔的神魂,不仅,无半分裨益,反而会,被那恐怖的阴寒之力,当场冻成飞灰。”
“但,若能,借助此地,这‘阴阳地脉泉’之力,以那,充满了无上生机的‘青冥灵气’,中和那‘阴凝草’的至阴之力……”
“或许,我,不仅能将那早已是,濒临崩溃的重伤神魂,修复一二。甚至还能借此机会,将我那,本是虚浮的筑基后期境界,彻底地,稳固下来!”
……
他,将那灵光闪闪的储物袋,连同那株,承载了他所有希望的“千年阴凝草”,尽数收好。
他,并未有半分的迟疑,立刻便已是,将那储物袋之上,那玄阴鬼君所留下的、充满了歹毒与污秽气息的神魂烙印,用澄心玦的净化之力,彻底地,抹除。
他,并未去查看,那储物袋之内,究竟,有何等,惊天的财富。
他知道,自己,如今,最缺的不是外物,而是时间。
他,看着那依旧是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惶雾洞”,眼中闪烁着光芒。
他知道,自己,终于有了能在这片,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海外修仙界,真正立足自保的本钱。
而那,充满了无尽机缘与挑战的“九曲玲珑参”,也同样是,在不远的前方,静静地,等待着他。
第367章 修复
林木将唯一的希望,投向了那株,被他收入储物袋中的“千年阴凝草”与那口,充满了无尽造化之力的“阴阳地脉泉”。
……
他强撑着那几乎要散架的、千疮百孔的身躯,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了那座水下宫殿的最深处。
阴阳地脉泉,依旧是那般,充满了毁灭与生机。
一半,漆黑如墨,充满了能冻结万物的九幽地脉之泉,另一半,则青光流转,充满了能生死人、肉白骨的青冥灵气之泉。
林木并未直接吞服那至阴神药。他知道,以自己如今这神魂濒临崩溃的状态,直接吞服此等神物,无异于饮鸩止渴,下场只会是被那恐怖的阴寒之力,当场冻得魂飞魄散。
他极其谨慎地,先将那个盛放着“千年阴凝草”的千年玄冰玉盒,取了出来。
他,盘膝坐于那泉眼之旁,将体内的灵力,缓缓地,凝聚于指尖。
他,将那株,通体晶莹剔透、充满了至阴气息的神物,小心翼翼地,捏在了手中。
一股,足以将筑基后期修士的灵力都当场冻结的恐怖寒意,顺着他的指尖,疯狂地向他体内钻去!
林木闷哼一声,那张本就苍白的脸上,瞬间便已是,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他,不敢有半分的怠慢!
他,将那凝聚了自己最后灵力的指尖,化为了一柄,无形的、充满了锋锐之意的刻刀,在那株,坚硬无比的“千年阴凝草”之上,缓缓地,研磨了起来!
这个过程,对他如今的状态而言,极其的艰难。
他每研磨下一丝粉末,都需要耗费掉海量的灵力与心神!那从神物之上,不断渗透而出的恐怖寒意,更是让他那本就重创的神魂,如同被无数根无形的冰针,狠狠地攒刺着!
一个时辰之后。
当他,终于将那株完整的“千年阴凝草”,彻底地,研磨成一捧,晶莹剔透的、散发着极致寒气的白色粉末之时,他体内的灵力,已然是,彻底告罄!他那本就濒临崩溃的神魂,更是,虚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地熄灭!
但他,并未停下。
他,再次强行催动自己那,早已是,变得有些模糊的强大神念!
他,从那充满了勃勃生机的“青冥灵气”之泉中,小心翼翼地,引出了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了数倍不止的、充满了无上生机的青色气流!
那丝气流,虽是微弱,但其中所蕴含的庞大生机,却是让周围那充满了死寂的阴煞之气,都为之,稀薄了数分!
他,将那丝青色的气流,缓缓地,融入了那捧,充满了极致寒意的白色粉末之中。
“嗤!嗤!嗤!”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是冰雪遇到了烈阳的声响传来!
那捧,本是充满了毁灭性寒意的白色粉末,在那丝充满了无上生机的青色气流的中和之下,竟是,缓缓地,化为了一团,药性相对温和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墨绿色药膏。
……
做完这一切,他猛地一咬牙!
他,竟是主动地,将那团,依旧是充满了恐怖阴寒之力的药膏,尽数涂抹于自己的眉心祖窍之上!
“轰——!!!!!”
一股,足以将筑基后期修士都当场冻成冰雕的恐怖寒意,轰然爆发!
林木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是被一柄无形巨锤,正面砸中!
他那本就濒临崩溃的识海,在这一刻,彻底地,被那股无可抵御的恐怖寒意所淹没!
他的意识,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变得模糊、黑暗……
就在他,即将要被那恐怖的阴寒之力,彻底吞噬,神魂,彻底熄灭的瞬间!
他,凭借着那,最后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对生存的渴望,毅然决然地,纵身一跃!
“噗通!”
他,跳入了那,充满了勃勃生机的“青冥灵气”之泉中!
……
一场,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机遇的生死考验,就此展开!
林木的肉身与神魂,在那至阴与至阳两种极端力量的反复冲击之下,一次又一次地,濒临崩溃!
又一次又一次地,在他那强大的、早已是深入骨髓的求生意志与那,同样是被动运转的功法的疯狂修复之下,重新愈合!
他,彻底地,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他只知道,自己,仿佛是,变成了一块,被置于铁砧之上的凡铁,正在被两柄,分别代表着“生”与“死”的、充满了无上威严的万钧巨锤,一遍又一遍地,疯狂地,捶打、淬炼!
他的经脉,在那狂暴的阴阳二气的冲击之下,一次又一次地被撕裂!又一次又一次地,被那浩瀚的青冥灵气,重新修复、拓宽!
他的神魂,在那极致的阴寒之力的冻结之下,一次又一次地濒临溃散!又一次又一次地,被那充满了无上生机的青冥灵气,重新滋养、壮大!
每一次的撕裂与愈合,都伴随着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最极致的痛苦!
但,也同样,让他那本就坚韧无比的经脉与神魂,变得更加的宽阔,更加的强韧!
……
两日之后。
当他再次从那,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机遇的泉眼之中,苏醒之时。
他那,本是充满了疲惫与伤痕的身躯,早已是,脱胎换骨!
他那本是重创的、布满了蛛网般裂痕的青色神魂,不仅伤势尽复,其凝实程度更是比之前,还要更胜一筹!其上,甚至还隐隐有了一丝,晶莹剔透的、仿佛是琉璃般的奇异光泽!
而他那,本是因强行破境而略显虚浮的筑基后期灵力,也在这充满了造化之力的阴阳二气的反复淬炼之下,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纯粹!
第368章 模仿
阴阳地脉泉之内,那充满了无尽造化之力的青冥灵气,缓缓地归于平静。
林木他知道,自己离开的时机,到了。
他并未急于行动。
他先是极其谨慎地将那玄阴鬼君的储物袋取出,将那具早已是冰冷僵硬、属于“赵无极”的肉身,也同样是,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仔细地,研究着那具肉身之上,所残留的、每一丝属于玄阴鬼君的独特气息。
他心中,一个大胆而又周密的“金蝉脱壳”之计,缓缓成型。
……
半日之后。
林木,缓缓地,从那阴阳地脉泉之中,站起了身。
此刻的他,早已是不复之前的半分模样。
他不仅换上了那套,早已是被玄阴鬼君的魂力,侵染了数百年、充满了阴森与威严气息的黑色法袍。更是将自身那浩瀚的法力,以一种极其玄奥的方式,尽数转化为充满了歹毒与污秽气息的鬼道魔功!
他,将自身气息,完美地模拟成了那玄阴鬼君的、充满了阴森与威严的模样!
他,缓步,走出了那座,囚禁了他近一年的水下宫殿。
一路上,所有见到他的低阶鬼物,皆是,如同见到了真正的君王般,匍匐在地,浑身剧烈地颤抖,那双燃烧着幽绿色鬼火的眼眸之中,充满了最极致的敬畏与恐惧!
……
宫殿之外,那名气息已达筑基后期的“魅影鬼王”,早已是在此地,恭候多时。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充满了无尽死寂的漆黑湖水之上,那双,燃烧着幽绿色鬼火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那,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宫殿入口。
它的心中,充满了期待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忐忑。
就在此时,一道,它再熟悉不过的、充满了阴鸷与威严气息的身影,缓步,从那宫殿的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那身影,正是,它之前亲手擒获的那名人类修士的肉身!
但,此刻,那具肉身之上所散发出的气息,却是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绝对的、不容抗拒的君王威压!
魅影鬼王那,本还算凝实的魂体,猛然一颤!
它,再无半分的怀疑!
它那双本是充满了智慧与狡诈的眼眸,此刻尽数化为了一种亲眼见证历史的狂热与得偿所愿的欣慰。深深地躬下了身,用一种充满了激动与崇拜的、近乎咏叹的语调说道:
“恭贺真君!自今日起,龙归大海,虎入山林!”
“此具道躯,与真君的神魂完美契合,如宝剑入鞘,天衣无缝!那区区小辈的意志,在真君您的无上神威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刹那飞灰!”
“那些曾经背叛您的、伤害您的,都将在您的脚下化为尘埃!”
“从今往后,仙路已是坦途,长生可待,大道可期矣!”
……
林木,用那双,同样是,被他模拟出的、充满了无尽沧桑与威严的“鬼君”之眸,冷冷地,瞥了一眼那,早已是对他,彻底俯首称臣的魅影鬼王。
他,并未立刻开口。
片刻之后,他才用那,同样是,被他模拟出的、尖锐而又充满了威严的“鬼君”之音,缓缓开口。
“不错。”
“只是,这具新的肉身,尚需时日,用以稳固。其内,还残留着一丝,那该死的人类的顽固意志,需寻一处至阳之所,将其彻底地,炼化、磨灭。”
他,看着那,依旧是恭敬地,跪伏在地的魅影鬼王,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本君,要即刻离开此地,寻一处至阳之所,调和阴阳。”
他心中念头飞转,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杀机。 一份,充满了诱惑与风险的猎杀计划,已然在他的识海之中,缓缓成型。
复仇,当日被这头鬼王轻易擒下的屈辱,已在他那古井不波的道心之中,留下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瑕疵。若不将此獠亲手斩杀,此念不消,日后必成心魔!
夺宝,更重要的是其手中那件,威能不俗的极品法器!
计划的核心,在于“诓骗”。 他可以借着如今“夺舍之身”的便利,谎称发现了某处上古修士遗留的、充满了纯阴之气的坐化洞府,以此为诱饵,将这头鬼王,引诱到自己预设的战场!
届时,他只需提前布下一座,专门克制阴邪鬼物的“九霄神雷阵”,再以庚金印与剑奴从旁策应……他,至少有七成把握,能将此獠,彻底地,留在此地! 然而,这个充满了诱惑的念头,只是一闪,便被他用更强大的理智。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便已被他彻底,掐灭了。时机不对!
他知道,此獠,心性狡诈,实力强横,自己虽是实力大进,但,想要在短时间之内,将其彻底灭杀,也绝非易事。
一旦,在此地,拖延太久,引来其他鬼物的围攻,或是,让其,看出了半分的破绽,那便是,真正的,万劫不复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将那股,冰冷的杀机,死死地,压在了心底。
他,看着那,早已是对他,言听计从的魅影鬼王,声音之中,带上了一丝,充满了“恩赐”意味的威严。
“你,便留守此地,看护好本君的洞府。”
“待本君,功成归来之日,便是你,突破金丹之时!”
那魅影鬼王闻言,那双,燃烧着幽绿色鬼火的眼眸,骤然睁大!其中,充满了无尽的狂喜与不敢置信!
它,对着林木,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属下!遵命!恭送真君!”
……
林木,在留下了这充满了无尽诱惑的“许诺”之后,便不再有半分的停留。
他,在那无数鬼物,充满了敬畏的目光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化为了一道,充满了阴森与威严气息的黑色遁光,向着那,充满了未知与希望的出口,飞遁而去。
第369章 识破
林木并未完全放下心,一股如芒在背的极致危机感,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钉在他的神魂之上。
他心中雪亮,那魅影鬼王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心性之狡诈,远非自己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可比! ‘我的伪装,看似天衣无缝,实则破绽百出!
他心中念头急转,其一,气息!我虽能模拟出真君的威压,却模拟不出那份历经万载的沧桑与死寂!其二,也是最致命的破绽,速度!
我如今这具肉身,便是拼尽全力,其遁速也绝不可能与一尊全盛时期的元婴真君相提并论!’那老鬼现在或许还沉浸在重获自由的虚假狂喜之中,但只要他稍一冷静,必然会察觉到这些不对劲的地方!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正是基于这个判断, 他才会在飞遁的途中,依旧是将自己那早已是今非昔比的强大神识,催动到了极致!
他一半的神念死死锁定着后方,警惕着那随时可能出现的追兵,而另一半神念,疯狂地探查着前方的每一处礁石、每一片雾团,寻找着那一线生机!
……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那座充满了死亡与机缘的水下宫殿,早已是被他,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林木那颗,一直紧绷的心,才终于是,稍稍放下了几分。
然而,就在此时!
他那一直警惕着四周的强大神识,却是猛然一动!
一股,充满了滔天震怒与无尽杀意的恐怖气息,竟是,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那,本该是空无一物的黑暗之中,轰然爆发!
那道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正是那,本该是,留守在水下宫殿的、“魅影鬼王”!
林木心中一凛!
他知道,对方,终究还,起了疑心!
他,不再有半分的犹豫!
他,将体内那,早已是,因“阴阳地脉泉”的淬炼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浩瀚与凝实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尽数,灌注于双腿之上!
他那本是迅捷无比的流云遁法,在这一刻,光芒大放!其速度,竟是比之前,还要快了数倍不止!整个人,彻底地,化为了一道,模糊不清的青色残影,向着那,近在咫尺的出口,亡命奔逃!
也就在此时,林木后方传来了鬼王的声音!
“该死的人类!你竟敢愚弄本王!”
那魅影鬼王的声音,不再是尖锐的嘶吼,反而是一种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异常低沉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咆哮:
“你方才那番说辞,本王……信了!甚至,还为此而感到了一丝欣慰!”
“但,就在你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本王,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你身上那股属于真君的气息,太过‘完美’,完美得,反而像是一层伪装!”
“本王,并未怀疑!只当是真君夺舍未久,气息尚有不稳!”
“直到现在!直到你,开始逃跑的这一刻!”
“就凭你这速度?!”
“真君的神威,又岂是你这区区蝼蚁所能想象?!便是他老人家只剩一缕残魂,其遁速也绝不可能如此之慢!”
“你!露馅了!”
那魅影鬼王那,充满了无尽暴怒与羞辱的尖锐嘶吼,终于彻底爆发!它那,由纯粹的黑色雾气所组成的巨大身影,在半空之中,拉出了一道长长的黑色尾焰!其速度之快,竟是,丝毫不下于林木这,已然是,拼尽了全力的流云遁法!
二者之间的距离,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拉近着!
千丈!
八百丈!
五百丈!
林木,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从身后传来的那股,足以将寻常筑基中期修士都当场冻成冰雕的恐怖阴寒之气!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好!好!好!’林木心中怒极反笑,那颗被压抑许久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真当我是可以随意拿捏、想杀便杀的蝼蚁了吗?!
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林某,今日便成全你!’
……
就在那魅影鬼王,即将要追上自己的前一刻!
就在它那张,由纯粹的雾气组成的、模糊不清的脸上,即将要露出,胜利者般的残忍狞笑的瞬间!
他发现,林木那,一直亡命奔逃的身影,却是猛然一顿!
他,竟是掉头了!
他那双,本是充满了“惊慌”与“绝望”的眼眸之中,所有的情绪,都在瞬间,尽数褪去!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充满了无尽杀机的平静!
“你,找死!”
那魅影鬼王,显然是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早已是,山穷水尽的“猎物”,竟敢,在最后关头,发动如此愚蠢的反击!
它,发出一声,充满了轻蔑的尖锐狞笑!
它那,本是用来追击的巨大鬼爪,在半空之中,猛然一变,化为了一柄,长达十数丈的、由纯粹的阴煞之气凝聚而成的黑色巨镰,带着一股,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威势,向着林木,当头斩下!
然而,迎接它的,并非是,林木那,充满了绝望的眼神。
而是一道,早已是,等候多时的、充满了无上杀伐之意的银色虎影!
庚金印!
林木,竟是在转身的瞬间,便已是,将自己那,最强大的、也是最是出其不意的杀手锏,毫无保留地,祭了出来!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威严与滔天杀意的惊天虎啸,响彻整个天地!
那头,由纯粹的庚金之气所凝聚而成的银色白虎虚影,在这一刻,竟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的凝实!它那庞大的身躯,将林木牢牢地护在了身后,仰天咆哮,竟是将周围那,充满了阴煞之气的灰黑色雾霭,都震得,稀薄了数分!
紧接着,那虎影,凝聚成一道,足以撕裂天地的银色光点,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那,同样是,气势汹汹的黑色巨镰之上!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这片,充满了死寂的灰白色世界之中,轰然炸响!
金光与黑芒,疯狂地交织、碰撞、湮灭!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席卷四方!将方圆数里之内的黑色岩石,都尽数,化为了漫天的齑粉!
那柄,本是充满了无尽凶威的黑色巨镰,竟是在那,充满了无上锋锐之意的庚金之气的绞杀之下,寸寸碎裂!最终,化为了最原始的阴煞之气,消散于无形!
而那头,不可一世的魅影鬼王,也同样是发出一声,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骇尖叫!
它那,本是凝实无比的黑色魂体,竟是被这一击,硬生生地,轰得,倒飞出去数十丈之远!其魂体之上,那本是稳定运转的黑色雾气,竟是,出现了一丝丝,微不可察的细密裂痕!
它,竟是在这,第一次的正面交锋之中,便已是,吃了天大的亏!
第370章 末路
面对林木那充满了无上杀伐之意的庚金印,魅影鬼王那张由纯粹雾气组成的、模糊不清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骇然!
它那本是凝实无比的黑色魂体,在与那银色虎影的正面交锋之中,竟是被硬生生地轰得倒飞出去数百丈之远!其魂体之上,那本是稳定运转的黑色雾气,竟是出现了丝丝缕缕的溃散迹象!一股充满了锋锐与净化之意的庚金之气,更是如同跗骨之蛆,顺着它魂体的创口,疯狂地向内钻去,不断地绞杀着它的本源鬼气!
它知道,自己今日,怕是踢到了一块,远比想象中还要坚硬了数倍不止的铁板!
眼前这个看似寻常的青衫人类,其灵力之雄浑,法器之强横,都已是远远超出了它的预估!
它并未立刻逃窜。
它知道,寻常的遁术,在庚金印那充满了无上威严的恐怖威能锁定之下,绝无可能逃脱!
它那双燃烧着幽绿色鬼火的眼眸之中,所有的轻蔑与戏谑都在瞬间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被逼入绝境之后所爆发出的、最极致的疯狂与怨毒!
“人类!这是你逼本王的!”
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的尖锐嘶鸣,直接在林木的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它,竟是做出了一个破釜沉舟的决定!
它猛然张开了那由纯粹雾气组成的巨口,喷出了一大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漆黑如墨的、其中甚至还夹杂着丝丝金色电光的本命鬼元!
那鬼元,乃是它苦修了数百年,才凝聚而成的本源之力!此番喷出,已是伤及了它的根本,没有百年的苦修,绝无可能恢复!
但,它已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那团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毁灭气息的本命鬼元,在离体的瞬间,便已是尽数融入了那张,被它召回身前的“赤金紫砂网”之中!
“嗡——!!!!!”
那张本是灵光内敛的赤金色罗网,在吸收了它那本命鬼元之后,竟是再次光芒大放!
其上,那本是用来禁锢修士灵力与神魂的赤金色丝线,竟是在瞬间,便已是化为了一片,遮天蔽日的赤金色云霞!那云霞之中,无数充满了玄奥与歹毒气息的古朴符文,疯狂地流转、生灭!一股,能焚烧万物、炼化魂魄的恐怖威能,从中,轰然爆发!
“给本座……化为飞灰!”
魅影鬼王发出一声充满了疯狂的咆哮!
那片遮天蔽日的赤金色云霞,带着一股足以将寻常筑基修士都当场炼化的恐怖威能,向着林木,反噬而来!
它,竟是想,以这件极品法器的至强一击,将林木,连人带魂,都彻底地,罩住于此,反败为胜!
……
然而,林木又岂会给它这个机会?!
面对这足以将寻常筑基后期修士都当场炼化的恐怖一击,林木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非但没有半分的惊慌,反而闪过了一丝,充满了算计的火热!
他并未选择硬撼那威能全开的赤金罗网!
他知道,以自己如今的实力,硬撼一件被筑基后期鬼王,用本命鬼元所催动到极致的极品法器,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将庚金印的威能,同样是,催动到了极致!
那头充满了无上杀伐之意的银色白虎虚影,并未如那魅影鬼王所预料那般,再次咆哮着冲出!
它,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竟是,在林木的身前,迅速地,凝聚、压缩!最终,化为了一道,只有尺许之长、凝实到了极致的、充满了无上锋锐之意的金色光束!
那光束,并非是攻向那遮天蔽日的赤金罗网!
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狠狠地,轰击在了那罗网与鬼王魂体之间,那道,肉眼无法看见、即便是寻常筑基后期的神识也难以察觉的、微不可察的、却又至关重要的神念联系之上!
……
魅影鬼王骇然色变!
它做梦也没有想到,对方竟是如此的狠辣与果决!竟能,在瞬息之间,便已是看穿了自己与这件非法宝之间的、最薄弱的联系!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最极致的恐惧,轰然爆发!
它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了!
在自身魂体,因失去联系而遭受重创,与那,放弃这足以反败为胜的至强一击的,两难抉择之下!
它,只能是,本能地,收回了大部分的心神,试图,用自己那同样是强大的神念,去稳固那,早已是,在庚金之气的绞杀之下,变得摇摇欲坠的联系!
就是这一息的迟疑!
便已是,决定了胜负!
“断!”
林木那冰冷的声音,在它的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那道,充满了无上锋锐之意的金色光束,成功地,斩断了它与那“赤金紫砂网”之间的心神联系!
“噗!”
那张本是威势无匹的极品法器,发出一声充满了不甘的哀鸣,其上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暗淡了下去!竟是从那遮天蔽日的云霞形态,重新,化为了一张普通的罗网,从半空之中,无力地坠落!
而那魅影鬼王,也因心神联系被强行斩断,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反噬!
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它那本还算凝实的魂体,竟是在瞬间,便已是变得虚幻不堪!其上,更是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地,溃散于无形!
林木,抓住这个由自己亲手创造出的、转瞬即逝的机会,不再有半分的犹豫!
他,将那柄,早已是,蓄势待发的“金蛇剑”,狠狠地,祭了出去!
那柄本是灵光闪闪的金色飞-剑,在这一刻,光芒大放,化为了一条栩栩如生的、充满了无上锋锐之意的金色巨蛇,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后发先至,悄无声息地,绕过了那魅影鬼王最后的防御,直刺其早已是重创的魂体本源!
最终,在那不可一世的鬼王,那充满了无尽不甘与怨毒的嘶吼声中,林木面无表情地,将其,彻底灭杀!
……
他,将那张已然是无主之物、完好无损的“赤金紫砂网”收好。
他,看着那,充满了未知与挑战的秘境深处,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露出来了淡然。
第371章 斗蛐蛐
林木将那枚得自玄阴鬼君的、记载了“九窍玲珑参”下落的地图玉简,再次取出。神识沉入其中,将那座名为“凌风谷”的神秘所在,与周围所有的地形特征,都牢牢地烙印在了自己的识海之中。
随即,向着那位于整个秘境最深处的、充满了未知与无尽机缘的目标,全速进发。
越是向着秘境的深处行进,周围的环境便变得越发的诡异与凶险。
天空,依旧是那片永恒的、充满了压抑的灰白色。但大地,却不再是之前那般平坦。
一座座高达万丈的、由纯粹的黑色晶石所组成的巨大山脉,拔地而起,其上寸草不生,只有一些不知名的、散发着幽绿色磷光的诡异苔藓,在山壁之上,顽强地生长着。
空气之中,那本就浓郁的阴煞之气,更是变得粘稠无比,其中,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丝,能直接侵蚀修士肉身的“九幽罡风”。
一路上,他又先后数次,遭遇了盘踞在此地的强大鬼物。其中,甚至还有一头,实力已然达到了筑基后期顶峰的“白骨魔将”!
但,林木早已不是吴下阿蒙。
他如今,神识之强韧,灵力之雄浑,早已是远非寻常的同阶修士可比。他总能,在距离那些鬼物尚有数十里之遥时,便已是提前发现对方的踪迹,并悄无声息地,绕行避开,未曾发生任何的正面冲突。
……
数日之后,他终于抵达了那座,在地图之上,被用血色的朱砂,重重标记出的神秘所在。
凌风谷。
然而,眼前出现的景象,却是让他那颗,本已是做好了万全准备、甚至已将庚金印都扣于掌心的道心,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真正的错愕。
只见,在那充满了无尽罡风的巨大峡谷谷口,两头,气息同样是达到了筑基后期顶峰的、体型一大一小、一高一瘦的恐怖鬼将,并未如他想象中那般,戒备森严地,镇守于此。
它们,竟是,如同两个,不务正业的凡俗顽童般,正蹲在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之后,聚精会神地,逗弄着两只,由纯粹的阴煞之气凝聚而成、通体漆黑如墨、双眼燃烧着幽绿色鬼火的“鬼蛐蛐”!
那两只鬼蛐蛐,不过拇指大小,其形态,与外界的凡虫,并无二致。只是它们每一次的跳动与嘶鸣,都会在空气之中,带起一阵极其微弱的、充满了怨毒气息的灵魂尖啸!
林木,将自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悄无声息地,潜伏在了百丈之外一处,由数块巨大黑色岩石组成的乱石堆的阴影之中,冷眼旁观。
那名身材高瘦、形如竹竿的鬼将,小心翼翼地,用一根由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的细长骨刺,轻轻地,拨弄着自己面前那只,看起来更为雄壮的鬼蛐蛐,口中,更是念念有词。
“上!上啊!‘黑旋风’!给老子咬死它那条狗腿!”
而在他的对面,那名身材矮胖、形如冬瓜的鬼将,也同样是,满脸紧张地为自己那只,体型稍小的鬼蛐蛐,呐喊助威。
“顶住!‘常胜将军’!给老子顶住!只要,再顶住十息!那‘黑旋风’,便要,力竭而亡了!”
……
林木看着眼前这,充满了荒诞与戏剧性的一幕,那张,本是充满了凝重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古怪。
他,并未急于出手。
他,将那两头鬼将的气息,与那玄阴鬼君储物袋中,一份关于其麾下几名得力干将的介绍玉简,相互印证。
很快,便已是,确认了这二位的身份。
正是那,玄阴鬼君座下,实力最强的两名护法鬼将,“高瘦鬼王”与“矮胖鬼使”。此二鬼,皆是跟随玄阴鬼君数百年,忠心耿耿,其实力,在同阶之中,也算是,顶尖的存在。
只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二位的“日常”,竟是如此的……朴实无华。
就在此时,那场中,本是斗得难解难分的“蛐蛐大战”,终于是,分出了胜负。
那只,名为“常胜将军”的、体型稍小的鬼蛐蛐,竟是真的,凭借着其,远超同类的耐力,硬生生地,将那,本是气势汹汹的“黑旋风”,耗得是,鬼火黯淡,最终悲鸣一声,化为了一缕青烟,消散于无形。
“哈哈……嗝……哈!‘瘦竹竿’!你输了!你那宝贝疙瘩,死了!哈哈哈哈!”那矮胖鬼使见状,发出一阵仿佛能把人耳膜震破的猖狂大笑,他甚至还打了个嗝,一边笑一边指着高瘦鬼王,“那瓶‘阴魂丹’!拿来吧你!”
那高瘦鬼王看着自己那魂飞魄散的宝贝蛐蛐,那张阴沉的鬼脸瞬间扭曲得如同麻花一般!一股被羞辱的滔天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并未咆哮,反而用一种极度冰冷、仿佛要将对方冻结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矮、冬、瓜’。我问你,我那‘黑旋风’,乃是百年鬼火淬炼而成,论耐力,便是与你我二人相比,也差不了多少。你这只平日里病恹恹的‘常胜将军’,凭什么?”
那矮胖鬼将闻言,笑声一滞,随即色厉内荏地吼道:“凭……凭我这宝贝天生神力!怎么了?!你输不起啊!”
“天生神力?”高瘦鬼王发出一声充满了讥讽的冷笑,鬼眼中杀机爆闪,“我看,是‘丹生神力’吧!你竟敢,将真君大人亲赐的、我等立下天大功劳才能换取一粒的‘阴魂丹’,喂给这等玩物!你好大的狗胆!”
“此丹,乃是真君大人,亲手炼制的无上宝丹!便是我等,也需,立下天大的功劳,才能侥幸,获得一粒!你,竟敢,将此等神物,浪费在这等,低贱的玩物身上!”
“难怪,今日,竟是能连胜我三场!你,这是在找死!”
那名,身材矮胖的鬼将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同样是,勃然大怒!
“放屁!‘瘦竹竿’!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明明是你自己,学艺不精,养的蛐蛐,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输了,还敢在此地,颠倒黑白?!”
第372章 计谋
“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我心知肚明!今日,我便要清理门户,将你这浪费真君恩赐的叛徒,就地正法!”
二人,竟是,一言不合,便已是,各自祭出了自己的法器,在那充满了无尽罡风的谷口,大打出手了起来!
那高瘦鬼王,猛地一拍储物袋,一柄,长达丈许、通体由不知名凶兽的惨白色脊骨炼制而成、其上怨魂缭绕的白骨长刀,便已是,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发出一声怒吼,将自身的法力,疯狂地注入其中!那白骨长刀,光芒大放,竟是化为了一道,长达十余丈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锋锐之意的惨白色刀罡,向着那矮胖鬼使,当头斩下!
而那矮胖鬼使,也同样是不甘示弱!
他,狞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了一面,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如墨、其上更是绣着一张诡异鬼脸的黑色小鼓!
他,将那小鼓,轻轻一拍!
“咚!”
一声,沉闷的、不带丝毫烟火气息的鼓声传来!
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充满了歹毒与污秽气息的无形音波,后发先至,直奔那高瘦鬼王的识海而去!
凌风谷谷口,那充满了暴虐与歹毒的生死之战,仍在继续。
高瘦鬼王手中那柄白骨长刀,大开大合,每一刀的劈出,都在空气之中带起一阵刺耳的鬼哭狼嚎之声!一道道长达十数丈的惨白色刀罡,纵横交错,将那本就坚硬无比的黑色岩石地面,斩出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
而那矮胖鬼使也同样是不甘示弱!他手中的那面黑色小鼓,每一次的敲击,都会在虚空之中,荡开一圈肉眼无法看见的无形音波!那音波,歹毒无比,专伤修士神魂,便是林木,在千丈之外,用神识远远地感知着,都感到了一阵阵源自灵魂深处的刺痛!
林木看着眼前这,充满了荒诞与戏剧性的一幕,那张本是充满了凝重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古怪。
他,并未急于出手。将自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静静地隐藏在了远处的阴影之中,冷眼旁观。
他知道自己,今日是遇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在心中,飞速地权衡着利弊。
强攻,乃是取死之道。此二鬼,皆是筑基后期顶峰的存在,又常年镇守此地,对周围的环境,了如指掌。自己便是手段尽出,也绝无可能,在短时间之内,将二人尽数诛除。
一旦,陷入缠斗,引来秘境之内其他鬼物的窥伺,那便是,真正的,万劫不复了。
“智取,方为上策。”
就在此时,他那因常年苦修而变得无比浩瀚的记忆识海之中,却是猛然一动。
他想起了自己从那早已是魂飞魄散的玄阴鬼君储物袋中,得到的那本,充满了歹毒与邪异气息的《九幽炼魂诀》。
那本功法的篇末杂谈部分,似乎就记载过几种,用以操控低阶鬼物、祭炼鬼道法器的、看似无用的小把戏。其中,便有这“鬼蛐蛐”的详细制作之法。
书中曾有狂言记载: “世人皆以剑证道,以丹求长生,愚不可及!”
“殊不知,大道万千,皆在掌中!本座闲来无事,耗时半日,亲炼‘斗神蛐’一只,便横扫三山五岳,令天下所有自诩‘虫王’之辈,皆俯首称臣,再不敢言斗之一字!”
字里行间,那股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狂傲与自得,几乎要破纸而出!
一个大胆的“调虎离山”之计,在林木的心中,缓缓成型。
他,并未急于出手。
他,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如同,一块,与周围那充满了死寂的黑色岩石,彻底融为一体的顽石,静静地,隐藏在了远处的阴影之中,冷眼旁观。
他在等待。
等待一个最佳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那两头,本还斗得天昏地暗、鬼气冲天的鬼将,终于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因愤怒而产生的冲动。
他们,皆是心知肚明,以对方的实力若真要分出生死自己,也必然要,付出魂体受损的惨重代价。
“哼!‘矮冬瓜’!今日之事,没完!”那高瘦鬼王,冷冷地留下了一句狠话,便已是收起了那柄白骨长刀。
“怕你不成?!‘瘦竹竿’!”那矮胖鬼使,也同样是不甘示弱地,回敬了一句,将那面黑色小鼓,重新,收入了怀中。
二人,各自退回了之前那块,巨大的黑色岩石之后,皆是气喘吁吁地盘膝坐下,开始,恢复那,在方才那场,看似是声势浩大、实则,却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内斗”之中,所消耗的魂力。
林木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不再有半分的犹豫!
他,将那本,早已是被他,烂熟于心的《九幽炼魂诀》,在心中,飞速地回忆了一遍。
随即,他,极其谨慎地,从自己那早已是凝实如汞的强大神念之中,小心翼翼地,分出了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了数倍不止的本源神念!
他,又从那玄阴鬼君的储物袋中,取出了数种,早已是被他,分门别类地,整理好的、品质极高的阴属性材料。
一小块,充满了精纯魂力的“阴魂石”粉末。
一滴,由百年“尸腐草”的根茎之中,提炼而出的、充满了歹毒与污秽气息的墨绿色汁液。
以及,最后一味,也是最关键的一味主材一缕,从那,早已是被他,彻底灭杀的“魅影鬼王”的本命魂火之中,提炼而出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灵性的“鬼王之焰”!
他,按照那《九幽炼魂诀》之中,所记载的、一种,极其古老而又复杂的秘法,将这数种,属性各异、却又同出一源的阴属材料,在自己的掌心,缓缓地融合了起来!
这个过程,对他如今的神识掌控力而言,极其的艰难。
他,不仅要,将那数种,充满了暴戾与冲突的能量,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方式,强行融合。更是要,将自己那丝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本源神念,烙印其中作为这只,即将要诞生的“鬼蛐蛐王”的、最核心的“灵魂”!
一滴滴,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之上,缓缓渗出,又在瞬间便已是被此地那刺骨的“九幽罡风”,彻底吹散。
第373章 送蛐蛐
林木猛地一咬牙,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骇人的决然!他竟是不计代价地,从自己那早已是凝实如汞的强大神念之中,强行分出了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了数倍不止的本源神念!
他,将这缕充满了自己最本源意志的神念,化为了一道无形的枷锁,狠狠地,烙印在了那团即将要彻底失控的能量核心之中!
“凝!”
一声冰冷的低喝,在他的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那团本已是濒临爆炸的混乱能量,在他那不惜代价的疯狂压制之下,终于,缓缓地,被强行糅合在了一起!
最终,当所有的光芒与能量波动,都尽数敛去之后。一只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背上天然生成了如同魔神图腾般的诡异血色纹路的奇异蛐蛐,静静地,悬浮在了他的掌心。
它,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但,一股充满了本源诱惑的、足以让任何鬼物都为之疯狂的奇异魂力波动,却是以它为中心,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
林木看着手中这只,耗费了他巨大心神的“斗神蛐”,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但他,并未立刻将此物放出。他极其谨慎地,先取出了一个由千年玄阴玉打造的、其上更是贴满了数层敛息符箓的玉盒,将那只“斗神蛐”,小心翼翼地,放入其中,彻底地隔绝了其所有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目光,投向了那面,一直悬浮在身旁、其上怨魂缭绕的“百鬼幡”。
他,将自己的神念,探入其中,在那上百只,气息皆是练气期的鬼魂之中,仔细地挑选了起来。
最终,他将目标,锁定在了一只,气息最为微弱、灵智也最为低下、其魂体甚至都有些虚幻的、只有练气五层修为的普通游魂之上。
他,将那只游魂,从幡中召唤了出来。
那只游魂,在感受到林木身上那,如同天敌般的浩瀚气息之后,早已是吓得魂飞魄散,整个魂体,都在剧烈地颤抖着。
林木,并未理会它的恐惧。他只是将那只,封存着“斗神蛐”的玉盒,轻轻地,放在了它的面前。
他,通过那早已是烙印在“百鬼幡”之中的主仆契约,向其下达了一道,冰冷的、不容抗拒的死命令。
“去。”
“将此物,送到谷口那两名鬼将的感知边缘。”
“然后,自行了断。”
那只游魂,在接收到这个命令的瞬间,那双本是充满了恐惧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源自本能的抗拒!它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玉盒之中,所散发出的、那股让它都为之战栗的恐怖气息!
然而,还不等它,做出任何的反应。
林木的眼中,寒芒一闪!
一股,充满了无上威严的、源自《九幽炼魂诀》的恐怖神念,轰然降临,将那只游魂的最后一丝反抗意志,彻底地,碾得粉碎!
那只游魂的眼神,瞬间便已是变得空洞、麻木。只见游魂捧起了那个玉盒,化为了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看见的淡淡灰影,悄无声息地,向着那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谷口,飘然而去。
林木,并未有半分的停留。他,在放出那只游魂的瞬间,便已是将流云遁法,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如同鬼魅般向着与谷口完全相反的方向,悄然退去。
他,将自己,隐藏在了更深、也更安全的黑暗之中,静静地,等待着。
……
片刻之后,当那只游魂,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魂力,抵达了那两名鬼将神识感知的边缘之时。
它,毫不犹豫地,执行了林木那,最后的命令。
它,自行引爆了魂体!
“砰!”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听闻的能量爆响传来。
那只,封存着“斗神蛐”的玉盒,被那股微弱的爆炸之力,掀飞了出去,恰到好处地,落在了那两名鬼将,神识所能感知到的、最边缘的位置。
盒盖,应声而开!
那只,沉寂了许久的“斗神蛐”,终于,破盒而出!
它,仰天,发出了第一声,足以让整个凌风谷都为之震颤的、摄人心魄的无声魂鸣!
远处,那两名,本还在闭目调息、相互提防的高瘦鬼王与矮胖鬼使,在感受到那股,充满了本源诱惑的、前所未有的强大魂力波动的瞬间,那双,燃烧着幽绿色鬼火的眼眸,猛然睁开!
他们,同时,身体剧震!
那两张,本是充满了阴沉与戒备的鬼脸之上,所有的情绪,都在瞬间尽数褪去!
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是要将他们的理智都彻底吞噬的、最极致的贪婪与狂热!
“此物……”高瘦鬼王那沙哑的声音之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是神物!”矮胖鬼使更是直接失声惊呼,那双本就细小的鬼眼,此刻瞪得浑圆,死死地盯住了那魂鸣传来的方向。
二鬼不再有半分的犹豫,也顾不得相互提防,身形一晃,便已化作两道黑色的流光,向着那玉盒坠落之处,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当他们二人,小心翼翼地,绕过数块巨大的黑色岩石,来到那处能量爆响的源头之时,眼前出现的景象,让这两位盘踞此地数百年、早已是见惯了各种阴煞之物的鬼道强者,也不由得,彻底地呆立当场。
只见,在那一片狼藉的碎石之间,一只通体漆黑如墨、只有拇指大小的奇异蛐蛐,正静静地矗立着。
此蛐形态之完美,远超他们之前所见的任何同类。其通体,仿佛是由最纯粹的九幽玄晶雕琢而成,没有半分的杂质。
’那对修长的触须,在空气中微微地颤动着,仿佛是在感知着周围的魂力波动。而其背上,更是天然生成了数道如同魔神图腾般的、充满了玄奥与不祥气息的诡异血色纹路。
它,并未发出任何的声音。
但,一股股充满了本源诱惑的、精纯到了极致的奇异魂力波动,却是以它为中心,无声无息地,一圈圈地,向着四周荡漾开来!
那两名筑基后期顶峰的鬼将,只是稍稍吸入了一丝,便只觉得,自己那早已是停滞了近百年的魂体本源,竟是,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增长!
矮胖鬼使的眼珠子,瞬间就直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只蛐蛐,肥硕的鬼脸之上,贪婪与震惊交织,嘴巴微张,口水都快流了下来。
乖乖……
他心中疯狂呐喊,‘这玩意儿的气势,比我那“常胜将军”强了至少三倍!不,是五倍!这要是我的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美好生活:每日三战,每战必胜!那“瘦竹竿”的所有私藏,都将变成自己的!以后在他面前,我可以横着走!
我要让他把那张长得跟驴似的鬼脸,天天都趴在地上,给我学蛐蛐叫! 想到那副场景,他那双细小的鬼眼之中,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炽热无比的光芒!
第374章 各怀鬼胎
高瘦鬼王的心中,同样是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看着那只,仿佛是汇聚了天地间所有阴煞精华的“斗神蛐”,那双阴沉的鬼眼之中,同样是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二人之间那本是因内斗而产生的滔天怒火,在这等足以改变自身命运的逆天机缘面前,瞬间便已是,被暂时地压了下去。他们所有的心神,都已然被眼前这只小小的“斗神蛐”,彻底地吸引!
“此物,该归我所有。”
在短暂的死寂之后,那矮胖鬼使,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缓缓地,向前踏出了一步,那肥硕的身躯,不着痕迹地,挡在了高瘦鬼王与那“斗神蛐”之间。
他并未立刻动手,而是用一种,充满了理所当然的语气,缓缓说道:“‘瘦竹竿’,你我二人,在此地,为真君大人镇守凌风谷,已有三百年。此等神物,在此刻降世,显然是,感召了我在此地镇守数百年的功劳与苦劳。此乃天意,合该由我所得,先替真君调教一番,然后献与真君,方能彰显我等的忠心。”
他这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竟是想将这天降的机缘,直接与自己的“功劳”,画上等号。
高瘦鬼王闻言,那张本就阴沉的鬼脸之上,瞬间便已是,布满了冰冷的讥讽。
“天意?‘矮冬瓜’,你倒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他同样是,上前一步,与那矮胖鬼使,遥遥对峙,那沙哑的声音之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你我二人,在此地,不过是真君座下两条看门之犬罢了。此等神物,岂是我等这点微末功劳所能感召?”
“依我看,此物乃是无主之物,有缘者得之。你我之间,谁的实力更强,谁的拳头更硬,此物,便该归谁所有!也唯有强者才有资格,将此等神物,献与真君!”
他,更是直接!将那修仙界最是赤裸裸的“强者为尊”的法则,摆在了台面之上!
二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都想在“名分”之上,先压倒对方一头,为自己接下来的争夺,寻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那矮胖鬼使,眼见在口舌之争上,占不到半分的便宜,那双细小的鬼眼之中,精光一闪,竟是,不再与对方争辩。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肥硕的鬼爪。一股,极其柔和的、充满了引诱之意的阴风,从他的掌心,悄无声息地,飘散而出,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向着那,依旧是,静立不动的“斗神蛐”,缓缓地,缠绕了过去!
他,竟是想,用这种最为温和的方式,将那神物,“引诱”过来!
那高瘦鬼王见状,哪里还不知对方心中所想?他发出一声充满了暴怒的冷哼!
“无耻!”
他,同样是不甘示弱!
他那,本是充满了阴沉的鬼眼之中,鬼火猛然一跳!一股,充满了威严与震慑之意的强大神念,轰然降临,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向着那,本就灵智不高的“斗神蛐”,狠狠地,压了过去!
他,竟是想,直接用自己那,筑基后期顶峰的强大威压,将那神物,强行“震慑”,令其,不敢动弹分毫!
……
就在这二人,各施手段,准备要,将那“斗神蛐”据为己有之时。
远在千丈之外的阴影之中,林木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将那缕,早已是与“斗神蛐”融为一体的本源神念,催动到了极致!
那只,本还静立不动的“斗神蛐”,竟是在瞬间,便已是,动了起来!
只见,它那,本是漆黑如墨的身体,猛然一震!其背上那,如同魔神图腾般的诡异血色纹路,竟是,光芒大放!
它,先是,极其人性化地,向后一跃,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恰到好处地,避开了那矮胖鬼使,那充满了引诱之意的阴风!
随即,它,又仿佛是被那高瘦鬼王那,充满了威严的恐怖威压,吓得是魂飞魄散!它那,本是充满了神骏的身躯,竟是猛然一缩,其上那,本是璀璨的血色魔纹,也随之暗淡了数分,仿佛是,一个,受到了惊吓的孩童!
它,竟是,调转方向,向着那看起来气息更为“温和”的矮胖鬼使的方向,猛地一跃!
这一连串,充满了“灵性”的动作,彻底地,点燃了那两名鬼将心中,最后的理智!
“哈哈哈哈!看到了吗?!‘瘦竹竿’!”那矮胖鬼使见状,发出一阵,充满了无尽得意的狂笑,“神物有灵,择主而事!它,选的是我!”
他,再无半分的犹豫!那肥硕的身躯,在瞬间便已是化为了一道,模糊不清的黑色残影,向着那,正向自己“投奔”而来的“斗神蛐”,闪电般地,扑了过去!
他,竟是想,当着高瘦鬼王的面,将此物,强行抢夺!
那高瘦鬼王,眼睁睁地看着那,本该是属于自己的无上机缘,竟是要落入自己这死对头的手中,那张,本就阴沉的鬼脸之上,瞬间便已是,布满了冰冷的、足以将万物都彻底冻结的滔天杀机!
“你,找死!”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暴怒的咆哮!
他手中那柄,本是收敛了所有气息的白骨长刀,再次,光芒大放!一道,长达十余丈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锋锐之意的惨白色刀罡,后发先至,向着那,早已是得意忘形的矮胖鬼使,当头斩下!
那矮胖鬼使,骇然色变!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对方竟是如此的狠辣!一出手,便是,不留半分余地的招数!
他,只能是,仓促之间,将那,本是用来抓取“斗神蛐”的鬼爪,收了回来,在身前,布下了一道,充满了阴寒煞气的黑色护盾!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整个凌风谷的谷口,都在这,两名筑基后期顶峰强者的全力一击之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阴风,怒号! 鬼气,冲天!
而在那,充满了混乱与杀戮的战场中心,那只,本该是,被二人争夺的“斗神蛐”,却是,仿佛是被这,惊天动地的声势,吓破了胆!
它,发出一声,充满了惊悸的无声魂鸣!
它那,小小的、漆黑的身躯,猛地一跃,竟是,化为了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黑色流光,向着那,远离了凌风谷的、一条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崎岖岔道,亡命奔逃!
第375章 调虎离山
阴风怒号,鬼气冲天。
神物逃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二鬼那早已被贪婪与怒火所彻底填满的魂体之上!
他们二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骇然色变!
“不好!”矮胖鬼使发出一声充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的尖叫。
高瘦鬼王那张阴沉的鬼脸之上,更是瞬间布满了无尽的懊悔与暴怒!
他们二人皆是心知肚明,此等天地神物,灵性十足,一旦受惊远遁,再想寻到,便是难如登天!那近在咫尺的、足以让他们占据上风的蛐蛐,竟要因这片刻的内斗,而失之交臂?!
二鬼相视一眼,那双燃烧着幽绿色鬼火的眼眸之中,所有的敌意与杀机都在瞬间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共同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焦急!
他们也顾不得再互相攻击,甚至连一句多余的狠话都未曾放出,便已是极有默契地,同时收了法器。下一刻,两道同样是漆黑如墨的遁光,不分先后地冲天而起,向着那“斗神蛐”逃离的方向,疯狂追去!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这天大的功劳,从自己的眼前溜走!
一场充满了荒诞与算计的追逐战,就此展开。
远在千丈之外的阴影之中,林木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尽在掌握的平静。他并未现身,只是将自己那早已是凝实无比的强大神念,分出了一缕,死死地锁定在那只由他亲手炼制的“斗神蛐”之上,在遥遥地操控着那足以引动滔天风云的小小棋子。
那“斗神蛐”的速度,被他控制得恰到好处。
它并未施展出足以让二鬼绝望的恐怖速度,而只是不快不慢,始终与那两道紧追不舍的黑色遁光,保持着一个微妙的、约莫数百丈的距离。
这个距离,既能让二鬼清晰地感知到其存在,不至于跟丢,又让他们感觉只要再加把劲,便能将其擒获,从而在心中不断地燃起希望,不愿就此放弃。
林木更是刻意地,将他们引向了远离凌风谷主路的崎岖岔道。此地怪石林立,地势险恶,充满了各种天然的阴煞陷阱,极大程度地限制了二鬼那大开大合的遁术神通。
追逐途中,那两名鬼将虽是目标一致,但彼此之间那早已是根深蒂固的猜忌与敌意,却是半点未减。
“‘瘦竹竿’!你给老子滚远点!此物是我先发现的!”矮胖鬼使一边疯狂地催动着遁光,一边对着身旁那同样是拼尽了全力的高瘦鬼王,用神念发出一声充满了暴戾的咆哮。
他那面本就充满了赘肉的鬼脸之上,更是闪过一丝歹毒的狞笑!他竟是在追击的途中,猛地一拍腰间那面黑色小鼓!
“咚!”
一声沉闷的、不带丝毫烟火气息的鼓声,悄无声息地在虚空之中荡开!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无形音波,并未攻向前方那亡命奔逃的“斗神蛐”,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地轰向了身旁那高瘦鬼王的识海!
那高瘦鬼王,早已是对他有所防备!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不屑的冷哼,那本是在全力追击的身形,竟是猛然一滞!一道由纯粹魂力所凝聚而成的惨白色护盾,瞬间便已是在他的身前成型,堪堪将那道歹毒的音波攻击,抵挡在外!
“无耻!”他同样是以神念,发出一声充满了暴怒的咆哮,“‘矮冬瓜’!你竟敢在此地,对我下此毒手?!待擒获了神物,回到真君面前,我定要将你这卑鄙行径,如实禀告!”
他,同样是不甘示弱!
他那本是用来追击的白骨长刀,竟是在半空之中,猛然一个转向!一道长达十余丈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锋锐之意的惨白色刀罡,并未斩向那矮胖鬼使的本体,而是狠狠地劈向了他前方那必经之路上的一块巨大黑色岩石!
“轰!”
一声巨响传来!那块重逾万斤的巨岩,竟是被他一刀,斩得粉碎!无数的碎石,夹杂着狂暴的阴煞之气,向着四周溅射开来,瞬间便已是,将那矮胖鬼使的去路,彻底封死!
二人,就在这充满了凶险的追逐途中,依旧是,不断地用各种言语和神念,互相攻击、干扰。矮胖鬼使会用那防不胜防的无形音波,骚扰高瘦鬼王的神魂。
而高瘦鬼王,则会用那霸道无比的刀罡,劈砍对方的去路。都想让对方慢上一步,自己好抢先得手。
林木,将这一切,都清晰地“看”在眼里。他那张隐藏在黑暗中的、古井不波的脸上,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火候,已然是差不多了。
他,将那缕操控着“斗神蛐”的本源神念,催动到了极致!
那只,本还在前方不紧不慢地逃窜的“斗神蛐”,其速度,竟是在瞬间,猛然暴涨了数倍不止!化为了一道真正的黑色闪电,向着那充满了未知与死亡的岔道最深处,一头扎了进去!
那二鬼见状,皆是骇然色变!他们知道,若是再如此内耗下去,怕是真的要将那神物跟丢了!
二人,极其有默契地,同时停止了相互之间的攻击,将自身的速度,也同样是催动到了极致,死死地,咬在了那道黑色流光的身后!
第376章 棋局
凌风谷之内,与谷口那充满了九幽罡风的险恶景象截然不同。
林木方一踏入,便感觉到周身那刺骨的寒意与狂暴的风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而又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和风,轻拂面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由成百上千种不知名灵草所混合而成的、沁人心脾的浓郁药香。
放眼望去,此地竟是一片广阔无垠、四季如春的山谷。谷内绿草如茵,溪流潺潺,远处更有数座玲珑秀巧的白玉阁楼,在缭绕的灵雾之中若隐若现。
几只色彩斑斓的灵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不远处的溪边,甚至还有两只通体雪白的灵鹿正在低头饮水,一派祥和安宁的世外桃源景象。
然而,林木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却没有半分的欣赏与松懈,只有一片冰冷的凝重。
他心中雪亮,此地乃是金丹期鬼道老怪玄阴鬼君所设下的禁地,又岂会有此等祥和景象?眼前的一切,皆是幻象。
林木并未被这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都为之沉醉的完美幻境所迷惑。
他胸前的澄心玦散发出丝丝清凉之意,让他那本就坚凝的道心,更是稳固如山。
在他林木的神识感知之中,整个山谷都被一座巨大无比的、充满了无尽杀伐之意的攻防一体大阵所笼罩。那潺潺的溪流,是由精纯的阴煞之气所化,那翩翩起舞的灵蝶,则是能侵蚀修士神魂的怨念凝聚而成。此地的每一步,都暗藏杀机。
“好一座杀阵,好大的手笔。”林木心中冷哼一声,眼神愈发凝重。
林木心中清楚,面对此等金丹真人亲手布下的手笔,任何强行破阵的举动,都无异于以卵击石,是十死无生的取死之道。
他收敛了所有气息,循着那股在幻象之中依旧清晰可辨的、最是精纯的药香来源,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着山谷的最深处行去。
一炷香之后,他终于抵达了谷心的“九窍崖”。
这是一座高达百丈的巨大黑色崖壁,崖壁光滑如镜,其上寸草不生,只有一些充满了玄奥气息的天然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之下,缓缓流转。
在这里,他并未直接看到那传说中的神药。
而是在那光滑的崖壁之前,发现了一座由不知名的、散发着淡淡温润气息的白色灵玉所打造的棋盘。
棋盘之上,黑白二子纵横交错,星罗棋布,形成了一局杀机暗藏、犬牙交错的围棋残局。而在那棋盘中心“天元”的位置,则是一个空着的、只有拳头大小的圆形凹槽。那股精纯到了极致的药香,正是从那凹槽之中,丝丝缕缕地渗透而出。
林木的目光落在那棋盘之上,瞳孔猛然一缩。他瞬间便已明白,这棋盘,便是整个大阵的核心与唯一的“生门”所在。唯有破解此局,方能取得那藏于其中的神药。
林木并未轻举妄动。他那早已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之中磨砺出的、深入骨髓的谨慎,让他对眼前这看似平静的棋局,充满了最极致的警惕。
他先是在棋盘之外,缓步踱了数圈,将整个棋局的每一个角落,都仔仔细细地,用神识探查了一遍。他发现,在那白玉棋盘之旁,还有一座只有尺许之高的小小石台。
石台之上,同样是由白玉雕琢而成,摆放着两个小巧的玉碗。左侧的碗中,静静地盛着一枚通体漆黑如墨的黑子;而右侧的碗中,则盛着一枚温润如玉的白子。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林木在原地沉吟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先行试探一番。他极其谨慎地,分出了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了数倍不止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向着那棋盘的边缘,探查而去。
然而,就在他那缕神识,刚刚触及到棋盘那冰凉的白玉边缘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整个棋盘,竟是毫无征兆地,骤然光芒大放!
一股充满了凌厉杀伐之意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只见,在那棋盘之上,距离他神识探查之处最近的一枚黑子,竟是在瞬间便已是化为了一道漆黑如墨的流光,冲天而起!那流光在半空之中,化为了一柄长达丈许的、由纯粹的阴煞之气凝聚而成的黑色巨剑,带着一股足以将筑基后期修士都一剑斩杀的恐怖威势,狠狠地,向着他那缕探出的神识,当头斩下!
林木心中骇然!他想也不想,便已是当机立断,斩断了自己与那缕神识之间的联系!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传来。那缕神识,在那黑色巨剑的恐怖威能之下,连一息的工夫都未能坚持,便已是当场被绞得粉碎!
紧接着,棋盘之上,另一枚白子,也同样是光芒一闪!一道厚重无比的、充满了禁锢之意的土黄色光幕,凭空而现,将整个棋盘,都牢牢地护在了其中,其上灵光流转,坚不可摧。
林木闷哼一声。看着那,在发动了一击之后,便已是再次恢复了平静的巨大棋盘,充满了思考。
他知道,自己彻底断绝了使用任何灵力手段的念头。
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遵循布阵者留下的规则,下棋。
他缓缓地走至那棋盘之前,盘膝坐下。他并未急于去拿那石台之上的棋子,而是将自己的全部心神,都沉入到了眼前这盘,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古老残局之中。
他的识海之内,那本是平静无波的神念之海,开始疯狂地翻涌。一座与外界一般无二的巨大棋盘,在他的识海中心,缓缓成型。
他,开始了,一场充满了枯燥与凶险的疯狂推演。
这盘棋局,极其的古老玄奥。其棋路之诡异,杀机之深藏,远非他之前所见过的任何棋谱可比。黑白二子,犬牙交错,看似是黑棋已然是大势已去,被白子围困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但,在那看似是必死的绝境之中,却又处处暗藏生机,仿佛随时都能,绝地反击。
林木,将自己那早已是被《大衍神识诀》锤炼得凝实无比的强大神念,催动到了极致。他,在自己的识海之中,化身为执黑与执白之人,不断地进行着自我对弈。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足足,过了近半日的光景。
第377章 破局
林木那张本还算平静的脸上,已然是布满了冷汗。他的脸色,因为心神的巨大消耗,而变得,一片苍白。
他,在自己的识海之中,已然是推演了不下上万种可能的落子之法。但每一次的结果,都是一样。
无论他,是选择稳扎稳打,步步为营,还是选择兵行险着,置之死地而后生。最终的结果,都无一例外地,会陷入一个,被对方屠杀殆尽的死局!
这个过程,虽不消耗半分的灵力,但对他心神的消耗,却是巨大的!他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地困住,无论自己如何挣扎,都无法找到那唯一的出口!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无力之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就在他心神俱疲,几乎要放弃,准备要先行退去,再做打算的瞬间!
他那,本已是,有些模糊的识海之中,却是猛然一动!
一个,充满了狡诈与狠毒的、属于玄阴鬼君的狰狞鬼脸,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一个念头,在他那,即将要被疲惫所彻底淹没的脑海之中,如同闪电般划过!
“不对!”
“此人,乃是金丹期的鬼道老怪!其心性之歹毒,手段之狠辣,皆是生平仅见!,在此地设下此局,其目的又岂会是单纯地考验后人的棋力?!”
“这棋局,本身或许就是一个陷阱!一个,无论怎么下都注定是死局的陷阱!”
“为何,一定要按照棋盘上的规则来下?!为何一定要分黑白,定胜负?!”
他,豁然开朗!
他那双,本已是,充满了疲惫的眼眸,骤然睁大!其中所有的迷茫都已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勘破了所有虚妄的绝对清明!
林木,不再去思考那棋局本身的胜负他将目光投向了那石台之上,那两枚,尚未落下的、代表着“阴”与“阳”的黑白棋子,与那,位于棋盘中心、代表着“混沌”与“本源”的“天元”凹槽。
他,缓缓地伸出了自己那,因为心神的巨大消耗而略显颤抖的双手。
他,不再拿起那单一的棋子。而是,同时将那一黑一白,两枚,冰凉的玉石棋子,同时,握在了掌心!
在做出这个,完全违背了所有围棋常理的举动之后,他并未将棋子,落在棋盘之上的任何一个交叉点上。
他,在那千钧一发的、充满了无尽凶险与机遇的瞬间!
将那,代表着“阴”与“阳”的黑白二-子,同时、不分先后地,狠狠地按入了那,位于棋盘中心、充满了未知与玄奥的“天元”凹槽之中!
“嗡——!!!!!”
当那黑白二子,同时落入天元的瞬间!
整个白玉棋盘,发出一声清越嗡鸣!
棋盘之上,那本是充满了无尽杀伐之意的所有黑白棋子,竟是在瞬间,光芒尽敛!所有的杀机,都烟消云云散!
崖壁之上,一道,本是与周围岩石融为一体的石门,无声地,缓缓开启,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洞口!
一株,只有尺许之高、通体晶莹剔透、形似婴孩周身有九道天然孔窍正在缓缓吞吐着天地灵气的无上神药,“九窍玲珑参”,正静静地悬浮在洞口的中心!
林木看着那,得来不易的神药,那张因心神消耗过巨而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但,就在此时!
两道,充满了滔天怒火与无尽杀机的恐怖气息,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从谷口的方向,疯狂地,向着此地,席卷而来!
那高瘦鬼王与矮胖鬼使的咆哮声,已然是,遥遥传来!
“是你!都是你!若不是你这该死的‘矮冬瓜’,老子早已将那神物擒获!”
二鬼,竟是,提前回来了!
“不好!”
林木心中骇然,脸色瞬间大变。
他来不及多想,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那洞口之前,一把将那株“九窍玲珑参”连同其根部的一小块玉石基座一同抓住,毫不犹豫地塞入了储物袋的最深处,并打上了数道禁制!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那座充满了玄奥的白玉棋盘都未曾来得及,便已是将流云遁法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向着谷内的另一条隐蔽岔道亡命奔逃!
几乎是在他身形消失的同一时刻!
“轰!”“轰!”
两道漆黑如墨的遁光,不分先后地轰然降临在九窍崖前,正是那去而复返的高瘦鬼王与矮胖鬼使!
他们看着那空空如也的洞口,与那早已是光芒尽敛、恢复了死寂的白玉棋盘,那两张本就充满了暴戾的鬼脸之上,瞬间便已是被无尽的震怒与不敢置信所彻底取代!
“该死!竟真有人敢虎口夺食!”矮胖鬼使发出一声充满了尖锐与暴怒的咆哮。
他们追逐的那只“斗神蛐”,在将他们引至一处充满了“九幽罡风”的绝地深处之后,竟是能量耗尽,自行溃散。二鬼扑了个空,心中便已是知道不妙。他们不敢有半分的耽搁,立刻便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却不想,还是晚了一步!
高瘦鬼王那双燃烧着幽绿色鬼火的眼眸之中,寒光爆闪。他并未咆哮,只是缓缓地抬起了那干枯的鬼爪,在那依旧残留着一丝陌生修士气息的空气之中,轻轻一嗅。
“气息,尚未走远!”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往那边去了!”
他遥遥地指向了林木逃离的方向。
二鬼不再有半分的犹豫,再次化作两道黑色的流光,带着滔天的杀机,向着林木追杀而去!
……
林木将自身遁法施展到了极致,在那错综复杂的山谷之内疯狂穿行。但他心中雪亮,自己与那两名筑基后期顶峰的鬼将之间,终究是存在着难以逾越的修为鸿沟。
尤其是在这充满了阴煞之气的环境之中,对方的速度,竟是比他还要快上三分!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工夫,身后那两道充满了暴虐与怨毒的恐怖气息,便已是再次出现在了他的神识感知范围之内,并且还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地拉近着!
林木心中焦急,大脑却在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飞速运转。他知道,一味的逃窜,乃是取死之道。自己必须想个办法,彻底摆脱这两个难缠的家伙。
就在此时,他那一直高度警戒的强大神识,却是猛然一动!
他“看”到,在那两名鬼将追击的路线之上,竟是有一处,被他之前炼制“斗神蛐”时,所遗留下来的、极其隐蔽的材料残渣!
第378章 逃出
一个大胆的、充满了风险的念头,在他的心中,缓缓成型。
他猛地一咬牙,竟是放缓了遁速,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疑”与“无辜”之色。他并未承认自己破解了棋局,反而顺着对方的话,开始编造一个完美的谎言。
“二位道友!且慢动手!”他对着身后那两道越来越近的黑色遁光,高声喊道,声音之中充满了“惶恐”与“不解”,“在下也是被那只奇怪的蛐蛐吸引而来,不知此地是二位道友的清修之地,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他的声音,在法力的加持之下,清晰地传入了二鬼的耳中。
那正处在暴怒之中的高瘦鬼王与矮胖鬼使闻言,遁光皆是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了几分惊疑不定的神情。
他们看着那主动停下、一脸“无辜”的林木,又感应了一下他身上那货真价实的筑基后期强大气息,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也不由得被一丝警惕所取代。
“你也是为那‘蛐蛐王’而来?”高瘦鬼王的声音冰冷,充满了审视。
“正是!”林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恼之色,“在下乃是一名痴迷于斗蛐蛐的散修,偶然间得到一张古图,得知这凌风谷深处可能藏有传说中的‘蛐蛐王’,这才冒险前来寻宝。却不想,不仅被谷口的幻阵所困,更是连那神物的影子都未曾见到,实在是晦气!”
为了让自己的说辞更具说服力,林木一边与二鬼周旋,一边暗中在宽大的袖袍之内,飞速地进行着另一项准备。
他凭借着《九幽炼魂诀》中的秘法,用一些从玄阴鬼君储物袋中得到的、品质稍次的阴属性材料,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仓促地炼制出了另一只外形相似、气息却远不如“斗神蛐”的普通“鬼蛐蛐”。
这个过程充满了凶险,需要他一心二用。他既要用言语稳住那两名随时可能暴起发难的鬼将,又要分出神念,在袖中那狭小的空间之内,精准地操控数种充满了冲突的阴属材料进行融合。这对他的神识消耗,极其巨大。
那高瘦鬼王与矮胖鬼使,本就灵智不高。在他们那简单的认知里,金丹真人的阵法,便是天堑,是绝对不可逾越的神迹。 因此,当林木说出那番话时,他们甚至都没有去怀疑话语的真假。
他们看着林木那“真诚”的眼神,心中的疑心,已是去了七八分。
就在他们二人,疑心越来越轻,林木才仿佛是“无奈”之下,从袖中取出了那只刚刚炼制完成的、气息只有原来“斗神蛐”一半实力的鬼蛐蛐。
他脸上露出“肉痛”与“不舍”的神情,说道:“二位道友明鉴,在下所寻的,便是此物。只是没想到,此地竟还有一只更强的存在,将在下的这只也惊走了。”
……
那高瘦鬼王与矮胖鬼使在看到林木手中那只,虽然气息稍弱、但品相依旧是远超寻常的鬼蛐蛐时,先是一愣,随即那双燃烧着鬼火的眼眸之中,瞬间便已是爆发出更加贪婪的光芒!
他们虽看不透林木的深浅,但对蛐蛐的痴迷,让他们下意识地便已是相信了林木的说辞,并将他视作了同道中人。
那矮胖鬼使,更是迫不及待地,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由不知名兽骨制成的黑色罐子,从中放出了一只同样是气息不弱的“常胜将军”,对着林木,充满了挑衅地说道:“道友既然也是同道中人,不如,你我便在此地,再斗上一场,以定输赢,如何?!”
林木故作为难,脸上露出了犹豫之色,最终,在二鬼再三的挑衅与激将之下,他才“勃然大怒”,定下了赌约。
“好!赌便赌!”他仿佛是被激起了真火,“只是,此蛐乃是我耗费百年心血培育的本命之物,绝不可能,轻易对赌。若是在下侥幸胜了,二道友,需拿出等价的宝物来交换!若是在下败了,这只鬼蛐蛐,便拱手相让!”
“一言为定!”
一场,充满了算计与凶险的“蛐蛐大战”,就此展开!
林木的那只鬼蛐蛐,在经验上上,本就远逊于对方那身经百战的“常胜将军”。
战斗开始的瞬间,便已是,落入了下风,被对方那狂暴的攻击,逼得是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然而,就在那二鬼,都以为胜券在握,脸上露出得意笑容的瞬间!
林木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精光一闪!
他,将自己那早已是凝实无比的强大神念,再分了一缕给了自己那只,本已是摇摇欲坠的鬼蛐蛐!
就在一次,看似寻常的碰撞之中!
“嘶!”
那不可一世的“常胜将军”,竟是在一声充满了不敢置信的哀鸣之后,其魂体,轰然爆碎,当场魂飞魄散!
……
林木的鬼蛐蛐“大获全胜”,让那二鬼看得是目瞪口呆,随即更是陷入了疯狂!
他们再也顾不得林木的来历,如同两个看到了绝世珍宝的顽童,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苦苦哀求林木将这只“新蛐蛐王”卖给他们。
林木故作不舍,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声称此乃非卖品。但在二鬼不断加码,甚至再次要大打出手的情况下,他才“无奈”地表示,除非有能让他动心的宝物,否则绝不出售。
那高瘦鬼王与矮胖鬼使为了抢夺这只蛐蛐,竟是毫不犹豫地,各自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自己最是珍贵的收藏!
一株,通体晶莹、散发着极致寒气的“千年凝阴草”!
与一瓶,不知是何年代、充满了玄奥丹韵的上古丹药“紫先丹”!
林木见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与“肉痛”之色,最终,“艰难”地,答应了这笔交易。
他,将那两件宝物,尽数收入囊中,随即,才将那只,早已是被他抽去了核心神念的鬼蛐蛐,放在了地上。
“既然二位道友如此有诚意,那在下便忍痛割爱。东西我拿走,这只蛐蛐便留在此地,由二位自行商议归属吧。”
说罢,他不等二鬼反应,便立刻收起两件宝物,施展遁术,头也不回地向着谷外逃去。
身后,那高瘦鬼王与矮胖鬼使看着那留在原地的鬼蛐蛐,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贪婪,瞬间便再次扭打在了一起,争夺起了这只蛐蛐的归属权。
而远在百里之外的林木,听着身后遥遥传来的、那充满了暴怒的咆哮声,和双方互不相让的打架声,脸上露出了计划成功的笑容。他知道,自己不仅成功脱身,更是兵不血刃地,获得了两件意外之喜。
第379章 路遇争夺
自那凌风谷口脱身,林木并未有半分的停留。他将流云遁法催动到了极致,在那充满了无尽灰暗与死寂的陌生世界之中,又一口气遁出了近千里之遥。
在确认了身后那两道充满了滔天怒火的恐怖气息,并未追来之后,他才终于在一处由数块巨大黑色岩石组成的、极其隐蔽的石缝之中,缓缓地停下了脚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知道,自己此番调虎离山之计,虽是行险,却也收获巨大。不仅成功取得了那株关系到他未来金丹大道的无上神药“九窍玲珑参”。
只是,这“惶雾洞”之内,危机四伏,鬼物横行。他虽是侥幸脱身,但之前为了炼制那只“斗神蛐”,心神消耗巨大,体内的灵力也去了近三成。
他并未急于赶路,而是决定利用这最后的机会,猎杀一些落单的鬼物,提升自己腰间那枚“幽冥玉符”上的积分。毕竟,那副城主既然将此物作为评判的标准,其积分高低,必然关系到自己离开此地后,在雾陈岛的兑换。
他将自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悄无声息地,在这片充满了死亡与机遇的荒原之上,潜行了起来。
半日之后,林木的神识,却是猛然一动。
他“看”到,在自己前方不足三里之处,一片由无数巨大骸骨所组成的、方圆足有数里大小的惨白色盆地之中,竟是有两股极其强烈的阴煞之气,正在相互对峙,引而不发。
林木心中一动,立刻便将身形,彻底地隐藏在了一块高达十数丈的巨大黑色岩石的阴影之后,将那极品驱雾玉佩的威能,催动到了极致,小心翼翼地,向着那波动的来源,探查而去。
盆地之内,气氛剑拔弩张。
两头体型高达丈许、通体由不知名的惨白色兽骨组成、眼眶之中燃烧着两团幽绿色鬼火的“白骨鬼将”,正遥遥对峙。它们的手中,各自握着一柄由整根巨兽脊椎骨打磨而成的巨大骨刃,其上阴气森森,煞气逼人。
此二鬼的修为,竟是皆已达到了筑基中期!其实力之强横,比之之前那雾陈双煞,也是只强不弱!
而在那两头鬼将对峙的中心,一片早已是彻底沙化的惨白色骨粉之中,竟是顽强地生长着一小片,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剔透、仿佛是由最纯净的魂力所凝聚而成的、散发着淡淡银光的奇异晶石。
“魂晶石!”
林木的心中,瞬间便已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此物乃是高阶鬼物死后,其魂体本源在九幽地脉之气的滋养之下,历经千年岁月,方才能凝结而成的天地奇珍!其中所蕴含的纯粹魂力,对任何鬼物、乃至是修炼神魂秘术的修士而言,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无上补品!
难怪,这两头实力不俗的鬼将,会在此地,大动干戈。
林木并未立刻出手。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他,冷静地,观察着那两头鬼将的实力与功法路数。
其中一头,身形更为魁梧,其身上的骨骼,呈现出一种厚重的、充满了力量感的灰白色。它每一次的呼吸,都会引动周遭的阴煞之气,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显然,是主修肉身之力的力量型鬼物。
而另一头,则身形稍显瘦削,其骨骼,更是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仿佛是玉石般的质感。它的气息,更为内敛,那双燃烧着鬼火的眼眸之中,不时有精光闪过,显然是灵智更高、也更为狡猾的存在。
二鬼对峙了许久,皆是投鼠忌器,谁也不敢先动手。
林木知道,自己若想虎口夺食,正面强攻,乃是取死之道。唯有智取。
他,缓缓地,从那充满了无尽怨气的法器“百鬼幡”中,小心翼翼地,引出了一只,气息最为微弱、只有练气初期修为的普通游魂。
他,将自己那早已是精纯无比的灵力,分出了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了数倍不止的本源之力,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那只游魂的魂体之上。
随即,他,通过那早已是烙印在“百鬼幡”之中的主仆契约,向其下达了一道,冰冷的指令。
“去。”
“从那个方向,绕过去。”
“然后,全力爆发,逃!”
那只游魂,在接收到这个命令的瞬间,那双本是充满了恐惧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源自本能的抗拒!
但,还不等它,做出任何的反应。
林木的眼中,寒芒一闪!
一股,充满了无上威严的、源自《九幽炼魂诀》的恐怖神念,轰然降临,将那只游魂的最后一丝反抗意志,彻底地,碾得粉碎!
那只游魂的眼神,瞬间便已是变得空洞、麻木。它,如同一个最忠诚的傀儡,机械地,化为了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看见的淡淡灰影,悄无声息地,向着那盆地的另一侧,飘然而去。
……
就在那两头白骨鬼将,依旧是,在为那片“魂晶石”的归属,而相互用神念攻讦、试探不休之时。
一股,充满了筑基后期修士独有威压的、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毫无征兆地,从盆地的另一侧,一闪而逝!
那股气息,虽是微弱,但其中所蕴含的灵力之精纯,却是做不得假!
那两头,本还剑拔弩张的鬼将,在感受到那股气息的瞬间,皆是,骇然色变!
它们,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便已是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那头,身形更为魁梧的鬼将,发出一声充满了惊骇的咆哮,竟是,连那唾手可得的“魂晶石”都顾不得了,转身便要化为一道白光,向着来时的方向,亡命奔逃!
而另一头,身形稍显瘦削的鬼将,其反应,却是截然不同!
它那,本是充满了狡诈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决然!它,竟是不退反进!猛地一拍自己的胸膛,喷出了一大口,充满了无尽怨毒的本命鬼元!
那鬼元,在离体的瞬间,便已是化为了一张,充满了玄奥符文的巨大骨网,向着那灵力波动传来的方向,当头罩下!
第380章 冷眼
它竟是想,要将那不知死活的“偷袭者”,暂时地,困在此地!为自己争取那,夺取神物的、转瞬即逝的宝贵时间!
林木,将这一切,都清晰地看在眼里。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就在那两头鬼将,因他那,充满了迷惑性的“疑兵之计”,而阵型大乱、彼此之间,更是出现了致命的破绽的瞬间!
他,动了!
但林木,并未动用那,声势浩大的庚金印。
他,将自己那,早已是与本命法器,心意相通的“金蛇剑”,悄无声息地祭了出来!
他,将那《覆天印诀》之中,专门用以,攻坚克敌的第五式“杀伐之瞳”的法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本是充满了庚金之气的“金蛇剑”之中!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凝聚、也更加充满了无尽杀机的暗金色流光,从他那,本是充满了无上锋锐之意的剑尖,一闪而出!
那流光,并非是攻向那,早已是吓破了胆的、正在亡命奔逃的魁梧鬼将!
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后发先至,悄无声息地,绕过了那,充满了禁锢之力的巨大骨网,直奔那,正在全力施法的瘦削鬼将的后心要害而去!
那瘦削鬼将,做梦也没有想到,真正的杀机,竟会来自自己的身后!
当它那,同样是,敏锐无比的鬼物直觉,察觉到那足以致命的恐怖杀机之时,已然是,太迟了!
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骇尖叫!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是利刃入肉的闷响传来!
那道,充满了无尽杀伐之意的暗金色流光,毫无阻碍地,便已是,洞穿了它那,本还算凝实的魂体本源!
一股,充满了锋锐与净化之意的庚金灵力,轰然爆发!
那头,本还充满了算计的筑基中期顶峰鬼将,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其魂体便已是,如同被投入了烈阳的冰雪般,寸寸碎裂!最终,化为了一缕充满了不甘的青烟,消散于无形!
而另一头,本已是,逃出了近千丈之远的魁梧鬼将,在感受到身后那,惊天动地的恐怖威能,与那,同伴瞬间陨落的恐怖事实之后,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它,哪里还敢有半分的回头之意?
它,竟是,不惜耗费本源,再次施展出了某种血遁秘术,化为了一道,比之前,还要快了数分不止的血色流光,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那充满了无尽灰暗的天际尽头。
……
林木,不费吹灰之力,便已是将那头本还想与他,斗个你死我活的重伤鬼将,彻底灭杀!
将那片,价值不菲的“魂晶石”,也一并收入了囊中。
他腰间那枚,本是平平无奇的“幽冥玉符”,其上,代表着积分的数字,随之,暴涨了一大截!
他心中雪亮,以此等积分,待回到雾陈岛,即便不能拔得头筹,也足以在那副城主面前,换取一份不菲的功劳与地位。此次“惶雾洞”之行,最主要的目标,已然算是达成。
剩下的时日,只需安然抵达出口,便可功德圆满。
他,并未再有任何节外生枝的念头。一路上,但凡是感知到有强大鬼物盘踞的区域,他皆是远远地便已绕行避开,不与任何存在,发生半分的冲突。
就在他,又极其谨慎地,穿行了近百里,即将要抵达那地图之上标记的、通往出口的必经之路“无归之壑”时,他那如蛛网般铺开的强大神识,却是猛然一震!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股狂暴的、由数种完全不同属性的灵力纠缠、碰撞、湮灭所产生的混乱冲击波,从前方,轰然扫过!
林木脸色一白,立刻收敛心神, 他骇然“望”去,只见在那片地势极其复杂的乱石林之中,正有三团刺眼夺目的灵光,每一次闪烁,都带起大片的涟漪!
林木心中一凛,想也不想,便已是立刻调转方向,准备从另一侧绕行而过。
然而,就在他刚刚有所动作的瞬间,其中一道,充满了暴虐与不甘的熟悉气息,却是让他那本是准备要远遁的身形,猛然一顿!
“是乐阳!”
林木的心中,瞬间便已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并未急于靠近。先是将自身气息与周围那冰冷的、充满了死寂的石林,彻底融为一体,再借助着那一声声狂暴的灵力轰鸣作为掩护,身形如同鬼魅,于阴影与石柱之间,几个闪烁,便已悄无-息地,抵达了那片乱石林的边缘。
他将身形,彻底隐匿在一根巨大石柱的裂缝之后,这才将那冰冷的目光,投向了战场的中心。
呈现在他眼前的,并非是他预想中的鬼物相残,或是修士夺宝。 而是一幅,充满了荒诞与诡异的“围猎”之景! 场中那两名气息阴邪的魔道修士,他并不认得。
但那名,被二人联手围攻、剑光虽是依旧凌厉、却已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的白衣青年…… 林木那一直古井不波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一股难以置信的错愕,如同奔雷!
只见,在那片早已是被狂暴的法力余波,夷为平地的战场中心,乐阳那本是充满了倨傲的身影,此刻,却是狼狈到了极致!
他那一身华贵的蓝色法袍,早已是变得破烂不堪,其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被利刃划开的狰狞豁口。他那张本是英俊的脸上,此刻更是布满了血污与尘土,嘴角,还挂着一丝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他那本是充满了昂然战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种,被逼入绝境之后的疯狂与不甘!
他,显然是刚刚才从一场,更为惨烈的生死搏杀之中,侥幸逃脱!其体内的灵力,早已是十不存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而在他的对面,两名同样是身穿黑衣、脸上带着狰狞鬼脸面具的筑基中期修士,正一左一右,成品字形,将其所有的退路,都彻底封死!
那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招招致命!
其中一人,手持一柄充满了歹毒与污秽气息的血色弯刀,其刀法大开大合,每一次的劈出,都在空气之中带起一阵刺耳的鬼哭狼嚎之声!
一道道充满了腐蚀性气息的血色刀罡,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地侵蚀着乐阳那早已是摇摇欲坠的护体灵光!
而另一人,则身法更为诡异!他手中握着两柄薄如蝉翼的无形短刃,整个人如同鬼魅般,在那狂暴的刀罡掩护之下,时隐时现,每一次的出现,都会从最刁钻、也最令人意想不到的角度,向着乐阳的要害,发动致命的偷袭!
显然,这二人,是想趁他重伤之际,杀人夺宝!
林木,并未立刻现身。
第381章 算计
他那颗本是古井不波的道心,在经历了最初的错愕之后,便已是再次恢复了冰冷的平静。
他,依旧是静静地,隐藏在暗处,冷眼旁观着这场,充满了血腥与贪婪的生死之战。
他,看着那,早已是强弩之末的乐阳,在那二人的围攻之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看着那柄,本是光芒万丈的极品法器“碧涛剑”,其上那本是充满了灵动与浩瀚气息的水波纹路,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变得暗淡下去。
他,心中冷静地,评估着出手的最佳时机。
他知道,自己若是此刻出手,固然能以雷霆之势,将那两名劫修尽数诛除,救下乐阳。但,那也同样意味着,自己将彻底地暴露在那乐阳的面前。
此人,心高气傲,又对自己心怀怨恨,救下他,不仅得不到半分的感激,反而可能会,为自己日后,埋下一颗不知何时便会引爆的祸根。
“此人,不能救。”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便已是在他那充满了冰冷算计的心中,彻底地定了下来。
但,他也同样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乐阳,死在此地。
乐阳,乃是雾陈岛第一修仙世家的少主。他若死在此地,自己作为他名义上的“同伴”,一旦返回雾陈岛,必然会遭到乐家与城主府的疯狂盘查。届时,自己便是有一百张嘴,也休想说得清楚。
“所以,此人,既不能让他死,也不能让他,完好无损地活下去。”
林木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如同在看一件货物般的算计。
他,要等。
等待一个,乐阳被那二人,彻底打残,修为尽废,再无半分还手之力,却又,尚存一丝气息的、最佳的时机!
届时,自己再出去“收拾残局”,将那两名早已是耗尽了心神的劫修,尽数诛除。
不仅能,将乐阳的储物袋与那柄极品法器“碧涛剑”,名正言顺地,“代为保管”。更能,收获一个,对自己感恩戴德、日后,在雾陈岛,能为自己所用的、彻底失去了所有威胁的“废人”!
……
战场之上,那本就岌岌可危的局势,变得愈发的惨烈!
乐阳,在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名劫修那充满了歹毒气息的致命偷袭之后,他那本是充满了不甘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撑不下去了!
他,猛地一咬牙!
他,竟是不计代价地,将自己那早已是干涸的丹田气海之内,最后一丝本源灵力,尽数燃烧!
那柄,本已是,灵光暗淡的“碧涛剑”,在这一刻,竟是再次,光芒大放!
“惊涛第三式,覆海!”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悲愤与决然的怒吼!
那柄,本是充满了灵动之意的极品飞剑,竟是在这一刻,化为了一道,长达数十丈的、充满了无尽毁灭气息的恐怖水龙卷,向着那,两名同样是,骇然色变的劫修,当头罩下!
他,竟是想,与这二人,同归于尽!
然而,那两名劫修的斗法经验,又何其丰富?
他们,在见到乐阳那,充满了决然的表情之时,便已是,心生警惕!
二人,竟是没有半分的犹豫!
不约而同地,便已是将各自的防御法器,催动到了极致!
那名手持血色弯刀的劫修,更是狞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了一张,充满了歹毒与污秽气息的血色符箓,狠狠捏碎!
一道,由纯粹的血煞之气凝聚而成的巨大骷髅头虚影,凭空而现,将二人,牢牢地护在了身后!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那道,承载了乐阳所有希望与不甘的恐怖水龙卷,狠狠地,轰击在了那,充满了无尽污秽气息的血色骷髅头之上!
金丹真人所赐的极品法器,与那,同样是,品阶不俗的魔道秘宝,在半空之中,疯狂地碰撞、湮灭!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席卷四方!将方圆数里之内的黑色岩石,都尽数,化为了漫天的齑粉!
那两名劫修,虽是,同样被那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涌,闷哼连连。
但,他们,终究是,将这,足以致命的一击,硬生生地,扛了下来!
而乐阳,在发出了这,最后一击之后,早已是,油尽灯枯!
他,再也无法,维持那,御空飞行的姿态!
他,那本是充满了骄傲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从半空之中,无力地,坠落下来,“噗通”一声,重重地砸落在那,冰冷的、充满了碎石的黑色地面之上,狂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漆黑逆血,彻底地,失去了所有的反抗之力!
……
林木知道,时机到了。
他,并未立刻出手攻击。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从那充满了阴影的藏身之处,缓步走了出来。
同时,他将自己那,早已是彻底稳固的筑基后期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那股,如同山岳般沉重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那两名,本还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准备要上前,收取战利品的劫修,在感受到那股,筑基后期的恐怖威压时,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了!
第382章 驱退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极致寒意,瞬间冻结了他们所有的思绪与动作! 两人张大了嘴,想要发出惊骇的尖叫,喉咙里却只能挤出一阵阵破风箱般的、充满了绝望的哽咽!
那本还在疯狂运转的体内灵力,竟是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凝滞!他们那本是充满了暴戾与贪婪的眼眸之中,所有的神采都在瞬间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最极致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筑……筑基后期!”
“不……这不可能!”
“那惶雾洞之内,阴煞肆虐,灵气驳杂,乃是修士的禁地!在那里,别说是冲击瓶颈,便是连维持自身的灵力不被侵蚀,都需耗费全部心神!”
“你……你究竟是怎么办到的?!在这种地方进阶,你的根基,究竟是何等恐怖?!”
那名手持血色弯刀的劫修,声音之中充满了无法抑制的颤抖。他那双本是充满了杀伐之意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那道,从阴影之中缓步走出的青衫身影,仿佛是看到了什么,远比这秘境之中的任何鬼物都要更加恐怖的存在!
这,怎么可能?!
此人,方才不还只是一个,筑基中期修士吗?!
这股威压,这股气息,比之他二人之前所遭遇的那头筑基后期鬼王,还要更加的凝实,更加的深不可测!
那名身法诡异的劫修,更是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那本是充满了阴冷与算计的眼眸之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他知道二对二,自己绝对无法逃脱,双腿一软,“噗通”一声,便已是瘫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而在另一侧,那本已是心存死志、准备要引爆丹田,与这二人同归于尽的乐阳,在看到林木那道,如同天神般降临的身影之时,那双,本已是黯淡无光的眼眸之中,瞬间便已是,重新燃起了一股,充满了无尽渴望的求生之火!
他,挣扎着想要从那冰冷的、充满了碎石的地面之上爬起。但,他之前燃烧本源灵力的反噬,与那两名劫修的重创,早已是让他油尽灯枯,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已失去。
他只能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对着林木的方向,发出了虚弱的、充满了哀求的嘶哑之声。
“林……林道友……救我……”
林木,并未立刻理会他。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两名,早已是心胆俱寒的劫修。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没有半分的杀机,也没有半分的怜悯,只有一片,古井不波的、令人心悸的漠然。
“二位道友,”他的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烟火气息,却又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识海之中,“此人,与在下也算是有几分旧识。不知二位可否给在下一个薄面,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他这番话,说得客气,但那言语之间,所透露出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却是让那两名劫修,心中猛然一沉!
那名手持血色弯刀的劫修,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与恐惧之后,那颗本就充满了暴戾的道心,反倒是生出了几分,困兽犹斗的疯狂!
他,对着林木,色厉内荏地嘶吼道:“阁下是何人?!我等与此人的恩怨,乃是我等私事!阁下修为虽高,但,想必也不愿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便与我兄弟二人,结下死仇吧?!”
他,竟是还想,用言语,来威胁林木!
然而,林木闻言,甚至都懒得抬眼。他只是用那平淡得声音,缓缓开口: “哦?”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让那名劫修的心,猛然一沉!
林木终于缓缓抬起了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没有半分的杀意,只有一片,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的、绝对的漠然。
他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道友,是想试试林某的剑,是否锋利么?”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平淡,也愈发冰冷: “林某一旦动手,从不留活口。道友,可要想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名劫修只觉得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疯狂上涌,瞬间便已是手足冰凉,连呼吸都已忘记!
他看着林木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眸,心中,所有的疯狂与暴戾,都在这一刻,被无尽的恐惧所彻底淹没!
他知道,自己今日,是踢到了一块,远比想象中,还要坚硬了无数倍的铁板!
他与身旁那名,早已是吓破了胆的同伴,相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充满了不甘与……无尽后怕的决然!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今日,我兄弟二人,便卖道友一个面子!”
“山水有相逢,此事没完!”
他,撂下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是,毫无分量的狠话,便立刻,与那名同伴,化作两道,充满了狼狈与惊恐的遁光,头也不回地,向着秘境的更深处,亡命奔逃!
……
待那两名劫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神识感知范围之外后,林木才缓缓地,收起了自己身上那,足以让天地都为之色变的恐怖威压。
他,缓步,走至那早已是如同死狗般,瘫倒在地的乐阳面前。
乐阳,看着眼前这个,气息渊渟岳峙、平静得可怕的“救命恩人”,那双,本是充满了骄傲的眼眸之中,所有的神采,都在瞬间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在见识了真正的、无可匹敌的力量之后,所产生的、最极致的敬畏与……羞愧。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但他那早已是,千疮百孔的身躯,却是连半分的力气都已使不出来。
他,只能是,用那,充满了无尽悔恨与感激的嘶哑之声,对着林木,艰难地说道:“林……林道友……多谢……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多谢……多谢道友,再造之恩!”
“之前……之前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望道友大人不记小人过!”
“此等大恩,在下无以为报,日后,但凡道友有所差遣,赵信必定以道友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林木,并未理会他的感谢。
第383章 厉风下落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不久,还对自己充满了敌意与不屑的天之骄子,那张,古井不波的脸上,没有半分的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乐阳,看着林木那,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眸,那颗,本是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的心,瞬间便已是沉入了谷底!
他,瞬间便已明白!
自己,虽然是活了下来,但,却也同样欠下了对方一个,足以让他,用一生去偿还的天大因果!
他更是清楚!
以对方那,深不可测的心智与实力,绝不可能,会平白无故地,救下自己这个曾经的“敌人”!
他,猛地一咬牙!
他,竟是不顾自己那,早已是濒临崩溃的神魂,强行,催动起最后一丝本源之力,对着那,主宰着自己生死的天道,立下了修士之间,最是恶毒的道心重誓!
“我,乐阳!今日,在此,以我道心起誓!”
他的声音,虽是虚弱,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然!
“若非林木道友,今日出手,我乐阳,早已是魂飞魄散,身死道消!此等,再造之恩,乐阳,没齿难忘!”
“自今日起,我若再对林木道友,有半分的不敬与歹意!便让我,此生修为,再无寸进!道基崩毁,心魔缠身,永世沉沦!”
在发下了这,足以断送自己未来所有道途的恶毒誓言之后,他,仿佛是,又怕林木,依旧不肯相信。
他,竟是再次,挣扎着,从那早已是,破烂不堪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由不知名灵玉制成的、其上禁制灵光闪烁的白色玉瓶!
他,将那玉瓶,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推到了林木的面前。
“林道友!”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的虚弱而变得愈发的沙哑,“此……此乃我乐家,传承了近千年的镇族之宝!‘金丹灵髓’!”
“此物,能洗涤修士道基,提纯灵力,若在冲击金丹瓶颈之时服用,可……可凭空,增加半成的结丹成功率!”
“我……我愿将此物,献与道友!只求……只求道友,能看在此物的份上,饶我一条性命!”
……
林木,平静地,受了此誓。
他,将那瓶,承载了乐阳所有希望与诚意的“金丹灵髓”,缓缓地,收了起来。
随即,他,才仿佛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瓶,他亲手炼制的、品质远胜坊市中寻常货色的顶级疗伤丹药,随意地,扔在了乐阳的面前。
“服下吧。”
他,看着这位,早已是对自己,彻底心服口服、再无半分反抗之意的乐家少主,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算计。
他知道,自己,不仅是救下了一条性命。
更是为自己未来,在这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惶雾海的布局,落下了一枚,极其重要的棋子。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精纯而又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温和药力,瞬间便已是在乐阳那早已是千疮百孔的经脉之中,轰然化开。
那股药力,并未如寻常丹药般横冲直撞,而是如同最温润的溪流,无声无息地,滋养着他那早已是干涸的丹田气海,修复着他那因强行燃烧本源而寸寸断裂的经脉。
乐阳只觉得,自己那本已是冰冷僵硬的身躯,渐渐地,有了一丝暖意。那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因法力耗尽而产生的无尽虚弱之感,也随之,被一股暖洋洋的舒适感所取代。
他艰难地睁开双眼,看着眼前那道,依旧是气息渊渟岳峙、平静得可怕的青衫身影,那双,本是充满了骄傲与不甘的眼眸之中,所有的神采,都已尽数褪去。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以这种,堪称是奇耻大辱的方式,被人救下。
他,更没有想到,对方竟会,在收下了自己那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都为之疯狂的“金丹灵髓”之后,真的会赐下如此品质绝佳的疗伤圣药。
他那颗,本是充满了戒备与算计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地,被一种,更加复杂的、充满了敬畏、感激、与……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的依赖所彻底填满。
他,挣扎着,从那冰冷的地面之上,盘膝坐起,对着那,从始至终都未曾多看他一眼的林木,艰难地,行了一个,发自内心的、修士之间最为郑重的大礼。
“多……多谢林兄,再造之恩。”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虚弱,却再无半分之前的倨傲。
……
半日之后,当乐阳体内的伤势,在林木那品质绝佳的丹药辅助之下,终于稳定了下来,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之后,二人并未在此地过多停留。
林木,并未选择,原路返回。
他知道,那两名被他惊退的劫修,虽是暂时退去,但绝不会善罢甘休。此地,早已不是善地。
在此地穿行,林木不敢有半分的大意。他不得不将神识催动到了极致,每一缕神念都如同最敏感的触须,警惕地扫过前方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道缝隙。唯有如此,他才能在这片杀机四伏的环境之中,获得那一丝能够提前预警的、宝贵的先机。
在那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乱石林之中,寻到了一条,更为隐蔽、也更为崎岖的道路,向着那,充满了希望的出口,缓缓行去。
二人结伴同行,一路无话。
乐阳,只是沉默地,跟在林木的身后。他看着前方那道,并不算如何高大、却又稳如山岳的青衫背影,那双,本是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眸,渐渐地,被一种,纯粹的敬畏所取代。
他发现,自己这位“救命恩人”,其行事之谨慎,远超他的想象。
对方,每前行不足百丈,便会停下脚步,将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般,仔仔细-细地,探查着方圆数里之内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他,甚至会,不厌其烦地,将二人身后那,早已是,被岩石与尘土所掩盖的脚印,用一道,极其精巧的“清洁术”,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留半分痕迹。
这等,早已是深入了骨髓的谨慎,让乐阳,这个,自幼便是在家族的庇护之下,顺风顺水地长大的天之骄子,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震撼。
他知道,自己与对方之间,所差的,并不仅仅是那深不可测的实力。
更是,那份,早已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之中磨砺出的、对这残酷修仙界的、最深刻的认知。
就在二人,又极其谨慎地穿行了近十里,即将要走出这片,充满了压抑与死寂的乱石林之时。
林木那,本是平静前行的脚步,却是猛然一顿。
他,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那双,古井不波的深邃眼眸,静静地,落在了那,早已是对他充满了敬畏的乐阳身上。
“乐道友,”他,看似随意地,开口问道,“此次试炼,我等三人,一同进入。如今,却只剩下你我二人。不知那厉风道友,如今,身在何处?”
第384章 消失
一提到“厉风”这个名字,乐阳那张,本还算平静的脸上,瞬间便已是,血色尽失!
他那,本是充满了敬畏的眼眸,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深沉的、充满了后怕与困惑的恐惧,所彻底取代!
他,仿佛是,再次回到了那个,充满了死亡与绝望的噩梦之中!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干涩而又充满了惊悸,“我,真的不知道……他……他就那么,消失了……”
林木看着他这副,不似作伪的惊恐模样,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并未催促。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等待着。
……
乐阳,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压了下去。他那,本是充满了血丝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地面之上,一块,毫不起眼的黑色碎石,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那,即将要崩溃的心神,得到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宁。
他,开始,用一种,断断续续的、充满了惊悸的语气,讲述起了那场,让他,此生都无法忘记的恐怖遭遇。
“那日,我等三人,被那无穷无尽的鬼潮冲散之后,我,本是想独自一人,前往出口。”
“却不想,竟是在半路之上,再次,与那厉风,不期而遇。”
“当时,我二人,皆是心有芥蒂。但在这等,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绝地之中,也只能是,暂时地,结伴同行。”
“就在我二人,刚刚行出不足百里,便已是,遭遇了一头极其强大的筑基后期鬼王!”
说到此处,他那,本已是,稍稍平复了一些的心神,再次,剧烈地,波动了起来!他那张,本就惨白的脸上,更是,没有了半分的血色!
“那鬼王,实力之强横,远非我等之前所遇到的任何鬼物可比!其神通,更是诡异莫测!不仅能,口喷足以冻结修士神魂的‘九幽阴风’!其魂体,更是能,在虚实之间,随意转换,寻常的法器攻击,竟是,连其衣角都无法触及!”
“我与那厉风,虽是,貌合神离,但在生死关头,也只能是,联手对敌!”
“我,主攻!将那‘惊涛骇浪诀’,催动到了极致!一道道滔天巨浪,将那鬼王,死死地,困在其中!”
“而那厉风,则身法诡异,从旁策应!他那,充满了歹毒气息的淬毒飞针,虽是,无法对那鬼王的魂体,造成致命的伤害,却也同样是,极大程度地,迟滞了其行动!”
“我二人联手,竟是真的,在那鬼王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之下,勉强地,支撑了下来!”
“甚至,在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之后,还抓住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破绽!我,将那‘碧涛剑’的威能,催动到了极致,眼看,便要将那鬼王的魂体,彻底重创!”
“然而,就在此时!”
乐阳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那双,本是充满了恐惧的眼眸,在这一刻,竟是被一种,更加深沉的、充满了无尽困惑的茫然所彻底取代!
“就在那最关键的、千钧一发的瞬间!那头鬼将的本命神通,也已然将我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我正准备与厉风联手,施展合击秘术,拼死一搏!”
“然而,我听到的,却不是他准备施法的低喝。而是一声,轻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嗤笑。”
“我甚至来不及回头!他那本还与我并肩作战的身影,竟是毫无征兆地,如同一滴墨水,滴入了漆黑的池塘之中,瞬间便已晕染开来,与周围那充满了阴煞之气的黑暗,彻底融为了一体!”
“没有半分的犹豫,没有一句预警。他就那么,眼睁睁地,将我一个人,留在了那足以将一切都彻底撕碎的、死亡的风暴中心。”
“那厉风,竟是毫无征兆地……”
“就那么,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周围那,充满了阴煞之气的黑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
乐阳,心有余悸地,继续说道:“那鬼王,在失去了厉风这个目标之后,便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我的身上!若非是,我,在最后关头,不计代价地,燃烧了近半的本源灵力,强行施展出了家族的保命秘术,怕是早已,陨落当场!”
他,看着林木,那双,充满了困惑的眼眸之中,满是后怕。
“最诡异的是……”
“那鬼王,在将我重创之后,竟是,并未追击!它只是,在原地,发出一声,充满了不甘的咆哮,便也同样是,退回了那,充满了无尽黑暗的秘境深处。”
“我……我怀疑,那厉风,怕是早已,凶多吉少了。”
林木,静静地,听完了这一切。
他那张,古井不波的脸上,没有半分的动容。
但他那,隐藏在长袖之下的双手,却是,不自觉地,缓缓握紧。
他知道,以那厉风的心性,绝非是那种,会轻易陨落之辈。
此事,处处,都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
第385章 等候
秘境之内,那永恒不变的灰白色天穹之下,死寂是唯一的主题。
林木与乐阳二人,自那乱石林中脱身之后,便寻了一处地势更为隐蔽的地下溶洞,各自占据一角,开始了为期数日的调息。
林木并未有半分的松懈,他不再理会乐阳,自顾自地布下了数层预警与敛息禁制,将自己与外界彻底地隔绝了开来。
乐阳看着林木那行云流水般的布阵手法,与那从始至终都平静得可怕的眼眸,心中那份因劫后余生而产生的庆幸,渐渐地被一种更为深沉的敬畏所取代。他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吞服下丹药,抓紧一切时间,恢复那早已是千疮百孔的身躯。
数日之后,当乐阳的伤势,终于恢复了七七八八,体内灵力也重新变得充盈之时,林木腰间那枚一直沉寂的“幽冥玉符”,却是毫无征兆地,散发出了一股微弱的、充满了空间波动的白色光晕。
林木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试炼之期,将至了。”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在空旷的溶洞之内,缓缓回荡。
乐阳闻言,也是心中一凛,连忙收功起身。他看着林木,那双本是充满了骄傲的眼眸之中,带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询问之意。
“林兄,我等现在,便直接前往出口吗?”
林木并未立刻回答。他只是,将自己的那枚“幽冥玉符”,取了出来。只见,那玉符之上,代表着积分的数字,已然是达到了一个颇为可观的地步。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急。”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望向了那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秘境深处。
“这‘惶雾洞’之内,机缘遍地。我等九死一生,方才走到今日。若是就这般两手空空地回去,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天大的机缘?”
乐阳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解。在他看来,能保住性命,已是邀天之幸。
林木,并未与他过多解释。
他只是,平静地,站起了身。
“走吧。”
“在离开之前,我等,也该去收取一些,此行应得的‘利息’了。”
……
二人,不再停留,向着那充满了未知与希望的出口,全速进发。
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一味的躲避。
在林木那早已是将方圆数里都笼罩在内的强大神识的探查之下,任何落单的、实力在筑基中期以下的鬼物,都成了他们二人,囊中的猎物。
一片由无数巨大骸骨所组成的惨白色盆地之中。
一头身高丈许、通体由不知名的惨白色兽骨组成、眼眶之中燃烧着两团幽绿色鬼火的“白骨鬼将”,正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它的气息,同样是达到了筑基中期的顶峰。
然而,还不等它,察觉到任何的危险。
一道,充满了无上锋锐之意的金色剑罡,便已是,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狠狠地,斩在了它的天灵盖之上!
那鬼将,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其坚硬无比的头骨,便已是在那恐怖的剑罡之下,寸寸碎裂!其眼眶中那,本还在熊熊燃烧的魂火,也随之,猛然一暗!
就在此时,另一道,充满了浩瀚水汽的深蓝色巨浪,也同样是,接踵而至,将那,本就已是,身受重创的鬼将,彻底地,淹没!
乐阳,早已是不复之前的半分骄傲。
他,心悦诚服地,跟在林木的身后,充当着一个,最合格的“打手”。
林木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方圆数里之内的所有风吹草动,都尽收眼底。他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发现那些,落单的、或是,正在相互争斗的强大鬼物。
他,也同样是,将自己那堪称是恐怖的战斗智慧,发挥到了极致。总能,一针见血地,发现那些鬼物,最致命的弱点所在。
“左前方三百丈,‘腐骨鬼’,其魂火,藏于左侧第三根肋骨之下。你,以‘惊涛第二式’,正面强攻,吸引其注意。我,从旁策应。”
“右后方五百丈,‘阴风鸟’,其速极快,寻常法术,难以击中。你,只需,用‘碧涛剑’的寒气,将其遁速,稍稍迟滞半分即可。剩下的,交给我。”
一场场,充满了精准与高效的猎杀,在这片,充满了死亡与凶险的荒原之上,不断地上演着!
乐阳,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早已是,彻底地麻木了。
他,从未想过,战斗竟还能如此的“轻松”。
他只需,按照林木的指令,将自己那,威力强大的“惊涛骇浪诀”,毫无保留地,施展出来即可。
而那,最是凶险的、也是最致命的最后一击,则总会由那道,神出鬼没的青衫身影,以一种,他根本无法理解的、匪夷所思的方式,轻松地完成。
归途之上,二人,又联手斩杀了不下七八头,实力皆是在筑基中期的强大鬼物。
他们二人腰间那“幽冥玉符”之上的积分,也随之,以一种,堪称是恐怖的速度,疯狂地,飙升着!
……
终于,在一月之期,即将要彻底结束的最后一日。
当二人,再次斩杀了一头,不长眼的筑基中期“石肤鬼”之后,林木,才终于,停下了那,本还准备要,继续深入的脚步。
“差不多了。”
他,看着那,早已是,对自己,彻底心服口服的乐阳,缓缓地点了点头。
“走吧。该回去了。”
……
当二人,终于抵达那,位于整个秘境最深处的、巨大的空间漩涡出口之时。
眼前的景象,却是让他们二人,皆是,微微一愣。
只见,在那直径足有千丈之巨的、由纯粹的、不断向内旋转的灰黑色雾气所组成的巨大漩涡之前,那片,由黑色岩石所组成的巨大平台之上,早已是,汇聚了不下七八十名,同样是,准备要离开的各岛修士。
只是,这些人的模样,却是狼狈到了极致。
众人,皆是面带疲惫,人人带伤。有的,缺胳膊断腿,气息萎靡,显然是,在之前的战斗之中,遭受了不可逆转的重创。有的,则是双目失神,神情麻木,仿佛是被此地那,无穷无尽的鬼物,彻底地摧毁了道心。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彼此之间,都充满了深深的戒备与提防。
整个平台之上,都笼罩在一片,充满了失败与绝望的、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林木与乐阳二人的到来,如同一块,投入了死水之中的巨石,瞬间,便已是,打破了此地的宁静。
第386章 积分
当那数十道,充满了惊疑与审视的目光,同时,聚焦在他们二人身上之时,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无尽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只见,那缓步走来的二人,非但没有半分的伤势,其气息,更是渊渟岳峙,沉凝如山!尤其是,走在最前方的那名青衫修士,其气息之悠长,神情之平静,竟是,比他们,在进入此地之前,还要更加的,深不可测!
这,怎么可能?!
这二人,究竟是,如何在这充满了死亡与凶险的“惶雾洞”之内,安然无恙地,存活至今的?!
然而,还不等他们,从这,充满了震惊的思绪之中,回过神来。
一个,更让他们,感到心神剧震的细节,被他们捕捉到了!
他们看到,那个本该是,心高气傲、目中无人的乐家少主“乐阳”,竟是,在不自觉之间,落后了那名青衫修士,半个身位!
他那,本是充满了倨傲的脸上,此刻,竟是,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恭敬!
随着空间漩涡最后的灵力波动缓缓平息,林木与乐阳二人,在那数十道充满了惊疑与骇然的目光注视下,平静地从中走了出来,踏上了坚实的黑色礁石地面。
出口之外,早已是一片肃杀。数艘分属不同岛屿势力的巨大战舟,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将这片海域彻底封锁。为首的那艘通体由“破雾玄铁”打造的黑色战舟之上,雾陈岛的副城主正负手而立,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静静地注视着每一个从漩涡中走出的幸存者。
大部分修士出来时皆是狼狈不堪,人人带伤,有的甚至是被同伴搀扶而出,神情麻木,显然是在那一个月的血战之中,心神与肉身都遭受了巨大的创伤。各岛前来接应的修士见状,皆是面色凝重,气氛压抑。
因此,当林木与乐阳二人,以一种近乎是闲庭信步般的姿态,毫发无伤、气息沉稳地走出之时,那强烈的对比,瞬间便已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尤其是林木,他那平静得不起半分波澜的神情,与周围那些劫后余生的修士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让高台之上的副城主,那双本是充满了威严的眼眸之中,露出了惊异。
随着所有幸存者尽数脱离,那巨大的空间漩涡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缓缓地缩小、闭合,最终消失不见。各岛修士在各自长辈的带领下,纷纷登上了自家的战舟。副城主也收回了目光,对着那同样是脸色苍白、气息萎靡的厉风,与那神情复杂的林木、乐阳二人,沉声说道:“登船!”
那巨大的黑色战舟在海面之上平稳航行,船体两侧篆刻的复杂阵法符文散发出淡淡的灵光,将外界狂暴的海风与混乱的灵气尽数隔绝。归途一路风平浪静,再未遇到任何不长眼的妖兽或是心怀叵测的海盗前来骚扰。
“凌云方舟”那巨大的船身在海面之上平稳航行,船体两侧篆刻的复杂阵法符文散发出淡淡的灵光,将外界狂暴的海风与混乱的灵气尽数隔绝。归途一路风平浪静,再未遇到任何不长眼的妖兽或是心怀叵叵的海盗前来骚扰。
数日之后,当雾陈岛那熟悉的、在浓雾之中若隐若现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之时,船舱之内,才终于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的骚动。
所有幸存的修士,尽数返回。
当巨大的黑色战舟,在那无数充满了敬畏与揣测的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地停靠在港口之时。那早已在此地等候多时的副城主,那充满了威严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他并未多言,只是静静地立于那高台之上,那双深邃的眼眸,缓缓地从每一个,从那充满了死亡与凶险的秘境之中,侥幸归来的修士脸上一一扫过。
他那冰冷的目光,所过之处,无论是那些本还充满了劫后余生庆幸的散修,还是那些自恃实力不俗的本岛精英,皆是心中一凛,下意识地便已是低下了头,不敢与其对视。
整个,本还充满了喧嚣与骚动的港口,瞬间便已是,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副城主,看着眼前这,早已是不复之前那般意气风发、几乎是人人带伤、个个神情萎靡的“残兵败将”,那张,本是充满了威严的脸上,没有半分的动容。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一张,通体金光闪闪、其上布满了无数玄奥符文的、由纯粹的法力凝聚而成的巨大金色榜单,无声无息地,在他的面前,缓缓展开!
榜单之上,一片空白,只有一股,充满了无上威严与冰冷秩序的恐怖气息,从中散发而出,让在场所有,参与了此次试炼的修士,皆是心头猛地一跳!
他们知道,决定自己未来数十年,乃至是百年命运的审判时刻,到了。
……
那巨大的金色榜单,在半空之中,缓缓地,舒展开来。
这榜单是不区分筑基初期,中期,后期的。
一个个,充满了血腥与杀戮的冰冷数字,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缓缓地,书写上去一般,从那榜单的最末尾,开始,一一浮现。
“第九十六名,王虎,积分一百二十三。”
“第九十五名,李四,积分一百二十九。”
……
大部分修士的积分,都在这数百之间徘徊。每一个雾陈岛修士名字的出现,都会在人群之中,引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那些,看到自己名字出现在榜单之上的修士,脸上大多是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一丝,对自己那惨淡成绩的羞愧。
而那些,迟迟未能看到自己名字的修士,则是,脸色愈发的苍白,那双,本就充满了疲惫的眼眸之中,渐渐地,被一种,名为“绝望”的灰白所彻底取代。
他们知道,自己,此番九死一生,怕是已然,沦为了旁人的踏脚石。
时间,在这充满了煎熬与期待的氛围之中,缓缓流逝。
榜单之上的名字,在以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向上攀升着。
终于,当榜单,进行到第三十名之时,整个,本还充满了压抑议论的人群,却是,猛然一静!
“第五十八名,厉风,积分七百八十。”
第387章 前三
这个名字一出,瞬间便已是,在人群之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厉风?!竟排在了五十八位?!”
“这怎么可能?!此人,乃是钱执事麾下第一悍将!其手段之狠辣,实力之强横,便是在我惶雾海所有的筑基中期修士之中,也足以排进前十!怎会……怎会只有这点积分?!”
一道道,充满了惊疑与不敢置信的目光,瞬间便已是,聚焦在了那,同样是,站在人群角落里、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厉风身上!
厉风,感受着周围那,充满了审视与怀疑的目光,那双,本是充满了暴戾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他,将头,埋得更低了,那隐藏在袖袍之下的双手,不自觉地,缓缓握紧。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那,本该是,十拿九稳的“功劳”,竟会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而林木,在看到这个名次的瞬间,那双,古井不波的深邃眼眸之中,却是闪过了一丝,冰冷的了然。
他知道,自己可以再进一次。
……
在经历了厉风那,出人意料的惨淡成绩之后,整个广场之上的气氛,变得愈发的诡异与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此次试炼,怕是出现了,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巨大变数。
当榜单,公布到前十名之时,整个广场,已是,彻底地,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第十名,孙浩,积分九百九十。”
“第九名……”
……
终于,当那充满了无尽威严的金色榜单,进行到前三甲的公布之时!
整个雾陈岛,无论是港口之上那数以千计的修士,还是那,早已是,通过各种渠道,得知了此地消息的城中各方势力,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那巨大的金色榜单之上,光芒一闪!
第三名的名字与积分,缓缓浮现!
“第三名,林木,积分一千三百!”
这个名字一出,整个广场,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之后,瞬间便已是,彻底沸腾!
“林木?!那个,在论剑大会之上,惜败于凌飞之手的神秘散修?!”
“他……他竟是,能力压厉风与乐家少主,杀入了前三?!这应该是历年来筑基中期修士所取得的最好成绩了吧!”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道道,充满了无尽惊疑与骇然的目光,瞬间便已是,聚焦在了那道,依旧是,平静如水的青衫身影之上!
乐阳,在看到这个名次的瞬间,那张,本是充满了疲惫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狂喜!他,重重地,拍了拍林木的肩膀,声音之中,充满了,与有荣焉的激动!
“林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
然而,林木的脸上,却是没有半分的喜悦。
他只是,对着那,同样是,向他投来了祝贺目光的乐阳,平静地,摇了摇头。
随即,他,将自己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依旧是在缓缓滚动的金色榜单之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无人能懂的、充满了凝重的复杂。
他知道,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
榜单,继续向上。
第二名的名字,很快,便已是,浮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那,并非是,如众人所想那般,同样是,在此次试炼之中,大放异彩的乐家少主。
而是一个,充满了陌生与威严的名字。
“第二名,海晏门,王宸,积分三千一百六十。”
这个名字一出,更是让在场所有,对惶雾海势力有所了解的修士,皆是,骇然色变!
“海晏门!竟是,那盘踞在‘黑风海域’的、以炼体与合击阵法闻名的海晏门!”
“此人,我曾有耳闻!据说,乃是海晏门门主,最是看重的关门弟子!其一身‘覆海神功’,早已是,修炼至了炉火纯青之境!其实力,便是在金丹真人的手底下,也能,走上数个回合!”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对这匹,不知是从何处杀出的黑马的震惊之中时。
那巨大的金色榜单,终于,缓缓地滚动到了,那最顶端的、万众瞩目的第一名的位置!
这一次,先出现的并非是名字。
而是一个,足以让在场所有修士,都为之窒息的、充满了无尽血腥与杀戮的恐怖数字!
“五千二百!”
嘶……
整个广场,瞬间,便已是,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凉气之声!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无尽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此次试炼的第一名,其积分,竟会是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足以载入雾陈岛史册的恐怖地步!
这,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竟能,在这充满了死亡与凶险的“惶雾洞”之内,斩杀如此之多的强大鬼物?!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的瞬间!
那巨大的金色榜单之上,光芒一闪!
那,代表着无上荣耀的、最终的名字,终于,缓缓地,浮现了出来!
然而,那并非是,如众人所想那般,是某个,早已是凶名赫赫的顶尖强者。
而是一个,同样是,充满了陌生与……一丝,让所有雾陈岛修士,都感到无尽困惑的名字。
武进!
……
整个广场,彻底沸腾!
“这究竟是何许人也,竟然能取得如此高的成绩!”
第388章 再入宝库
在港口那山呼海啸般的喧嚣与狂热之中,林木的身影并未有半分的停留。他只是对着那同样是面露喜色的乐阳,平静地点了点头,便在那副城主,充满了欣赏与赞许的目光的注视下,随着那名早已在此地等候多时的卫队长石岩,再次向着那座,充满了威严与秩序的城主府,缓步走去。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需要靠着“斩杀巨寇”的功劳,才能换取一次进入机会的外来散修。
他,是此次“惶雾洞”试炼之中,无可争议的功臣。
当他再次踏入那座,位于城主府地底最深处的巨大青铜门前之时,门口那四名气息沉凝如渊的筑基后期护卫,那本是充满了警惕的眼眸之中,已然是带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敬畏。
“林道友,请。”那副城主,并未如上次那般,在门外等候。他只是,站在那充满了无尽宝光的门缝之后,对着林木,和善地点了点头。
林木,对着他,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他知道,自己今日所获得的这一切,皆是,用那一次次的生死搏杀,与那,滴水不漏的缜密算计,换来的。
他,将那枚,早已是被他,重新炼化过的“珍”字令牌,递了过去。
在确认了令牌无误之后,那名卫队长石岩,才对着林木,重重地抱了抱拳,声音之中,充满了真诚的羡慕。
“林道友,请吧。一个时辰之后,我等会再次开启大门。”
林木,并未多言。
他只是,在那无数充满了敬畏与羡慕的目光的注视下,缓步,走入了那片,充满了无尽机缘的璀璨光华之中。
……
宝库之内,依旧是那般,充满了宏大与死寂。
数百个由千年寒玉制成的巨大展台,在穹顶之上那数百颗夜明宝珠的映照之下,散发着柔和而又充满了诱惑的宝光。
林木,并未如上次那般,被眼前这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都为之疯狂的景象,所动容。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一片古井不波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此行,只有一个目的。
那便是,为自己,寻一柄,真正的、能陪伴自己,走完接下来那,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漫漫仙途的法器!
这一次,他不再有半分的犹豫。
他径直,穿过了那些,摆放着珍稀丹药与灵草的区域。他甚至都没有,多看一眼那些丹药。
他,来到了那,专门存放法器的展台之前。
数十件,灵光闪闪、皆是达到了上品顶阶及以上的强大法器,静静地,悬浮在那充满了禁制灵光的护罩之内。
林木的目光,在那一件件,足以让外界修士,都为之打破头颅的宝物之上,缓缓扫过。
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他“看”到了一柄,通体由不知名的、充满了厚重气息的黑色金属所打造的、其上更是铭刻了无数山川符文的巨大战斧。那战斧之上,所散发出的恐怖威势,竟是,丝毫不下于极品法器!
“此物,威则威矣,却太过笨重。与我那,讲究灵动飘逸的流云遁法,格格不入。”
他,只是,看了一眼,便已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又“看”到了一套,由三十六枚,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如墨、其上更是铭刻了无数充满了歹毒与污秽气息的鬼脸符文的歹毒飞针!那飞针,无声无息,其上所散发出的阴冷气息,便是连他这,都感到了一阵,微不可察的刺痛!
“此物,虽是阴狠,却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偷袭之物。与我那,早已是堂皇正大的庚金之气,路数不合。”
他,再次,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在那数十件,皆是,威能莫测的强大法器之上,一一扫过。
却始终,未能找到一件,能让他,真正动心的存在。
就在他,心中,渐渐地,生出了几分失望,准备要退而求其次,挑选一件,威力尚可的防御法器,便就此离去之时。
他那,本已是,准备要收回的强大神识却是猛然一动!
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位于整个法器区域最中心的一处展台。
那展台,与周围那些,宝光冲天的展台,截然不同。
其上,没有半分的灵光闪烁。
只有一柄,通体呈现出一种,仿佛是由九天之上的星光所凝聚而成的、充满了无上锋锐与飘逸气息的银色飞剑,正静静地,悬浮在那,同样是,平平无奇的禁制护罩之内。
那飞剑,不过三尺来长,剑身修长,其上,没有任何华丽的雕饰。只有一些,极其细微的、仿佛是天然生成的、充满了玄奥气息的流光纹路,在剑身之上,缓缓地,流转、生灭。
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没有半分的杀气,也没有半分的威压。
仿佛,它,并非是一柄,用以杀伐的凶器。
……
林木,缓步,走至了那展台之前。
他,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他,将自己那早已是,凝实如汞的强大神念,小心翼翼地,向着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禁制护罩,探查而去。
然而,就在他的神念,接触到那护罩的瞬间!
“嗡——!!!!!”
一声,充满了无尽喜悦与昂然战意的清越剑鸣,毫无征兆地,从那柄,本是沉寂的银色飞剑之中,轰然炸响!
那柄,本是毫不起眼的飞剑,在这一刻光芒大放!
一道,足以,将整个宝库都彻底照亮的璀璨银光,冲天而起!
那股,充满了无上锋锐与飘逸气息的恐怖剑意,轰然爆发!
林木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是被一柄,无形的、充满了无尽锋锐之意的利剑,狠狠地,刺了一下!
但他那,本该是,因此而剧痛不已的识海之内,却是没有半分的痛苦!
只有一种,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最极致的狂喜!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本是沉寂的丹田气海之内,那股,早已是被他,锤炼得至纯至正的庚金灵力,竟是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疯狂地沸腾了起来!
“就是你了。”
第389章 流光剑
林木那双,古井不波的深邃眼眸之中,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
他,不再有半分的犹豫!
他,伸出手,将那枚,代表着他选择的“珍”字令牌,狠狠地,按在了那同样是,光芒大放的禁制护罩之上!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能量嗡鸣传来。
那,足以抵御金丹真人全力一击的强大禁制,竟是在那令牌的接触之下,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般,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
那柄,充满了无上锋锐之意的银色飞剑,发出一声,充满了喜悦的清越剑鸣,竟是不等林木上前!
随即,缓缓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入手,冰凉,却又轻若无物。
一股,充满了无尽锋锐与飘逸气息的、仿佛是,与他同出一源的奇异力量,顺着他的掌心,缓缓地,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林木,将自己的灵力,缓缓地,注入其中。
那本是光滑如镜的剑格之上,两个,充满了上古苍凉气息的古朴篆字,缓缓地,浮现了出来。
林木,看着那两个字,轻声,念道: “流、光。”
……
自那充满了无尽宝光的“奇珍宝库”之中走出,林木便看到,那早已是在此地等候多时的卫队长石岩,快步迎了上来。
他那张方正的脸上,早已不复最初的审视与威严,此刻堆满了发自内心的、爽朗的笑意。
“恭喜林道友!”石岩重重地一抱拳,眼神之中充满了真诚的敬佩,“不知此行可还顺利?是否寻到了称心如意的宝物?”
林木看着眼前这位,对自己态度已然大变的卫队长,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平静微笑,同样是抱拳回礼。
“城主府的底蕴,当真是深不可测。”他半是感叹,半是恭维地说道,“此番再次进入,依旧是看得眼花缭乱,差点忘了时辰。多谢石大哥在此久候了。”
石岩闻言,心中更是剧震!
他看向林木的眼神,愈发的敬畏。
“林道友客气了,这都是石某分内之事。”
石岩寒暄了两句,随即侧身一引,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恭敬地说道:“林道友,请。”
他并未多言,只是在前方,不紧不慢地引着路。
林木平静地跟在他的身后,强大的神识却早已将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穿过了几道回廊之后,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异色。
他缓步上前,与那石岩并肩而行,看似随意地问道: “石大哥,这条路……似乎,并非是返回‘听风苑’的方向吧?”
石岩闻言,脚下微微一顿,那张方正的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爽朗的笑意。
他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即便是身处城主府这等龙潭虎穴,也依旧能时刻保持着绝对警惕的青年修士,眼神之中的敬佩之色更浓。
“林道友当真是心细如发,石某佩服。”
他这才解释道:
“林道友,副城主大人特意吩咐过。您如今已是我雾陈岛的客卿,更是代表本岛出战的取得优秀结果的大功臣,怎能再屈尊于‘听风苑’那等临时居所?”
“请随我来,我已为您,安排了新的住处。”
“如此,那小弟便有福了!”
洞府之内,灵气盎然,几乎已是化作了肉眼可见的白色灵雾。其浓郁程度,竟是丝毫不下于他之前在流云宗内门,所见过的那些长老洞府!
林木环视着这顶级洞府,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他想起自己初入修行道时,为了一块下品灵石都要斤斤计-较,为了寻一处灵气稍稍浓郁之地都要冒着生命危险。
而如今,仅仅只是展露了部分实力,便能获得此等,连金丹真人的亲传弟子都未必能享受到的顶级待遇。
他心中雪亮,这一切,并非是源于他人的善意,而是源于对‘实力’二字最赤裸裸的敬畏。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唯有实力,才是安身立命、获取一切的根本。
“有劳石大哥了。”林木收回思绪,对着石岩,诚恳地抱了抱拳,“今日多谢大哥一路引领,改日若有闲暇,定当备上薄酒,与大哥一叙。”
在石岩离去之后,便立刻,在洞府的门口,布下了数层,攻防一体的强大禁制。随即便已是,迫不及待地,将那柄,刚刚才入手、充满了无上锋锐与飘逸气息的极品飞剑“流光”,取了出来,开始仔细地,祭炼了起来。
……
三日之后。
当林木,终于将那“流光剑”的最后一丝禁制,也彻底地,炼化完毕。
林木内心狂喜。
此剑之威能,远超他的想象!
其不仅是,与他那早已是,锤炼得至纯至正的庚金灵力,完美契合!更能,在他施展流云遁法之时,凭空,为其增加近三成的速度!
有了此剑,他便算是,真正有了能在这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惶雾海,安身立命的本钱!筑基期内几乎再无对手。
就在此时,他那一直警惕着外界的强大神识,却是猛然一动。
一道,充满了恭敬与谦卑的传音符,穿过了他所布下的重重禁制,悄无声息地,悬浮在了他的面前。
“林前辈,副城主大人,在‘听涛阁’大开宴席,为前辈庆功。还请前辈,移步一叙。”
是那卫队长石岩的声音。
林木,缓缓地,收起了自己身上那,因祭炼法器而激荡不休的浩瀚法力。
他知道,自己此次试炼之行,那最后的“收获”到了。
城主府,听涛阁。
此地,乃是雾陈岛,风景最是秀丽的所在。阁楼,建于一座,高达千丈的巨大黑色礁石之上,凭栏远眺,便可将那,波澜壮阔的无尽海景,尽收眼底。
今日的听涛阁,更是,热闹非凡。
副城主,为庆贺此次试炼大获全胜,在城主府大开宴席,遍邀岛上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
林木,作为此次最大的功臣,自然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当他,在那卫队长石岩的亲自引领之下,缓步走入那,早已是,座无虚席的巨大宴会厅之时。
第390章 入府邀请
整个,本还充满了喧嚣与议论的大厅,瞬间便已是,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上百道,充满了敬畏、羡慕、与……一丝,不加掩饰的贪婪的目光,同时,聚焦在了那道,一袭青衫、平静如水的身影之上!
刹那的死寂之后,整个大厅的气氛,瞬间便活泛了起来!
“太强了!林道友实乃我雾陈岛的大功臣!当真是……我辈修士的楷模啊!”
林木,对此,早已是习以为常。
他那张,古井不波的脸上,没有半分的动容。
他只是,在那无数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目光的注视下,缓步,走至了那早已是为他备好的、位于主座之旁的首席,缓缓坐下。
“哈哈哈哈!林道友,你可算是来了!快!入座!入座!”
那本是,与身旁几名筑基后期修士,谈笑风生的副城主,在见到林木的瞬间,便已是立刻站起了身,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热情。
宴席,正式开始。
觥筹交错,灵酒飘香。
那副城主,并未如林木所想那般,在宴席之初,便直奔主题。
他只是,如同一位,真正的东道主般,不断地,向着林木,介绍着在场的、每一位,在雾陈岛,都算得上是,一方豪强的顶尖人物。
“林道友,这位,便是我雾陈岛第一修仙世家,乐家的家主,乐天成道友。此次犬子乐阳,能从那‘惶雾洞’之内,安然归来,全赖道友,出手相助。老夫,在此,代犬子,敬道友一杯!”
那名,气息同样是达到了筑基后期顶峰的、面容与乐阳有七分相似的锦袍老者,对着林木,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林木,平静地受了此礼。
他知道,自己,受得起。
……
就在这,看似是,其乐融融的氛围之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那副城主,才终于,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玉杯。
他那双,本是充满了笑意的眼眸,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郑重。
他,看着林木,声音之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真诚与……一丝,充满了诱惑的期许。
“林道友。”
“在下,便不再与道友,绕弯子了。”
“今日,便代表我雾陈岛城主府,正式地,向道友,发出邀请。”
“不知,道友,可愿,加入我雾陈岛,成为我城主府的客卿长老?”
此言一出,整个,本还充满了喧嚣的大厅,瞬间便已是,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道,依旧是,平静如水的青衫身影之上!
林木,并未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等待着对方那真正的“筹码”。
那副城主,看着林木那,不为所动的平静眼眸,那双,本是充满了郑重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发自内心的赞许。
他,缓缓地,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通体呈现出一种,充满了无上道韵的紫色、其上更是,布满了无数,充满了玄奥气息的天然纹路的古朴玉简!
那玉简,在出现的瞬间,便已是,将整个大厅之内,所有的宝光,都彻底地,压了下去!
一股,充满了沧桑与威严的、独属于金丹真人的恐怖气息,从,轰然散发而出!
“此物,乃是,我雾陈岛历任城主和多名金丹真人,在冲击金丹瓶颈之时,所留下的、最为宝贵的结丹心得总结!”
“其中,不仅详细地记载了,从筑基大圆满,到凝结金丹的每一个步骤,与那,所有需要注意的细节。”
“更是,附有在冲击金丹之时,所遭遇的、那足以让任何修士都为之魂飞魄散的‘心魔大劫’的、最为详尽的破解之法!”
那副城主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诱惑!
“只要,林道友,愿意在我城主府,担任客卿长老之位,五十载。”
“并,在此期间为我雾陈岛,立下三次大功。”
“届时,此,便归道友所有!”
他,看着林木,那双,同样是,因此物而剧烈收缩的眼眸,缓缓地,继续说道。
“当然,此事事关重大。道友也不必,急于答复。”
“在下,只希望,道友能好生考虑一番。”
“即便,道友,最终不愿加入。我等,也依旧是朋友。”
“买卖不成,人情在嘛。”
……
就在这,看似是,皆大欢喜的氛围之中。
林木那,早已是,将整个宴会厅都笼罩在内的强大神识,却是猛然一动!
他“看”到,在那宴会的角落里,那名,同样是表现不俗的厉风,竟是,与那一直都对他,笑脸相迎的钱执事,进行了一次,极其隐晦的眼神交流!
那眼神之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冰冷杀机与……一丝,计谋得逞的阴冷!
……
林木,心中,瞬间便已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着那,摆在自己面前的、充满了无尽诱惑的紫色玉简,再看着那,在角落里,与厉风,进行着隐晦交流的钱执事。
一个,充满了冰冷与残酷的念头,在他的心中,缓缓成型。
他知道,这,看似是,充满了无上机缘的“邀请”,实则,却是一个,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巨大漩-涡!
自己,若是答应留下。那所谓的“三次大功”,想来,也必然是,千难万难的、九死一生的凶险任务。
更何况,还有那,早已是对自己,动了杀心的钱执事,在暗中掣肘。
自己,留在此地,怕是,未必能一帆风顺地,活到,那五十年之后。
“风险,太大了。”
他,缓缓地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充满了浓郁灵气的灵酒,一饮而尽。
他心中,已然是有了决断。
此地,不宜久留。
还是,尽快离去,寻一处,真正的、与世隔绝的清修之地,将那“九窍玲珑参”,炼制成丹,才是,真正的,万全之策。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他更强大的理智所压下。
他平静地看着满场宾主尽欢的热闹景象,心中却是一片冰冷。他知道,自己此刻已是骑虎难下。城主府将他高高捧起,名为“奖赏”,实则也是一种“绑架”。
他看着那高坐于主位之上、正与各方势力之主谈笑风生的副城主,心中雪亮:若是在这等为他这等功臣而设的庆功宴上,当众提出要走,甚至拒绝那呼之欲出的“客卿”之位,无异于当众给了城主府一记响亮的耳光。届时,今日结下的善缘,怕是会立刻化为恶缘。
‘此事,不能急。’他心中暗道,‘必须寻个机会,在宴后私下与那位深不可测的副城主分说。既要让他明白我无意久留,也不能让他觉得我是在戏耍城主府,得寻一个两全之策。’
思及此,他脸上的神情不变,甚至还对着邻座一位前来敬酒的家族长老,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平静的微笑,举杯回礼。
第391章 警告
听涛阁的庆功宴,最终在一片看似其乐融融、实则暗流汹涌的氛围之中,缓缓落下了帷幕。
林木,在那无数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目光的注视下,平静地,婉拒了乐家家主再聚的邀请他只是,独自一人,缓步走入了那,充满了无尽夜色的洞府中。
回到那灵气盎然的顶级洞府之后,他并未有半分的松懈。
他先是,极其谨慎地,将自己之前所布下的数层禁制,再次加固了一番。随即便已是,盘膝坐于那静室之内,开始了,一夜的调息。
他,并未去使用那柄,刚刚才入手的极品飞剑“流光”。
他只是,将神识,催动到了极致。将那在宴席之上,所发生的所有细节,都在自己的识海之中,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推演。
那副城主,充满了真诚的邀请。
那钱执事,充满了杀机的眼神,与那厉风,充满了诡异的交流。
这所有的一切,都如同,一根根无形的丝线,在他的识海之中,交织成了一张,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巨大罗网。
一夜无话。
第二日,当那第一缕,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晨光,穿过那厚重的浓雾,洒落在雾陈岛之上时。
林木,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那双,古井不波的深邃眼眸之中,所有的凝重与算计,都已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然。
他,撤去了洞府门口的所有禁制,缓步,走了出去。
他,并未提及钱强与厉风的任何事情。
他只是,在那早已是在此地等候多时的卫队长石岩的引领之下,再次,来到了那,充满了威严与秩序的城主府议事大厅,向那,似乎是早已料到他会来的副城主,提出了告辞。
……
议事大厅之内,气氛有些沉闷。
那副城主,静静地,坐于主座之上。他看着眼前这个,一夜未见,其气息,竟是,又凝实了数分的青衫修士,那双,本是充满了欣赏的眼眸之中,虽是不解,却又理解。
“林道友,当真,不再考虑一番?”他的声音,充满了真诚的挽留,“那金丹真人的结丹心得,何其珍贵!便是,放眼整个惶雾海,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无上机缘!道友,只需在我雾陈岛,停留五十载,便可……”
林木,平静地摇了摇头。
他,对着那,充满了不解的副城主,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副城主大人的好意,林某心领了。”
他的声音,同样是充满了真诚。
“只是,在下,闲云野鹤惯了,实在是不喜,被任何俗事所束缚。更何况,在下此次,冒死进入那‘惶雾洞’,所为的,便是那一味,用以炼制上古丹药的主材。”
“如今,神药尚未到手,其余的辅药,更无着落。在下,心急如焚,实在是无心在此地,久留。”
他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既是,点明了自己志不在此,又是给了对方一个,无法拒绝的台阶。
那副城主,看着林木那,充满了决然的眼眸,知道对方去意已决。
他,在原地沉吟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地,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无尽惋惜的叹息。
“也罢。”
“人各有志,不可强求。”
他,缓缓地站起了身。
“既然,道友去意已决。那在下,也就不再强留了。”
“只是,这惶雾海,风波诡谲人心叵测。道友,日后,独自一人在外闯荡,务必,万分小心。”
他,亲自将林木,送至了那充满了喧嚣与活力的港口,并再三叮嘱,日后若有闲暇,务必,再来雾陈岛一叙。
……
雾陈岛的港口,依旧是那般,热闹非凡。
数以百计的、大小不一的黑色海舟,如同,一只只巨大的海兽,静静地,停靠在那,由不知名黑色礁石所打造的巨大港口之内。无数的修士,如同,忙碌的工蚁般,在其间穿梭来往,一派,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繁荣景象。
当那,充满了威严的城主府战舟,缓缓地,出现在港口之时。
整个,本还充满了喧嚣的港口,瞬间便已是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立于舟首的、两道,充满了威严的身影之上!
有不少人看着那,竟是由副城主大人,亲自护送的青衫修士,那双本是充满了麻木的眼眸之中,皆是露出了,无尽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这青衫修士,究竟是何方神圣?!
竟能,得副城主大人,如此礼遇?!
林木,对此早已是习以为常。
他只是,平静地,跟在那副城主的身后,在那无数充满了敬畏与揣测的目光的注视下,缓步走下了战舟。
他,并未理会周围那些,充满了惊疑的目光。
他只是,将自己的飞舟放了出来。
那是一艘,通体呈现出一种,充满了灵动与飘逸气息的青色、其上更是,铭刻了无数风属性符文的、只有十数丈大小的精巧飞舟。
正是他,当初,在那屏南坊市,从那百越楼楼主的手中,赢来的那件,极品飞行法器,“青羽舟”。
“道友,此去山高水远,前路漫漫,务必珍重。”
那副城主,将林木,一直送至了那青羽舟之前,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林木那双,本是充满了威严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真正的不舍。
“林兄,保重!”
早已在此地等候多时的乐阳,也同样是,对着林木,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林木,对着二人,平静地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此时!
那一直,恭敬地,侍立在副城主身后的卫队长石岩,却是,快步上前!
他,在那无数充满了惊疑的目光的注视下,极其自然地,与那,即将要登船的林木,擦肩而过。
也就在那,擦肩而过的瞬间!
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其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玉符,被他,以一种,极其隐晦的、快到了极致的手法,悄无声息地,塞到了林木的手中!
与此同时,一道,同样是,被他,用秘法压缩到了极致的、只有林木一人才能听闻的细微传音,在他的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第391章 重返雾朦岛
“林道友!”
“这是副城主大人,让我,私下里转交给你的。”
“大人说,钱执事,在府中根基深厚。有些事,他也不,亲自出手。”
“道友此去,务必万分小心!”
……
林木,看着手中那,充满了善意的传讯玉符,掀起了,内心掀起了波澜!
他,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对着那,早已是,转身离去的石岩背影,深深地,行了一个,发自内心的、修士之间最为郑重的大礼。
他,不再有半分的停留。
他,身形一晃,便已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青羽舟的舟首。
他,立于舟首,那柄充满了无上锋锐之意的“流光剑”,静静地悬浮在他的身旁,发出一声,充满了喜悦的清越剑鸣。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充满了无尽暗流与算计的雾陈岛,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再无半分的迷茫。
他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回到那个,虽是,同样充满了未知与凶险,却也同样是,充满了无尽机缘的、真正的起点。
雾朦岛。
他,将一道,充满了浩瀚法力的灵诀,打入了那青羽舟的控制核心。
那艘,本是静静地,停靠在港口的青色飞舟,发出一声,充满了灵动与喜悦的嗡鸣,化为了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青色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了那,充满了无尽迷雾的天际尽头。
青羽舟在万顷碧波之上划开一道长长的白色水痕,舟身两侧铭刻的无数风属性符文散发出淡淡的青色灵光,将外界狂暴的海风与混乱的天地灵气尽数隔绝在外。
舟首,林木一袭青衫,负手而立。他遥遥望着那海天相接之处,那双古井不波的深邃眼眸之中,没有半分的波澜。自离开雾陈岛那充满了暗流与算计的港口,已是过去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之内,他将青羽舟的遁速催动到了极致,日夜兼程,不敢有半分的停歇。他心中雪亮,那副城主虽是表现出了足够的善意,但那钱执事与厉风二人,却是两个巨大的、随时可能引爆的隐患。在自己的实力,尚未能真正碾压一切阴谋诡计之前,远离是非之地,方为万全之策。
当第四日的晨光,穿透那厚重的海雾,洒落在舟身之上时,一片在浓雾之中若隐若现的、充满了喧嚣与活力的巨大岛屿轮廓,终于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尽头。
雾朦岛。
林木立于舟首,看着下方那熟悉而又繁忙的港口,看着那数以百计的、如同工蚁般穿梭来往的修士与海舟,那颗因连番算计与搏杀而变得冰冷坚硬的道心,第一次,生出了一丝久违的安宁。
与那充满了阴谋算计、人人自危的雾陈岛相比,此地的秩序与活力,无疑是更适合他这等,一心只求大道的苦修之士的。
他知道,自己回来了。
但,他也更清楚,自己真正的修仙之路,才刚刚开始。
“惶雾洞”之行,虽是九死一生,却也让他收获巨大。不仅修为一举突破至筑基后期,更是机缘巧合之下,集齐了数种,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都为之疯狂的逆天灵物。
他的首要目标,便是冲击那虚无缥缈,却又代表着长生之路起点的金丹大道。
……
林木并未在雾朦岛那繁华的坊市之中久留。
他只是,在港口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悄无声息地收起了那在阳光之下,依旧是灵光闪闪的青羽舟。随即便已是,施展了一门极其高明的敛息易容之术,将自己的修为,压制在了筑基中期的境界,容貌也变得普通了数分,化身为一名毫不起眼的中年散修,悄然汇入了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他,并未前往任何一处修士洞府。
而是在耗费了近半日的工夫之后,来到了雾朦岛边缘一处,灵气稀薄、人迹罕至的荒芜山脉。
此地,怪石林立,寸草不生,空气之中,都弥漫着一股充满了暴戾气息的稀薄火属性灵力,显然是一处废弃的低阶灵石矿脉。寻常的修士,根本不会在此地,过多停留。
林木,却是对此地,颇为满意。
在确认了此地,并无任何强大的妖兽盘踞,也无其他修士隐居之后,他才终于在一处极其隐蔽的山壁之下,寻到了一座,由天然形成的、只有一人多高的狭小山洞。
他,并未有半分的犹豫。
抬手,便已是将那柄,充满了无上锋锐之意的极品飞剑“流光”,祭了出来!
一道,璀璨的银色剑光,冲天而起!
在那充满了无尽锋锐之意的庚金剑气的绞杀之下,那本是坚硬无比的黑色山壁,如同豆腐般,被轻易地,切开!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工夫,一座深入山腹近百丈、其内更是被他开辟出了数间大小不一的石室的临时洞府,便已是,初具雏形。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进入。
而是,又极其谨慎地,从那玄阴鬼君的储物袋中,取出了数套,品阶皆是不俗的敛息与防御阵盘,在洞府的四周,布下了数层,攻防一体的强大禁制。将这座,本就隐蔽的临时洞府,与外界,彻底地隔绝了开来。
……
静室之内,林木盘膝而坐。
他缓缓地,摊开了自己的手掌。
数个,闪烁着不同宝光的玉盒,静静地,悬浮在了他的面前。
其中一个,是由千年玄冰所打造,其上寒气森森,正是,那承载了无上生机的“九窍玲珑参”!
还有两个,同样是,充满了不凡气息的玉盒。其中一个,散发着极致的阴寒之力,正是那,得自高瘦鬼王的“千年凝阴草”。而另一个,则是,通体呈现出一种,充满了玄奥丹韵的紫色,正是那,得自矮胖鬼使的、不知名的上古丹药“紫先丹”。
炼制那上古奇丹“太乙金还丹”的几味核心主材,已然是,尽数集齐!
林木看着眼前这,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都为之疯狂的数件宝物,那颗,本是古井不波的道心,再也无法抑制地,狂跳了起来!
但他,并未被这,近在咫尺的巨大机缘,冲昏了头脑。
第393章 决定
他心中清楚,炼制此等,足以逆天改命的奇丹,其难度之大,远超他的想象!
不仅,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不受任何外界打扰的稳定环境。
更是需要一条,灵气充沛到了极致的、至少是三阶上品顶峰的强大灵脉,作为支撑!
否则,一旦在炼丹的过程之中,灵气不济,那便是,丹毁人亡的唯一结局!
同时,那丹方之上,所记载的、尚缺的那数十种,同样是,珍稀无比的辅药也同样是,一个亟待解决的巨大难题。
这些辅药,虽是不如那几味主材般,惊世骇俗。但其中也是较难寻找到的上古灵草。
自己,若是就这般,以散修的身份,在各大坊市之中,大肆收购。不仅,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是会,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便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届时,自己怀揣重宝的消息,一旦泄露,那便是真正的,万劫不复了。
……
一个念头,在他的心中,缓缓升起。
寻一处,海外的无主荒岛,布下重重阵法,就此隐居,专心修炼与炼丹。
他甚至找出了一份,颇为详尽的、其上更是,标记了数百座,大小不一的岛屿的地图。
他,将自己那强大的神识,沉入其中,开始,仔仔细细地,筛选起了那些,灵气充沛、又远离了主要航道的偏僻岛屿。
然而,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被他自己,用更强大的理智彻底地,掐灭了。
他,回想起了自己当初,在那流云宗外门,管理平阳州庶务的经历。
真正的隐居,又岂是那般容易?
它,意味着,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亲力亲为。
从,探查灵脉到,布置那足以抵御强大妖兽与心怀叵叵的修士的护岛大阵。
从开辟灵田,到培育那些,生长条件极其苛刻的珍稀灵草。
再到,为了换取修炼所需的灵石,而不得不冒着暴露的风险,往返于各大坊市。
这其中,每一样,都需要耗费,海量的时间与心神。
自己,又哪里还有,那所谓的“静心修炼”的工夫?
若是,招收弟子或是属下。
那便需要,花费更多的心思,去管理去试探去防备。
这,与他那,一心只求大道、不愿被任何俗事所束缚的初衷,更是背道而驰。
绝对的自由,与那,残酷的现实需求,在他的心中,形成了一个,难以调和的巨大矛盾。
……
就在他,陷入沉思,权衡利弊,久久无法做出决断之时。
一段,早已是被他,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了他的识海之中。
那是,在当初那场,轰动了整个雾朦岛的“论剑大会”之后。
数个,在雾朦岛,同样是根基深厚、实力不俗的本地修仙世家,曾派人向他,递上玉简言辞恳切地,邀请他,担任家族的客卿长老。
一个,全新的、充满了可行性的计划在他的心中,缓缓成型!
加入一个,根基深厚、信誉可靠的本地世家!
不仅,能完美地解决那,洞府与灵脉的问题!
更能,利用家族那,早已是,经营了数百年的庞大情报网络与资源渠道,为自己搜集剩下的辅药!
这,或许才是眼下,最稳妥、也最高效的选择!
他,缓缓地站起了身。
那双,本是充满了犹豫的眼眸之中,所有的神采,都在瞬间尽数敛去!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决然!
自那荒芜山脉的临时洞府之中走出,林木并未有半分的停留。
他撤去了那足以抵御筑基中期修士全力一击的数层禁制,又极其谨慎地将自己在此地所留下的所有痕迹,都用一道“清洁术”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留半分破绽。
做完这一切,他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自始至终都未曾有过任何生灵踏足的荒芜之地。
他并未直接前往任何一家,曾在“论剑大会”之后,向他发出过邀请的修仙世家。
他心中雪亮,他要看看这些修仙世家的底细,然后,缓缓地,停下了脚步。
施展了一门,得自那玄阴鬼君储物袋中、极其高明的敛息易容之术。
他那本是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浩瀚灵力,在他那强大神识的刻意压制之下,缓缓地,收敛、沉寂。最终,竟是稳定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筑基中期境界。
他那本是清秀的容貌,也随之,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其脸部的轮廓,变得更加的粗犷,肤色,也暗淡了数分,化身为一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三十余岁的中年散修。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需要做的,便是用自己的双眼,去亲自印证,那些家族的真正底细,与如今的状况。
……
在接下来的数月之内,林木的足迹,几乎踏遍了整个雾朦岛。
他,如同一个,真正的、为了生计而四处奔波的底层散修般,流连于各大坊市的茶楼酒肆,出入于那,充满了龙蛇混杂的修士洞府交易会。
在雾朦岛东部,那座,以炼器闻名的“百炼坊市”之内。
他,曾亲耳听到邻桌的两名筑基初期修士,在压低了声音,咒骂那,同样是在当初,向他发出过邀请的“张家”。
“他娘的!那张家,实在是欺人太甚!我兄弟二人,为他们,冒死进入那‘黑风海域’,斩杀了三头二阶中品的‘墨鳞妖鲨’!说好了的,三七分成!结果,回到家族之后竟是,被他们,以‘妖丹品相不佳’为由,强行,克扣了近半的报酬!”
“嘘!道友慎言!此地,可是张家的地盘!若是被他们的巡查修士听到……”
“听到又如何?!老子,反正是不准备,再与这张家,有任何的瓜葛了!我等散修赚的,本就是刀口舔血的辛苦钱!他们竟是连这点灵石,都要克扣!实在是不当人子!”
第394章 家族之选
林木,静静地,听着这一切。
他,将那“张家”,从自己识海之中那份早已是拟定好的名单之上,缓缓地,划去。
在雾朦岛南部,那座,以灵草交易为主的“百草坊市”之内。
他,又亲眼见到那同样是,名声不俗的“孙家”的嫡系子弟,竟是为了,一株,只有百年份的“凝神花”,便与一名,同样是,在此地摆摊的练气期散修,大打出手!
在那名孙家子弟,仗着自己筑基初期的修为,将那名散修,打成重伤,强行夺走了那株灵草之后,那几名,本该是,维持坊市秩序的孙家护卫,竟是对此视而不见!
林木,将那“孙家”,也同样是从名单之上,彻底地划去。
他,从那无数充满了真假虚实的传言与议论之中,抽丝剥茧。将当初那些,曾向他发出过邀请的修仙世家的情报,一一收集、整理。
很快,便有数个,行事霸道、风评极差、或是内部派系林立、为了争夺资源而内斗不休的家族,被他从名单之上,彻底地划去。
最终,他的目标,锁定在了一个,无论是在坊\/\/市的传言之中,还是在那各大任务玉璧的记载之上,都堪称是,无可挑剔的家族。
刘家。
此家,乃是雾朦岛,传承了近千年的老牌修仙世家。其家族之内,不下五名筑基后期修士坐镇,更是与那,同样是,实力深不可测的城主府关系莫逆。
最重要的是,此家风评极佳。
无论是,对待门下弟子,还是,对待他们这些无根无萍的散修,皆是一视同仁言出必践。
更是,常年,在任务玉璧之上,发布各种报酬颇丰的、用以剿灭为祸一方的妖兽、或是维护凡人渔村安宁的除妖任务。
在雾朦岛,数以万计的散修心中,早已是,将其视作了真正的“名门正派”。
……
为了能更进一步地,亲自验证此家的行事风格,林木在经过了一番仔细的筛选之后,接下了一份,由刘家公开发布在任务玉璧之上的、报酬颇丰的除妖任务。
任务的内容,是剿灭一伙,盘踞在雾朦岛以东三百里之外“黑礁岛”之上、屡次劫掠凡人渔村的一阶顶峰妖兽,“墨蟒”。
他,将自己的修为,再次压制。
以一名,精通阵法之道的、只有练气十层修为的散修“李木”的身份,加入了那支,由一名刘家嫡系练气十层修士,亲自带队的除妖队伍。
在整个任务的过程之中,林木,一边不动声色地,用自己那,早已是远超同阶的阵法造诣,为队伍的行动,提供着关键性的帮助。一边,冷眼旁观着那名,名为“刘明”的刘家修士的一举一动。
他发现,对方,不仅是实力不俗进退有据。其一手,出神入化的“覆雨剑诀”,便是在寻常的筑基初期修士面前,也足以,自保无虞。
更是,在战利品的分配之上,一视同仁,言出必践。
尤其是在最后,围剿那“墨蟒”老巢的、最是关键的战斗之中!
那头,早已是,灵智不低的畜生,竟是,极其狡猾地,利用那,充满了无数溶洞与暗流的复杂地形,将队伍之中,两名,负责从侧翼包抄的练气期散修,引入了一处死地!
那两名散修,瞬间便已是,被那早已是陷入了疯狂的“墨蟒”,用其那充满了剧毒的妖气,死死地,困在了其中,眼看,便要命丧当场!
就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
那名,本是,负责正面主攻的刘家修士“刘明”,竟是,毫不犹豫地,放弃了那唾手可得的、足以将那妖兽,一击毙命的绝佳机会!
他,发出一声怒吼!
竟是,不惜耗费本源,强行施展出了某种,极其耗费法力的保命秘术,化为了一道,充满了无尽水汽的深蓝色流光,后发先至,将那两名,早已是心存死志的散修,护在了身后!
他,竟是以身犯险,亲自出手硬生生地,抗下了那“墨蟒”,临死前的疯狂反扑!
“噗!”
一口,充满了腥甜的逆血,从他的口中,狂喷而出!
他那,本是充满了灵动之意的护体灵光,在那充满了剧毒的妖气侵蚀之下,瞬间便已是,变得,暗淡不堪!
但,他也同样是为林木,创造出了一个绝佳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林木,不再有半分的犹豫!
他,将自己那,早已是,准备多时的、数套充满了禁锢与绞杀之意的、早已是被他改良过的上古阵盘,尽数,祭了出来!
那头,本还充满了得意的“墨蟒”,甚至都未能反应过来,便已是,被那从天而降的数道,充满了无尽杀伐之意的金色光柱,彻底地淹没!
……
除妖任务,圆满完成。
在那艘,满载着战利品与凡人渔民感激的刘家战舟之上。
那名,本就对林木那,神乎其技的阵法造诣,充满了欣赏的刘家修士“刘明”,在得知了林木,依旧是,孑然一身的散修之后,再次极其真诚地,向他发出了,担任刘家护卫的正式邀请。
“李道友,你那手,神乎其技的阵法造诣,若是,只当一名四处奔波的散修,实在是太过屈才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真诚。
“我刘家,虽是不敢说,能与那城主府相提并论。但,在整个雾朦岛,也算得上是,有几分薄面。只要,道友愿意,加入我刘家。在下,可以保证,不仅会为道友,提供一处灵气远胜外界的专属洞府。等到道友筑基更是,会将道友,引荐给我族中长老!届时,以道友的阵法天赋,便是成为我刘家的客卿,也并非是没有可能!”
林木,看着对方那,充满了真诚与期许的眼眸,再看着那,在海风之中猎猎作响的、绣着一柄青色长剑的刘家旗帜。
那颗,早已是,因常年的奔波与算计而变得冰冷坚硬的道心,第一次,生出了一丝,真正的暖意。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错。
但他,还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刘道友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他的声音,同样是充满了真诚。
“只是,在下尚有要事在身,不便在此地,久留。”
“有缘,再会吧。”
第395章 登门
自那艘刘家战舟离去之后,林木并未在雾朦岛那繁华喧嚣的港口久留。他驾驭着青羽舟,化作一道并不起眼的青色流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充满了修士气息的海域。
在确认了身后并无任何神识探查与追踪之后,他才在那浩瀚无垠的茫茫大海之上,寻了一处位于雾朦岛外海百里、地图玉简之上都未曾有过任何标注的无名荒礁,缓缓降落了下来。
荒礁之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只有一些不知名的黑色海鸟,在感受到生人的气息之后,发出一阵阵充满了警惕的尖锐嘶鸣,振翅远去。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充满了腥咸与潮湿的海风,灵气更是稀薄到了极点。
林木对此,却是颇为满意。
他先是极其谨慎地,将方圆数十里之内的所有海域,都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遍。在确认了此地,并无任何强大的妖兽盘踞,也无其他修士隐居之后,他才终于,在那荒礁的背风之处,寻到了一座,由天然形成的海蚀洞。
他并未立刻进入。
而是,先从那玄阴鬼君的储物袋中,取出了数套,品阶皆是不俗的敛息与幻阵阵盘。他将这些阵盘,以一种极其玄奥的方式,一一布置在了荒礁的四周,将整座,本是平平无奇的荒礁,都彻底地笼罩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走入了那座,临时开辟的洞府。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关系到他未来数十年,乃至是百年仙途的真正走向,容不得有半分的马虎。
以“李木”这个,精通阵法之道的练气十层散修的身份,固然能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但,他也同样清楚,一个区区的练气期修士,即便其阵法天赋再是惊人,在一个传承了近千年的筑基世家眼中,也终究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外人。
自己若是,以此等身份加入,别说是,获得那足以支撑自己炼制“太乙金还丹”的顶级修炼资源,怕是,连进入其家族核心的资格,都未必能有。
更何况,自己的手中,还握着那刘家家主刘长风,当初亲自派人送来的、代表着无上诚意的客卿令牌。
……
静室之内,林木盘膝而坐。
他缓缓地,运转起体内的灵力。
他那本是平平无奇的气息,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节节攀升!
筑基中期!
筑基中期顶峰!
筑基后期!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工夫,他再次恢复到了那,气息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筑基后期境界!
他身上的骨骼,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噼啪声响。那本是,被他用易容术,刻意变得粗犷普通的面容,也随之,恢复了原本的清秀。
他,缓缓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早已是被他,尘封了许久的、通体由不知名青色暖玉打造的、其上更是,雕刻了一柄栩栩如生的青色长剑的古朴玉牌。
那正是当初,在那场,轰动了整个雾朦岛的“论剑大会”之后,刘家家主刘长风,亲自送来的、充满了招揽之意的客卿令牌。
他将那枚,入手温润的令牌,静静地,握在掌心。那颗,早已是被无数次生死搏杀与冰冷算计,磨砺得坚硬无比的道心,生出了犹豫。
他知道,自己一旦,以此等身份,踏入那刘家的大门。
便意味着,自己,将彻底地与“散修”这两个字,划清界限。
也同样意味着,自己将不可避免地,被卷入到这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惶雾海的、更深层次的漩涡之中。
但,他也同样清楚。
自己,别无选择。
他,再次将自己那强大的神识,沉入到了那枚,得自雾朦去岛坊市的地图玉简之中。
很快,他便已是再次确认了刘家的具体位置。
那是一片,坐落于贯穿了整个雾朦岛北部、一条长达数百里、灵气盎然的三阶上品灵脉“清河”之上的巨大府邸。
外界修士,皆称其为,“清河刘家”。
……
三日之后。
清河刘家那,高达十数丈、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巨岩打造而成的、充满了古朴与威严气息的巨大山门之前。
一道,充满了灵动与飘逸气息的青色遁光,不紧不慢地,缓缓降落。
林木,一袭青衫。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扫了一眼那,在山门之上,龙飞凤舞地,书写着的“清河刘府”四个充满了威严气息的烫金大字,与那,在山门两侧,威风凛凛地,站立着的两名,身穿青色劲装、气息皆是达到了练气后期的守门弟子。
他,并未立刻上前。
只是,将自己那早已是,彻底稳固的筑基后期气息,缓缓地释放了出来。
那两名,本还充满了警惕的练气期守门弟子,在感受到那股筑基气息,皆是,骇然色变!
他们,甚至都未能看清来人的模样,便已是,本能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法器之上!
“来者何……”
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弟子,强忍着那,巨大恐惧,正欲开口喝问。
林木,却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一枚,通体青光流转、其上更是雕刻了一柄,栩栩如生的青色长剑的古朴玉牌,静静地悬浮在了他的掌心。
那两名守门弟子,在看到那枚,代表着家族最高礼遇的客卿令牌的瞬间,那双本是充满了警惕的眼眸,骤然睁大!其中,所有的神采,都在瞬间,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他们,不敢有半分的怠慢!
“前辈……前辈恕罪!”
二人,同时,对着林木,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其中一人,连忙,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同样是青光闪闪的传讯玉符,将一道充满了惶恐的法诀,打入其中!
而另一人,则是,极其恭敬地走上前来,对着那早已是被一层,肉眼无法看见的巨大护山大阵所笼罩的山门,打出了一道充满了玄奥气息的法诀。
那,本是充满了威严气息的巨大山门,竟是无声无息地向着两侧,缓缓移开露出了一条,由不知名白色灵玉铺就的、直通家族深处的宽阔大道。
“前辈,请!”
第396章 暂住
林木,并未多言。
他只是,在那两名弟子,充满了敬畏的目光的注视下,缓步,走入了那,充满了无尽灵气的刘家府邸。
很快,一道,同样是,充满了强横气息的遁光,从那府邸深处冲天而起!
来人,并非是林木预想中的、那个,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刘家家主刘长风。
而是一位,面容与刘长风有三分相似、身穿一袭紫色锦袍、气息却更为凌厉霸道的老者。
……
来人,正是刘家二长老,同样是,筑基后期修为的刘长雷。
他,在半空之中,缓缓地,落下了身形。那双,充满了威严的眼眸,在林木那,平静得可怕的年轻面容之上,缓缓扫过,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道友是?”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充满了威严。
林木,对着他,平静地点了点头。
“在下林木。”
刘长雷,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那张,本是充满了威严的脸上,瞬间便已是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热情。
“哈哈哈哈!林道友大驾光临,我刘家当真是,蓬荜生辉啊!”
他,快步上前,在经过一番,充满了试探与客套的寒暄之后,林木平静地,道明了来意。
“二长老客气了。”他的声音,不卑不亢,“当初,在‘论剑大会’之后,刘家主,送来客卿令牌,招揽在下。只是,在下当初,因有要事在身,未能应下。如今事情已了,在下,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还是觉得,与刘家更为投缘。这才不请自来,还望二长老,莫要见怪。”
刘长雷闻言,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的热情。
“哪里!哪里!林道友能来,我刘家,欢迎还来不及呢!”
他,极其自然地,解释道:“只是不巧得很。家主,因要亲自押运一批对我刘家,至关重要的货物,早已于半月前,离岛。而大长老也正在闭死关,冲击那虚无缥缈的金丹瓶颈。如今,这族中上下,便由老夫暂代掌管。”
他,代表刘家,对林木的到来表示了最热烈的欢迎。
在那位气息凌厉霸道的刘家二长老刘长雷的亲自引领之下,林木穿过了数条由青石铺就的宽阔走廊,与那几座充满了威严气息的议事大殿,最终,来到了一处,位于整个刘家府邸后山深处的独立小院之前。
此地,远离了前院的喧嚣与繁杂,环境清幽,人迹罕至。
“林道友,请。”刘长雷在那座,由不知名青色灵木打造的院门之前,停下了脚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此地,乃是我刘家,专门用以招待最是尊贵客人的‘听风小筑’。家主归来之前,道友便安心在此地住下。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捏碎此符,府中上下,定当尽力满足。”
说罢,他便取出了一枚,同样是青光闪闪的传讯玉符,交予了林木。
林木,平静地接过了玉符。
“有劳二长老了。”
刘长雷,在又客套了几句之后,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林木,看着对方那,消失在山间小径尽头的背影,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没有半分的波澜。他并未立刻进入那小院,而是静静地,在原地,站立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
随着《大衍神识诀》的运转,他那无比强大的神识瞬间展开,化作一张无形的、疏而不漏的大网,将方圆数里之地彻底笼罩。一草一木,一沙一石,都在这一刻无所遁形,清晰无比地倒映在他的识海之中。
在确认了那刘长雷,是真的离去并未在暗中,留下任何监视的后手之后,他才终于缓缓地,推开了那扇,同样是,充满了古朴气息的青色院门,缓步走了进去。
小院之内,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院中,栽种着数株,不知名的、正在缓缓吞吐着天地灵气的奇异灵花。一阵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清风拂过,卷起阵阵,沁人心脾的淡淡清香。
而在那小院的中央,更是有一口,直径足有丈许大小的、由整块千年寒玉雕琢而成的灵眼之泉。那泉眼,直接连通了下方那,长达数百里的三阶上品灵脉“清河”的核心!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精纯到了极致的白色灵雾,正从那泉眼之中,不断地向外散发而出,将整个小院,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仙境之中。
林木,深吸了一口气。
他心中,暗自评估。此地的灵气浓郁程度,虽是比不上那雾陈岛城主府,不惜耗费了无数天材地宝,强行打造出的顶级洞府。但也足以与外界那些,需要花费天价灵石才能租用到的“天字号”洞府,相提并论了!
刘家,果然是名不虚传。单凭此等手笔,便足以证明其家族底蕴之深厚,与那招揽自己的十足诚意。
他,并未立刻,便进入那早已是为他备好的主屋静室。
而是,先极其谨慎地在小院的门口,布下了数层,自己早已是烂熟于心的敛息与防御禁制。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缓缓地走入了那间,同样是灵气盎然的静室之内,盘膝坐下。
……
就在林木刚刚安顿下来的半个时辰之后。
他那一直警惕着外界的强大神识,却是猛然一动。
他“看”到,一名身穿刘家管事服饰、气息在筑基初期的中年修士,正带着两名,同样是身穿青色侍女服、容貌秀丽的练气后期女修,恭敬地,停在了他所布下的禁制之外。
那中年修士,并未有半分,强闯的意图。
他只是,对着那,空无一人的院门,遥遥地,行了一个,充满了敬畏的大礼。
“晚辈刘福,乃是府中负责招待贵客的管事。奉二长老之命,特为林前辈,送来一些本岛特产的灵茶、灵果,还望前辈,不要嫌弃。”
第397章 出访
他的声音,通过一道,极其温和的传音符,缓缓地传入了林木的耳中。
林木,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并未立刻撤去禁制。
而是,先用自己那强大的神识,仔仔细细地,将那三人,从头到脚都探查了一遍。
在确认了他们身上,并无任何隐藏的歹意与杀机之后,他才缓缓地,撤去了那位于院门之处的敛息禁制。
“进来吧。”
那名,名为“刘福”的管事,在听到林木那,平淡无波的声音之后,那张本是充满了恭敬的脸上,瞬间便已是,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连忙,带着那两名,同样是战战兢兢的侍女,缓步,走入了那充满了禁制灵光的小院之内。
“前辈。”刘福,对着那,早已是从静室之内走出、静静地,立于那灵眼之泉旁的林木,再次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他,将手中那,早已是准备好的、一个闪烁着淡淡宝光的储物袋,与一枚通体青光流转的玉简,用双手,恭敬地奉上。
“前辈,这是二长老,特意吩咐晚辈,为您准备的一些,不成敬意的薄礼。另外,二长老说,前辈初来乍到,想必,对我刘家,尚有许多不解之处。此枚玉简之内,记载了一些,我刘家,不成文的规矩与客卿长老的权责。还请前辈,闲暇之时,过目一二。”
林木,并未立刻查看。
他只是,平静地将那储物袋与玉简,尽数收下。
随即,他,便对着那,早已是吓得,连头都不敢抬的刘福,缓缓地摆了摆手。
“东西,我收下了。你们退下吧。”
“是!是!晚辈,告退!”
那刘福,如蒙大赦,连忙,带着那两名早已是,被林木身上那不经意间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吓得是,面无人色的侍女,头也不回地,退出了那充满了压抑的小院。
……
待那管事离去之后,林木并未有半分的松懈。
他发现,此地,除了明面上的几处,用以,防御外敌入侵的基础防御禁制之外,竟是真的,没有半分,隐藏的监视阵法!
林木,将那枚,通体青光流转的玉简,缓缓地抵在了自己的眉心。
他,将自己的神识,沉入其中。
玉简之内,那浩如烟海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涌入了他的识海!
那玉简之内,所记载的内容,远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加的,详尽与……坦荡!
其中,不仅,详细地介绍了整个清河刘家的家族构架。从,那早已是,闭死关数十年、生死不知的大长老,到,那同样是,实力深不可测的家主刘长风。再到,那负责掌管家族刑罚的二长老刘长雷,与那负责管理家族庶务的三长老刘长电。
更是,将那,早已是传承了近千年的、多达数百条的门规戒律,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那,最让林木,在意的、关于客卿长老所能享受到的权利与需要履行的义务,更是被单独地,列了出来,一目了然!
“凡,筑基后期客卿长老,每年,可自府中,领取上品灵石十块,各类二阶顶级丹药二十瓶。”
“可,无偿,进入家族藏经阁第一层至第三层,阅览功法。若想,进入第四层,则需消耗贡献点数一千。”
“可,动用家族渠道,发布任务搜集材料。所需灵石,可由贡献点数抵扣。”
“凡,客卿长老,每十年,需,为家族完成一次,指定任务。任务难度视修为而定。完成之后,可获得,相应贡献点数。”
……
所有的一切,都堪称是,童叟无欺,一目了然!
这等,充满了自信与坦荡的行事风格,与那充满了阴谋算计、处处都透着一股,虚情假意的雾陈岛城主府,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当那第一缕,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晨光穿过那,充满了朦胧雾气的院墙,洒落在静室之内时。
林木,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所有的思虑都已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就在此时,他那一直警惕着外界的强大神识,却是再次一动。
那名,昨日前来拜访的刘家管事“刘福”,再次,恭敬地出现在了小院的禁制之外。
他,并未直接进入。
他只是,在那充满了禁制灵光的院门之外,遥遥地,行了一个充满了敬畏的大礼。
“林前辈,二长老命晚辈前来询问,不知前辈今日,可有闲暇?”
“二长老想,亲自带前辈,参观一番,我刘家的几处产业。也好让前辈,对我刘家,能有一个,更深的了解。”
林木,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知道,对方的“考验”,或者说真正的“展示”,要开始了。
他,平静地,撤去了那,笼罩了整个洞府的禁制,缓步走了出去。
自那充满了清幽与雅致的“听风小筑”之中走出,林木便在那位气息凌厉霸道的刘家二长老刘长雷的亲自陪同之下,离开了那充满了威严与秩序的刘家府邸。
二人并未驾驭遁光,而是乘坐上了一艘由不知名青色灵木打造的、只有十数丈大小的精巧飞舟。飞舟之上,阵法符文灵光闪烁,无声无息地冲天而起,向着那充满了未知与浩瀚的雾朦岛西部,平稳地飞遁而去。
刘长雷并未如林木所想那般,带他前往那些充满了机密与凶险的家族禁地,或是那存放了无数功法典籍的藏经阁。他只是极其热情地,为林木介绍起了刘家在整个雾朦岛的布局与产业。
“林道友,我刘家,自千年前,第一代先祖,在此地立足以来,便一直秉持着‘以和为贵,以信立身’的祖训。”飞舟之上,刘长雷遥指着下方那连绵不绝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巨大山脉,声音之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自豪。
“我等修士,修的,不仅仅是那逆天而行的通天灵力,更是那份能在这残酷修仙界,安身立命的、万金不换的声誉。而我刘家立足于此数百年,所信奉的,也正是‘声誉’二字。正是这份以‘信义’二字铸就的声誉,才让我刘家在生意场上,能得八方道友信赖,广结善缘,让财源与人脉,如百川汇海,源源不绝。”
第398章 矿脉
林木静静地听着,并未言语。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下方那飞速倒退的景物,心中却是雪亮。
他知道,对方这番话,既是在向他,展示着家族的底蕴与理念。
也同样是,在对他,进行着一次更为深入的试探。
……
两个时辰之后,当那精巧的青色飞舟,在那充满了厚重与压抑气息的巨大山脉之前,缓缓地降落在一片由黑色岩石铺就的巨大平台之上时。
数名同样是身穿刘家青色劲装、气息皆是在练气后期的护卫修士,在看到那艘代表着家族长老身份的飞舟之后,皆是脸色一变,连忙从那矿洞的入口处,快步迎了上来。
“参见二长老!”
为首的一名看起来颇为精悍的中年修士,对着那缓缓走下飞舟的刘长雷,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刘长雷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那张本是充满了热情的脸上,再次恢复了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威严。
“一切照旧,不必多礼。”
说罢,他并未理会那几名充满了敬畏的护卫修士,而是转头对着身旁的林木,笑着介绍道:“林道友,请。”
他缓缓地走至那充满了无尽威压的巨大土黄色光幕之前,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同样是土黄色的、其上更是铭刻了无数玄奥符文的古朴令牌。
他将一道法诀,打入其中。
那令牌,光芒一闪!
那本是固若金汤的巨大防御大阵,竟是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只有一人多高、刚好可供二人通过的狭小门户。
林木的目光扫过眼前这宏大的景象,那双早已见惯了矿脉景象的深邃眼眸之中,虽无半分的惊骇,却也不由得闪过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惊叹。
只见,在他们的面前,是一座,方圆足有数十里大小的巨大灵石矿脉!
林木还未靠近,便已是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从矿洞深处,不断渗透而出的、充满了精纯土属性灵力的浩瀚气息!其浓郁程度,竟是,丝毫不下于他当初在流云宗之内,所见过的那些矿脉!
整个矿脉,都被一座巨大无比的、充满了厚重气息的土黄色防御大阵所笼罩。那大阵之上,灵光流转,符文生灭,一股,足以让任何筑基后期修士都为之侧目的恐怖威压,从中轰然散发而出!
“此乃,我刘家,在雾朦岛之上,最大的三座灵石矿脉之一,‘厚土矿脉’。”刘长雷看着林木那,充满了惊疑的眼眸,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的自豪。
“此地,每年,可为家族,提供近千块的中品灵石,与那数以万计的下品灵石。乃是我刘家,能在此地,屹立千年不倒的、最根本的基石之一。”
在刘长雷的引领之下,林木,穿过了那道充满了空间波动的门户,进入了那充满了喧嚣与活力的矿洞之内。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曾经也管理过一州庶务的“外门长老”,也不由得,在心中,暗自赞叹。
只见,在那,被无数颗夜明宝珠,照得亮如白昼的巨大矿洞之内,一片充满了喧嚣与活力的宏大景象,展现在了他的面前。无数充满了危险的矿道,如同巨大的蛛网般,向着地底深处蔓延而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与灵石原矿特有的淡淡清香。耳边,更是充斥着法器镐头敲击岩壁的“叮当”声、炼器傀儡移动时发出的低沉嗡鸣声、以及监工修士们中气十足的呼喝之声。
整个矿脉之内,分工明确,秩序井然。
数以千计的低阶修士,正分布在各个矿道之内,进行着最为基础的开采工作。他们大多是练气中期的修为,手中握着由家族统一分发的、铭刻了“锐金符”的法器镐头,正极其卖力地,开采着那些,在岩壁之上,闪烁着各色灵光的灵石原矿。
每当有一块大小合适的原矿被剥离下来,便会有专门的修士上前,将其小心翼翼地放入由妖兽皮革制成的储物袋中,再由运输修士,通过那早已是铺设好的轨道,运送至矿洞之外。
而在一些,更为深入、也更为危险的矿道之内,则是由那,同样是数量惊人的炼器傀儡,在进行着更为艰巨的开采任务。那些傀儡,形态各异,有的,如同巨大的蜘蛛般,八爪齐动,能极其稳固地,攀附在那垂直的岩壁之上,开采那些,人力难以触及的矿脉。
有的,则如同小山般的巨猿,力大无穷,专门负责,清理那些因开采而产生的巨大落石,与那,开辟新的矿道。数十名,身穿灰色长袍的炼器师,正站在远处的高台之上,手中掐着不同的法诀,有条不紊地操控着这些,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
更有,那,数百名身穿刘家青色劲装、气息皆是不俗的护卫修士,在那充满了岔道的矿洞之内,来回巡视。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目光锐利,神情警惕,警惕着任何可能发生的意外。
无论是那随时可能发生的矿道坍塌,还是那,从地底深处偶尔会钻出的、充满了暴戾气息的嗜血妖虫,都会在他们那,早已是,配合得天衣无缝的攻击之下,被瞬间,镇压、剿灭。
在将整个矿区大致地参观了一遍之后,林木终于停下了脚步,对着身旁那同样是面带自豪的刘长雷,发自内心地,行了一个大礼。
“二长老手段高明,将这数千修士与上百傀儡管理得井井有条,各司其职,赏罚分明。晚辈也曾管理过一些庶务,深知其中之艰难。能将一处矿脉经营至此等地步,在下前所未见,实在是佩服。”
刘长雷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了几分,却是连连摆手。
第399章 手腕
“林道友过誉了。此乃祖上留下的规矩,再加上这些负责此地庶务的小辈们还算尽心,老夫不过是偶尔过来看看,敲打一番罢了。让道友见笑了。”
……
在展示了家族那,足以让任何散修都为之侧目的强大经济实力之后,刘长雷,又带着林木来到了那,位于雾朦岛南部,最为繁华的港口。
在这里,林木并未看到任何,充满了杀伐之气的黑色战舟。
只有,数以百计的、挂着刘家那,绣着一柄青色长剑旗帜的巨大商船,静静地,停靠在那,延绵了近十里之遥的巨大港口之内。
无数的凡人与低阶修士,如同,忙碌的工蚁般,在那,充满了腥咸海风的码头之上,穿梭来往,将一箱箱,充满了各色灵光的货物,从那巨大的商船之上,搬运下来。
整个港口,都笼罩在一片,充满了勃勃生机与活力的繁荣景象之中。
就在此时,一阵,充满了压抑与绝望的哭嚎之声,却是毫无征兆地,从不远处,一艘,同样是挂着刘家旗帜的商船之前,传了过来。
林木,将自己的神识,缓缓地,散了开来。
他“看”到,一名,同样是身穿刘家管事服饰、气息在筑基初期的中年修士,正眉头紧锁地看着那,跪倒在自己面前、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的练气期散修。
那散修,看起来,不过二十余岁,那张本该是充满了朝气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灰败与绝望。
“刘……刘管事!求求您!求求您,再宽限晚辈几日吧!”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哀求,“晚辈,此次出海,本是,想去那‘黑风海域’,寻一些,炼制‘清灵丹’的辅药。却不想,竟是,在半路之上遭遇了那该死的‘墨鳞妖鲨’!”
“晚辈,虽是,侥幸活了下来。但,不仅,所有的货物,都已是被那畜生,尽数吞噬!便是连,向家族租借的这艘二阶海舟,也同样是,被那畜生,撞出了一个,无法修复的巨大窟窿!”
“晚辈……晚辈,实在是,赔不起了啊!”
那名,刘家的筑基初期管事,静静地,听完了这一切。
他那张,本是充满了威严的脸上,没有半分的不耐,也没有半分的讥讽。
他只是,极其谨慎地,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同样是,青光闪闪的测谎法盘,对着那,早已是泣不成声的年轻散修,缓缓地,催动了起来。
在确认了对方所言,句句属实之后,他那,本是紧锁的眉头,缓缓地舒展开来。
他,并未如那,早已是在林木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的孙家子弟般,恶语相向。
他,缓缓地,蹲下了身。
他,将那,早已是,被绝望所彻底淹没的年轻散修,缓缓地扶了起来。
他,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钱袋,塞到了对方那冰冷的手中。
“这里,是五十块下品灵石。”他的声音,平淡而又充满了温和,“你此次,租用船只的费用,我,便替你,付了。”
随即,他,又取出了一瓶,同样是灵光闪闪的疗伤丹药,放入了对方那早已是,空空如也的储物袋中。
“你,伤得不轻。这瓶‘回春丹’,虽是品阶不高,但也足以,保你一月之内,伤势尽复。”
“回去吧。”
“这修仙之路,本就充满了未知与凶险。此次,能保住性,已是邀天之幸。”
“日后,行事,切记要量力而行。”
那年轻散修闻言,本已是灰败的眼中,瞬间便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光,对着那刘管事便要再次跪下。
刘管事却是摇了摇头,将其扶住,脸上的温和渐渐敛去,换上了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
“小友,先别急着谢我。租金之事,我可以替你垫付,但那艘二阶海舟的损失,却不是小数目,需按家族的规矩来办。”
他看着那散修再次变得紧张的脸,缓缓说道:“按照族规,凡租借我刘家海舟出海,遭遇意外而致使海舟受损者,需照价赔偿。不过,念在你此次并非主观意愿,且情有可原。我可以做主,给你半年的宽限期。”
“半年之内,你只需将修复海舟所需的八百块下品灵石交齐便可。若半年之后,你依旧无法还上……”刘管事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更加严肃,“那便只能请小友,来我刘家的船队,为我刘家效力三年,以此,来抵清债务了。”
这番话,说得是有理有据,恩威并施。既是给了对方足够的宽限与活路,也同样是守住了家族的规矩与底线。
林木在远处,将这一切都清晰地看在眼里,听在耳中。那颗早已因常年的奔波与算计而变得冰冷坚硬的道心,生出了一丝触动。
他心中雪亮,怪不得这刘家能在此地屹立千年不倒,深得散修之心。原来其行事,并非是一味的施舍与仁慈,而是在那看似温情的善意之下,隐藏着一套,早已是运行了千年的、赏罚分明、不容动摇的严明规矩。
结善缘,而不当那任人索取的冤大头。这,或许才是真正的,长久之道。
……
一日的参观,很快便已是,接近了尾声。
在那充满了落日余晖的港口之上,刘长雷,看着那,从始至终都平静非常的林木,那双,本是充满了凌厉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欣赏。
“林道友,感觉如何?”
林木,看着那,在海风之中猎猎作响的青色长剑旗帜,再看着那,无数对刘家修士,充满了感激与敬畏的凡人与低阶修士。
他,对着那,充满了期许的刘长雷,重重地,点了点头。
“刘家能有今日之声誉,能在此地屹立千年不倒,在下今日,总算是明白了其中缘由。此等胸襟与手腕,佩服至极。”
刘长雷闻言,发出一阵,充满了欣慰的朗声大笑。
他,并未再提及,让林木,立刻加入之事。
他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林木的肩膀。
“家主,一月之后,便会归来。届时我等再详谈,那客卿长老的具体事宜。”
“在此之前,林道友,便安心在府中住下。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与老夫联系。”
第400章 家主归来
清河刘家,后山深处,“听风小筑”。
一月之期,转瞬即至。
小院之内,那口直通灵脉核心的灵眼之泉旁,林木盘膝而坐,双目紧闭。精纯到了极致的白色灵雾,如同有生命般,随着他的一呼一吸,缓缓地起伏着,最终尽数没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一个月以来,他未曾踏出小院半步。
林木只是静坐于此,将自身那因连番大战与心神消耗而略显浮躁的气息,一点一点地,彻底地沉淀了下来。
他那本就浩瀚如海的丹田气海,在这一个月不间断的吐纳之下,变得愈发的凝实与深邃。
他心中清楚,刘家二长老刘长雷所言的一月之期,不过是一个大概的期限。像刘家家主这等身份的人物,亲自押运一批至关重要的货物,途中但凡出现任何一丝的意外,耽搁个数月,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就在他以为,自己还需再等数日,甚至数月之时,那笼罩了整个小院的、由他亲手布下的数层敛息禁制,却是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能量波动。
林木那本是沉寂的眼睫,猛然一颤,随即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没有半分的惊疑,只有一片了然。他平静地抬起头,目光穿过了那充满了朦胧雾气的院墙,落在了那早已是恭敬地立于院门之外的熟悉身影之上。
正是那刘家二长老,刘长雷。
他,竟是亲自前来。
林木缓缓地站起了身,随手一挥,那笼罩了整个小院的数层禁制,便已是无声无息地,消散于无形。
“吱呀……”
那扇由不知名青色灵木打造的院门,被他用一道法力,缓缓地推了开来。
“二长老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林木缓步走出,对着那同样是面带笑容的刘长雷,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同辈修士之间的大礼。
刘长雷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将其扶住,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与热情。
“林道友这是哪里的话!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他的声音,比之一个月前,还要更加的热情了数分,“老夫今日前来,是有一桩天大的好消息,要告知于你!”
他,并未卖关子。
“家主,已于昨日,安然返回!此刻正在府中议事大厅等候,特命老夫前来,邀请道友一叙!”
林木心中了然,脸上却是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喜之色。
“家主回来了?这,当真是天大的喜事!”他对着刘长雷,再次郑重地行了一礼,“有劳二长老亲自前来告知。在下,这便随长老一同前去,拜见家主。”
……
在刘长雷的亲自引领之下,林木穿过了那数条充满了威严与秩序的青石走廊,与那几座,不时有气息强横的刘家修士进出的大殿,再次来到了那座,位于整个刘家府邸最核心的、充满了古朴气息的议事大厅之前。
大厅门口,早已是有数名气息同样是达到了筑基初期的刘家管事,在此地恭候。他们见到刘长雷与林木二人到来,皆是连忙上前,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刘长雷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便引领着林木,径直走入了那座,充满了威严气息的大厅之内。
大厅主座之上,一名身穿蓝色锦袍、面容儒雅、看起来不过中年模样的修士,正含笑而立。正是那曾与林木有过一面之缘的刘家家主,刘长风。
只是,此刻的他其气息,比之数月前,在“论剑大会”之上所见,竟是更加的内敛与深不可测!
林木心中一凛,知道对方此次外出,怕是也同样是,有了不小的机缘。
他见林木到来,那双本是充满了威严的眼眸之中,瞬间便已是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笑意,朗声笑道:“哈哈哈哈!数月不见,林道友风采更胜往日啊!”
“当日,在那论剑大会一别,我便看出,道友离那后期之境,不过一步之遥。却不想,这才短短数月不见,道友竟已是,成功破境!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林木连忙上前,对着这位刘家之主,恭敬地行了一礼。
“家主谬赞了。在下不过是,在那‘惶雾洞’之内,侥幸获得了一些机缘,这才勉强破境,让家主见笑了。”
……
一番充满了客套与试探的寒暄过后,刘长风屏退了左右的下人,整个本还充满了威严气息的巨大议事大厅之内,便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他,缓缓地,走下了那充满了威严的主座,亲自为林木,斟上了一杯,充满了浓郁灵气的顶级灵茶。
他,将那杯灵茶,递至林木的面前,那双,本是充满了笑意的眼眸,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郑重。
“林道友,我刘家之底蕴与诚意,想必,我三弟,已尽数告知于你了。”
他的声音,不再有半分的客套,只有一种,充满了真诚的郑重。
“不知,道友如今,可愿入我刘家,担任我刘家的客卿长老之位?”
林木,并未有半分的犹豫。
他,缓缓地,从那充满了古朴气息的座椅之上,站起了身。
他,对着那,同样是面带期许的刘长风。
沉声说道:“承蒙家主与二长老厚爱!我林木,愿加入刘家!”
刘长风闻言,那张,本是充满了郑重的脸上,瞬间便已是,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狂喜!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我刘家,今日,能得林道友这等麒麟之才,当真是,天佑我刘家!”
他,当即便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通体由那灵玉“青河玉”精心打造而成、其上更是,用不知名的上古秘法,铭刻了“客卿”二字的最高等级令牌!
一股,充满了温润与厚重的气息,从中,轰然散发而出!
“林道友,请收下!”刘长风,将那枚,代表着无上身份与权力的令牌,郑重地,交予了林木,“自今日起,道友便是我刘家,第四位客卿长老!”
随即,他,又取出了一个,同样是,灵光闪闪的顶级储物袋放在了林木的面前。
“这里,是一百块中品灵石。乃是道友,未来一年的俸禄。还请道友,不要嫌弃。”
他,更是当场拍板,对着那,同样是,面露喜色的二长老刘长雷,沉声说道:“三弟!此事,乃是我刘家,近百年来最大的喜事!你即刻开始张罗!务必,在三日之后,将府中所有,身在岛上的长老与客卿,尽数请来!为林道友,举办一场,最是隆重的入门仪式!为林道友,接风洗尘!”
……
刘长雷领命,那张,本是充满了凌厉的脸上,同样是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是!家主!此事,我定当办得妥妥当当!”
林木,正欲告退。
刘长风,却是挥了挥手。
第401章 刘家孙女
“三弟,你先下去吧。”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我,还有几句体己话,要与林道友,单独分说。”
刘长雷闻言,那本是充满了喜悦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但,他并未多问,只是,恭敬地,再次行了一礼,便已是,缓步,退出了那,充满了威严的议事大厅。
待那议事大厅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之时,刘长风脸上的笑容,才缓缓地,收敛了起来,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歉意。
“林道友,”他,对着林木,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件事,老夫还需向你,赔个不是。”
“当初,在那‘论剑大会’之后,老夫,在看过道友那,惊才绝艳的表现之后,确有想将我那,不成器的小孙女,许配于你的念头。”
“只是,造化弄人。”
“小孙女前不久,在外出历练之时,竟是机缘巧合之下,被那同样是,在此地观礼的、雾朦岛城主府的执法长老看中,破格收为了入室弟子。”
“其婚姻大事,怕是,也由不得我刘家再做主了。”
林木闻言,那颗,本还充满了警惕的道心,瞬间便已是,彻底地放了下来!
他知道,对方这番话,既是,解释,也同样是在向他,表明自己并无用联姻来控制他的意图。
他,平静地,说道:“家主,言重了。”
“在下之所以选择刘家,乃是敬佩刘家那‘以信立身’的千年声誉,与那,足以让任何散修都为之折服的行事之风。”
“至于儿女私情,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在下既是入了刘家,日后,定当尽好自己分内之事,绝不辜负,家主与二长老的厚爱。”
三日之后,夜幕降临。
清河刘家那座平日里只有在商议家族最是重大的事务之时,才会开启的议事大厅之内,灯火通明,座无虚席。
穹顶之上,上百颗鸽卵大小的夜明宝珠,散发着柔和而又明亮的光晕,将整个,方圆足有数百丈大小的宏伟大厅,照得亮如白昼。一场,专门为林木举办的、极其隆重的入门仪式,在此地正式举行。
大厅之内,早已是摆满了数十张由千年铁木打造的巨大案几。案几之上,摆满了各种充满了浓郁灵气的灵果、灵酒,与那精心烹制而成的珍馐佳肴。
整个刘家,所有身在岛上的、修为在筑基期以上的核心人物,无论是那气息深不可测的本家嫡系长老,还是那些,同样是实力不俗、在整个雾朦岛都赫赫有名的外姓客卿,皆是齐聚一堂。
林木,在那二长老刘长雷的亲自引领之下,缓步走入这充满了喧嚣与热烈气氛的大厅。他只是平静地,将那枚代表着他客卿长老身份的青河玉牌,挂在了腰间。
他的出现,瞬间便已是,将整个大厅之内,所有的目光,都彻底地吸引了过来!
一道道,充满了审视、好奇、羡慕、与……一丝不加掩饰的嫉妒的强大神念,从那四面八方,向着他,一扫而来!
林木对此,早已是习以为常。
他那张平静的脸上,没有半分的动容。他只是,将自己那同样是浩瀚如海的强大神识,在身周三尺之内,布下了一道,无形的、却又坚不可摧的壁障,将那些,充满了试探之意的神念,尽数,隔绝在外。
他,在那数十道,充满了惊疑的目光的注视下,缓步走至了那,早已是,为他备好的、位于主座之旁的首席,对着那早已是,在此地等候多时的刘家家主刘长风,与那二长老刘长雷,恭敬地,行了一个同辈修士之间的大礼。
“在下林木,见过家主,见过二长老。”
“哈哈哈哈!林道友不必多礼!快!入座!”刘长风见状,朗声一笑,亲自上前,将林木引至了那首席之位。
待林木落座之后,他才缓缓地,走回了那主座之上。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玉杯。
整个,本还充满了喧嚣与议论的大厅,瞬间便已是,再次,陷入了一片,绝对的寂静。
“诸位!”刘长风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又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中,“今日,邀诸位前来,只为一事!”
他,将目光投向了身旁那,同样是神情平静的林木。
“便是在此,为我刘家,引荐一位,真正的天纵之才!”
“林木,林道友!其,不仅是在那‘论剑大会’之上,力压群雄、技惊四座的顶尖强者!更是逆天改命,一举突破至筑基后期的绝世天骄!”
“自今日起,林道友,便是我清河刘家,第四位客卿长老!其地位,与我等一般无二!”
说罢,他,便率先将杯中那充满了浓郁灵气的灵酒,一饮而尽!
“我等,见过林长老!”
大厅之内,那数十名,同样是气息不俗的刘家修士,皆是齐齐起身,对着林木,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
宴席,正式开始。
在那充满了热烈与客套的氛围之中,家主刘长风,在又说了一番充满了期许的场面话之后,便不再多言。
他,对着身旁的二长老刘长雷,平静地,使了个眼色。
刘长雷,心领神会。
他,缓缓地,站起了身亲自,为林木,引荐起了在场的每一位,在整个刘家,都算得上是位高权重的核心人物。
“林道友,在下,为你引荐一番。”他的声音,充满了热情,“这位,便是我四弟,刘长电。同样是负责掌管家族庶务。”
林木,将目光投了过去。
只见,在那刘长雷的身旁,一名,看起来不过中年模样、身穿一袭儒雅白袍、面容平和的修士,正对着他,含笑点头。
第402章 化解
此人,气息同样是深不可测,竟也是一位,早已是,将修为,打磨至了筑基后期的强大存在!
只是,与那气息充满了凌厉霸道之气的二长老刘长雷相比,此人的气息,更为的平和与内敛。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中,还捧着一卷不知是何年代的古朴竹简,仿佛,对周围那充满了喧嚣与热烈的氛围,没有半分的在意。
林木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他修道至今,所见过的筑基后期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些人,要么是如同刘长雷这般,气息霸道,锋芒毕露;要么是如同钱强那般,阴沉狠辣,工于心计;再不然,便是如同那些苦修之士,气息沉寂,不与外人交流。
似眼前此人这般,身居高位,却依旧能保持一份书生般的儒雅与平和之气,对外界的喧嚣置若罔闻,只专注于手中书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等心性,怕是早已将一身法力打磨得圆融通透,只待一个契机,便可尝试冲击那无上金丹大道了。修仙世家之内,竟能有此等人物,倒是不常见。这刘家,果然是有些门道。
“在下林木,见过三长老。”林木,缓缓起身,对着那刘长电,同样是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那刘长电,也同样是,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竹简,站起了身,对着林木回了一礼。
“林道友客气了。”他的声音,温润如玉,让人闻之,便心生好感,“道友之大名,长电,早已是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日后,道友若是在府中,有任何需要,可随时,来我庶务堂,寻我便是。”
二人,相互见礼,客套了一番。
……
紧接着,刘长雷,又将林木,引荐至了一名,身形魁梧、面容粗犷、浑身肌肉虬结的黑袍大汉面前。
那大汉,并未坐在长老席位之上。而是,与另外两名,同样是气息不俗的外姓修士,坐于客卿席的首位。
他,看起来,不过四十余岁,但那双,充满了暴戾与昂然战意的眼眸,却是让人,不敢有半分的小觑。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便自有一股,充满了压迫性的恐怖气息,从中轰然散发而出,让周围那些,修为稍弱的筑-基中期修士,皆是,不敢直视!
“林道友,这位,便是我刘家的客卿长老,张锋力道友。”刘长雷的声音之中,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赞许,“张道友乃是体修出身,其一手,早已是修炼至了大成之境的‘金刚不坏’神通,便是在整个雾朦岛,也是赫赫有名!”
那名为“张锋力”的黑袍大汉,在看到林木之后,那双,本是充满了昂然战意的眼眸之中,精光一闪!
他,并未如那,充满了儒雅之气的三长老刘长电般,与林木客套。
他,竟是,直接从那座位之上,站起了身!
他那本就魁梧的身形,在站起的瞬间,竟是再次拔高了数分,比林木整整高出了一头!宽阔的肩膀将他身后那明亮的夜明宝珠光晕都遮蔽了大半,投下了一片充满了压迫感的巨大阴影!
一股充满了实质性压迫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向着那,同样是神情平静的林木,当头罩下!
整个,本还充满了喧嚣与热烈的大厅,在这一刻,瞬间,便已是再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充满了火药味的二人身上!
那张锋力,并未理会周围那些,充满了惊疑的目光。
他只是,对着林木,重重地,抱了抱拳,那洪亮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整个大厅之内,轰然炸响!
“林道友!久闻大名!”
“你我,皆是客卿!日后,在这刘家,少不得要相互扶持!”
“待得空了,你我二人,寻一处清静之地,切磋一番,如何?!”
此言一出,整个宴会厅的气氛,瞬间便已是,变得有些微妙。
……
林木,看着对方那,充满了昂然战意的眼眸,那张,平静的脸上,没有半分的动容。
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张道友盛情,林某,自当奉陪。”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那张锋力闻言,那双,本是充满了战意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他,显然是没有想到,对方竟会,答应得如此的干脆。
他那双,本是充满了笑意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同样是,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并未立刻开口,而是先将目光,落在了那名,挑起事端的张道友身上,朗声大笑道: “哈哈哈!张道友这是技痒难耐了?”
他,缓缓地,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对着那张姓修士,遥遥一敬。 “谁人不知,张道友你的‘崩山拳’威名赫赫,便是在同阶之中也难逢敌手!林道友一路舟车劳顿,刚入我刘家,连口热茶都还没喝安稳呢,你这就要拉着人家印证神通,岂不是有趁人之危的嫌疑?”
这番话,看似是打趣,实则已是,将那张姓修士所有的后路,都彻底堵死! 那张姓修士脸色一僵,也只能是干笑一声,举杯回敬。
刘长风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浓,这才将那充满了威严的朗声大笑,彻底爆发出来,将那本是充满了火药味的气氛,瞬间化解!
“哈哈哈哈!好!好!好!”
“来!诸位!今日是我刘家大喜之日,不谈争斗!共饮此杯!欢迎林道友,正式加入我清河刘家!”
“我等,恭贺林长老!”
大厅之内,那数十名,同样是,看出了其中门道的刘家修士,皆是,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至此,林木的入门仪式,算是,圆满完成。
他,已然是,被这个,传承了近千年的修仙世家,彻底地接纳。
第403章 护送
议事大厅之内,那充满了热烈与喧嚣的庆功宴,终于缓缓地落下了帷幕。
那数十名,同样是气息不俗的刘家修士,在又对着林木,说了一番,充满了客套与恭维的场面话之后,便已是,三三两两地,各自化作遁光,消失在了那充满了无尽夜色的天际尽头。
林木,并未有半分的急躁。他只是,平静地将杯中那,早已是冰凉的灵酒,一饮而尽。随即才缓缓地,从那首席之位上,站起了身,同样是准备要告辞,返回那暂住的“听风小筑”。
然而,还不等,有所动作。
那名,负责掌管家族庶务、气息平和儒雅的三长老刘长电,却是,快步上前,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热情笑容,将他拦了下来。
“林道友,且慢。”他的声音,温润如玉,让人闻之,便心生好感,“道友如今,既已是我刘家,名正言顺的客卿长老。那‘听风小筑’,虽是清幽,但终究是,招待外客之所,灵气也并非是府中最佳。若让道友,长居于此,岂不是,让我刘家,怠慢了客卿长老?”
“在下,早已是为道友,备好了一处,专属的长老洞府。还请道友移步一叙,也好让在下,尽一尽,这地主之谊。”
林木看着对方那,充满了真诚的眼眸,心中了然。
他,并未拒绝。
“如此,便有劳三长老了。”
……
在刘长电的亲自引领之下,林木穿过了数条,充满了禁制灵光的幽静小径。
越是向着那府邸的深处行进,林木便越是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本就浓郁的天地灵气,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变得更加的精纯与浩瀚!
就在二人,又穿过了一片,栽满了不知名灵竹的幽静竹林之时,前方的小径之上,却是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五道,身穿青色劲装、手持制式法器的身影。为首一人,气息沉凝,竟也是一位,早已是将修为打磨至了练气十层的修士。
“站住!”那名护卫队长,在见到林木与刘长电二人之后,并未因对方那深不可测的气息而有半分的退缩,反而是,极其警惕地,高声喝问,“前方何人?报上名来!”
刘长电见状,非但没有半分的不悦,那双本是充满了儒雅的眼眸之中,反倒是,闪过了一丝,不加掩饰的赞许。
他,缓缓地停下了脚步,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同样是,青光闪闪的长老令牌,平静地举了起来。
“是我。”
那名护卫队长,在见到那枚,代表着家族最高权柄的长老令牌之后,那张本是充满了警惕的脸上,瞬间便已是,布满了骇然!他连忙单膝跪地,对着刘长电,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原来是三长老!属下有眼不识泰山,还望三长老恕罪!”
“无妨。”刘长电,缓缓地摆了摆手,“尔等尽忠职守,何罪之有?起来吧。”
随即,他又将目光,投向了身旁那,同样是,神情平静的林木,对着那五名,同样是,充满了惊疑的护卫,沉声介绍道:“这位,是我刘家新晋的客卿长老,林木林长老。尔等日后见到,当以见我等亲传长老之礼相待,不可有半分的怠慢,记住了吗?”
那五名护卫闻言,皆是心中一凛!他们,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道,一袭青衫、平静非常的身影,那双,本是充满了惊疑的眼眸之中,瞬间便已是,被无尽的敬畏所彻底取代!
“我等,见过林长老!”
林木,平静地,点了点头。
待那队巡逻护卫,再次行礼,退下之后,刘长电才对着林木,歉然一笑。
“林道友莫怪,此地乃是我刘家核心重地,平日里,便是寻常的本家执事,无令牌者,也断然不许踏入半步。巡逻护卫,每日十二个时辰,从不间断,盘查极严。”
林木闻言,那张平静的脸上,也发自内心赞叹。
“三长老言重了。”
“修仙世家,本就该如此。刘家能在此地屹立千年不倒,这份深入骨髓的谨慎,怕是功不可没。在下佩服。”
刘长电闻言,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的温和。他知道,自己这番小小的“展示”,已然是,起到了应有的效果。
林木心中雪亮,此地怕是已然,进入了整个清河刘家,最是核心的区域。非本家嫡系与那,地位尊崇的客卿长老,绝无可能踏入半步。
终于,在一炷香之后,刘长电,将他引领至了一座,位于整个刘家府邸核心区域、其占地面积,比他之前所居住的“听风小筑”,还要大了数倍不止的独立别院之前。
此地,不仅是面积更大,其灵气的浓郁程度,更是远胜之前!
那别院,通体由不知名的青色灵玉打造而成,其上更是铭刻了无数充满了玄奥气息的聚灵符文。
“林道友,请。”刘长电,取出了一枚,同样是青光闪闪的禁制令牌,在那充满了威严气息的院门之前,轻轻一晃。
那,本是充满了禁制灵光的巨大院门,无声无息地,向着两侧缓缓移开。
林木,缓步走入其中。
眼前的景象,让他那颗早已是,因常年的奔波与算计而变得坚硬无比的道心,也不由得,生出了一丝真正的动容。
只见,那别院之内,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一应俱全。
院中,更是被极其奢侈地,开辟出了一片,方圆足有数亩大小的顶级药园!其中栽种着数以百计的、在外界,皆是价值不菲的珍稀灵草!
而在那别院的最深处,三座同样是,由青色灵玉打造的、充满了古朴气息的独立石室,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其中一间,气息沉凝,显然是,专门用以闭关修炼的顶级静室。
另一间,则热浪滚滚,充满了火属性灵力,显然是那炼器室。
而最后一间,则是丹香四溢,显然是那专门用以,炼制丹药的炼丹房!
“林道友,感觉如何?”刘长电看着林木那,同样是充满了惊疑的眼眸,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的温和。
“此地,乃是我刘家,专门为筑基后期长老,所备下的三座顶级洞府之一。其内,不仅,直通我清河灵脉的主脉。更是,在那炼丹房与炼器室的下方,引来了地火之脉。足以,支撑道友,炼制筑基期的任何丹药与法器。”
……
就在林木,对这处,堪称是奢侈的洞府,感到颇为满意之时。
那刘长电,却是又,缓缓地拍了拍手。
很快,四名早已是在此地等候多时的、身穿刘家统一服饰的年轻修士,便已是,从那充满了朦胧雾气的回廊之后,缓步走出,对着林木与刘长电二人,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见过三长老!见过林长老!”
第404章 侍卫侍女
林木,将目光投了过去。
只见,那四人,皆是年轻得有些过分。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
其中两人,是身形挺拔、面容坚毅的男性修士,其气息,皆是达到了练气中期的境界。
另外两人,则是容貌清秀、神情略带几分拘谨的侍女,其修为也同样是不俗,竟也都是练气中期的存在。
刘长电,对着林木,笑着介绍道:“林道友,此四人乃是家族,特意为你挑选的,用以照料你日后起居的下人。”
他,指着那两名,身形挺拔的男性修士,缓缓说道:“此二人,名为刘大,刘二。乃是我刘家旁系子弟,心性沉稳,忠心耿耿。日后便负责,为道友,看守洞府,通传讯息。”
“平日里,若道友有闲暇,能随手指点他们一二,便是他们,天大的福气。”
随即,他又将目光,投向了那两名,早已是,吓得连头都不敢抬的清秀侍女。
“此二女,名为,春兰,秋菊。乃是家族从凡俗之中,挑选出的、拥有灵根的弟子。她们二人,皆是穷苦出身,心性淳朴,资质也还算尚可。”
“日后,便负责道友的饮食起居,与那药园的照料。”
“若是,林道友看着顺眼,收为记名弟子,也未尝不可。”
……
林木心中雪亮。
他知道,眼前这四人,既是,刘家在向他示好,所送来的便利。
也同样是一种变相的监视与拉拢。
他,并未拒绝。
他,看着那早已是,吓得浑身都在剧烈颤抖的四人,那张平静的脸上,没有半分的动容。
只是平静地,将这四人尽数收下。
他知道,自己日后在此地,少不得要与各方人物打交道。有几个能端茶倒水、通传讯息的下人,倒也方便。
“有劳三长老,费心了。”他,对着那,同样是在观察着他反应的刘长电,平静地点了点头。
刘长电见状,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的温和。
“林道友客气了。这都是我等分内之事。”
他,在又客套了几句,将那,操控整个别院禁制的令牌,交予林木之后,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林木,看着对方那,消失在朦胧雾气之中的背影,那双深邃的眼眸,缓缓地眯了起来。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依旧是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的四人。他那张平静的脸上没有半分的表情,声音更是听不出喜怒。
“都起来吧。”
那四人闻言,皆是身形一颤,如蒙大赦,却又不敢真的起身,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
林木并未理会他们的惶恐,只是平静地继续说道:“想必三长老,已经将你们日后需要做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我这里便不再赘述。”
他的声音顿了顿,那四人更是连呼吸都停滞了,整个小院之内,落针可闻。
“我这里,只有一个规矩。”林木的声音,骤然转冷,“主屋的三间密室,乃是在下的清修之地。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违令者休怪林某,手下无情。”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机,从他的身上一闪而逝!那四名只有练气中期的修士,皆是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抖如筛糠!
他们毫不怀疑,若是自己真的触犯了对方的禁忌,眼前这位看起来平静非常的林长老,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当场格杀!
就在那四人,即将要被这股恐怖的威压,彻底压垮心神的瞬间。
那股冰冷的杀机,却又如同潮水般,无声声息地退去。
林木的声音,再次恢复了平静。
“不过,林某也并非是不通情理之人。只要尔等,平日里安分守己,尽心做好自己分内之事。我也自不会吝啬赏赐。”
他看着那,早已是被吓得面无人色的四人,缓缓说道:“若是在下,心情尚可,偶尔也会指点你们一二。至于能有多少收获,那便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那四人,在经历了从地狱到天堂的巨大转折之后,先是一愣,随,那双本是充满了恐惧的眼眸之中,瞬间便已是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无尽狂喜与不敢置信的璀璨光芒!
他们知道,这是天大的机缘!
一位筑基后期顶尖强者的随手指点,对他们这些,还在为了几块下品灵石而苦苦挣扎的低阶修士而言,意味着什么!
“多谢林长老!多谢林长老!”
那四人,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激动,对着林木,重重地磕起了响头!
“我等!定当尽心侍奉林长老!绝不敢有半分的懈怠!”
林木,看着那早已是对自己,彻底心服口服的四人,那张平静的脸上,没有半分的动容。
他只是,平静地摆了摆手。
“去吧。各司其职。”
说罢,他不再理会那,依旧是充满了激动与感激的四人,转身缓步,走入了那座,将会成为他,未来数十年,乃至是百年清修之地的顶级静室。
自那场充满了客套与试探的入门仪式之后,林木便彻底地在清河刘家安顿了下来。
他所居住的“清静居”,地处整个刘家府邸核心区域的灵脉中枢,平日里,除了那两名负责看守洞府的护卫与那两名负责打理杂务的侍女,几乎没有任何人会前来打扰。
这,也正合了林木的心意。
他婉拒了所有前来拜访的刘家子弟与客卿长老,只是在洞府门口挂上了一枚“闭关静修,闲人免入”的玉牌,便将整个别院都用重重禁制彻底地封锁了起来,一心沉浸在了自己的修炼之中。
时间,在这充满了枯燥与宁静的氛围之中,缓缓流逝。
第405章 长老登门
一个月后。
在确认了自己这番举动,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也同样是没有任何神识窥探之后,他那颗早已是因常年的奔波与算计而变得无比警惕的道心,才终于彻底地放了下来。
他知道,时机已然成熟。
他,缓缓地走入了那座,位于整个别院最深处、早已是被他用自身阵法,里三层外三层地加固了不下数十遍的炼丹密室。
整个密室之内,灵气之充裕,已然是化作了肉眼可见的、如同薄纱般的白色灵雾。空气之中,更是弥漫着一股充满了暴戾与灼热气息的精纯火属性灵力。
此等顶级的修炼环境,比之他之前所经历过的任何一处洞府,都要强上数倍不止!
林木,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将那颗因即将要接触到大道机缘而略显激动的心,强行地平复了下来。
他,将那枚记载了上古奇丹“太乙金还丹”丹方的残破玉简,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面前那张由千年寒玉打造的石台之上。
随即,他,又将那数个分别装着“九窍玲珑参”、“千年血珊瑚”、“千年凝阴草”、地龙胆,紫纹龙涎香的玉盒,一一摆开。
他看着眼前这几件,任何一件,都足以在外界掀起一片腥风血雨的逆天灵物,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难以抑制的火热。
他知道,自己那虚无缥缈的金丹大道,便尽数寄托在这几件宝物之上了。
……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林木几乎是足不出户,将自己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对那“太乙金还丹”丹方的研究与推演之中。
他那早已是被《大衍神识诀》锤炼得无比强大的神识,在他的识海之中,化为了一尊,与他一般无二的虚幻人影。
那人影,盘膝坐于一座,同样是由神念之力所凝聚而成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丹炉之前,一遍又一遍地,模拟着炼制此丹的每一个步骤。
从,如何将那充满了勃勃生机的“九窍玲珑参”的药力,在不损伤其本源灵性的前提之下,完美地激发出来。
到,如何在那充满了至阴之力的“千年凝阴草”的恐怖寒意冲击之下,稳住那本是充满了勃勃生机的脆弱丹胚。
再到,如何将那数十种,药性各不相同、甚至还相互冲突的珍稀辅药,以一种,极其玄奥的顺序,一一融入其中。
最终,要如何将那,蕴含了一丝真正金丹道韵的“金丹灵髓”,在最是关键的、千钧一发的时刻,融入那,早已是,狂暴到了极致的丹液之中,使其,彻底地,凝丹成型!
这其中,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无尽的凶险与变数!
稍有不慎,那便是,丹毁的唯一结局!
随着推演的深入,林木那张,本还算平静的脸上,渐渐地布满了凝重的神情。
他发现,此丹的炼制难度,远超他的想像!
其药理之复杂,药性之冲突,简直是匪夷所思!
那“九窍玲珑参”的药力,充满了无尽的生机,温润祥和。而那“千年凝阴草”,却又充满了极致的阴寒与死寂!
这两种,属性截然相反的逆天灵物,竟要被强行地糅合在一起!
这,已然是,违背了他对丹道的所有认知!
他,将自己那早已是烂熟于心的《丹道初解》与那从玄阴鬼君储物袋中得到的数本鬼道丹方,都仔仔细细地翻阅了一遍,却始终,未能找到任何一种,能将这两种极端药力,完美中和的法门!
他,得出了一个,让自己都感到心惊的结论。
即便,有这顶级的地火灵脉相助,以自己目前,那堪堪只达到了筑基期顶峰的炼丹术,强行炼制此丹的成功率,怕是,连五成都不到!
……
林木心中雪亮,自己还缺少一件,最是关键的辅助之物!
一尊,足以稳定那狂暴药力、提升成丹机率的顶级药鼎!
他如今所用的那尊,得自流云宗内门的青铜药鼎,虽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上品法器。但用以炼制此等,足以逆天改命的奇丹,却是远远不够!
他需要一尊,至少是达到了极品法器级别的药鼎!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让他感到一个头两个大。
他,将自己修道至今的所有见闻,与那得自玄阴鬼君的浩瀚记忆,都仔-细细地,在识海之中,筛查了一遍。
却是骇然发现,这极品法器级别的药鼎,其珍稀程度,竟是远在那同阶的飞剑、法袍之上!
此等宝物,大多是掌控在那些,真正的炼丹宗师,或是,那些传承了数千年的丹道宗门手中。乃是,其宗门之内,不传之秘,根本不会在市面上流通。
自己,便是手握万金,也同样是无处可寻!
“难道,要自己去寻找材料,请人打造一尊?”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便已被他彻底地掐灭了。
炼制药鼎,与炼制飞剑,截然不同。其不仅对材料的要求,极其苛刻。更是需要炼器师,对丹道同样是有着,极其深刻的理解!
此等,既精通炼器、又精通丹道的双料宗师,其稀有程度,怕是比那金丹真人,还要罕见!
他,甚至连去何处寻找,都没有半分的头绪。
……
就在林木,为了这丹鼎之事,而心烦意乱,一筹莫展之时。
他那一直警惕着外界的强大神识,却是猛然一动!
正是那,负责为他,看守洞府的刘大。
林木,强行将心中的烦闷压下,缓缓地从那充满了丹香的密室之中,走了出来。
他,撤去了那笼罩了整个别院的禁制。
那刘大,在见到林木的瞬间,连忙上前,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他,那双,本是充满了坚毅的眼眸之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激动与崇拜!
“林长老!”他的声音,充满了恭敬,“二长老,前来拜访!”
林木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他知道,这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二长老,在此刻前来怕是,有要事相商。
第406章 请求
林木将那气息凌厉霸道的二长老刘长雷,迎入了“清静居”的正堂。
他那张平静的脸上,没有显露出半分因丹鼎之事而产生的烦闷。他只是在心中,将那份焦躁与不安,死死地压在了心底最深处,不让其有半分的外露。
“春兰,”他对着那早已是在一旁等候多时的侍女,平静地吩咐道,“去将我那‘云雾尖’取来,为二长老,奉上清茶。”
“是,长老。”那名为春兰的侍女,恭敬地应了一声,便已是莲步轻移,悄然退下。
刘长雷大马金刀地在那由千年铁木打造的主座之上落座。他那双充满了威严的眼眸,看似不经意地,扫视着这间布置典雅、充满了淡淡书卷气息的厅堂,与那恭敬地退下、举止之间充满了灵动与规矩的侍女,眼中,闪过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看来,林道友在此地,住得还算习惯。”他的声音,比之之前,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熟稔。
一番寒暄,就此展开。
刘长雷先是询问了林木在此地居住是否习惯,府中上下,可有怠慢之处。
林木皆是,一一得体地回答。
“有劳二长老挂心了。”他对着那刘长雷,平静地拱了拱手,“此地灵气盎然,环境清幽,远胜在下之前所见过的任何一处洞府。府中上下,对在下也多有关照。在下,已是满意至极。”
刘长雷闻言,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的热情。他又询问起了那四名下人的情况,言说若是用着不顺手,可随时与三弟刘长电分说,再换一批便是。
林木,也同样是含笑摇头,言说此四人皆是心性淳朴、手脚麻利之辈,自己用着,颇为顺手。
就在此时,那侍女春兰,已是捧着一套由不知名青色暖玉打造的精致茶具,缓步走入。
她,将那早已是用灵泉之水冲泡好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灵茶,恭敬地奉至了二人的面前。
刘长雷,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当他那充满了威严的目光,落在那杯中那清澈见底、其中更是有数片形如雀舌的翠绿茶叶,正在灵气的滋养之下,缓缓舒展开来的茶汤之上时,那双本是充满了威严的眼眸,却是猛然一缩!
他,甚至都未曾入口,便已是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从茶杯之中,不断散发而出的、一股,精纯到了极致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木属性灵气!
他,缓缓地,端起了茶杯。
只是,轻轻地,呷了一口。
那双,本是充满了威严的眼眸之中,便瞬间爆发出了一股,骇人的精光!
“轰!”
一股,精纯而又温和的庞大灵力,在他的口中,轰然炸开!那股灵力,并未如寻常丹药般,充满了暴戾与冲突,而是如同最是温润的春雨,无声无息地,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那本就浩瀚如海的丹田气海,竟是在这一刻,都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好茶!”
他,失声惊呼!那张,本是充满了威严的脸上,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震惊!
“此茶,灵气之精纯,竟是丝毫不下于二阶顶峰的‘回灵丹’!不!其药性之温和,甚至,比那‘回灵丹’,还要更胜三分!长期服用,竟有洗涤修士经脉、提纯灵力之奇效!”
他,看着杯中那,早已是彻底舒展开来的、仿佛是由最顶级的翡翠雕琢而成的翠绿茶叶,那双,充满了威严的眼眸之中,满是不敢置信!
“林道友!此等神物,你是从何处寻得?!”
林木见状,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平静地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同样是香气四溢的灵茶,缓缓地,品了一口。
“让二长老见笑了。”他的声音,平淡无波,“此茶,不过是在下当初,在那雾陈岛游历之时,从一处毫不起眼的坊市茶铺之中,偶然购得。当时,在下也只是觉得此茶,口感尚可,便随意地买了一些。却不想,竟能入得了二长老的法眼。”
刘长雷闻言,那张,本是充满了震惊的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深深地,看了林木一眼。
他知道,对方这番话,看似是轻描淡写,实则,却是滴水不漏。
能从那,龙蛇混杂的坊市茶铺之中,寻得此等,连他都未曾见过的天地奇珍。此人,其眼力之毒辣,机缘之深厚,怕是远超他的想象。
“林道友,当真是,好机缘啊!”他,发出一声,充满了由衷赞叹的感慨。
见二长老如此喜爱,林木更是当场便让那,同样是,被此茶那惊人灵气,震撼得是,目瞪口呆的春兰,去自己的储物袋中,取三斤,用最好的玉盒装好,赠予二长老。
刘长雷闻言,连忙摆手推辞。
“使不得!使不得!此等神物,何其珍贵!老夫,今日能有幸品尝一杯,已是邀天之幸!又岂敢,再夺道友所爱?!”
林木,却是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对着那,同样是站起了身的刘长雷,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二长老,这是何话?”他的声音,充满了真诚,“若非是,当日在家主面前,为在下美言。林木,如今又岂能,安坐于此,成为这刘家的客卿长老?”
“区区三斤灵茶,不过是在下的一点心意罢了。二长老若是再推辞,那便是,看不起在下了。”
刘长雷,看着林木那,充满了真诚的眼眸,在原地,沉吟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地,发出了一阵,充满了欣慰的朗声大笑。
“好!好!好!既然,林道友,如此说了。那老夫,便却之不恭了!”
他,欣然收下了那,早已是被春兰,用最顶级的玉盒,精心包装好的三斤灵茶。
他心中,对林木的好感,更是在不自觉之间,平添了数分。
……
在品完了灵茶,又客套了一番之后,刘长雷那张,本是充满了笑意的脸上,终于是缓缓地,收敛了起来,带上了一丝郑重。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那双,充满了威严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林木。
“林道友,”他,沉声说道,“老夫今日前来,实则,是有一件要事,想与你商议。”
林木,同样是,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那张平静的脸上,没有半分的意外。
“二长老但说无妨。”
刘长雷,缓缓地,点了点头。
“就在两日之后,”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由我雾朦岛城主府牵头,将在城主府之内,召开一场,规模空前的‘商讨大会’。”
第407章 辛密往事
“整个雾朦岛,所有排得上号的修仙世家与宗门,都必须,派遣长老级别的人物,前往参加。”
他,坦言道:“不瞒道友,便是连老夫,也并不知晓,此次大会,具体要商讨何事。只知道,事关重大,不容有失。那传讯玉符,乃是城主大人,亲自签发。其言语之间,更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凝重。”
……
刘长雷,看着那,同样是,因此言而眉头微皱的林木,缓缓地继续说道。
“你也知道,如今,家主外出未归,大长老也正在闭死关,冲击那,虚无缥缈的金丹瓶颈。”
“此次大会,我刘家能拿得出手的,便只剩下我与三弟刘长电。偏偏我又被族中大大小小的事务缠身,实在是分身乏术,难以长时间离开。”
“所以,老夫,想邀请林道友,与三弟一同,代表我刘家,出席此次大会。”
他,给出的理由是:“一来,道友如今,既已是我刘家客卿长老,此事,本就责无旁贷。二来,老夫也想,让林道友借此机会,与这雾朦岛之上的各方同道,结识一番,也好为日后,在岛上行走,铺平道路。”
林木闻言,那颗,本是因丹鼎之事而沉寂了许久的道心,瞬间便已是,再次活络了起来!
他知道,似这等汇聚了整个雾朦岛所有顶尖势力的大会,其中所蕴含的机缘与信息,绝对是无可估量的!
或许,自己那,寻觅不得的极品药鼎之事,便能在此次大会之上,寻到一丝线索!
他,不再有半分的犹豫!
他,当即便已是,从那座位之上,站起了身!
他,对着那,同样是,面露期许的刘长雷,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承蒙二长老,如此看重!”
“此事,林某,义不容辞!”
两日之后,天色微明。
当那第一缕,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晨光,穿过那清静居之外的重重禁制,洒落在静室之内时,林木便已是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一夜未眠。
他只是静坐于密室,专心修炼。
就在此时,他那一直警惕着外界的强大神识,却是猛然一动。
一道,充满了平和与儒雅气息的身影,正静静地,立于他那别院的禁制之外,并未有半分,强闯的意图。
正是那刘家三长老,刘长电。
林木缓缓地站起了身。他知道,出发的时刻到了。
他,并未有半分的耽搁。
他换上了一身,由刘家统一分发的、专门代表着客卿长老身份的青色法袍。那法袍,通体由不知名的二阶顶峰妖蚕丝线织就而成,其上更是铭刻了数道,充满了玄奥气息的防御与敛息符文,水火不侵,防御力惊人。
他,将那枚,入手温润的青河玉牌,平静地挂在了腰间。
当他,缓步走出那充满了禁制灵光的别院之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已然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那本是充满了锋锐与飘逸气息的身影,在穿上了那身青色法袍之后,竟是多了一分,传承了近千年的修仙世家所独有的厚重与威严。
“三长老,久等了。”林木对着那,同样是,在此地等候多时的刘长电,平静地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刘长电见状,那张,本是充满了儒雅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赞许。
“林道友客气了。”他,同样是回了一礼,“是在下,来得早了些。看道友神完气足,想必这两日,歇息得还算不错。”
他,并未多言。
只是,极其自然地取出了一艘,通体由不知名的白色灵木打造的、只有十数丈大小的、充满了儒雅之气的精巧飞舟,示意林木登船。
林木,登上飞舟,向着那充满了威严与秩序的城主府,全速进发。
……
飞舟之上,二人,分主次落座。
那三长老刘长电,并未如那二长老刘长雷般,充满了试探与考量。他只是,如同一个,真正的同道好友般,与林木,闲聊起了这惶雾海之上的诸多秘闻。
他那学识之渊博,远超林木的想像!
“林道友乃是散修出身,想必,对我这雾朦岛之上的各方势力,尚有些许不解之处。”他为林木,斟上了一杯,同样是香气四溢的灵茶,缓缓说道,“我雾朦岛,明面之上,乃是以城主府为尊。但实际上,却是由我刘家,与那同样是传承了近千年的‘王家’、‘李家’三足鼎立,相互制衡。”
“那王家,以炼体之术闻名,其家族子弟,个个悍不畏死,实力强横。而那李家,则精通各种诡异的合击阵法,门下弟子,一旦联手,便是在同阶之中,也难有敌手。”
“至于,其他那些,大大小小的宗门与家族,则大多是,依附于我三家与城主府而存。”
林木静静地听着,将这些,在外界,根本不可能听闻的隐秘,一一记在了心中。
那三长老刘长电,见林木听得认真,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加的温和。
他,又将话题,引向了那,更为遥远的、充满了无尽凶险的“黑风海域”。
林木闻言,那双平静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他并未如之前那般直接摇头,而是在沉吟了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道:“不瞒三长老,在下对此地,倒也并非是全然不知。早年间在外游历时,曾偶遇一名修士,自称来自那‘黑风海域’。
那人实力不俗,功法路数也与我等截然不同,极为狠辣诡异。在下当时与其斗了个旗鼓相当,若非是在下遁术尚可,怕是还要吃些苦头。也正因此,才对此地,留下了一些印象。”
刘长电闻言,那张本是充满了儒雅的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
他深深地看了林木一眼,声音之中,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竟有此事?林道友能从那等人物手中全身而退,当真是神通广大!你万万不可小觑了那些亡命之徒!能在那等无法无天之地存活下来的,无一不是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之辈!他们所修功法,大多歹毒异常,更是精通各种保命与偷袭的秘术,极难对付!日后若是再遇到,切记,能避则避,万不可与其缠斗!”
在见到林木郑重地点了点头之后,他才缓缓地,叹了口气。
刘长电,缓缓地,叹了口气。
“只因,在那‘黑风海域’之内,乃是一处真正的无法无天之地。”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那里,不仅终年被能撕裂修士肉身的九幽罡风所笼罩,更是汇聚了整个惶雾海,乃至是周边数个海域之内,所有被宗门和家族追杀的魔道修士与穷凶极恶之辈。
在那里,没有任何的规矩与秩序,唯一的法则,便是弱肉强食。”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的凝重:“而‘刹阴宗’,便是盘踞在那片混乱之地中,实力最强、也最是邪恶的一个宗门。”
“此宗,乃是,上古魔道‘玄阴教’的一个分支。其门下弟子,所修功法,歹毒无比,专以吞噬修士神魂精血为生。早在千年前,便已是被我惶雾海各大宗门联手剿灭。却不想,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其残余势力,竟是逃入了那‘黑风海域’之内,苟延残喘,一直延续至今,更是成为了那片法外之地的无冕之王。等闲修士,莫说是进入其中,便是稍稍靠近,都有可能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数百年前,我刘家,便曾有一位筑基后期的长老,为追杀一名叛徒,深入那‘黑风海域’,最终遭遇了此宗的毒手,落得个魂飞魄散、道消身死的凄惨下场。”
第408章 城主府
短短两个时辰的飞行,竟是让林木这个外来户收获满满。
……
当那充满了威严气息的城主府,那高耸入云的巨大轮廓,再次出现在眼前之时,林木那本是平静的眼眸,却是猛然一缩!
他发现,此地的气氛,与他上次前来,已是截然不同!
整个城主府,都被一层肉眼无法看见的巨大禁制,彻底地笼罩了起来!
空气之中,都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那本是,人来人往的巨大府门之前,此刻,更是,站满了身穿黑色甲胄、气息皆是不俗的城主府护卫!
那为首的两人,其气息之强横,竟是丝毫不下于那,早已是被他,斩于剑下的筑基中期顶峰鬼将!
刘长电的飞舟,在距离那府门尚有千丈之遥时,便已是,缓缓地停了下来。
他,对着那早已是,将充满了警惕的目光,投射过来的两名护卫队长,遥遥地,出示了那枚,代表着刘家长老身份的青河玉牌。
那两名护卫队长,在确认了令牌无误之后,那张,本是充满了冰冷的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一丝恭敬。
他们,并未多言,只是,对着那刘长电,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便已是侧身,让开了一条通道。
在那名,早已是在此地等候多时的侍者的引领之下,林木与刘长电二人,穿过了数道,充满了杀伐之意的强大禁制,终于,来到了一座比那刘家议事大厅,还要宏伟了数倍不止的巨大殿堂之前。
那殿堂,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巨岩打造而成,其上更是铭刻了无数,充满了上古苍凉气息的巨大符文。一股,充满了无尽威严与秩序的恐怖气息,从,轰然散发而出,让林木那早已是将修为,打磨至了筑基后期的强大道心,也不由得,生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悸动!
殿堂之内,早已是,人头攒动!汇聚了不下数百名,气息皆是不俗的筑基期修士!整个雾朦岛,所有排得上号的修仙世家与宗门,竟是真的,尽数到齐!
就在二人,刚刚步入那充满了威严气息的巨大殿堂的瞬间,两道同样是深不可测的气息,便已是迎面而来。
“长电道友,别来无恙啊。”开口的,是一名身穿八卦道袍、手持一柄拂尘、面容清瘦的老者。此人,正是那精通合击阵法之道的李家家主,李堪落。
而在他的身旁,则是一名身形魁梧、气息彪悍、浑身肌肉虬结的黑袍大汉,正是那王家二长老,王广武。
刘长电见状,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对着二人,同样是行了一个平辈之礼。“原来是李道友与王道友,二位倒是来得早。”
那王家二长老王广武,是个直性子,目光在刘长电身后扫了一眼,便瓮声瓮气地问道:“咦?长风道兄与贵府大长老呢?此等大会,怎得不见他们二位的身影?”
刘长电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解释道:“王道友有所不知。家兄前不久,亲自押送一批货物出海,至今未归。而大长老,则正在闭死关,冲击那虚无缥缈的金丹瓶颈,我等也不敢轻易打扰。”
李堪落与王广武闻言,皆是面露恍然之色,随即又对着刘长电拱了拱手,言语之间带上了一丝羡慕。“贵府大长老竟已开始冲击金丹大道,当真是可喜可贺!我等在此便预祝他老人家,马到功成!”
客套一番之后,那李家家主李堪落的目光,才终于落在了那一直平静地立于刘长电身后的林木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长电道友,不知这位道友是?”
刘长电闻言,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的温和与自得。他侧过身,为林木引荐道:“二位道友,在下为你们引荐一番。这位,便是我刘家新晋的客卿长老林木林道友。”
说罢,他又对着林木介绍道:“林道友,这位,便是李家家主李堪落道友,而这位则是王家二长老王广武道友。”
那李堪落与王广武闻言,皆是心中一惊!他们上下打量着林木,在感受到其身上那深不可测的筑基后期气息之后,那双同样是充满了精光的眼眸之中,皆是闪过了一丝骇然!
“林道友当真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那李堪落率先反应过来,对着林木,同样是行了一个平辈之礼,赞叹道,“刘家,当真是好眼光!竟又招揽到林道友这等顶尖强者!可喜可贺啊!”
王广武也同样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对着林木抱了抱拳,算是见礼。
……
刘家,作为雾朦岛的顶尖世家之一,其席位,被安排在了那,最前方的第二排。
就在林木,跟随那,同样是,面露凝重之色的刘长电,刚刚落座的瞬间。
他那一直警惕着四周的强大神识,却是猛然一动!
他“看”到,在那,最前方的、至今还空无一人的第一排席位之上,竟是摆放着数个,他从未见过的、充满了古朴与苍凉气息的奇异旗帜!
那旗帜,不知是何材质,通体呈现出一种,仿佛是,由鲜血浸染而成的诡异暗红色。其上,更是,用不知名的金色丝线,绣着一轮,正在缓缓燃烧的、充满了无尽暴戾与毁灭气息的黑色烈阳!
就在此时,身旁的三长老刘长电,却是突然,用一种,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闻的、充满了凝重的声音,在他的识海之中,传音道:
“林道友,看到那第一排的旗帜了吗?”
“那,并非是我雾朦岛任何一方势力的标志。”
“怕是,有岛外之人,来了。”
“此次大会,绝不简单。”
第409章 背景
在那充满了威严气息的巨大殿堂之内,林木平静地落座于刘家席位。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看似是在观察着周围那充满了古朴与苍凉气息的宏伟装饰,其强大的神识,却早已如同无形的潮水,无声无息地,将整个大殿,都笼罩在了其中。
他“看”到,在那李家家主李堪落的脸上,虽是同样挂着客套的笑容,但其眼底深处,却是闪烁着精明的算计。而那王家二长老王广武,则更是毫不掩饰其心中的敌意,不时地,将那充满了暴戾与审视的目光,向着自己,与那同样是神情平静的三长老刘长电,投射而来。
显然,刘家此次,在拥有了自己这位新的筑基后期客卿长老之后,已然是打破了这三大家族之间,那本是脆弱的平衡。
就在这充满了压抑与揣测的寂静之中,一股浩瀚如海、令人心神都为之颤抖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那殿堂之外,轰然降临!
“轰!”
大殿之内,那数百名,本还在相互用神念交流、各怀鬼胎的筑基期修士,皆是,骇然色变!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为之一滞!
那本是紧闭的、高达十数丈的巨大殿堂之门,无声地,向着两侧,缓缓开启。
两道,充满了威严与飘渺气息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身穿一袭代表着城主府最高权柄之一的紫色锦袍,面容方正,不怒自威。正是那早已是在林木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的雾朦岛城主府副城主,严正!
而在他的身旁,则是一位,身穿月白色宫装、面容清冷、气息飘渺的宫装女修。
那女修,看起来不过三十余岁,其容貌之清丽,气质之出尘,足以让在场任何一位,见惯了绝色美人的修士,都为之,心神一荡。
但,却没有任何一人,敢于多看她一眼。
只因,她那双,本该是充满了柔情的凤眸之中,没有半分的感情,只有一片,冰冷的、仿佛能将人的神魂都彻底冻结的漠然。
一股同样的恐怖气息,从她的身上,轰然散发而出,竟是丝毫不下于那,身旁的副城主严正!
此人,正是那,在整个雾朦岛,都凶名赫赫的、专掌刑罚的执法长老,萧若水!
……
在严正与萧若水二人的身后,还跟随着五名,筑基期的陌生修士。
其中两人,一人,身穿一袭黑色劲装,面容沉稳,看起来不过中年模样。另一人,则须发皆白身穿一袭灰色长袍,气息,更为的悠长与内敛。
此二人,其气息之沉凝,竟是,丝毫不下于那,同样是在此地就座的刘家长老刘长雷,与那王家二长老王广武!
赫然是,两名早已是将修为,打磨至了筑基后期的存在!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另外三人,也皆是,气息彪悍,竟也都是筑基中期的好手!
这等,充满了压迫性的恐怖阵容,足以,轻易地横扫在场任何一个二流宗门!
殿内,那数百名,本还被那恐怖威压震得是,心神失守的各方修士,在看清了来人的阵容之后,皆是再次,骇然色变!
以那,同样是,面露凝重之色的李家家主李堪落、与那王家二长老王广武为首的各方势力之主,连忙,从那座位之上,站起了身!
他们,对着那,缓步走来的严正与萧若水,恭敬地,行了一个发自内心的、修士之间最为郑重的大礼!
“我等,见过严副城主!见过萧长老!”
那声音,充满了敬畏,响彻整个大殿。
……
副城主严正,并未与众人过多寒暄。
他只是,平静地走至了那,位于整个大殿最上首的、唯一一张,由不知名金色灵木打造的主座之上,缓缓坐下。
那执法长老萧若水坐在其左边。
而那五名,同样是面容肃穆的陌生修士,则是在那第一排,早已是为他们备好的席位之上,缓缓落座。
待所有人都,再次,战战兢兢地落座之后,他那充满了威严的目光,才缓缓地,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诸位。”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想必,诸位心中,也是充满了疑惑。不知本座,今日,为何要将诸位尽数请来。”
他,先是极其自然地,介绍了一下身旁那,从始至终都未曾开过一次口的执法长老萧若水。
随即,便将目光,投向了第一排那五名,同样是,神情肃穆的陌生修士。
他,指着那两名筑基后期的修士,朗声说道:
“诸位,今日召集大家前来,只为一事。”
“便是,向诸位引荐一番,我雾朦岛,新来的同道!”
“洪家!”
他,指向其中一名,气息更为沉稳、面容方正的中年修士,缓缓说道:“这位,便是洪家当代家主,洪智飞道友。”
又指向另一名,须发皆白、气息却更为悠长的灰袍老者,沉声说道:“这位则是洪家大长老,洪智阁道友。”
……
严正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又,如同,一道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中!
他,缓缓地站起了身。
那充满了无尽威严的目光,再次,扫视全场。
“自今日起,洪家便会在我雾朦岛海域,安家落户。”
“城主大人有令,希望岛上各方同道,能与洪家精诚合作,和气生财。”
此言一出,整个,本还充满了压抑与揣测的巨大殿堂,瞬间便已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在场众人,皆是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脸上虽是不动声色,但心中,却早已是掀起了滔天巨浪,各自盘算了起来。
那李家家主李堪落,轻抚着自己那修长的手指,眼帘低垂,心中念头飞转:“洪家?从未听过。但能让城主府摆出如此大的阵仗,其背景,怕是深不可测。”
“两名筑基后期顶峰,三名中期……好大的手笔!这雾朦岛三足鼎立的局面,怕是要变了。那王广武是个莽夫,必然会视其为眼中钉。我李家,倒是可以坐山观虎斗,甚至……可以联络此家,共同对付王家那群炼体的蛮子,先将他们那块最大的肥肉吞下,也未尝不可。”
第410章 莽夫
而那王家二长老王广武,宽大的手掌早已在案几之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心中怒火中烧:“又来一个抢食的!我雾朦岛海域的资源,本就紧张!如今平白多出这么一个势力,日后我王家的灵石矿脉与妖兽海域,岂不是要被分去一杯羹?!不行!绝不能让他们如此轻易地站稳脚跟!此事过后,必须立刻与那李堪落商议,先不管往日恩怨,联手将这外来户,彻底赶出去!”
至于那些,坐在后排的中小家族之主与宗门长老,则更是心思各异。
一部分人,心中充满了惶恐,生怕这些巨擘之间的争斗,会殃及池鱼,让自己这等小势力,沦为炮灰。
而另一部分心思活络之人,则已是开始盘算,要如何才能在这新来的洪家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若是能侥幸攀上这棵大树,日后,家族所能分得的资源,怕是也能水涨船高。
林木心中雪亮,这看似是风平浪静的雾朦岛,怕是要起风了。
副城主严正那平淡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之内缓缓回荡。当那最后一个“财”字落下之时,他便已是缓缓地收回了那扫视全场的目光,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
他并未给在场任何一人提问或是反驳的机会。
他又随意地说了一些,关于加强各家海域巡逻、防备近期日益猖獗的妖兽侵袭之类的俗事。那语气,平淡得仿佛,方才那件,足以让整个雾朦岛都为之震动的石破天惊的大事,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饭后闲谈。
在又敲打了一番,让各家务必精诚合作,不可再生事端之后,他便与那从始至终都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的执法长老萧若水,一同起身。
“诸位,请便吧。”
他,留下了一句,不咸不淡的话语,便在那数百道,充满了敬畏与复杂情绪的目光的恭送之下,缓缓地,向着殿外走去。
他们二人一走,那股,本是如同万钧巨山般,死死地压在每一个人神魂之上的恐怖威压,才终于,缓缓散去。
那本是被恐怖威压所笼罩的巨大殿堂,在经历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瞬间便如同,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平静湖面,响起了一片,再也无法压抑的嗡嗡议论之声!
“洪家!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城主大人,亲自为其站台!”
“两名筑基后期顶峰!三名中期!这等实力,怕是仅在三大家族之下了吧?!”
“看来,这雾朦岛的天,是要变了……”
……
在那一片充满了惊疑与揣测的嗡嗡议论声中,那五名,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洪家修士,也同样是,缓缓地,从那第一排的席位之上,站起了身。
那为首的洪家家主洪智飞,与那大长老洪智阁,并未与在场任何一人,有半分的交流。
他们只是,对着在场众人,不咸不淡地、虚虚地拱了拱手,便也同样是,在那三名筑基中期修士的簇拥之下,转身,向着殿外走去。
其态度之倨傲,姿态之冷漠,让在场不少,本还想上前,套个近乎的中小家族之主,皆是面露尴尬之色。更有几名,同样是出身于一流世家、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的长老,眼中,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忿!
就在各方势力之主,同样是心思各异,准备要离去,各自返回家族,召开紧急会议,商议对策之时。
那一直,静坐于席位之上、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毫不在意的三长老刘长电,却是突然,对着身旁那同样是神情平静的林木,用一种,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闻的声音,传音道:
“林道友,还请在此地,稍候片刻。”
“在下,去去就回。”
说罢,他便已是缓缓起身,在那数道,同样是充满了惊疑的目光的注视下,穿过了那熙熙攘攘的人群,向着那早已是,走至殿门之处的执法长老萧若水,快步追了上去。
……
林木看着刘长电那,充满了恭敬的背影,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了然。
他心中微微一动,已然是猜到了几分。
他并未多想,也同样是没有半分,起身离去的意思。
他只是,平静地,端起了面前那,早已是冰凉的灵茶,浅浅地,呷了一口。
就在此时,一股充满了暴戾与挑衅气息的强横神念,却是毫无征兆地,狠狠地,向着他的识海,一扫而来!
林木眉头微皱。
他那早已是被《大衍神识诀》锤炼得凝实无比的浩瀚神识,甚至都未曾,有半分的波动。只是,在他身周三尺之内,那本是平静的空气,却是猛然一凝!
那股,本是气势汹汹的强横神念,在接触到那,早已是被林木的神识,便如同泥牛入海般,无声无息地,消散于无形!
林木,缓缓地,抬起了眼。
他,向着那神念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那王家二长老王广武,正带着数名,同样是,气息彪悍的王家子弟,从他的席位之前,缓步走过。
王广武,并未看他。
他只是,与身旁一名,同样是,气息达到了筑基后期境界的王家长老,高声谈笑着,仿佛只是无意间,路过此地。
“哼!如今这雾朦岛,当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这议事大厅了!”他的声音,洪亮而又充满了不屑,“也不知,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侥幸突破了后期,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那充满了警告与敌意的眼神,却是,如同两柄淬毒的利刃,死死地锁定着那,同样是神情平静的林木!
他口中,更是发出了一声,充满了轻蔑的冷哼!
……
林木看着对方那,充满了挑衅的举动,那张,平静的脸上,没有半分的动容。
他只是,平静地收回了目光。
他,再次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早已是冰凉的灵茶,浅浅地呷了一口。
仿佛,方才那,足以让任何筑基中期修士都为之心神剧震的恐怖神念,与那,充满了侮辱性的恶毒话语,都与他,没有半分的关系。
仿佛,他根本就没有看到对方一般。
那王家二长老王广武见状,那张,本就充满了暴戾的脸上,瞬间便已是,涨得一片铁青!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对方竟敢,当着这满殿修士的面,如此的,无视自己!
一股,被当众羞辱的滔天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那,本就魁梧的身形,再次拔高了数分!一股,比之前在刘家宴席之上,还要更加狂暴了数分不止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便要向着那,依旧是低头品茶的林木,当头罩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一只,修长的、看起来,有些文弱的手掌,却是,悄无声息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第411章 缘由
那王广武只觉得,一股,阴冷而又充满了柔韧的奇异力道,从那手掌之中,传了过来!竟是将他那早已是,蓄势待发的恐怖气息,硬生生地打断!
他,骇然回头!
只见,那李家家主李堪落,不知何时,已是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那张,本是充满了客套与笑容的脸上,此刻,却是,没有半分的表情。
他,只是,用那同样是充满了阴冷的眼神,与那王广武,对视了一眼。
“王兄,”他的声音,平淡无波,“此地是城主府。”
那王广武闻言,那双,本是充满了暴怒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不甘的挣扎。但,最终还是被理智,所彻底取代。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强行将那股,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压了下去。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从始至终都未曾抬过一次头的林木,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的冷哼,便已是,带着那几名,同样是,面露不忿的王家子弟,头也不回地,向着殿外走去。
……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那三长老刘长电,终于是面带笑容地,从那殿门之处,缓步走了回来。
他,看了一眼那,早已是人去楼空的王家席位,又看了一眼那,神情平静得可怕的林木,那双,充满了儒雅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林木并未提及方才那,充满了火药味的一幕。
……
自那充满了威严与肃杀之气的城主府走出,归途的飞舟之上,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那三长老刘长电并未如来时那般,与林木谈笑风生。他只是静静地立于舟首,遥遥地望着远方那海天相接之处,那张本是充满了儒雅的脸上,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林木也同样是,沉默不语。
他并未主动开口询问。他知道,以三长老刘长电的城府,若是想说,自然会说。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下方那在飞舟之下,飞速倒退的、充满了朦胧雾气的连绵山脉,心中却是在飞速地盘算着。
这新来的洪家,究竟是何来历?
竟能让那行事向来是公正严明的城主府,为其摆出如此大的阵仗。不仅是副城主严正亲自出面引荐,便是连那凶名赫赫的执法长老萧若水,也同样是从旁作陪。
这等实力,这等背景,已然是远远超出了一个寻常修仙世家所能拥有的范畴。
还有,那刘长电,在大会结束之后,为何要单独去寻那执法长老萧若水?
这其中,又隐藏着何等,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个个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谜团,在他的识海之中,交织成了一张,充满了迷雾的巨大罗网。
……
就在那飞舟,即将要抵达清河刘家的势力范围之时。
那一直沉默不语的三长老刘长电,终于是,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缓缓地转过了身,那双充满了儒雅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林木。
“林道友,想必心中,也是充满了疑惑吧。”
林木看着对方那,充满了凝重的眼眸,平静地点了点头。
“确有几分不解。”
刘长电,缓缓地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无奈的叹息。
他才缓缓地,开口。
“方才那位,与严副城主一同前来的萧若水萧长老,想必,你也猜到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她,便是我家主那小孙女的师尊。也算是我刘家,在城主府之内,一个不大不小的靠山。”
他,坦言道:“在下,方才便是向那萧长老,打探这洪家的底细去了。”
林木闻言,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了然。他知道,对方这番话,既是在向他解释。也同样是在向他,表明,自己已然是被刘家,当做了真正的自己人。
他,并未言语。
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刘长电,看着林木那,平静非常的眼眸,那双本是充满了凝重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发自内心的赞许。
他,竟是极其谨慎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在飞舟的四周,布下了一道,充满了隔音与敛息禁制的淡青色光幕。
做完这一切,他才用一种,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闻的、充满了凝重的秘法传音,在他的识海之中,缓缓说道:
“据萧长老所言,此事,乃是城主大人,亲自安排。”
“那洪家的老祖,曾是一位,神通广大的金丹真人!”
此言一出,林木那颗,早已是被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砺得坚硬无比的道心,也不由得,猛然一跳!
金丹真人!
这四个字,所代表的分量,实在难以想象!
那刘长电,并未理会林木的震惊。
他,缓缓地,继续说道:“那位洪家老祖,早年间,在一次外出游历之时,曾与尚在筑基期的城主大人,有过一段,同生共死的交情。二人更是因此,结为了八拜之交的生死兄弟!”
“只是,就在半年前,那位洪家老祖,在一次与人斗法之中,不幸伤及了本源,最终坐化。”
“而他们洪家,所在的‘乱星海域’,乃是一处,真正的、无法无天的弱肉强食之地。其混乱程度,比之那‘黑风海域’,只弱了数分!”
“没了金丹真人镇场子,其家族,怕是用不了多久,便会被那些,早已是对其虎视眈眈的仇家,蚕食殆尽!”
“甚至,是满门覆灭,也未尝不可能。”
……
“所以,”刘长电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充满了复杂的无奈,“那洪家家主洪智飞,便带着族中所有的精英,与那积攒了近千年的底蕴,万里迢迢地,前来投奔城主大人。”
“城主大人,念及旧情,倒也大方。”
“竟是,直接,将那位于我雾朦岛东南方向、同样是,拥有一条三阶微型灵脉的‘小朦岛’,送给了他们,作为安身立命之所。”
“当然,”他,补充道,“那洪家,也同样是拿出了两件,其老祖坐化之后所留下的、威能莫测的金丹法宝,作为交换。”
林木闻言,那双,本是充满了震惊的眼眸,渐渐地被一片,冰冷的了然所取代。
他知道,这世间,从来就没有平白无故的善意。
即便是,那所谓的“八拜之交”,也同样是,建立在等价交换的基础之上。
那刘长电,看着林木,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奈的叹息。
“只是,那小朦岛,虽也是一处,不可多得的福地。但其范围,怕是还不足我刘家如今所掌控区域的三分之一。”
“洪家上下,足有数千之众。其中,更是有不下十几名的筑基期修士。仅凭一座,小小的三阶微型灵脉,根本就无法供养。”
“所以,他们想往外扩展,是必然之事。”
“今日这场大会,名为‘引荐’,实为‘示威’。”
“也是在向我等,雾朦岛所有的本土势力,打招呼啊。”
第412章 主战
自那场充满了暗流与算计的“商讨大会”归来之后,整个清河刘家的府邸之内,气氛便一直有些凝重。
林木回到“清静居”,再次开启了那笼罩了整个别院的重重禁制。他并未将那日在大殿之上所见所闻告知任何人,包括那四名对他早已是充满了敬畏的下人。
整个清河刘家,都笼罩在一片风雨欲来之前的压抑氛围之中。林木虽是足不出户,但他那强大的神识,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府邸之内,那本是充满了秩序与祥和的气氛,早已是荡然无存。
他“看”到,那本该是威严肃穆的议事大厅,几乎是日夜灯火通明。二长老刘长雷与三长老刘长电,频繁地在其中召集家族核心成员,进行着一场又一场的紧急商议,激烈的争吵之声,即便隔着重重禁制,也偶尔会遥遥传来。
不仅如此,最近这半月,刘家府邸的山门,更是访客不断。那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雾朦岛各大势力的家主与长老,竟是如同走马灯般,频繁地出入刘家。
那王家的二长老王广武,与那李家的家主李堪落,更是来了不止一次,每一次都是行色匆匆,面带凝重。林木心中雪亮,这看似平静的雾朦岛,其水面之下,早已是暗流汹涌,各方势力,都在为那即将到来的巨大变局,而合纵连横。
静室之内,林木盘膝坐于那灵眼之泉旁,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却是没有半分修炼的意图,只有一片冰冷的思索。
他,在不断地推演着。
推演着那新来的、背景深不可测的洪家,究竟会以何种方式,在这早已是暗流汹涌的雾朦岛,掀起真正的滔天巨浪。
推演着那,同样是各怀鬼胎的王家与李家,又会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巨大变局之中,扮演何等角色。
以及,他自己,与那同样是选择了自己的清河刘家,又该如何在这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漩涡之中,自处。
他那寻觅极品丹鼎的计划,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暂时搁置了下来。
他知道,在这等风雨欲来之际,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会将自己,彻底地卷入不必要的麻烦之中。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静观其变。
……
半月之后。
就在整个雾朦岛,都还沉浸在那场充满了震撼与揣测的“商讨大会”的余波之中时,一则消息传来,在刘家的高层之中,引发了剧烈震动!
那盘踞在雾朦岛东部海域、一向是归属于刘家名下管辖、每年都能为家族提供稳定收益的二阶上品灵脉“雾烟岛”,竟是在一夜之间,被那新来的洪家,强行占据!
消息,是刘家安插在雾烟岛附近海域的一名散修暗探,冒死传回的。
据那名暗探的传讯玉符记载,就在三日前的深夜,两道充满了强横气息的黑色遁光,毫无征兆地,便已是降临在了那雾烟岛之上!
岛上,那本是由刘家派驻的、由一名筑基初期管事与十数名练气后期护卫组成的守备力量,在那两名皆是筑基中期的洪家修士面前,竟是连半分的反抗之力都无!
那两名洪家修士,不仅未下杀手,反而以一种更为羞辱的方式,用一种歹毒的禁制秘术,将那名筑基初期的刘家管事与那十数名练气后期护卫的法力,尽数封印!
再将他们,如同凡人一般,驱赶至岛上早已废弃的矿洞之内,任其自生自灭!
那两名洪家修士,在做完这一切之后,竟是没有半分的收敛!不仅如此,就在第二日,数艘挂着黑色烈阳旗帜的巨大战舟,便已是浩浩荡荡地驶入了雾烟岛的港口!
从那战舟之上,竟是走下了足有数百名之多的、同样是身穿黑色劲装的洪家修士!
他们,在那两名筑基中期修士的带领之下,以一种极其强硬的姿态,彻底地接管了整个雾烟岛!他们不仅占据了岛上灵气最为充裕的灵脉核心,更是将那本是属于刘家的灵石矿脉与药园,都尽数封锁,严禁任何人靠近!
随后,他们更是当着那附近海域无数散修的面,将那岛上所有,代表着刘家威严的、绣着青色长剑的旗帜与标识,尽数拔除、焚毁!
换上了他们那,充满了诡异与不祥气息的、燃烧着黑色烈阳的诡异旗帜!
其行事之霸道,其手段之狠辣,简直是,毫不掩饰!
这,已然不是简单的挑衅!
此举,是在当着整个雾朦岛所有势力的面,让清河刘家颜面尽失。
……
消息传回,刘家震怒!
议事大厅之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家主刘长风与大长老皆是不在,那本该是用来商议家族大事的巨大圆桌之前,此刻却是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以那,气息充满了凌厉霸道之气的二长老刘长雷为首的主战派,个个面沉似水,那双本是充满了威严的眼眸之中,更是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欺人太甚!”刘长雷猛地一拍面前那由千年铁木打造的巨大案几,那坚硬无比的案几,竟是在他那恐怖的巨力之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其上,更是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他那双本是充满了威言的虎目,此刻更是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我刘家立足雾朦岛近千年,何曾受过此等奇耻大辱?!我等与岛上各家,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便是与那王家、李家偶有摩擦,也从未有过如此霸道行径!平日里与人为善,广结善缘,对待散修更是以礼相待,这才换来了我刘家千年的声誉!”
“他洪家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外来户,初来乍到,不思拜山结好,反倒直接骑在我等的头上作威作福!封禁我族人,拔我族旗,这已不是试探,这是在向整个雾朦岛宣告,他洪家要拿我刘家来立威!”
他深吸一口气,那充满了暴戾气息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愈发冰冷:“这洪家当真以为,有城主府为其撑腰,便可在我雾朦岛之上,为所欲为吗?!别忘了,城主府之内,也并非是他洪家一家独大!他洪家有故交,我刘家同样有血亲!何况城主府内也是城主,副城主,执法长老他们说了算,若真闹到了城主府面前,谁占理,谁不占理,还未可知!”
第413章 前往洪家
“此事,绝不能忍!”他,猛地站起了身,那魁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若今日我等退了半步,那明日,他洪家便敢占我厚土矿脉!后日,便敢欺上我清河主脉!届时,我刘家千年基业,岂不是要毁于我等之手?!
”他那双充满了威严的虎目,缓缓地从在场的每一位刘家核心长老脸上一一扫过,声音之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杀机!
“我主张,立刻点齐府中所有精锐护卫!由我亲自带队!兵发雾烟岛!将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洪家杂碎,与其麾下那数百乌合之众,从我刘家的地盘上,彻底地赶出去!”
“要让他们,用血的教训,记住!我刘家能在此地屹立千年不倒,靠的不是旁人的施舍!而是我刘家儿郎,手中那,早已是饮饱了妖兽之血的利剑!”
然而,与他那充满了激进的主张截然相反的。
则是那,以三长老刘长电为首的、更为稳健的一派。
刘长电,并未如那暴怒的刘长雷般,有任何过激的举动。
他只是,静静地,捧着手中那杯,早已是冰凉的灵茶,那张本是充满了儒雅的脸上,布满了凝重。
“二哥,稍安勿躁。”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又充满了令人信服的力量,“此事,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那洪家,虽是行事霸端,但其家主洪智飞,绝非是有勇无谋的莽夫。他们初来乍到,根基未稳,按理说,最该做的,是与我等本土势力,交好关系,而非是如此迫不及待地,便来招惹我刘家。”
“这其中,怕是有诈。”
“我主张先行查探一番,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彻底地搞清楚之后,再做定夺。”
就在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之时。
那一直,沉默不语的三长老刘长电,却是突然,将目光,投向了那充满了宁静与祥和的后山深处。
林木的“清静居”所在的方向。
他,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本还在激烈争吵的长老,都为之一愣的折中之法。
“二哥所言,有理。我刘家威名绝不容辱。但,三弟所虑,也同样是老成之言。”
“此事,既不宜大动干戈,与那背景深不可测的洪家,彻底撕破脸皮。”
“也同样是,不能堕了我刘家的千年威名,让那,岛上其他势力看了笑话。”
“不如,便请林木长老,与我一同前往那雾烟岛,‘探查’一番。”
他,看着那同样是,因此言而眉头微皱的二长老刘长雷,缓缓说道:“林长老,乃是我刘家客卿,身份超然。其修为,更是早已达到了筑基后期,实力,足以镇住场面。由他出面既是给了那洪家,一个台阶。也同样是,在向那岛上所有势力,表明我刘家的态度。”
……
刘长电亲自来到“清静居”,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告知了林木。
他,并未直接要求林木出手。
他只是言说,想请林木,与他一同,跑上一趟,也好让那洪家之人知道,我刘家并非是只有他们兄弟二人坐镇。
他,更是在言语之间,极其隐晦地提及,那雾烟岛附近,因其地势特殊,常年被一种名为“雾烟瘴”的奇特瘴气所笼罩。
在那瘴气的滋养之下,偶尔会诞生一些,外界罕见的专门用以炼制特殊属性法器的奇特矿石。
林木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他知道,这既是,刘家对自己的一次小小的考验。
看自己,是否愿意为家族承担相应的义务。
也同样是,一个接触外界、寻觅那丹鼎线索的绝佳机会!
他,并未有半分的犹豫,当即便已是,从那座位之上站起了身。
他,对着那,同样是面露期许的三长老刘长电,平静地点了点头。
“三长老放心。”
“此事,林某义不容辞。”
……
自那清河刘家府邸离开,林木与三长老刘长电并未大张旗鼓。
二人只是乘坐着刘长电那艘充满了儒雅之气的精巧飞舟,悄无声息地,如同一道毫不起眼的白色流光,穿过了那笼罩了整个刘家府邸的重重禁制,向着那已被城主府划归给洪家的“小朦岛”,全速进发。
飞舟之上,刘长电的面色凝重。他那张本是充满了儒雅的脸上,此刻却是布满了冰冷的杀机。
“林道友,”他看着那同样是神情平静的林木,声音之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凝重,“此行,我等并非是去那已被占据的雾烟岛,而是直奔他洪家的老巢,小朦岛。此乃一招敲山震虎,也是一次试探。我倒要看看,他洪家在我刘家的地盘上撒野之后,还能摆出何等姿态!”
“更重要的是,”他补充道,“我刘家数十名子弟的安危,至今未卜。我等必须要当面,向那洪智飞和洪智阁讨要一个说法!否则我刘家千年声誉,将毁于一旦!”
林木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在飞速地盘算着。
他知道,此行绝非是如那刘长电口中所说的“讨要说法”那般简单。
这,是刘家与那新来的洪家之间的第一轮、无声的交锋!
其结果,不仅关系到刘家未来百年的声誉与地位。也同样是,决定了自己这位,刚刚才加入刘家的客卿长老,能否在此地,真正站稳脚跟的关键!
……
笼罩在终年不散的浓雾之中、但灵气却远胜雾烟岛的“小朦岛”的巨大轮廓,终于出现在二人眼前之时,他们并未有半分的隐藏。
刘长电竟是驾驭着飞舟,堂而皇之地,停在了那早已是被一座巨大护岛大阵所笼罩的岛屿之前。
林木“看”到,在那岛屿之上,港口、矿脉、灵田,皆是井然有序。数以千计的洪家修士,正在其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种建设。整个岛屿,都笼罩在一片肃杀与高效的氛围之中,与刘家那相对宽松的管理风格,截然不同。
就在刘长电,准备要表明身份,上前叫阵之时。
岛上那巨大的护岛大阵,却是光芒一闪!一道身穿黑色劲装、气息在筑基初期的年轻修士,驾驭着一道黑色遁光,从中飞出,停在了飞舟之前百丈之处。
第414章 装模作样
那年轻修士在感受到刘长电与林木二人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恐怖威压时,脸色猛然一变,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但却并未有半分的退缩。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惧,对着二人遥遥地行了一个大礼,高声喝问道:“前方何人?此乃洪家重地,还请报上名来,所为何事?”
刘长电见状,那双本是充满了凝重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看着对方,声音平淡无波,却又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清河刘家,刘长电。有要事,求见贵府家主与大长老,还请道友代为通传。”
那年轻修士闻言,心中更是剧震!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位气息儒雅、却又威严如山的人物,竟会是那清河刘家的三长老!他不敢有半分的怠慢,连忙再次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恭敬地说道:“原来是刘三长老亲至!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还望长老恕罪!还请二位道友在此稍候片刻,我这便前去通报!”
说罢,他便立刻化作一道黑光,再次没入了那护岛大阵之中。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工夫。
那本是光芒流转、充满了无尽杀伐之意的巨大护岛大阵,竟是无声地开启了一道门户。
紧接着,数道同样是漆黑如墨的遁光,从那岛屿的深处,冲天而起,并未将他们二人包围,而是在那门户之前,列成两排,仿佛是在迎接贵客。
为首之人,并非是寻常修士。
而是一位,须发皆白、身穿一袭灰色长袍、气息悠长得可怕的老者!
正是那,曾在“商讨大会”之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洪家大长老,洪智阁!
他,仿佛早已是料到二人会来!
那张,本是充满了威严的脸上,竟是带着不咸不淡的笑容。
他,对着那,同样是面沉似水的刘长电,遥遥地,行了一个,平辈修士之间的理解。
“哈哈哈哈!不知是长电道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啊!”
他,竟是客气地,将刘长电与林木二人,“请”至了岛上那,早已是被他们重新修葺过的、极尽奢华的议事大厅之内。
大厅正堂,早已是备好了顶级的灵茶。
那洪智阁,并未给刘长电任何发难的机会。他只是不断地,与其寒暄,询问着刘家家主刘长风的近况,与那早已是闭死关数十年的大长老的修为。
其言辞之恳切,其态度之热情,仿佛,他并非是那强行占据了刘家产业的入侵者。
而是一位,真正的主人。
刘长电心中虽是怒火中烧,但也只能是,强压着那,早已是到了嘴边的怒火,与其虚与委蛇。
……
在饮了三巡灵茶之后,刘长电终于是,忍无可忍!
他,猛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那由千年寒玉打造的玉杯,竟是在他那充满了怒火的巨力之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其上更是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洪长老!”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我皆是心知肚明,今日,我二人为何而来!”
“你洪家,无故占据我刘家雾烟岛!更是,将我那数十名刘家子弟,尽数封禁!此事,若是不给我刘家,一个交代!怕是,说不过去吧?!”
那洪智阁闻言,脸上那本是充满了热情的笑容,却是缓缓地,收敛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无辜”。
“雾烟岛?”他,故作惊讶地,看着那早已是,怒火中烧的刘长电,“长电道友,此话,从何说起啊?”
他,矢口否认!
“哦……我想起来了。前几日,犬子,似乎是曾向老夫提及,在东部海域,发现了一座无主荒岛,其上瘴气弥漫,妖兽横行。犬子见猎心喜,便带了些族人,前去清剿,也好为我雾朦岛,除上一害。莫非那座荒岛,便是道友口中的‘雾烟岛’?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至于那,封禁刘家修士之事,他更是闻所未闻!
“竟有此事?!”他那张,本是充满了“无辜”的脸上,瞬间便已是,布满了“震怒”! “定是下面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与贵家族的守岛弟子,产生了些许摩擦!长电道友放心!此事老夫回头定会,好生查探一番!定会将那些被‘误伤’的刘家道友,安然无恙地,送回贵府!给贵家族,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罢,他,便再次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早已是冰凉的灵茶,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刘长电看着对方那滴水不漏的言辞和姿态,那双本是充满了儒雅的眼眸之中,所有的怒火竟是在瞬间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寒意。他知道,与这等老奸巨猾之辈再多言也是无益。
他并未立刻起身,只是将那布满了裂痕的玉杯,轻轻地放在了桌案之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好一个‘误会’,好一个‘交代’。”刘长电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既然洪长老如此说了,那在下,便信你一次。”
他,深深地看了那,早已是,将“老奸巨猾”四个字,写在了脸上的洪智阁一眼,猛地站起了身!
他,带着那,从始至终都未曾开过一次口的林木,满怀怒火地,登上了飞舟,悻悻而归。
飞舟之上,刘长电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怒火!
他,对着那,同样是,面沉似水的林木,沉声说道:
“林道友,你也看到了!这洪智阁,老奸巨猾,滴水不漏!”
“他这番话,分明是在拖延时间!想借此机会,将那雾烟岛上的资源,彻底消化!”
“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等,必须亲自前往雾烟岛,
第415章 暗探
此番小朦岛之行,饱经尔虞我诈,林木和刘长电心中皆郁结难平。归途的飞舟上,气氛死寂,压抑得令人窒息。
三长老刘长电那张本是充满了儒雅的面容之上,此刻已然是笼罩着一层冰霜。他静静地立于舟首,遥遥地望着远方那海天相接之处,那双本是充满了平和的眼眸之中,第一次,燃烧起了熊熊的怒火!
“林道友,”他并未回头,声音之中,却是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冰冷,“那洪智阁,老奸巨猾,言辞之间滴水不漏。我等今日,虽是无功而返,但也并非是全无收获。”
他缓缓地转过了身,看着那同样是面沉似水的林木。
“至少,我等已然可以确定,那洪家不仅是占了我雾烟岛,更是绝无可能,在短时间之内,将其归还!那所谓的‘三日之约’,不过是缓兵之计,绝不可信!”
林木平静地看着他,并未言语。他知道对方这番话,既是在向他解释,也同样是在坚定自己的决心。
“与其在此地被动等待,任由那洪家,将我雾烟岛上的资源,彻底消化,”刘长电的声音,愈发的冰冷,“不如,主动出击!”
“只是,在动手之前,我等必须先将被困族人的确切情况,与那雾烟岛之上,洪家守备的真正虚实,彻底摸清!”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指向了飞舟航行的方向。
“我决定,先不去雾烟岛。”
“而是,前往附近一处,更为隐秘的地点,会见我刘家在此地,经营了近百年的暗探。”
……
刘长电驾驭着那艘充满了儒雅之气的白色飞舟,并未直接飞往那早已是被重重迷雾所笼罩的雾烟岛。而是,极其谨慎地,转向了一座,位于其北方百里之外、通体呈现出一种焦黑之色、其山顶之上,更是不断地冒着滚滚浓烟的火山荒岛。
林木看着眼前这充满了荒芜与死寂的景象,心中略感不解。他那强大的神识,早已是将整座岛屿都彻底地笼罩。他发现,此岛不仅是寸草不生,灵气更是稀薄到了极点。空气之中,都弥漫着一股充满了暴戾与灼热气息的火毒,寻常的修士,根本无法在此地,长久地停留。
刘长电,仿佛是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他,缓缓地解释道:“林道友有所不知,此岛名为‘火礁岛’。其本身灵气稀薄,不宜居住。但,在这座岛屿的地底深处,却蕴藏着一条,在整个惶雾海,都极其罕见的,三阶‘地火灵脉’!”
“也正因如此,”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此地,名义上虽是城主府的产业。但实际上,却早已成了整个雾朦岛海域,所有炼器师们的聚集之地。此地,龙蛇混杂,消息灵通,乃是打探消息的绝佳场所。”
言谈之间,他更是“无意”中提及,此岛的地心火穴深处,隐居着一位,脾气极其古怪的炼器大师,名为古榕。
“此人,乃是散修出身,一身炼器之术已臻化境。在整个雾朦岛,若论炼制法器,他当属魁首,技艺无人能及。只是,此人脾气古怪,不喜与外人交流,只接打造极品法器的订单,且要价极高,非有大机缘者,便是连见上一面都难。”
林木闻言,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
二人悄然登岛。
刘长电带着林木,穿过了数条,充满了灼热气息的、由天然形成的火山岩洞。
一路上,他们又先后数次,遇到了,同样是在这充满了危险的岩洞之内,穿行的修士。那些修士,大多是气息彪悍、面带煞气之辈,在见到刘长电与林木二人那深不可测的气息之后,皆是远远地,便已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不敢有半分的造次。
最终,在一炷香之后,刘长电并未将他引领至任何隐蔽的洞府,而是来到了一处位于半山腰、由火山岩搭建而成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茶馆之前。
茶馆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斜斜的木匾,其上龙飞凤舞地写着“火云居”三个大字。一股混杂着灵茶清香与硫磺气息的古怪味道,从中飘散而出。
刘长电对着林木,平静地使了个眼色,便已是当先一步,走了进去。
茶馆之内,人声鼎沸。数十名气息各异的修士,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高声谈笑着。一名店小二模样的练气中期修士,正满头大汗地在人群中穿梭。
他见到刘长电与林木二人进来,连忙上前,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二位客官,里面请!不知是打尖还是住店?”
刘长电并未理会他的热情,只是平静地说道:“寻一处清静的雅间,上一壶‘高山灵茶’。”
那店小二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便已恢复了正常。他极其麻利地将二人,引领至了茶馆二楼一处,靠窗的独立雅间之内。
待那店小二将那壶香气四溢的“高山灵茶”奉上,正欲告退之时,刘长电却是突然再次开口。
“一壶茶,怕是不够我二人解渴。”他看着那店小二,声音平淡地说道,“再去取一壶‘雾凇灵茶’,另外,配四盘点心来。”
那店小二闻言,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
“客官,这‘雾凇灵茶’小店倒是还有一些。只是,这配茶的点心,却是有十数种之多,不知客官,想要哪四样?”
刘长电看着他,嘴角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用那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之上,轻轻地敲击了起来。
“点心嘛……便要一盘形如飞絮、入口即化的‘清风拂面酥,再来一盘以百花为馅、晶莹剔透的‘百花凝露糕’,还需一盘通体雪白、甜而不腻的‘寒江映雪饼’,最后,要一盘形似圆月、内藏乾坤的‘明月藏珍饺’吧。”
那店小二在听到这四个字之后,那双本是充满了精明与市侩的眼眸深处,瞬间闪过了一丝骇然!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在瞬间尽数敛去,只剩下无尽的恭敬!
他对着刘长电,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客官,您稍等。”
说罢,他便已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雅间。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工夫。
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一名身穿灰色长袍、面容憔悴、气息只有筑基初期的中年修士,亲自端着一个托盘,缓步走了进来。
第416章 探访
那托盘之上,只摆放着一壶同样是香气四溢的“雾凇灵茶”,与两盘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白色糕点。
那中年修士,将托盘放下,对着刘长电与林木二人,同样是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二位客官,您要的茶点来了,请慢用。”
刘长电看着那托盘之上,明显是数量不对的茶点,那双本是充满了儒雅的眼眸,却是猛然一冷!
“放肆!”他沉声喝道,“我方才,明明是要了两壶茶,四盘点心!你这店家,是何道理?莫非是看我二人面生,想欺客不成?!”
“客……客官恕罪!恕罪!想……想必是方才那小二听错了,算错了账!小的,这便去给您换来!”
刘长电看着他那充满了惊恐的表情,那张本是充满了冰霜的脸上,才终于是缓缓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不必了。”
这时候,只见掌柜向刘长电行礼。
“属下刘七!见过三长老!见过……林长老!”
刘长电,缓缓地摆了摆手。
“起来吧。”他的声音,平淡无波,“事情,办得如何了?”
那名为“刘七”的暗探,连忙站起了身。他将一枚早已是准备好的、其上灵光闪烁的玉简,用双手恭敬地奉上。
“回禀三长老!属下,幸不辱命!”
他,随即便将这半月以来,他冒死探查到的所有情报,尽数告知。
“那洪家,确实是派出了两名筑基中期修士,名为洪涛与洪展,分别镇守雾烟岛的港口与矿脉!”
“据属下探查,那洪涛,所修功法乃是水属性无疑。其一手‘玄水神雷’,歹毒无比,寻常的筑基中期修士,根本无法抵挡!”
“而那洪展,则更为的棘手!此人,竟是一名体修!其肉身之强横,便是连二阶顶峰的妖兽,也未必能伤其分毫!”
“他们二人麾下,更是带了近三百名,同样是,悍不畏死的练气期弟子,将整个岛屿,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
“至于,我等那些被俘的族人,”说到此处,他那双本是充满了干练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不加掩饰的怒火,“的确是被,封印了修为!在那暗无天日的矿洞之内,充当苦力,受尽了屈辱!”
……
在详细地询问了那两名洪家修士的功法特点与日常巡逻规律之后,刘长电并未立刻给予奖赏。他只是看着眼前这名,为了家族,在此地潜伏了近百年的族人,那双本是充满了儒雅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赞许。
“刘七,你做得很好。”他的声音,平淡无波,“此事,事关我刘家未来百年的声誉。待此番事情了结之后,你便是立下大功一件。家族自有重赏。”
“退下吧。继续在此地潜伏,若有任何异动,随时向我禀报。”
那名为“刘七”的暗探闻言,那双本是充满了疲惫的眼眸之中,瞬间便已是爆发出了一股骇人的精光!他对着刘长电,再次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属下遵命!属下告退!”说罢,他便已是,再次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雅间。
待那刘七的气息,彻底消失在神识感知范围之外后,刘长电才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看着那同样是神情平静的林木,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林道友,方才那番暗号,想必你都记下了吧?”
林木平静地点了点头。
刘长电解释道:“此乃我刘家,最高等级的接头暗号之一。我方才所言,‘一壶茶不够,再来一壶雾凇灵茶,再来四盘点心’,乃是发问。而他,以掌柜的身份,端上一壶茶、两盘点心,再言说‘可能是小二算错了’,则是应答。这其中,无论是茶名、点心名、还是数量,但凡有丝毫不对,我二人,便绝不会承认自己的身份。”
林木闻言,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赞叹。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三长老的设计,当真是精妙。”
“林道友,我们还是先谈大事吧!”
“他洪家,欺人太甚!”
他,并未立刻言说要如何动手。
他只是,沉声说道:“口说无凭,我等还需亲眼去看一看。”
“也好让二哥那边有个准备,方便强攻。”
说罢,二人,再次登上飞舟,向着那早已是被重重迷雾所笼罩的雾烟岛,悄然潜去。
刘长电那艘通体由不知名白色灵木打造的精巧飞舟,并未有半分的停留。
它在那同样是神情凝重的刘长电的全力催动之下,化作了一道白色的流光,向着那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雾烟岛,全速进发。
当那片终年被一种灰白色奇特雾气所笼罩的、方圆足有几十里大小的巨大岛屿轮廓,再次出现在二人眼前之时,刘长电却是猛然掐动法诀,将那本是迅捷非常的飞舟,缓缓地停了下来。
他那张本是充满了儒雅的面容之上,此刻已然是布满了凝重。
“林道友,前面,便是那‘雾烟瘴’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此瘴,乃是我雾朦岛东部海域的一大奇景。其不仅能极大程度地隔绝修士的神识探查,更能无声无息地侵蚀修士的护体灵光。我等若是就这般闯入,怕是不出百息,便会被岛上那些洪家修士所察觉。”
林木看着前方那片,在海风的吹拂之下,依旧是纹丝不动的、仿佛是凝固了一般的巨大灰白色雾墙,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那强大的神识,早已是先一步,探查了过去。
他发现,此地的雾烟瘴,比那刘七玉简之中所记载的,还要更加的诡异与霸道。自己的神识,在接触到那雾墙的瞬间,竟是如同,陷入了泥沼之中,寸步难行!其中,更是蕴含着一种,充满了阴冷与腐蚀气息的奇异能量,正不断地,消磨着自己那本是凝实无比的神念之力!
刘长电见状,并未有半分的意外。
第417章 暗查
刘长电极其熟练地,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通体呈现出一种,仿佛是由纯粹的水汽所凝聚而成的、散发着淡淡蓝光的奇异阵盘。
他,将那阵盘,轻轻地,按在了飞舟的控制核心之上。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能量嗡鸣传来。
那艘,本是灵光闪闪的白色飞舟,其上那本是明亮的灵光,竟是在瞬间便已是,尽数敛去!整个舟身,都变得半透明了起来!
最终,竟是化为了一缕,与周围那无处不在的灰白色雾气,一般无二的淡淡水汽,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能见度不足百丈的、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雾烟瘴”之中!
……
飞舟之上,刘长电的面色凝重到了极点。他将自己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散布在飞舟周围十丈之内,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
二人,并未急于靠近那岛屿的核心。
他们只是,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之中,,缓缓地绕着那巨大的岛屿,飞行了起来。
林木,将自己那早已是被《大衍神识诀》锤炼得无比强大的神识,催动到了极致。
他那浩瀚如海的神念之力,在他的识海之中,疯狂地压缩、凝聚!
很快,一幅,充满了压抑与冰冷的宏大画卷,便已是,在他的识海之中,缓缓展开。
他清晰地“看”到,在那本该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刘家商船停靠的港口,与那,本该是充满了喧嚣与活力的巨大矿洞入口,此刻,竟是真的插满了那,燃烧着黑色烈阳的诡异旗帜!
数百名,身穿黑色劲装、气息彪悍的洪家修士,正神情肃杀地,在那岛屿的各个要道,来回巡逻!
他们,十人一队,百人一方。进退有据,令行禁止。其戒备之森严,其管理之严苛,比之那刘家暗探刘七,在玉简之中所言,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整个岛屿,都笼罩在一片,充满了冰冷与高效的肃杀氛围之中!
与刘家那,相对宽松、充满了人情味的温和管理风格,截然不同。
……
林木并未在这些,早已是,不出所料的景象之上,过多停留。
他,将自己那,早已是,凝聚到了极致的神念,无声无息地,探入了那,早已是被彻底激活的、笼罩了整个岛屿的巨大护岛大阵之中!
他,开始,仔仔细细地,探查起了此阵的真正虚实!
“嗯?”
就在他的神识,刚刚接触到那,充满了浩瀚水汽的蓝色光幕的瞬间,他那,本是平静的脸上,露出了震惊之色
他发现,此阵,从外部看来,虽是一座,在惶雾海,极其常见的、专以防御见长的“覆海阵”。
但,其内部的灵力运转轨迹,却是,处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歹毒!
他,不敢有半分的大意!
他,将自己那,早已是将《天衍阵解》的基础篇,烂熟于心的浩瀚记忆,在识海之中,疯狂地翻阅比对!
最终,他,终于是在一本,专门记载各种上古变异阵法的残破玉简之中,找到了,与眼前此阵极为相似的记载!
“覆海叠杀阵!”
林木的心中,瞬间便已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此阵,乃是上古时期,一位,同样是精通阵法之道的魔道巨擘,在那“覆海阵”的基础之上,改良而来!其,不仅是,保留了“覆海阵”那,强悍的防御之力。更是,在其中增添了数座,充满了绞杀与迷幻气息的歹毒子阵!
一旦,有不明真相的敌人,冒然闯入。那大阵,便会在瞬间由守转攻!将那,本是温和的浩瀚水汽化为,无穷无尽的、足以绞杀一切的恐怖水龙卷!
其手笔之大,其设计之歹毒,简直是令人发指!
然而,这,还并非是,最让林木感到心惊的!
顺着那,充满了诡异气息的灵力运转轨迹,一路向着那,大阵的核心探查而去!
他发现,那本该是,位于整个岛屿灵气最为充裕的、主峰山顶之上的主阵眼,此刻,竟是空空如也!只有,一座,用以迷惑外人的虚假阵眼,在此地徒劳地运转着!
而那,真正的主阵眼,竟是,被那布阵之人,以一种,他闻所未闻的、神乎其技的“移花接木”的手段,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一处,毫不起眼的、位于那巨大矿洞最深处的、早已是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狭窄矿道之内!
这等,神乎其技的阵法手段,显然是出自,真正的阵法大家之手!
其目的,不言而喻!
便是要,引诱那些,自以为是、试图从正面强攻主峰的敌人,落入那早已是,为他们备好的、十死无生的恐怖陷阱!
……
林木,缓缓地收回了自己那,早已是将整座大阵都彻底探查了一遍的浩瀚神识。
他,将自己的所有发现,原原本本地,用一道,同样是,充满了凝重的神念传音,告知了身旁那,同样是面沉似水的刘长电。
刘长电闻言,那张本是充满了凝重的脸上,瞬间便已是被一片,后怕的冷汗所彻底浸湿!
他那双,本是充满了儒雅的眼眸之中露出了,真正的骇然!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那洪家,竟是在此地,布下了如此歹毒的、环环相扣的恐怖杀局!
他知道,若是今日,依了二哥刘长雷那暴躁的性子,点齐府中所有精锐,前来强攻。怕是不等见到那洪家修士的面,便要在此地,先折损大半!
他,深深地,看了身旁那,从始至终都平静非常的林木一眼。
他对林木那,深不可测的阵法造诣,与那临危不乱的沉稳心性,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佩!
他,看着那,在浓雾之中若隐若现、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雾烟岛,那双,儒雅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决然。
“林道友,多亏有你。”
“看来,强攻是取死之道。”
“我等,必须另寻他法。”
第418章 强攻
在那与周围雾气融为一体的白色飞舟之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刘长电将林木那充满了匪夷所思的惊人发现,用一枚早已是准备好的、附带了刘家最高等级加密禁制的传讯玉符,原原本本地告知了那同样是在府中焦急等待消息的二长老刘长雷。
清河刘家,议事大厅。
当刘长雷将神识沉入那枚从半空之中浮现的传讯玉符,看完了其中所记载的、那足以让他都感到心惊肉跳的恐怖杀局之后,他那张本是充满了暴怒的脸上,所有的神采都在瞬间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后怕的苍白!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那洪家,竟是在那看似平平无奇的雾烟岛之上,布下了如此歹毒的陷阱!
他那颗本是充满了滔天怒火的道心,也同样是,被一股刺骨的寒意浇了个通透。
他知道,自己错了。
若是今日,真的依了自己那暴躁的性子,点齐府中所有精锐,前去强攻,怕是不等见到那洪家修士的面,便要在此地,先折损大半!届时,他刘长雷,便是刘家的千古罪人!
……
飞舟之上,刘长电并未有半分的轻松。他看着那同样是眉头紧锁、沉默不语的林木,那双本是充满了儒雅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敬佩与依赖。
他,沉声问道:“林道友,依你之见,此事该当如何?”
林木在沉吟了许久之后,才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没有半分的犹豫,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
“擒贼,先擒王。”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向那同样是面露惊疑的刘长电,平静地分析道:“那数百名练气期修士,看似是声势浩大,实则不过是乌合之众。其所有的士气与秩序,皆是维系在那两名筑基中期的头领身上。”
“只要,我等能以雷霆之势,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将那二人同时制住。那剩下的数百人,便群龙无首不足为惧。”
刘长电的眼中,精光一闪!他瞬间便已是明白了林木的意图!
“好一个‘擒贼先擒王’!”他重重地一拍大腿,那张本是充满了凝重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昂然的战意!
但他,并未被这看似是完美的计划,冲昏了头脑。
他,再次皱起了眉头。
“林道友此计虽好,但,那‘覆海叠杀阵’,却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巨大麻烦!此阵,攻防一体,又被那洪家之人改造得歹毒无比。我等二人,便是修为再高,一旦陷入其中,怕是也要,耗费巨大的代价,才能脱身。届时早已是打草惊蛇,又何谈‘出其不意’?”
他看着林木,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看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我等还是先返回家族,与二哥商议一番,再做定夺吧。”
然而,林木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看着那,在浓雾之中若隐若现、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雾烟岛,那张,平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充满了自信的笑容。
“三长老,不必担忧。”
“在下,已有破解之法。”
刘长电闻言,那双本是充满了凝重的眼眸,骤然睁大!
林木,并未卖关子。
他,平静地解释道:“那布阵之人,虽是阵法大家,其‘移花接木’的手段,也确实是,神乎其技。但,他也同样是,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太过自信了。”
“他,为了追求那主阵眼的绝对隐蔽,竟是将其,强行地嫁接在了那矿洞深处的一条,早已是枯竭了近千年的阴煞支脉之上!”
“此举,虽是能最大限度地,隐藏阵眼的灵力波动。但也同样是,让那本该是圆融一体的大阵,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却又至关重要的破绽!”
“那阴煞支脉,与那‘覆海阵’的水属性灵力,本就相互冲突。其更是与那岛屿北侧,一处直通海底的天然溶洞,相互连通。”
“只要我等能寻到那处溶洞,便可绕开那大阵正面的重重杀机,悄无声息地,潜入那防备最是空虚的矿洞之内!”
刘长电在听完了林木这番匪夷所思的分析之后,骇然震惊!他对林木的阵法造诣再无半分怀疑,所有的犹豫都已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狂喜与昂然的战意!
二人迅速商议,定下了由刘长电对付镇守港口的洪涛,林木对付镇守矿脉的洪展的“斩首”计划。他们并未返回清河刘家,而是再次将飞舟隐匿在了“雾烟瘴”的更深处,闭目调息,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夜幕,终于降临。
浓重的雾烟瘴与那无边的夜色彻底融为一体,将整个雾烟岛都笼罩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与死寂之中。海风呼啸,卷起千层浪,不断地拍打着岛屿边缘那狰狞的黑色礁石,发出阵阵如同鬼哭狼嚎般的恐怖声响。
在这片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隐蔽海湾之内,林木与刘长电同时睁开了双眼。
二人那本是平静的眼眸之中,皆是闪烁着冰冷的杀机。
他们并未多言,只是相互看了一眼,便已是从对方那同样是充满了决然的眼神之中,明白了彼此的意图。
二人同时起身,化作两道模糊的虚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艘早已是与周围雾气融为一体的白色飞舟。
“林道友,保重!”刘长电的声音,被那呼啸的海风,吹得有些模糊,“一个时辰之后,无论得手与否,我等皆在此地汇合!”
“三长老,也多加小心。”林木平静地回了一句。
说罢,刘长电便不再有半分的犹豫。他掐动法诀,周身之外,瞬间便已是被一层薄如蝉翼的淡蓝色水幕所笼罩。他那本是充满了儒雅之气的身影,在接触到那冰冷刺骨的海水的瞬间,竟是如同滴水入海般,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其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已然是施展出了一门,极为高明的敛息水遁之术,向着那防备森严的港口方向,悄然潜去。
而林木,则根据自己白天探查到的阵法破绽,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岛屿北侧一处遍布了锋利礁石的偏僻海岸。
……
此地,怪石嶙峋,暗流汹涌。巨大的海浪,不断地拍打着那漆黑的礁石,溅起漫天的白色浪花。
第419章 轻而易举
林木,并未在此地过多停留。
他凭借着自己那早已是将《天衍阵解》基础篇烂熟于心的浩瀚记忆,与那无比强大的神识,在那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下,仔仔细细地探查了起来。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工夫,他便已是在一处水下近十丈深、早已是被无数乱石与海草所彻底掩盖的巨大礁石之后,寻到了一处,只有一人多高的狭窄溶洞入口。
此地,正是那早已枯竭了近千年的阴煞支脉,与这无尽大海的连通之处!
他,毫不犹豫!
他,将自己那早已是准备多时的、一门得自玄阴鬼君储物袋中、专门用以在阴煞之地隐匿身形的低阶鬼道敛息术,催动到了极致!
一股,充满了阴冷与死寂的淡黑色雾气,从他的体内,缓缓地渗透而出,将他整个人的身影,都彻底地笼罩了起来。他那本是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浩瀚气息,在这一刻,竟是与周围那充满了阴寒煞气的海水,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做完这一切,他才悄无声息地,如同一条真正的深海毒蛇般,潜入了那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漆黑溶洞之内。
溶洞之内,狭窄而又曲折。
一股股冰冷刺骨的阴煞之气,不断地从那漆黑的洞壁之上渗透而出,足以将寻常的筑基初期修士,都当场冻得魂飞魄散!
其中,更是充满了各种不知名的、只有拇指大小、其上散发着淡淡磷光的嗜血妖虫!那些妖虫,成群结队,密密麻麻,足以在瞬息之间,便将一头二阶妖兽的血肉,都啃食得一干二净!
但,这一切,对林木而言却是形同虚设。
他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那数里之长的复杂水道。
他,甚至都未曾惊动任何一只,在那水中疯狂游弋的嗜血妖虫!
终于,在又极其谨慎地,穿行了近半个时辰之后,他才终于成功地绕开了那“覆海叠杀阵”的重重杀机,从那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一跃而出,出现在了那防备最是空虚的巨大矿洞的废弃矿道之内。
……
林木并未急于出手。
他将自己那强大的神识,仔仔细细地,探查着整个矿洞的布局。
他“看”到,在那矿洞的最深处,一处被数十颗夜明宝珠照得亮如白昼的巨大溶洞之内,一名身形魁梧、浑身肌肉虬结的黑袍大汉,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由整块二阶上品灵石原矿,粗暴地打造而成的巨大石椅之上!
此人,正是那负责镇守此地矿脉的体修,洪展!
在他的身旁,数十名,同样是气息彪悍的洪家修士,正手持着一种,不知是由何种妖兽筋骨炼制而成的、其上更是布满了倒刺的法器长鞭,在那充满了喧嚣与尘土的矿道之内,来回巡视!
他们那充满了暴戾与不耐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早已是被封印了修为、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刘家族人!
那些,本该是,受人敬仰的刘家修士,此刻,却如同真正的凡人苦力般,在那充满了危险的矿道之内,进行着高强度的开采工作!
他们,每一个人,都早已是精疲力尽,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但,他们却不敢有半分的停歇。
只因,在他们的身后,那数十名,虎视眈眈的洪家修士,手中的长鞭,早已是饥渴难耐!
“快!快给老子快点!”
“一群废物!连区区几块破石头都挖不动!还敢自称是清河刘家的精英?!”
一声声,充满了侮辱与不屑的喝骂之声,不断地,在那充满了回音的巨大矿洞之内,响彻着!
就在此时,一名,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刘家练气期弟子,因体力不支,脚下一个踉跄,不慎将那早已是装满了灵石原矿的竹筐,打翻在地!
“哗啦!”
一声清脆的声响传来。
那数十块,闪烁着各色灵光的灵石原矿,散落了一地。
整个,本还充满了喧嚣的矿洞,瞬间便已是,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名,早已是,吓得面无人色的年轻弟子身上!
那名,负责在此地监工的洪家练气后期修士,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狞笑!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长鞭!
然而,还不等他有所动作。
那一直,高坐于石椅之上的洪展,却是,猛地站起了身!
他那双,充满了暴戾的眼眸之中,凶光一闪!
他,竟是直接一个闪身,便已是,出现在了那名,早已是,吓得魂飞魄散的年轻弟子面前!
他,一脚,便将那名弟子,狠狠地踹飞出去数丈之远!
“噗!”
一口,充满了腥甜的逆血,从那年轻弟子的口中,狂喷而出!他那本就脆弱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重重地砸落在那,冰冷的、充满了碎石的地面之上,瞬间便已是昏死了过去!
那洪展,看着那,生死不知的年轻弟子,口中,更是发出了不屑的狞笑!
“废物!”
……
就在那洪展,最是得意忘形、心神最为松懈的瞬间!
林木动了!
他,并未有半分的犹豫!
一股,足以让筑基期修士之色变的恐怖神识冲击,从那充满了无尽黑暗的矿道阴影之中,轰然爆发!
那洪展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是被一柄无形的万钧巨锤正面砸中,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其体修本能催动的护体神通也随之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就是这一息的凝滞,便已是决定了战局!
“去。”
一声冰冷的低喝。
一张通体呈现出赤金色、其上更是布满了无数紫色符文的古朴大网,从他的袖中一飞而出!那,正是他当初从那“魅影鬼王”手中缴获的极品法器,“赤金紫砂网”!
那大网在离体的瞬间,便已是迎风暴涨!不过短短一息的工夫,便已是化为了一片遮天蔽日的赤金色云霞,向着那数十名早已是骇然色变的洪家修士,当头罩下!
“不好!是极品法器!”
一声充满了惊骇的尖叫传来!但,已然是太迟了!
那赤金色的云霞,看似是轻飘飘的,其下落的速度,却是快到了极致!那洪展,甚至都未能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便已是被那张,仿佛是蕴含了无尽吸力的巨大罗网,彻底地笼罩了起来!
林木缓步上前。他那张平静的脸上,没有半分的表情。
他,并指如剑,在那一道道充满了绝望的目光的注视下,轻描淡写地点在了洪展的丹田气海之上。
矿洞深处,那片被数十颗夜明宝珠照得亮如白昼的巨大溶洞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本是不可一世、充满了暴戾气息的体修洪展,在那神鬼莫测的手段之下,竟是连像样的反抗都未能做出,便已是被林木,轻松制住。他那双本是充满了凶光的眼眸之中,此刻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与不敢置信,仿佛是看到了什么远比死亡还要更加恐怖的存在。
第420章 羞辱
他只是,如同拎着一件毫无分量的货物般,单手将那早已是被重重禁制彻底封印、动弹不得的洪展提在手中,缓步从那充满了无尽黑暗的矿道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他那张平静的脸上,没有半分的表情。
那数十名,本还在作威作福、手持法器长鞭不断喝骂的洪家修士,在看到自家头领那充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的表情,与那从阴影中缓步走出的、气息渊渟岳峙的青衫身影之后,皆是骇然色变!
“头……头领!”
“你……你是何人?!”
短暂的死寂过后,一阵充满了惊慌与暴怒的喝问声,轰然响起!
然而,林木看着那数十道呼啸而来的各色灵光,那张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他甚至都未曾有半分的闪躲,只是冷哼一声!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矿洞!
一道快到了极致的璀璨银光,从他的袖中一闪而出!
“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的、清脆到了极点的金属断裂之声轰然响起!
那数十件本还气势汹汹、灵光闪闪的各式法器,无论是中品还是下品,在那道匪夷所思的银光面前,竟是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不过短短一息的工夫,便已是尽数被斩为两截,灵光尽失地散落了一地!
那数十名洪家修士,皆是骇然色变!他们只觉得眼前一花,便已是与自己的本命法器,彻底地失去了心神联系!
然而,还不等他们,从这心神剧震之中回过神来。
那道,本已是完成了斩断所有法器壮举的璀璨银光,竟是再次,光芒一闪!
它,化为了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银色闪电,在那数十名早已是吓破了胆的洪家修士之间,一穿而过!
“噗!噗!噗!”
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传来!
那数十名,不过是练气中后期的洪家修士,甚至都未能看清那银光究竟是何物,便只觉得自己的胸口,仿佛是被一头二阶顶峰的妖兽,正面撞中!
一股无可抵御的恐怖巨力传来!他们一个个,皆是狂喷出一口逆血,身形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数丈之远,重重地砸落在那冰冷的、充满了碎石的地面之上,彻底地失去了所有的反抗之力!
整个,本还充满了喧嚣与暴戾的矿洞,再次,陷入了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
雾烟岛那本是戒备森严、不时有洪家修士来回巡逻的港口方向,也同样是,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剧烈轰鸣!
只见,一道,直径足有十丈大小的、充满了儒雅之气的巨大青色龙卷,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将那,同样是,充满了浩瀚水汽的整个港口,都彻底地笼罩了起来!
无穷无尽的、充满了锋锐之意的青色剑气,在那龙卷之内,疯狂地交织、盘旋,将那本是平静的海面,都切割出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
“敌袭!敌袭!”
“是刘家的青风剑诀!快!结阵!”
一阵阵,充满了惊慌与暴怒的嘶吼声,从那龙卷的中心,遥遥传来!
那负责镇守此地的洪涛,虽是实力不俗,其一手出神入化的“玄水神雷”,更是歹毒异常,足以让寻常的同阶修士都为之头疼不已。
但在那,早已是将“青风剑诀”修炼至了大成之境、更是手持极品法器“青锋剑”的三长老刘长电面前,却是,没有半分的还手之力!
他那,本是无往不利的“玄水神雷”,在那生生不息、连绵不绝的青色剑气所化的巨大漩涡面前,竟是如同,泥牛入海般,连一丝的涟漪都未能泛起,便已是,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他所有的神通,所有的退路,都被那无穷无尽的青色剑气,死死地困住、消磨!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工夫!
在那一声充满了无尽不甘与怨毒的怒吼声中,那本是气势汹汹的洪涛,便被那青色龙卷之中,猛然分化出的数十道,充满了禁锢之力的青色剑气锁链,捆了个结结实实!
同样是,被生擒活捉!
……
整个雾烟岛,彻底陷入了混乱!
林木与刘长电,在得手之后,并未有半分的停留。
他们,立刻便已是,按照事先的约定,在那岛屿的中心主峰,汇合一处。
“林道友,好手段!”刘长电看着林木手中那,早已是如同死狗般,昏死过去的洪展,那双本是充满了儒雅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惊骇!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林木竟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之内,便将那以肉身强横着称的体修洪展,无声无息地,制住!
这等实力,怕是,已然不在自己之下了吧?
林木,并未与他过多解释。
他只是,看了一眼那,同样是被刘长电用剑气锁链,捆了个结结实实的洪涛,平静地点了点头。
“三长老,也同样是神速。”
二人,相视一笑。
他们,将那,早已是没有了半分反抗之力的洪涛与洪展二人,如同高高地,悬挂于那,高达百丈的主峰之顶!
刘长电那充满了无尽威严的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之下,如同,滚滚惊雷响彻整个岛屿!
“所有洪家弟子听令!”
“尔等头领,已尽数被我二人擒获!”
“速速放下法器,释放我刘家族人,退出雾烟岛!”
“否则,杀无赦!”
那数百名,本就已是群龙无首、更是被林木那恐怖威压,吓破了胆的洪家修士,在见到自家头领那凄惨的模样,再听到那,充满了无尽杀机的最后通牒之后,哪里还敢有半分的抵抗之意?
他们,纷纷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般,将手中的法器,扔在了地上,缴械投降。
第421章 各自行动
夜色笼罩的雾烟岛主峰之顶,海风呼啸,卷起那终年不散的灰白色瘴气,在狰狞的黑色礁石之间穿行,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呜咽之声。
刘长电静静地立于那高达百丈的峰顶,目光冰冷地注视着那两名被青色锁链捆缚得如同肉粽、早已昏死过去的洪家修士。他那张本是儒雅的面容之上,此刻已然是被一片冰冷的凝重所彻底取代。
方才那雷霆一击的喜悦,早已是荡然无存。
他心中雪亮,此番虽是侥幸得手,将对方派驻此地的两名头领尽数生擒。但,这也同样意味着,他们与那背景深不可测的洪家之间,已然是彻底撕破了脸皮,再无半分转圜的余地。
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将是洪家那雷霆万钧的、不计代价的疯狂报复!
他缓缓地转过了身,看着那同样是神情凝重、正将数十名早已是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刘家族人,一一解开禁制的林木,沉声说道:“林道友,此番,多亏有你。若非是你,看破了那洪家的歹毒陷阱,我等今日,怕是早已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林木平静地摇了摇头,并未居功。
“三长老言重了。在下既已是刘家客卿,此事,本就是分内之责。”
刘长电看着林木那平静的眼眸,那双本是充满了凝重的眼眸之中,闪过了发自内心的欣赏。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客卿长老,其心性之沉稳,手段之狠辣,实力之深不可测,皆是同阶罕见!
“林道友,”他不再客套,直接开门见山,“此番虽是我等侥幸得手,但那洪家绝不会善罢甘休。此地不可无人镇守,否则我等前脚刚走,他们后脚便会再次夺岛。届时我等今日之功,便尽数化为泡影了。”
刘长电,当机立断!
他,必须亲自留守此地!
他,不仅要整合那些,刚刚才被解救出来的、早已是失了锐气的数十名族人。
“更是要,立刻召集附近海域所有隶属于刘家的力量,将这座防备空虚的雾烟岛,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打造成一处铜墙铁壁,足以抵御洪家第一波的疯狂反扑!”
他看着林木,那张本是充满了儒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郑重。
“林道友,你我二人,必须分头行事。”
“在下必须留守此地,以防不测。”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虽然解开了禁制,但一个个依旧是面色惨白、气息萎靡,显然是因被封印修为过久加之苦力劳动而元气大伤的族人,声音愈发凝重:“这些族人受创颇深,一时半会也恢复不了。若是我等一同护送他们返回,速度必然极慢,一旦在半途之中被洪家的援军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拜托林道友”他看着林木,声音之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任,“还请你立刻返回家族,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知二哥。让他定夺,是战是和!”
说罢,他似乎是看出了林木眼中的一丝担忧,又补充道:“林道友不必为在下担心。此地虽是凶险,但在下也并非是孤身一人。”
他并未给林木任何推辞的机会,便已是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通体呈现出赤红色、其上更是铭刻了无数玄奥火焰符文的传讯烟花。
他看着手中的烟花,沉声解释道:“此烟花,不仅是向家族示警,更是用以召集我刘家在此片海域的所有族人与客卿的信号。我刘家在此海域经营千年,早已布下数个暗桩。不出半日,便会有至少四五位筑基期的同道前来驰援。届时,便是那洪家大长老亲至,我等也足以固守待援,你尽管放心回去便可。”
他,将自己那浩瀚的灵力,疯狂地注入其中!
那枚本是平平无奇的赤红色烟花,在吸收了他那精纯的法力之后,竟是光芒大放!
“去!”
他,发出一声低喝,猛地将那早已是变得滚烫的传讯烟花,掷向了那充满了无尽黑暗的夜空!
“啾——!!!!!”
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响彻整个天地!
一道绚丽的、由纯粹的火属性灵力所凝聚而成的巨大红色剑影,在夜空之中轰然炸开,久久不散!其上所散发出的炽热气息,竟是将周围那冰冷刺骨的雾烟瘴,都驱散了数分!
……
林木并未推辞。他知道,这是眼下最是合理的安排。
他,看着那早已是战意昂然的刘长电,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凝重。
他,提醒道:“三长老,凡事不可一概而论。那洪家,不仅是阵法诡异,其家族底蕴,更是深不可测。若来犯之敌势大,事不可为,还望长老以保全自身为重。”
“岛屿失了,日后,还可再夺回来。”
“人若是没了,那便,什么都没有了。”
刘长电闻言,那张本是充满了昂然战意的脸上,微微一愣。他深深地看了林木一眼,随即,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道友放心,刘某,省得了。”
林木,不再有半分的停留。
他,对着那刘长电,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便已是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消失在了那充满了无尽迷雾的“雾烟瘴”之中。
……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小朦岛,洪家府邸。
那座,极尽奢华的议事大厅之内,气氛却是颇为轻松。洪家家主洪智飞,正与那大长老洪智阁,相对而坐。二人的面前,摆放着一张,同样是记载了整个雾朦岛海域的巨大地图玉简。
洪智飞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地图东南方,一座标注为“紫晶岛”的岛屿之上,那张本是充满了沉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与不屑。
“大哥,待那刘家之事了结,我等便可着手,谋划这王家的紫晶岛了。此岛之上,盛产二阶上品的‘紫铜晶石’,乃是炼制攻击法器的绝佳材料。这等宝物,落在那王家一群只会炼体的莽夫手中,当真是暴殄天物!他们又岂会知晓,此物真正的妙用?”
那大长老洪智阁闻言,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灵茶,脸上露出了智珠在握的笑容。 “二弟莫急,一切,皆在为兄的运筹帷幄之中。待我等将这刘家彻底重创,便算是在这雾朦岛,彻底地站稳了脚跟,有了立足扩展之地。届时,莫说是一个小小的紫晶岛,便是那李家的‘百药园’,也未必不能图谋一番。”
第422章 洪家反应
他顿了顿,那双充满了悠长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疑惑。 “只是,算算时间,涛儿与展儿那边,也该传回消息了。不知那刘家之人,是否已然上钩打起来了没有。”
就在此时,一阵充满了惊慌与恐惧的脚步声,却是毫无征兆地,从那大厅之外,传了过来!
一名,身穿洪家护卫服饰的练气期弟子,甚至都未来得及通报,便已是连滚带爬地,冲入了那充满了威严的议事大厅之内!
“家主!大长老!不好了!”
他的声音之中,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惊骇与恐惧!
“雾烟岛……雾烟岛失守了!”
“涛长老与展长老……被人,被人给擒了!”
“轰!”
洪家家主洪智飞,猛然起身!
他那张,本是充满了沉稳的脸上,瞬间便已是被无尽的震怒与不敢置信所彻底取代!
一股,独属于筑基后期顶峰强者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将他面前那张由千年寒玉打造的玉桌,都震得粉碎!
“不可能!”
他的声音,如同滚滚惊雷,在整个大厅之内,轰然炸响!
“那‘覆海叠杀阵’乃是我洪家秘传!其威能足以抵挡三名同阶修士,狂攻一日夜!那刘家,不过是派了区区两名筑基后期修士,前去送死!又岂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之内,便将大阵攻破?!”
“岛上,究竟发生了何事?!”
……
那大长老洪智阁的脸色,同样是阴沉得可怕。
他,制止了那,早已是暴怒不已的洪智飞。
他那双,本是充满了悠长的眼眸,此刻,却是如同,两柄淬毒的利刃,死死地,盯住了那名早已是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护卫弟子!
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对方,是谁?”
“用了,何等手段?”
那名弟子,颤声回道:“回……回禀大长老!不知……不知是何人!岛上……岛上侥幸逃回的弟子说,他们……他们甚至都未曾,见到那大阵,有任何被攻击的痕迹!”
“只知,是两名筑基后期的强者,不知用何等手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岛内!以雷霆之势,擒了两位长老!”
“至于,如何破阵无人知晓……”
洪智阁那双,本是充满了冰冷的眼眸,骤然睁大!
他那颗,本是充满了算计的道心,在这一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刘家……何时,多了另一名,精通阵法的筑基后期?!”
他,猛地站起了身!
那双,本是充满了悠长的眼眸之中,所有的惊疑,都在瞬间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杀机!
“此事,有蹊跷!”
“先别管那该死的阵法了!”
“立刻!点齐府中所有护卫!随我出发!”
“老夫,倒要亲自去看看!”
“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动我洪家之人!”
……
青羽舟在浓重的夜幕之下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其遁速被林木催动到了极致。舟身两侧的风属性符文散发出璀璨的青芒,将那充满了腐蚀性的雾烟瘴与狂暴的海风尽数隔绝在外,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着清河刘家的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林木立于舟首,神情凝重。他并未因方才那场堪称是完美无瑕的雷霆之击而有半分的松懈。他心中雪亮,生擒洪家两名筑基中期修士,不过是这场风波的开始。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将是那整个洪家,不计代价的疯狂报复!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之内,赶回刘家,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尽数告知那同样是心急如焚的二长老刘长雷,好让家族,能有足够的时间,来应对那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
不过短短半日的工夫,当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之时,那在浓雾之中若隐若现的、充满了威严与秩序的清河刘家府邸轮廓,便已是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尽头。
他手持那枚代表着客卿长老身份的青河玉牌,一路畅通无阻。那本是充满了无尽杀伐之意的护山大阵,在他靠近的瞬间,便已是无声地开启了一道门户。他并未显露出半分的焦急之色,只是平静地收起了青羽舟。
对着那闻讯赶来、面露惊疑的护卫队长刘福,平静地说道:“刘队长,在下刚从外面那边返回,有些情况想立刻向二长老禀报,还请代为通报一声。”
刘福虽不知发生了何等大事,他心中便猛然一跳!再看林木那平静却又不容置疑的神情,以及对方客卿长老的尊贵身份,他不敢有半分的怠慢。
他心中清楚,这位新晋的林长老绝非无的放矢之辈,此事必然是天大的事。刘福连忙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恭敬地说道:“”林长老请随在下来!二长老与张长老此刻正在议事大厅,在下立刻为您引路通报!”
他甚至都未来得及将青羽舟收起,在那早已是得到消息、心急如焚的护卫队长刘福的亲自引领之下,便已是再次来到了那座,充满了威严气息的议事大厅。
厅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那气息凌厉霸道的二长老刘长雷,正背负着双手,如同被困在牢笼之中的猛虎,在那宽阔的大厅之内,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他每一步的落下,都让那由千年铁木铺就的坚硬地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第423章 驰援
而在另一侧的主座之上,那名身形魁梧、浑身肌肉虬结的体修客卿张锋力,则大马金刀地坐着,手中正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一柄,通体漆黑如墨、其上更是布满了无数玄奥符文的巨大战斧。他的脸色,同样是充满了凝重。
……
刘长雷在见到林木孤身一人返回的瞬间,那双本是充满了暴躁的虎目,猛然一缩!他那颗本就悬在嗓子眼的心,更是瞬间沉入了谷底!
他一个闪身,便已是出现在了林木的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声音之中,充满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林道友!如何了?!”
“三弟他……他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林木看着对方那充满了血丝的双眼,心中微微一动。他知,这刘家兄弟二人之间的情谊,怕是远比他想像中,还要更加的深厚。
他对着那同样是将目光投射过来的张锋力,与那早已是方寸大乱的刘长雷,重重地行了一礼。
他沉声说道:“二长老勿忧,三长老,安然无恙。”
刘长雷闻言,那颗本是提到了嗓子眼的心,才终于是缓缓地放了下来。他那本是抓着林木肩膀的双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几分。
林木,并未有半分的停歇。
他,随即便已是,将此行所发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从,那洪家在雾烟-岛之上,所布下的、歹毒无比的“覆海叠杀阵”陷阱。
到,自己是如何机缘巧合之下,寻得了那大阵的唯一破绽。
再到,二人是如何联手,以“擒贼先擒王”的雷霆之势,将那洪涛与洪展二人,尽数生擒。
最后,更是将那些,被封禁了修为、如同凡人苦力般,在那暗无天日的矿洞之内,受尽了种种暴行的刘家族人的凄惨遭遇,都仔仔细细地,描述了一番。
……
当刘长雷,在听闻那歹毒的、足以让刘家精锐都尽数折损于此的“覆海叠杀阵”陷阱之时,他那张本是充满了暴躁的脸上,早已是被一片后怕的冷汗所彻底浸湿!
而当他,在听到,自己那数十名,本该是受人敬仰的刘家子弟,竟是被那洪家之人,当做最低贱的苦力,肆意欺辱、折磨之时!
一股,被当众羞辱的滔天怒火,再也无法抑制地,从他的心底,轰然爆发!
“轰——!!!!!”
一股恐怖的巨力,随着一只手掌的拍落而轰然爆发!
整个本还充满了威严气息的巨大议事大厅,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那摆放在大厅之内的数张巨大案几,与那数十张由千年铁木打造的座椅,竟是在这一刻,被这股狂暴的掌力硬生生拍中,不受控制地,寸寸碎裂,化为了漫天的木屑!
“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啊!”
他,仰天怒吼!那双本是充满了威严的虎目,此刻,已然是,被一片,骇人的血红所彻底取代!
他,猛地转过身,便要点齐府中所有精锐,亲自前往那雾烟岛,与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洪家,决一死战!
就在此时,那一直沉默不语的体修张锋力,却是猛然起身!
他那魁梧的身形,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死死地挡在了那早已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刘长雷面前!
他,一把,按住了刘长雷那,因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的肩膀,沉声喝道:
“二长老!不可!”
“你,冷静一点!”
刘长雷,双目赤红,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
“冷静?!你让老夫如何冷静?!”他,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暴怒的咆哮,“我刘家儿郎,正在那雾烟岛之上,受尽屈辱!三弟,更是,独身一人,在那虎狼环伺之地,苦苦支撑!你,竟让老夫在此地冷静?!”
“张锋力!你若是怕了!便给老夫滚开!”
然而,那张锋力,却是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他那,按在刘长雷肩膀之上的右手,猛然发力!一股同样是充满了霸道与厚重的恐怖力道,轰然爆发!竟是,将那,本已是,处于暴走边缘的刘长雷,硬生生地按在了原地!
“二长老!”他的声音,同样是,充满了暴怒,“你我兄弟一场,我张锋力,是何等人,你还不清楚吗?!”
“只是!此时此刻,你若倾巢而出,万一那洪家,兵行险着真正的目标,并非是那雾烟岛,而是我等这,防备空虚的清河主脉!届时又当如何?!”
……
此言一出,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狠狠地浇在了刘长雷那,早已是被怒火所彻底吞噬的道心之上!
他那双,本是充满了血红的眼眸,渐渐地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知道,对方说得对。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强行将那股,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压了下去。
他,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看着那,从始至终都平静非常的林木,那双本是充满了暴怒的眼眸之中,露出了一丝平静。
“林道友,依你之见,此事该当如何?”
林木,平静地说道:“三长老,已在雾烟岛布防,其麾下更是有我刘家最是精锐的数十名族人。只需再有一支精锐之师,前去驰援,便足以固若金汤。”
“家族根本之地,确实,不可不防。”
刘长雷,当机立断!
“好!”
“便依林道友所言!”
他,立刻,便已是捏碎了数枚,代表着家族最高等级召集令的传讯玉符!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工夫,五名气息皆是在筑基中期的家族长老与客卿,与那,八名同样是,气息不俗的筑基初期修士,便已是,尽数,汇聚在了这,早已是一片狼藉的议事大厅之内!
刘长雷,并未与他们过多解释。
他只是,沉声下令,命他们,即刻乘坐家族那艘,速度最快、防御力也最强的“裂海战舟”,前往雾烟岛,听从三长老刘长电的一切调遣!
“至于此地……”他,将目光,投向了身旁那,同样是面露凝重之色的张锋力,“便由我,与张道友亲自坐镇!我倒要看看,他洪家,究竟是有何等胆量,敢来我这清河主脉,撒野!”
一时间,整个,本还处于平静之中的清河刘家,都彻底地动员了起来!
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第424章 分兵
夜色如墨,怒海翻涌。清河刘家的‘裂海’号,这艘通体由二阶上品‘玄铁木’铸就的巨型战舟,仿佛一头蛰伏于黑暗中的远古凶兽,在夜幕的掩护下,正无声地撕裂波涛汹涌的海面。”
战舟之上,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十三名气息皆是不俗的筑基期修士,静静地盘膝坐于甲板的各个角落。他们身前,皆是横放着各自的法器,一个个双目紧闭,默默地调息着,将自身的精气神,都调整至最巅峰的状态。他们心中雪亮,此行,名为“驰援”,实为“决战”。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决定了刘家未来百年声誉的血腥厮杀。
林木并未如他们那般打坐。
他只是独自一人,静静地立于那高达十数丈的舟首,任由那充满了腥咸与潮湿气息的狂暴海风,吹拂着他那一袭青衫。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下方那在飞舟之下,飞速倒退的、漆黑如墨的无尽海域,心中,却是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飞速地盘算着。
他识海之内,一份得自雾朦岛坊市的巨大海图玉简,早已是被他研究了不下数十遍。从清河刘家,到那雾烟岛的数条航线,与那航线之上,所有可能存在的变数,都早已是被他,在心中反复推演。
他知道,那洪家绝非是只有匹夫之勇的莽夫。
对方既然敢冒着得罪整个刘家的风险,强行占据雾烟岛,那便必然是,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其后手绝不仅仅是那座,早已是被自己看破的“覆海叠杀阵”。
一场,针对刘家援军的伏击战,是必然之事。
时间,在这充满了压抑与肃杀的氛围之中,缓缓流逝。
当那巨大的“裂海战舟”,行至半途,距离那同样是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雾烟岛,尚有近五百里之遥时。
林木那本是平静的眼眸,却是猛然一缩!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艘本还在风驰电掣的巨大战舟,竟是在他这个看似是平平无奇的动作之下,发出一声充满了滞涩的能量嗡鸣,缓缓地,停了下来。
……
整个战舟之上,那本是死一般的寂静,瞬间便已是被打破!
那十二名,本还在闭目调息的筑基期修士,皆是在同一时刻,猛然睁开了双眼!
一道道,充满了惊疑与不解的目光,同时聚焦在了那道,依旧是平静地立于舟首的青衫身影之上!
“林长老?!”
一名身穿刘家嫡系长老服饰、面容方正、气息在筑基中期的中年修士,快步上前,对着林木,充满了不解地拱了拱手。
“为何在此停留?三长老那边,怕是等得急了!”
此人名为刘远山,乃是二长老刘长雷的堂弟,此次驰援队伍的副统领。其性情与那刘长雷,有七分的相似,同样是雷厉风行,不喜拖沓。
林木,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看着那同样是面露不解的众人,平静地摇了摇头。
他只是,将那枚早已是被他烂熟于心的海图玉简,取了出来,悬浮于半空之中。
他,指着那玉简之上,那条,被用红色朱砂标记出的、代表着他们此刻航线的笔直光点,沉声说道:
“诸位请看。”
“此地,乃是我等驰援雾烟岛,距离最近、也最是平坦的航线。”
“但,也同样是最是凶险的,黄泉之路。”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心中一凛!
那性情急躁的刘远山,更是眉头紧锁!
“林长老,此话何意?”
林木,并未理会他的催促。
他只是,将那海图玉简再次放大。将那雾烟岛周遭数百里之内的所有地形,都清晰地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他,沉声分析道:‘那洪家既然敢强占我雾烟岛,便必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等着我等前去。’”
“‘洪智飞此人,心机深沉如海,他绝不会打无准备之仗。他必然亲率众多修士前去,就说明雾烟岛此刻已是一个龙潭虎穴!我等若贸然驻守,必会死伤惨重。’”
“‘我等若是就这般大张旗鼓地前去,无异于飞蛾扑火,自投罗网!这正是那洪家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他们此刻,怕是早已倾巢而出。正在赶来的路上!’”
“‘只待我等深陷困岛,精疲力竭,他们便会四面合围,发动雷霆一击,将我等彻底葬送在那片海域,一网打尽!’”
……
林木那平淡却又充满了冰冷杀机的声音,在寂静的甲板之上,缓缓回荡。
那十二名,本还充满了战意的筑基期修士,脸上皆是露出了一丝后怕的苍白。
他们虽是皆非庸手。但也同样清楚,自己这十三人,虽是看似声势浩大,但一旦陷入那早已是准备多时的埋伏之中,怕是连半分的胜算都无!
就在众人,皆是心神剧震,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
林木,并未给他们过多思索的时间。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指,点在了那海图之上,一处遍布了无数暗礁与漩涡的、充满了混乱与暴戾气息的漆黑海域!
乱风礁!
“此地,常年罡风肆虐暗流汹涌。其内更是因地势特殊,导致天地灵气混乱不堪,最是能隔绝修士的神识探查。”
“乃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他,看着那同样是面露惊容的众人,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算计。
“与其,被动挨打。”
“不如,我等也在此地,为他们,备上一份大礼!”
他,当机立断!
他,将在场的十三名筑基期修士,迅速地分成了两拨。
他,对着那同样是面露惊疑的刘远峰,与另外一名筑基中期客卿,及三名筑基初期的刘家长老,沉声说道:
“刘道友,你五人,即刻换乘小型飞舟,从这条更为隐蔽的西侧航线,全速赶往雾烟岛。”
第424章 设伏
“务必将在下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告知三长老。”
“让他,不必分心。只需固守岛屿,将那‘覆海叠杀阵’的控制权,彻底地掌握在自己手中即可。”
“切记!无论战况如何,都不可轻易出岛!以防那洪家,狗急跳墙,声东击西,强攻主岛!”
……
那五名修士,在听完了林木这番,充满了匪夷所思的惊人计划之后,皆是骇然色变!
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刚来的林客卿,其心智之缜密,其手段之狠辣,竟是达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那刘远山,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那双,本是充满了急躁的眼眸之中,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敬佩!
他,对着林木,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林长老,高见!”
“此事,便依长老所言!”
他,不敢有半分的怠慢,立刻便已是,带着那同样是,面露凝重之色的四名修士,换乘了一艘,更为迅捷的青色飞舟。
在那数道,充满了敬佩与期许的目光的注视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那,茫茫的海雾之中。
……
待那五名信使,彻底消失在神识感知范围之外后,林木,才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看着那,留下的、同样是,对他充满了信服的八名筑基期修士,那张平静的脸上,没有半分的动容。
“诸位,”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又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走吧。”
“该去,为那些,远道而来的‘客人’,备上一份能让他们,毕生难忘的‘见面礼’了。”
他,驾驭着那艘,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巨大战舟,悄无声息地驶入了那,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乱风礁海域。
他,立于一块,高达百丈的、被无数海鸟粪便所覆盖的巨大黑色礁石之顶。
他,看着那波涛汹涌、杀机四伏的黑暗海面,缓缓地,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套套,早已是准备多时的、其上更是,灵光闪烁、充满了禁锢与绞杀气息的阵法旗幡。
海风呼啸,卷起千层巨浪,狠狠地拍打着那遍布了整个海域的、狰狞的黑色礁石,发出阵阵如同远古凶兽般的恐怖咆哮。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充满了腥咸与潮湿的冰冷气息,与那因地势特殊而产生的、足以撕裂寻常修士护体灵光的狂暴罡风。
林木静静地立于那块高达百丈的巨大黑色礁石之顶。
狂暴的海风,吹得他那一袭青衫猎猎作响,墨色的长发,在脑后狂舞。
在他的身后,那八名同样是气息不俗的刘家筑基期修士,已然是将他团团围住。他们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无法掩饰的凝重与惊疑,那本是充满了昂然战意的眼眸之中,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困惑。
那名脾气火爆、身为此次驰援队伍副统领的刘远山,在沉默了许久之后,终究是忍不住,上前一步。
他,对着那道,自始至终都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那波涛汹涌的黑暗海面的青衫背影,沉声问道:
“林长老!”
“我等八人,该做些什么!”
……
林木并未回头。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波涛汹涌、杀机四伏的黑暗海面。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将那数套早已是准备多时的、其上更是灵光闪烁、充满了禁锢与绞杀气息的阵法旗幡,一一打入了身下这座,早已是被他选作此次伏击战核心的巨大黑色礁石的各个节点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看着那同样是面露不解的众人,那张平静的脸上,没有半分的波澜。
“刘道友,稍安勿躁。”
“只是,在去之前,我等还需做一些准备。”
他并未给众人过多提问的机会,便已是开门见山,将自己的全盘计划,尽数托出。
……
林木的声音,冰冷而又充满了算计,在寂静的礁石之顶,缓缓回荡。
“我等的任务,并非是与那洪家,在此地决一死战。”
他看着众人,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芒,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是,要尽可能地生擒对方一部分的有生力量。”
“尤其是,那些在洪家,地位尊崇的核心长老!”
此言一出,那八名本还充满了困惑的刘家修士,皆是骇然色变!
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林木胃口,竟是如此之大!不仅是要在此地设伏,竟还妄想要生擒对方同样是筑基后期的长老!
那刘远山,更是脸色一变,正欲开口反驳。
林木,却是并未给他这个机会。
他,平静地解释道:“刘家与洪家之间,如今虽是势同水火,但终究还未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双方背后,皆是牵扯甚广,一旦真的爆发全面大战,无论胜负,都必然是元气大伤,最终只会让那王家与李家,坐收渔翁之利。”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乃是下下之策。”
“唯有,抓住对方足够分量的筹码,才能在接下来的谈判之中,占据绝对的主动!才能,兵不血刃地,让我刘家在此次风波之中,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他,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定下了此次伏击战的基调!
“只伤不杀,以生擒为主!”
……
在详细地讲解了整个伏击计划的每一个细节,与那数套早已是被他彻底激活的、充满了禁锢与绞杀气息的幻阵的操控法门之后。
林木,更是,定下了三条,不容置疑的铁律!
“其一,”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那洪家的第一波援军,必然是其家主洪智飞亲至!此人实力最强,锋芒也最盛!我等暂避其锋绝不拦截!”
“其二,”他补充道,“若来犯之敌,远超我等实力。我等,也同样是立刻放弃计划,不得有半分的犹-豫!”
“其三,”他看着众人,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动手与否,全凭在下指令!若事不可为,在下自会发出‘风紧扯呼’的信号!届时,无论战况如何,诸位都必须在第一时间,向清河主脉的方向,全力撤退!不得有半分的恋战!”
那八名刘家修士,在听完了林木这番,滴水不漏、环环相扣的周密布置之后,心中所有的疑虑与不安,都已尽数散去!
第426章 等待
只剩下,无尽的敬佩与信服!
他们,齐齐对着那道,在海风之中猎猎作响的青衫身影,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他们,沉声应道:
“我等,谨遵林长老的号令。
计议已定,整个乱风礁海域,再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海风依旧在呼啸,巨浪依旧在咆哮。但那本是充满了惊疑与不安的八名刘家修士,心中所有的杂念都已尽数散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机与绝对的服从。
林木与那八名刘家修士,在那数套早已是被他彻底激活的、充满了禁锢与绞杀气息的幻阵的掩护之下,悄无声息地,隐匿在了数块巨大的黑色礁石的阴影之中。他们一个个收敛了全身所有的气息,将自身的法力波动,都压缩到了极点,与周围那混乱狂暴的天地灵气,彻底地融为了一体。
时间,在这充满了压抑与肃杀的氛围之中,缓缓流逝。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当那漆黑的夜幕,即将要被黎明前的第一缕鱼肚白所取代,海面上那本是浓郁的雾气,也变得愈发粘稠之时。
林木那一直警惕着四周、早已是将方圆数百里都笼罩在内的强大神识,却是猛然一动!
他“看”到,在那遥远的东方天际尽头,一道漆黑如墨的遁光,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着此地,风驰掣电而来!
那遁光,霸道到了极点!
它并未有半分的隐藏,就那般,堂而皇之地,撕开了那厚重的海雾,在漆黑的夜幕之下,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充满了滔天怒火与无尽杀机的黑色尾焰!
其所过之处,下方的海面,竟是,不受控制地,被一股无形的恐怖速度,硬生生地,压出了一道,浅浅又细长的沟壑!海水向着两侧翻涌,久久无法平息!
那遁光之中,只有一人!
正是那,在此次“商讨大会”之上,给林木留下了深刻印象的洪家家主,洪智飞!
那八名早已是蓄势待发的刘家修士,在感受到那股势力的瞬间,皆是心中一凛!他们一个个脸色煞白,下意识地便已是握紧了手中的法器,体内的灵力,更是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了起来!
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这洪家的第一波援军,竟会是其家主,亲自前来!
而且,只有一人!
……
然而,林木却是并未有半分的动容。
他只是,在那八名早已是心胆俱寒的刘家修士的识海之中,用神念,发出了一道冰冷的指令。
“稍安勿躁。”
“此人,不过是探路的先锋罢了。”
他,对着众人,平静地做了一个“按兵不动”的手势。
他知道,这便是洪智飞的试探!
此人,竟是想凭借自己那早已是达到了筑基后期顶峰的强横实力,单枪匹马地,先行一步前来探查虚实!
其胆魄之大,实力之强横,让林木,也不由得在心中暗自赞叹。
但他,并未被这滔天的气势所吓倒。
他只是,冷眼旁观着那道,从他们头顶那充满了无尽杀机的伏击大阵上空,一闪而过的黑色遁光,没有半分动手的意图。
他知道,自己若是此刻动手,固然有七成把握,能将此人,重创于此。但也同样会,将自己这一方的实力,与那早已是布下的天罗地网,彻底地暴露在洪家的面前。
“届时,后续赶来的洪家修士,必然会心生警惕,察觉此地的杀机。”
“他们非但不会再踏入陷阱,甚至会将计就计,立刻调集人马,反过来攻打我等这支伏兵!” “如此一来,自己这番苦心孤诣的布置便尽数作废,我等反而会从猎人变成了猎物,陷入极其不利的被动局面!”
……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当那洪智飞的恐怖气息,彻底消失在神识感知范围的尽头之后,那八名刘家修士,才终于是如释重负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们只觉得,自己的后背早已是被冰冷的汗水所彻底浸湿。
然而,还不等他们,从那恐怖的实力之中,彻底地回过神来。
第二波,同样是,充满了肃杀之气的援军,也同样是出现在了林木的神识感知范围之内。
这一次,来人不再是单枪匹马。
而是,足足四道,同样是气势汹汹的黑色遁光!
为首那人,须发皆白,身穿一袭再朴素不过的灰色长袍,形容枯槁,仿佛行将就木。
他给人的第一感觉,并非是“强”,而是“深”。
与方才那洪智飞焚天煮海、不可一世的霸道气息相比,此人的气息在纯粹的威势上,确实要逊色了数分没有那种令人窒息、锋芒毕露的压迫感。
然而,林木的神色却愈发凝重。
因为这股气息虽不爆裂,却更加沉凝内敛,如同一片不起波澜的万丈寒渊,又似盘踞在幽暗中的毒蛇。其悠长与阴冷之感,反倒更让人从心底里无端发毛。
他那双藏在花白长眉之下的浑浊老眼,只是平静地扫视着战场,就给人一种被彻底看透的错觉。
这,是另一种层面的恐怖!
此人,正是那在洪家地位尊崇,据说城府极深、极少出手的大长老洪智阁!
而在他的身后,更是紧紧地跟随着三名,气息皆是在筑基中期的洪家核心长老!
这股力量,若是放在外界,已然是,足以将一个二流宗门,都彻底地踏平!
那几名,本还算沉稳的刘家修士,在感受到那四道,同样是,毫不掩饰的气息之后,脸上皆是,露出了一丝焦急之色!
那脾气火爆的刘远山,更是忍不住,对着林木,传音道:“林长老!还不动手吗?!若是再放任他们过去!三长老那边,怕是……”
然而,林木,依旧是没有半分动手的意图。
他,只是,再次对着众人,平静地摇了摇头。
“再等等。”
他,平静地,看着那四道,同样是充满了肃杀之气的遁光,从那早已是布下了天罗地网的乱风礁上空,呼啸而过。
他知道,三长老刘长电,在收到了自己的传讯之后,必然是早已将那“覆海叠杀阵”的控制权,彻底地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以此阵之威,再加上那,同样是,早已驰援而至的数名筑基期同道。固守待援,应当是,绰绰有余。
林木决定再等一下,接下来还会有洪家第三批支援的修士!
第427章 何人
乱风礁海域深处,时间仿佛凝固。
海风依旧在呼啸,罡风依旧在肆虐,但那八名隐匿在巨大黑色礁石阴影之中的刘家修士,却连呼吸都已彻底屏住。他们的心神,早已是紧绷到了极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道,如同磐石般,静立于最高处礁石之顶的青衫身影之上。
又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两个时辰。
那八名本还充满了信心的刘家修士,心中渐渐地生出了一丝焦躁。尤其是那脾气火爆的刘远山,更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那狭小的礁石阴影之中,来回踱步。
他终究是忍不住,再次来到了林木的身后,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充满了焦急的语气传音道:“林长老!这都一个多时辰过去了!那洪家之人,怕是早已从其他航线绕道而行,或是根本就没打算派出第三波援军!我等在此地枯守,又有何意义?!”
他看着那依旧是平静非常的林木背影,声音愈发急切:“依在下之见,不如我等立刻前往雾烟岛,与三长老汇合!趁那洪家主力尚未反应过来,先打他个措手不及,杀杀洪家的锐气!届时,即便他洪家援军杀到,有‘覆海叠杀阵’在手,我等也可据险而守,未必没有一战之力!总好过在此地,坐以待毙!”
林木并未回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平静地注视着东方的天际。刘远山这番话,虽是急躁,却也并非全无道理。
他心中那本是坚定的判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难道,自己真的判断错了?那洪家竟真的如此谨慎,在派出了家主与大长老之后,便不再增派援军了?
他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地开口,声音之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刘道友所言,确有几分道理。只是……再等等。”
他看着那依旧是空无一物的黑暗海面,声音低沉地补充道:“再等半个时辰。若是半个时辰之后,依旧没有动静。我等,便立刻前往雾烟岛。”
刘远山闻言,虽是心中依旧焦急,但也只能是无奈地点了点头,再次退回了阴影之中。
就在那初升的朝阳,终于艰难地穿透了那厚重如铅的海雾,在那波涛汹涌、不断变幻着形态的黑色海面之上,洒落下万道金光之时。
林木那一直微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没有半分的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机!
他“看”到,在那遥远的东方天际尽头,一个巨大而又狰狞的黑色阴影,正破开重重海雾,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迅捷无比的速度,向着此地,碾压而来!
那是一艘,通体漆黑如墨、长达近百丈的巨型战舟!
战舟的材质,不知是何种奇特的金属,其上,竟是天然生成了无数充满了暴戾气息的暗红色纹路。舟首之处,更是雕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正在仰天咆哮的巨大蛟龙头颅,其狰狞的巨口之中,隐隐有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正在缓缓汇聚。
而在那高高竖起的、同样是漆黑如墨的巨大桅杆之上,一面燃烧着黑色烈阳的诡异旗帜,正迎着那狂暴的海风,猎猎作响!
正是那洪家的标志!
战舟的甲板之上,足足站着七八名,气息皆是不俗的筑基期修士!他们一个个身穿黑色劲装,神情肃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那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海域,显然是早已做好了随时投入战斗的准备。
为首一人,身穿一袭与那洪智阁有七分相似的灰色长袍,须发皆白,面容阴鸷。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股独属于筑基后期顶峰强者的恐怖气息,便已是轰然散发而出,竟是将周围那狂暴的罡风,都硬生生地排开了数丈!
此人,正是那,在洪家地位仅次于家主与大长老的二长老,洪智留!
……
林木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洪家,果然是倾巢而出!
在派出了家主洪智飞与大长老洪智阁这两大顶尖战力之后,其后方的支援部队,虽是同样阵容不俗,但相较于前两波,其警惕性,必然是降至了最低点!
他,不再有半分的犹豫!
就在那艘巨大的黑色战舟,毫无防备地,即将要驶入那充满了无尽杀机的乱风礁核心区域的瞬间!
他,对着那早已是蓄势待发的八名刘家修士,用一道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神念,发出了一声,石破天惊的低喝!
“来了,动手!”
……
一声令下,风云变色!
那本是看似平静的乱风礁海域,瞬间便已是被无穷无尽的、充满了禁锢与绞杀气息的璀璨光华所彻底淹没!
“轰隆隆!”
数十道,早已是被林木布下的、隐藏在海底深处的阵法旗幡,在这一刻,光芒大放!
一道道,粗大如水桶般的、充满了厚重土黄色光晕的巨大石柱,毫无征兆地从那波涛汹涌的海底拔地而起,如同一个巨大的囚笼,将那艘本还气势汹汹的黑色战舟,死死地困在了原地!
紧接着,又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之声传来!
数百道,只有手臂粗细、通体漆黑如墨、其上更是铭刻了无数风属性符文的奇异锁链,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毒蛇,从那四面八方的礁石阴影之中激射而出,死死地缠绕在了那艘战舟的舟身之上!
那艘本还在剧烈挣扎的黑色战舟,竟是在这双重禁锢之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彻底地,动弹不得!
“不好!有埋伏!”
“是阵法!快!破阵!”
战舟之上,那七八名本还神情肃杀的洪家修士,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皆是骇然色变!他们一个个反应极快,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便已是祭出了各自的法器,便要向着那将他们困住的巨大石柱与黑色锁链,发动疯狂的攻击!
然而,林木又岂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
与此同时,那早已是憋了一肚子火的八名刘家修士,也同样是,怒吼一声!
“杀!”
八道,同样是充满了各色灵光的强横攻击,如同,八道划破夜空的闪电,从那早已是选定好的伏击点,一跃而出,向着那同样是骇然色变的洪家修士,当头罩下!
而林木,则身形一晃!
他并未参与对那些筑基中期与初期修士的围攻。
他,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同样是被阵法所困、满脸惊怒的洪家二长老洪智留的面前!
……
“你是何人?!”洪智留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气息深不可测的青衫修士,那双本是充满了阴鸷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骇!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等人,竟会在此地,遭遇如此周密的伏击!
更没有想到,对方阵中,竟还隐藏着一位,实力丝毫不下于自己的筑基后期顶峰强者!
“在下清河刘家客卿长老林木,”林木的声音,平淡无波,“不知阁下又是何人?”
第428章 激战洪智留
洪智留闻言,眼中厉色一闪,他冷哼一声,一股属于筑基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声音冰冷地答道:“老夫洪家二长老,洪智留!看来今日你便是刘家请来的高手了?”
他仔细打量了林木一番,见对方年轻得有些过分,心中虽惊疑不定,但气势却丝毫不弱,那双阴鸷的眼眸之中更是燃起了滔天的战意:“道友可敢与老夫较量一番?”
林木看着对方那充满了挑衅的眼神,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求之不得。”
“狂妄!”洪智留闻言,勃然大怒!他好歹也是纵横乱星海域百年的老牌强者,何曾被一个毛头小子如此轻视?败在他手下的筑基后期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
他,不再有半分的犹豫!
他猛地一拍储物袋,一柄通体漆黑如墨、其上更是缭绕着无数充满了怨毒气息的黑色鬼影的巨大幡旗,便已是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万鬼噬魂!”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的咆哮,将自身的灵力,疯狂地注入其中!那面本是平平无奇的黑色幡旗,竟是在瞬间便已是暴涨至十数丈大小!其上,那数以百计的黑色鬼影,如同活物般,疯狂地蠕动了起来,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凄厉鬼嚎,化为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鬼云,向着林木当头罩下!
此幡,竟是一件,威力强横的鬼道极品法器!
……
一场,充满了血腥与杀戮的混战,轰然爆发!
林木看着那气势汹汹的黑色鬼云,那张平静的脸上,没有半分的动容。
他并未选择硬撼!就在那鬼云即将临身的瞬间,他袖袍一抖!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整个天地!
那柄充满了无上锋锐之意的极品飞剑“流光”,化为一道璀璨夺目的银色闪电,并非是迎向那鬼云,而是以一种惊人的气势,直刺洪智留的本体!
洪智留见状,脸上露出一丝不出所料的冷笑。果然是年轻气盛!他神念高度集中,早已准备好的“万鬼幡”猛然一顿,那本是向前席卷的鬼云竟是瞬间倒卷而回,化作一面厚重无比的黑色盾牌,挡在了自己身前,准备硬接这一剑!
然而,就在那银色闪电即将撞上黑色盾牌的前一刹那!
“嗤!”
那道银光,竟是以一种完全违背了常理的速度与角度,中途骤然变向!它并未去斩那鬼云所化的盾牌,而是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斩在了那黑色幡旗与洪智留之间,那道肉眼无法看见、却又至关重要的神念联系之上!
“断!”
一声冰冷的低喝,在洪智留的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那洪智留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是被狠狠刺中!与那极品法器“万鬼幡”之间那本是牢不可破的联系,竟是在瞬间便已是变得摇摇欲坠!一股被法器反噬的剧痛,让他骇然色变!战斗的节奏,在第一个照面,便已被林木彻底夺走!
但林木的攻击,还远未结束!
就在那洪智留因神魂受创而出现短暂凝滞的同一时间!
另一件,同样是充满了歹毒与禁锢气息的法器,已然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头顶!
正是那,得自魅影鬼王的极品法器,“赤金紫砂网”!
那张本是只有巴掌大小的赤金色罗网,在林木那浩瀚灵力的疯狂注入之下,迎风暴涨!不过短短一息的工夫,便已是化为了一张遮天蔽日的赤金色巨网,带着一股足以禁锢一切的恐怖威能,向着那同样是骇然色变的洪智留,当头罩下!
“竖子敢尔!”洪智留毕竟是纵横数百年的老牌强者,虽惊不乱!他知道,一旦被这赤金巨网罩住,自己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的咆哮,竟是猛地喷出了一大口精血!那精血并未消散,而是化作一道血箭,瞬间没入了那本已是灵光暗淡的“万鬼幡”之中!
那“万鬼幡”在吸收了精血之后,竟是再次光芒大放!无数凄厉的鬼嚎之声响彻天地!那本是有些涣散的鬼云再次凝聚,竟是化作了一面粘稠厚重、其上更是有无数狰狞鬼脸若隐若现的“鬼云血盾”,向上疯狂顶去,堪堪将那从天而降的赤金巨网,抵在了半空之中!
然而,这也正是林木想要的!
他看着那将八成灵力都用来抵御赤金巨网的洪智留,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心念一动!
那柄本已是完成了斩断神念联系任务的“流光”飞剑,并未收回!
它,再次光芒大放!竟是在半空之中,一化为三,三化为九,最终化作了千百道只有寸许之长、凝实到了极点的银色剑丝!如同,一场足以绞杀一切的银色风暴,从四面八方,向着那护体鬼气早已是大不如前的洪智留,疯狂攒刺而去!
一时间,战场之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天穹之上,赤金巨网光芒万丈,不断收缩,向下施加着恐怖的禁锢与净化之力!那面由无数鬼脸组成的“鬼云血盾”,在其恐怖的威能之下,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响,其上更是布满了如同蛛网般的细密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溃!
而在那血盾之下,洪智留早已是不复之前的半分嚣张!他面色惨白,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消耗!他不仅要分出八成的心神与灵力,去苦苦支撑那即将要崩溃的血盾!更是要用仅剩的两成灵力,去狼狈不堪地抵挡那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攒刺而来的、无孔不入的银色剑丝!
“叮叮当当!”
一阵阵密集的、清脆的金属交击之声,不断地响起!
他,被彻底地困在了原地!手忙脚乱,左支右绌!想要反击,却根本腾不出手!想要逃遁,更是痴心妄想!
这,便是林木那浩瀚灵力与那“一心二用”恐怖实力的完美体现!
数十个回合,转瞬即逝。
洪智留体内的灵力,已然是消耗了近七成!他那本还算凝实的护体罡气,更是早已在那无孔不入的庚金剑气的侵蚀之下,变得虚幻不堪!
他知道,自己必败无疑了。
他那双充满了阴鸷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无尽的怨毒与狠厉!
“小子!是你逼老夫的!”
他,竟是做出了,所有修士,在陷入绝境之后,都会做出的、最是疯狂的决定!
自爆极品法器!
第429章 逃遁
“万鬼同归!”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的咆哮!
那面本还在苦苦支撑的“万鬼噬魂幡”,竟是在这一刻,轰然爆碎!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这片充满了肃杀之气的乱风礁海域,轰然炸响!
一股足以将寻常筑基后期修士都当场炸得魂飞魄散的恐怖黑色冲击波,以那幡旗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那本是牢不可破的“赤金紫砂网”,在这股近乎是同归于尽的恐怖力量的冲击之下,竟也是发出一声充满了不甘的哀鸣,被狠狠地掀飞出去数百丈之远,露出了一个巨大的逃生缺口!
而那洪智留,也同样是被这股恐怖的反噬之力,震得是狂喷出一口漆黑的逆血!但他却是借着这股巨大的推力,整个人化为了一道黯淡的血色遁光,向着那唯一的逃生缺口,疯狂逃命!
然而,面对这洪智留那充满了决然的绝地反扑,林木那张平静的脸上,依旧是没有半分的动容。
他甚至都没有半分追击的意思。
他只是,在那洪智留化为血色遁光的瞬间,对着那道本还在疯狂攒刺的“流光”飞剑,并指一点!
那柄充满了无上锋锐之意的极品飞剑,竟是在这一刻,瞬间收敛了所有的锋芒!
它,并未再次化为剑丝,也并未斩出任何惊天动地的剑罡!
它只是,以一种,快到了极致的、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后发先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道亡命奔逃的血色遁光之后!
随即,用那看似是平平无奇的、闪烁着淡淡银光的剑柄,狠狠地,敲在了那血色遁光的后背之上!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传来!
那道本还在亡命奔逃的血色遁光,竟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猛然一滞!其上所有的灵光都在瞬间尽数消散,露出了其中那早已是人事不省、面如金纸的洪智留的身影!
他那双充满了怨毒的眼眸,依旧是死死地睁着,其中,却只剩下无尽的惊恐与“不可能”的绝望!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竟会是以这种,堪称是憋屈到了极点的方式,败在了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年轻修士手中!
那被掀飞出去的“赤金紫砂网”,此时才堪堪飞回,如同,早已是等待多时的猎手,将那从半空之中无力坠落的洪智留,当空网住。
林木,一招手。
那两件灵光闪闪的极品法器,与那早已是昏死过去的洪智留腰间那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尽数飞回了他的手中。
战斗,结束。
干净利落,毫发无伤。
他并未理会那依旧是被赤金紫砂网捆缚的洪智留,而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将那昏死过去的洪家二长老,直接扛在了肩上。随即,他便化作一道青虹,向着那依旧是战况激烈的另一处战场,疾飞而去!
……
另一处战场,那八名刘家修士与剩下的六名洪家修士之间的战斗,已然是进入了白热化。
刘家修士虽是人数占优,且有心算无心,占尽了地利。但那六名洪家修士,却是个个悍不畏死,其功法更是诡异莫测,竟是硬生生地,将那八名刘家修士的疯狂围攻,抵挡了下来!甚至,还让刘家这边,付出了两人轻伤的代价!
就在双方,皆是杀红了眼,即将要分出生死之际!
林木那如同天神般的身影,骤然降临!
他那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在法力的加持之下,如同滚滚惊雷,响彻整个战场!
“尔等头领已擒!降者!免死!”
那六名本还在负隅顽抗的洪家修士,在看到林木肩上那早已是如同死狗般的二长老洪智留之后,皆是骇然色变!
其中两人,显然并非洪家嫡系,或许只是客卿或是依附于洪家的散修。他们相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决断。
他们毫不犹豫地扔掉了手中的法器,跪倒在地,高声求饶:“前辈饶命!我等愿降!愿降啊!”他们心中清楚,连二长老这等后期顶峰强者都被对方如此轻易地生擒,他们这些中期初期的修士,再抵抗下去,也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能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另外三名修士,却是双目赤红,脸上露出了无尽的绝望与疯狂! “叛徒!家族待尔等不薄!竟敢临阵脱逃!”他们乃是洪家本族子弟,从小被灌输家族荣誉高于一切的信念,投降对他们而言,比死还要难受!
林木眼疾手快,与刘远山合力快速拿下了他们三人。
但就在此时,那剩下的两名洪家修士,却是异常精明。他们并未选择投降,也未选择死战。而是趁着那两人投降、三人抵抗到底所造成的短暂混乱,竟是极其狡猾地对视一眼,各自施展出一门极为高明的遁术。
化作两道不起眼的黑影,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向着那充满了无尽暗礁与漩涡的乱风礁深处,亡命奔逃!竟是在林木与那八名刘家修士都未曾反应过来的瞬间,便已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木看着那两道消失的遁光,眉头微皱,却并未追击。穷寇莫追,况且此番目的已经达到,没有必要再节外生枝。
第430章 选择
乱风礁海域深处,那场短暂而又惨烈的伏击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与法器爆碎后特有的刺鼻焦糊气息,久久不散。海风呼啸,卷起那冰冷的浪花,不断地冲刷着礁石之上残留的点点血迹,仿佛想要将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痕迹彻底抹去。
林木平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视着下方那一片狼藉的战场。
两名身穿黑色劲装的洪家修士,正满脸惊恐地瘫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正是那两名选择了投降的修士。他们看着林木的眼神,充满了最极致的恐惧,仿佛在看一个从九幽地狱之中走出的魔神。
林木的目光并未在这些失败者的身上过多停留。他只是平静地对着那同样是刚刚结束了战斗、正在清点战场的八名刘家修士,吩咐道:“将那两名降卒,与地上那两名昏死过去的,一并处理了。”
“是!林长老!”那八名刘家修士齐声应道。他们看向林木的眼神之中,早已是不复之前的半分惊疑,只剩下无尽的敬佩与信服。方才那场干净利落的雷霆一击,早已是彻底地征服了他们那颗本就崇尚强者的道心。
三名修为在筑基初期的刘家修士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数条早已是准备多时的、由二阶顶峰妖兽“缚妖蟒”的筋骨炼制而成的特制禁制锁链。
他们先是毫不客气地将那两名早已是放弃了所有抵抗的降卒丹田气海彻底封印,再将那两名同样是被之前的战斗余波震晕过去的洪家修士一一捆缚结实。确保这四人,再无半分反抗之力后,才恭敬地退到了一旁。
……
看管好这些普通的俘虏之后,林木的目光,才终于落在了那依旧是被赤金紫砂网捆缚得如同粽子、早已是昏死过去的洪家二长老洪智留身上。
他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那张本还灵光闪烁、不断挣扎的赤金色巨网,发出一声充满了灵性的嗡鸣,竟是如同倦鸟归巢般,迅速地缩小,最终化为了一张只有巴掌大小的普通罗网,落回了他的掌心。
而那失去了束缚的洪智留,则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从半空之中无力地坠落下来。
林木并未让他落地。
他只是随手一挥,一股柔和的法力便已是将其托住,缓缓地送至了自己的面前。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不久前还不可一世的洪家二长老。对方那张本是充满了阴鸷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因遭受重创而产生的不正常的潮红,其气息更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是受创极深。
林木并未有半分的怜悯。
他只是如同检查一件货物般,仔仔细细地将其从头到脚探查了一遍。在确认了对方体内并无任何隐藏的后手与禁制之后,他才再次取出数道早已是准备多时的、充满了封印之力的符箓,一一贴在了对方的丹田气海与各大要穴之上,将其修为,彻底地封印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心中原本的计划是,派遣那名修为最高、性情也最为沉稳的刘远山,带领三名筑基初期的修士,将这些俘虏,连同洪智留这个最重要的“战利品”,一同押送回清河刘家主脉,交由那同样是在焦急等待消息的二长老刘长雷处置。
而他自己,则率领剩下的四名修士,立刻掉头,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那同样是危机四伏的雾烟岛,与那独自一人苦苦支撑的三长老刘长电汇合,准备迎接洪家下一波,更为猛烈的疯狂反扑。
毕竟,生擒了对方一名地位尊崇的后期长老,这已然是,不死不休的滔天大仇!
……
然而,就在他即将要开口下令,进行分兵之时。
一个充满了风险、却也可能带来更大收益的念头,如同,一道划破了漆黑夜幕的闪电,在他的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他,回想起了那洪家家主洪智飞,与那大长老洪智阁,那两道同样是毫不掩饰的、如同山岳般沉重的恐怖气息!
他,更是想起了那座,被改造得歹毒无比的“覆海叠杀阵”!
他那颗本是因大获全胜而略显放松的道心,瞬间便已是再次紧绷了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或许还是低估了这洪家的真正底蕴!
仅凭自己与那同样是刚刚才突破至后期不久的三长老刘长电,再加上刘家那些临时召集来的、修为参差不齐的筑基中期、初期修士。
即便,有那“覆海叠杀阵”相助,恐怕也未必能挡住那早已是被彻底激怒的洪家,不计代价的疯狂反扑!
更何况,谁也不能保证,那洪家是否还有其他未知的援军,正从别的方向,向着那雾烟岛,合围而去? !
自己若是,就这般贸然前去支援,一旦那洪家主力,不顾一切地强攻!自己等人很可能会陷入腹背受敌、进退维谷的绝境!
……
林木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决断!
他改变了主意!
与其,将这些好不容易才抓住的俘虏,送回那看似安全、实则已然是鞭长莫及的后方。
不如,将他们,尤其是洪智留这个,分量足够的巨大筹码,牢牢地攥在自己的手中!
他要,亲自押着这些人,前往那早已是风雨飘摇的雾烟岛!
他相信,只要这洪智留还在自己手中一日!那洪智飞与洪智阁,便必定会投鼠忌器!
他们,绝不敢真的因为区区一座雾烟岛,便置自己这位二弟、家族的第二号人物的性命于不顾!
这样一来,不仅能极大程度地缓解雾烟岛正面战场的压力!
更能为接下来,那必然会到来的谈判,争取到绝对的主动权!
甚至,以此为契机,迫使那本就理亏的洪家,主动放弃雾烟岛,也未尝没有可能!
……
他,将自己的决定,简略地,告知了那几名,同样是面露惊疑的刘家修士。
“诸位,”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计划有变。”
“这些俘虏,暂且不必送回家族。”
第431章 惨烈
“我等,即刻启程前往雾烟岛!”
那刘远山闻言,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犹豫之色。
“林长老,这……这怕是有些不妥吧?”他看了一眼那依旧是昏迷不醒的洪智留,声音之中充满了担忧,“带着这些累赘,我等遁速必然大减。万一,在半途之中,遭遇那洪家主力的截杀……”
林木看着对方那充满了担忧的眼神,并未动怒,反而平静地解释道:“刘道友的担忧,在下明白。只是道友莫非以为,将这些俘虏送回家族,我等便安全了吗?”
刘远山微微一怔,显然没能立刻领会。
他看着那同样是面露思索之色的众人,声音转冷:“洪家此次,来势汹汹,其图谋绝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雾烟岛。我等今日擒获了他们的二长老。他们绝不可能善罢甘休。与其分散力量,不如集中一处。”
他指了指肩上那依旧昏迷的洪智留,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有此人在手,便是最好的护身符。洪智飞与洪智阁再是愤怒,也必定会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除非他们洪家真的想让麾下所有修士都寒了心。”
“眼睁睁看着自家长老因他们而死。”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我等与洪家,本无深仇大恨,不过是利益之争。只要筹码足够未必没有回旋的余地。我们和他们洪家,又没什么不共戴天的死仇,不是吗?”
刘远山听完林木这番话,只觉得脑中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豁然开朗!他看着林木那平静却又充满了深邃智慧的眼眸,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厚的敬佩!
他忍不住在心中暗叹:林长老年纪轻轻,心思竟缜密、眼光竟长远到了如此地步!自己方才只想着赶快支援,却完全没想到这一层利害关系!与他相比,自己当真是……
他心中羞愧,脸上却是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对着林木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原来如此!林长老深谋远虑,在下佩服!方才是在下愚钝了!”他语气诚恳地说道,“一切,谨遵林长老号令!”
林木看着对方那发自内心的敬服,平静地点了点头。
林木,这才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他,不再有半分的犹豫!
他,将那依旧是昏迷不醒的洪智留,如同扛麻袋般,往自己肩上一扛!
随即,他便已是,化作了一道青色的虹光,冲天而起,向着那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雾烟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那七名刘家修士,在相互对视了一眼之后,便各自施展神通,将那四名同样是被封印了修为的洪家俘虏带上,紧紧地跟了上去。
……
雾烟岛外围海域,原本因夜幕降临而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此刻却是被数百道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强横气息彻底点燃!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数艘体型庞大、通体漆黑如墨的巨型战舟,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远古凶兽,悄无声息地悬浮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上,将那座在浓雾之中若隐若现的雾烟岛,围了个水泄不通!
每一艘战舟的甲板之上,都站满了身穿黑色劲装、神情冷漠的洪家修士,他们手中的法器早已出鞘,周身灵光闪烁,散发出冰冷的杀机。
为首的两艘战舟,其体型更是比寻常战舟大了近倍不止!舟首那狰狞的黑色蛟龙头颅,在昏暗的光线之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洪家家主洪智飞与大长老洪智阁,面沉似水地立于各自战舟的舟首。那两股独属于筑基后期顶峰强者的恐怖气息,如同两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雾烟岛那本就人数稀少,且实力不足的众人心头之上!
并且大阵不知何故,光幕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哀鸣,其上更是布满了如同蛛网般的细密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溃!
而在他们身后,近十名气息同样不俗的筑基中期、初期的洪家长老与客卿,以及那数百名早已结成了攻击阵势、气息连成一片的练气期弟子,更是如同蓄势待发的火山,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向那早已是囊中之物的雾烟岛,发动毁天灭地的攻击!
……
岛屿主峰之顶,三长老刘长电同样是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看着外面那几乎是倾巢而出的洪家大军,看着那两道如同山岳般沉重、死死锁定着自己的恐怖气息,心中也是暗自叫苦。
虽然,在那五名信使赶回之后,他已然成功将那“覆海叠杀阵”的控制权,彻底地掌握在了自己手中。身后,更是有那闻讯赶来的数名刘家客卿与族人相助。
但,面对洪家这等不计代价、势要将雾烟岛夷为平地的疯狂阵仗,他也只能勉强催动大阵,被动防守,根本没有半分突围的可能!
他知道,对方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不过是在等待。
等待着那阵法核心之处,那被自己强行扭转的阵眼,因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负荷而自行崩溃!
他们并未留在战舟之上,而是纷纷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流光,从那巨大的战舟之上一跃而出,在那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上,迅速地结成了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攻击阵势!三五成群,十数为队,进退有据,显然是早已演练了无数次!
“放!”
随着那数名筑基期长老的齐声怒吼!
数百道充满了各色灵光的法术与法器攻击,从那数十个小型战阵之中激射而出,汇聚成一股股足以撕裂虚空的能量洪流,从四面八方,狠狠地轰击在了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护岛大阵光幕之上!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连绵不绝!整个雾烟岛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那本就布满了裂痕的蓝色光幕,更是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其上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疯狂闪烁,眼看便要彻底熄灭!
第432章 威胁
“稳住阵脚!催动阵法!反击!”主峰之上,刘长电见状,脸色大变,连忙厉声喝道!
他与身后那六名同样是面色凝重的刘家筑基期修士,同时将自身的法力疯狂地注入到那早已是被他掌控的阵眼核心之中!
那本是黯淡下去的护岛大阵光幕,竟是在瞬间再次光芒大放!数十道由纯粹水汽凝聚而成的、充满了绞杀之意的巨大龙卷,从那光幕之中呼啸而出,向着那攻势最为猛烈的几个洪家战阵反击而去!
同时,那数十名同样是在大阵之内严阵以待的刘家族人,也在三长老刘长电的指挥之下,纷纷祭出法器,隔着光幕,对着那些位于外围的、落单的洪家练气期弟子和筑基期修士,发动了骚扰性的攻击,试图以此来打乱对方的攻击节奏,减缓对方攻破大阵的速度。
然而,洪家此次显然是准备充足。他们并未因刘家的反击而有半分的慌乱。
那些位于外围的练气期弟子迅速变幻阵型,数十道法力护盾瞬间撑起,竟是将刘家的零星攻击尽数抵挡在外,没有造成半分的损伤。
而那几个被巨大水龙卷重点攻击的战阵,其内的筑基期修士更是同时冷哼一声,各自祭出防御法器,数道厚重无比的黑色光幕冲天而起,竟是硬生生地将那充满了绞杀之力的水龙卷,抵挡了下来!
虽然那些黑色光幕同样是光芒狂闪,显然是消耗巨大,但却并未有任何一个战阵因此而溃散,更没有任何一名洪家筑基修士因此受伤。
刘长电看着对方那配合默契、进退有据的攻防阵势,心中更是沉入了谷底。他知道,对方显然是对他本家的“覆海阵”早有研究,甚至可能已经找到了克制之法!毕竟阵法本来就是他们的。
若是没有奇迹发生,单凭他们这点人手,怕是连半日都未必能支撑得住!届时,便是真正的,玉石俱焚之局!
双方就这样,隔着那不断闪烁着危险光芒、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破碎的护岛大阵,疯狂地对攻着。洪家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连绵不绝;而刘家则只能被动防守,苦苦支撑,大阵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黯淡下去。
时间,在这充满了死亡与绝望的氛围之中,一分一秒地,缓缓流逝。
……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关头!
就在那护岛大阵的光芒,已然是黯淡到了极点,即将要彻底熄灭的瞬间!
一道,并不算如何起眼的青色流光,却是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那洪家大军后方的浓雾之中,穿梭而出!
那道流光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它,竟是在那数百名洪家修士都未曾反应过来的瞬间,便已是,穿过了那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包围圈,最终,悬停在了那两军对峙的、最是危险的中央地带!
青光散去,露出了其中那道,一袭青衫、神情平静的身影。
正是那,去而复返的林木!
他的突然出现,让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那早已是杀气腾腾的洪家修士,还是那同样是心惊胆战的刘家众人,皆是,骇然色变!
“是他!”
“那个刘家新晋的客卿长老!”
岛屿主峰之上,刘长电在看清来人之后,那双本是充满了凝重的眼眸之中,瞬间便已是爆发出了一股骇人的精光!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要催动大阵,将林木接应进来!
而在另一侧,那两艘巨大的黑色战舟之上!
洪家家主洪智飞与那大长老洪智阁,在看清了来人正是那个在“商讨大会”之上见过的、那个胆敢无视王家挑衅的、刘家新晋的神秘客卿长老之后!
那双本是充满了冰冷的眼眸之中,更是瞬间爆发出滔天的杀机!
“竖子!竟敢出现在老夫面前!”洪智飞那充满了无尽暴怒的咆哮,如同滚滚惊雷,便要轰然炸响!
“老夫纵横四海的时候,你这黄口小儿还不知在何处!就凭你一个人,也敢孤身前来我二人身边?”
他眼中杀意沸腾,厉声喝道:“哼!狂妄至极!就算你神通广大,也不过才是筑基后期,也绝不是我等二人的对手!今日你既自寻死路,老夫便成全你!”
然而,还不等他们开口喝问,还不等他们下令攻击。
那悬浮于半空之中的林木,却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将那依旧是被赤金紫砂网捆缚得如同粽子、早已是悠悠醒转、但却被禁制堵住了口舌、只能发出阵阵呜咽、满脸惊恐与羞愤的洪家二长老洪智留,如同展示一件毫不起眼的货物般,高高地举了起来!
……
“洪家主,洪长老,”
林木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又如同,九幽寒风,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不知此人,二位可还认得?”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那本还杀气腾腾的洪智飞与洪智阁,在看清了那被林木如同拎小鸡般提在手中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家那本该是坐镇后方、负责押运援军的三弟洪智留的瞬间!
那两张本是充满了暴怒与杀机的脸上,所有的神采都在瞬间褪去!
只剩下,无尽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老三?!”
“三弟?!”
二人同时失声惊呼!那声音之中,充满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那同样是筑基后期顶峰修为、实力丝毫不下于自己的兄弟,竟会,如此无声无息地,落入对方的手中!
这,怎么可能? !
短暂的死寂过后,一股被愚弄、被羞辱、更是充满了对亲人安危的滔天怒火,如同火山般,从二人的心底,轰然爆发!
“竖子!安敢如此辱我三弟!”
洪智飞那双本是充满了威严的虎目,瞬间便已是被一片骇人的血红所彻底取代!他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杀机的咆哮,周身那独属于筑基后期顶峰强者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便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
“立刻放人!若是我三弟有任何不测,我让你粉身碎骨!”
第433章 商讨
“洪家主稍安勿躁。”林木平静地看着那双目赤红、气息狂暴的洪智飞,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在下并无意伤令弟性命。只是!”
他看了一眼下方那依旧在疯狂攻击护岛大阵的数百名洪家修士,声音微冷。
“此地人多手杂,刀剑无眼。若是在下与家主在此地动起手来,一个不慎,波及到了令弟,那可就不是在下所愿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洪智飞与洪智阁二人,继续说道:“依在下之见,不如贵我双方各退一步。洪家主先行下令,停止攻打雾烟岛,将人马撤回小朦岛。待此间事了,我等再平心静气地商议后续事宜,如何?”
他这番话,语气虽是平淡,但那言语之间,所透露出的威胁之意,却是毫不掩饰。
洪智飞闻言,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恨不得立刻便将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青衫小辈碎尸万段!雾烟岛近在眼前,只要再加把劲,便能彻底攻破!这不仅关系到洪家能否在雾朦岛立足,更关系到他洪智飞个人的威望!若是今日,在此地,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辈,用自己兄弟的性命要挟,逼得不得不退兵!那他洪智飞,日后还有何面目,在这雾朦岛立足? !
然而,就在他即将要压制不住心中杀意,下令不顾一切强攻的瞬间!
一只枯瘦的手掌,却是悄无声息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是洪智阁。
“不可冲动呀家主!”洪智阁的声音,同样是冰冷无比,但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理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三弟的性命要紧!”
洪智飞猛地回头,看着自家二弟那同样是充满了屈辱与不甘的眼神,那颗早已是被怒火所彻底吞噬的道心,终于是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知道,二弟说得对。雾烟岛固然重要,但三弟的性命,同样是无可替代!若是今日,真的因为自己的冲动,而害得三弟惨死当场,那他日后,又有何面目去见家族列祖列宗? !
更何况,林木这厮没想到实力深不可测,竟能无声无息擒获老二,其手段定然非同小可。若是真的撕破脸皮,己方未必能讨到好处。这口恶气,只能暂时咽下!
林木平静地看着那双目赤红、气息狂暴得如同即将要喷发的火山般的洪智飞,缓缓说道。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的喜怒。
“在下并无恶意。”
“只是,想请洪家高抬贵手,莫要再来攻打我刘家的雾烟岛。”
“冤家宜解不宜结。日后,你我两家,同处这雾朦岛海域,低头不见抬头见,也好化干戈为玉帛,和气生财。”
他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方才那场,足以让任何筑基后期修士都为之心惊胆战的雷霆一击,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误会。
洪智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对着下方那依旧在疯狂攻击护岛大阵的数百名族人与客卿,用一种充满了无尽屈辱与不甘的沙哑声音,艰难地下达了命令:
“所有……所有人……暂停……攻击,撤出雾烟岛!”
那数百名本还杀气腾腾的洪家修士闻言,皆是猛然一愣,脸上露出了无尽的困惑与不解。但家主的命令,他们却不敢有半分的违抗,只能是纷纷收了法器,停止了攻击。
就在此时,岛屿主峰之上,一道同样是充满了儒雅之气的青色遁光,却是毫无征兆地,从那早已是光芒黯淡、摇摇欲坠的护岛大阵之中,飞射而出!
那道遁光的速度,同样是快到了极致!
竟是在那数百名充满了敌意的洪家修士都未曾反应过来的瞬间,便已是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林木的身旁!
青光散去,露出了其中那道,同样是一袭青衫、面带凝重之色的身影。
正是那三长老刘长电!
他本是准备要催动大阵,将林木接应进来,共同抵御那洪家的疯狂攻击。却不想,竟是看到了如此惊人的一幕!
他先是看到了林木手中那赤金巨网中捆缚的身影,见其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再看着那早已是被惊骇与愤怒所彻底取代的洪智飞与洪智阁二人。心中便是一阵狂喜!林道友果然不负所托,竟真的在乱风礁伏击成功,擒获了洪家一名后期强者!只是,此人是谁?看其服饰与那洪智阁有七分相似,莫非是洪家的客卿长老?这洪家藏得还挺深的,除了明面上的三位后期,竟还有第四位!
再看那洪智飞与洪智阁二人,那副惊骇欲绝、投鼠忌器的模样,刘长电心中更是乐开了花!他瞬间便明白了眼前的局势。
这位林道友,当真是有勇有谋,胆识过人!不仅实力深不可测,这份临危不乱、反将一军的手段,更是远非自己所能及!回去之后,定要与大哥二哥好生商议,此等人物,绝不可轻易放走,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将其彻底留在刘家!
……
刘长电并未理会洪家众人那几乎要将他二人彻底吞噬的、充满了杀机的目光。
他只是对着身旁的林木,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那声音之中,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感激与激动!
“林道友!多亏有你!”
随即,他便代替林木,接过了与那早已是方寸大乱的洪家谈判的主动权!
他缓缓地转过了身,那张本是充满了儒雅的面容之上,此刻已然是被一片冰冷的威严所彻底取代!
他看着那同样是面沉似水、但眼神深处却隐藏着一丝忌惮的洪智阁,朗声说道:
“洪道友!”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今日之事,孰是孰非,你我皆是心知肚明!”
“你洪家,初来乍到,不思拜山结好,反倒强占我刘家产业,更是将我数十名族人封印修为,视若猪狗!此等行径,与那魔道妖人,又有何异?!”
“我刘家,虽一向与人为善,但也绝非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第434章 撤退
刘长电缓缓地抬起了手,指向了那依旧是在林木手中痛苦呻吟、却又不敢发出半分声音的洪智留,声音骤然转冷!
“此番,念在城主大人的面子上,我等可以不伤他性命!”
“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一股独属于筑基后期顶峰强者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竟是丝毫不下于对面的洪智飞与洪智阁二人!
“若是贵家族执迷不悟,非要在此地,与我刘家,拼个鱼死网破!”
他并未把话说完。
但那言语之中,所透露出的、那股充满了决然与疯狂的威胁之意,却是不言而喻!
……
那洪智飞看着自家二弟那痛苦的模样,又看了看刘长电那毫不退让的姿态,心中的怒火早已被焦急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屈辱,对着刘长电沉声道:“刘长老!此事是我洪家鲁莽了!我等可以立刻撤兵!永不再犯雾烟岛!只求……只求二位能将我三弟安然放回!如何?”他试图以退为进,先将人质换回再说。
刘长电闻言,心中冷笑一声。当我刘长电是三岁孩童不成?此刻放人,无异于放虎归山,更是将自己辛辛苦苦得来的筹码拱手相让!
他脸上却是露出了为难之色,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木,又看了一眼那满脸期盼的洪智飞,缓缓摇头道:“洪家主说笑了。令弟乃是林道友亲手所擒,如何处置,自然也该由林道友定夺。”
他话锋一转,声音之中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意味,“只是如今双方对峙,刀剑无眼。若是在此地放人,万一出了什么差池,这个责任,怕是谁也担待不起。”
“依在下之见,”刘长电看着那脸色愈发阴沉的洪智阁,不紧不慢地说道,“不如这样。贵家族先行撤兵,返回小朦岛。七日之后,洪家主与洪长老,可亲自前往我清河刘家。届时,我等再备上薄酒,好生商议一番,如何‘送还’这位长老,诸位意下如何?”
那洪智飞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看了一眼那早已是被吓破了胆、作为人质的三弟洪智留。又看了一眼那同样是怒不可遏、双拳紧握、但却又投鼠忌器、不敢有半分异动的大长老洪智阁。
最终,他还是强行压下了心中那足以焚毁一切的杀机与屈辱。
他知道,今日他们洪家,栽了。
栽在了这个,他们从未放在眼里的、刘家的客卿长老手中!
“好!”
“好!好一个清河刘家!”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那声音之中,充满了无尽的冰冷与怨毒。
“今日之事,我洪家,认栽!”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地盯住了林木,“雾烟岛,我等可以暂时退去!”
“但是!”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七日之后!”
“老夫,会亲自前往你清河刘家!商议赎人之事!”
“届时!若是我二弟,少了一根汗毛……”
刘长电不等他说完,便已是朗声打断!
“洪长老放心!”他的脸上,再次恢复了那充满了儒雅的笑容,但那笑容之中,却是没有半分的温度,“只要贵家族,安分守己。我刘家,自然会以上宾之礼,好生‘招待’洪二长老。”
“但,”他话锋一转,那双充满了儒雅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芒,“若是再有任何异动……”
他冷笑一声,不再多言。
洪智阁深深地看了刘长电与林木二人一眼,那眼神之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杀机。
他猛地一挥手!
“我们走!”
数艘巨大的黑色战舟,带着无尽的不甘与屈辱,缓缓地调转了方向,最终消失在了那茫茫的海雾之中。
随着数艘巨大的黑色战舟带着无尽的不甘与屈辱,缓缓消失在茫茫的海雾之中,雾烟岛上空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终于如同潮水般退去。
主峰之顶,死一般的寂静。
海风呼啸,卷起那尚未散尽的血腥味与法器爆碎后特有的刺鼻焦糊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
脚下那坚硬的黑色岩石地面之上,依旧残留着方才那场短暂而又惨烈厮杀所留下的狰狞痕迹,被法术轰击出的巨大坑洞,被剑气切割出的光滑切口,以及那点点溅落、早已凝固变黑的血渍。
刘长电静静地立于那悬崖边缘,他看着那重新恢复了黑暗与平静的无尽海面,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他那张本是充满了儒雅的面容之上,此刻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凝重。
他知道,洪家虽然暂时退去,七日之后必有交锋,但今日之胜,已然是狠狠地挫了对方的锐气,更是将主动权牢牢地握在了自己手中。希望那洪家能知难而退,遵守七日之约。
只是,这沉寂了数百年的雾朦岛周边,怕是真的要变天了。洪家此番虽是吃了个大亏,但其背后的力量深不可测,日后行事,怕是还需更加谨慎才是。不过经此一役,想来那洪家也不敢再轻易对刘家动手了。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林木则平静地站在一旁,他并未去关注那早已远去的洪家战舟。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身后,那数十名刚刚才从那暗无天日的矿洞之中被解救出来、一个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气息更是萎靡到了极点的刘家族人。
这些人,修为从练气中期到筑基初期不等,皆是刘家派驻此地的守备力量。此刻,他们虽然重获自由,但那双空洞的眼眸之中,却依旧残留着深深的恐惧与麻木,显然是在那洪家修士惨无人道的折磨之下,早已是心神俱疲。
林木的目光在他们身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那五名依旧被禁制锁链捆缚、如同货物般堆放在地上的洪家俘虏身上。尤其是那个如同死狗般瘫软在地、早已昏死过去的洪家二长老洪智留。
他平静地对着身旁那同样是经历了一场大战、脸上带着疲惫之色、但眼神之中却充满了兴奋与敬畏的刘远山等七名修士吩咐道:“将这些人,好生看管起来。莫要让他们死了,也莫要让他们跑了。”
第434章 回府
“是!林长老!”刘远山等人齐声应道,声音之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他们看向林木的眼神,早已是不复之前的半分质疑,只剩下最纯粹的敬畏。
今日若非是这位林长老神机妙算,力挽狂澜,他们此刻怕是早已化作了这乱风礁之下的累累白骨。
……
刘长电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岛上的残局。
他先是走上前去,亲自为那些饱受惊吓、元气大伤的族人解开了身上那残留的禁制。他并未多言安慰,只是沉声下令,让他们立刻寻一处安静之地,抓紧时间打坐调息,尽快恢复灵力。
他知道,对于这些心神早已濒临崩溃的族人而言,任何空洞的言语,都远不如切实的安全感来得重要。
随即,他又将目光投向了那六名闻讯赶来、此刻同样是面带敬畏之色的刘家客卿与族人。这六人,本是在附近海域执行家族任务,在收到那代表着最高等级警报的传讯烟花之后,便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赶来驰援,只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未能参与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
刘长电从那六人之中,挑选出了修为最高的两名筑基中期长老,与另外两名性情最为沉稳的筑基初期修士。
他对着那四人,沉声说道:“四位道友,此地灵脉虽非顶级,但位置紧要,乃是我刘家在东部海域的门户所在,绝不可再失!”
“如今,洪家虽是暂时退去,但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需要即刻返回家族,与二哥商议应对之策。”
“所以,”他看着那四名同样是面露凝重之色的修士,声音之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此地新的守备力量抵达之前,便要辛苦四位道友,暂时留下,协助我看守此地!”
“我已传讯家族,不日便会有大批练气期弟子前来接管此地的日常庶务与矿脉开采。在此之前,雾烟岛的安危,便尽数托付于诸位了!”
那四名被点到名字的修士闻言,皆是心中一凛!他们知道,这看似是委以重任,实则也是一个充满了凶险的苦差事。但,在家主与大长老皆是不在的情况下,三长老的命令,便是相当于最高的指令,他们不敢有半分的违逆。
“我等,谨遵三长老号令!”四人齐齐躬身应道。
……
在有条不紊地安排好岛上所有的防务之后,刘长电才终于将目光,投向了林木与剩下的几名修士,包括刘远山在内的伏击的成员。
他看着那些同样是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脸上带着难掩疲惫之色的族人与客卿,那双本是充满了儒雅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歉意。
“诸位道友,此番辛苦了。”
他沉声说道:“此地虽是暂时安全。但清河主脉那边,也急需知道此地的确切消息,早做准备。”
他看着林木,声音之中充满了郑重。
“我意,由我和林长老亲自带队,将这些被俘的洪家修士,连同我等此番大胜的消息,一并带回家族,交由二长老定夺!”
……
他沉声说道:“此地防务已定,料那洪家短时间内也不敢再轻举妄动。清河主脉那边,二长老想必已是等得心急如焚,我等也该尽快返回,将此间详情告知,早做准备。”
他看着林木,声音之中充满了郑重。
“林道友,此番你居功至伟,不仅识破洪家奸计,更亲手擒获洪家二长老,力挽狂澜。此等大功,还需你我一同返回家族,向二哥详细禀明才是。”
林木明白刘长电的意思。洪家虽然暂时退兵,但雾烟岛毕竟刚经历一场大战,人心惶惶,留下数名筑基期修士镇守,以防备其他可能趁火打劫的宵小之辈,是应有之意。
而刘长电作为主事人之一,与自己一同返回家族,向二长老禀报战况,论功行赏,更是理所应当。至于将洪智留这个重要的筹码带回家族,交由二长老这位主战派来定夺如何处置,从而让自己这位客卿长老从中抽身,避免直接面对洪家接下来可能的疯狂报复,这恐怕才是刘长电内心更深层次的考量。
他平静地点了点头,并未有半分的推辞。
“好,此事便依三长老安排。”
刘长电见林木答应得如此爽快,那张本是充满了凝重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如此,便有劳林道友了。”
他再次对着林木,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
半个时辰之后。
那艘早已是在此地等候多时的巨型战舟“裂海”,再次发出一声充满了力量感的低沉嗡鸣。
林木,带着那同样是归心似箭的刘远山等十几名修士,押解着包括那依旧是昏迷不醒的洪智留在内的五名洪家俘虏,缓缓地登上了战舟。
在那数十名留守的刘家族人充满感激与敬畏的目光注视下,巨大的黑色战舟,缓缓地调转了方向,再次起航,向着清河刘家出发。
刘家的巨型战舟“裂海”,在脱离了那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乱风礁海域之后,其航行的速度,明显放缓了许多。
战舟之上,那原本如同死水般压抑肃杀的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虽然每一个人的脸上依旧带着几分大战之后的疲惫与警惕,但那眼底深处,却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大获全胜的激动。
尤其是那些亲身参与了乱风礁伏击战、亲眼见证了林木那神鬼莫测手段的修士,看向那道依旧平静地立于舟首的青衫身影的眼神之中,更是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佩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畏惧。
他们之前虽也听闻过这位新晋客卿长老的赫赫威名,但终究是闻名不如见面。今日亲历此战,方才明白,这位林长老的实力与心智,怕是早已远超他们这些寻常筑基修士所能想像的范畴。
第435章 凯旋
三长老刘长电站在舟首,海风吹拂着他那略显凌乱的鬓角黑发。他看着身旁同样负手而立、神情平静无波的林木,心中感慨万千。
他知道,若非是此人,今日刘家,怕是早已陷入了万劫不复被动挨打的境地。此番回去,定要向大哥二哥好生举荐,无论付出何等代价,都必须将此等人物,彻底地留在刘家!
林木则大部分时间都在舟首盘膝打坐,双目微闭,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只有偶尔,他才会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利剑,扫过甲板之上那些被特制禁制锁链捆缚、一个个气息萎靡、面如死灰的洪家俘虏,特别是那个依旧昏迷不醒、被单独关押在一个由上品法器改造而成的囚笼之内的洪智留,眼中才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之色。
归途一路风平浪静,并未再遇到任何不长眼的妖兽或是洪家的追兵。显然,那洪智飞与洪智阁在得知自家二长老被擒之后,所有的心思都已放在了如何赎人之上,根本无暇他顾。
当清河刘家那熟悉的、在浓雾之中若隐若现的、如同匍匐巨兽般的巨大岛屿轮廓,再次出现在海平面之上时,战舟之上,终于爆发出了一阵再也无法压抑的欢呼之声!
“回来了!我们回来了!”
“哈哈!此番大胜!看那洪家日后还敢不敢如此嚣张!”
早已在港口之上焦急等待了数日的护卫队长刘福,在看到那劈波斩浪、安然返回的“裂海战舟”的熟悉旗帜,并且甲板之上赫然站立着三长老刘长电与新晋客卿林长老,以及刘远山等人的身影,甚至还能隐约看到数名身穿洪家服饰、如同死狗般瘫倒在地的俘虏时!
他那颗早已是提到了嗓子眼的心,终于轰然落地!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狂喜!
“回来了!三长老和林长老他们回来了!”他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对着身旁的护卫大吼道,“快!快去禀报二长老!就说三长老和林长老他们大获全胜!还抓了洪家的人回来!”
他不敢有半分的怠慢,立刻便对身旁一名看起来颇为机灵的练气后期护卫低声吩咐了几句。那护卫脸上同样是露出了狂喜之色,重重地点了点头,便立刻化作一道流光,向着那充满了威严气息的议事大厅方向,飞速而去!
……
巨大的“裂海战舟”缓缓地停靠在了那早已是清空了所有闲杂人等的港口。
林木与刘长电等人刚刚走下飞舟,那早已是在此地等候多时的护卫队长刘福,便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那张本是充满了威严的脸上,此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语气更是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激动!
“恭迎三长老!恭迎林长老!远山长老!诸位道友!一路辛苦了!”
他看着众人虽是略显疲惫、但却一个个精神抖擞、气息沉凝的模样,尤其是当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被五花大绑、如同死狗般拖下战舟、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的洪家俘虏之时,更是喜上眉梢!
“看诸位神采奕奕,此行想必是大获全胜!狠狠地挫了那洪家的锐气吧?!”
那性情耿直的刘远山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得意之色,正欲开口,将林长老如何在乱风礁神机妙算、设下绝妙反伏击,又是如何以雷霆手段、亲手生擒了那不可一世的洪家二长老的惊人事迹,大肆炫耀一番!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
一旁的刘长电却是抢先一步,对着那满脸兴奋的刘福,平静地摆了摆手,语气之中带着几分上位者的沉稳与不容置疑。
“还好,略有斩获。”
他并未多言此行的战果,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周围那些同样是闻讯赶来、脸上充满了好奇与兴奋的刘家护卫,沉声说道:“刘队长不必声张。二长老可在府中?”
他知道,在未见到二长老之前,此事不宜过度宣扬,以免节外生枝。更何况,此番虽是胜了,但家族也同样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并非是值得大肆庆祝之事。
刘福见三长老神情平静,也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狂喜之色,心中暗自凛然。他知道,自己方才有些失态了。
他连忙恭敬地回道:“回禀三长老!二长老与张长老正在议事大厅商议防务呢!”
说罢,便立刻在前引路,不敢再有半分的怠慢。
……
林木一行人在刘福的引领下,押解着那五名如同死狗般的洪家俘虏,快步向着那充满了威严气息的议事大厅走去。
一路上,所有见到他们的刘家子弟与护卫,皆是远远地便已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他们看着队伍之中那几名显然是被擒获的洪家修士,眼中皆是露出了无尽的惊疑与揣测。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地在整个清河刘家府邸之内传播开来!
还未等林木一行人走到那议事大厅的门口。
两道同样是充满了强横气息的魁梧身影,便已是如同两座移动的小山般,大步流星地从那大厅之内迎了出来!
正是那早已是得到了通报、心急如焚的二长老刘长雷,与那同样是面露惊疑之色的体修客卿张锋力!
二人脸上皆是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急切!
刘长雷一眼便看到了那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安然无恙的三弟刘长电!他那颗因连日担忧而备受煎熬的心,终于是轰然落地!
他快步上前,一把便抓住了刘长电的胳膊,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在确认了对方并未有半分的伤势之后,那张本是充满了暴躁的脸上,才终于是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四弟!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他的声音之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关切。
随即,他才终于将目光投向了那跟在刘长电身后的林木,见他同样是气息沉稳、毫发无伤,脸上的笑容更甚,重重地拍了拍林木的肩膀:“林长老!此行辛苦了!你也没事就好!”
在确认了两位主心骨都安然无恙之后,他才将目光投向了队伍后方那些同样是平安归来的刘家修士,与那狼狈不堪的洪家俘虏!他那双本是充满了喜悦的虎目,瞬间便已是被一片冰冷的厉色所取代!急声问道:“那些被困的族人呢?可曾都救回来了?!”
林木对着刘长雷恭敬地行了一礼,平静地回道:“回禀二长老,幸不辱命,所有被困族人皆已救回,但身体有所不适,此刻正在港口的刘家别院旁休养。”
刘长雷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开怀的大笑!
第436章 首功
清河刘家,议事大厅。
那原本因连日担忧而显得有些压抑凝重的气氛,在林木一行人踏入的瞬间,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惊与狂喜所彻底取代!
二长老刘长雷在确认了三弟刘长电安然无恙,并且所有被困族人皆已被成功解救之后,那颗因连日煎熬而备受折磨的心,才终于彻底地放了下来。他那双本是充满了血丝的虎目之中,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感激,重重地拍了拍林木的肩膀,却是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连连点头。
他知道,言语已不足以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二哥,此番能够化险为夷,全仗林长老神机妙算,力挽狂澜!”
待众人落座,那同样是面带疲惫、但精神却是异常亢奋的三长老刘长电,并未有半分的居功。他直接将话题引向了身旁那神情依旧平静的林木。
随即,他便将此行的详细经过,仔仔细细地,向那同样是竖起了耳朵、脸上充满了好奇与凝重之色的刘长雷与张锋力二人,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从他们二人,是如何抵达那小朦岛,与那老奸巨猾的洪智阁虚与委蛇。
到他们二人,是如何冒险潜入那雾烟岛,发现了那歹毒无比的“覆海叠杀阵”陷阱。
再到,林木是如何以其惊世骇俗的阵法造诣,寻得了那大阵的唯一破绽,并定下了那“擒贼先擒王”的大胆计策。
最终,更是将那乱风礁之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反伏击战,与林木是如何以雷霆手段、亲手生擒了那洪家二长老洪智留,最终又是如何在雾烟岛外,仅凭一人一质,便逼退了洪家倾巢而出的数百大军的惊险过程,都描绘得淋漓尽致!
讲到那阵法陷阱的歹毒之处,刘长雷与张锋力二人皆是额头冷汗直冒,暗自庆幸没有贸然强攻。
讲到那乱风礁之上,林木那神乎其技的阵法布置与那胆大包天的伏击计划,二人更是听得是心神激荡,恨不得能亲身参与其中!
而当听到,林木竟是以一己之力,在短短数十个回合之内,便将那同样是筑基后期顶峰修为、更是手持鬼道极品法器的洪智留,轻松生擒活捉之时!
即便是那性情一向沉稳、对自身炼体神通充满了绝对自信的张锋力,那张粗犷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骇然的动容!
他看向林木的眼神之中,那本还残留的一丝战意,已然是尽数褪去,只剩下最纯粹的凝重与发自内心的敬佩!他心中暗自庆幸,幸亏当日入门仪式之上,自己只是口头邀战,并未真的动手!
否则,以对方这神鬼莫测的手段,自己那引以为傲的“金刚不坏”神通,怕也未必能讨到好处!看来,这位林道友当日并未动怒,反倒是给了自己天大的面子,不想让自己初次见面便太过难看。这份人情,自己须得记下。
他知道,换做是自己,在那等情况之下,也绝无可能,做得比眼前这个林木林道友更好!
……
就在此时,那早已是在门外等候多时的刘远山等人,也终于是将那五名如同死狗般的洪家俘虏,一一押解了进来。
尤其是当他们将那个依旧被捆缚得结结实实、早已是悠悠醒转、但却被禁制堵住了口舌、只能发出阵阵呜咽、满脸惊恐与羞愤的洪智留,如同扔垃圾般,扔在大厅中央之时!
那本还沉浸在刘长电那惊心动魄的讲述之中的二长老刘长雷,更是激动得猛地一拍大腿,连声叫好!
他,如同看一件稀世珍宝般,围着那早已是被吓破了胆、眼中只剩下无尽恐惧与绝望的洪智留,仔仔细细地转了两圈,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灿烂!
“洪智留?!竟真的是你!”他显然是认得此人! “老夫还以为是哪个不知名的洪家客卿长老,没想到竟是真的钓到了你这条大鱼!”
他,再次发出一阵充满了畅快与得意的大笑!
“好!好!好!”
他,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林木的面前,再次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声音之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激赏!
“林道友!大恩不言谢!”
“此番你为我刘家,挽回颜面,扬我族威,更是立下了此等泼天大功!当记首功!”
林木看着对方那充满了真诚的眼眸,脸上露出了平静的笑容。
他对着刘长雷,同样是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二长老言重了。在下既已是刘家客卿,此乃分内之事。”
……
在短暂的兴奋过后,刘长电又将那“七日之后,洪家登门赎人”的约定,告知了刘长雷。
刘长雷闻言,那双本是充满了喜悦的虎目之中,精光一闪!
他,立刻便已是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开始兴奋地盘算起来!
“赎人?哼!来的正好!”他发出一声充满了冷笑,“我倒要看看,他们洪家,能拿出什么像样的筹码,来换回他们这位尊贵的二长老!”
他看着地上那如同死狗般的洪智留,眼中闪烁着冰冷的算计。
“此事,必须立刻宣扬出去!”他猛地一挥手,声音之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不仅要让那洪家颜面扫地!更要让整个雾朦岛都知道!他清河刘家,绝非是任人揉捏之辈!”
“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大厅之内,那本是因大获全胜而略显轻松的气氛,再次变得热烈了起来!
刘远山等几名参与了此次行动的修士,更是开始添油加醋地,向那些留守的长老与客卿,吹嘘起了林木在乱风礁之上的赫赫神威,引得众人是惊呼连连,看向林木的眼神之中,更是充满了无尽的敬畏。
众人纷纷开始商讨着七日之后的应对之策,与那究竟该向洪家索要何等惊天的“赎金”,才能既解了心头之恨,又不至于彻底激怒对方,引发更大的冲突。
……
看着刘长雷与张锋力等人兴致勃勃地商讨着如何“敲诈”洪家,以及如何将此次大胜的影响力最大化,林木却是适时地,从那座位之上,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知道,这些涉及到家族利益博弈的琐事,并非自己所长,也非自己所愿参与。
他对着那同样是兴致高昂的刘长雷与刘长电二人,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疲惫之色。
“二位长老,诸位道友,”他平静地说道,“在下连日奔波,又经历数场大战,心神消耗颇巨,想先回洞府打坐调息一番。”
第437章 思索
刘长雷闻言,也立刻反应了过来。他知道,似林木这等真正的强者,必然是不喜这些俗务缠身的。更何况,对方此番居功至伟,合该好生休养。
他连忙上前,脸上露出了歉意的笑容。
“是极!是极!看我这脑子,竟是险些怠慢了贵客!”他对着林木,重重地抱了抱拳,“林道友快快回去休息!此番你居功至伟,合该好生休养!”
刘长电也同样是满脸笑容地附和道:“林道友尽管安心歇息便是。府中诸事,有我与二长老处理即可。”
就在林木准备转身离去之时,刘长雷却是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之中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只是林道友,”他看着林木,声音之中充满了郑重,“这洪家赎人之事,事关重大,也同样关系到道友你的切身利益。”
“毕竟,人是你擒下的如何处置,能为道友争取到何等好处,还需听听你的意见。”
“这几日,怕是少不得还要叨扰道友,还望道友莫要嫌烦才是。”
林木闻言,心中了然。他知道,这是刘长雷在向他示好,也是在变相地提醒他,他如今已是刘家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他平静地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
“二长老放心,若有需要,林某自当尽力。”
随即,在众人充满敬佩与感激的目光中,缓缓离去返回了自己的“清静居”。
……
自那喧嚣热烈的议事大厅归来,林木便再次将“清静居”那笼罩了整个别院的重重禁制彻底开启。
外界那充满了敬畏与揣测的目光,与那隐藏在暗处、或许存在的窥探神识,都被那层层叠叠的、闪烁着淡淡灵光的禁制光幕,彻底地隔绝在外。
经历了雾烟岛的连番变故与乱风礁那场惊心动魄的反伏击,他深感自身实力虽已精进至筑基后期,更得“流光”这等极品飞剑相助,但在这风波诡谲、强者辈出的惶雾海之内,依旧是步步荆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无论是那背景深不可测、行事霸道狠辣的洪家,还是那同样是心思难测、对自己隐隐抱有敌意的王家,乃至于那看似平和、实则城府深沉的李家,都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毒蛇,随时可能露出致命的獠牙。
便是这看似对自己推心置腹、礼遇有加的清河刘家,其内部,也同样是暗流汹涌。那二长老刘长雷性情虽是豪爽,却也同样是暴躁易怒,行事冲动。而那三长老刘长电,看似儒雅随和,实则心思缜密,步步为营,其城府之深,怕是丝毫不下于那洪家大长老洪智阁。
自己身处这漩涡的中心,虽是暂时借着刘家这棵大树乘凉,但若想真正地安身立命,唯有尽快提升自身的硬实力,方为万全之策。
他并未急于清点此番的战利品,也未曾立刻投入到那枯燥的修炼之中。
他只是在那充满了精纯灵气的静室之内,盘膝而坐,静静地打坐了整整两日。
他将此前因连番大战与心神消耗而略显浮躁的浩瀚灵力,一遍又一遍地,在体内那早已是宽阔坚韧的经脉之中,缓缓运转、沉淀。将那些因强行催动神识、施展“流光剑”而产生的细微滞涩之感,尽数打磨、抚平。
直至第三日的清晨,当他再次睁开双眼之时,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所有的疲惫与杀机都已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平静。他整个人的气息,也再次恢复到了那圆融通透、不泄分毫的巅峰状态。
该去商量赎回洪智留的赔偿了,突然一个念头,在他的心中升起:七日之后,那洪家不是要来赎人吗?何不趁此机会,狮子大开口,直接向他们索要一尊极品药鼎?洪家传承千年,又来自那更为混乱、也可能更多机缘的“乱星海域”,未必没有此等宝物。以洪智留的分量,换一尊药鼎,或许…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便被他自己否定了。
极品药鼎,乃是珍稀级别的宝物,其价值甚至可能还在那“金丹灵髓”之上。洪家会不会有,尚且两说。即便真的有,也绝不可能轻易拿出来交换。十有八九,会以“家族重地,绝无此物”为由推脱,转而提出用大量的灵石、材料或是其他法器来代替。
到时候,自己若是执意索要,反而会显得贪得无厌,甚至可能激化矛盾,让刘家难做。而且向敌人索要来的东西,谁知道上面有没有被动过手脚?
就在他眉头紧锁,思索着替代方案之际。
脑中,却是灵光一闪!
他猛然想起了,数月之前,在那充满了硫磺气息的火礁岛之上,三长老刘长电在与他闲聊之时,“无意”中提及的那位脾气古怪、不喜与外人交流、却又专精炼制极品法器的散修大师古榕!
一个新的、更为稳妥的念头,在他的心中,疯狂地滋生了起来!
与其去指望那变数极大的洪家,不如想办法,自己收集炼制药鼎所需的珍稀材料!再请这位神秘的炼器大师,为自己量身打造一尊!如此一来,不仅能确保药鼎的品质与安全性,更能借此机会,与这位在雾朦岛地位超然的炼器大师,结下一份善缘!
只是如何才能请动这位,连刘家家主的面子都未必会给的古怪大师?
……
思索完这一切,林木才缓缓地站起了身,撤去了静室门口的禁制。
他心念一动,一道传音符便已是无声地飞出了别院。
片刻之后,四道充满了恭敬与忐忑的身影,便已是低眉顺眼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正是那刘长电当初为他安排的两名护卫与两名侍女。
他只是,平静地摆了摆手。
“我只说一件事,你们要各司其职,去吧,如果有人来问,就说我外出了。”
第438章 传闻
林木并未立刻动身。他知道,似古榕这等早已是站在了炼器之道顶峰的人物,其心性之孤僻,行事之随心所欲,绝非是寻常手段所能打动。
自己若是就这般贸然前去拜访,怕是连其面都见不到,便会被直接轰出来。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对方,至少是愿意听自己说话的契机。
他再次将自己那浩瀚的神识沉入识海,仔仔细细地回想着当初在那火礁岛之上,三长老刘长电与自己闲聊时,所提及的关于那位古榕大师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丝破局的线索。
“性情孤僻……不喜与外人交流……只接打造极品法器的订单……要价极高……”
这些信息,无一不在说明着此人的难以接近。
林木眉头紧锁,看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至少,也要先向那位看起来交游广阔、消息灵通的三长老刘长电打探一番,看看他是否知晓一些更为隐秘的内情,或是,是否有更为稳妥的门路。
心念一定,他不再有半分的犹豫。
片刻之后,林木的身影出现在了另一座同样是灵气盎然、环境却更为雅致的别院之前。此院名为“雅竹小筑”,正是三长老刘长电的清修之地。
院门口,两名身穿刘家核心弟子服饰、气息皆在练气后期的年轻修士,正如同两杆标枪般,静立于两侧。他们见到林木突然出现,先是一愣,随即在感受到对方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恐怖气息与腰间那代表着尊贵身份的青河玉牌后,皆是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不知林长老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其中一名看起来更为机灵的弟子,连忙开口道,“不知林长老深夜到访,可有要事?三长老此刻正在静室打坐……”
林木平静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
“无妨,”他的声音平淡无波,“确有几分急事,想向三长老请教一二。还请小友代为通传一声。”
“是!是!林长老稍候!”那名弟子不敢怠慢,连忙取出传讯玉符,将一道法诀打入其中。
不过短短数息的工夫,那本是禁制重重的“雅竹小筑”院门,便已是无声地向两侧移开。三长老刘长电那充满了平和儒雅气息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后,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热情。
“哈哈!林道友深夜到访,可是有什么要事?快!里面请!”他亲自上前,将林木迎入了别院的正堂。
林木随着刘长电进入正堂,分宾主落座。自有侍女奉上灵茶。
“林道友今日怎的有空出关了?”刘长电并未立刻询问来意,只是看着林木,眼中带着几分笑意,“莫非是,修炼之上,遇到了什么难题?”
林木并未立刻回答,只是平静地吩咐那奉上灵茶的侍女退下。待那正堂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之时,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请教之意。
“不瞒三长老,在下近日,确是遇到了一桩难事,想向长老请教一二。”
刘长电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甚,示意林木但说无妨。
林木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在下修炼至今,于炼丹炼器之道,也略有涉猎。只是,苦于手中缺少一件趁手的器具。不知三长老可知,这雾朦岛附近海域,可有那技艺高超的炼器大师,能为在下,量身打造一件特殊的法器?”
他并未直接点明自己需要的是极品药鼎,只是将其笼统地称为“特殊的法器”。
刘长电闻言,那双充满了儒雅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果然如此的神情。他并未立刻回答,只是端起面前那杯香气四溢的灵茶,轻轻地呷了一口。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地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之色,摇头道:“林道友有所不知啊。这炼器一道,本就艰深晦涩,易学难精。放眼整个惶雾海,能称得上‘大师’二字的,本就寥寥无几。而能炼制极品法器的,更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他看着林木,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瞒道友,便是连我刘家,传承了近千年,府中珍藏的极品法器,也不过寥寥数件而已,皆是先祖耗费了无数心血与机缘,方才侥幸得来。至于那能炼制极品法器的大师……老夫,也只听闻过一位。”
林木心中一动,知道对方接下来要说的,必然便是那古榕了。
果然,刘长电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在那火礁岛的地心火穴深处,隐居着一位名为‘古榕’的散修大师。此人炼器之术,早已是达到了出神入化之境,据传闻,便是连那四阶的法宝,也曾炼制出过残次品!只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为难之色更浓:“只是这位古榕大师,性情孤僻到了极点,早已闭关多年,潜心钻研炼器之道,莫说是寻常修士,便是老夫,也已近十年未曾见过其面了。道友想要求他出手炼器,怕是……难如登天啊。”
林木听完,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失望之色。他知道,对方这番话,半真半假。古榕难以接近,怕是真的。但刘长电这等人物,若说连见对方一面的门路都没有,那却是绝无可能。
就在林木心中失望,准备要另寻他法之际。
那刘长电,却是突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过嘛……”他看着林木,那双充满了儒雅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笑意,“古榕大师本人,虽是避世不出。但其座下,却有一位,老夫倒是颇为熟悉。”
林木心中一动,立刻便已是猜到了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
“哦?还请三长老赐教。”
刘长电缓缓说道:“古榕大师座下,有一位名叫‘石铁’的亲传弟子。此子炼器天赋极高,据说深得古榕大师真传,如今怕是也已有了筑基中期的修为。平日里,古榕大师闭关不出,便是由这位石铁道友,在那火礁岛之上,代其师处理一些俗务,收购一些珍稀的炼器材料。”
“只是……”刘长电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只是此子,似乎是将其师那古怪的脾气,学了个十成十。性情木讷,沉默寡言,一心只沉迷于炼器,对人情世故,可谓是一窍不通。”
“也正因如此,”他看了一眼林木,语气之中带上了一丝玩味,“此子似乎与岛上另一位,同样是颇有名气的炼丹大师‘丹阳子’的关门弟子‘药玲’有些嫌隙。”
第439章 再临火礁岛
“那药玲,仗着自己师尊的势力,与那伶牙俐齿,在岛上结交了不少同道。时常带着人,去找那石铁的麻烦。那石铁又拙于言辞,每次都是吃亏收场,若非是看在其师古榕大师的面子上,怕是早已……”
他并未把话说完,只是意有所指地看了林木一眼。
“据我所知,那位古榕大师,对其这位唯一的亲传弟子,可是极为护短的。”
……
林木闻言,心中瞬间便已是雪亮!
他知道,刘长电这番话,看似是在闲聊八卦,实则,却是在变相地,给自己指明了一条,接近那古榕大师的阳关大道!
“多谢三长老指点迷津!”他不再有半分的犹豫,当即便已是从座位之上站起,对着那同样是面带微笑的刘长电,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在下,明白了!”
刘长电见他一点就透,脸上的笑容更甚。他知道,自己这番人情,算是送到了点子上。
他缓缓地站起身,又叮嘱了林木几句,让他此去务必万分小心,那火礁岛龙蛇混杂,切莫轻易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与目的之后,便起身告辞。
林木并未有半分的耽搁。
在送走了刘长电之后,他甚至都未来得及返回静室。
他当即便已是再次施展出了那门早已是炉火纯青的易容敛息之术,将自己的修为,再次压制在了筑基中期的境界,容貌也恢复成了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散修模样。
做完这一切,他才悄无声息地,如同,一道毫不起眼的影子,离开了那充满了威严与秩序的清河刘家。
青羽舟划破长空,在耗费了数个时辰的疾速飞行之后,那座通体焦黑、山顶之上依旧冒着滚滚浓烟的火山荒岛,再次出现在了林木的视野尽头。
火礁岛。
林木并未直接前往那位于岛屿中心、地火灵脉最为浓郁的地心火穴。他心中清楚,似古榕那等早已是名震一方的炼器大师,其隐居之所,必然是布满了重重禁制,绝非自己这等“筑基中期”的散修所能轻易靠近。
贸然前往,不仅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反而可能会打草惊蛇,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驾驭着青羽舟,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了那早已是熟门熟路的、位于岛屿背面那处充满了暗礁与漩涡的隐蔽海湾之内。
收起了飞舟,他再次施展出那门早已是炉火纯青的敛息易容之术,将自身的气息与容貌,都调整至了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散修模样。
做完这一切,他才如同一个真正的、对此地颇为熟悉的寻常散修般,不紧不慢地,顺着那崎岖的山路,向着那位于半山腰的、整个火礁岛之上唯一的一处修士聚集之地,“火云居”茶馆,缓步走去。
……
再次踏上火礁岛,林木明显感觉到,此地的气氛,比之他上次前来,还要更加的喧嚣与混乱了几分。
空气之中,那股独特的、混杂着灵茶清香与刺鼻硫磺气息的味道,依旧是那般浓郁。
山路之上,不时能看到三三两两的、气息彪悍的修士,行色匆匆地擦肩而过。这些修士,大多是身穿各色劲装,面带煞气,其修为,竟无一人低于练气后期!其中,甚至还不乏数道,达到了筑基初、中期的强横气息!
林木将自身的气息,牢牢地压制在筑基中期的境界,不显山不露水。他那双看似是在随意打量着周围景物的深邃眼眸,却是将每一个从他身旁经过的修士的气息、功法路数、乃至于其眼神深处所隐藏的情绪,都一一收入眼底,默默分析。
他发现,这些常年混迹于此地的修士,其身上的煞气之重,远非雾朦岛本土修士可比。显然,大多都是些,常年在刀口舔血、为了寻找珍稀炼器材料而不惜深入各种险地的亡命之徒。
半山腰,那座由火山岩粗犷地搭建而成的“火云居”茶馆,终于是遥遥在望。
此地依旧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数十名气息彪悍的修士,正三三两两地聚在茶馆门口那片,由黑色火山岩铺就的小广场之上,高谈阔论,唾沫横飞。
“听说了吗?王家那边,最近又放出话来了!要高价收购一批三阶的‘赤焰铁精’!价格,比市面上,足足高了两成!”一名络腮胡大汉,唾沫横飞地对着周围的几名同伴说道。
“赤焰铁精?那玩意儿,可是生长在地火熔岩的核心之处!周围更是常有三阶的‘熔岩巨蜥’守护!哪是那么好弄的?!”另一名面容精瘦的修士,摇头苦笑道,“王家这价格虽高,但,也得有命去拿才行啊!”
“嘿!富贵险中求嘛!我倒是听说,那‘黑风三煞’前几日,便已是组队,前往那南边的‘赤焰峡谷’去了!也不知,他们此番,能否有所斩获。”
林木的脚步,微微一顿。他将这些充满了利益与凶险的对话,默默地记在了心中。随即,便已是面色平静地,穿过了那喧嚣的人群,走入了那同样是充满了嘈杂之声的茶馆之内。
……
茶馆之内,空间不大,只有十数张由同样材质的黑色火山岩打造的石桌石凳,随意地摆放着。此刻,早已是座无虚席。
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更加浓郁的、混杂着汗味、酒气、灵茶清香与硫磺气息的古怪味道。
数十名气息各异的修士,正围坐在各张石桌之前,或高声谈笑,或低声密议,或独自一人,默默地喝着杯中那早已是冰凉的劣质灵茶。
林木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清风,不着痕迹地,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他发现,此地修士的构成,与他上次前来,并无太大的不同。大多是些修为在练气后期与筑基初期的散修与炼器师。
只有寥寥数人,达到了筑基中期的境界,正众星捧月般地被围在中央,显然是此地颇有身份的人物。
第440章 不平之事
林木并未理会那些,在他进入的瞬间,便已是投射过来的、充满了打量与试探的目光。
他只是,如同一个真正的、对此地颇为熟悉的寻常散修般,径直走至了那茶馆最是偏僻的一个角落,寻了一张空着的石桌,缓缓坐下。
很快,一名店小二模样的练气中期修士,便已是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客官,您里边请!想喝点什么?”
林木并未抬头,只是平静地说道:“一壶‘高山灵茶’。”
这是此地最是普通、也是最为廉价的一种灵茶。
那店小二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便已恢复了正常。他显然是看出了林木那“筑基中期”的修为,心中虽是有些腹诽对方的小气,但却也不敢有半分的怠慢。
“好嘞!客官您稍等!”
很快,一壶热气腾腾、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高山灵茶”,便已是被送了上来。
林木并未理会周围那些,依旧是不时投射过来的、充满了各种情绪的目光。
他只是自顾自地,为自己斟上了一杯,浅浅地呷了一口。
同时,他将自己那早已是被《大衍神识诀》锤炼得无比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般,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仔仔细细地,聆听着周围那些修士的交谈。
他发现,这些常年混迹于此地的炼器师与散修,消息果然是极为灵通。
他们谈论的内容,五花八门。
有抱怨最近各种炼器材料价格飞涨的。
有吹嘘自己前几日侥幸从某处险地获得了何等珍稀矿石的。
有痛骂某个黑心商家以次充好、坑骗灵石的。
更有什者,竟是在低声密议着,要组队前往那更为凶险的“黑风海域”,去猎杀那些价值更高的海兽,或是……“黑吃黑”。
林木如同一个真正的局外人般,静静地听着。他并未刻意地去打探任何关于“古榕”或是“石铁”的消息。他知道,似这等人物,早已是此地的焦点。只要自己耐心等待,必然能从这些真假掺半的闲聊之中,拼凑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果然,不过短短半个时辰的工夫。
他便已是从邻桌那几名,同样是身穿炼器师服饰的修士的交谈之中,对那古榕大师与其弟子石铁,以及那位名叫“药玲”的炼丹学徒,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
“唉,你们听说了吗?石铁那小子,前几日在南边那座‘赤焰火山’,竟是真的让他寻到了一块拳头大小的‘赤炎石’!而且,据说,品相,还是极品!”一名面容黝黑的炼器师,压低了声音,对着同伴,充满了羡慕地说道。
“什么?!极品‘赤炎石’?!那可是炼制三阶火属性法器的顶级主材啊!便是拿到城主府去,也足以换取一件上品顶阶的法器了!那小子,当真是走了狗屎运了!”另一名身材矮胖的炼器师,闻言,更是惊呼出声,引得周围不少修士,都纷纷侧目。
“嘿!运气好,又有何用?”最初开口的那名黝黑炼器师,却是冷笑一声,语气之中充满了不屑与……一丝幸灾乐祸,“你们怕是还不知道吧?那丹阳子的宝贝徒弟药玲,也同样是盯上了那块‘赤炎石’!据说,是她师尊炼制一炉三阶丹药‘凝火丹’,正好缺了这味主材!”
“我敢打赌!不出三日!石铁那小子手中的‘赤炎石’,必然是要易主了!”
“唉……这石铁,也是可怜。”那名矮胖炼器师闻言,脸上的羡慕之色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尽的同情与无奈,“明明是身怀重宝,却偏偏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木头疙瘩!每次遇到那药玲,都只有吃亏的份!”
“谁说不是呢!”另一名一直沉默不语的老者,也同样是摇头叹息,“古榕大师虽是神通广大,但毕竟是常年闭关。那丹阳子,在岛上经营了数百年,门生故旧遍布各处,势力早已是根深蒂固。石铁这小子,怕是……唉……”
林木静静地听着这一切,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没有半分的波澜。
古榕大师,确实是此岛之上,当之无愧的炼器第一人,其地位超然,便是城主府也要礼敬三分。
而其弟子石铁,则完全继承了其师的古怪脾气,沉默寡言,一心沉迷炼器,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空有一身不俗的炼器天赋与筑基中期的修为,却屡屡被那同样是筑基初期、但却是八面玲珑的药玲欺压。
至于那位药玲,则是岛上另一位德高望重的三阶炼丹大师“丹阳子”的关门弟子。仗着自己师尊的势力,与那伶牙俐齿,在岛上结交了不少同道,时常带着人,去找那石铁的麻烦,不是抢夺其好不容易才寻来的炼器材料,便是出言讥讽,百般刁难。
看来,三长老刘长电所言,句句属实。
这石铁与药玲之间的矛盾,便是自己介入其中、接近那古榕大师的最好契机!
……
就在林木暗自思忖着该如何“恰到好处”地介入这场纷争,既能卖那石铁一个人情,又不至于过于引人注目之时。
茶馆那本就喧嚣的门口,却是突然传来了一阵更大、也更为刺耳的骚动!
只见一名身穿灰色劲装、面容憨厚、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修士,正被三名同样是身穿着代表炼丹师身份的月白色药师袍、气息皆是不弱的修士,堵在了门口,推搡着,不让他进入。
那年轻修士,身材虽是颇为高大,但其面容,却是显得有些木讷。他那双本该是充满了年轻人活力的眼眸之中,此刻却是布满了愤怒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畏惧。
他,正是那古榕大师的亲传弟子,石铁!
而在他对面,为首的一人,竟是一名容貌颇为俏丽、但嘴角却带着一丝与其容貌极不相符的刻薄与讥讽的年轻女修!
正是那丹阳子的关门弟子,药玲!
“石铁!”药玲双手叉腰,语气之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我师尊炼制‘凝火丹’尚缺一块‘赤炎石’!听说你前几日在南边那座‘赤焰火山’弄到了一块品相不错的?拿来吧!”
她身后那两名同样是身穿药师袍、气息皆是达到了筑基初期的男性修士,更是上前一步,隐隐将那石铁的所有退路,都彻底封死!
第441章 路见不平
那名为石铁的年轻修士闻言,那张本就憨厚的脸上,瞬间涨得通红!
他梗着脖子,如同,一头被激怒的蛮牛,对着那药玲,怒吼道:“那是我好不容易才从三阶地火蜥蜴的巢穴里抢出来的!是师尊指定要用来炼制‘火云镖’的核心主材!凭什么给你!”
药玲闻言,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
“就凭你有这个材料!”
“就凭我师尊丹阳子,乃是这火礁岛之上,无数修士都要仰仗的炼丹大师!”
“更凭……”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那早已是气得浑身发抖的石铁,嘴角勾起一丝充满了不屑的弧度,“就凭你,打不过我!”
说罢,她竟是再无半分的废话!
身形一晃,便已是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那石铁的面前!
她那纤细的右手,更是化作了一道白色的残影,闪电般地,便要向着那石铁腰间那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抓去!
她,竟是真的要当着这满茶馆数十名修士的面,动手强抢!
……
茶馆之内,那数十名本还在高谈阔论的修士,在见到这一幕之后,皆是,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交谈。
他们一个个,皆是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却无一人,有上前阻止的意思。
显然,此等场景,对他们而言,早已是司空见惯。
甚至,还有几名,平日里便与那药玲交好的修士,眼中,更是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就在那药玲的手指,即将要触碰到石铁腰间那储物袋的瞬间!
就在那石铁那双充满了愤怒的眼眸之中,即将要被无尽的绝望所彻底取代的瞬间!
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其上什至还沾染了几分茶渍的、属于中年散修的手掌,却是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那只手掌的速度,并不快。
但,却又偏偏,快到了极致!
竟是后发先至,轻描淡写地,便已是将她那纤细的手腕,牢牢抓住!
药玲脸色大变!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竟会有人,敢在此地,插手她与石铁之间的“私事”!
她体内的灵力,轰然爆发,便要将这只不知死活的手掌,彻底震开!
然而,下一刻,她那张本是充满了嚣张的俏脸之上,所有的神采都在瞬间褪去!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她发现,自己那本是运转自如的筑基初期灵力,竟是在接触到对方那看似是平平无奇的手掌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浩瀚如海、却又凝实到了极点的恐怖力量,从对方的手掌之中,反噬而来,竟是将她体内的经脉,都彻底地禁锢!
她,竟是,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已失去!
她,惊骇地抬起头!
看向那不知何时已然是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个,方才还在角落里默默喝茶的、面容普通的中年散修!
她,失声惊呼:
“你……你是何人?!”
“火云居”茶馆之内,那本就喧嚣嘈杂的气氛,在林木那只看似平平无奇、却又快到了极致的手掌抓住药玲手腕的瞬间,骤然凝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那些本还在高谈阔论的散修,还是那些正准备看好戏的炼器师,亦或是那满脸愤怒与绝望的石铁,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突然出手、打破了此地“规矩”的中年散修身上!
石铁那双本已是黯淡下去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错愕。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在这人情冷暖、人人只顾自扫门前雪的火礁岛之上,竟会有人肯在此刻,为了他这个素不相识的“木头疙瘩”,挺身而出!
药玲身后那两名同样是身穿药师袍、气息皆在筑基初期的男性修士,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脸色瞬间便已是被一片暴怒所取代!
他们二人,乃是丹阳子记名弟子之中,最为得力的两人。平日里跟在药玲身后作威作福惯了,何曾受过此等奇耻大辱? !
“大胆!”其中一名三角眼修士厉喝一声,上前一步,体内灵力轰然爆发,便要向林木出手! “阁下是何人?!竟敢插手我丹阳门下之事?!还不速速放开药玲师姐!”
另一名鹰钩鼻修士也同样是面色不善,周身灵光闪烁,显然也是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
林木并未理会那两人的喝问。
他只是平静地松开了那早已是吓得花容失色、浑身瘫软的药玲的手腕。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两口不起波澜的古潭,缓缓地扫过眼前这三人,以及那茶馆之内,数名同样是站起身来、气息不善、显然是与药玲平日里交好的筑基初期修士。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依旧是满脸惊怒与不甘的药玲身上。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的喜怒,却又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同处一岛,皆为同道。纵有嫌隙,也当以礼相待,坐下协商。”
“因何事需要当街动手,强抢同道财物?”
他看着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药玲,声音微冷。
“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怕是有损令师丹阳大师的清誉吧?”
他这番话,说得不疾不徐,却是字字诛心!
既是点明了对方行事之无理,占据了道义的制高点。
更是毫不客气地搬出了其师尊丹阳子的名头,隐隐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果然,那药玲与其身后那两名同伴闻言,脸上的怒火皆是微微一滞!他们虽是仗着丹阳子的势力在此地横行无忌,但却也同样清楚,自己师尊最是在乎的,便是那张脸皮!
若是今日之事真的传扬出去,说他丹阳子的弟子当街强抢同道财物,怕是少不得要受一顿责罚!
……
然而,药玲毕竟是年轻气盛,又被丹阳子宠溺惯了,何曾受过此等“委屈”?
第442章 拔刀相助
药玲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慌与语塞之后,那双本是充满了骇然的眼眸之中,再次被无尽的羞怒所彻底取代!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林木一番,再次确认了对方身上所散发出的气息,确实只有筑基中期,并非是刻意隐藏修为的老怪物。
再看看自己身后,那两名同气连枝的师兄弟,与那茶馆之内,早已是站起身来、隐隐将此人所有退路都封死的四五名“盟友”。
一股被弱者挑衅了威严的滔天怒火,瞬间便已是冲垮了她心中那最后一丝理智!
“我与石铁之间的事情,与你何干?!”她指着林木的鼻子,发出一声充满了尖锐与刻薄的嘶鸣,“哪里来的野修?!竟敢在此地多管闲事?!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罢,她竟是再无半分的顾忌!
直接对着身后那两名同伴,与那茶馆之内,早已是蠢蠢欲动的几名交好修士,使了个充满了恶毒的眼色!
“给我上!”
“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让他知道知道,这火礁岛之上,谁说了算!”
……
那两名本就对林木心怀怨恨的药师袍修士闻言,脸上瞬间便已是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们毫不犹豫地祭出了各自的法器!
一人手中,是一柄充满了腥臭气息的惨绿色短刃!
另一人手中,则是一只不断喷吐着毒雾的黑色葫芦!
而在那茶馆之内,那两名本就想借此机会巴结药玲的筑基初期修士,更是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他们心中雪亮,这药玲乃是丹阳大师最为宠溺的关门弟子!只要今日能在此地,为其出了这口恶气,日后,无论是想要求取几枚平日里有价无市的珍稀丹药,还是想借此机会,向那丹阳大师讨教一二炼丹心得,都将是易如反掌!
富贵险中求!
“小子!敢管药玲仙子的闲事!当真是找死!”
“今日便让你知晓,这火礁岛的规矩!”
一声声充满了暴戾与贪婪的怒吼声中,数道同样是充满了各色灵光的法器与法术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从四面八方,向着那依旧是神情平静的林木,当头罩下!
整个“火云居”茶馆,瞬间便已是被狂暴的能量波动所彻底淹没!桌椅翻飞,碎石四溅!
“道友快走!莫要管我!”
那本还沉浸在震惊之中的石铁见状,终于是反应了过来!他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了焦急与恐惧!他知道,对方这四人人联手,便是寻常的筑基后期修士,也要暂避其锋!眼前这位好心出手相助的道友,怕是……
他,甚至都已是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不忍再看那即将要发生的血腥一幕!
……
然而,预想之中那凄厉的惨叫声,并未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密集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砰!”
“砰!”
“砰!”
“砰!”
“砰!”
……
石铁猛然睁开了双眼!
眼前的景象,让他那颗本已是沉入谷底的心,瞬间便已是被无尽的骇然与不敢置信所彻底填满!
只见,在那狂暴的能量风暴的中心,那道本该是被撕成碎片的青衫身影,竟是如同鬼魅般,在那数道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攻击的缝隙之中,从容不迫地穿梭而过!
他的速度,并不快。
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
但,他的每一次闪躲,每一次侧身,都仿佛是早已预料到了对方所有的攻击轨迹!总能以一种,最是不可思议的、最是刁钻的角度,恰到好处地避开那足以致命的攻击!
而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简单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华丽的法术,也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神通。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一掌,一指。
然而,就是这般,看似是平平无奇的攻击!
每一次的落下,都必然会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名手持惨绿色短刃的三角眼修士,其手中的法器甚至都未能触碰到林木的衣角,便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力,已然是狠狠地轰击在了他的胸口!
他甚至都未能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整个人便已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将那早已是破烂不堪的茶馆墙壁,都撞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那名手持黑色葫芦的鹰钩鼻修士,其喷吐出的毒雾甚至都未能靠近林木周身三尺,便已被一股无形的气劲彻底吹散!紧接着,一根看似是平平无奇的手指,便已是如同闪电般,点在了他的眉心!
他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是被一柄烧红的钢针狠狠刺中,眼前一黑,便已是彻底地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至于那四五名,本还想着要捡便宜、巴结药玲的筑基初期修士,下场更是凄惨!
林木的身影,如同一道穿花绕树的幻影,在他们之间,一穿而过!
只听得一连串密集的骨裂之声响起!
那四名修士,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便已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软泥般,瘫倒在地,一个个口喷鲜血,彻底地失去了所有的战斗力!
整个过程,说来话长,实则不过是发生在短短数息之间!
当林木那平静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原地之时。
那三四名,方才还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筑基期修士,已然是尽数躺倒在地,一个个哀嚎不已,再无半分的战力!
……
药玲,早已是看得目瞪口呆,浑身冰凉!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散修,其实力竟会恐怖到了如此地步!
四名名筑基期修士联手,竟是在对方的手底下,连十个回合都未能走过? !
这……这还是筑基中期修士所能拥有的实力吗? !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恐惧,瞬间便已是将她彻底淹没!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师门的颜面,也顾不得什么“赤炎石”!
趁着林木那冰冷的目光,尚未投向自己的瞬间!
她竟是连一句狠话都未曾留下,一道血光闪过,她的身影,便已是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
竟是,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茶馆!
……
石铁看着那满地呻吟的修士,与那早已是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药玲的背影,先是一愣。
随即,他那张憨厚的脸上,才终于是反应了过来!
他竟是如同一个打了胜仗的孩童般,梗着脖子,对着那药玲早已是消失不见的方向,扯着嗓子,怒吼了起来!
“呸!贱人!有本事别跑啊!”
“回来!回来与小爷我,大战三百回合!看小爷我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第443章 请客
“就知道仗势欺人!如今遇到了硬茬子,便如同丧家之犬!哈哈哈哈!”
他那充满了虚张声势的、狐假虎威的马后炮模样,声音之大,几乎要将这早已是破烂不堪的茶馆屋顶都彻底掀翻!更是引得周围那些本就充满了揶揄的修士,爆发出了更加响亮的哄笑之声。
……
在虚张声势地叫骂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将自己这数年来积攒的所有怨气都彻底地发泄了出来之后,石铁才终于是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他这才终于想起了身旁这位,真正替他出了这口恶气的“恩人”。
他连忙转过身,看向那依旧是一副平淡模样、仿佛早已对周遭的一切都毫不在意的林木。
他那张本是充满了嚣张与得意的憨厚脸上,瞬间便已是被一片发自内心的感激与一丝浓浓的不好意思所彻底取代。
他,有些笨拙地,挠了挠自己那乱糟糟的后脑勺。
“多谢……多谢这位道友出手相助!”他的声音,因为方才的过度叫骂而显得有些沙哑,但其中所蕴含的真诚,却是做不得假,“若非是你……在下今日,怕是又要……”
他并未把话说完,但那语气之中的感激之情,却是溢于言表。他知道,若是今日没有眼前这位神秘道友出手,自己不仅那好不容易才寻来的“赤炎石”保不住,怕是少不得又要被那药玲带人羞辱一番。
他对着林木,重重地,行了一个修士之间最为郑重的大礼!
“道友高义!石铁佩服!”
他抬起头,那双本是充满了木讷的眼眸之中,此刻却是燃烧着熊熊的火焰!那是一种,遇到了同道知己的兴奋与激动!
“从今日起!道友便是我石铁的好兄弟!”他猛地一拍自己那结实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敢问道友尊姓大名?!日后若有用得着我石铁的地方,只需招呼一声!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林木看着对方那充满了真诚与激动的眼眸,心中微微一动。
他知道,自己这番“路见不平”,已然是初步取得了对方的信任。
他并未立刻报上自己的真名。
他只是,平静地,对着那同样是行了一个大礼的石铁,回了一礼。
“在下石磊,一介散修罢了。”他报上了自己早已是准备好的化名,语气平淡无波,“方才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道友不必挂怀。”
他越是表现得淡然、不居功,那石铁便越是觉得对方高深莫测,心中更是敬佩不已!
他知道,眼前这位“石磊”道友,其修为绝对不止表面上看起来的筑基中期那么简单!方才那份,谈笑间便将四名筑基初期修士尽数击溃的恐怖实力,便是连自己那眼高于顶的师尊古榕大师,怕也未必能做到如此的轻描淡写,当然自己师尊并不善于打斗!
此人,绝对是一位,隐藏了修为的顶尖强者!
“石大哥!你太谦虚了!”石铁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了更加崇拜的神情,“对你而言,或许只是举手之劳!但对小弟而言,却是解了燃眉之急!此等大恩,石铁没齿难忘!”
他不由分说,便已是上前一步,热情地拉住了林木的胳膊。
“石大哥!相逢即是有缘!今日说什么,也要让小弟做东!好好答谢一番!”
“我知道,这岛上有一家名为‘醉仙楼’的酒楼!其内的‘火麟酿’,乃是用那地火熔岩之中生长出的‘火麟果’酿制而成!滋味醇厚,更是蕴含了精纯的火属性灵力!便是连我师尊,偶尔也会去那里小酌几杯!今日,小弟便借花献佛请大哥去尝尝鲜!”
林木本想推辞,他此行的目的,乃是为了接近那古榕大师,并非是真的想与此人称兄道弟。
但看着对方那充满了热情与真诚的眼神,他心中微微一动,知道,若是此刻推辞,反而会显得自己矫情,甚至可能引起对方的疑心。
更何况,自己也正好需要一个机会,来旁敲侧击地打探一些,关于那古榕大师的更为隐秘的信息。
“既然石老弟如此盛情,”他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笑容,“那石某,便却之不恭了。”
……
半个时辰之后,火礁岛之上,那唯一一家,也是最为奢华的一座酒楼,“醉仙楼”的顶层雅间之内。
林木与石铁二人,相对而坐。
桌案之上,早已是摆满了各种用珍稀妖兽血肉精心烹制而成的灵食佳肴,与那数坛散发着浓郁酒香与精纯火属性灵力的琥珀色“火麟酿”。
石铁虽是不善言辞,但性情却是极为豪爽。
在经历了方才那场“大获全胜”之后,他那本就简单的心思,更是早已是对林木这位“救命恩人”与“同道知己”,彻底地放下了所有的防备。
几杯充满了爆裂气息的“火麟酿”下肚,他那张本就憨厚的脸上,更是早已是布满了醉人的红晕。
他,竟是真的将林木,引为了平生第一知己!
开始滔滔不绝地,向林木抱怨起了那药玲平日里的种种蛮横无理,与自己在这火礁岛之上,学艺的种种艰辛。
“石……石大哥!你是不知道啊!”他,大着舌头,猛地灌了一口烈酒,脸上露出了充满了愤懑的神情,“那药玲贱人!仗着她师尊丹阳子,在岛上势大!便整日里,带着人,来找我的麻烦!”
“不是今日抢我好不容易才寻来的‘寒铁精’!便是明日,毁了我辛辛苦苦培育的‘火蚕丝’!”
“我……我师尊他老人家,又常年闭关!我……我便是想找人说理,也无处可去啊!”
“若非是今日遇到了石大哥你!怕是……怕是连那块师尊指定要用的‘赤炎石’,也要被她给抢了去!”
第444章 装醉
石铁说着,那双本是充满了醉意的眼眸之中,竟是泛起了一丝委屈的泪光。
林木则始终保持着平静,并未因对方的抱怨而有半分的不耐。他只是偶尔附和几句,耐心地听着,同时也在暗中观察着对方的性情。
他发现,这石铁虽是性情木讷耿直,但其本性却并不坏,甚至可以说,是颇为的淳朴与善良。这也让林木心中那原本只是想利用对方接近古榕的念头,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石铁早已是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桌案之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而林木,虽是同样饮了不少那充满了爆裂气息的“火麟酿”,但以他那早已是远超同阶修士的强横肉身,与那浩瀚如海的灵力,这点酒精,又岂能奈何得了他?
他只是,用一丝灵力,将那股醉意逼出体外,脸上,却依旧是保持着那副,同样是“酩酊大醉”的模样。
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故作醉意地,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音之中,充满了恰到好处的“苦恼”与“无奈”。
“唉……”
这一声长叹,竟是真的将那本已是呼呼大睡的石铁,惊醒了过来。
他,揉了揉自己那惺忪的醉眼,看着林木,含糊不清地问道:“石……石大哥?你……你为何,唉声叹气啊?莫非……莫非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之事?”
林木闻言,脸上露出了更加“苦涩”的笑容。
他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不瞒石老弟,”他仿佛是借着酒意,终于是吐露出了自己此行的“苦衷”,“为兄此次前来这火礁岛,实则……实则是有求于贵岛的那位古榕大师啊!”
“哦?求……求我师尊?”石铁闻言,醉意顿时醒了大半,脸上露出了好奇之色。
林木,点了点头,脸上的“苦恼”之色更浓。
“在下,因修炼功法特殊,急需炼制一件,对自身道途,至关重要的特殊极品法器。寻遍了整个惶雾海,也打听不到任何线索。最终才侥幸得知,只有贵岛的古榕大师,才有此等逆天的通天手段!”
“只是……”他,再次,发出一声无奈的长叹,“唉!大师他老人家,早已是避世不出,为兄连其山门都寻不到,更遑论,求其出手了……”
他说着,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颓丧”与“无奈”。
那早已是将林木引为知己、更是对其充满了敬佩的石铁闻言,却是猛地一拍自己的胸脯!
他那张,本还带着几分醉意的憨厚脸上,瞬间便已是被一片“义薄云天”的豪气所彻底取代!
“石……石大哥!”他大着舌头,胸脯拍得“砰砰”作响,“这……这有何难?!”
“我……我师尊他老人家,平生最是……最是欣赏你这等,有真本事、又行侠仗义的好汉!”
“引荐之事!包……包在我身上!”
“只是……”他,仿佛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之中,带上了一丝,同样是,满了醉意的提醒,“只是……只是我师尊他老人家,脾气……脾气古怪……
……
第二日清晨,当那第一缕熹微的晨光,艰难地穿透火礁岛上空那厚重的火山灰云,洒落在“醉仙楼”那略显狼藉的雅间之内时,林木便已是“悠悠”转醒。
他揉了揉依旧有些“昏沉”的太阳穴,看着窗外那充满了硫磺气息的朦胧天光,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宿醉”后的疲惫。
就在此时,雅间的房门却是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敲响了。
“石大哥?你醒了吗?”石铁那充满了憨厚与活力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林木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随即便已是再次恢复了那副“疲惫”的模样,缓缓起身,打开了房门。
只见,石铁早已是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外。他那张憨厚的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兴奋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石大哥!你醒啦!”他看着林木,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昨夜睡得可还好?那‘火麟酿’后劲极大,小弟也是刚刚才缓过神来。”
林木看着他那清澈的眼眸,知道对方并非是在说谎。显然,以石铁那筑基初期的修为,也同样是有些承受不住那充满了爆裂气息的烈酒。
“有劳石老弟挂心了。”林木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苦笑,“为兄也是刚刚才醒。说来惭愧,为兄修道至今,还是第一次,饮醉到如此地步。”
石铁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甚,心中更是对这位“石大哥”的好感,平添了数分。在他看来,似林木这等实力深不可测的高人,竟也会如凡人般饮醉,反倒是显得更加的平易近人。
他并未在此事之上过多纠缠,而是有些兴奋地对着林木说道:“石大哥!好消息!我……我昨夜回去之后,便已是通过秘法,联系了师尊!”
“师尊他老人家,在听闻了大哥你昨日仗义出手、教训了药玲那贱人的事迹之后,竟是……竟是破天荒地,答应了,见你一面!”
林木闻言,心中一喜!但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感激。
“当真?!古榕大师他……他真的愿意见在下?”
“千真万确!”石铁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张憨厚的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自豪。
“我师尊他老人家,平生最是敬佩的,便是石大哥你这等,有真本事、又行侠仗义的好汉!他说了,今日午时,便在地火洞府等候大哥!让我务必,将大哥你准时带到!”
林木连忙对着石铁,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石老弟高义!此等大恩,石某,没齿难忘!”
石铁见状,却是连忙上前一步,一把将林木扶住,脸上露出了几分不悦。
第445章 面见
“石大哥!你这是做什么?!你我兄弟一场,志趣相投,方才更是对小弟有援手之恩!区区引荐小事,何足挂齿?!你再行此大礼,莫非是不认我这个兄弟了?!”
林木看着对方那充满了真诚与一丝愠怒的眼神,心中微暖,连忙歉然一笑:“是石某失礼了,石老弟莫怪。”
石铁这才重新露出了憨厚的笑容,重重地拍了拍林木的肩膀:“这才对嘛!兄弟之间,何须如此客套!若是大哥实在过意不去,待得大哥炼成了那件宝贝法器之后,再来此地,请小弟痛饮几坛‘火麟酿’便是!”
林木闻言,也是朗声一笑:“好!一言为定!届时,定当与老弟,不醉不归!”
……
在石铁的引领之下,林木穿过了数条隐藏在火山岩洞之内的秘密通道。
越是向着那地底深处行进,林木便越是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本就灼热的空气,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变得更加的炽热与……狂暴!
空气之中,那本是稀薄的火属性灵力,渐渐地变得粘稠了起来!其中,更是夹杂着一丝丝,足以将寻常中品法器迸发的护体灵光都轻易点燃的地火煞气!
若非是林木肉身早已是被那阴阳地脉泉淬炼得远超同阶,怕是在此地必须要动用灵力来护体了,。
而走在前面的石铁,却仿佛是早已习惯了此地的恶劣环境。他那张憨厚的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如同鱼儿回到了水中般的享受。
终于在又极其谨慎地,穿行了近半个时辰之后,二人来到了一处,充满了无尽地火煞气的巨大地底熔岩空间之前。
空间的入口,被一层肉眼可见的、不断扭曲沸腾的赤红色光幕所笼罩。那光幕之上,散发出的恐怖高温,竟是让周围那坚硬的火山岩壁,都呈现出了一种,即将要融化的暗红色!
“石大哥,此地便是我师尊的清修之地‘赤焰窟’了。”石铁指着那赤红色的光幕,脸上露出了恭敬之色。
“此乃师尊亲手布下的‘熔火禁制’,非得有他老人家的许可,任何人,都无法擅入。”
说罢,他便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同样是赤红色的古朴令牌,将一道法诀打入其中。
那令牌光芒一闪,一道红光便已是没入了那赤红色的光幕之内。
片刻之后,那本是狂暴沸腾的光幕,竟是无声地向着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同样是充满了无尽热浪的通道。
“石大哥,请!”
林木平静地点了点头,跟随着石铁,缓步走入了那充满了未知与机缘的“赤焰窟”之内。
……
空间的中心,一座高达数丈、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打造而成的巨大炼器炉,正熊熊燃烧!
无尽的、呈现出暗金色的恐怖地火,如同翻涌的岩浆般,从那地底深处喷涌而出,将那巨大的炼器炉,烧得是一片通红!
一股股,足以让筑基后期修士都为之心惊胆战的恐怖高温,以那炼器炉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地扩散!
而在那巨大炼器炉之前,一名身形枯瘦、赤裸着上身、浑身布满了奇异火红色纹路的怪异老者,正盘膝而坐。
他,双目紧闭,仿佛早已是陷入了深层次的入定之中,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所觉。
他那枯瘦的身躯,并不算如何高大。但林木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仿佛是与这方天地、与那熊熊燃烧的地火,彻底融为了一体的恐怖气息,正从他的身上,轰然散发而出!
此人,正是那,早已是名震整个惶雾海的炼器大师,古榕!
“师尊!石大哥来了!”石铁并未敢有半分的靠近,只是在那充满了恐怖高温的空间边缘,便已是停下了脚步,对着那盘膝而坐的老者,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那名为古榕的老者,并未立刻睁眼。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同样是布满了火红色纹路的枯瘦右手。
他,对着那熊熊燃烧的巨大炼器炉,凌空,虚虚一抓!
“嗡!”
一声充满了苍凉与厚重气息的嗡鸣声传来!
那本是平静燃烧的炼器炉之内,竟是毫无征兆地,飞出了一团,只有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赤金色、其上更是布满了无数玄奥符文的金属液体!
那团液体,在出现的瞬间,便已是散发出了一股,足以让林木都感到心惊胆战的恐怖高温!
古榕看着那团,在他的掌心,不断变幻着形态的赤金色液体,那双浑浊的眼眸之中,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随手一挥。
那团,足以让任何筑基期修士都为之疯狂的“赤阳精金”液体,便已是再次没入了那熊熊燃烧的炼器炉之内。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缓缓地将目光投向了那同样是静立于空间边缘的林木。
他那双浑浊的眼眸之中,竟是闪烁着如同地火般炽热的光芒!那目光,锐利无比,仿佛是能穿透林木那早已是被重重敛息术所掩盖的躯壳!
林木心中一凛!这目光竟是比那洪智飞与洪智阁还要凌厉数分!他知道,眼前此人其修为,怕是早已达到了筑基后期大圆满的境界!甚至可能,距离那虚无缥缈的金丹大道,也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他暗自庆幸自己所施展的敛息易容之术乃是得自金丹老怪玄阴鬼君,玄妙异常,否则,还真有可能被对方看出破绽。饶是如此,他也不敢确定对方是否真的看穿了自己的伪装。
但他依旧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与这门秘术的玄妙。毕竟,对方与自己一样,终究还只是筑基后期而已。
若论单纯的斗法能力,身怀数件极品法器与诸多底牌的自己,未必会输于对方。果然,古榕大师的目光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数息,便缓缓移开,并未有任何异常的举动。
“散修石磊,见过古大师。”
古榕的目光,在林木的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片刻,才用一种沙哑的、仿佛是数百年未曾开口说过话般的声音,缓缓开口。
“听劣徒说,你想请老夫出手,为你炼制一件极品法器?”
第446章 材料
林木恭敬地答道:“正是,在下确有一件,对自身道途至关重要的特殊法器,急需炼制。寻遍惶雾海,也唯有大师您,才有此等通天手段。还望古大师,能够成全。”
古榕并未立刻答应。
他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炽热眼眸,静静地看着林木。
片刻之后,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之中听不出喜怒。
“何种法器?”
林木沉声答道:“一尊药鼎。”
他并未隐瞒自己的目的。他知道,似这等人物,任何的欺瞒,都只会适得其反。
“在下欲炼制一炉,对自身道途至关重要的三阶顶级丹药。奈何,资质愚钝炼丹术,也只是勉强达到了二阶顶峰。唯有借助极品药鼎之力,方能有几分把握。”
……
古榕闻言,那双本是浑浊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异色。
他沉默了。
整个,充满了无尽地火煞气的巨大空间之内,只剩下那熊熊燃烧的炼器炉,所发出的沉闷轰鸣。
林木,也同样是静静地等待着,并未有半分的催促。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半个时辰。
古榕,才终于是缓缓地再次开口。
“炼制药鼎,倒也并非不可。”
林木闻言,心中一喜!
然而,古榕接下来的话,却是让他那颗刚刚才提起来的心,再次沉入了谷底。
“只是,老夫炼器,有老夫的规矩。”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只收材料,不收灵石。”
“炼制极品法器级别的药鼎,其所需主材,更是世间罕见,怕是要苦寻数年才能找到。”
“老夫,需要两样东西。”
他看着林木,缓缓地竖起了两根枯瘦的手指。
“其一,一块拳头大小的‘九幽寒铁’。此物,乃是生长于九幽地脉核心之处的千载玄铁精英,至阴至寒,水火不侵。唯有此物,方能,稳定鼎身,隔绝这地心火穴的无尽煞气。”
“其二,”他顿了顿,那双炽热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三两‘赤阳精金’。此物,乃是太阳真火,在地核深处,灼烧千载,方才能凝聚出的一丝金属精华,至阳至刚,灵性惊人。唯有此物,方能,提升丹鼎灵性,锁住丹药精华不失,增强那虚无缥缈的成丹机率。”
他看着林木,声音之中,带上了一丝漠然。
“你若能,在三月之内,寻来这两样材料。”
“老夫,便为你,出手一次。”
……
林木闻言,心中瞬间便已是沉入了谷底!
九幽寒铁!
赤阳精金!
这两样材料,想要将它们找齐,恐怕至少也得花上数年光阴,更是要跑遍这整个雾朦海域,才有可能寻得一丝踪迹!
别说是三个月!
便是给他三年!也未必能寻得到!
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并未流露出半分的失望与为难。
他只是对着那,早已是再次闭上了双眼的古榕,再次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古大师指点。在下定当竭力寻找。”
说罢,他便与那同样是面露无奈的石铁,一同告辞,离开了那充满了恐怖高温的地火洞府。
……
离开了“赤焰窟”,在那曲折幽深的火山岩洞之内,石铁看着身旁依旧神情平静的林木,那张憨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歉意与无奈。
“石大哥……对不住……”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小弟……小弟已经尽力了。只是,师尊他老人家的脾气……唉……他决定的事情,唉。”
林木看着他那充满了愧疚的眼神,心中微暖,平静地摆了摆手。
“石老弟何出此言?你能为在下引荐,已是天大的人情。古大师所提的条件虽然苛刻,但也并非是无理取闹。炼制极品法器,本就需要逆天的材料与机缘,此事怨不得任何人。”
石铁闻言,心中更是惭愧。他知道这两样材料,早已是传说之物,莫说三月,便是三年,也未必能寻得到。 “石大哥……”他犹豫了片刻,才用一种充满了期盼的语气说道。
“要不……要不小弟帮你留意着?小弟常年在此岛之上收购各种奇珍异矿,或许……或许能侥幸碰到一二线索?”
林木看着他那充满了真诚的眼神,心中一动,点头道。 “多谢老弟好意。只是这两样材料太过罕见,怕是早已绝迹。与其在此地枯等,不如,在下还是先出岛,去那更为广阔的海域碰碰运气吧。”
石铁闻言,知道对方去意已决,也不再强留。他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林木的肩膀:“好!石大哥!那你一路保重!日后若是有任何需要小弟的地方,只需一道传讯符!小弟定当,在所不辞!”
林木对着他,同样是重重地抱了抱拳。
“石老弟,保重!”
……
返回清河刘家的飞舟之上,林木的心情,却是并未有半分的沮丧。
他知道,古榕既然开出了条件,那便说明,此事尚有转机!
而那两样看似是遥不可及的天地奇珍,对如今的他而言,却也并非是,全无希望!
三日之后,那洪家,不是要来赎人吗?
他,立刻便已是取出了一枚传讯玉符,将自己的打算,烙印其中,发给了那同样是在焦急等待消息的二长老刘长雷。
“二长老,赎金之事,在下倒是有一想法。不如,我等先向那洪家索要一尊极品法器级别的药鼎,看看对方反应如何?”
不过短短数息的工夫,刘长雷那充满了震惊与一丝哭笑不得的传音,便已是轰然响起,不如当面一叙!
……
“极品药鼎?!林道友!你…你莫不是在说笑吧?!此等重器,乃是真正的镇族之宝!别说是那洪家未必有,便是我刘家……咳咳,便是真的有,也绝不可能拿出来交换!此事绝无可能!还是换些实际些的吧!”
林木闻言,心中了然,知道此事果然如自己所料。他并未气馁,再次发出传讯。
“既然药鼎不可得,那不如索要这两样材料如何?‘九幽寒铁’拳头大小一块,‘赤阳精金’三两。此二物,乃是在下炼制一件特殊法器所需,对在下至关重要。”
第447章 登门赎人
这一次,刘长雷沉默了许久,才终于是再次传音回来,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九幽寒铁……赤阳精金……这两样材料,虽同样是世间罕见的天地奇珍,需要苦寻数载。但以那洪家来自‘乱星海域’的底蕴,未必没有存货!只是……数量怕是未必能达到道友的要求。”
他沉吟了片刻,仿佛是下定了某个决心。
“也罢!此事便依林道友所言!我便将那药鼎与这两样材料,一并加入到赎金的清单之内!想来那洪家为了换回洪智留,多半会选择拿出材料。数量不足,我等也可再用其他宝物补齐。”
“至于那‘赤阳精金’……”刘长雷的声音之中,带上了一丝豪气,“不瞒道友,我刘家宝库之内,正好收藏了那么一小块,约莫一两左右。乃是先祖在一处上古遗迹之中侥幸所得。本是准备留待家族日后有大贡献者,用以炼制本命法宝之用。”
“林道友此番居功至伟,老夫正愁不知该如何犒劳道友。若是此次谈判顺利,能让那洪家大出血一次!这一两‘赤阳精金’,老夫做主,便赠予道友了!”
……
约定之期,转瞬即至。
清河刘家的府邸之外,气氛早已是与往日截然不同。
明面上,山门依旧是如同往常般大开,护卫巡逻,弟子进出,一派祥和安宁的景象,看不出半分的异常。
但在暗地里,那笼罩了整个清河主脉的、传承了近千年的护山大阵“覆水青河阵”,早已是被提升至了最高等级!无数肉眼无法看见的阵法符文,在虚空之中缓缓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
议事大厅之内,更是早已布置妥当。二长老刘长雷与那同样是气息彪悍的体修客卿张锋力,更是亲自分别检查了大阵的两处核心阵眼之内,以防备那洪家狗急跳墙,发动突然袭击。
巳时刚过,正如那洪智阁当日所言。
三艘巨大狰狞的黑色战舟,如同三头从深海之中浮出的远古凶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刘家港口之外的海域上空。
为首的那艘战舟甲板之上,洪家家主洪智飞与大长老洪智阁面色阴沉地并肩而立。二人那双充满了冰冷杀机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下方那在灵雾之中若隐若现、气势恢宏的刘家府邸,身上那独属于筑基后期顶峰强者的恐怖气息,毫不掩饰地轰然散发而出!
而在他们身后,还静静地跟随着一名身穿朴素灰袍、气息内敛、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枯瘦老者。那老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仿佛与周围的其他人彻底地融为了一体,若非是用神识刻意探查,几乎无法察觉到其存在。
……
刘家并未失了礼数。
在那三艘黑色战舟刚刚出现的瞬间,那本是平静运转的护山大阵,便已是无声地开启了一道门户。
三长老刘长电那充满了平和儒雅气息的身影,独自一人,从那门户之中缓步走出,悬浮于半空之中。
他并未在意对方那充满了敌意与杀机的目光。
他只是对着那同样是面沉似水的洪智飞与洪智阁二人,平静地拱了拱手,声音不大,却又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洪家主,洪长老,大驾光临,刘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并未提及任何关于赎金或是人质之事,仿佛今日,只是一场寻常的、早就约定好的拜访。
那洪智飞见状,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那双本是充满了暴怒的虎目之中,杀机更盛!但他终究还是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并未当场发作。
倒是那一直神情冰冷的大长老洪智阁,缓缓上前一步,同样是对着刘长电虚虚一拱手,声音沙哑地说道:“长电道友客气了。我等今日前来,只为接回我那不成器的二弟。还请道友行个方便。”
刘长电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笑容。
“好说,好说。二位远道而来,便是我刘家的贵客。岂有让贵客,在此地久候之理?”
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三哥早已在府中备下薄酒,恭候二位大驾。请!”
洪智飞与洪智阁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冰冷的决断。他们知道,今日这刘家府邸,便是龙潭虎穴,他们也必须要闯上一闯!
二人并未有半分的犹豫,带着那名同样是气息内敛的灰袍老者,以及众多洪家修士,跟随着刘长电,缓步走入了那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刘家府邸。
……
议事大厅之内,早已是人头攒动。
刘家二长老刘长雷,与那体修客卿张锋力,早已是从那阵眼核心之处走出,分别坐于主座的左右两侧。
而在他们的下方,不仅是刘家所有身在岛上的筑基期长老与执事,尽数到齐。
竟是连那与刘家有些许摩擦的王家二长老王广武,与那同样是心思深沉的李家家主李堪落,也同样是被邀请了过来,“观礼”!
整个大厅之内,汇聚了不下几十名筑基期修士!其中,光是筑基后期强者,便有近十人之多!
一股无形的、充满了压抑与凝重的气氛,笼罩了整个大厅。
当洪智飞、洪智阁与那灰袍老者等人,在刘长电的引领之下,缓步走入大厅的瞬间。
数十道充满了审视、好奇、与……一丝不加掩饰的敌意的目光,同时聚焦在了他们的身上!
洪智飞与洪智阁二人皆是纵横惶雾海数百年的老牌强者,何曾受过此等“礼遇”?二人脸色皆是微微一沉,但脚下的步伐,却是没有半分的停顿。
他们只是目不斜视地,在那早已是为他们备好的客座之上,缓缓坐下。并未与在场任何一人,有半分的寒暄。
倒是那跟在他们身后的灰袍老者,在踏入大厅的瞬间,那双本是浑浊的眼眸,却是如同两道无形的闪电,不着痕迹地,从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当他的目光,扫过那同样是坐在客卿席首位的林木身上之时,竟是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林木心中一凛!但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平静地端起了面前的灵茶,浅浅地呷了一口,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对方的窥探。
……
双方落座,并无半分寒暄。
那本该是热闹的“观礼”场面,此刻却是压抑得可怕,连一根针掉落在地的声音,都能清晰可闻。
最终,还是那洪家家主洪智飞,率先打破了沉默。
第448章 灰袍老者
他并未看向主座之上的刘长雷,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坐在他对面的刘长电,声音冰冷地说道:
“刘三长老,七日之期已到。”
他示意身后那名一直沉默不语的灰袍老者上前,将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其上却是布满了重重禁制的黑色储物袋,轻轻地放在了面前的桌案之上。
“贵方所要之物,我洪家,已尽数备齐。”
“还请点验一番。”
“若无误,便请将我二弟,与那几名族人,放回吧。”
他的声音之中,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与不容置疑的命令。
……
主座之上,刘长雷看着那静静躺在桌案之上的黑色储物袋,那双本是充满了暴躁的虎目之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并未亲自上前。
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身旁那同样是神情平静的林木。
“林道友,便劳烦你,走一趟了。”
林木平静地点了点头,缓缓起身。
他,在那数十道充满了好奇与审视的目光的注视下,缓步走至那桌案之前。
他并未立刻去碰触那个储物袋。
在确认了那储物袋之上,并未有任何歹毒的禁制与后手之后,他才缓缓地伸出手,将其拿了起来。
他,将一缕精纯的灵力,注入其中。
储物袋之上那重重的禁制,如同遇到了克星般,无声地消融、瓦解。
其内所储藏的物品,瞬间便已是,清晰地展现在了他的识海之中。
林木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发现,那储物袋之内,堆放着小山般的各种珍稀灵石、灵草、与那炼器材料!其总价值之高,怕是足以让任何一个二流宗门,都为之疯狂!
显然,那洪家此次,为了赎回洪智留等人,当真是下了血本!
只是……
他仔仔细细地将那储物袋之内的物品,筛查了一遍。
却是发现,其中,根本就没有那极品药鼎的影子!
甚至,连那他最为看重的“九幽寒铁”与“赤阳精金”,也同样是,少得可怜!
那“九幽寒铁”,倒还勉强有个婴儿拳头大小,堪堪达到了古榕大师要求的底线。
但那“赤阳精金”,却只有不到二两!与那古榕大师所要求的“三两”,相去甚远!
显然,对方,并非没有。
只是,不愿拿出。
或是,想以此,来讨价还价!
林木并未动怒。
林木心想:“幸亏刘家底蕴不小正好有赤阳精金!”
他只是,将查验的结果,用一道只有二人才能听闻的神念传音,告知了主座之上的刘长雷。
刘长雷闻言,心中冷笑一声!果然不出所料!这洪家,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对着那同样是面沉似水的洪智飞,虚虚一拱手。
“洪家主果然是信人。”
“既然如此,那几名道友,便先行归还。”
他,轻轻地拍了拍手。
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刘远山等人,便将那四名早已是被清洗干净、换上了一身干爽衣袍、但气息依旧是萎靡到了极点的洪家俘虏,押了上来,解开了他们身上的禁制锁链。
……
洪智飞与洪智阁二人见状,连忙上前,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
在确认了那四人,只是法力被封、元气大伤、并无性命之忧后,才终于是,稍稍地,松了口气。
洪智飞,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气定神闲的刘长雷,沉声说道:
“刘二长老,赎金你已验过。我二弟……”
然而,还不等他说完。
刘长雷却是哈哈一笑,直接将其打断!
“洪家主莫急!莫急!”他端起面前的灵茶,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才缓缓说道,“令弟身份尊贵,乃是堂堂的洪家二长老!自然不能与这些小辈,同日而语。”
他,话锋一转,那双本是充满了笑意的虎目之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芒!
“只是,贵方所备之物,似乎与我等当日所提的要求,尚有些许出入啊……”
就在双方,即将要为此“差价”,而再次唇枪舌剑,讨价还价之际!
那一直静立于洪智飞身后、如同影子般毫不起眼的灰袍老者,却是突然缓缓地上前一步!
一股,远超在场所有筑基后期修士的恐怖气息,骤然苏醒!轰然爆发!
林木心中剧震!
他,死死地盯住了此人!
“轰——!!!!!”
大厅之内,除了同样是脸色剧变的林木、刘长雷、刘长电、张锋力以及那同样是面露惊容的洪智飞与洪智阁二人之外!在场的筑基后期修士皆是神情凝重,体内法力疯狂运转以抵御这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而那些修为稍弱的筑基、初期修士,更是脸色煞白,只觉得胸口如同压上了一块巨石,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更有什者,体内气血翻涌!
坐在席位上的王家二长老王广武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这是什么气息? !绝非寻常的筑基后期顶峰!
比之刘家那个老不死的大长老闭关前的气息还要强上数分!但……似乎又缺少了金丹真人那种俯瞰众生的意境……莫非是……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李家家主李堪落那双阴冷的眼眸之中同样精光爆闪!好厉害的老家伙!这股气息,凝实、厚重,隐隐触摸到了金丹的门槛,却又并非真正的金丹!
这就是传闻中只差一步便可凝聚金丹的“假丹”境界吗? !果然恐怖!看来这洪家远迁而来,所图非小啊!今日这刘家,怕是要栽个大跟头了!但也未必,毕竟是刘家家族所在,就凭一个假丹修士难以翻天,就算是金丹修士前来,也得数天才能打下刘家吧!不过……这对他李家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仅仅是气息的散发,便已是恐怖如斯!
刘长雷骇然色变!他猛地从那主座之上站起了身!体内那同样是达到了筑基后期顶峰的浩瀚灵力轰然爆发,将身前那恐怖威压艰难地抵挡在外!
他那双本是充满了暴躁的虎目,死死地盯住了那名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灰袍老者,厉声喝问:
“阁下是何人?!竟敢在我刘家府邸之内,如此放肆!”
……
洪智飞见状,那张本是充满了阴沉的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
他,缓缓上前一步,挡在了那同样是怒目而视的刘长雷与那灰袍老者之间,朗声介绍道:
“刘二长老息怒,自己人,自己人。”
第449章 结丹心得
他指着身后那名气息依旧是恐怖得令人心悸的灰袍老者,声音之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傲然。
“这位,乃是家父生前最为信任的侍从,王长时王长老。”
“家父坐化之后,王长老感念旧情,便一直留在我洪家,潜心苦修,不问世事。”
“如今,更是早已被我洪家族人,共尊为太上长老!”
侍从? !
太上长老? !
此言一出,刘家众人更是心神剧震!
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凡俗老者般的人物,竟会是洪家隐藏得最深的底牌!其地位,甚至还在家主洪智飞与大长老洪智阁之上!
这洪家,究竟还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底牌? !其野心,又究竟是何等的恐怖? !
林木的心中,同样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终于明白了对方身上那股奇异气息的来源!
假丹境界!
此人,竟是一位无限接近于金丹真人的假丹期强者!
难怪!难怪那洪家敢如此的有恃无恐!竟敢在初来乍到、根基未稳之际,便直接向刘家这等传承了近千年的地头蛇发难!
原来,他们的依仗,竟是在此!
……
那名为王长时的灰袍老者,并未理会周围那些充满了震惊与骇然的目光。
他那双本是浑浊的眼眸,缓缓地从刘长雷、刘长电、张锋力、乃至于林木的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再次落在了那同样是面色凝重的刘长雷身上。
他,用一种沙哑的、仿佛是金属摩擦般的声音,缓缓开口。
“此次之事,确是我洪家行事鲁莽,理亏在先。”
他这话,看似是在服软。但那语气之中,却是没有半分的歉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只是,我洪家之人漂泊万里,初至此地,本想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却不想竟是连番受挫,损兵折将。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怕是会让我洪家,沦为整个惶雾海的笑柄。”
他话锋一转,那双浑浊的眼眸之中,闪烁起了骇人的精光!声音之中,更是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傲然!
“老夫今日在此,不为别的。只想与刘家的诸位同道,切磋一番。”
“此番切磋,只论私人恩怨,无关两家大局。点到即止,绝不伤及性命。”
“若刘家觉得技不如人,怕了那便算了。”
他看着刘长雷那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声音之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赎金,我洪家可以加倍奉上。老夫,也绝无二话。”
他这番话,看似是给了刘家选择的余地。
实则,却是将了刘家一军!
若是不应战,那便坐实了刘家“胆怯”之名!明日,此事便会传遍整个雾朦岛!他清河刘家,将彻底沦为所有势力的笑柄!日后,还如何在雾朦岛立足? !
但若是应战……
刘长雷看着眼前这个气息深不可测、极有可能是传说中假丹境界的老怪物,那颗本是充满了暴躁的道心,生出了一股无力之感,若不接战则是被人耻笑,若是接受,也不知道谁能抵挡,毕竟对方是来比武的,自己也不好发动阵法。
……
王长时仿佛是嫌这刺激还不够。
他看着那早已是陷入了两难抉择的刘家众人,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上,竟是露出了一丝充满了玩味的笑容。
他,竟是再次抛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修士,都为之疯狂的惊天筹码!
“老夫听闻,筑基期修士似乎对我家老祖坐化前留下的那枚结丹心得颇感兴趣?”
他,缓缓地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通体散发着淡淡紫光的古朴玉简!
那玉简在出现的瞬间,众人震惊!仿佛其中,蕴含着通往那无上金丹大道的真正奥秘!
他看着刘长雷与刘长电二人那瞬间变得无比炽热的眼神,缓缓说道:
“也罢!”
“老夫今日,便做主!”
“今日,刘家在场诸位道友,无论是谁!只要能在老夫手下,安然走过三十回合!”
“这枚,记载了我家老祖毕生心血的结丹心得玉简,老夫便做主,双手奉上!”
“但,若是无一人能敌……”他的声音,骤然转冷! “老夫,也不要尔等任何东西!只当是为我洪家,在此地讨回几分薄面!”
“如何?!”
此言一出,整个议事大厅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般,死死地聚焦在了那枚散发着淡淡紫光的玉简之上!眼中,充满了无法抑制的贪婪与渴望!
结丹心得!
而且是一位金丹真人的毕生心得!
此等逆天机缘,足以让任何一名困顿于筑基期瓶颈数百年的修士,都为之疯狂!为之不惜一切代价!
然而,那高悬的诱惑之下,却是足以致命的恐怖深渊!
假丹期强者!
三十回合!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就在那同样是面露无尽挣扎与犹豫之色的刘长雷与刘长电二人,皆是难以做出决断之时。
那一直沉默不语、仿佛早已是置身事外的体修客卿张锋力,却是猛然起身!
他那双本是充满了凝重的眼眸之中,竟是在这一刻,爆发出骇人的昂然战意!
“好!”
“王长老快人快语!”
“张某愿意请教!
第450章 比斗
议事大厅之内,张锋力那充满了昂然战意的洪亮声音,久久回荡。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修士皆是心中一震!
刘长雷与刘长电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那充满了凝重的眼眸之中,看出了深深的忧虑。他们心中雪亮,眼前这位洪家太上长老王长时,气息深不可测,其实力怕是早已超越了寻常筑基后期顶峰的范畴,达到了那传说中的“假丹”之境!
张锋力虽是体修出身,一身横练功法早已是炉火纯青,实力强横,足以硬撼三阶初期的顶级妖兽。但,对上此等早已是半只脚踏入了金丹大道的老怪物,其胜算,怕是低得可怜。
只是,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
张锋力此番应战,不仅是为了他自己那颗渴望攀登更高峰的强者之心,更是为了整个清河刘家那传承了近千年的颜面!
若是在此地退缩,那明日,他清河刘家“胆怯”之名,便会传遍整个雾朦岛!届时,他们将彻底沦为所有势力的笑柄,那王家与李家,更是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撕咬下刘家那因威信扫地而露出的肥肉!
“好!”刘长雷猛地一拍扶手,从那主座之上站起了身!他那双本是充满了凝重的虎目之中,再次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不愧是我刘家的客卿长老!便依张道友所言!”他看着那同样是面露欣赏之色的王长时,沉声说道,“只是,此地,终究是议事之所,太过狭小,施展不开。我刘家后山,尚有一座专门用以筑基级别修士切磋的‘金刚演武台’!还请王长老,移步一叙!”
……
一行人,心思各异地,跟随着刘长雷,穿过了那充满了威严与秩序的刘家府邸,很快便来到了那座,位于府邸后山深处的、方圆足有数百丈大小的巨大演武台。
那演武台,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金色。竟是,由一块,不知是何年代的、从地底深处开采出的、巨大无比的“金刚岩”整体雕琢而成!其上,更是铭刻了数座,肉眼无法看见的、充满了强大防御与禁锢气息的顶级阵法!
林木那早已是将方圆数里都笼罩在内的强大神识,只是在那演武台之上一扫,心中便已是微微一动。
他发现,此台不仅是用料考究,其坚硬程度,怕是连自己的极品飞剑“流光”,也未必能轻易地在其上留下一丝痕迹。其上铭刻的数座三阶顶峰阵法,更是彼此相连,生生不息。
那防御阵法,足以承受数名筑基后期顶峰强者,在其中全力搏杀而不损毁分毫。而那禁锢阵法,更是能将所有的战斗余波,都死死地锁在演武台的范围之内,不使其泄漏半分,伤及到台下的观礼修士。
林木心中暗自感慨,竟是生出了一丝惭愧之意。
“惭愧呀,自己加入刘家也有段时日了,竟是连家族有此等底蕴的演武台都毫不知情。”
他不由得暗自摇头,看来,还是自己平日里太过专注修行,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这府中的一切都疏于了解了。
……
张锋力与王长时二人,并未有半分的客套。
在众人落座之后,二人便已是身形一晃,各自跃上了那座,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巨大高台,遥遥相对。
一边,是身形魁梧、气血充盈、整个人散发着爆炸性力量的体修张锋力。
另一边,则是身穿朴素灰袍、身形枯瘦、仿佛连海风都能将其吹倒的灰袍老者王长时。
二者那充满了视觉冲击的巨大反差,让在场所有修士的心,都不由得提了起来。
王长时那双浑浊的眼眸,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战意昂然的黑袍大汉,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上,没有半分的表情。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枯瘦的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道友,请!”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般的沙哑与平淡。但那双本是浑浊的眼眸之中,却是在这一刻,闪烁起了骇人的精光!
“好!”
张锋力不再有半分的压抑!他发出一声,如同蛮兽般的震天怒吼!
“轰!”
一股充满了力量与厚重的土黄色灵光,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的体内,轰然爆发!
他那本就魁梧的身躯,竟是在这股恐怖灵光的冲击之下,再次暴涨了数分!浑身那早已是如同钢铁般坚硬的肌肉,疯狂虬结,将他身上那件由二阶妖兽皮毛制成的黑色劲装,都撑得是寸寸碎裂!露出了其中那,闪烁着淡淡金色光泽的恐怖肉身!
正是他那,早已是修炼至了大成之境的顶级炼体神通,“金刚不坏”!
“喝!”
他脚下猛地一踏!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整座由三阶顶级“金刚岩”打造而成的巨大演武台,竟是在他这,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一踏之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那庞大异常的身躯,并未祭出任何的法器,而是直接带着一股足以撞碎山岳的恐怖气势,向着那看似瘦弱不堪的王长时,狂冲而去!他挥出的第一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刺耳音爆,直取王长时面门!
这一拳,足以轰碎一座小山!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足以让任何同阶修士都为之骇然色变的恐怖一击!
王长时的脸上,却是没有半分的动容。
他甚至连护体灵光都未曾全开!
就在那砂锅大小的、闪烁着淡淡金芒的恐怖拳头,即将要临身的瞬间!
他那枯瘦的身影,才如同风中柳絮般,向着侧面,“慢悠悠”地横移了三寸。
那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但却又偏偏,快到了极致!
竟是恰到好处地,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那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拳风,擦着他的衣袍,呼啸而过!将他那本就朴素的灰袍,吹得是猎猎作响!拳风余势不减,狠狠地轰在了数十丈之外的防护罩之上,激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剧烈涟漪!
一击落空,张锋力心中巨震!
他没想到对方竟敢如此托大!这对他这等以力量见长的顶尖体修而言,简直是最大的羞辱!
这,也彻底激起了他全部的凶性!
“吼!”
张锋力那双本是充满了战意的眼眸,瞬间便已是被一片骇人的血红所取代!
他不再有半分的保留!双拳齐出,化作了漫天金色的拳影!
“轰!轰!轰!轰!”
一阵阵震耳欲聋的音爆之声,连绵不绝!
第451章 惨败
整座演武台,瞬间便被他那狂暴的、如同狂风骤雨般的金色拳影所彻底笼罩!每一拳都打出刺耳的音爆,每一脚都让那坚硬无比的“金刚岩”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太古凶兽,攻势连绵不绝,试图用最纯粹的、最原始的力量,将眼前这个胆敢戏耍自己的枯瘦老者,彻底淹没!
然而,王长时依旧不还手。
他那枯瘦的身影,就在这片足以让任何同阶修士都为之绝望的“金色狂风骤雨”之中,开始了“闲庭信步”。
他每次的移动范围,都不超过三尺。
张锋力的拳头快若闪电,但他总能,在那拳头临身的前一瞬,以最微小的动作、最不可思议的角度,“恰到好处”地,避开。
时而侧身,时而微仰,时而后撤半步,时而又前倾一寸。
那姿态,从容不迫,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自家后院,悠闲散步。
台下,那本还充满了紧张与期盼的刘家众人,脸上的神情,渐渐地从紧张,变成了骇然,最终,化为了一片,深深的绝望!
他们,都看懂了。
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戏耍”!
那王长时,正用他那“假丹”境界的恐怖实力,清晰地预判着张锋力的每一个动作!张锋力那足以开碑裂石的狂暴攻击,在他眼中,怕是与那三岁孩童的无力挥拳,没有半分的区别!
……
“啊啊啊啊!”
连攻了数十招,体内气血早已是翻腾到了极点,灵力更是消耗巨大,却连对方一片衣角都未能蹭到!
张锋力,彻底地,陷入了疯狂!
他知道,自己遇上了此生都无法匹敌的恐怖存在!
但他,不能退!
他那双赤红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无尽的不甘与决然!
他猛地停下了那早已是徒劳无功的连击,将体内那仅剩的灵力与气血,尽数燃烧!
他,将那“金刚不坏”神通,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他那本就庞大的身躯,竟是再次暴涨了数分!其上那本是淡淡的金色光泽,此刻竟是变得璀璨夺目!
他双拳合十,高高举起!
“金刚开山!”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悲愤与决然的咆哮,准备施展出他那最强的、也是最后的、压箱底的至强一击!
然而,这也是他门户大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
就在张锋力蓄力到顶点,即将要砸下的那一刻!
王长时那一直平淡无波的浑浊眼眸之中,精光爆闪!
他,不再闪避!
他那枯瘦的身影,竟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主动切入了张锋力那因为蓄力而门户大开的怀中!
张锋力骇然色变!
他想变招!但最强一击已然蓄势,其体内的灵力与气血,都已是凝聚于双拳之上,根本来不及防御那近在咫尺的腰肋要害!
王长时那看似枯瘦的、仿佛连一只鸡都无法掐死的右手,轻飘飘地,印在了张锋力那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腰肋之上。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仿佛是敲击在了败絮之上的声响传来!
紧接着!
“咔嚓……!”
一声,如同琉璃碎裂般的清脆声响,轰然响起!
张锋力那引以为傲的、闪烁着璀璨金芒的“金刚不坏”肉身,竟是以那只枯瘦的手掌为中心,瞬间崩裂出了无数道,肉眼可见的金色裂痕!
“好霸道的横练功法。”王长时沙哑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情绪,“可惜,灵力不纯,终究是‘凡体’。”
……
张锋力那双本是充满了昂然战意的眼眸,骤然睁大!其中,充满了无尽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他感觉到一股阴冷、凝实、却又霸道到了极点的奇异灵力,穿透了他那足以硬撼三阶妖兽的肉身防御,直接在他的五脏六腑之中,轰然爆发!
“噗!”
他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正面撞中,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数十丈之远!
“轰隆!”
一声巨响传来!他那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落在了那同样是坚硬无比的演武台的边缘,将那由“金刚岩”打造的地面,都砸出了一个浅浅的人形凹坑!
一口,夹杂着破碎金色气血的漆黑逆血,从他的口中,狂喷而出!
他挣扎着,想要从那凹坑之中爬起、但却是连番尝试、都未能成功!
神通,被破了!
……
整个演武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刘家修士的脸上,都露出了无尽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家那以肉身强横着称、实力足以在整个雾朦岛都排进前五的张长老,竟会……
败得如此之快!
如此之惨!
林木看着那早已是面如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的张锋力,心中也是微微一叹。
他知道,这便是假丹境界的恐怖之处!
其对灵力的操控与对战机的把握,早已是远非寻常筑基后期修士所能比拟!
……
王长时并未追击。
他只是,平静地,收回了那只枯瘦的右手,重新负于身后。
他,平静地看着台下那同样是面色凝重到了极点的刘长雷与刘长电二人。
那沙哑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哪位道友,愿上台赐教?”
刘长雷与刘长电二人,皆是面露难色。
他们二人,虽是同样实力不俗。但他们心中雪亮,便是连肉身最强的张锋力,都在对方手底下,走不过一个照面。
他们二人上去,怕也同样是,自取其辱。
那枚近在咫尺的“结丹心得”,虽是诱人。但也要有命去拿才行!
就在二人,皆是不知该如何应对这,进退维谷的尴尬局面之时。
一道平静的声音,却是从那同样是,陷入了死寂的人群之中,缓缓响起。
第452章 想法
“在下不才,愿向王长老,讨教一二。”
那一道平静的声音,如同在死寂的深潭之中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便已是在那鸦雀无声的演武台下,掀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
“林长老?!他……他疯了吗?!”
“连张长老这等顶尖体修,都在对方手底下一招落败,他一个才刚刚突破后期的修士,上去岂不是自取其辱?!”
“糊涂!糊涂啊!此时应战,与送死何异!”
台下,那数十名刘家修士,皆是骇然色变!他们看向林木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无尽的震惊、不解、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在他们看来,这位新晋的客卿长老,此举,无异于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那王家二长老王广武,更是先一愣,随即脸上便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幸灾乐祸:“哼,当真是无知者无畏。刘家好不容易才盼来一个筑基后期,看来今日,便要折在这里了。”
李家家主李堪落,也同样是微微摇头,那双阴冷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惋惜:“可惜了,此子天赋绝佳,心智手段亦是不俗。若是再潜心修炼个百年,或可真能与这老怪物一战。今日,却是太过冲动,必败无疑了。”
“林道友!不可冲动!”
一阵急促的破空之声传来!刘长雷那魁梧的身影,竟是如同瞬移般,一个闪身便已是出现在了林木的身旁!他那双本是充满了凝重的虎目之中,此刻满是焦急!
他一把抓住了林木的手腕,急声传音道:“林道友!此人已是假丹之境,其灵力之精纯,对战机的把握,远非我等寻常筑基修士可比!张道友的下场你也看到了!万万不可意气用事啊!”
“是啊!林长老!”三长老刘长电也同样是满脸焦急地赶了过来,附和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结丹心得固然珍贵,但远不及道友性命万一!我等认输便是!不过是丢些颜面罢了,日后,总有找回来的机会!”
林木心中雪亮,知道这二位长老确是真心关怀。但他此行的真正目的,便是那枚对他而言,意义远超刘家所能想像的“结丹心得”!
此等逆天机缘,便摆在眼前!若是就此退缩,他日后道途,怕是也要因此,蒙上阴影!
他并未立刻反驳。
他只是,先对着那两位早已是急得满头汗的长老,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随即,他缓缓地抬起了头,目光穿过了那数十丈的距离,直视着那高台之上,同样是面带讥讽、仿佛早已是吃定了他们的王长时!
他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又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台!
“二位长老厚爱,在下心领了。”
“只是……”
他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芒!
“张道友为我刘家颜面而战,此刻更是神通被破,身受重创!我林木既食刘家俸禄,身为这清河刘家的客卿长老!”
“岂能在此刻,袖手旁观!”
“任由王长老,轻辱我清河刘家……当真无人了吗?!”
他这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掷地有声!将自己这看似是“鲁莽冲动”的应战,瞬间便已是包装成了,为了维护家族荣誉、不得不为的无奈之举!
那本还想再次开口劝阻的刘长雷与刘长电二人,在听完这番话之后,皆是猛然一愣!他们看着林木那充满了决然的眼神,那到了嘴边的劝阻之言,竟是再也无法说出口。
一股,同样是充满了激昂的战意,与那同仇敌忾的怒火,在他们的心中,轰然爆发!
“好!”刘长雷重重地一拍林木的肩膀,“说得好!不愧是我刘家的客卿长老!既然林道友心意已决,那我等,也不加阻拦了!”
“林道友,万事小心!”
……
高台之上,王长时看着那缓步走上高台的林木,那双本是浑浊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辈。”
“你既一心求败,那老夫,今日便成全你!”
他,不再有半分的废话!
他猛地一拍储物袋,一柄通体漆黑、几乎有门板大小、其上更是雕刻了无数狰狞鬼脸的巨大战刀,轰然出现在他那枯瘦的手中!
此刀一出,一股充满了暴戾与杀伐的恐怖气息,轰然散发而出!赫然也是一件极品法器!
“小辈,能死在老夫这柄‘百魂斩’之下,也算是你的造化了!”
王长时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喝,并未施展任何花哨的身法,只是,对着林木所在的方向,隔空,一刀劈下!他要一刀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劈成两半,彻底结束这场闹剧!
“轰!”
一道长达数丈、漆黑如墨、其间更是夹杂着无数凄厉鬼嚎的恐怖刀罡,瞬间便已是撕裂了空气,带着一股足以将寻常筑基后期修士都一分为二的恐怖威势,向着林木当头斩下!
台下,刘长雷与刘长电二人皆是心头一紧,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要出手相救!
林木瞳孔猛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这一击之中所蕴含的、那股远超寻常筑基后期的精纯灵力!
但他,并未闪躲!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整个天地!
那柄充满了无上锋锐之意的极品飞剑“流光”,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银色闪电,从他的袖中一闪而出,竟是毫不退让地,迎向了那道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刀罡!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演武台的中心轰然炸响!
银光与黑芒,疯狂地交织、碰撞、湮灭!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以二人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那坚硬无比的“金刚岩”地板,竟是在这股狂暴的冲击之下,被硬生生地刮起了一层厚厚的碎屑!
漆黑的刀罡与璀璨的银光,在半空之中僵持了足足数息,最终,才缓缓地同时消散于无形!
高台之上,王长时那枯瘦的身影,依旧是纹丝不动。
而林木,在那数十道充满了骇然的目光的注视下,竟也同样是,仅仅身形微微一晃,便将那股假丹境界的恐怖巨力,彻底卸去!
他,竟是正面接下了这一击!
“咦?!”王长时那沙哑的声音之中,露出了一丝震骇! “你……竟能硬接老夫一击?!”
第453章 激战中
台下,刘长雷与刘长电二人那本是充满了焦急的脸上,瞬间便被一股难以置信的狂喜所取代!他们第一次,看到了“赢”的希望!而那王家二长老王广武与李家家主李堪落的脸上,也瞬间僵住了!
……
“林木的心中,同样是微微一动。
“倒也有几分门道。”
他暗自评估,对方那“假丹”灵力,在“质”上,确是比自己这筑基后期的灵力要精纯了半分,更是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质变”威压。但若论“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那一击所蕴含的灵力总量,虽是强横,但与自己那早已是浩瀚如海、更是经过了“澄心玦”提纯的灵力相比,竟是还隐隐有所不如!
“此人,也不过尔尔。”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闪过。若自己底牌尽出,将“流光剑”的锋锐与“赤金紫砂网”的禁锢之力发挥到极致,怕是十招之内,便有把握将此人重创。
但……他立刻便将这个诱人的念头掐灭。此行的目的是“结丹心得”,而非是与人结下死仇。自己若是表现得太过惊世骇俗,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还是稳妥为主,按照原定计划,“智取”为上。
那三十回合的赌约,便是最好的掩护!
一击不中,王长时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之上,瞬间便已是挂不住了!
“有几分本事!看老夫这三十六式‘覆海刀法’!”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羞怒的冷哼,攻势骤然变得凌厉了起来!
他那枯瘦的身影,竟是在这一刻,在演武台上拉出了一道道模糊的残影!他手中那柄门板大小的鬼头战刀,更是化作了漫天漆黑的刀影,带着阵阵令人心悸的凄厉鬼嚎,从四面八方,对着林木,发动了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恐怖攻击!
他那看似是杂乱无章的每一刀,都带着那股精纯的“假丹灵力”,封锁了林木所有的退路!
然而,林木的神情,却不再是方才的硬撼,而是变得极致的凝重!
“嗡!”
“流光剑”发出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灵动飘逸的银色闪电,不再是单纯的防御,而是主动出击!
“叮叮当当!”
演武台的中心,瞬间便已是被银光与黑芒的疯狂对撞所彻底淹没! “流光剑”以其无上的锋锐,在林木那堪比假丹境界的强大神识的精妙操控之下,竟是如同,一条灵动的银色蛟龙,在那漫天漆黑的刀影之中,穿梭来往!竟是与王长时的覆海刀法,斗了个旗鼓相当!
与此同时,林木本人,则施展出了那早已是修炼至了大成之境的“流云遁法”。
他的身影,在那“剑刃风暴”的外围,高速地闪转腾挪!他躲避的,并非是王长时那早已是被“流光剑”死死缠住的战刀本体,而是那依旧是凌厉致命的、从战团之中四溢而出的“刀罡余波”!
台下众人看去,只觉得林木的身影,如同,暴风雨之中的一叶扁舟,在那狂暴的刀罡余波之中,左右飘摇,险象环生,仿佛随时都会被那恐怖的刀罡绞成碎片!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正处于暴怒之中的王长时在内,都没有发现!
就在林木,拼尽全力与王长时斗得“旗鼓相当”的同时!
他早已是分出了的神识!
悄无声息地,将那件得自魅影鬼王的极品法器“赤金紫砂网”,化作了一道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只有巴掌大小的赤金色流光,贴着那本就光影斑驳的“金刚岩”地面,借着二人那狂暴灵力对撞所产生的能量涟漪的掩护,悄然潜伏到了那战场的最中心!
……
第二十招!
第二十五招!
第二十九招!
“叮!”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的爆鸣!林木的“流光剑”竟是在王长时那近乎疯狂的斩击之下,光芒猛地一黯,被狠狠地震飞开数尺!
林木本人,更是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那本是灵动飘逸的“流云遁法”,也猛地一滞,露出了一个致命的空档!
王长时见状,那双本是充满了羞怒的浑浊眼眸之中,瞬间爆发出了无尽的狂喜!
“小辈!你的灵力耗尽了!结束了!”
他等了二十九招,终于等到了这个小辈“力竭”的瞬间!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暴怒的咆哮!他,再也顾不得保留,将体内所有假丹灵力灌注于刀身,人刀合一,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漆黑流星,直扑林木那处“致命的空档”!
然而,就在他那石破天惊的第三十招,即将要落下的瞬间!
那本是“脸色惨白”、“身形一滞”的林木,那“凝重”的脸上,突然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什么?!”
王长时心中猛然一跳!一股极度危险的警兆,轰然爆发!
他骇然发现,他所扑向的那个“致命空档”,那个林木“力竭”之地,其正下方的地面,正是“赤金紫砂网”的陷阱核心!
“起!”
林木并指一点!
那早已是潜伏到位的“赤金紫砂网”,轰然从那地面之上爆发冲出!
“不好!”王长时骇然色变!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小辈竟能在和自己激斗时“一心二用”!
第454章 大胜
他此刻人刀合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无法在半空中转向!
他,竟是,被那张遮天蔽日的赤金巨网,捆了个结结实实!
极品法器的恐怖禁锢之力,轰然爆发!任凭他,如何疯狂地催动那精纯的假丹灵力,竟也一时之间,无法挣脱!
与此同时!
那柄,本还在与“百魂斩”余威纠缠的“流光剑”,划过一道充满了灵性的玄奥轨迹,倒飞而回!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
那柄充满了无上锋锐之意的极品飞剑,以一种,快到了极致的速度,瞬间悬停在了那被巨网困住、满脸惊骇的王长时的眉心之前!
那锋锐无匹的剑气,已然是刺破了他额前的皮肤!
林木,缓缓地从那演武台的边缘站起了身。
他那张,本是平静的脸上,气息虽是略显急促,但哪里还有半分“苍白”与“狼狈”的模样? !
他,对着那,依旧是被赤金紫砂网捆缚、无法动弹分毫的王长时,平静地拱了拱手。
“王长老,承认了!”
金刚演武台之上,胜负已分。
林木平静地收回了那柄依旧是剑鸣不止、灵光璀璨的“流光”飞剑。他随手一招,那张将王长时捆缚得结结实实、早已是灵光暗淡的“赤金紫砂网”,也同样是化作一道赤金流光,飞回了他的袖中。
那名为王长时的灰袍老者,在失去了禁制锁链的束缚之后,便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了那冰冷的“金刚岩”地板之上。
他那张枯瘦的老脸之上,早已是血色尽失,一片惨白。那双本是充满了浑浊与傲然的眼眸之中,此刻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与……屈辱!
他败了!
败在了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名不见经传的筑基后期小辈手中!
更是,败在了自己那,引以为傲的“三十回合”赌约之上!
整个演武台下,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死死地聚焦在那道,依旧是平静地立于高台之上的青衫身影之上!
他们的大脑,早已是,一片空白!
他们,甚至都还未从方才那,充满了戏剧性反转的、令人窒息的惊天一战之中,回过神来!
这……这怎么可能? !
那,可是“假丹”境界的强者啊!
那,可是仅凭一招,便将刘家顶尖体修张锋力,轰得神通破碎、不知死活的恐怖存在啊!
竟……竟就这么,败了? !
败得如此的干净利落!
败得如此的……充满了屈辱!
这份死寂,不知持续了多久。
最终,还是被一声,充满了无尽狂喜与不敢置信的爆喝声,彻底打破!
……
“好!”
二长老刘长雷猛地一拍身前那早已是布满了裂痕的玉石案几,整个人竟是如同一个孩童般,从那座位之上,轰然跳了起来!
他那张本是充满了凝重与担忧的魁梧脸庞,此刻早已是被一片狂喜的潮红所彻底取代!
他那洪亮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好一个林长老!”
“不愧是!我清河刘家,亲自请回的客卿长老!”
他身旁,那一直是以沉稳儒雅着称的三长老刘长电,也同样是,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激动!他那双本是充满了平和的眼眸之中,此刻正绽放出骇人的精光!
他,抚掌大笑,那清朗的笑声,传遍了整个演武台!
“林道友神通广大!智勇双全!”
“长电,佩服!佩服啊!”
……
这两声充满了狂喜的大喝,如同,一个再也无法遏制的信号,瞬间便已是,点燃了整个,本还处于死寂之中的演武台!
“赢了?!林长老……竟真的赢了?!”
“天呐!我不是在做梦吧?!那可是假丹期的老怪物啊!竟……竟真的被林长老给……生擒了?!”
“三十回合!不多不少!林长老!当真是神人也!”
短暂的死寂过后,所有在场的刘家修士,无论是长老、执事、还是那些普通的护卫弟子,皆是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之声!
他们看向林木的眼神之中,所有的惊疑、不解、与失望,都早已是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只剩下,无尽的狂热与崇拜!
而在那充满了狂喜的刘家众人之中,那李家家主李堪落,脸上的惊骇之色,却是迅速地,转变为了一片,深沉的凝重。
他那双阴冷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台上那道,依旧是神情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青衫身影,心中,早已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此子……竟真的赢了?!”
“赢得……竟是如此的干净利落!甚至还将那老怪物,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最后的陷阱……他,究竟是何时布下的?!在那等狂风暴雨般的恐怖攻击之下,他竟还能分出心神,去布置那极品法器?!这……这还是筑基修士所能拥有的神识操控力吗?!”
“这刘家,得了此人,简直是如虎添翼!日后怕是更不好惹了!”
一个充满了贪婪与忌惮的念头,在他的心中,疯狂地滋生了起来!
“不行……此等人物,若是不能为我李家所用……”
他脸上那本是充满了凝重的神情,瞬间便已是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他,同样是,起身鼓掌那声音,竟是丝毫不下于那早已是陷入了狂喜的刘家二人!
“林道友神通广大!李某,佩服!佩服啊!”
“恭喜刘家!贺喜刘家!得了林道友这等天纵之才!日后,这雾朦岛周边,怕是要以刘家为尊了!”
……
另一侧,那王家二长老王广武的脸色,早已是惨白如纸,没有半分的血色。
他看着台上那神情平静的林木,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后悔!
他想起了当初,在那城主府大厅之内,自己对林木的公然挑衅与威胁!
一股,足以将他神魂都彻底冻结的寒气,猛地,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完了……彻底栽了!”
“此人……此人连那假丹境界的老怪物,都能如此轻松地设计生擒!其心智之缜密,手段之狠辣,实力之恐怖,简直是闻所未闻!”
“捏死自己……怕是,真的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他不敢有半分的怠慢!
他,竟是从那座位之上,冲了出来!
他,对着台上那道青衫身影,重重地,行了一个几乎是要将头,都磕到地上的大礼!
他,高声喝彩起来,那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有些尖锐,竟是瞬间便已是盖过了那本还在客套的刘长雷!
“林长老神威盖世!”
“当真是雾朦周边筑基第一人!”
“王某!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先前,是在下以前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望林长老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在下这等粗人一般见识!王某在此,给长老,赔罪了!”
他那态度之恭敬,其转变之快,让周围那些,本还在为林木欢呼的刘家修士,皆是,不由得侧目不已,眼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的目光。
第455章 心得
高台之上,洪家一方,所有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洪智飞与洪智阁二人,面色惨白如纸。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家族隐藏最深的、此次谈判最大的依仗——假丹境界的太上长老王长时,竟会败!
而且,是败在了一个,他们从未放在眼里的、刘家新晋的客卿长老手中!
他们的心中,更是如同被无形的巨刃狠狠地切割,痛得无法呼吸!
那枚金丹老祖亲手撰写的、蕴含了亲身感悟的结丹心得原本啊!
虽说家族之中,尚有拓本。但,拓本又岂能与这,承载了老祖手写的原件相比? !
就这么……拱手送人了? !
高台之上,那太上长老王长时在林木收回法器之后,便已是强撑着那早已是被禁制之力冲击得七零八落的身体,艰难地,从那冰冷的“金刚岩”地板之上,盘膝坐起。
他缓缓地,收回了那股,早已是涣散的恐怖气息。他看着身前那神情平静的林木,那双本是浑浊的眼眸之中,充满了无尽的复杂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惧!
“好……好手段。”他沙哑地开口,声音之中,再无半分之前的傲然,“你,竟能将如此。在与老夫正面硬撼的同时,还能,分心布下此等陷阱……老夫,纵横乱星海域数百年,未曾想,今日会栽在道友这等年轻后辈的手中。”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那早已是被刘家修士重新押解上来的、同样是满脸骇然的洪智留,自嘲一笑。
“我洪家二长老洪智留,被你所擒……不怨。”
他,并未失信。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缓缓地,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通体散发着淡淡紫光的古朴玉简。
他,看着那枚玉简那双浑浊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极致的肉痛与不舍。
但,最终还是猛地一咬牙,将其,扔向了林木。
“赌注在此!老夫,信守承诺!”
……
林木平静地伸出手,将那枚散发着淡淡紫光的古朴玉简,稳稳地,接在了手中。
入手温润。
一股,充满了岁月沉淀的奇异气息,从那玉简之中,渗透而出。
他,将自己那强大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沉入其中。
“嗡……”
他的识海,只是微微一震。
这是一个属于金丹期强者的、圆融而精纯的意念,所留下的一篇,朴实无华、却又字字珠玑的修炼感悟。
玉简之中,详细地记述了那名金丹老祖,当年是如何从筑基后期顶峰,一步步将全身法力“凝液成丹”的。
其间,关于如何凝结法力、如何压缩神魂、每一步的难点、岔路、以及那最为关键的“破丹生机”,都描述得清清楚楚,详尽无比!
这股信息洪流,虽然同样庞大,但却并不玄奥难懂,反而充满了“过来人”的宝贵经验与谆谆告诫。
林木只是粗粗一扫,便只觉得,自己那本是还对“结丹”一片模糊的前路,瞬间便已是豁然开朗! 仿佛有一位良师,站在他面前,将所有的迷雾尽数拨开!
林木心中剧震!
他知道,此物,八成是真的!
他,强压下心中那翻涌的狂喜,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仔细地确认了那玉简之上,并无任何隐藏的神念与后手之后,才缓缓地,将其收入了储物袋中。
洪智飞与洪智阁二人见状,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
他们,猛然起身!
那洪智飞,上前一步将那依旧是瘫软在地、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的王长时,搀扶了起来。
他们,竟是,连一句场面话都未曾留下,便要带着人,就此离去!
就在此时,主座之上,那早已是,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的二长老刘长雷,却是再次,朗声一笑!
他,那充满了“热情”与“关切”的声音,在大厅之内,缓缓响起。
“哎呀!洪家主、洪长老、王长老!这……这切磋已毕,天色尚早,日头还高!”
“诸位,远道而来,便是我刘家的贵客!不如留下一同用个便饭,也好让我刘家,尽一尽这地主之谊啊?”
……
“不必了!”
洪智飞再也无法压抑心中那,足以焚毁一切的奇耻大辱!
他猛地一挥袖,一股狂暴的劲风,将身前那早已是冰凉的灵茶,都尽数掀翻!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今日之赐!我洪家,铭记于心!”
“告辞!”
说罢,他便与那同样是面沉似水的洪智阁,搀扶着那早已是面如死灰的王长时,在那数十道,充满了戏谑、嘲讽、与讥讽的目光的注视下,狼狈不堪地,登上了那早已是在此地等候多时的黑色战舟!
“轰!”
三艘巨大的黑色战舟,甚至都未曾有半分的停留,便已是化作了三道黑色的流光,灰溜溜地,消失在了那茫茫的海雾之中。
……
刘长雷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畅快!
他,猛地站起了身,发出一阵,充满了得意与狂喜的朗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好!”
他,对着那大厅之内,所有,同样是,面露喜色的宾客,高声喝道:
“诸位!”
“洪家贵客已走!但我刘家的宴席,才刚刚开始!”
“来人!大堂奉茶!上酒!”
“今日!不醉不归!”
……
议事大厅之内,那本是因假丹强者威压而凝固、压抑到了极点的气氛,在洪家众人狼狈不堪地灰溜溜离去之后,瞬间便被一股滔天的狂喜与热烈所彻底取代!
“赢了!我们竟然真的赢了!”
“天佑我刘家!天佑我刘家啊!”
“林长老神威!竟是连那传说中的假丹强者都能正面击败!当真是神人也!”
刘家大获全胜、新晋客卿长老林木阵败假丹强者王长时的消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清河刘家府邸!
第456章 宴席
一时间,整个刘家府邸都彻底沸腾了!
二长老刘长雷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他那洪亮的笑声几乎要将议事大厅的屋顶都彻底掀翻!他当即下令,通知刘家各个地盘,大摆筵席!
珍稀的灵酒、用灵米,灵菜精心烹制的佳肴、以及那平日里只有核心长老才能享用到的百年灵果,被侍从们源源不断地送了上来。大厅之内,气氛瞬间由之前的压抑肃杀,转为了无尽的狂喜与热烈!
林木,作为此次当之无愧的最大功臣,自然是被奉为了上宾。
他被刘长雷与刘长电二人,一左一右地,亲自“押”在了那仅次于主座的首席之位,与刘家目前地位最是尊崇的两位长老平起平坐!
……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灵气四溢。
“林长老!老夫敬你一杯!”刘长雷端着那只由整块火玉打造的巨大酒杯,满脸红光地走上前来。
“此番若非道友你力挽狂澜,不仅识破了洪家的奸计,更是在那乱风礁设下绝妙反伏击,生擒了那洪智留!最后,又是道友你挺身而出,正面击败了那假丹老怪王长时!我刘家今日,怕是早已颜面扫地,沦为整个雾朦岛的笑柄了!”
“此等大恩!刘某没齿难忘!我先干为敬!”
说罢,他竟是毫不犹豫地,将那杯中充满了爆裂火属性灵力的三阶灵酒,一饮而尽!
“二长老言重了。”林木平静地站起身,同样是端起了酒杯,浅浅地呷了一口,“在下既食刘家俸禄,身为客卿长老,此事,本就是分内之责。”
他这番不骄不躁、谦逊有礼的态度,更是引得在场所有刘家族人,爆发出了一阵充满了善意的哄笑与喝彩。
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之内,刘家的其余长老、执事、乃至于那些同样是前来观礼、一个个皆是面带惊容的各方势力代表,更是如同走马灯般,络绎不绝地前来敬酒。
林木,皆是,一一客气地回礼。
他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吹捧与荣耀,而有半分的动容。他心中雪亮,今日自己所展现出的实力,固然是为刘家争回了天大的颜面,但也同样是,将自己彻底地推向了这惶雾海风波的浪尖。
日后,怕是再也无法像之前那般,低调行事了。
就在这喧嚣热烈、众人皆是酣畅淋漓的氛围之中,林木趁着一次敬酒的间隙,不动声色地,向着身旁那同样是面带笑意、但眼底深处却依旧保持着一丝清明的三长老刘长电,用一种只有二人才能听闻的声音,神念传音道:
“三长老,这结丹心得虽然到手,但在下心中却有一丝疑虑。”
刘长电闻言,那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之中,微微一顿。
林木的声音,依旧是平静无波:“您说,那洪家会不会恼羞成怒,故意给了一份半真半假的玉简来坑害我等?毕竟,此等重宝,就这么拱手送人,怕是任谁,也不会甘心吧?”
……
刘长电闻言,那双充满了儒雅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赞许。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客卿长老,并未被这滔天的胜利与荣耀冲昏了头脑,反而依旧保持着那份令人心悸的冷静与谨慎。
他沉吟了片刻,同样是用神念传音回道:“林道友多虑了。”
“其一,洪家虽是行事霸道,但一向是自诩为金丹世家,高傲无比。今日,当着我雾朦岛所有同道的面,立下的赌约,他们,丢不起这个人。”
“其二,”他看了一眼那依旧是在高台之上,与众人高声谈笑的二长老刘长雷,“这心得玉简,也是在那王长时,众目睽睽之下拿出的。他根本没有半分掉包或是修改的时机。”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刘长电看着林木,那双儒雅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笑意,“他们,也未曾料到,道友你的实力,竟是恐怖到了如此地步!能赢下此局!在他们看来,那王长时出手,本就是十拿九稳之事。又何须,在一枚注定不可能送出去的玉简之上,动什么手脚?”
“所以,林道友放心。此物,九成九是真。”
他见林木依旧是面带思索之色,便又补充道:“不过,道友的担忧,也并非是全无道理。修仙界中,各种诡异秘术,层出不穷,不得不防。”
“这样吧,”他沉吟了片刻,才再次传音道,“待此间风波平息,在下便亲自去求见一番城主府的萧若水长老。她毕竟是家主孙女的师尊,与我刘家也算有几分香火情。请她代为引荐城主府的那位鉴宝大师,看上一看,便知真假。届时,也好让道友,彻底安心。”
林木闻言,这才彻底地放下了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
他对着刘长电,重重地拱了拱手。
“如此,便多谢三长老费心了。”
……
就在此时,那早已是在一旁等候多时的王家二长老王广武,终于是寻得了机会。
他,满脸堆笑亲自端着三只早已是倒满了灵酒的巨大玉杯,快步走了过来。
他那张本是充满了暴戾与嚣张的脸上,此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与他那魁梧的身形,形成了极其滑稽的对比。
“林长老!神威盖世!当真是神威盖世啊!””
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玉杯。
“王某自知罪孽深重!特在此,自罚三杯!给长老,赔罪了!”
说罢,他竟是真的,仰起头,将那三杯加起来足有近两斤的烈性灵酒,“咕咚!咕咚!”地尽数灌入了腹中!
喝完之后,他那张本就粗犷的脸,更是涨得如同猪肝一般,体内的法力,都因此而变得有些虚浮。
他,又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充满了谄媚的语气,对着林木说道:
“林长老……先前之事,皆是在下的不是。明日,明日我王家,必有重礼奉上,以表歉意!还望长老,高抬贵手……”
林木看着对方那充满了恐惧的眼神,心中冷笑一声。
他知道,此人,已然是被自己,彻底地吓破了胆。
“王长老言重了。”他平静地将对方拍了一下,“既是同道,偶有摩擦,也是在所难免。此事林某,早已是忘却了。”
他那风轻云淡的态度,落在王广武的眼中,更是显得高深莫测!
“多谢林长老!多谢林长老宽宏大量!”王广武如蒙大赦,连连告谢之后,才敢狼狈不堪地退下。
林木心中却是冷笑:“算你识相。若非是今日之事,在下正想抽出空来,好生与你‘切磋’一番。看你如此识时务,便先放过你。谅你日后,也不敢再有半分的造次。”
王广武刚走,一道充满了阴冷气息的身影,却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林木的身旁。
第457章 当面拉拢
正是那李家家主,李堪落。
他,并未如那王广武般大张旗鼓。
他只是,端着一杯灵茶,仿佛是无意间路过此地。
“林道友,神通广大,心智如妖。”他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般充满了奇异的魅力,“今日一见,当真是让李某,大开眼界啊。”
林木平静地看着他,并未言语。
李堪落,也不在意。
他只是,用那双阴冷的眼眸,深深地看了林木一眼,嘴角,勾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李家的大门,随时为林长老敞开。”
“若有朝一日,林长老在刘家,待得不舒心了。”
“可随时来我李家一叙。”
待李堪落说完,林木才缓缓端起面前的酒杯,对着他遥遥一敬,语气平淡地回道: “李家主厚爱了。林某在刘家,一切安好。”
说罢,林木便不再有半分的停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喧嚣热烈的宴席,终于是接近了尾声。
林木应付完那最后一波,前来敬酒的、同样是前来观礼的各方势力代表,终于得以脱身。
他以“不胜酒力、需回府调息”为由,婉拒了那依旧是兴致高昂、还想拉着他,去后院“秉烛夜谈”的二长老刘长雷的再三挽留。
在众人充满了敬佩与羡慕、乃至于一丝畏惧的目光中,缓步返回了自己的“清静居”。长老……
刚踏入院门,那早已是在此恭候多时的护卫刘大,便立刻上前,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他那张本是充满了坚毅的脸上,此刻,竟是布满了,难以抑制的狂喜与崇拜!
“恭贺林长老神威盖世!为我刘家,扬我族威!”
神威盖世,为我刘家,扬我族威! ”
林木平静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刘大不敢怠慢,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同样是灵光闪烁、其上更是附有刘家独门禁制的储物袋,用双手,恭敬地奉上。
“林长老,方才刘远山长老托人送来此物。他留言说,此乃您需要的物品。二长老与三长老吩咐过,其中大半,皆归林长老您所有,还请您清点一番。 ”
林木心中微微一动,接过了储物袋。
他走入那早已是被他布下了重重禁制的密室之内,才将自己那强大的神识,沉入其中。
袋中之物,堆积如山。大多是一些下品灵石。林木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便并未在意。
然而,当他打开那几个被刘远山单独放置、其上更是贴有封条、显然是得自那洪家二长老洪智留的玉盒之时,他那双平静的眼眸之中,瞬间爆发出了一股骇人的精光!
只见,其中一个,由千年寒玉打造的玉盒之内,赫然躺着两块拳头大小、通体幽黑、其上更是布满了天然冰晶纹路、散发着刺骨寒意的奇异金属!
“九幽寒铁! ”
而在另一个,由不知名火玉打造的玉盒之中,更是摆放着三块大小不一、通体赤金、其上仿佛有火焰在流淌、散发着灼热气息的奇异晶石!
“赤阳精金! ”
林木心中狂喜!
他仔细一算,那三块赤阳精金加起来,足有三两半重!
再加上二长老刘长雷之前在传讯之中,承诺要赠予自己、用以犒劳此次大功的那一两存货!
四两半!
已然是远远超出了那古榕大师所要求的“三两”之数!
而那“九幽寒铁”,更是有两块拳头大小,也同样是,绰绰有余!
他瞬间便已明白,这定然是那洪智留自己的私人珍藏!没想到竟在此番伏击之中,被自己尽数缴获!
天助我也!
他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激动!
那股狂喜的浪潮,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催促着他当即连夜出海,直奔那火礁岛!
然而,他刚一抬脚,那股狂热的冲动,便被他那早已是根深蒂固的谨慎,给生生压了下去。
“不行……现在不行。”
林木的目光微微闪烁,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今夜……我风头太盛。”
他心中雪亮,自己刚刚在演武台之上,以筑基后期的修为,当众“战胜”了假丹境界的王长时,此刻正是整个刘家上下,乃至那王家、李家,万众瞩目之时!
这种时候,他这个“首功之臣”若是突然在夜晚上“失踪”,哪怕只是片刻,也必然会引起刘长雷等人,乃至那些暗中窥伺者的最大警觉!
“深夜离去,此乃大忌。反倒是白日,人多眼杂,更容易混淆视听。”
他决定,再忍一个晚上。
他,强行压下了那份对“结丹”的无尽渴望,竟是真的,在那洞府之中,静坐了一夜。
直到第二日清晨,天光大亮,整个清河刘家府邸,都从那胜利的喜悦中醒来,开始了一日正常的运转,港口之上人声鼎沸之时。
林木,才终于睁开了双眼。
他,当即便已是再次施展出了那门早已是炉火纯青的易容敛息之术,将自己的修为,再次压制在了筑基中期的境界,恢复了“石磊”那副平平无奇的中年散修模样!
做完这一切,他才悄无声息地,如同,一道毫不起眼的影子,混入了那川流不息的刘家子弟与护卫之中,轻车熟路地,离开了那充满了威严与秩序的清河刘家。
他驾驭着那艘同样是毫不起眼的青羽舟,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向着那充满了硫磺气息与无尽机缘的火礁岛,全速飞去。
……
数个时辰之后,那座通体焦黑、山顶之上依旧冒着滚滚浓烟的火山荒岛,再次出现在了林木的视野尽头。
他并未在“火云居”茶馆有半分的停留。
他心中清楚,此行事关重大,绝不容有半分的差池。
他凭借着上一次的记忆,熟门熟路地,穿过了那数条隐蔽而又充满了灼热气息的火山岩洞,径直向着那位于半山腰、地势更为偏僻的、石铁所在的简易炼器室而去。
还未靠近,一股股灼热的浪潮,便已是迎面扑来。
空气之中,更是隐隐传来了“叮叮……当当……”的、极富韵律的沉重捶打之声!
第458章 再见石铁
那声音,短促而又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每一次的响起,都让周围那本就混乱的火属性灵力,都为之,猛然一滞!
林木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知道,这便是那石铁,又在沉迷于炼器了。
他并未贸然闯入。他心中雪亮,对于一个炼器师而言,在炼制法器的关键时刻被人打扰,乃是天大的忌讳。
他只是,悄无声生息地,来到了那座,同样是由黑色火山岩打造的、看起来极为简陋的石室之外。
那石室的洞口,被一层闪烁着淡淡灵光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低阶防御禁制所笼罩。显然,只是用以,警示外人,此地已有修士占据。
林木并未强闯,也未曾开口叫喊。
他只是,静静地立于那洞府之外,耐心等候。
那“叮叮当当”的捶打之声,又足足持续了近一炷香的工夫,才终于是猛然一滞!
紧接着,一阵充满了懊恼与疲惫的粗重喘息之声,从那石室之内,隐隐传来。
林木知道,对方,怕是又炼制到了某个关卡,暂时停了下来。
他,这才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并指如剑,在那本是平静的防御禁制光幕之上,轻轻一点。
一股,精纯到了极点、却又温和无比的法力,以一种,极富韵律的奇异频率,在那光幕之上,一触即收。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灵力嗡鸣响起。
……
“谁?!”
不过短短数息的工夫,那本还紧闭的石门,便已是“轰隆”一声,被人从内部,粗暴地拉开!
石铁那高大而又憨厚的身影,出现在了洞口。
他那张本就黝黑的脸上,此刻更是布满了被地火熏烤出的汗水与烟尘,看起来,狼狈不堪。他那双本是充满了憨厚的眼眸,此刻更是因为炼器被打断,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不悦。
“不是说了,不接任何订单吗?!怎么还……”
他那充满了不耐烦的抱怨之声,尚未说完,便已是猛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清了来人!
“石……石大哥?!”
他那张本是充满了不悦的憨厚脸上,所有的神采都在瞬间,被一股难以置信的狂喜所彻底取代!
“天呐!石大哥!真的是你?!你……你怎么来了?!”
他,竟是连自己那,还处于关键时刻的炼器炉火都顾不得了!一个箭步便已是冲了出来,一把抓住了林木的胳膊,那粗犷的声音之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激动与欣喜!
“快!快请进!快请进啊!”
他,热情地,将林木,迎入了那间,早已是被恐怖高温所彻底淹没的、简陋而又炽热的炼器室之内。
那石室,与林木上次前来,并无太大的不同。依旧是,那般的杂乱不堪。
地上,随意地堆放着各种,闪烁着各色灵光的珍稀矿石与那早已是炼制失败的法器残骸。
墙角,更是有着数十柄,早已是炼制完成、但却并未出售的、充满了锋锐气息的上品法器。
而在那石室的中心,一座高达丈许的、通体赤红的炼器炉,正熊熊燃烧!
石铁,看着林木那平静的脸庞,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
他,挠了挠自己那乱糟糟的后脑勺。
“石大哥,让你见笑了。我这里乱得很。”
他,连忙将身旁一块,堆满了不知名兽皮的巨大岩石,清理了出来。
“石大哥,快请坐!你……你这次回来,可是专程来看望小弟的?!”他那双本是充满了木讷的眼眸之中,满是期盼。
林木看着他那充满了真诚的笑容,心中那本是只为利用对方而生出的念头,也不由得,淡了几分。
他,并未落座。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缓缓说道:
“石老弟,在下此番前来,实则是想请你再帮一个忙。”
石铁闻言,先是一愣。
随即,那张憨厚的脸上,便已是露出了,比方才还要更加灿烂的笑容!
他,猛地一拍自己那结实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
“石大哥!你这说的是哪里话?!”他的声音,洪亮而又充满了决然,“你是我的恩人!更是我石铁,这辈子最佩服的兄弟!”
“别说是一个忙!便是十个!一百个!只要大哥你开口!小弟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
林木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凝重。
他,并未立刻开口。缓缓地走至了那依旧是敞开着的石室洞口。
他先是将自己那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将方圆数里之内的所有风吹-动,都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遍。
在确认了并无任何修士窥探之后,他才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并未有半分的犹豫!
竟是,当着那同样是面露不解的石铁的面,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套套,早已是准备多时的、其上更是灵光闪烁、充满了玄奥气息的阵法旗幡!
他,双手掐诀,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在那半空之中,划出了一道道充满了玄奥气息的轨迹!
“去!”
一声低喝!
那数十道,本还悬浮于半空之中的阵法旗幡,竟是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化作了一道道流光,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那石室洞口的岩壁之内!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灵力嗡鸣响起!
一层,肉眼无法看见的、却又坚不可摧的、充满了隔音与敛息气息的顶级阵法光幕,瞬间便已是,将整个石室,都彻底地笼罩了起来!
那本还在不断传入的、外界那呼啸的风声与那隐隐传来的捶打之声,竟是在这一刻,彻底地,消失了!
……
林木,平静地转过了身。
他,缓步走至了那依旧是目瞪口呆的石铁面前。缓缓地,摊开了自己的手掌。
他并未将所有材料一次拿出。
他只是,先取出了一个,由不知名寒玉打造的、其上更是贴满了数道高阶禁制符箓的古朴玉盒。
他,在那早已是屏住了呼吸的石铁的注视下,缓缓地将那玉盒,打了开来。
“轰!”
一股,足以将练气期修士都当场冻结的恐怖寒意,轰然爆发!
那本是充满了灼热气息的炼器室,其温度竟是在这一刻,骤然下降!那熊熊燃烧的炼器炉火,竟都是不受控制地,猛然暗了一下!
石铁,那双本是充满了骇然的眼眸,瞬间便已是被那玉盒之内所盛放之物,彻底地吸引!
只见,在那玉盒之内,一块拳头大小、通体幽黑、其上更是布满了天然冰晶纹路、不断地吞吐着森然寒气的奇异金属,正静静地躺着。
第459章 心病
石铁那高大的身躯,此刻正剧烈地颤抖着。
他并非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震骇!
他那双本是充满了憨厚的眼眸,此刻瞪得浑圆,死死地盯着林木手中那块不断吞吐着森然寒气的“九幽寒铁”,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震惊而不住地抽搐!
“石……石大哥……你……你从何处寻得此等珍稀之物?!”
石铁的声音之中充满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作为古榕大师唯一的亲传弟子,其眼界之高,远非火礁岛之上那些寻常的炼器师可比。他平日里经手的、处理过的珍稀矿石,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便是那炼制极品法器的顶级材料,他也曾有幸观摩过师尊亲手炼制。
但,眼前这块……
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便已认出,眼前这块通体幽黑、其上更是布满了天然冰晶纹路、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之中捞出的奇异金属,其品质,已然是远远超越了普通九幽寒铁的范畴!
“万载……这……这绝对是‘千载’级别的九幽寒铁!”
石铁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此等奇珍,乃是炼制法宝的无上主材!
然而,林木并未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早已是陷入了石化状态的石铁,那张易容后的普通脸庞之上,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在下不仅寻得了此物。”
“什么?!”
石铁那早已是被“九幽寒铁”彻底震慑的心神,猛然一跳!
他甚至都来不及去细想对方那句话语之中的含义,便已是下意识地抬起了头,那双充满了骇然的眼眸,再次聚焦在了林木那只,依旧是平静异常的手掌之上。
在石铁那充满了骇然与不敢置信的目光的注视下,林木缓缓地,又取出了一个,通体由不知名火玉打造的、其上更是贴满了数道高阶禁制符箓的古朴玉盒。
这个玉盒在出现的瞬间,并未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但诡异的是!
那本是将整个炼器室都彻底冰封的恐怖寒意,竟是在这玉盒出现的瞬间,便发出一阵“嗤嗤”的轻响,疯狂地向后退去!
那本是因“九幽寒铁”而在岩壁之上凝结出的厚厚冰霜,不过短短一息的工夫,便已是尽数蒸发、汽化!
那石铁只觉得,自己那本是早已被冻得有些僵硬的魂体,猛然一暖!
一股,与那“九幽寒铁”截然相反的、充满了至阳至刚气息的恐怖热浪,从那小小的玉盒之中,隐隐渗透而出!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林木,并未有半分的犹豫。
他,缓缓地,将那只火玉玉盒,打了开来!
“轰——!!!!!”
一股,比那“九幽寒铁”的寒意还要更加霸道了数倍不止的、充满了至阳至刚气息的恐怖热浪,轰然爆发!
那本是被压制得只剩下暗红色光晕的巨大炼器炉,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竟是猛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嗡!”
其上那早已是熄灭的火焰,竟是再次,冲天而起!
整个石室的温度,竟是在这一刻,再次凭空拔高了数筹!那坚硬的火山岩壁,竟是在这股恐怖高温的灼烧之下,都呈现出了一种,即将要融化的暗红色!
“嗤!嗤!嗤!”
冰与火,两种截然相反的极端灵力,在这狭小的石室之内疯狂地碰撞、湮灭!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
石铁,早已是被眼前这充满了匪夷所思的奇异景象,震撼得是目瞪口呆!
他那双早已是瞪得浑圆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玉盒之内,那三块大小不一、通体赤金、其上仿佛有着金色火焰在不断流淌的奇异晶石!
他那张憨厚的脸上,早已是血色尽失!
他那双本是充满了憨厚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狂热与不敢置信!
“这么多的赤……赤……”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法说出!
“赤阳精金!”
“四两多!!”
“天呐!!”
他,猛地从那地面之上一跃而起!那双本是充满了骇然的眼眸之中,所有的神采都在瞬间褪去,只剩下最纯粹的、如同疯魔般的狂喜!
“发了!发了!”
“石大哥!这下真的发了!”
石铁那张憨厚的脸上,更是布满了,如痴如醉的狂热笑容!
……
林木看着他那早已是彻底失态的模样,心中好笑,却也不得不出声,将其打断。
“石老弟。”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如同,一道冰冷的清泉,狠狠地浇在了那早已是陷入了狂喜之中的石铁头上。
石铁那本是手舞足蹈的身形,猛然一滞!
他,猛地一个激灵,终于是从那无尽的狂喜之中,清醒了过来!
他意识到了自己方才那,堪称是“失态”到了极点的疯狂举动!那张本就黝黑的脸上,瞬间便已是涨得通红!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自己那乱糟糟的后脑勺,那双充满了狂热的眼眸,却依旧是死死地盯着林木手中那三块赤阳精金,连半分都舍不得移开!
“石……石大哥……见笑了……我……我只是……太激动了……”
他那张涨红的脸上,竟是闪过了一丝,极致的痛苦与懊悔!
“三十年前我随师尊前去拍卖会上,只因我喝酒误事,耽误了此事,错失赤阳精铁,为此师尊罚我面壁三年,禁酒五年,还请见谅!”
林木说道:“无妨。”
并未在意他的失态。
他看着那依旧是满脸通红的石铁,缓缓问道:
“石老弟,材料在此。”
“不知,可否请你代为引荐古榕大师了?”
石铁闻言,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
“能!能!当然能!”
他,竟是连半分的犹豫都无!那双充满了狂热的眼眸,在看向林木之时,那眼神,已然是在看一位,主宰着天地机缘的神只!
“石大哥!你有所不知啊!”他,猛地凑上前来,那本就粗犷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压得极低,显得是神秘异常!
“我师尊他老人家,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在冲击那金丹大道之后,能亲手炼制一件,足以传世的本命法宝!”
“而炼制那件法宝,所需的核心主材,便是这……‘赤阳精金’!”
“这些年来他老人家,为了寻得此物,几乎是踏遍了整个惶雾海,却依旧是,所获甚少!这早已是成了他老人家心中,最大的一块心病!”
他,看着林木手中那只,依旧是散发着灼热气息的火玉玉盒,那双充满了狂热的眼眸,再次变得无比的激动!
“如今!你竟是带来了足足四两半!”
第460章 期限
“别说是,让你见他老人家一面!便是将你奉为上宾!也绝不为过!”
……
石铁,不敢有半分的怠慢!
他,慌慌张张地,从那早已是被汗水浸湿的怀中,取出了一枚,通体呈现出赤红色、其上更是铭刻了无数玄奥符文的古朴令牌!
那令牌,正是代表着他古榕大师亲传弟子身份的信物!
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了一大口,充满了自身精气神的本命精血,尽数洒在了那赤红色的令牌之上!
那令牌在吸收了精血之后,竟是光芒大放!
石铁,将一道充满了玄奥气息的法诀,打入其中!
他,口中更是用一种,充满了激动与颤抖的声音,飞速地,向着那令牌,禀报了起来!
“师尊!师尊!天大的喜事!”
“‘赤阳精金’!”
“是‘赤阳精金’啊!”
“足足四两半!就在弟子的洞府之内!”
……
片刻之后。
那枚,本是平平无奇的赤红色令牌,竟是毫无征兆地,猛然爆发出了一股,比那地火煞气还要恐怖了数倍不止的炽热红光!
一股,充满了无尽威严与……一丝,连石铁都未曾察觉到的、无法抑制的急切的沙哑声音,从那令牌之中,轰然传出!
“带石道友……”
“立刻!”
“来见我!‘’
林木在那充满了激动与狂喜的石铁的引领之下,再次来到了那充满了无尽地火煞气的“赤焰窟”之前。
与上次不同,这一次,那本是紧闭的、不断扭曲沸腾的“熔火禁制”,竟是早已大开!
一道,宽达丈许的、完全由炽热的岩浆所组成的通道,无声地展现在了二人的面前。
而在那充满了刺目红光的通道入口,一名身形枯瘦、赤裸着上身、浑身布满了奇异火红色纹路的怪异老者,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正是那炼器大师古榕!
他,竟是破天荒地,亲自站在了洞府的入口迎接!
他那双本是浑浊的眼眸,此刻正燃烧着骇人的光芒,死死地盯着林木!那眼神之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警惕!
他,在警惕什么?
他,在警惕,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散修,是如何在短短数日之内,便寻到了这等,连他自己都苦寻了数十年而不得的珍稀植物!
……
“石道友?”
古榕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压迫力。他并未理会身旁那早已是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的弟子石铁,那双炽热的眼眸,只是死死地锁定着林木。
“见过古大师。”
林木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平辈之礼。他那张易容后的普通脸庞之上,没有半分的惶恐,平静得可怕。
古榕并未与他客套。
他那炽热的眼眸,如同两道实质般的利刃,死死地锁定着林木腰间那只,看起来,同样是平平无奇的储物袋。
“东西呢?!”
他的声音之中,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急切!
林木并未立刻取出。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早已是陷入了某种狂热状态的炼器大师,缓缓说道:
“古大师,在下此番前来,是想请大师出手,为在下炼制一尊极品法器级别的药鼎。您要求的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在下已经尽数备齐了!”
林木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嗡!”
一股,与此地那灼热气息截然相反的、充满了刺骨寒意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一块拳头大小、通体幽黑、其上更是布满了天然冰晶纹路的“九幽寒铁”,静静地,悬浮在了他的掌心!
“这……”古榕那本是充满了暴怒的眼眸,猛然一缩!
然而,还不等他,从这千载寒铁”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
林木,又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轰!”
一股,比那地心火穴还要精纯了数倍不止的、充满了至阳至刚气息的恐怖热浪,轰然爆发!
三块,大小不一、通体赤金、其上仿佛有着金色火焰在不断流淌的“赤阳精金”,也同样是静静地,悬浮在了他的掌心!
林木,平静地,看着那早已是目瞪口呆的古榕,缓缓说道:
“此二物,便是大师要求的,不知道是否合格。”
……
当那三块散发着灼热气息的“赤阳精金”,与那块散发着刺骨寒意的“九幽寒铁”,真正地,出现在眼前之时!
古榕那双本是充满了暴怒与失望的眼眸,瞬间便已被无尽的狂喜所彻底取代!
他那枯瘦的身躯,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那双炽热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林木右掌之上的那三块赤阳精金,那眼神,仿佛是要将其,生吞活剥了一般!
“够了!”
“够了!”
“简直是绰绰有余!”
“哈哈哈哈!够了!够了!老夫那件‘九阳神火罩’,终于……终于有希望了!”
古榕足足狂笑了近一炷香的工夫,才终于是,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他,这才缓缓地,抬起了头,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依旧是神情平静的林木。
他看着林木,那张本是充满了暴戾与孤僻的脸上,早已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热情与……一丝,发自内心的感激!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道友此番,不仅是,为老夫寻来了这,梦寐以求的‘赤阳精金’!更是,连那同样是珍稀无比的‘九幽寒铁’,也一并寻来!”
“别说是,区区一尊极品药鼎!”他,重重地,一拍自己那,布满了火红色纹路的精壮胸膛!
“就算是两件也可以,我是万万没想到道友能这么快找齐这两件宝物!”
“老夫今日也为你炼了!”
他,看着林木,那双本是浑浊的眼眸之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三月!”
“不!”他仿佛是觉得不够,再次改口,“只需两月!”
第461章 古榕背景
“老夫定当为你,炼制一尊,这惶雾海数千年来,最是顶级的极品药鼎!”
他此刻心情大好,更是难得地看了一眼身旁那早已是目瞪口呆的弟子石铁,竟是破天荒地夸赞了一句:“徒儿,此次做得不错。能结交到石道友这等奇人,也算是你这数十年来,最大的造化了!”
石铁闻言,那张憨厚的脸上瞬间涨得通红,激动得竟是有些不知所措。
说罢,古榕竟是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那股狂热的炼器冲动!
他甚至都未曾与林木二人,再多言半句!
他,抱着那两份材料,一个闪身,便已是再次,出现在了那座,高达数十丈的巨大黑色炼器炉之前!
“轰!”
一股,比之前还要更加恐怖了数倍不止的暗金色地火,从那地底深处喷涌而出,将那巨大的炼器炉,烧得是,通体透亮!
“徒儿!送客吧!”
“两月之内!严谨任何人踏入此地半步!”
那充满了威严与急切的沙哑声音,从那熊熊燃烧的暗金色烈焰之中,轰然传出!
……
石铁闻言,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对着林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石大哥,我师尊他……他一向如此,你莫要见怪。我先送你出去。”
林木平静地点了点头,跟随着石铁向来时的通道走去。
只见石铁来到那赤红色的“熔火禁制”光幕之前,并未直接走出,而是从怀中取出那枚赤红色令牌,口中念念有词,对着光幕之上的数个不同节点,接连打出了数道繁复的法诀。
“嗡……”
那本是向两侧开启的通道光幕,并未立刻闭合,反而是其上的无数玄奥符文开始疯狂流转!一股比之前还要厚重了数倍不止的恐怖气息从中散发而出!整个地底熔岩空间,都仿佛因此而微微颤抖!
林木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骇然!
林木在这一刻,竟是从那流转的符文之中,感受到了一股……足以威胁到他性命的恐怖杀机!他发现,这座禁制,远非他方才所见的“熔火禁制”那般简单,其内部竟是暗藏玄机,仿佛是一座攻防一体的杀阵!
石铁并未察觉到林木的异样,他只是在完成了所有操作之后,才松了口气,转头对林木憨厚一笑道:“石大哥,办妥了。这是‘赤焰窟’的最高防御禁制,师尊一旦开始炼制极品法器,便会将其开启。”
他看着那光芒流转、威严赫赫的光幕,脸上露出了一丝与有荣焉的自豪之色:“不瞒石大哥,此阵名为‘地火熔金大阵’,乃是数百年前,城主府的阵法大师,亲自出手为我师尊量身打造的!”
“此阵,不仅能引动地心火脉之力,自行运转,其防御力更是惊人!据说,便是真正的金丹真人亲至,若是强攻,也足以抵挡三天三夜!若是稍有不慎,被那阵法引动的地火煞气反噬,便是金丹真人,怕是也要落得个轻伤的下场!”
林木闻言,心中更是剧震!
城主府亲自出手?抵挡金丹真人三天三...夜? !
他再次看了一眼那座气息恐怖的赤红色光幕,心中对这位古榕大师在雾朦岛的超然地位,又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同时,他也明白,石铁肯将这等机密之事告知自己,已然是彻底将自己当做了生死之交。
……
林木与石铁二人,退出了那充满了恐怖高温的地心火穴。
在那曲折幽深、却又相对凉爽了许多的火山岩洞之中,石铁那张憨厚的脸上,依旧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狂喜!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那同样是神情平静的林木,那双本是充满了憨厚的眼眸之中,此刻满是无尽的崇拜!
“石大哥……你……你简直是我师尊的贵人啊!”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师尊他老人家,为了那‘赤阳精金’,不知苦寻了多少年!不知发了多少次的脾气!今日,竟然夸我交友好!”
林木看着他那激动的模样,那张易容后的普通脸庞之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随即拱手告辞。
“石老弟,既然古榕大师已然应允,在下此行的目的也已达到。”
“只是,在下尚有要事在身,需立刻返回雾朦岛。今日怕是不能再与老弟把酒言欢了。”
……
石铁闻言,那本是充满了狂喜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浓浓的不舍与……一丝,发自内心的愧疚。
“石大哥,你……你这就要走?”
他,挠了挠自己那乱糟糟的后脑勺,憨厚地说道:“唉,本还想着,师尊答应了你的请求,小弟也算还了你前几日日那‘仗义出手’的人情。却没想到,到头来,还是石大哥你帮了我师尊一个天大的人情!更是解开了他老人家数十年来的心病!”
他,重重地一拍自己那结实的胸膛!
“石大哥,你放心!”
“这两月,我哪也不去!”
“就在这‘赤焰窟’外,亲自为师尊护法!”
他,仿佛是又想起了什么,那张憨厚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杀机!
“也……也顺便帮大哥你,盯着丹鼎的进度!绝不让那药玲贱人,有半分可乘之机来打我!”
林木对着石铁,重重地,抱了抱拳。
“如此,便多谢石老弟了。”
“待两月之后,在下取鼎之时,定当与老弟,不醉不归!”
说罢,他便不再有半分的停留,在那石铁那充满了不舍与崇拜的目光的注视下,转身,化作一道青色的虹光,消失在了那充满了硫磺气息的火山岩洞的尽头。
……
青羽舟划破长空,林木的身影在回到了清河刘家府邸那重重禁制之后,才悄无声息地显露出来。他并未惊动任何人,平静地收起了飞舟,恢复了“林木”客卿长老的身份,缓步返回了自己的“清静居”。
洞府之外,刘大、刘二两名护卫依旧如同两杆标枪般静立于门口,见到林木归来,连忙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恭迎林长老回府!”
林木平静地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只是吩咐他们继续守卫,莫要让任何人前来打扰,随即便再次开启了那笼罩了整个别院的重重禁制。
第462章 寻找
林木并未立刻开始闭关。
他先是走入了那间灵气最为盎然的顶级静室,盘膝坐下。他并未急于恢复,而是先将自己此番外出的所有细节,都在识海之中,仔仔细细地,反复推演了数遍。
林木确认自己此行,并未有任何纰漏,那“石磊”的身份也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之后,才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修仙界中,步步荆棘。任何一个微小的疏忽,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那枚记载了“太乙金还丹”的残破丹方,再次取出。
如今,核心主材“九窍玲珑参”、“金丹灵髓”、“千年凝阴草”、“紫先丹”皆已齐备;炼制丹药最为关键的极品药鼎,也已有了着落,只需两月之后便可取回;而那能增加结丹机率的“结丹心得”玉简,也同样是安静地躺在了他的储物袋中。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这“东风”,便是那丹方之上,所罗列的、密密麻麻的、足有三十余种之多的辅药!
林木看着那玉简之上罗列的三十余种辅药名称,不由得眉头微皱。
这些辅药,虽是不如“九幽寒铁”或是“赤阳精金”那般惊世骇俗,皆是早已绝迹了数十年的天地奇珍。但其中,也大多也是珍稀灵草!
其中更有几味,更是生长条件极为苛刻、颇为偏门的存在!
“三百年份的‘冰丝草’……此物只生长于极寒之地的阴脉节点,百年方才成熟一寸。”
“二阶顶峰妖兽‘碧眼金睛兽’的妖丹……此兽速度极快,神识更是远超同阶,便是筑基中期修士,也未必能轻易将其斩杀。”
“还有这……‘七星海棠’的根茎……此花只在七星连珠之夜,方才会在深海海沟之旁短暂盛开,错过一夜,便需再等一年……”
林木仔仔细细地将这三十余种辅药的习性与可能的产地在心中一一盘算,脸上的凝重之色更浓。
他知道,若是单凭自己一人之力,去寻觅这些品类繁多、产地更是遍布了整个惶雾海、乃至于是那“黑风海域”的珍稀辅药。
怕是,耗费个一年半载,也未必能凑得齐全!
届时,便是古榕大师将那极品药鼎炼制完成,自己也只能是望鼎兴叹,错失良机!
……
“看来,此事还需着落在那刘家身上。”
林木心中盘算,自己如今既已是刘家客卿长老,更是为其立下了泼天大功。刘长雷与刘长电二人,又皆是对自己青睐有加,屡次许诺,只要是自己所需,家族定当倾力满足。
这等早已是经营了近千年的修仙世家,其底蕴之深厚,人脉之广博,绝非自己这等散修可比。
由他们出面,在这雾朦岛、乃至于是周边海域的各大坊市、拍卖行之中搜集这些材料,其效率,定然远非自己一人可比。
心念一定,他不再有半分的犹豫。
他本想着,直接去找那二长老刘长雷。毕竟对方是如今刘家明面上的最高掌权者。由他下令,想必整个刘家的资源,都能为自己所调动。
他,缓缓起身,撤去了“清静居”的重重禁制,正欲前往那议事大厅。
然而,他刚一踏出院门,却是迎面,恰好遇到了那正带着一队护卫、一丝不苟地在后山巡逻的护卫队长刘福。
……
“林长老!”
刘福在见到林木的瞬间,那张本是充满了威严的国字脸上,瞬间便已是堆满了恭敬的笑容!
他,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林木,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他那双本是充满了威严的眼眸之中,此刻,满是毫不掩饰的敬畏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狂热!
他,虽是未曾亲眼见到那日演武台之上的惊天一战。
但,这数日以来,那早已是在整个刘家府邸之内,传得是神乎其神的“林长老阵败假丹强者”的辉煌事迹,早已是让他,将眼前这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衫修士,视作了如同金丹真人般的存在!
林木平静地点了点头,随口问道:“刘队长,可知二长老此刻可在府中?”
刘福闻言,连忙躬身回道:“回禀林长老!二长老三个时辰前便已出府,似乎是前往‘厚岩矿脉’巡视防务去了。”
他看了一眼天色,补充道:“怕是……怕是明晚才能回来。”
林木闻言,眉头微皱。
他可不想为了这点“小事”,再苦等一日。
就在此时,他心中一动,目光落在了眼前这个,正对着自己,一脸恭敬的刘福身上。
他想起了,此人的另一重身份。
他看着刘福,平静地问道:“刘队长,在下听闻,你也曾在执事堂担任过管事?”
……
刘福闻言,心中猛然一喜!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位,如今在刘家地位已然是仅次于三位长老的“大人物”,竟会知晓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过往!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连忙躬身道:“不敢欺瞒林长老!在下在担任护卫队长之前,确是在执事堂,负责了近二十年的庶务采买!”
他,生怕林木不信,更是连忙补充道:“对这雾朦岛之上的各大药铺、坊市、乃至于是那些常年出海的散修的路子,在下皆是了如指掌!便是连那王家、李家相熟的几家暗中交易的店铺,在下也同样是,有几分薄面!”
林木闻言,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找此人或许比找那日理万机的二长老刘长雷,更为合适。
毕竟,似这等,搜集灵草的琐碎之事,本就是执事堂的分内之责。自己若是,事事都去寻那刘长雷,反倒是显得自己,有些不识抬举了。
他不再犹豫。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早已是准备好的、只记载了那三十余种辅药名称的玉简,与一个装有数万块下品灵石的储物袋,一并递了过去。
“我需寻觅一批灵草,用以炼制几炉丹药。”
“只是,品类繁多,本长老又不便亲自出面。”
“不知刘管事,可否代为跑一趟?”
第463章 求见
林木看着那早已是面露狂喜之色的刘福,声音平淡地补充道:“所需费用,皆在此处。若是不够,可随时来我这‘清静居’补齐。”
“此事,还望能在两月之内,办妥。”
……
刘福在接过那枚玉简与储物袋的瞬间,只觉得手中一沉!
他,在听到林木那充满了信任的托付之后,那颗本就激动的心,更是狂跳不已!
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只沉甸甸的储物袋上之时,他那张本是充满了狂喜的脸上,却是瞬间,布满了惶恐!
“林长老!使不得!使不得啊!”
林木见状,眉头再次微皱。
“刘管事这是何意?”
刘福连忙赔礼,那声音之中,都带上了一丝颤音!
“林长老!您……您这不是折煞在下吗!”
“二长老早已在您大胜归来的那日,便已是亲自下令!”
“林长老您,为我刘家挽回颜面,力挫假丹强者,立下了泼天大功!您在府中的地位,与二长老、三长老一般无二!您有任何需求,家族都应倾力满足!岂能……岂能再让您亲自破费?!”
他看着那只储物袋,如同在看一块烫手的山芋,死活不敢接过。
“林长老若是不将此物收回,那便是在下的失职!二长老怪罪下来,在下……在下担待不起啊!”
林木看着对方那充满了惶恐、却又不似作伪的表情,心中了然。
他缓缓地收回了那只装有灵石的储物袋,平静地说道:
“既是二长老的美意,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如此,便有劳刘管事了。”
刘福见林木收回了灵石,这才如蒙大赦,重重地松了口气。
他连忙爬起身,将那枚记载了数十种药材的玉简,如同至宝般捧在手中,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林长老放心!此事,包在在下身上!”
“两月之内!定当将这玉简之上的所有药材,尽数凑齐,送到您的院里!”
……
在打发了那感恩戴德、恨不得立刻便为自己赴汤蹈火的刘福之后,林木心中的最后一块石头,也终于是落了地。
丹鼎,已有着落。
辅药,也已托人寻找。
如今,这“太乙金还丹”,唯一剩下的,便是那不知真假的“结丹心得”了。
他不再犹豫,当即便已是再次动身,向着那三长老刘长电的“雅竹小筑”,缓步走去。
……
雅竹小筑”之内,依旧是那般的清幽雅致。
林木刚刚踏入院门前的青石小径,那名曾在门口见过的、气息在练气后期的机灵弟子便已是快步迎了上来,对着林木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林长老,您怎的亲自前来了。 ”那弟子的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恭敬,“只是不巧,三长老一个时辰前刚刚吩咐过,他要闭关清点一批刚从外海运回的账目,任何人不得打扰……”
他看着林木,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林长老,不知您有何要事?可否容晚辈先行通禀一声?只是……三长老何时出关,晚辈也实在不知。 ”
林木闻言,眉头微皱。他倒是没想到会扑个空,但看这弟子的模样,也不似作伪。
就在他沉吟着,是否要改日再来之时,那弟子的话音刚落,院内深处便已是传来了一个充满了温和笑意的声音。
“是林道友大驾光临吗?快快请进!区区几本破账簿,又岂能与道友相比! ”
话音未落,那笼罩了整个小筑的禁制便已是无声地向两侧分开。三长老刘长电那充满了儒雅气息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后,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热情。
“哈哈!林道友,不知今日登门,可有要事?”
他看着林木,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林木平静地摇了摇头。
他并未与对方过多寒暄,而是开门见山,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依旧是散发着淡淡紫光的古朴玉简!
“在下此番前来,是为此物。”
刘长电在看到那枚玉简的瞬间,那双本是充满了儒雅的眼眸,猛然一缩!
他,自然是认得此物!
这,便是在那日演武台之上,让所有筑基期修士都为之疯狂的、洪家老祖的“结丹心得”!
林木看着他,沉声说道:“在下,想请三长老帮个忙。”
“林道友但说无妨。”刘长电的神情,也同样是变得凝重了起来。
“在下,信不过洪家。”林木的声音,平淡无波,“此物虽是赌注,但毕竟是金丹真人之物,干系重大。在下心中,终究是有些不安,不知其真伪。”
“不知,可否请三长老,代为引荐一二。请城主府的执法长老萧若水真人,看上一看?”
刘长电闻言,那张本是充满了凝重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
“林道友所虑极是!”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此事,我早已考虑,确该谨慎!那洪家之人,行事诡诈,不得不防!”
他,并未有半分的推辞,竟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只是……”他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那萧若水长老,毕竟身份尊崇。在下若是,为此等事情贸然登门,怕是会,惹得对方不快。”
他看着林木,那双儒雅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精明的算计。
“不如,在下先以家族的名义,送上一份拜帖,试探一番。便言说家族晚辈,即将筑基听闻萧长老手中,藏有数枚,上古破障丹,想要求取一二,看能否为家主那孙女,换取几分薄面。”
“待有了回音,在下再寻个机会,将此事隐晦地提及。林道友看半旬之期,如何?”
林木心中暗自点头,他也明白,似萧若水这等人物,地位尊崇,性情更是难测。
自己这结丹心得虽是赌注赢来,但毕竟干系重大,贸然便拿去请人鉴定真伪,确实有些唐突,也容易引人窥伺。
刘长电此举,先以家族晚辈求丹为名,试探一下对方的口风与态度,确是老成持重之举。
他,并未拒绝。
“如此,便多谢三长老费心了。”
……
在得到了刘长电那充满了自信的许诺之后,林木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也终于是,彻底地放心下来。
第464章 鉴定
三日之后,就在林木还在密室之中,仔细地参悟着那结丹心得,同时也在思索着,是否该主动再去寻找三长老刘长电,询问鉴定玉简之事时。
他那笼罩了整个别院的强大禁制,却是传来了一阵极富规律的灵力波动。
“咚,咚咚,咚。”
林木心中一动,缓缓地收起了玉简。他知道,这是刘家核心成员之间,用以拜访的独特暗号。
他撤去了静室的禁制,缓步走至院门之前。
只见那护卫刘大,正恭敬地立于院门之外,那张本是充满了坚毅的脸上,此刻竟是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狂喜与激动!
“林长老!三长老亲至!已在院外等候!”
林木心中了然,连忙将那同样是面带喜色的三长老刘长电,迎入了正堂。
“三长老今日大驾光临,莫非是……”林木平静地为对方斟上了一杯灵茶,心中却已是隐隐猜到了几分。
“哈哈哈哈!”还未等林木开口询问,那三长老刘长电便已是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喜悦,抚掌笑道,“林道友!好消息啊!天大的好消息!”
他,并未卖关子,而是直接开门见山,言明了来意。
“在下那日,自道友处离开之后,便立刻将道友阵败假丹强者王长时、并为我刘家赢回了那枚‘结丹心得’的惊人事迹,一字不漏地,通过家族的特殊渠道,传讯告知了城主府的萧若水长老!”
林木闻言,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了然。他知道,对方此举不仅是为了帮自己鉴定玉简,更是借此机会,向那城主府,展示刘家新得的强横实力。
刘长电看着林木那平静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更甚。
他,缓缓地压低了声音,那张本是充满了儒雅的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与兴奋。
“萧长老在听闻了道友你的事迹之后,也是颇感惊奇!”
“她,亲自传讯回来,言道友你是可造之才!竟能以筑基后期的修为,正面阵败那已是半只脚踏入了金丹门槛的假丹强者王长时!”
“她老人家,已然应允!”
“同意,亲自为道友你鉴定一番那玉简的真伪!”
刘长电看着林木那骤然睁大的眼眸,缓缓地说出了那最后的、也是最是关键的消息。
“时辰,便定在今日下午!”
林木闻言,心中那块悬了数日的巨石,终于是轰然落地!
他,对着刘长电,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如此,便多谢三长老费心了。在下感激不尽。”
……
是日午后,林木与三长老刘长电二人,并未乘坐飞舟,以免引来不必要的瞩目。
二人,只是极为低调地,悄无声息地,抵达了那戒备森严的雾朦岛城主府。
这,已是林木第二次来到此地。
与上一次“商讨大会”时的肃杀与压抑不同,今日的城主府,显得格外的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中,却又透露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
二人在一名早已在此地等候多时的、身穿月白色执事服饰、面容冷漠的中年修士的引领之下,并未从那宽阔的正门而入,而是穿过了一条条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秘密回廊。
回廊两侧,那些身穿黑色甲胄、气息沉凝的护卫,皆是目不斜视,其修为,竟无一人低于练气后期!
在那名冷漠修士的引领之下,二人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一处,位于整个城主府深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偏殿之前。
那偏殿,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寒玉打造而成,其上更是铭刻了无数充满了秩序与威严气息的金色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之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殿门口,更是有两名身穿重甲、气息同样是达到了筑基初期的黑甲护卫,静立于两侧,纹丝不动。
那名引路的月白色执事,并未入内。
他只是对着那两名护卫,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便示意林木与刘长电二人自行进入。随即,便悄无声息地退去。
刘长电显然也非是第一次来到此地,他对着林木,凝重地使了个眼色,便当先一步,走入了那充满了冰冷气息的偏殿之内。
殿内,空无一人。
只有数十盏不知是用何种妖兽油脂点燃的长明灯,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将那同样是由黑色寒玉打造的墙壁,映照得一片森然。
二人不敢有半分的怠慢,只是静立于殿中,垂手恭候。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工夫,一股令人神魂都为之冻结的冰冷气息,便已是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了整个大殿!
那身穿月白色宫装、面容清冷、气息飘渺的执法长老萧若水,已然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主座之上。
林木与刘长电二人皆是心中一凛,连忙上前,对着那萧若水,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刘长电,见过萧长老!”
“林木,见过萧长老!”
萧若水只是平静地抬了抬眼。
她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凤眸,并未理会刘长电,而是径直落在了林木的身上,仔仔细细地,停留了数息。
林木只觉得,自己在那目光的注视之下,体内的法力,竟是都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你,便是林木?”
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晚辈正是。”林木不卑不亢地回道。
萧若水缓缓点头,那张万年冰封般的脸上,没有半分的波澜。
“不错。能以筑基后期修为,正面阵败那假丹境界的王长时,也算是个人物。”
“刘家,倒是寻到了一个好帮手。”
她并未与二人过多寒暄,而是开门见山,直接伸出了那只洁白如玉的右手。
“玉简带来了吧?”
“拿来,让我一观。”
林木不敢怠慢,连忙将那枚散发着淡淡紫光的古朴玉简,用双手恭敬地奉上。
萧若水将玉简接过,神识沉入其中。
整个偏殿,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刘长电那本是充满了儒雅的脸上,此刻也是布满了凝重,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半个时辰。
萧若水那本是冰冷如霜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异色。
第465章 考量
“呵,倒也有趣。”
她缓缓开口,声音之中,竟是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意味。
“此物,是真的。”
此言一出,林木与刘长电二人皆是心中狂喜!
“而且,”萧若水并未理会二人的激动,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其上所记载的法门,怕是比我等所修的,还要更加的精妙几分。”
“尤其是这,‘清晨卯时,引紫气东来,淬炼丹成’的法门,另辟蹊径,当真是闻所未闻。”
她看着林木,缓缓说道:“不愧是传承了数代金丹真人的家族,其底蕴确实非同小可。林道友,你此番倒是真的捡到宝了。”
……
林木心中狂喜,连忙躬身称谢:“多谢萧长老解惑!在下佩服之至!”
就在此时,萧若水却是话锋一转。
她那双冰冷的眼眸,落在了刘长电的身上。
“刘长老,玉简既已验明真伪,那我也有一言相告。”
刘长电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道:“萧长老请讲,在下洗耳恭听。”
她平静地说道:“洪家之事,到此为止吧。”
“城主大人,念及与那洪家老祖的八拜之交,已是将小朦岛赠予。”
“尔等刘家,此番既已是占尽了上风,便也该见好就收。若是,逼迫太甚,让城主大人难做……”
她并未把话说完,但那言语之中的警告之意,却是不言而喻!
刘长电闻言,脸色瞬间便已是变得有些苍白。他正欲开口,解释一二。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萧若水却是再次补充道:
“当然,也并非是让尔等,任人欺辱。”
她那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二人。
“若是那洪家,咽不下这口气,日后,再主动挑衅……”
“那便不是你们刘家不给城主面子,而是他洪家自寻死路!”
“届时,你们该怎么收拾,便怎么收拾!我执法堂,只认公理,不认私情!”
“他洪家,我也照办不误!”
刘长电与林木心中剧震。
……
自那座充满了冰冷与威严气息的执法堂偏殿走出,林木与三长老刘长电二人的心中,皆是各怀心事。
那厚重的黑色寒玉殿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关闭,隔绝了那股令人神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气息。
刘长电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张本是儒雅平和的脸上,此刻却是布满了复杂的凝重。他心中还在不断地权衡着,方才那位萧若水长老最后那番话的分量。
“到此为止……见好就收……”
“若是再主动挑衅……城主大人难做……”
“但,若他洪家自寻死路……执法堂照办不误……”
这番话,看似是警告,实则却也同样是给了他刘家一颗定心丸。既是划定了底线,也同样是给予了许诺。
而林木,心中所思虑的,却是另一件事。
那枚“结丹心得”玉简既已验明为真,他那冲击金丹大道的计划,便已是迈出了最为坚实的一步。如今,万事俱备,只剩下等待的事情了。
其一,便是那尊能将成丹率提升一成的极品药鼎。
其二,便是那“太乙金还丹”丹方之上,所罗列的、拜托刘远山前去寻找的三十余种珍稀辅药。
二人心思各异,在那名依旧是面容冷漠、如同傀儡般的月白色执事服饰修士的引领之下,循着来时那条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秘密回廊,一路沉默地向外走去。
回廊之内,空旷而又幽深。只有他们三人那轻微的脚步声,在那同样是由黑色寒玉铺就的地面之上,发出“嗒…嗒…嗒…”的清脆回响,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的压抑。
就在二人,即将要抵达那位于偏院之内的秘密传送阵,以为此行便要有惊无险地结束之时。
前方的拐角处,却是迎面走来了一名,同样是身穿城主府执事服饰、气息在筑基中期的鹰钩鼻修士。
那名引路的月白色执事在见到来人之后,竟是猛然停下了脚步,那张本是如同死人般冷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恭敬之色。
“吴执事。”他竟是主动,对着那鹰钩鼻修士,行了一个大礼。
林木与刘长电二人见状,心中皆是微微一动,也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那名被称作“吴执事”的鹰钩鼻修士,却是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那名引路的执事一般。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同样是停下了脚步的三长老刘长电!
在经历了短暂的错愕之后,他那本是充满了阴鸷的脸上,竟是露出了一丝充满了夸张与讥讽的惊讶之色!
“哎呀!”
他一拍大腿,那尖锐的、如同夜枭般的刺耳声音,在寂静的回廊之内,轰然响起!
“这……这不是清河刘家的三长老,刘长电刘长老吗?!”
他,并未如那引路执事般恭敬行礼,只是对着刘长电,虚虚地一拱手,那动作充满了敷衍与轻蔑。
“刘长老不在贵府那充满了灵气的别院之中享福,怎的今日有空,也跑到这阴冷潮湿的城主府来了?”
他那双阴鸷的三角眼,上下打量了一眼那早已是面沉似水的刘长电,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同样是气息内敛的林木,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
“哦……看这方向,莫非是……”他故作恍然大悟状,“莫非是,刚拜访完那执法堂的萧长老?!”
……
刘长电在见到此人的瞬间,那张本是儒雅平和的脸上,瞬间便已是寒霜密布!
他那双本是充满了平和的眼眸之中,更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爆发出了骇人的怒火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惊疑!
“吴……浩……三?!”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这个名字!
一股独属于筑基后期顶峰强者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将周围那本是平静的空气,都冲击得是猎猎作响!
“你这小贼!!”
“你……你竟敢,还敢回这雾朦岛?!”
“你竟也配,穿上这城主府的执事服饰?!”
……
那名为吴浩三的鹰钩鼻修士,他知道对方不敢动手!
“哎呦!三长老好大的火气!”他强撑着那依旧是在不自觉颤抖的双腿,竟是上前一步,那尖锐的声音,愈发的刺耳,“您这是在做什么?莫非是想在这城主府之内,公然袭杀我这小小的执事不成?!”
第466章 恩怨
吴浩三看着刘长电那早已是气得铁青的脸色,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
“那不还是托了您刘家,托了您刘三长老的福吗?!”
“当日,将在下如同丧家之犬般,打断了双腿废去了半身修为,赶出了雾朦岛!在下,本也没打算活着回来!”
他得意地,抚了抚自己身上那件,代表着城主府威严的月白色执事服饰,那双阴鸷的三角眼之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毒与快意!
“这不,时来运转!”
“在下,在那‘乱星海域’苟延残喘了数年,碰巧便遇到了,同样是在外游历的副城主苏真人!”
“承蒙苏真人不弃,将在下从那妖兽的口中救下,更是亲赐灵丹,为在下重塑了道基!”
“在下无以为报,便只能是,跟在苏真人的身旁,鞍前马后,办了几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真人他老人家见我办事还算得力,便让在下,返回这雾朦岛,在这执事堂之内,混个闲差罢了。”
他看着刘长电那早已是气得浑身发抖、但却又偏偏无法发作的憋屈模样,心中那股积压了数十年的怨毒与恐惧,终于是得到了最是酣畅淋漓的宣泄!
他得意地笑道:
“刘三长老,俗话说得好,山不转水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
“你!”
刘长电那本是充满了儒雅的眼眸,此刻早已是被一片骇人的血红所彻底取代!他那握着竹简的右手,更是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发出了“咯咯”的骨骼爆响!
他,何曾受过此等奇耻大辱? !
他恨不得立刻便出手,将眼前这个早已是被他视作是蝼蚁般的跳梁小丑,当场格杀!
然而,他不能。
……
就在这气氛凝固到了极点,刘长电即将要压制不住心中杀意的瞬间。
一只,同样是温润的、却又充满了力量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林木,并未言语。
他只是,对着那同样是面沉似水的刘长电,平静地摇了摇头。
刘长电,在感受到那股从林木掌心传来的、平静却又浩瀚的灵力波动之后,那颗本是即将要被怒火所彻底吞噬的道心,终于是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强行,将那股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压了下去。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依旧是满脸得意与讥讽的吴浩三,那张本是充满了儒雅的脸上,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寒霜!
“林道友,我们走!”
说罢,他便不再有半分的停留,猛地一挥袖,径直向着那城主府大门,大步流星地走去!
二人,不再理会那吴浩三那充满了得意与怨毒的猖狂大笑,径直踏出了城主府大门。
自那充满了威严与肃杀之气的城主府偏殿走出,二人皆是心事重重,一路无话。
刘长电那张本是儒雅平和的脸上,此刻依旧是阴沉得可怕。他那双本是充满了平和的眼眸之中,更是罕见地,燃烧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滔天怒火!
他心中,还在不断地回想着,方才在回廊之上,与那吴浩三不期而遇的一幕!
那张充满了讥讽与得意的鹰钩鼻脸庞,与那充满了怨毒与快意的尖锐话语,如同,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在他的道心之上!
他刘长电,纵横雾朦岛数百年,身为清河刘家的三长老,何曾受过此等奇耻大辱? !
竟被一个,当日被自己亲手擒获、废去修为、如同丧家之犬般逐出岛去的江洋大盗,当面羞辱!
而自己,竟是连半分反驳的余地都无!
只因,对方那“副城主苏真人侍从”的身份!
这口恶气,他咽不下!
林木平静地跟在他的身后,并未多言。他那强大的神识,早已是敏锐地察觉到,身旁这位三长老身上那股,因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有些紊乱的灵力波动。
他只是在心中,默默地将这“吴浩三”,与那素未谋面的“苏真人”,一同记了下来。
他心中雪亮,这吴浩三今日敢如此嚣张,绝非是空穴来风。其背后,必然是有那位“苏真人”的授意。看来,这城主府之内,也并非是铁板一块。那副城主严正与执法长老萧若水,看似是站在了刘家这边,但这位“苏真人”,其态度,怕是就值得商榷了。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
二人一路沉默,穿过了那数条同样是戒备森严的幽静小径,刘长电他那本是剧烈起伏的胸膛,才终于是,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双本是充满了怒火的眼眸,也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儒雅与平和。
他对着那从始至终都未曾开口询问的林木,歉然一笑。
“让林道友见笑了。”他的声音,略显沙哑,“区区一个跳梁小丑,竟是坏了道友的心情。”
林木平静地摇了摇头,为对方那早已是冰凉的茶杯,重新续上了一杯灵茶。
他,随口问道:“此人,似乎与刘家有不小的纠葛?”
……
刘长电闻言,那双本是恢复了平和的眼眸之中,再次寒芒一闪!
他并未隐瞒。他知道,以林木如今在刘家的地位,早已是有资格,知晓这些家族的隐秘。
“岂止是纠葛!”他沉声道,“此獠,简直是我刘家不共戴天的仇敌!”
他,将那段,早已是被刘家高层,视作是奇耻大辱的过往,仔仔细细地讲述了一遍。
“此獠,名为吴浩三,本是岛上一个臭名昭着、专行偷鸡摸狗之事的江洋大盗!此人,也不知是从何处,得上古传承,竟是修得了一身,极为诡异的土遁与敛息之术。数十年前,其修为,便已是达到了筑基中期的境界!”
第467章 刘家老店
“几十年前,”刘长电的声音,愈发的冰冷,“此獠竟是胆大包天,利用一件,不知是何品阶的、能短暂穿透三阶阵法的隐匿至宝,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我刘家,位于中区坊市的‘刘家老店’!”
“不仅是,将我老店三楼之内,数件,本是准备要用以拍卖的珍稀法器与丹药,尽数盗走!”
“更是潜入了我刘家,位于老店地底的秘密宝库,盗走了……盗走了三瓶,我刘家先祖,用以培养后辈、夯实根基的‘三纹淬体灵乳’!”
“此事,惹得家族震怒!”
“我亲自出手,联合了府中数名长老,布下天罗地网,追查了近半月之久!方才在那‘乱风礁’海域,将那早已是准备要远遁他方的吴浩三,当场擒获!”
“当时,二哥本是主张,要将此獠,就地格杀,以儆效尤!”
“但,”刘长电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悔,“但我刘家,一向与人为善。在下,念其修为不易,也本着慈悲之心,只是,收回了那些被盗的法器与灵乳,并亲手,废去了他大半的修为,使其,几十年都再无寸进的可能!随即,便将其逐出了雾朦岛,并在家族内部,发下了追捕令。”
“凡我刘家势力范围,再见此人,必让其受三年苦役!”
“却不想……唉……”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憋屈的长叹!
“却不想!这厮竟是走了这等狗屎运!竟是在那‘乱*星海域’,搭上了那同样是在外游历的副城主苏真人的线!不仅是,伤势尽复,修为,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如今,更是,摇身一变,成了那城主府的执事!”
“如此一来,我刘家,便是再如何的愤怒,也同样是,无可奈何了啊……”
……
刘长电显然是不想再提及此事,那会让他那颗本就高傲的道心,再次蒙上阴影。
他强行转移了话题。他对着林木,露出了一丝歉意的笑容。
“唉,不提这等晦气之人了。”
“林道友,如今你既已是我刘家客卿,这数月以来,又一直在为家族之事奔波。还未曾,好生看过我刘家的产业吧?”
“正好,”他仿佛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在下今日,本就是要去那中区坊市的‘刘家老店’巡视一番,查一查近来的账目。林道友若不着急回去闭关,不如与在下一同前往?”
林木闻言,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精光一闪!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
二人,再次动身。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工夫,那充满了无尽喧嚣与活力的、雾朦岛之上最为繁华的中区坊市,便已是,遥遥在望。
在那最是繁华、人流最是密集的坊市核心之地,一座高达五层、通体由不知名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青色巨木打造而成的古朴阁楼,映入了林木的眼帘。
那阁楼,占地极广,几乎是占据了整条街道的近半!其上,雕龙画凤,气势恢宏!一块,由整块千年“乌沉木”打造而成的巨大牌匾,高高地悬挂于那阁楼的正门之上!
其上,龙飞凤舞地书写着三个,充满了苍劲与古朴气息的烫金大字!
“刘家老店!”
林木,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便已是心中凛然。他发现,整座阁楼,竟是,被一座,品阶至少达到了三阶中品的、攻防一体的巨大阵法所笼罩!
显然,自那六十年前,被吴浩三潜入盗宝之后,刘家,已然是,吃足了教训。
……
店内,人头攒动,喧嚣鼎沸!
一楼的巨大厅堂之内,竟是汇聚了不下数百名,修为皆是在练气期的低阶修士!
他们,正如同,凡俗之中的市井小民般,在那数十个,同样是由不知名灵木打造的、琳琅满目的柜台之前,高声地,讨价还价,挑选着各自所需的物品。
“掌柜的!这‘火蛇符’怎么卖?!便宜点!我一次要十张!”
“这二级妖兽‘铁甲犀’的兽皮,可能再便宜些?在下,可是你们这里的老主顾了!”
一名正忙着招呼客人的店伙计眼尖,在见到刘长电与林木那身代表着长老身份的青色法袍,与那根本无法掩饰的筑基后期威压的瞬间,脸色猛然一变!
但他并未如同林木想像中那般惊慌失措、连滚带爬,反倒是极有眼色地快步上前,先是对着二人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随后才不卑不亢地低声说道:“二位长老驾临,小店蓬荜生辉。掌柜的此刻正在三楼接待贵客,晚辈这就引二位长老先上四楼雅间奉茶,再立刻去通报掌柜的,让他来迎接二位。”
刘长电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他对着那店伙计平静地摆了摆手,语气之中带着几分上位者的温和:“不必了。我刘家老店,乃是敞开大门做生意的,以顾客为先。既然河制正在忙,便莫要去打扰他。我此番,只是陪同林长老随意看一看罢了。”
那店伙计闻言,心中更是凛然,对二位长老的敬意更深,连忙躬身应是,随即便极有眼色地退到一旁,不敢再有半分打扰,只是悄悄地通知了楼上的其他侍从。
林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刘家的评价,又不由得高了几分。连区区一个练气期的店伙计,在见到高阶长老之时,都能做到这般进退有据、不卑不亢,足见其家族管理之严谨。
……
一刻钟后。
就在林木与刘长电二人,刚刚巡视完那专门用以接待练气期修士的一楼,准备要前往二楼查阅账目之时。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那楼梯之处传来。
一名身穿刘家管事服饰、面容精干、气息赫然已是达到了筑基中期的中年修士,快步走了上来。
他并未如同方才那名店伙计般,有半分的惶恐,只是在那充满了威严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他在见到刘长电与林木的瞬间,便已是上前一步,对着二人,重重行了一个大礼!
“属下刘河制,见过三长老,见过林长老!”
林木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他发现,此人竟是直接便叫出了自己的姓氏。他心中念头飞转,瞬间便已是明白过来。想来,当日在那演武台之上,此人,怕也同样在现场观看。
第468章 店主
那名身穿刘家管事服饰的中年修士刘河制,在见到林木的瞬间,那双本是充满了精明与干练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骇然与狂热!
他正是那日演武台之下的“观礼”宾客之一!
他亲眼见证了那场足以颠覆他数百年修仙认知的惊天大战!亲眼看到,那被家族奉为顶尖战力、以肉身强横着称的张锋力长老,是如何在那灰袍老者手下,被轻描淡写地一招重创!
他更是亲眼看到,眼前这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过分年轻的林长老,是如何在那假丹强者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之下,谈笑自若,布下绝杀陷阱,最终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将那不可一世的王长时,生擒活捉!
那一幕,早已是如同梦魇般,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识海之中!
此刻,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煞星”本尊,竟是与三长老一同亲临自己这小小的店铺,他那颗本就精明无比的心,更是“噗通”、“噗通”地狂跳不已!
他不敢有半分的怠慢,连忙将那早已是准备好的一套说辞,尽数咽回了肚子里。
“三长老!林长老!二位大驾光临,小店当真是蓬荜生辉!”他那本是充满了威严的脸上,瞬间便已是堆满了恭敬的笑容,那声音,更是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颤抖。
“二位长老恕罪!属下刚刚正在三楼与一位贵客商谈法器采买的要事,未能第一时间前来迎接,还望二位长老恕罪!”
他本想说“还请速速上四楼雅间奉茶”,但话到嘴边,却又猛然想起这位三长老那“以和为贵、不喜张扬”的行事风格。
刘长电看着他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平静地摆了摆手。
“不必了。”
“三长老仁德!”他即便已是极有眼色地站直了身子,脸上的笑容愈发的恭敬。
“贵客之事已了,并无大碍。二位长老难得亲临,属下岂敢有半分的怠慢?还请二位长老随我来,属下为二位,引路一二。”
他并未因林木是新晋客卿、而刘长电才是他的直属上司而有半分的犹豫。
他极其自然地,将自己的身子,侧向了林木,那本就恭敬的姿态,放得更低了几分!
“林长老,请。”
“三长老,请。”
他竟是将林木的位置,摆在了刘长电之前!
刘长电见状,那双充满了儒雅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并未言语,只是平静地对着林木,同样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木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对这刘家的行事风格,又多了几分了然。他并未推辞,平静地点了点头,便已是当先一步,向着那通往楼的楼梯,缓步走去。
刘河制连忙跟上,落后了林木半个身位,那充满了恭敬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林长老,三长老。我这刘家老店,共分五层。一层,便是方才二位所见,乃是专门接待练气期修士之所。所售之物,皆是些寻常的符箓丹药、与那一阶、二阶的法器材料。虽是利薄,但却是我刘家,安身立命、广结善缘的根本。”
林木缓步走在那由二阶“青玉石”铺就的楼梯之上,神识早已是如同无形的清风,将整个二楼大厅的景象,尽收眼底。
这二楼的面积,比之一楼小了近半。但其内的装潢,却是明显,要奢华了数分不止。
大厅之内,同样是汇聚了不下数十名的修士。只是,这些修士的修为,却是远非一楼那些练气期弟子可比!一个个,皆是气息沉凝,法力高深,竟无一人,低于筑基初期的境界!
他们同样是在那数排由千年铁木打造的柜台之前,低声地,与那些同样是身穿刘家服饰的练气后期管事,讨价还价。
“刘管事,这瓶‘培元丹’,可否再便宜些?在下一次,可是要十瓶!”
“这件上品顶峰的‘玄铁内甲’,其上的防御符文,似乎是有些许的瑕疵啊……”
刘河制见状,连忙笑着解释道:“二层,则专为筑基初中期的道友们开放。其内所售,皆是筑基期所用的丹药、符箓、与那成套的阵盘,上品法器等。大多是,用以辅助修炼与那近海猎妖之用,价格也还算公道。”
他又将二人,引至了那通往三楼的楼梯。
“至于这三楼……”
三楼的景象,与那一、二楼的喧嚣鼎沸,截然不同。
整个三楼竟是空无一人。
只有,数十个由千年寒玉打造的、其上更是布满了强大禁制光罩的巨大展台,静静地矗立在大厅的中心。
一股,比二楼还要浓郁了数倍不止的精纯灵气,扑面而来!
那展台的光罩之内,悬浮着一件件,皆是灵光闪烁、威能不俗的强力的极品法器!
“玄水龟甲阵’阵盘!此阵一旦布下,便是三名同阶修士联手,也未必能在短时间之内,将其攻破!”
“‘离火罩’!此物竟是一件,攻防一体的顶级法器!”
林木的目光,在那一件件,便是连他看了,也不由得,有几分心动的宝物之上,缓缓扫过。
刘河制那充满了自豪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三楼,则为筑基中,后期修士开放、当然如果筑基初期的道友有相应的财力也可前来参观购买。其内所售,皆是珍稀法器、丹药、与那外界罕见的丹方。每一件皆是价值连城。”
他又将目光,投向了那位于大厅最深处的、一排同样是由千年寒玉打造的、其上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冰霜符文的巨大玉柜。
“那里,便是我老店的灵草储备之所了。”他看着林木,那双精明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了然,“不瞒林长老,我刘家老店,能有今日的声誉,靠的便是这远超同阶商铺的灵草储备。
林木闻言,心中一动。
怪不得刘远山敢接下他的委托,这刘家自身的商铺估计就能凑齐所需药材的大半。
那刘河制,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第469章 阻碍
“林长老,三长老。此地非是议事之所。还请二位,移步四楼静室奉茶。”
……
在四楼那间,同样是由青色巨木打造的、充满了古朴与雅致气息的静室之内。
刘长电在屏退了左右的侍从,并亲手布下了一道隔音禁制之后,才终于是在那主座之上,缓缓坐下。
他并未如寻常巡视那般,先行查阅账目。
他只,端起了那早已是奉上的、香气四溢的灵茶,浅浅地呷了一口。
“河制,”他,随口问道,“近来店中可还太平?各处分号,是否也一切如常?”
刘河制闻言,那张本是充满了精干与恭敬的脸上,却是,猛然一滞!
他那双精明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欲言又止的为难之色!
“三长老……”
他犹豫了片刻,仿佛是在组织着措辞,最终才一咬牙,沉声说道:
“总店这边,在二位长老与林长老的坐镇之下,自然是一切安好。那些宵小之辈,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来我刘家的地盘放肆。”
“只是……”
“只是什么?”刘长电那本是充满了平和的眼眸,猛然一凝!
“只是,那位于城东乱市的‘刘家五分号’,怕是……不太好过。”
……
“城东乱市?五分号?”刘长电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那里不是,由你堂弟刘河贵,在那里看管吗?此人虽是资质平平,但行事也还算稳重。怎的竟是出了岔子?”
刘河制苦笑一声。
他,再次对着刘长电与林木二人,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三长老,林长老,此事本不该拿来扰了二位的清静。只是……只是河贵他,已是连续数日向我传讯求援!”
“他言说,他那里近来极不太平!”
“店铺门前,时常有,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地痞流氓’,在那里,斗殴滋事!每日里不是打得头破血流,便是闹得乌烟瘴气!”
“前往五分号的客人见状,皆是纷纷绕道而行!如今已是门可罗雀,生意惨淡至极!”
“他本想着,那城东乱市本就龙蛇混杂,忍一时风平浪静便也罢了。”
“却不想,对方竟是得寸进尺!愈发的猖狂!”
刘长电闻言,脸色瞬间便已是沉了下来!
“混账!”
他,猛地一拍扶手!
“此事!为何不早些向家族执事堂汇报?!”他那双本是充满了儒雅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怒火,“他刘河贵,好歹也是我刘家嫡系!更是一位,筑基初期的修士!难道,他连几个区区的地痞流氓,都应付不来吗?!”
“三长老息怒!”刘河制见状,连忙再次躬身,那张本是充满了精干的脸上,满是苦涩。
“三长老……有所不知啊。”
他叹了口气。
“若真的只是寻常的凡俗地痞流氓,倒也罢了。河贵他便是再如何不济,也断然不至于,束手无策。”
“河贵他,在传讯玉符之中,言说……”
“那些,闹事之人竟是……竟是修为皆是不俗的筑基期修士!”
“其中,甚至不乏筑基中期的存在!”
“什么?!”刘长电那本是充满了怒火的眼眸,猛然一缩!
刘河制,苦涩地点了点头。
“正是。那些人也精明得很。他们从不冲击店铺,也不伤及我刘家在店内的任何一名伙计。”
“只是,日日在店铺门口,那百丈之内,轮番斗法滋事!搞得是天翻地覆,法力横飞!那青石地板,更是不知被打碎了多少次!”
“河贵,更是怀疑那负责管辖城东乱市的城主府守卫兵,怕是早已被他们买通!”
“他曾数次捏碎传讯玉符,向那城东卫队求援。但皆是,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那些守卫,如今,更是向来对他那片区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巡查!”
“如此一来……”他看着刘长电那愈发阴沉的脸色,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便是有修士,冲着我‘刘家老店’这块金字招牌,想去光顾。也断然不敢,冒着被筑基期修士斗法余波波及的风险,踏入半步啊!”。
刘河制那充满了苦涩与无奈的声音,依旧在狭小的静室之内缓缓回荡。
刘长电那张本是儒雅平和的脸上,此刻早已是寒霜密布!
“混账!”
他猛地一拍面前那由千年铁木打造的案几! “砰”的一声闷响,那坚硬无比的案几,竟是在他那因极度愤怒而失控的法力冲击之下,瞬间崩裂出了数道狰狞的裂痕!
“竟敢欺负到我刘家的头上来了!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身为掌管家族所有庶务的三长老,麾下店铺遭此横祸,这无异于是被人当着整个雾朦岛的面,狠狠地打了他一记耳光!
他猛地从那座位之上站起,那双本是充满了平和的眼眸之中,此刻已然是被一片冰冷的杀机所彻底取代!
“河制!你且看好店面做好生意!本长老倒要亲自去那城东乱市看一看,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在我刘家的地盘之上,如此放肆!”
“三长老,稍安勿躁。”
就在刘长电即将要化作一道青虹,冲出静室的瞬间,一道平静的声音,却是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身旁响起。
正是林木。
林木缓缓地放下了手中那杯,早已是冰凉的灵茶。他看着那同样是面带惊疑,转头望向自己的刘长电,平静地摇了摇头。
“三长老,”他的声音,平淡无波,“您乃是堂堂的刘家三长老,筑基后期顶峰的强者。若是就这般,气势汹汹地亲自前往,去处理那区区几个‘地痞流氓’。”
他顿了顿,才缓缓说道:“这岂不是正中了那幕后主使之人的下怀?届时无论胜负,我刘家怕是都要沦为这雾朦岛之上,所有修士的笑柄了。”
……
刘长电闻言,那本是充满了怒火的身形,猛然一滞!
他那双本是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眸,在经历了短暂的挣扎之后,终于是缓缓地,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知道林木说得对。
自己是关心则乱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将这股怒气,压了下去。
第470章 困惑
他,对着那同样是面露惶恐的刘河制,沉声吩咐道:“河制,此事暂且压下。莫要再向任何人提及。你依旧是如同往常般,在此地镇守。若那刘河贵再有传讯,便让他再忍耐几日。家族自有决断。”
“是……是!属下遵命!”刘河制连忙躬身应道。
刘长电不再有半分的停留,对着林木,沉声说道:“林道友,此地人多眼杂,非是议事之所。还请道友,随我再做商议。”
说罢,二人便已是辞别了那依旧是心惊胆战的刘河制,再次登上了那艘,停靠在老店后院的白色飞舟,化作一道流光,向着那城东乱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
飞舟之上,那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的禁制光幕,早已是升起。
刘长电那张本是充满了怒火的脸上,此刻早已是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凝重。
“林道友,”他看着那同样是陷入了沉思的林木,沉声说道,“此事,怕是有些蹊跷。”
“寻常的筑基期修士,哪怕是中期的存在,也绝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在我刘家老店的门前闹事。这与找死何异?”
“这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林木平静地点了点头,并未言语。
刘长电眉头紧锁,在那狭小的飞舟之内,来回踱步。
“而且,此人对我刘家近来的动向,可谓是了如指掌!”
“他偏偏选在我刘家,刚与那洪家,爆发了正面冲突、府中精锐尽出、所有人的心神,都集中在了洪家身上的时候发难!”
“其心可诛!”
“只是不知……”他那双儒雅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杀机,“这幕后主使,究竟会是何人?”
“难道是……那洪家又在暗中搞鬼不成?!”
他越想,便越是觉得有可能!
“定是如此!那洪家当时与我刘家正面交锋吃了大亏,便想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在我刘家的背后,捅上一刀!一面,可以扰乱我等的视线,一面,又可以借此机会,试探我刘家,是否已是外强中干!当真是歹毒无比!”
……
然而,就在刘长电,已然是将这幕后黑手,锁定在了洪家身上之时。
一旁那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木,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三长老,”他平静地开口,“在下倒认为,此事多半不是洪家所为。”
“哦?”刘长电闻言,那双充满了惊疑的眼眸,再次落在了林木的身上。
林木并未在意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分析道:“在下与那洪家,虽只接触了短短数次。但无论是从其强占雾烟岛,还是到那演武台之上,挑战众人。”
“其行事风格,一向是霸道、直接、且追求速战速决。”
“似这等,如同地痞流氓般,在坊市之中骚扰店铺、阻碍生意的手段,太慢了。”
“一家分号的得失,对我刘家而言,不过是疥癣之疾,便是任由他这般骚扰下去,耗上一年半载,也未必能伤及六家老店。这不符合那洪家,急于在雾朦岛扩张立足的行事风格。”
“其二,”林木顿了顿,继续说道,“其目标也同样是,不对。若那洪家,真的想借此机会,试探我刘家的虚实,或是,想借此来分散我等的精力。那他们便绝不会,只盯着区区一个‘五分号’不放。”
“他们大可在同一时间,对我刘家位于雾朦岛之上的十数家店铺,同时发难!如此一来,我等必然是首尾难顾,焦头烂额。又岂会是如今这般,不痛不痒的小打小闹?”
……
刘长电闻言,那双本是充满了凝重的眼眸,骤然睁大!
他愣了许久。不得不承认,林木的这番分析,字字珠玑,入木三分!
“林道友所言,有理……”他那张本是充满了凝重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
“那……若非是洪家……”
“会不会是……王家,或是李家?!”
然而,林木却是再次,缓缓地摇了摇头。
“可能性,也不大。”
“三长老莫非忘了,那日在议事大厅与演武台之上,那王广武与李堪落二人的表情了?”
“如今,我刘家与那洪家,已然是势同水火,大战一触即发。他两家坐山观虎斗还来不及,又岂会在此等,胜负未分的关键时刻,为了区区一家分号的蝇头小利,而横插一脚?”
“这样平白得罪了我等,这对他们而言,又有何好处?”
“更何况,”林木看着那同样是陷入了沉思的刘长电,“以他们的实力,若真要动手,也绝非是这般小打小闹。怕是早已,如同那洪家一般,多点开花,让我等首尾难顾了。”
……
刘长电听完林木这番,滴水不漏的分析之后,那张本是充满了儒雅的脸上,依旧露出来了迷茫。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中,竟是连半分的头绪都无!
“若这三家都不是……”
“那这雾朦岛之上,究竟还有何人,有如此大的胆子,敢来捋我刘家的虎须?!”
“又是何人,有如此大的能量,能驱使得动数名筑基期修士,为其卖命?!更是能,将那城东的守卫兵,都尽数买通?!”
“这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就在二人皆是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那充满了喧嚣与混乱的城东乱市,已然是遥遥在望。
此地,乃是雾朦岛之上,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
整个区域,都笼罩在一片,由低阶修士洞府所散发出的、五颜六色的稀薄灵光与那常年不散的瘴气所混合而成的灰黑色雾气之中。空气里,更是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杂着低阶丹药残渣、妖兽血污、与那……不知名污秽的古怪气息。
刘长电看着眼前这片,与那灵气盎然、秩序井然的中区坊市,截然不同的混乱之地,那双本是充满了儒雅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正欲驾驭飞舟无视此地的混乱,直接降临在那“刘家五分号”之前,将那些不知死活的家伙,当场拿下!
然而,还不等他有所动作。
一只,充满了力量的手掌,却是再次按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是林木。
“三长...老,”林木那平静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既是幕后有人,我等若是就这般大张旗鼓地前去,怕是会立刻打草惊蛇。”
他看着那同样是面露不解的刘长电,沉声提醒道:“对方既然能买通城东守卫,其在城主府内,怕也未必没有眼线。”
第471章 静观其变
二人,悄然在乱市一处,堆满了不知名妖兽骸骨的、无人的角落,降落了下来。
“林道友,我等该当如何?”刘长电看着眼前这片,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混乱之地,那双本是充满了儒雅的眼眸之中,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征询。
不急。 ”林木平静地说道,“先去看看,再做定夺。不过,为防万一,我等还是改换一下面容与气息为好。 ”
刘长电点了点头。
林木看了看身旁的三长老,他那门易容敛息之术,玄妙无双,连骨骼都能随意变幻,乃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自然是绝不可当着外人的面施展,便是如今的盟友也不行。
他并未犹豫,只是神念一动,先将自己那筑基后期的恐怖威压,先行收敛、压制到了筑基初期的境界。
此等收敛气息的法门,在修仙界中虽也算精妙,但远谈不上惊世骇俗。
随即,他才不紧不慢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张薄如蝉翼、呈现出古怪肉色、看起来甚至还有些狰狞的人皮面具。
此物灵光内敛,却又散发着一丝奇异的波动,显然是一件品阶不俗的异宝。
他看着那面露惊疑的刘长电,平静地解释了一句:“此乃在下早年侥幸所得的一件上品法器面具。虽是变化单一,只能生成这一副固定面容,但在遮蔽神识探查之上,却有奇效。
筑基中期的修士,若是不仔细查探,也极难看穿真伪。 ”
说罢,他便将那面具,轻轻地覆在了脸上。一阵微弱的灵光闪过,他那本是清秀的面容,瞬间便已是发生了变化。其脸部的轮廓,变得更加的粗犷,肤色,也暗淡了数分,化身为一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三十余岁的中年散修。
刘长电见状,那双儒雅的眼眸之中,再次闪过了一丝惊异,但更多的却是了然。
他心中暗道,这位林长老果然是底蕴深厚,竟连这等早已绝迹的上品易容法器都有。看来其早年的机缘,怕是远超自己的想像。
他并未多问,只是同样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张不知是何品阶的青色面具,戴在了脸上,将自身的气息,也同样是压制在了筑基初期的境界。
二人,更是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散修服饰。
做完这一切,二人才混入了那熙熙攘攘的、充满了混乱与罪恶的人群之中,向着那“刘家五分号”的方向,缓步走去。
……
还未靠近,一阵阵剧烈的法力波动与刺耳的轰鸣之声,便已是遥遥传来!
其中更是夹杂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与那充满了嚣张的狂笑!
“哈哈哈!孙老三!你这‘穿心刺’,莫不是绣花针不成?!连老子的护体灵光都破不开!”
“放屁!王老五!你少在那里得意!有本事,便撤去你那乌龟壳!与老子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
“砰!”
一声巨响传来!
一股狂暴的法力余波,轰然爆发!竟是将那街道两旁,本就破败不堪的摊位,都掀飞了出去!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加快了脚步。
当他们,穿过了那充满了惊恐与惶然的围观人群,来到那“刘家五分号”门前时。
眼前的景象,让那早已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刘长电,那双隐藏在面具之下的眼眸,依旧是瞬间,变得血红!
只见,在那本该是门庭若市的“刘家五分号”门前,那片宽阔的广场之上!
竟是真的有两名,气息皆是在筑基初期的、面容猥琐的散修,正祭出各自的法器,斗得是天翻地覆,不亦乐乎!
一人,手持一柄血色弯刀,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的劈出,都带起阵阵腥风!
另一人,则操控着数柄墨绿色的飞针,其上毒光闪烁,显然是淬有剧毒!
二人,看似是斗得你死我活,招招致命!
但,林木那早已是将整个战场都彻底笼罩的强大神识,却是清晰地“看”到!
他们二人的攻击,虽是声势浩大,但却是极有默契地,避开了那“刘家五分号”的店铺主体!
其所有的法力余波,皆是向着那,本该是,用以让客人通行的宽阔广场,与那周围的街道疯狂地倾泻而去!
搞得是,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而在那广场不远处的一座,同样是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二层茶楼之上。
一名,气息赫然已是达到了筑基中期的、面容阴鸷的鹰钩鼻修士,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处视野最好的、靠窗的位置。
他,一边优哉游哉地品着杯中的灵茶。
一边,满脸戏谑地,欣赏着下方那场,由他一手导演的“好戏”!
其嘴角,更是勾起了一丝,充满了不屑的残忍弧度!
而在他们周围,那些,本是想着,要冲着“刘家老店”这块金字招牌,前来购买一些丹药符箓的低阶修士,在见到这,动辄便是毁天灭地的筑基期斗法之后,皆是,面露惧色!
远远地,便已是绕道而行,生怕被那恐怖的斗法余波,波及池鱼!
……
“混账!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刘长电见状,气得浑身发抖!那隐藏在袖袍之下的双拳,早已是握得“咯咯”作响!
他体内那筑基后期顶峰的恐怖灵力,更是如同即将要喷发的火山般,疯狂地翻涌了起来!
他,便要立刻上前,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跳梁小丑,当场拿下!
然而,他的脚步,尚未迈出!
“三长老莫急。”
林木那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在他的识海之中,轰然响起!
“此刻将他们拿下,不过是,抓了两只替死的蝼蚁罢了。”
“幕后的主使,依旧是毫发无伤。”
刘长电那本是充满了怒火的眼眸,猛然一缩!
林木并未理会他的震惊。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只是平静地,看着那茶楼之上,那个依旧是,满脸戏谑的鹰钩鼻修士。
“不如……我等便在此地,静观其变。”
第472章 跟踪
“待他们,‘收工’之后,再悄悄跟上。看看他们,究竟是何来历,那幕后之人,又究竟藏身何处。”
“届时,再将其一网打尽,岂不更妙?”
……
刘长电闻言,那颗本是即将要被怒火所彻底吞噬的道心,瞬间便已是,恢复了清明!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那双,本是充满了怒火的眼眸之中,寒芒一闪!
“好!”
“便依林道友所言!”
“在下倒要看看!这藏头露尾的鼠辈,究竟是何方神圣!”
二人不再言语。
如同,两道毫不起眼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隐匿在了那,同样是充满了混乱与喧嚣的人群之中,静静地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
果然,待到深夜,那“刘家五分号”的店铺,早已是,紧闭了店门,连那最后一丝灯火,都彻底熄灭之后。
那在广场之上,足足“激斗”了近一日的两名筑基初期修士,才仿佛是,耗尽了最后一丝灵力般,意犹未尽地,收了手。
二人,竟是,如同多年未见的好友般,相互勾肩搭背,走上了那早已是,空无一人的茶楼。
片刻之后,那名气息在筑基中期的鹰钩鼻修士,才一脸满意地,从那茶楼之中,缓步走出。
那三人,并未在原地过多停留。
竟是,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街角,兵分两路!
那两名,修为在筑基初期的修士,依旧是勾肩搭背向着那,充满了灯红酒绿的、城东最大的销魂窟“醉梦楼”的方向,大摇大摆地走去!
而那名,气息最是强横的鹰钩鼻修士,则是在一个闪身之后,便已是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充满了无尽黑暗的狭窄巷道之中,向着那更为偏僻的贫民洞府区,潜伏而去!
……
二人,隐匿于阴影之中,将这一切,都清晰地看在眼里。
刘长电,对着林木打了个眼色。
二人一合计。
刘长电当即决定:“那两名初期修士,气息虚浮,显然只是不足为虑的小角色,便交由在下去处理。”
他看着那早已是消失在黑暗之中的鹰钩鼻修士,那双儒雅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凝重。
“这名中期修士,气息最是强横,行事也更为的谨慎,怕是此事的头领。”
“便劳烦林道友了!”
“好!”
林木平静地点了点头。
身形一晃,便已是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那,充满了未知与杀机的夜色之中。
夜色,愈发的深沉。
那本还在城东乱市上空,若隐若现的昏暗月光,此刻也已是彻底地被那不断翻涌的黑色乌云所吞噬。
整个乱市,都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只有那依旧是灯火通明、传出阵阵靡靡之音的“醉梦楼”,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烛火,吸引着那些无处可去的夜归修士。
林木并未理会那早已是消失在了“醉梦楼”方向的刘长电,他只是将那道早已是被他用神识牢牢锁定的、属于鹰钩鼻修士的气息,不紧不慢地吊在身后数里之处。
他施展出了那得自玄阴鬼君储物袋中的顶级敛息秘术“玄阴潜影诀”。
此法门,歹毒异常,竟是能将修士自身的法力波动与神魂气息,完美地与周遭那阴冷潮湿的环境融为一体!
此刻的林木,便如同,一道真正的、没有半分生机的幽魂,悄无声息地,穿梭在那充满了无尽黑暗的狭窄巷道之中。他那本是充满了飘逸气息的身影,在夜色的笼罩之下,变得模糊而不真实,仿佛随时都会乘风归去。
他身前数里之外,那名鹰钩鼻修士,显然是没有半分的察觉。
他那筑基中期的神识,虽是也同样是习惯性地向着四周扫视,但那动作,却是充满了敷衍与马虎,处处都是破绽。
他显然是极为自负,又是在这早已是被他们“买通”了的城东地界,根本没有半分的防备之心。甚至还一路哼着不知是从何处学来的、充满了污言秽秽的乱七八糟的小曲,径直便向着那更为偏僻、也更为混乱的贫民洞府区飞去。
……
又穿过了数条阴暗潮湿、充满了各种不知名污秽气息的狭窄小巷之后,那鹰钩鼻修士,才终于在一片,灵气最是稀薄、其上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简易洞府的低矮山壁之前,停下了脚步。
他,再次,警惕地向着身后那漆黑的巷道,扫视了一眼。
在确认了并无任何修士跟踪之后,他才在那数百座,看起来几乎是一般无二的、租金也最为低廉的租赁洞府之前,寻到了一座,毫不起眼的、其上布满了青苔的石门。
他随手打出了一道法诀。
那石门之上,一层闪烁着淡淡灵光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禁制光幕,一闪而逝。
他,便已是闪身走了进去。
那石门也随之,再次轰然关闭。
……
林木的身影,在数十息之后,才如同一道真正的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那座,依旧是毫不起眼的洞府之前。
他看着那早已是恢复了平静的禁制光幕,那张隐藏在人皮面具之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冰冷的讥讽。
“倒也算是谨慎。竟是懂得,将自己隐藏在这鱼龙混杂的贫民窟之内。”
“只可惜……”
他那强大神识,只是在那洞府之外的防护阵法之上一扫,便已是彻底地放下了心。
“玄水护罩阵。”
这不过是,修仙界之中,最为常见、也是最是大路货的筑基期洞府防御阵法罢了。
此阵,若是用以抵挡寻常的筑基初期修士,倒也算是勉强够用。其所化出的那层层叠叠的玄水护罩,最是能消耗敌人的法力,让其望而兴叹。
但其布阵手法,却是粗糙到了极点!
其灵力运转的轨迹,更是充满了滞涩与破绽!
对如今的林木而言,这座大阵简直是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般,清晰可见!
……
他并未急于动手。
他知道似这等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其警惕性,远非寻常修士可比。自己若是强行破阵,固然是能以雷霆之势将其拿下,但也同样会,将这早已是陷入了沉寂的贫民洞府区,彻底惊动!
届时,一旦引来了不必要的麻烦,反倒是不美。
第473章 擒获
思索片刻后,林木并指如剑。
将自己那早已是精纯到了极点的庚金灵力,凝聚于指尖之上!
他并未去攻击那些,灵力运转最是强横的阵法节点!而是,点在了那光幕之上,一处毫不起眼的、灵力运转最是晦涩的、位于那石门左下角的偏僻角落!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是水泡破裂般的闷响传来!
那本还算稳固的“玄水护罩阵”光幕,竟是如同,悄声地,裂开了一道,只容一人通过的狭小缝隙!
林木,闪身而入。
……
林木并未立刻深入。
在穿过那层禁制光幕的瞬间,他整个人几乎是贴在了那冰冷而又潮湿的岩壁之上,与那狭窄巷道入口处的阴影彻底融为了一体。
他屏住了呼吸,心跳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止,那双深邃眼眸,冷冷地注视着洞府深处那唯一的光亮来源。
他那早已是远超同阶修士的强大神识,并未如同寻常修士那般,铺天盖地地席卷而去。
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缜密的速度,仔仔细细地探查起了这洞府之内的每一寸空间。
他先是探查了脚下的地面,确认并无任何隐藏的压力禁制或是触发符箓。
随即,又仔仔细细地扫过了两侧的岩壁与那低矮的洞顶,寻找着任何可能存在的、用以示警的灵力丝线或是隐藏的阵法节点。
足足过了近十数息的工夫。
在确认了这洞府之内,除了那早已是被他视若无物的外部“玄水护罩阵”之外,竟是真的没有半分第二层的预警禁制之后。
林木的心中,也不由得闪过了一丝古怪。
“此人,倒也真是自信。竟真的以为,凭借那座早已是破绽百出的大路货阵法,便可高枕无忧了?此人竟然没有在洞府之内,布下任何第二层的预警禁制!”
虽然心中暗自讥讽,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是没有半分的松懈。修仙界的残酷,早已是让他养成了谨慎行事的习惯。
在再次确认了周遭并无任何异常之后,他才终于缓缓地,向着那洞府的深处,潜伏而去。
洞府之内,空间狭小光线昏暗。
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杂着潮湿霉味与淡淡血腥的古怪气息。
他正背对着洞口,盘膝坐于那张同样是由黑色岩石打造的简易石床之上,似乎是正准备要打坐。
然而,还不等他,彻底地进入入定状态。
一股冰冷刺骨的、足以将他神魂都彻底冻结的恐怖杀机,却是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身后,轰然爆发!
“谁?!”
他骇然色变!
他猛地转过身!
然而,迎接他的,却并非是任何惊天动地的神通法术!
而是一道,快到了极致的、充满了无上锋锐之意的璀璨银光!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
林木二话不说!
一柄上品飞剑,已然是化作一道银色闪电!
在那修士,甚至都还未来得及,祭出自己的法器的瞬间!
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
冰冷刺骨的庚金剑气,瞬间便已是,穿透了他那,仓促之间提起的、薄弱不堪的护体灵光!
那鹰钩鼻修士,浑身僵硬!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锋锐无匹的剑尖,已然是刺破了他脖颈之上的皮肤!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恐惧,轰然爆发!
他那双,本是充满了阴鸷与戏谑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惶恐与不敢置信!
“前……前辈饶命!”
“前辈饶命啊!”
他,“噗通”一声,从那石床之上,翻滚下来,对着那,浑身都散发着冰冷杀机的林木,疯狂地磕起了响头!
“说!”
林木,用一种刻意改变过的、沙哑而又冰冷的声音,厉声喝问!
“你是何人?!”
“为何要与刘家老店为难?!”
“幕后主使,又是谁?!”
那鹰钩鼻修士闻言,那张本是充满了恐惧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然而,还不等他,编造出任何的谎言。
“嗤!”
一声轻响!
林木手中那柄“流光剑”,微微一动!
那锋锐的剑气,瞬间便已是,在他的小腿之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血痕!
“啊!”
那鹰钩鼻修士发出一声充满了恐惧的惨叫!
“在下……在下说!在下全都说!”
他,再也不敢有半分的隐瞒,声音之中充满了颤抖!
“在下,名为……名为赵钱……乃是……乃是‘黑风海域’的一名散修!”
“我……我等,之所以会去那‘刘家五分号’闹事……皆是……皆是受人指使啊!”
林木的眼中,寒芒一闪!
“指使?!”
“是何人?!”
“是……”那赵钱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极致的恐惧,“是……是城主府的……吴浩三!吴执事!”
林木闻言,心中剧震!
竟……竟真的是他!
那吴浩三!
“他,为何要如此做?!”
“不……不是苏真人!”赵钱仿佛是看穿了林木的所想,连忙惊恐地摆手,“不关苏真人的事!是……是吴大人他自己的意思!”
“哦?”林木的声音之中,带上了一丝惊疑。
“是……是这样的!”那赵钱不敢有半分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将一切和盘托出,“在下与吴大人,乃是早年在‘黑风海域’一同闯荡过的生死之交!互相,都救过对方的性命!”
“吴大人他……他数十年前,曾是这雾朦岛的修士。据他说,当年在被刘家驱逐之前,他曾将自己毕生积攒的身家,与那师门传承下来的数十部功法玉简,尽数藏在了那‘刘家五分号’的所在地底深处!他本以为那地方最是隐秘,刘家绝难发现……”
“如今,他看准了刘家与那新来的洪家大战不休,府中精锐尽出,根本无暇他顾!他更是断言,这场大战,没有个三年五载,绝无可能停歇!便……便找到了在下,许诺我等……”
“只要我等,能在那‘刘家五分号’门前,‘闹’上个一两年!将他们的生意彻底搅黄,逼得那刘家关店撤走!他便可趁机潜入,将那批宝物,尽数取回!”
“事成之后,”赵钱的声音之中,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贪婪,“吴大人不仅会分我等一半的宝物!更是会……会将那座店铺的产权,从刘家手中买下,送给兄弟几个,作为酬谢啊!”
……
林木听闻这桩隐秘心中那本是充满了杀机的念头,竟是,缓缓地平息了下来。
他彻底了然了。
此事与那苏真人无关。
也并非是,什么针对刘家的惊天阴谋。
仅仅只是,吴浩三那个江洋大盗因为一己私利,所搞出来的龌龊事罢了!
林木心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算计。
此人,倒也还有几分用处。
他并未痛下杀手。
他只是,冷哼一声。
那赵钱只觉得眼前一花,然而,还不等他,发出任何的声音。
第474章 回店
林木早已是,并指如电,在其身上那数处昏睡大穴,连点数下!
那赵钱,甚至都未能看清对方的动作,便已是两眼一翻,彻底地昏死了过去。
他知道,这个人证,远比一具尸体,要有价值得多。
林木他并未立刻离开。
他先是面无表情地探手一抓,将那赵钱腰间那只看起来破旧不堪的储物袋摄入手中。神识随意地往里一扫,林木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
储物袋之内,空空荡荡。
除了数千块零散的下品灵石,便只剩下两瓶早已是空了大半的、品质低劣的“回气丹”,与一口满是豁口、灵光黯淡的上品法器飞剑。除此之外,便是几件沾满了血污与酒渍的换洗衣物,显然是个穷困潦倒、朝不保夕的散修。
“看来,那吴浩三所许诺的重金,尚未支付,但也不至于寒碜到这个地步!”
林木心中了然,随手将这只毫无价值的储物袋挂在了自己腰带上。
随即,他又取出了一只早已准备多时的、由不知名二阶妖兽皮革制成的巨大黑色口袋。此袋毫无法力波动,入手却是异常坚韧,更能隔绝寻常的神识探查。他熟练地将那早已被他用精纯灵力封印了丹田气海、昏死过去的赵钱,塞入了袋中,扎紧了袋口。
他单手将那沉重的口袋随手往肩上一扛,动作随意,仿佛只是扛起了一袋再也寻常不过的米粮。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急于离去。
他那早已是远超同阶修士的强大神识,如同无形的清风,仔仔细细地扫过了这间洞府的每一个角落。
他先是屈指一弹,一道微弱的“清洁术”灵光闪过,将他方才潜入时在地面上留下的那半个淡淡的脚印,与那石床之旁因“流光剑”剑气而溅落的数滴血珠,尽数抹除得干干净净。
随即,他又走至那洞府门口,看着那被自己用巧劲破开的“玄水护罩阵”的禁制裂缝。他沉吟了片刻,竟是再次并指如剑,以一种截然相反的、充满了玄奥气息的法诀,在那裂缝的边缘,飞速地点了数下!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传来。那本是清晰可见的狭小缝隙,竟是在一阵剧烈的灵光波动之后,缓缓地,愈合了起来!虽然其内部的阵法节点早已是被他破坏,此阵已然是虚有其表,但从外部看来,却是再次恢复了那光芒闪烁、毫无破绽的模样!
在仔细地处理了洞府之内所有可能留下的痕迹,确认没有半分疏漏之后,他才再次融入了那无边的夜色之中,向着那城东乱市的“刘家五分号”方向,疾驰而去。
……
子时已过,城东乱市早已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本是充满了喧嚣与罪恶的狭窄巷道,此刻空无一人,只有那冰冷刺骨的夜风,卷起地上的尘土与垃圾,发出“呜呜”的声响。
只有那“刘家五分号”的店铺,依旧亮着一层微弱的、代表着刘家脸面的防御禁制灵光,在这片黑暗之中,显得格外的孤独与……无助。
林木(依旧是那副面容普通的“石磊”模样,脸上戴着漆黑面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那早已是被白日斗法波及得坑坑洼洼的店门之前。
他并未强行破禁,只是平静地抬起了手,在那厚重的木门之上,有节奏地,敲击了起来。
“咚……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夜里,却是传出了极远。
数息之后,门内,传来了一阵充满了惶恐与不耐的、略显年轻的喝问之声!
“谁啊?!”
“三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活了?!白天被那些天杀的混蛋搅得不得安生,晚上连打坐修炼都不行吗?!再敲!再敲休怪小爷我不客气了!有本事你进来呀”
林木并未理会对方的抱怨与威胁。
他只是,将自己那早已是压制在了筑基中期的气息,释放出了一丝,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声音说道:“清河刘家办事。开门。”
那股属于筑基期修士的威压,虽然微弱,却又凝实无比,穿透了那薄弱的店门,狠狠地压在了门内那练气期伙计的心神之上!
门内那年轻的伙计闻言,声音瞬间便已是带上了哭腔!
“前……前辈饶命啊!小的……小的也只是刘家一个看门的……您……您高抬贵手,莫要为难小的啊!”
“废话少说。”
林木的声音愈发冰冷。他不再有半分的犹豫,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代表着他刘家客卿长老身份的青河玉牌!
他将那枚散发着淡淡青光的玉牌,在那依旧是光芒闪烁的禁制光幕之上,轻轻一晃!
“嗡!”
那禁制光幕在感受到玉牌之上那独属于刘家核心功法的精纯灵力波动之后,竟是发出一阵欢快的嗡鸣,主动地,让开了一道缝隙!
“在下清河刘家客卿长老林木,奉三长老之命,前来查案!”
“再不开门,休怪在下以‘阻碍家族要务’之罪,将你就地格杀!”
……
“林……林长老?!”
门内那伙计的声音瞬间变了调!
他虽然只是刘家五分号的一名低阶伙计,连返回主脉的资格都无。但,“林木”这个名字,这数日以来,早已是如同飓风般,席卷了整个雾朦岛!
勇擒筑基后期修士!
阵败假丹强者!
赢回结丹心得!
第475章 颤抖
这……这简直是,如同传说中的人物一般!
他哪里还敢有半分的怠慢? !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恐惧,瞬间便已是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噗通!”
他竟是,当场便已是跪倒在地,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门后,用一种充满了颤抖的声音,高喊道:“长老恕罪!长老恕罪!小的……小的这就开门!”
“嘎……吱……”
那本是紧闭的、由二阶铁木打造的厚重店门,被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拉了开来!
店门开启,一名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只有练气中期的年轻伙计,正满脸煞白、浑身抖如筛糠地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林木并未理会他。
他只是,平静地扛着肩上那依旧是在微微蠕动的黑色口袋,缓步走入了那同样是漆黑一片的店铺之内。
他环视了一眼那空荡荡的、一片狼藉的一楼大厅,到处都是被打翻的货架与那早已是变得暗淡的法器残骸。
他那强大的神识,只是在那布满了灰尘的柜台之下一扫,便已是发现了那隐藏在暗格之内的、通往地底密室的机关。
他并未立刻点破。
他只是对那依旧是跪伏在地的伙计,沉声道:“去,唤你家店主刘河贵来见我。”
那伙计哪敢不从? !
“是!是!长老稍候!”
他连滚带爬地便向着那通往二楼的楼梯冲去!
他甚至都来不及去思考,为何这位传说中的林长老,扛着一个,还在不断蠕动的黑色口袋!
他口中,更是发出了充满了惶恐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激动的尖叫!
“掌……掌柜的!快……快下来啊!是……是林长老!林长老亲至了!”
……
不多时,一阵同样是充满了惶恐与急切的脚步声,从那二楼的楼梯之处,疯狂地传来!
一名身穿刘家管事服饰、面容精干、但气息却是虚浮不定的筑基初期修士刘河贵,正满头大汗地从那楼梯之上飞奔而下!
他显然是并未有幸,能在那日刘家的议事大厅,亲眼见过林木的真容。
此刻,在见到、肩上更是扛着一个不知名口袋的、浑身都散发着冰冷气息的“煞神”模样之后!
他那张本就充满了惶恐的脸上,更是血色尽失!
他,不敢有半分的怠慢,“噗通”一声,便已是,差点当场跪倒在地!
“不……不知是林长老大驾光临……晚……在下刘河贵,有失远迎!还望长老恕罪!”
……
林木并未与他废话。
他只是,将那枚早已是准备好的、散发着淡淡青光的青河玉牌,随手扔了过去。
刘河贵连忙接住!
他,将自己那本就虚浮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
在感受到那令牌之上所蕴含的、那股独属于刘家核心长老的、精纯到了极点的灵力波动之后,他那颗本就悬在嗓子眼的心,更是剧震!
他连忙躬身,将那枚令牌,用双手,高高地,奉还了回去,那姿态,放得更低了!
“属下……属下刘河贵,见过林长老!”
林木平静地收回了玉牌,随手一挥,示意他不必声张。
刘河贵也是个精明之人,瞬间便已是明白了林木的意思!
他,立刻转过身,对着那早已是吓傻了的练气期伙计,厉声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门口守着!将大阵重新开启!今晚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若有半分的差池,违令者家法处置!”
“是……是!掌柜的!”那伙计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在将那伙计遣走之后,刘河贵才再次转过身来,那张本是充满了惶恐的脸上,早已是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林长老……此地,人多眼杂,非是说话之所。还请长老,移步地底密室奉茶!”
他连忙,在前引路,将林木,引入了那位于店铺地底的、只有十数丈大小的秘密静室之内。
“噗通!”
刚一进入那狭小的密室,在那厚重的石门轰然关闭的瞬间!
刘河贵,便已是再次跪倒在地!
他,对着林木,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属下刘河贵,见过林长老!”
他那声音之中,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激动与狂喜!
“林长老!属下虽是无缘,亲至演武台,得见您的无上风采!但您那阵败假丹强者、为我刘家扬威的赫赫神迹,早已是传遍了整个雾朦岛!”
“您……您此番深夜到访,莫非是……莫非是来为属下这五分号,解决那帮该死的杂碎的?!”
林木看着他那充满了激动与期盼的眼神,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将肩上那只依旧是在微微蠕动的黑色口袋,随手扔在了地上。
“那闹事的头领,在下已然擒获。”
他平静地说道。
“你且看一看,可认得此人?”
刘河贵闻言一愣,随即,脸上便已是露出了狂喜之色!
他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了那被扎得死死的袋口。
然而,当他看清了袋中那早已是昏死过去、脸上还带着几分恐惧与痛苦的鹰钩鼻修士的面容之后,那张本是充满了激动的脸上,却是瞬间,被无尽的困惑所取代!
“这……这人我认识!”
“他……他是带头闹事的头领?!”
他抬起头,满脸不解地看着林木。
“只是……属下记得,此人数月之前,还曾来过小店,询问过一批三阶的炼器材料。可……可小店本就是为了服务练气期修士所开,哪里有那等宝物?属下当时,还与他闲聊了许久,只当是个寻常的筑基中期散修……他……他为何要……”
林木看着他那充满了困惑的眼神,平静地说道:“在下知道你心中疑惑。此事牵扯甚广,并非是你所想的那般简单。”
他看了一眼那依旧是紧闭的密室石门,缓缓说道:
“在下,已传讯三长老。等他到了,再一同与你分说。”
“什么?!”
“三……三长...老也要亲自前来?!”
刘河贵闻言,更是受宠若惊!
他只觉得自己这小小的五分号,竟是同时引来了家族两位“真神”的关注!
他那张本是充满了困惑的脸上,瞬间便已是布满了惶恐与惭愧!
“三长老……竟也知晓了此事?!”
“唉!都怪属下无能!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累得家族蒙羞!更是惊动了二位长老!”
“属下……属下罪该万死!”
林木看着他那充满了惶恐的模样,平静地摆了摆手。
“此事不赖你。幕后另有其人。”
第476章 商量
地底密室之内,气氛压抑。
刘河贵看着那昏死在地的鹰钩鼻修士,又看了看那气息深不可测的林木,那颗本就充满了惶恐的心,更是七上八下,不知所措。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区区一个筑基中期的散修,究竟是何德何能,竟能引得家族中两位地位最是尊崇的后期长老,在深夜联袂而至? !
就在他心中惊疑不定、胡思乱想之际。
“咚!咚咚!咚!”
那名本还守在密室之外、心神未定的年轻伙计,在听到这同样是响彻了死寂夜空的敲门声之后,竟是吓得浑身一哆嗦!
但他这一次,却并未如同方才那般惊慌失措。
他那张本就煞白的脸上,竟是莫名地涌上了一股底气!
“哼!又来了?!”
“天呐!今晚这究竟是怎么了?!莫非……莫非是那群天杀的混蛋,要来攻打了?!”
那伙计心中虽是依旧惊骇,但一想到自家店铺的地底密室之中,此刻正坐着一位,连店主都毕恭毕敬的长老!
一股前所未有的胆气,竟是从他的心底,轰然爆发!
他竟是,连半分的犹豫都无,直接便已是冲到了那厚重的店门之前!
他,并未开门,只是隔着那坚硬的铁木门板,扯着嗓子,用一种充满了不耐与“狐假虎威”的尖锐声音,向着门外,怒吼道:
“谁啊?!三更半夜的,还敢来敲?!白天打扰我们的生意也就罢了,晚上还来不让我们休息?!”
“我告诉你!今晚你们这群混蛋的好日子到头了!”
“我们刘家老店的真正长老,已然亲至!识相的,便快快滚蛋!若是再敢在此地逗留片刻,惹得长老不高兴了,定要将你等,尽数擒获,抽魂炼魄!
门外,那本是面沉似水、同样是前来查案的三长老刘长电,在听到这番,充满了市井泼皮气息的“威胁”之后,那张本是充满了儒雅的脸上,不由得微微一愣。
他,随即,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他,并未动怒,只是,将自己那筑基后期顶峰的恐怖威压,同样释放出了一丝,用一种充满了威严的清冷声音喝问道:
“放肆!”
“在下清河刘家刘长电!同样是奉命查案!还不速速开门!”
……
门内那伙计闻言,猛然一愣!
刘长电?这个名字他倒是好像听说过……但……
又……又是一位长老? !
他那颗本就提在嗓子眼的心,更是狂跳不已!他不敢有半分的怠慢,连滚带爬地将那厚重的店门再次拉开!
这一次,他看清了来人。
只见门外,同样站着一位一袭青衫、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其身上穿着的,赫然是与方才那位林长老一模一样的、代表着家族最高地位的长老法袍!
那伙计彻底惊呆了!
他那张本就煞白的脸上,此刻满是骇然与不敢置信!
“两……两位长老?!”
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天呐!今晚这究竟是怎么了?!先是来了一位神秘的林长老,如今又来了一位三长老?!这……这小小的五分号,何德何能,竟能同时引来两位长老亲至?!”
一个念头,划过他的脑海!
“难道……难道真是家族要为我等出头,伸张正义,将那群该死的混蛋一网打尽了吗?!”
一想到此,他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他恨透了那些闹事的修士,正是因为他们,自己这数月来的月俸,早已是被扣减了一半有余!
刘长电看着眼前这个呆立当场、神情变幻不定的年轻伙计,眉头微皱,沉声问道:“方才那位林长老,可已在里面了?”
“林……林长老?”那伙计闻言,再次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问道,“您……您是说方才那位……?”
“嗯?”刘长电的声音之中,带上了一丝不耐。
“在!在!在!”那伙计猛地一个激灵,终于是反应了过来!他连忙躬身,将那本就不宽敞的门口彻底让开,声音之中充满了惶恐与激动,“前辈……不……三长老快请进!林长老他……他早已是在密室之内等候多时了!”
“哦?”刘长电闻言,那双儒雅的眼眸之中,精光一闪!
他不再有半分的停留,径直便向着那通往地底密室的机关走去。
那名年轻伙计,看着那两道,在今夜接连降临的、如同天神般的身影,那颗本是充满了绝望的心,再次变得火热了起来!
“两位长老亲至!看来……看来家族是真的要为我等出头了!太好了!那群该死的混蛋,这下,总该是死到临头了!”
……
密室之内,刘河贵在见到刘长电的身影之后,更是如同见到了救星,连忙上前,重重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属下刘河贵,办事不利!累得家族蒙羞!更是惊动了长老亲自前来!属下……属下罪该万死!”
刘长电看着那早已是吓得浑身发抖的刘河贵,摆了摆手示意其起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依旧是昏死在地的鹰钩鼻修士赵钱,在确认了对方已然是被林木彻底制住、再无半分威胁之后,那双充满了儒雅的眼眸之中,才闪过了一丝了然。
他对着那依旧是跪伏在地的刘河贵,温言安抚了几句:“河贵,起来吧。此事错不在你。幕后另有黑手,你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应付不来也是情理之中。家族绝不会因此而降罪于你。”
待那刘河贵与那同样是跟了进来、却又不敢有半分插言的年轻伙计。
伙计二人,感恩戴德地退下,并将那厚重的密室石门彻底封死之后。
刘长电才终于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第477章 无处搜寻
“林道友,果然是神速!”他对着林木,重重地抱了抱拳,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在下那边,也已然是处理妥当了。”
他并未卖关子,直接将自己那边的收获,简略地说了一遍。
“那两名筑基初期的修士,不过是些,拿钱办事的乌合之众罢了。修为虚浮,根基不稳,显然是常年混迹于这等三不管地带的亡命之徒。”
“在下,甚至都未曾动手。只是,将那筑基后期顶峰的威压,释放出了一丝,那二人,便已是吓破了胆,将所有的事情,都尽数招供了。”
“说来也巧,”他看着林木,脸上的笑容更甚,“就在在下,准备将那二人擒获之时,恰好便撞见了府中一支,由远山堂弟刘远山亲自带队的、外出押送物资归来的护卫队。”
“在下便顺水推舟,将那两个早已是吓瘫了的废物,交予了远山堂弟。让他先行押回了主脉大牢,严加看管。想必此刻,二哥他也已然是得到了消息。”
……
在交换完各自的情报之后,刘长电的脸色,再次变得凝重了起来。
他看着地上那依旧是昏迷不醒的赵钱,那双儒雅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芒。
“林道友,不知你这边,可曾问出了那幕后的主使?”
林木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那同样是面带期许的刘长电,缓缓地,吐出了三个,足以让对方都为之色变的名字。
“吴浩三。”
……
“什么?!”
“竟……竟真的是他?!”
刘长电闻言,那张本是充满了儒雅的脸上,瞬间便已是被一片冰冷的杀机所彻底取代!
他猛地一拍扶手! “砰”的一声闷响,那由千年铁木打造的坚硬扶手,竟是在他那因极度的愤怒而失控的法力冲击之下,寸寸碎裂!
“这狗贼!”
“他竟还敢在我刘家的地盘之上,如此的兴风作浪!”
“他当真以为,搭上了那苏真人,我刘家便不敢动他了吗?!难道真的是苏真人的授意?”
……
林木看着他那暴怒的模样,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三长老,此事怕是与那苏真人无关。”
“哦?”刘长电那本是充满了暴怒的眼眸,猛然一缩!
“而是这吴浩三,一己的私欲在作祟。”
……
在刘长电那充满了惊疑的目光注视下,林木将那从赵钱口中,审问出的惊天隐秘,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据那赵钱所言,他与那吴浩三,乃是早年在‘黑风海域’一同闯荡过的生死之交,曾互相救过对方的性命。”
“吴浩三告诉他,数十年前,在他被三长老您,亲手废去大半修为、逐出雾朦岛之前。他曾将自己毕生积攒的所有身家,与那不知是从何处得来的、一部师门传承的功法玉简,尽数藏在了,这‘刘家五分号’的地底深处!”
“他本以为,此地乃是灯下黑,最是隐秘不过。便是刘家,也绝难发现。”
“如今,他看准了我刘家与那新来的洪家,大战不休,府中精锐尽出,根本无暇他顾……”
说到此处,林木的声音,微微一顿,那隐藏在面具之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
“他更是……断言。此场大战,关乎两族生死,没有个三年五载,绝无可能停歇。”
“便……便找到了赵钱这等,昔日的亡命旧识,许诺重金。让他们,在此地,‘闹’上个一两年。将这五分号的生意,彻底搅黄,逼得刘家,关店撤走。”
“届时,他便可,趁着那地契易主的混乱之际,潜入此地,将那批宝物,尽数取回。”
“事成之后,”林木看着那同样是面露古怪之色的刘长电,“他不仅会分那赵钱等人一半的宝物。更是会……会将这座店铺的产权,从刘家手中买下,送给他们,作为酬谢。”
……
在听完了林木这番,充满了荒诞与戏剧性的讲述之后。
他看着那依旧是昏死在地的赵钱,那双儒雅的眼眸之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怜悯与嘲讽。
刘长电那张本是充满了暴怒与杀机的脸上,所有的神采都在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古怪的讥讽与……哭笑不得!
“呵……”
“嗬嗬嗬……”
他竟是被气笑了!
“当真是,好算计!好一个‘三年五载’啊!”
“他千算万算,怕是也未曾料到,我刘家,竟会因林道友你的神威,在短短数日之内,便已是让那不可一世的洪家,俯首认栽!”
……
林木看着那依旧昏迷不醒的赵钱,又看了一眼身旁那脸色铁青的三长老刘长电,心中已然是将此事的来龙去脉,猜了个七七八八。
“三长老,”林木平静地开口,“此事既已明了,这赵钱与那吴浩三的藏宝之地,我等也需再探查一番。否则,岂不是白来一趟?”
刘长电闻言,脸上那本是充满了讥讽的表情,再次变得凝重了起来。他点了点头:“林道友所言极是。那狗贼吴浩三,既然敢将毕生身家都藏于此地,其藏匿手段,必然是非同小可!”
二人不再犹豫,当即便已是在这小小的五分号之内,仔仔细细地,搜寻了起来。
林木将自己那早已是远超同阶修士的强大神识,一遍又一遍地,扫过这店铺之内的每一寸角落。从那一楼大厅的地板,到那二楼存放杂物的阁楼,乃至于是那地底密室的每一寸岩壁,都未曾放过。
刘长电也同样是施展出了刘家的独门秘术,那双本是充满了儒雅的眼眸之中,竟是闪烁起了淡淡的青光,显然是在探查此地是否有隐藏的波动或是禁制。
然而,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工夫。
二人,皆是一无所获。
“看来,此獠的手段,比我等想像中还要高明几分。”刘长电的声音之中,带上了一丝凝重。
林木的眉头也是微微一皱。他那强大的神识,竟也同样是没有发现半分的端倪。他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三长老,我等不如分头行事,再仔细搜查一遍。在下负责这地底密室与一楼大厅。二楼与那后院的库房,便劳烦三长老了。切记,便是连一块地砖,也不要放过。”
“好!”刘长电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林木的谨慎,绝非是多此一举。
随即,二人便再次行动了起来。
林木留在了地底密室,他甚至祭出了自己的“流光剑”,用那锋锐无匹的剑气,仔仔细细地,将那看似是平平无奇的岩壁,都削下了一层!试图,从中找出可能存在的夹层或是暗格!
第478章 踱步
而刘长电,也同样是,在那充满了杂物与灰尘的二楼与后院库房之内,将每一件货物、每一块地板,都仔仔细细地,翻查了一遍!
又过了半个时辰。
当二人,再次在那狼藉不堪的一楼大厅汇合之时,皆是从对方那凝重的眼神之中,看出了同样的答案。
依旧是,一无所获!
“竟……竟真的寻不到?”刘长电那张儒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骇然! “
我二人的神识,便是筑基期最顶尖的隐匿阵法,也未必能逃过我等的探查!
这吴浩三的藏匿手段,竟是高明到了如此地步?!”
林木看着那空空如也的地底岩层,心中也是微微一沉。他不禁感慨道:“此人倒也有些手段。竟能将东西藏得如此隐秘,怕是用了什么,我等所不知道的上古秘术。在下今日,是无能为力了。”
他随即话锋一转,那隐藏在面具之下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芒:“三长老,依在下之见,此物我等寻不到,那吴浩三自己,怕也未必能轻易取走。只是这吴浩三如今已是我刘家心腹大患,留之无益。可有办法,寻其错处,让城主府将其踢出?届时,我等再动手,也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刘长电闻言,眉头紧锁,在原地来回踱步。
“此事,怕是难办。”他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那苏真人虽是在城主府内,权势滔天,但他行事一向是滴水不漏。这吴浩三既是能被他看中,收为心腹,自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等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便贸然出手,怕是不仅无法将其铲除,反而会被其倒打一耙,惹得一身骚。”
他看了一眼那依旧是昏迷不醒的赵钱,眼中寒芒一闪。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不过,当务之急,是绝不能让他得逞!”他看了一眼窗外那渐渐泛起鱼肚白的朦胧天光,“如今天色将亮,我等先回家族。在下即刻便去护卫堂下令,不计灵石花费,也要调集人手,将此地的防御阵法再加固数层!”
他冷笑一声:“他吴浩三不是自以为隐秘吗?我等便在他那宝库之外,再布下一座的‘玄龟镇海阵’!我倒要看看,他日后,要如何破阵取宝!让他那些宝物,永世都不得重见天日!”
……
二人不再停留,林木将那依旧昏迷的赵钱收入囊中,与那同样是面沉似水的三长老刘长电一同,连夜返回了清河刘家主脉。
一到府中,二人便兵分两路。
林木径直便将那依旧昏迷不醒的赵钱,与那另外两名早已是被押回的筑基初期修士,一并交予了家族的执事堂。
他更是亲自叮嘱那名对林木恭恭敬敬的执事堂管事:“此三人,干系重大,乃是三长老亲令缉拿。务必,将他们分开看管,严加拷问!绝不可泄露半分风声,更不可让任何人,前去探视!”
那名管事哪敢有半分的怠慢,连连躬身应是。
而刘长电,则径直前往了护卫堂,亲自调兵遣将,安排那加固“刘家五分号”防御阵法之事。
林木在做完这一切之后,才缓步向着那灯火通明的议事大厅走去。他知道,这个时候,那位二长老刘长雷,必然是在那里。
果不其然。
他还未踏入议事大厅,那充满了焦躁与急切的洪亮声音,便已是从中传了出来!
“林道友!你和三弟去城主府见萧真人并且巡视店铺,为何这么久,还有那三名修士是怎么回事?!”
只见,那议事大厅之内,二长老刘长雷正背负着双手,如同困兽般来回踱步。而那体修客卿张锋力,也同样是赫然在列,二人皆是满脸的凝重。
林木心中了然,看来三长老早已是将那护卫队押解俘虏归来之事,通报了二长老。
“二长老勿忧。”林木对着那快步迎上前的刘长雷与张锋力,平静地行了一个平辈之礼,“三长老正在护卫堂调遣人手,安排后续事宜。”
刘长雷闻言,那颗悬了一夜的心,才终于是缓缓地放了下来。
他看着林木那平静的眼神,急声问道:“那……那城东乱市之事,究竟是……”
林木并未隐瞒,当即便已是将自己与三长老此番夜探,所查出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当刘长雷听闻,林木和刘长电竟是在这短短半夜之内,便已是将那城东乱市的祸乱根源查清,更是连同那三名筑基期修士尽数生擒活捉之后!
他那张本是充满了威严的脸上,瞬间便已是被无尽的惊讶与狂喜所取代!
“好!好!好!”他重重地一拍大腿,“林道友当真是神速!竟是在这短短半夜之内,便将这困扰了河贵数月之久的毒瘤,彻底拔除!当真是,大快人心!”
但当他听闻,这一切的幕后主使,竟是那个早已是被家族视作是死人、更是搭上了那苏真人线的吴浩三之时!
他那本还充满了狂喜的表情,瞬间便已是被滔天的怒火所吞噬!
“砰!”
他身旁那张由千年铁木打造的案几,竟是在他那恐怖的气息冲击之下,轰然爆碎!
“吴浩三!”他那双本是充满了暴躁的虎目之中,燃烧着熊熊的杀机! “好!好个贼心不死的吴浩三!老虎的屁股也敢碰!看来当年三弟给他的教训,还远远不够!”
……
刘长雷在厅中来回踱步,杀机四溢!
“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等必须想个办法,将这狗贼彻底铲除!”
第479章 一箭双雕
但他,也同样是如同那刘长电一般,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只是……他如今身在城主府,受那苏真人庇护,我等倒也不便直接动手……”
就在此时,刚刚安排好防务的三长老刘长电,也已是面沉似水地,从那大厅之外,缓步走了进来。
“二哥。”
刘长雷见状,连忙上前,将林木方才的回报与自己的担忧,一并说了出来。
刘长电闻言,也是长叹一声:“二哥所虑极是。在下也正为此事,而感到棘手。”
大厅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沉寂。
就在此时,那一直来回踱步二长老刘长雷,那双本是充满了暴怒的虎目之中,却是猛然精光一闪!
“三弟,林道友,”他看着二人,那张本是充满了暴躁的脸上,竟是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本长老倒是有一个,‘引蛇出洞’之计!”
他沉声道:“如今他那三名同伙尽数被我等擒获,他吴浩三心中必然早已是惊疑不定。他知道我等已经知晓了他的图谋!”
“但他更料定,我等忌惮那苏真人,不敢在城主府内动他!他也料定,我等寻不到他那藏宝之地!”
“既然如此,”刘长雷的声音之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算计,“我等便反其道而行!”
“我等即刻便放出风去!就说,我刘家因近日族中,人丁兴盛,家族更是收获颇丰。练气期的新晋弟子与日俱增,人满为患!”
“因此,家族决定,新成立一处‘育才堂’,专门用以教习、培养这些练气期的后辈弟子!”
……
刘长雷越说越是兴奋,那双虎目之中,更是精光爆闪!
“而这‘育才堂’的堂口,便设在那城东乱市的‘刘家五分号’及其周边地界!”
“我等更是要大张旗鼓地宣布!因要建立堂口,需重塑地基!那‘刘家五分号’及其周边百丈之内,都将被彻底推平!夷为平地!”
他将目光,投向了林木。
“堂主嘛,便由林道友你来担任!副堂主,便由远山与远海二人两名筑基中期修士担任!我等即刻便将人马派驻过去!做出要大兴土木的架势!”
“如此一来,”刘长雷冷笑道,“那吴浩三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岂能不急?!”
“他知道一旦我等大阵落下,他那批宝物便将永世不得重见天日!他唯一的机会,便是在我等‘改造’之前,冒险潜入,将其盗走!”
“届时,我等只需在暗处布下天罗地网,抓他一个人赃并获!”
“他一个城主府执事,竟是在任职期间,依旧行此偷盗之事!便是那苏真人亲至,也绝保不下他!”
林木闻言,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也是精光一闪!
“二长老此计甚妙。”
“只是,万一……那吴浩三生性太过谨慎,见势不妙,选择了放弃那批宝物,又当如何?”
“那便顺水推舟!”刘长雷闻言,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那张本是充满了暴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得意。
“此事,本就是一举两得!”
“那城东乱市,本就混乱不堪,藏污纳垢,家族早有心整治!只是因此地,牵扯到了数方势力,一直不好下手罢了!”
“如今借此机会,设立‘育才堂’,由林道友你这等阵败假丹强者的顶尖人物亲自坐镇!既能名正言顺地,肃清乱党,将那片区域,彻底地纳入我刘家的掌控!”
“又能为家族培养后辈,一举两得!”
“岂不美哉?!”
林木闻言,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也是精光一闪!他看着刘长雷,脸上露出了一丝赞叹:“二长老此计,当真是妙啊!一石二鸟,不仅是将那吴浩三逼入了绝境,更是为家族在城东乱市,拿下了一块至关重要的地盘!”
三长老刘长电也同样是抚掌笑道:“不错!二哥此计,堪称完美!那吴浩三自以为聪明,却不知早已落入我等算计之中。无论他来或是不来,于我刘家而言,皆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实在是佩服!”
刘长雷闻言,脸上那冰冷的笑容更甚,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好!既然二位也觉得此计可行!那此事,便就此定下!”
……
清河刘家,议事大厅之内。
“引蛇出洞”之计一定,二长老刘长雷便没有半分的耽搁。他那双本是充满了暴躁的虎目之中,此刻满是冰冷的算计。他当即便已是捏碎了一枚,代表着家族最高等级机密的赤金色传讯玉符!
不过短短十数息的工夫,一道充满了精干与干练气息的黑影,便已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议事大厅的阴影之中。
“属下刘其海,见过二长老!三长老!林长老!”
来人,身穿一袭黑色劲装,面容普通,气息更是只有筑基中期的境界。但他那双狭长的眼眸,却是如同鹰隼般锐利,让人不敢有半分的小觑。此人,便是在整个刘家,都极少有人知晓的、专管情报的“听风堂”副堂主,刘其海!
刘长雷并未与他废话,只是面色凝重地对其下令:“其海,你立刻动用堂内所有,潜伏在雾朦岛各大坊市与势力之中的暗桩!”
“务必!在十二个时辰之内,将一则消息,传遍整个雾朦岛的所有修士耳中!”
“消息的内容,你听好了!”刘长雷的声音,冰冷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其一,清河刘家与洪家之争,已然落幕!我刘家,大获全胜!”
“其二,为培养家族后辈,扩充实力。家族决定,新成立一处‘育才堂’!专门用以教习、培养那些,新晋的练气期弟子!”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看了一眼身旁那神情平静的林木,“这‘育才堂’的堂口,便选址在那城东乱市的‘刘家五分号’!不日,便会将那五分号及其周边百丈之内的区域,尽数推平!并且聘请阵法大师重新建造一座防御大阵!总之”
“其四,这‘育才堂’的堂主,便由我刘家新晋的客卿长老,阵败假丹强者王长时的林木林长老,亲自担任!”
“总之,要给别人一个印象,就是我刘家重视城东之地,准备把城东作为刘家分部了!”
那刘其海闻言,那双本是充满了精干的眼眸之中,亦是闪过了一丝骇然!但他并未有半分的犹豫,只是恭敬地,将这四条命令,尽数烙印在了自己的脑海之中!
第480章 逃窜
“属下遵命!十二个时辰之内,定当让这雾朦岛之上,筑基以上修士都知晓此事!”
说罢,他便已是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于此同时,林木想到,吴浩三必然会找赵钱,自己需要布置赵钱仓皇逃窜的景象。
于是跟刘长雷和刘长电说到:“二长老,三长老,吴浩三此人想来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我担心其会去寻找赵钱,商量我等建立育才堂,如何应对,赵钱洞府仍有打斗痕迹,我去布置一下,布置成其仓皇离去的景象。”
……
不出半日。
这则半真半假、却又信息量巨大到了恐怖地步的消息,便已是在那“听风堂”暗桩的刻意推动之下,如同插上了翅膀,在雾朦岛的各大茶馆酒肆之中,彻底地传开!
“听说了吗?!刘家……刘家竟是真的赢了!”
“何止是赢了?!我听我那在城主府当差的远房表哥说,那日刘家演武台之上,血流成河!那不可一世的洪家,竟是连那假丹境界的太上长老都败了!败在了一个,名叫林木的新晋客卿手中!”
“林木?!莫非就是那个,在‘论剑大会’之上,技惊四座的林英雄?!”
“可不是嘛!听说那刘家二长老,早已是放出话来!要将那城东乱市的‘刘家五分号’,推平重建!成立什么‘育才堂’!堂主,便是那位林长老!”
“天呐!刘家这手笔……也太大了吧?!竟是要将手,伸到城东乱市那片三不管地界去了?!”
……
城主府,执事堂。
那鹰钩鼻修士吴浩三,正背负着双手,百无聊赖地在那条专门用以处理杂务的回廊之上“巡视”。
他此刻心情颇为不错,正盘算着,待那洪家卷土再来,与刘家斗得两败俱伤、元气大伤之后,自己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赵钱等人灭口,再独吞那“刘家五分号”所藏的宝藏。
就在他路过一处偏僻的杂物间时,却是突然听到了两名负责洒扫的练气期修士,正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议论着什么。
“……你听说了没?刘家那边,怕是有大动作了!”
“可不是嘛!听说他们竟斗败了那不可一世的洪家!如今声威大震,竟是准备要将手,伸到城东乱市那片地界去了!”
吴浩三闻言,眉头一皱,脚步猛然一顿!他悄无声息地,向那阴影处,靠近了几分。
只听另一人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说道:“……还要成立个什么‘育才堂’!堂主……堂主,据说就是那个阵败了假丹强者的煞星,林木啊!地点,就选在那‘刘家五分号’!”
“什么?!那破地方?还要‘推平重建’?!”
“轰!”
吴浩三在听到“五分号”与“推平重建”这四个字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脑中更是一片轰鸣!
“尔等在此,嚼什么舌根?!”
他那充满了阴鸷与杀机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般,在那两名练气期修士的身后,轰然响起!
“啊!”
那两名修士吓得是魂飞魄散,猛然转身,在见到来人竟是那平日里便喜怒无常的吴执事之后,更是“噗通”一声,当场跪倒在地!
“吴……吴执事饶命!我等……我等也只是……听闻了一些坊市的传言……”
吴浩三那双阴鸷的三角眼,此刻已是眯成了一道危险的缝隙。他死死地盯着那早已是吓得浑身发抖的二人,声音冰冷地问道:“将你们听到的,一字不漏地,说出来!若有半分隐瞒……”
那二人哪敢有半分的隐瞒?连忙,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那早已是在外界传疯了的、关于刘家大获全胜、林木阵败假丹、以及要在五分号原址成立“育才堂”,并且要“推平重建”的消息,尽数说了出来!
吴浩三听完,心中早已是掀起了滔天巨浪!但他那张阴鸷的脸上,却是没有半分的动容。
他只是,冷冷地瞪了那二人一眼。
“哼!不过是些道听途说的谣言罢了!”
“尔等身为城主府之人,竟也在此随意嚼舌根,成何体统?!还不快滚回去做好自己分内之事!”
“若是再让本执事听闻半句……便自行去那执法堂领罚吧!”
“是!是!执事息怒!我等再也不敢了!”
那二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回廊的尽头。
吴浩三那张本是充满了得意的脸上,所有的神采都在瞬间褪去!
只剩下,无尽的惊疑与惶恐!
“育才堂?!”
“推平重建?!”
“林木?!”
“这……这怎么可能?!”
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知道,一旦刘家真的开始“重塑地基”,将那五分号及其周边百丈之内,都彻底推平!
那他那批,藏匿了数十年、足以让他东山再起的师门重宝与毕生积蓄,便将,永世不得重见天日!
“不行!我必须立刻去看看!”
“赵钱!对!还有赵钱!”
“我必须立刻,与赵钱商议对策!”
他不敢有半分的怠慢!
他甚至都来不及,与那苏真人打声招呼,便已是悄无声息地,潜出了那戒备森严的城主府,向着那充满了混乱与罪恶的贫民窟之中,赵钱的隐秘洞府,疾驰而去!
……
然而,当他气急败坏地,来到那早已是熟门熟路的、位于贫民窟最深处的简易洞府之前。
当他,用那只有他们二人才知晓的、三长两短一重的独门暗号,敲响了那扇布满了青苔的石门之后。
洞府之内,竟是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半分的回应!
吴浩三心中一沉!
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猛然蹿上了他的心头!
他不再犹豫!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同样是毫不起眼的黑色铁片。将那铁片贴在了那“玄水护罩阵”的禁制光幕之上,口中念念有词!
那本还算稳固的禁制光幕,竟是如同,遇到了克星般,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猛地冲入其中!
洞府之内,早已是,人去楼空!
其内,更是布满了仓皇逃离的痕迹!
第481章 留影符
那原本用于打坐的蒲团被猛地踢翻在地,一盏灵气耗尽的青玉灵灯还未熄灭,便已侧翻于地。
本是充当床铺的石床之上,更是,一片狼藉!一个装有回气丹的白玉瓶倒在桌角,瓶盖被仓促地丢在一边,几颗丹药滚落到了石缝之中,无人问津。
洞府之中,四处散落着一些被匆忙撞倒的杂物,角落里甚至还有几张尚未启用的普通符箓被揉成一团,显然是被人逃跑时,嫌弃累赘而抛弃。这正是林木特意伪造出的、一幕仓皇逃离的假象!
……
吴浩三见状,气得是目眦欲裂!
“好你个赵钱!”
“胆小如鼠的废物!”
“一听到风吹草动,竟是跑得比兔子还快!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他看着那空空如也的洞府,又想到了那,即将要被“推平重建”的“刘家五分号”!
他那双阴鸷的三角眼之中,闪过了一丝,无尽的疯狂与决然!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赵钱,是指望不上了!
他必须在刘家那该死的“育才堂”,真正动工之前!
冒险潜入刘家老店五分号,将自己所藏的宝物,尽数取回!
他,随即便已是向着那乱市的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显然是去寻找,其他能帮他“盗宝”的亡命之徒了!
……
而与此同时。
清河刘家,城东乱市,五分号。
自那日林木与刘长电夜探之后,这座本就门可罗雀的小店,更是彻底地关门谢客。刘河贵依照三长老的指示,对外只宣称,因近日坊市动荡,店铺要暂停营业,盘点货物,何时重开,另行通知。
而那地底密室,更是被刘河贵列为了绝对的禁地,。
今日一早,他便已是将全部伙计也打发了出去,美其名曰放假,实则是接到了刘福队长的死命令,清空店铺,恭迎林长老入驻。
临近午时,林木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五分号的后门。
他并未穿着那身代表着客卿长老身份的青色法袍,而只是一身寻常的灰色劲装,脸上更是戴着那张平平无奇的中年散修面具。
“林……林长老?”刘河贵早已是在此地恭候多时,见到这副模样的林木,不由得微微一愣。
“此地耳目众多,不便声张。”林木用一种沙哑的声音平静地说道,“从今日起,本长老便会在此地闭关。对外,你只宣称密室是家族存放重要物品的地方,实为家族禁地,任何人不得靠近。你若有要事,以此符联络便可。”
他随手扔给了刘河贵一枚早已准备好的传讯玉符。
“是!是!属下明白!”刘河贵哪敢有半分的怠慢,连忙将玉符恭敬地收入怀中。
林木不再多言,径直走入了那早已是被刘河贵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地底密室。随着那厚重的石门轰然关闭,整个五分号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刘河贵看着那彻底封死的密室石门,心中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似林长老这等神仙般的人物,放着那灵气充裕的“清静居”不住,为何偏偏要选在此等灵气驳杂、更是充满了污秽气息的乱市之地,“闭关修炼”?
他虽是心中充满了困惑,但也只能是将这份惊疑死死地压在心底,恭敬地退出了店铺,将那大门,再次锁死。
……
密室之内,林木并未立刻开始修炼。
他知道,那吴浩三虽然贪婪,但其性情更是狡诈。自己布下的“引蛇出洞”之计,能否功成,便全看接下来的布置了。
他此番入驻,固然是为了守株待兔。但也需要向那刘家高层,讨要一件关键之物。
他并未有半分的犹豫,当即便已是取出了一枚,代表着他客卿长老身份的青河玉牌,将一道神念,注入其中。
……
半个时辰之后,清河刘家,议事大厅。
二长老刘长雷看着手中那枚刚刚才从“清静居”飞来的传讯玉符,那双本是充满了暴躁的虎目之中,露出了一丝真正的肉痛之色!
“留影符?!”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一旁,那同样是在此地商议防务的体修客卿张锋力,闻言也是猛地抬起了头,那张粗犷的脸上,同样是充满了震惊!
“二哥!林道友他……他竟是要借那枚‘留影符’?!他莫不是疯了?!”
刘长雷并未言语,只是在那狼藉不堪的大厅之内,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林道友……你……你当真要用此物?!”刘长雷终究是忍不住,对着那枚传讯玉符,沉声传音道。
他那洪亮的声音之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犹豫与不舍!
“二长老,”林木那平静的声音,很快便已是从玉符之中传回,“在下知道,此物珍贵。但此事关系重大。”
“那吴浩三,不仅是心性狡诈,其身份更是非同小可。他乃是城主府的执事,更是那苏真人的心腹。”
“我等如今手中,虽是擒获了赵钱那三只替死鬼,但那也不过是,他们之间的私下交易罢了。一旦事发,那吴浩三只需将所有罪责,尽数推到那三个人的身上,便可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届时,我等便是明知他便是幕后主使,也同样是,无可奈何!”
“唯有,将其亲自潜入我刘家店铺、盗取宝物的行径,用这‘留影符’,尽数记录下来!抓他一个人赃并获!”
“届时,铁证如山!便是那苏真人亲至,也绝无可能,再保下他!”
……
议事大厅之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刘长雷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知道,林木所言,句句属实。
但,那“留影符”,对刘家而言,其意义实在是太过重大!
此符,乃是数百年前,刘家先祖,在一处坐化的上古高人洞府之中,与那护山大阵的阵图,一同侥幸求得!
此符玄奥异常,其内蕴含了一丝奇异的空间波动,一旦激发,便可将方圆百丈之内的所有景象,巨细无遗地,尽数记录下来!便是连那金丹真人的神念波动,都无法逃过其探查!
整个惶雾海,怕是都找不出三张!
第482章 踩点
此物,早已是被刘家高层,定为了家族的“传承血脉”之物!本是留待家族遭遇灭顶之灾时,用以记录仇家影像,留待后世子孙,日后寻仇之用!
用一张,便少一张!
如今,竟是要将这等,关系到家族传承的无上至宝,用在一个,区区的筑基中期修士身上? !
他,如何能甘心? !
……
“二哥!”一旁那一直沉默不
不语的张锋力,却是突然,沉声开口,“依我之见,给他!”
刘长雷猛地回头,那双虎目之中,充满了不解!
张锋力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凝重:“那吴浩三,固然是个跳梁小丑。但其背后的苏真人,却是我等,不得不防的恐怖存在!”
“我等与那洪家一战,虽是胜了。但也同样是,将我刘家所有的底牌,都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如今,大哥与家主皆是不在,府中高端战力,便只剩下你我与三弟、林道友四人。”
“此刻,那王家与李家,皆是虎视眈眈!若那苏真人,也同样是,在此刻对我刘家,生出了不轨之心……”
他并未把话说完,但那言语之中的凝重,却是不言而喻!
“这吴浩三,便是那苏真人喽啰!此人不除,我等,寝食难安!”
“更何况……”他看了一眼林木所在的“清静居”方向,那双充满了战意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复杂,“林道友,虽是客卿。但他此番,为我刘家,所立下的功劳,早已是远超我等想像!我等,若是连他这点要求都无法满足,日后,又岂能,让其真正地,归心?”
……
刘长雷闻言,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还是猛地一咬牙!
“罢了!”
“不就是一张破符吗?!老子给了!剩下最后一张谁也甭想拿走!”
他一脸肉痛地,从自己那储物袋的最深处,取出了一枚,同样是布满了重重禁制的、看起来古朴异常的玉盒。
他,将那玉盒,交予了刘福,沉声道:“你,亲自走一趟!将此物,交予林长老!
刘福!切记!万不可让任何人知晓!”
……
地底密室之内。
林木看着手中这枚,散发着淡淡空间波动的古朴符宝,那张平静的脸上,也同样是,露出了一丝凝重。
他知道刘长雷,这是,将整个家族的信任,都压在了自己的身上。
并未立刻开始守株待兔。
他,趁着夜深人静、刘河贵与店里的伙计都已进入修炼状态之时,悄无声息地,潜出了密室。
他,如同一道真正的幽魂,在那早已是被刘家护卫,重新加固了数层的“玄水护罩阵”之内,缓步穿行。
他,利用自己那远超此地防御等级的阵法造诣,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刘家原本那座,在他看来早已是破绽百出的三阶下品大阵之上,又叠加了一层,由他亲自改良的“九宫连环预警阵”!
此阵,不仅是将整个店铺的所有角落,无论是那布满了灰尘的房梁,还是那充满了污秽的后院水槽,乃至于是那地底密室的每一寸岩壁,都彻底地监控了起来!
其触发机制,更是隐秘到了极点!
它是寄生在“玄水护罩阵”之上的!
它不会主动发出任何的灵力波动!
任何人,即便是那假丹境界的王长时亲至!只要他试图用神识,探查此地!
便会,在不经意之间,触动那“玄水护罩阵”的灵力波动!
而这,丝毫的波动,便足以让那早已是,与林木心神相连的“九宫连环预警阵”,在第一时间,向他,发出警示!
……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林木,便在这充满了压抑与黑暗的地底密室之中,一面,静心地,参悟着那枚,得来不易的“结丹心得”,一面,等待着吴浩三的到来。
他知道,刘家“育才堂”即将动工的消息,早已是传遍了整个雾朦岛。
留给吴浩三的时间,不多了。
那批,足以让他东山再起的宝物,便是他心中最大的执念!
他,一定会来!
……
头十日,风平浪浪静,毫无动静。
那刘河贵与伙计,每日里,守在店内。而那城东乱市,也因为“育才堂”即将成立、煞星林木即将亲自坐镇的消息,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安分守己”。
直到,第十一日的深夜。
子时刚过。
那本是,在密室之内,静心打坐的林木,那双紧闭的眼眸,猛然睁开!
他感觉到了!
他那早已是,遍布了整个五分号的“九宫连环预警阵”,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触动!
一股,充满了警惕与贪婪的筑基中期神识,那股神识,极为的狡猾!如同,一条蛰伏了许久的毒蛇。
它并未立刻行动,而是先在五分号方圆数十丈的夜幕之中,如幽魂般无声无息地游荡了三巡,确认没有外围气机锁定后,才如同一缕细不可闻的轻烟,沿着地脉深处,缓缓下沉,窥伺而入。
这股神识,已臻入微之境,极为狡猾!它不敢有丝毫逾越地触碰“玄水护罩阵”的阵脚,而是精准地贴附在法阵的外围灵光之上。它细细地感知着护罩的灵力流转,探查着法阵不变的“呼吸”与“律动”,确定其气机圆融自洽,没有被人强行加固或暗中渗透的痕迹。
紧接着,此人分化出一缕如发丝般细微,却又饱含了全部警惕的神识,沿着石壁缝隙,包括林木所在的密室! 它以一种瞬息之速,将密室内的气机一扫而过!
在确认了密室之内的毫无异动后,这股神识便如幽潭之水般,瞬间收敛!它沿着来时的路,不带走一丝一毫的灵力余波,彻底没入地底,隐遁而去!
便又悄无声息地,退去了。
……
林木,并未出手。
他那张隐藏在面具之下的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
“终于来踩点了么……”
“看来,这几日,便是你自投罗网之时!”
第483章 等待中
夜色,愈发的深沉。
那本还在城东乱市上空,若隐若现的昏暗月光,此刻也已是彻底地被那不断翻涌的黑色乌云所吞噬。
整个乱市,都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刘家五分号”的地底密室之内,林木盘膝而坐,那双深邃的眼眸,正平静地注视着身前那面由他用阵法之力凝聚而成的、闪烁着淡淡灵光的透明光幕。
他已然在此地,静坐了整整十四日。
自那日“踩点”的神识退去之后,这两日,乱市之中反倒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但林木心中却是雪亮,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死寂。
那吴浩三,既然已经确认了刘家即将“推平重建”的消息,便绝不可能放弃他那批藏匿了数十年的重宝。
他,一定会来!
……
子时刚过。
“轰隆!”
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大轰鸣,竟是毫无征兆地,从那“刘家五分号”的店铺正门之处,轰然炸响!
那本是由刘家护卫堂加固过的、堪比三阶下品防御阵法的“玄水护罩阵”,竟是在这股狂暴的攻击之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其上的灵光瞬间便已是黯淡了数分!
“敌袭!敌袭!”
“是谁?!竟敢在我刘家地盘放肆!”
刺耳的示警钟声轰然响起!
早已是奉命在此地“协助建堂”、并在店铺二楼静室打坐的刘远山与刘远海二人,在第一时间便已是反应了过来!
二人化作两道流光,从那二楼的窗户一跃而出,稳稳地落在了那早已是烟尘弥漫的店铺门前!
那店主刘河贵,也同样是脸色煞白地,从那后院的住所之中,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只见,在他们面前那本是空无一人的街道之上,此刻竟是出现了五名身穿漆黑夜行衣、脸上更是带着狰狞鬼脸面具的蒙面修士!
这五人,气息皆是不俗!
为首的两人,其身上所散发出的法力波动,竟是丝毫不下于刘远山与刘远海二人,赫然是两名筑基中期的强者!而跟在他们身后的三人,也同样是达到了筑基初期的境界!
他们二话不说,在现身的瞬间,便已是再次祭出了各自的法器,五道充满了杀伐之意的各色灵光,便要向着那本就已是摇摇欲坠的“玄水护罩阵”,再次轰击而来!
“混账!你们打得动我刘家的阵法么!”刘远山那本就火爆的脾气,在见到对方这般嚣张的阵仗之后,更是轰然爆发! “结阵!御敌!”
他与那刘远海二人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他们毫不犹豫地各自取出了一面青色阵旗,将体内的法力疯狂地注入其中!
那店主刘河贵让那早已是吓破了胆的店内伙计,在店内大厅里不要动,。!
“嗡!”
那本是光芒黯淡的“玄水护罩阵”,在得到了刘远山与刘远海这两名筑基中期修士的全力加持之后,竟是再次光芒大放!
“轰隆隆!”
五道充满了杀伐之意的攻击,狠狠地轰击在了那湛蓝色的光幕之上!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席卷四方!将周围那些本就破败不堪的建筑,都震得是寸寸碎裂!
但,那光幕却也只是剧烈地颤抖了几下,便已是,将这合力一击,硬生生地,扛了下来!
“杀!”刘远山见状,战意昂然,厉喝一声便要带着刘远海,冲出大阵,与那五名黑衣人,战作一团!
……
地底密室之内。
林木看着那光幕之上,所显现的、那早已是乱作了一团的店铺正门,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没有半分的波动。
他,对那正门之处传来的、震耳欲聋的斗法之声,充耳不闻。
他心中清楚。
这不过是吴浩三的第一重“声东击西”之计罢了。
他的目的,绝非是攻破那固若金汤的护店阵法,因为他们深知自身实力,绝无可能做到这一点。
他真正的杀招,在于刘家的声威与颜面!
如今全岛注意力皆在城东,他却反其道而行,公开挑衅刘家那象征着未来希望的育才堂选址。此举,等同于在刘家威信最鼎盛之时,当面啐了一口。
刘家若不立时做出雷霆之举,严惩这些宵小之辈,“育才堂”的选址遭受公然挑衅一事,必将重挫刘家声威,动摇其在城东立足的根基! 因此,刘家众人别无选择,明知是诱饵,也必须出人应对,以维护家族在城东的统治!
其目的,便是要将刘家在此地明面上的所有守卫力量,刘远山、刘远海、与那刘河贵,尽数吸引到那正门之处!
为他那真正的潜入,创造机会!
林木在等。
等待着那条,真正的大鱼,上钩!
……
前院的斗法之声,愈发的激烈!
那五名黑衣人,显然也是悍不畏死之辈!他们在见到刘家竟是早有防备之后,非但没有半分的退缩,其攻势,反倒是变得更加的疯狂!
而那刘远山与刘远海,刘河贵二人,也同样是被激起了真火!三人,竟是真的,打开了大阵的一道缝隙,冲杀了出去,与那五名黑衣人,在那狭窄的街道之上,战作了一团!
一时间,法器横飞,灵光四溅!
整个城东乱市,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筑基期大战,彻底惊动!
就在那前院的斗法之声,愈发激烈、几乎要将整座店铺都彻底掀翻的瞬间!
就在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激烈的战团所吸引的时刻!
“滴!”
一声,极其轻微的、只有林木一人才能听闻的示警之声,在他的识海之中,轰然响起!
林木那本是平静的眼眸,猛然一缩!
第484章 诡计多端
他“看”到,在后院一道,比之前院那些修士更为隐秘、也更为迅捷的鬼祟身影,竟是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人的注意,从后院围墙,一闪而入!
那道身影,并未在后院有半分的停留,竟是径直,潜入到了那,同样是堆满了杂物的、后院水槽之旁!
“终于来了么……”
林木那隐藏在面具之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
“这个,定然便是吴浩三本人了!”
……
他并未有半分的犹豫!
他深知,对付这等,行事狡诈、更是精通上古隐匿之术的江洋大盗,必须,以雷霆之势,将其一击毙命!
他,必须在对方反应过来、再次施展那诡异的土遁之术逃离之前,将其,彻底地留在此地!身形一晃,便已是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那充满了压抑的地底密室之内!
下一刻,他那充满了冰冷杀机的身影,已然是,如同天神下凡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后院水槽的上空!
他居高临下!
他那双充满了无尽杀机的眼眸,死死地锁定着下方那道,同样是,在见到他突然出现之后,而骇然色变的黑衣身影!
“吴浩三!”
“你这狗贼!”
“果然还是来了!”
林木厉喝一声!
他,不再有半分的废话!
他甚至都来不及,去思考那“留影符”之事!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
那柄早已是蓄势待发的极品飞剑“流光”,已然是化作一道璀璨的银色闪电,带着一股足以撕裂虚空的恐怖威势,向着那黑衣人后心当头斩下!
那黑衣人显然也未曾料到,这小小的五分号之内,竟还隐藏着一位筑基后期顶峰的恐怖存在!
但他,毕竟是吴浩三请来的擅长隐匿刺探的好手!
在这生死一瞬,他并未转身硬抗,而是身体以一种完全违背骨骼常理的角度诡异扭曲!
“嗖!”
整个人竟是化作了一道漆黑如墨的残烟,贴着地面险之又险地“滑”出去了三丈之远!
“嗤啦!”
林木那必杀的一剑,竟只是斩碎了他留在原地的一道残影!
黑衣人身形在角落显现,额头冷汗狂冒,但他反应极快,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借着这一滑之势,猛地折向,直扑后门,想要施展遁术逃离!
“有点意思,身法不错。”
林木那冰冷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却带着一丝猫戏老鼠的戏谑。
他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只是手指轻轻一点。
“分!”
那柄一击落空的“流光”飞剑,瞬间一颤,竟是分化出了数十道凌厉至极的银色剑气,后发先至,瞬间封死了黑衣人上下左右所有的退路!
“该死!”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狠辣!眼看无路可逃,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疯狂掐诀!
“血影替身!”
“砰!”
就在剑气合围绞杀的瞬间,他的身体轰然爆开,化作漫天血雾!
而他的真身,却早已借着血雾的掩护,将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化作一道只有巴掌大小的血色阴影,贴着地面的缝隙,疯狂地向着门缝钻去!
若是寻常筑基后期修士,恐怕真要被他这一手金蝉脱壳给骗了过去!
但可惜,他遇到的是林木!
是在神识之上,足以媲美假丹强者的林木!
“在我的神识之下,你也想逃?”
林木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股浩瀚如海的恐怖神识,对着那地面上急速游走的血影,轰然发动一击!
“唔!”
一声闷哼传来!
那血影猛地一僵,仿佛是被一座大山当头压住,再也无法维持遁术,被迫重新显露出了人形,踉跄着跌倒在地,七窍流血,神魂剧痛!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
“流光”飞剑,已然悬停在了他的头顶!
林木并未下杀手,而是手腕一翻。
“砰!”
那锋锐无匹的剑身瞬间横转,化作那充满了无尽力道的厚重剑脊,如同一把巨大的铁尺,狠狠地抽在了那黑衣人的后心之上!
“噗!”
护体灵光瞬间破碎!
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漆黑逆血,狂喷而出!
那名身法诡异的黑衣人,甚至都未能再发出一声惨叫,便已是如同死狗般,瘫倒在地,彻底昏死了过去!
后院水槽之旁,那名身穿夜行衣的黑衣人瘫倒在地,气息萎靡,已然是动弹不得。
林木缓步上前,看着地上这名被自己十招之内便轻松制住的筑基中期修士,那双隐藏在漆黑面具之下的眼眸之中,却是猛然一沉!
“不好!”
他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方才他察觉到此人潜入,又见前院斗法声势浩大,心中便已是认定了此人定是那吴浩三本人!他深知对方精通诡异遁术,生怕其再次逃脱,故而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只求速战速决,将其当场生擒!
却不想,竟是因一时急切,忘了激发那枚早已是准备多时的“留影符”!
林木心中懊悔不已。
他暗骂自己还是太过冲动,竟然在最是关键的时刻,犯下了这等低级的失误!
没有了铁证,即便自己将此人擒获,带到那城主府,怕也难以将那狡诈如狐的吴浩三彻底定罪!届时,对方只需寻个由头,反咬一口,说自己在路上被打晕的,便可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倘若苏真人回护的话!
“罢了。”林木心中念头急转,“事已至此,也只能是先将此人拿下,带回刘家,交由二长老。”
他心中想着,便已是快步上前,一把扯下了对方脸上的蒙面黑巾!
然而,黑巾之下,露出的,却并非是那张他早已是在心中描摹了数遍的、充满了阴鸷与怨毒的鹰钩鼻脸庞!
而是一张,同样是充满了惊恐与陌生的、国字脸的中年散修面容!
“你……你是谁?!”林木那本是充满了懊悔的声音,瞬间便已是被一股更为强烈的惊骇所取代!
他那股在“踩点”之时便已生出的不祥预感,在此刻,轰然爆发!
“前……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那名国字脸修士早已是被林木的雷霆手段吓破了胆,浑身抖如筛糠,“在……在下……在下只是拿钱办事啊……”
“吴浩三呢?!”林木的声音,冰冷刺骨!
“啊!”
林木的面色,阴沉得可怕。
他发现,此人的神魂气息,与那日“踩点”的神识,截然不同!
更与那吴浩三,没有半分的相似!
……
“糟了!”
林木脑中如同晴天霹雳!
他瞬间便已是明白了一切!
“好一个吴浩三!好一个连环计!”
他,竟是被耍了!
第485章 密室中
他瞬间便已是将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那吴浩三,生性狡诈,又岂会不知,刘家在得知了五分号之事后,必然会在此地设下埋伏? !
他,更是早已料到,刘家必定会派遣顶尖强者,在此地守株待兔!
所以,他便设下了一个,堪称是天衣无缝的双重“调虎离山”之计!
那前院店铺正门的五名黑衣人,乃是第一重“声东击西”!其目的,便是要将刘家在此地明面上的守卫力量,刘远山与刘远海,刘河贵三人,尽数吸引过去!
而这后院水槽的鬼祟身影,则是第二重“调虎离山”!其目的,便是要将自己这个,隐藏在暗处的、真正的最强守护者,从那唯一的、也是最是关键的目标,彻底引开!
他,竟是不惜牺牲掉一名筑基中期的同伙,来为他自己那真正的行动,创造机会!
“声东击西!”林木的心,猛地一沉!
那吴浩三真正的潜入路线,定然是第三条!他真正的藏宝之地,根本不是这个地方!
他,此刻怕是早已……
林木,又惊又怒!
他再也不敢有半分的犹豫!他随手便已是将那早已是昏死过去的俘虏,彻底封印了丹田气海,如同扛麻袋般,往自己肩上一扛!
“吴浩三到底把东西藏在了何处?!”
他那堪比假丹的恐怖神识,在这一刻,如同狂风般轰然席卷而出,将整个五分号大院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砖瓦,都彻底笼罩在内!
他必须在短时间之内,找到吴浩三!
他的神识,疯狂地扫过了后院那口早已是干涸的枯井!扫过了那堆满了杂物的偏房!甚至连围墙的每一寸缝隙,与那几间空荡荡的客房,都未曾放过!
然而!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整个五分号,除了他自己和他肩上的俘虏,竟是再无第三个活人的气息!
林木的身形,猛然一僵。
一股寒意,瞬间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更为恐怖的事情!
“不对!”
“如果……如果那吴浩三真正的目标……是我在密室呢?”
“他牺牲一个同伙,不是为了调虎离山,把我引向别处……而是为了打草惊蛇,从而主动离开这个密室?!”
“不好!”
林木那隐藏在面具之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身形一晃,便已是如同瞬移般,再次出现在了那通往地底密室的狭窄入口!
然而,就在他那充满了杀机的身影,即将要冲入那漆黑的密室通道的瞬间!
一道,同样是鬼鬼祟祟、身穿漆黑夜行衣的瘦小黑影,竟是,如同一只受惊的老鼠,从那密室的阴影之中,迎面撞了出来!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二人,竟是在这狭窄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通道之内,撞了个满怀!
“哎呦!”
那道黑影发出一声充满了惊慌的痛呼,一屁股便已是摔倒在地!他手中那只,本还死死攥着的、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也随之,滚落在了一旁!
他,骇然抬头!
一张,充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的鹰钩鼻脸庞,赫然映入了林木那同样是充满了错愕的眼眸之中!
正是那,本该是早已逃之夭夭的,吴浩三!
……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林木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那颗本是提到了嗓子眼的心,瞬间便已是被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所彻底取代!
他并未立刻动手。
他只是,用那双冰冷的、充满了戏谑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同样是满脸骇然、瘫倒在地的吴浩三。
他,看了一眼那滚落在地、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冷笑道:“吴执事,收获颇丰啊。”
“在下倒是好奇得很,你那批宝贝,究竟是藏在了这密室的何处?竟是能躲过在下与三长老的联手探查?”
“莫非是……藏在这地板之下了?”
“现在才取完,你可太慢了。”
“是……是你?!”吴浩三在看清了林木那张戴着漆黑面具的脸,再感受到对方身上那丝毫不加掩饰的筑基后期恐怖威压之后,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猛地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依旧是空无一人的后院!
“你……你不是在后院吗?!”他那尖锐的声音之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 “那……那王洲呢?!”
“刘家……刘家竟是,派了林长老你来守着?!!”
他瞬间便已是明白,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双重调虎离山”之计,早已是被对方,彻底看穿!
看着那早已是被林木用身形彻底封死的、唯一的出口,那张本是充满了阴鸷的脸上,露出了,真正的绝望!
“你……你个筑基后期!不在自己那灵气充裕的‘清静居’闭关!跑到这间,连灵气都快没有了的破店里来做什么?!”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悲愤与不甘的咆哮!
“你……你还布下这么多层防御阵法!你……你吃饱了撑的吗?!”
……
“呵呵。”
林木,发出一阵冰冷的、沙哑的笑声。并未回答对方那充满了绝望的愚蠢问题。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在他的掌心,一枚早已是准备多时的、散发着淡淡空间波动的古朴符宝,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吴执事,”他,看着那早已是面如死灰的吴浩三,那双隐藏在面具之下的眼眸,弯起了一道冰冷的弧度,“你我,也算是,老相识了。”
“今日,便送你一份大礼。”
“嗡!”
他,再无半分的犹豫!
在那吴浩三那充满了绝望与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下,他悄然捏碎了那枚,刘家珍藏了数百年的、早已是绝迹于世的“留影符”!
一股,奇异的、肉眼无法看见的空间波动,瞬间便已是,将这狭小的密室,彻底地笼罩!
“废话少说!”
吴浩三见状,知道今日已是必死之局!
他那双阴鸷的三角眼之中,闪过了一丝无尽的疯狂与怨毒!
“小子!是你逼我的!”
“轰!”
一股远超筑基中期的、强横无匹的恐怖气息,从他那瘦小的身躯之内,轰然爆发!
这股气息,凝实、厚重、更是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冰冷!
赫然竟是一位,将修为隐藏至深的筑基后期强者!
林木心中凛然!
他暗道果然如此!
难怪那刘长电会对此人如此忌惮!难怪此人,敢在那城主府内,当面挑衅刘家三长老!
原来,他竟也是,一名筑基后期的存在!
吴浩三并未逃窜!
他知道,在这早已是被对方用阵法彻底封死的狭窄通道之内,他那引以为傲的土遁之术,根本没有半分施展的余地!
唯有,死战!
“我就不信,你跟假丹修士大战一场没有暗伤,我得苏真人真传,谁胜谁负还两说呢!”
他厉喝一声,猛地一拍腰间!
第486章 激斗
他此次潜入,为了隐秘,竟是连储物袋都未曾携带!
只见,两颗通体漆黑如墨、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其上更是散发着刺骨寒意的金属铁胆,已然是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两颗铁胆,在出现的瞬间,便已是让这本就阴冷的密室,温度再次骤降!
竟是一套,罕见的、由“千年寒铁”精心打造而成的极品法器!
吴浩三神念催动!
他厉喝一声,猛地一拍腰间!他此次潜入,竟是连储物袋都未曾携带!
只见,两颗通体漆黑、不过婴儿拳头大小、其上更是散发着刺骨寒意的金属铁胆,已然是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两颗铁胆,在出现的瞬间,便已是让这本就阴冷的密室,温度再次骤降!竟是一套,罕见的、由“千年寒铁”精心打造而成的极品法器!
吴浩三神念催动!
其中一颗铁胆,“嗖”的一声,如同瞬移般,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以一种极高的速度,在他的周身急速旋转,布下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光幕护罩!
而另一颗铁胆,则是在吴浩三那充满了怨毒的狞笑声中,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直奔林木的面门,狠狠砸来!
这便是他得到苏真人亲传的“玄冥阴阳”战法,一攻一守,同阶修士之中,近乎无敌!
……
然而,狭小的密室之内,林木面对这雷霆一击,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冰冷的讥讽。
他避无可避!也根本没想过要避!
“叮!”
一声清越的脆响!
林木后发先至!那柄银色的极品飞剑“流光”,甚至都没有出鞘,只是连着剑鞘,被林木当作短棍,随手一格!
那颗气势汹汹、足以砸穿上品法器的“攻击铁胆”,竟是如同被苍蝇拍击中的石子,猛地一颤,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回去!
“砰!”
铁胆狠狠地砸在了吴浩三自己的“防御护罩”上,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噗!”
吴浩三如遭重击,神念巨震,当即喷出了一口逆血!
他骇然色变!
仅仅一个照面!他那引以为傲的“攻守兼备”,便被对方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彻底击溃!
这小小的刘家之内,怎会有如此恐怖的怪物? !
他哪里还敢有半分的进攻念头? !
吴浩三怪叫一声,疯狂地催动灵力,将那颗被震飞的铁胆也召了回来。
两颗不过拳头大小的铁胆,如同两条漆黑的游鱼,在他的周身化作了一层更厚、更密的“双重螺旋护罩”!
他,彻底转入了绝对防御!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一时间,这狭小的、不过十数丈大小的地底密室之内,只剩下了林木那出鞘的“流光剑”,化作一道银色风暴,疯狂斩击那黑色护罩的爆鸣之声!
这,便是那“激斗的二十回合”!
这根本不是一场“对决”,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拆解”!
银色的剑光与那漆黑的胆影,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在半空之中疯狂地碰撞、交击!
每一次的碰撞,都让吴浩三的护罩光芒黯淡一分!
每一次的交击,都让吴浩三的脸色惨白一分!
那本是由坚硬岩石打造而成的密室墙壁,仅仅是被那四散的“剑气余波”扫过,便被切割出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
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林木的心中,愈发的……有底!
他发现,这吴浩三的斗法经验确实老辣,但其实力,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这套“玄冥铁胆”,也不知是用了何种奇特的“千年寒铁”打造而成,其坚硬程度,竟是,丝毫不下于自己这柄同样是极品法器的“流光剑”!
若非如此,换做寻常的筑基后期修士,怕是早已在这堪比假丹强者的剑光风暴之下,被连人带法器,一同绞成了齑粉!
……
激斗了近二十回合,吴浩三早已是灵力不济,那双重护罩之上,更是布满了骇人的白色剑痕!
他知道,再这样纯粹的防守下去,他必死无疑!
“小子!你给老夫去死!”
就在这第二十回合,吴浩三那双本已绝望的三角眼猛然爆发出最后一丝疯狂!
他竟是猛地一咬舌尖,喷出精血,强行撤开了那“保护罩”!
他赌了!
他将其中一颗玄冥铁胆,化作一道漆黑的流星,用尽全身灵力,直奔林木的面门轰来!
这,才是他“金丹真传”的真正杀招,“明攻暗袭”!
林木见状,嘴角勾起一丝讥讽。
他只是轻轻一个侧身,便将那正面轰来的、气势汹汹的第一颗铁胆,轻松躲过!
那颗铁胆“轰”的一声,砸在了林木身后的石壁之上!
“天真!在老夫的‘玄冥铁胆’之下,你躲不开的!”
吴浩三见林木“中计”,脸上露出残忍的狞笑!
说时迟那时快!
“嗖!”
那颗本应砸在墙上的铁胆,竟是猛地借着墙壁的反弹之力,速度再次暴涨,直取林木的后心!
与此同时!
另一颗铁胆从前方而至!
上下夹攻!绝杀之局!
然而,就在那两颗致命铁胆即将及体的瞬间!
林木竟是看都未看,猛地一踏地面!
“一招腾空而起!”
他那本应无处闪避的身影,竟是如同违背了常理般,在那狭小的密室中,硬生生拔高了数尺!
“嗤啦!”
那颗来自背后的铁胆,几乎是贴着他的脚底板呼啸而过!
“砰!”
那颗来自地底的铁胆,更是只轰中了林木留在原地的一道残影!
“你的机会,用完了。”
第487章 擒住
半空中,林木冰冷的声音传来。
他那早已是浩瀚如海的强大神识,彻底锁死了那因为全力出手、此刻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吴浩三!
林木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此地的斗法波动,已然是如此的剧烈!
“必须,速战速决!”
他,猛地催动了自己那早已是浩瀚如海的强大神识!
“嗡!”
那柄本还在疯狂斩击的“流光剑”,竟是在半空之中,猛然一颤!
其上那本是璀璨的银色光华,竟是在这一刻,再次暴涨了数分!
它,竟是一分为三!
化作了三道,一模一样的、同样是散发着璀璨银光的锋锐剑影!
吴浩三那双本是充满了绝望与疯狂的三角眼,猛然瞪大!
他那两颗“玄冥铁胆”,只能,勉强挡住其中两道剑影!
那第三道……
“嗤啦!”
第三道剑影,没有丝毫阻碍,穿透了那早已是摇摇欲坠的护罩,一闪而过!
……
刘家五分号的地底密室之内,那场短暂而又凶险的激斗早已是落下了帷幕。
那名为吴浩三的鹰钩鼻修士,此刻正被那张赤金紫砂网捆缚得如同一个蚕蛹,法力溃散,气息萎靡。他那双本是充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的三角眼,在林木那冰冷的“看招”二字之下,彻底地被无尽的绝望所取代。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那堪称是天衣无缝的“双重调虎离山”之计,竟会因为对方那同样是匪夷所思的布局,而功亏一篑!
他更没有想到,刘家竟会在区区一个五分号,派出林木这种筑基期顶尖强者!
这……这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林木看着那依旧是在赤金紫砂网之中试图挣扎、但却是徒劳无功的吴浩三,那双隐藏在漆黑面具之下的眼眸之中,没有半分的怜悯。
他并未立刻下杀手。
他反手拔出了那柄早已是飞回手中的“流光剑”,用那厚重的、闪烁着淡淡银光的剑脊,在那吴浩三那充满了绝望的目光的注视下,狠狠地,敲在了他的后脑之上!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那吴浩三甚至都未能发出一声惨叫,便已是两眼一翻,彻底地昏死了过去。
林木这才缓缓地上前。
他先是熟练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卷由二阶顶峰妖兽“缚妖蟒”的筋骨炼制而成的、刘家配备的上品法器“捆灵绳”。
他将那早已是人事不省的吴浩三,如同捆缚牲口般,五花大绑了起来。
随即,他又取出数张早已是准备多时的、专门用以封印丹田气海的高阶禁制符箓,一张又一张地,仔仔细细地贴在了吴浩三的四肢百骸与丹田要穴之上,确保其便是中途醒来,也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做完这一切,林木才缓缓地收回了那张依旧是在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的、悬浮于半空之中的“留影符”。
他看着符宝之上那清晰无比的、从吴浩三撞入密室、到二人激斗、再到自己将其生擒活捉的全过程,那张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枚珍稀异常的符箓,放入了一个特制的、由千年寒玉打造的玉盒之中,贴上了数道封条,妥善地,收入了储物袋的深处。
有了此物,那吴浩三,便是长了一百张嘴,也休想再有半分狡辩的余地!
……
在处理完这一切之后,林木的目光,才终于落在了那只,被吴浩三在昏死之前,依旧是死死抓在手中、显然是刚刚才从那密室地底的真正藏宝处取出的、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之上。
他平静地,上前一步,将那只储物袋,从吴浩三那早已是变得冰冷的手中,轻轻地解了下来。
他心中雪亮。
刘家此次“引蛇出洞”,其最终的目的,是为了抓住吴浩三“潜入偷盗”的铁证!是为了,能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在不撕破脸皮的情况下,将这根隶属于苏真人的、早已是扎在了刘家心头的毒刺,彻底地拔除!
至于这袋中究竟是何物,是那吴浩三口中所谓的“师门传承”,还是他数十年来积攒的毕生积蓄——刘家,并未在计策之中,有半分的提及。
显然,这并非是他们的目标。
林木,毫不客气地,将那只入手沉甸甸的储物袋,堂而皇之地,挂在了自己腰间那同样是毫不起眼的腰带之上。
他知道,这便是他此番,绞尽脑汁、布局良久、更是亲身犯险的“额外酬劳”。
……
又过了一会儿。
那本是在店铺正门之处,打得是天翻地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与斗法轰鸣之声,也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林木那早已是将整个五分号都彻底笼罩的强大神识,清晰地“看”到,那五名本还气势汹汹的黑衣蒙面修士,在见到那刘远山与刘远海,刘河贵三人竟是死战不退、一副要将他们尽数留在此地的疯狂模样之后,早已是萌生了退意。
他们在又虚晃了数招之后,便已是极有默契地,同时向着那充满了无尽黑暗的城东乱市深处,四散奔逃,不知所踪。
刘远山与刘远海二人,在经历了这场莫名其妙的“恶战”之后,皆是气喘吁吁,脸上更是布满了怒火与不解。
“混账!这群混账!究竟是从何处冒出来的?!竟敢在我刘家的地盘之上如此放肆!”刘远山那火爆的脾气,早已是被彻底点燃!
“二哥莫急,”刘远海相对而言,倒是更为沉稳,他看了一眼那早已是恢复了平静的密室方向,沉声说道,“此事,怕是没有那么简单。我等,还是先去看看林长老那边,究竟如何了。”
第488章 大张旗鼓
二人,不敢有半分的怠慢,连忙向着那早已是一片狼藉的密室,疾驰而去!
当他们二人,看到那毫发无伤、依旧是气息沉稳的林木,与那被他如同扛麻袋般扛在肩上的“战利品”那名被他一招击晕的国字脸修士,以及那被他如同死狗般扔在地上的、早已是被捆缚得结结实实的吴浩三之时!
饶是他们早已是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也不由得,骇然色变!
“林……林长老……这……这究竟是……”刘远山那本是充满了暴怒的眼眸,瞬间便已被无尽的震惊所取代!
林木看着那同样是面露骇然的二人,平静地点了点头。
“无妨。前院那些小鱼,已经退走了?”
“退……退了……”刘远山下意识地回道,“那五名黑衣人,见势不妙,早已四散奔逃,不知所踪。”
“那便好。”林木的声音,平淡无波,“首恶已擒,那些跳梁小丑,倒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他,将那早已是昏死过去的吴浩三,随手扔给了那依旧是处于震惊之中的刘远山。
“刘道友,此人便交由你二人,好生看管。切记,万不可让他有半分的差池。”
“我等,即刻返回家族!”
“向二长老,回报!”
……
清河刘家,议事大厅。
那本是因“引蛇出洞”之计而变得有些空荡的大厅,此刻,竟是,座无虚席!
二长老刘长雷与三长老刘长电,皆是面色凝重地,坐于主座的左右两侧。
而在他们的下方,那本该是早已返回洞府歇息的体修客卿张锋力,也同样是赫然在列!
更为诡异的是,在那大厅的主座之上,竟是还端坐着一名,面容与刘长雷、刘长电有七分相似、气息却是更加的内敛与深不可测的蓝袍中年修士!
此人正是那,刚刚才结束了押运任务、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府中的清河刘家当代家主,刘长风!
他竟也在此刻,回来了!
“三弟,四弟,”刘长风那充满了威严的声音,在大厅之内缓缓响起,“也就是说,那吴浩三狗贼,不仅是贼心不死,更是早已,投靠了那苏真人?”
“不错!”刘长雷猛地一拍扶手,那张充满了暴躁的脸上,满是怒火!
就在此时,那早已是在门外等候多时的护卫队长刘福,快步走了进来,那张本是充满了威严的脸上,满是无法抑制的狂喜!
“启禀家主!启禀二位长老!林长老……林长老他,回来了!”
“什么?!”
刘长雷与刘长电二人,猛地从那座位之上站起!
还未等他们开口询问,林木那平静的身影,便已是,押解着那依旧是昏迷不醒的吴浩三与国字脸修士二人,缓步,走入了那充满了威严气息的议事大厅。
当刘长雷与刘长电,在看清了那被林木如同死狗般扔在地上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吴浩三本尊的瞬间!
二人脸上的震惊与狂喜,简直是无以复加!
主座之上,那本还是面沉似水的刘长风,在听完了刘长电与林木二人,对整个“引蛇出洞”计策的详细回禀之后!
他那双本是充满了威严的眼眸之中,第一次,爆发出了骇人的精光!
他,缓缓地从那主座之上,站起了身。
他,快步走至林木的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好一个林道友!”
“吴浩三这狗贼,阴谋诡计不少,左手一个‘引蛇出洞’!右一个‘调虎离山’!”
“不过遇上了,克星。林道友,当真是智勇双全!为我刘家,立下了泼天大功!”
……
刘长风,并未有半分的犹豫!
他当机立断!
“此事,绝不能就此善罢甘休!”
他那充满了威严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他城主府的人,竟敢夜潜我刘家店铺,行此偷盗之事!”
“我等,现在便去城主府!”
“讨要一个说法!”
林木见状,心中了然。
他恭敬地,将那枚,早已是准备多时的、记录了吴浩三潜入、激战、乃至于是被擒获全过程的“留影符”玉盒,用双手,奉了上去。
“家主英明。”
刘长风,接过了玉符。
他,对着那同样是战意昂然的刘长雷与刘长电二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弟,四弟,带上人犯!”
“林道友,还请随我一同前往!”
“为我刘家,做个见证!”
近晌午时分,一支由刘家家主亲自带队、两名刘家长老刘长雷、刘长电与一名,实力更是深不可测的林木随行、并押解着一名城主府执事的浩荡队伍,杀气腾腾地,向着那雾朦岛城主府的方向,进发!
近晌午时分,雾朦岛城主府那高达数十丈、通体由“玄铁”打造的巨大府门之前,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一支由清河刘家家主刘长风亲自带队、其身后跟随着二长老刘长雷、三长老刘长电、以及那新晋的、如今在整个雾朦岛都已是声名鹊起的客卿长老林木!
这支汇聚了刘家几乎所有顶尖战力的浩荡队伍,并未有半分的隐藏,就这般杀气腾腾地,悬浮在了城主府门前的巨大广场之上!
在他们的中央,刘远山与刘远海二人,更是如同押解死狗般,押解着两名早已是被重重禁制锁链捆缚、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的修士!
其中一人,正是那“调虎离山”之计的诱饵,国字脸修士。
而另一人,赫然便是那本该是在执事堂内享福的城主府执事,吴浩三!
如此充满了挑衅意味的惊人阵仗,瞬间便已是将那本还在府门之前巡逻的数十名黑甲护卫,惊得是骇然色变!
“铛!铛!铛!”
刺耳的示警钟声轰然响起!
数十名身穿黑色甲胄、气息皆是不俗的护卫修士,从那府门之内蜂拥而出,结成战阵,一个个皆是面色不善地,将那刘家一行人,遥遥地围在了中央!
“来者何人?!竟敢在我城主府门前放肆!”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关头,一道同样是充满了强横气息的遁光,从那府门之内激射而出!
来人,身穿一袭崭新的银色战甲,面容方正,不怒自威,其修为,赫然也是一位筑基后期的强者!
“住手!”
他厉喝一声,先是制止了那些本还想上前的护卫,随即才将那充满了凝重与惊疑的目光,投向了为首的刘长风。
“马伺鸣,见过刘家主!”此人,正是那新任的卫队长马伺鸣。他对着刘长风,沉声问道,“不知刘家主今日,携……携重礼……哦不……”
第489章 审判
他看了一眼那被五花大绑的吴浩三,脸上的肌肉不由得抽搐了一下,艰难地改口道:“……携此人前来,所为何事?”
显然他并没有看出来此人是吴浩三!
刘长风面沉似水,并未与他客套。
他那充满了威严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面带惊容的护卫修士,最终,落在了那马伺鸣的脸上。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指向了那被刘远山死死按住、早已是人事不省的吴浩三,声音冰冷地说道:
“马队长来得正好。”
“此人,你可认得?”
马伺鸣定睛一看,那张本是充满了威严的国字脸,瞬间便已是骇然色变!
“这……这不是执事堂的吴浩三吴执事吗?!”
“他……他这是……?”
刘长风冷哼一声!
“吴执事?哼!”
“此獠昨夜,包藏祸心,竟是伙同数名亡命之徒,施展调虎离山之计,试图潜入我刘家位于城东乱市的‘五分号’,意图不轨!”
“幸得我族中长老防范得当,布下天罗地网,方才将此獠与其同党,当场擒获!”
“人证!物证!俱在!”
他看着那早已是惊得是目瞪口呆的马伺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我等今日前来,自然是要寻城主大人,为我刘家,主持公道!”
……
马伺鸣闻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那本就因为震惊而变得有些煞白的脸上,更是瞬间便已是汗流浃背!
他知道,此事已然是彻底地捅破天了!
城主府的执事,夜潜刘家店铺,行偷盗之事? !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耻大辱!
他不敢有半分的怠慢!
“家主息怒!长老息怒!”他连忙对着那同样是面沉似水的刘家众人,重重地行了一礼,“此事,事关重大!还请诸位,先行入府奉茶!在下,这便……这便立刻前去通报城主大人!”
他连忙命人,将那早已是被这惊天阵仗吓傻了的护卫,尽数遣散,又亲自将刘长风一行人,恭恭敬敬地,请入了那最高等级的议事大厅。
随即,他便如同火烧了屁股般,以一种,生平最快的速度,向着那城主府的后殿,疾驰而去!
……
大厅之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刘家众人,皆是面沉似水,一言不发。
林木,则是,如同一个真正的局外人般,静静地打量着这座,充满了威严与奢华的巨大殿堂。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工夫。
三股,浩瀚如海、令人心神都为之颤抖的恐怖气息,便已是,同时降临!
为首一人,身穿一袭暗金色锦袍,面容威严,不怒自威!他只是静静地走在那里,便自有一股,执掌了无尽生杀大权的恐怖威严,扑面而来!
正是那,雾朦岛真正的主人,城主,严胜!
而在他的左右两侧,则分别是那依旧是面若寒霜、气息冰冷的执法长老萧若水。
与那……脸上依旧是挂着和煦笑容、仿佛对眼前这一切都毫不在意的副城主,苏真人!
……
“我等,见过城主大人!见过苏真人!见过萧长老!”
刘长风等人,连忙起身,对着那缓步走入的三人,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长风道友,不必多礼。”城主严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径直走至那主座之上,缓缓坐下。 “听马队长说,刘家主今日,是来我城主府,兴师问罪的?”
刘长风闻言,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道:“不敢。在下今日前来,只是为我刘家那数百名族人,讨要一个公道罢了。”
他,并未有半分的客套,当即便已是,将那早已是准备好的、经过了些许“修饰”的话术,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他并未提及吴浩三是为了寻宝,只是重点强调了,此人,心怀怨恨,伙同‘黑风海域’的亡命之徒,潜入我刘家分号,意图,盗取宝物,毁我基业!
那苏真人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淡淡地开口说道:
“刘家主,怕是有些误会吧?”
“仅凭,那几个早已是被你们擒获的散修的一面之词,怕是难以定论吧?”
“浩三虽是散修出身,但在我府中任职以来,一向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又岂会,做出此等背叛城主府、袭击盟友的偷盗之事?”
刘长风闻言,心中冷笑一声!
“苏真人莫急。”
“在下既是敢来,自然是带足了证据!”
说罢,他便将那枚,早已是准备多时的“留影符”玉盒,呈了上去!
……
城主严胜,面色凝重地接过了玉盒。
他,将一缕精纯的灵力,缓缓地注入其中。
“嗡!”
一道清晰无比的、充满了奇异空间波动的巨大光幕,瞬间便已是,投射在了那大厅的中央!
画面之中,便是那恼羞成怒的吴浩三,气息轰然爆发,竟是,显露出了筑基后期的强横实力!
他更是祭出了那两颗,充满了刺骨寒意的“玄冥铁胆”,向着林木,发动了疯狂的攻击!
乃至于,最被林木那神乎其技的“一剑化三”之术,晃开了破绽!被那突然出现的“赤金紫砂网”,当场生擒活捉的全过程!
都清清楚楚地、巨细无遗地,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
死寂!
整个大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苏真人脸上的和煦笑容,在看到那“玄冥铁胆”出现的瞬间,便已是猛然凝固!
他那双本是充满了笑意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杀机!
……
“混账东西!”
主座之上,城主严胜猛地一拍扶手!那由三阶“金刚岩”打造而成的坚硬扶手,竟是在他那恐怖的怒火之下,轰然爆碎!
“人证!物证!俱在!”
“苏真人!”他那充满了威严的目光,如同两道利剑,直刺那脸色同样是阴晴不定的苏真人! “你,还有何话可说?!”
铁证如山!
苏真人脸上的笑容,早已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立刻起身,对着那龙颜大怒的城主严胜,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城主息怒!”
“是……是在下识人不明!一时不查!竟是险些让此等贼人,坏了城主府的千年清誉!”
“还望城主,见谅!”
城主严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充满了威严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莫名的意味。
他,缓缓地,摆了摆手。
“小事一桩。苏道友,不必放在心上。”
第490章 清理收获
随即,城主严胜便已是,当场宣判!
“吴浩三!品行不端,为祸一方!即刻起,废去其执事身份!逐出雾朦岛!永世不得踏入半步!”
他,看了一眼那同样是面沉似水的马伺鸣。
“马队长!”
“属下在!”
“立刻派人,去搜查此獠在城中的所有洞府!将其财物,尽数查抄!取出其中大半灵石,交予刘家,以作赔偿!”
“遵命!”
……
林木看着那依旧是在“诚恳道歉”、“主动请罪”的苏真人,心中,却是没来由地,升起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知道,此人心机之深沉,手段之狠辣,绝非善类。
今日虽是被自己,抓住了铁证,不得不断尾求生。
但日后,怕是少不得要,对自己怀恨在心了。
但他又转念一想,自己如今,身在刘家更是为刘家立下了此等大功。有刘家这层虎皮在,除非那苏真人,亲自出手。否则怕是也奈何不了自己。
而他,身为堂堂的城主府副城主,又岂会为了区区一个,早已是沦为废棋的吴浩三,便在雾朦岛之上,公然截杀自己这位“阵败假丹”的刘家客卿?
……
散会之后,那早已是被林木用剑柄敲晕的吴浩三,如同死狗般,被那面色铁青的马伺鸣,拖出了城主府,压至港口,当着无数修士的面,被鞭打五十,逐出了雾朦岛。
而返途中的二长老刘长雷与三长老刘长电,在对视了一眼之后,也同样是,悄无声息地,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了府邸的深处。
他们要,亲自出手!
斩草除根!
……
雾朦岛城主府的风波,随着吴浩三被废去修为、驱逐出岛而暂时告一段落。
刘长风率领着其他刘家众人,在一片肃穆与压抑不住的喜色交织中,离开了那座象征着岛上最高权力的府邸。回程的路上,家主刘长风兴致高昂,几次三番想要邀请林木前往他的洞府,说是新得了几坛陈年灵酒,要与林木痛饮一番,以庆贺铲除了吴浩三这个多年的毒瘤。
林木面色平静,对于刘长缝的热情,他只是客气地拱手推辞。他言道今日在那密室之中擒贼,又在城主府公堂对质,心神颇有些许损耗,需要尽快返回洞府调息恢复,以免留下隐患。
刘长缝虽然心中遗憾,但也知晓修仙者对于自身状态最为看重,便不再强求,只是叮嘱林木好生休养,随后便带着其余族人返回了议事大厅,显然是要继续商讨接下来如何接收吴浩三被查抄出的那部分赔偿财物。
林木独自一人,缓步穿过了刘家府邸那重重叠叠的回廊与禁制,回到了位于后山深处的“清静居”。
刚一踏入别院,他便随手打出了数道法诀。
只见那别院四周,一层层肉眼难辨的灵光护罩依次升起,将整个院落与外界彻底隔绝。他并未就此停手,而是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几套专门用以隔绝神识探查的阵旗,按照九宫八卦的方位,一一插在了院落的关键节点之上。
待到确认这别院之内的防御已是固若金汤,即便是筑基后期顶峰的修士也无法无声无息地潜入之后,他才转身走入了那间位于地底深处的修炼密室。
密室之内,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四周坚硬的岩壁照得纤毫毕现。
林木盘膝坐于那张由千年寒玉打造的蒲团之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胸中那口浊气缓缓吐出。他并未立刻开始清点战利品,而是闭目凝神,运转体内的灵力 。
随着功法的运转,他体内那原本平静的灵力开始在经脉之中缓缓流动,一个周天接着一个周天。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当他感觉到自己的精气神都已恢复到了最巅峰的状态,那颗因连番算计而略显疲惫的道心也重新变得古井无波之时,他才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伸出手,在腰间那条看似普通的灰色腰带之上一抹。
一只通体呈现出灰褐色、其上布满了斑驳油渍与岁月痕迹的储物袋,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这正是他从那吴浩三手中夺来的、对方在刘家五分号地底密室之中拼死守护的储物袋。
林木看着这只外表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寒酸的储物袋,眼中闪过一丝审视的光芒。这储物袋看着鼓鼓囊囊,分量极重,显然里面装了不少东西。
他将强大的神识凝聚成一束,极为霸道地冲破了储物袋口那层已经因为主人修为被废而变得极为脆弱的神识禁制。
“哗啦啦!”
随着他心念一动,将袋口朝下一倒,一阵清脆悦耳、却又带着几分嘈杂的撞击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寂静的密室。
只见一大堆五颜六色、大小不一的灵石,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那小小的袋口之中倾泻而出,瞬间便在林木面前的地面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林木定睛看去,眉头却是不由得微微一挑。
这座灵石小山看着颇为壮观,数量怕是不下一万之数。然而,其中绝大部分,竟然都是那灵气驳杂、色泽灰暗的下品灵石!
在那数以万计的灵石堆中,灵气充沛的中品灵石竟然只有寥寥数十块,至于那珍贵无比的上品灵石,更是一块也无。
林木随手摄过一枚下品灵石,感受着其中那微弱且混杂着杂质的灵力,嘴角勾起了一丝冷意。
一名筑基中期的修士,竟然会随身携带如此之多的下品灵石。这在修仙界中,极为罕见。通常到了筑基期,修士们为了携带方便与交易便捷,都会将下品灵石兑换成中品灵石。
这吴浩三如此行事,只有一个解释。
第491章 断剑
这些灵石,并非是吴浩三通过正规渠道赚取的俸禄或交易所得,而是他通过某种见不得光的手段,从那些修为低下的练气期散修手中,一点一点搜刮、劫掠而来的!
“黑吃黑,亦或是杀人夺宝。”
林木心中暗道。这一万多块下品灵石,每一块之上,恐怕都沾染着一名低阶修士的血汗,甚至是性命。这吴浩三前些年在雾朦岛与黑风海域之间往返,显然是没少干这种无本买卖。此人行事之贪婪,心性之狠辣,由此可见一斑。
林木大袖一挥,将这些灵石尽数收入了自己的储物袋中。虽然对于如今身家丰厚的他而言,这一万多下品灵石不过是些许零花,但既然到了手,自然也没有丢弃的道理。
处理完这些碍眼的灵石,林木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堆杂物之中,几件看起来颇为不凡的物品之上。
首先引起他注意的,是一枚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只在边缘处刻着一个古朴“隐”字的长条形玉简。
林木伸手一招,将那玉简摄入手中。入手之处,一片冰凉,仿佛握着一块万年玄冰。
他将神识缓缓探入其中。
轰!
一股晦涩难懂、却又充满了奇异波动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了他的识海。
《神隐无踪》。
这便是这门功法的名字。
林木闭目凝神,仔细地研读着这篇功法的每一个字句。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他才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难掩的喜色。
这《神隐无踪》,赫然便是一门极为高深的隐匿敛息秘术!
那吴浩三正是凭借此术,才能在筑基中期的修为,便瞒过了众多同阶修士的耳目,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在筑基后期修士的神识扫描下,隐藏行迹。
林木仔细对比了一番自己目前所修炼的、得自玄阴鬼君的“玄阴潜影诀”。
他发现,这两门秘术,虽同为隐匿之法,但其侧重点却是截然不同,各有千秋。
“玄阴潜影诀”,讲究的是“融”。
它是通过根据周围环境的阴阳五行变化,将修士自身的气息、体温、心跳乃至于灵力波动,都调整到与周围环境完全一致的样子。在阴暗、潮湿、煞气浓郁之地,此术的威力倍增,甚至能让施术者化身为一道真正的影子,无形无相。
而这门《神隐无踪》,讲究的则是“欺”。
它并非是改变自身,而是通过一种极为特殊的灵力运转路线,在修士的体表形成一层神识难辨的奇异灵力。这层灵力能够扭曲、折射、甚至是吞噬外界探查而来的神识波动。
当别人的神识扫过施术者所在的位置时,或者是与周围环境完全一样的假象。
“妙!当真是妙!”
林木心中暗赞。
“玄阴潜影诀”虽然神妙,但在一些光线明亮、灵气纯净的开阔之地,效果便会大打折扣。而这《神隐无踪》,却恰好弥补了这一短板。它不依赖环境,只针对神识。
若能将这两门秘术同时修炼,融会贯通。一者主内,调节自身气息融入环境;一者主外,反弹神识探查欺骗感知。
届时,自己在这修仙界行走,保命的能力将会得到质的飞跃!即便是面对金丹初期的真人,只要对方不是刻意针对性地仔细探查,自己也未必没有在其眼皮底下蒙混过关的可能!
林木郑重地将这枚黑色玉简收入了自己的储物袋最深处。仅此一项收获,便已是不虚此行。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了地面之上,那个体积最大、被重重符箓封印着的长条形木盒。
这木盒通体由一种名为“甄魂木”的珍稀灵木打造而成。此木具有温养神魂、隔绝灵气流失的奇效,通常只会用来盛放那些极为珍贵、且灵性容易消散的顶级宝物。
而在这木盒的表面,更是密密麻麻地贴满了不下十张二阶顶级的“封灵符”。这些符箓彼此勾连,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封印阵法,显然是为了防止盒中之物的气息外泄。
林木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能够感受到,即便是有着如此严密的封印,依旧有一股淡淡的、凌厉至极却又带着几分死寂与沧桑的气息,从那木盒的缝隙之中,一丝一缕地渗透出来。
那气息,让他的皮肤都感到了一阵轻微的刺痛,仿佛是被细小的针尖扎过一般。
他并未直接伸手去揭开符箓。
他先是双手掐诀,在身前布下了一道厚实的灵力护盾。随即,他并指如剑,打出数道破禁法诀,精准地落在了那木盒表面的封印阵法节点之上。
“噗!噗!噗!”
随着几声轻响,那些封灵符之上的灵光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化为了一张张废纸,飘落下来。
林木深吸一口气,隔空操纵灵力,缓缓地打开了木盒的盖子。
“嗡!”
在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青色厉芒!
林木终于看清了盒中之物。
那是一柄剑。
或者说,是一柄断剑。
剑身通体呈现出一种古朴的青灰色,其上布满了如同云纹般复杂而玄奥的灵纹。然而,这柄本该是完美无瑕的宝剑,此刻却是从剑身的中段,断裂成了两截。断口之处,光滑平整,但却透着一股灰败的死气,显然是遭受了某种极为恐怖的重创。
即便如此,这断剑之上所散发出的灵压,依旧远远超过了林木手中的极品法器“流光剑”!
“这……这是……”
林木瞳孔猛地一缩,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起来。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地抚摸过那断剑冰冷的剑身。
第492章 惊呼
一股浩瀚、古老、且充满了灵性的波动,顺着他的指尖传入心田。虽然这股灵性已经极为微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但其本质,却是令人战栗!
“法宝!”
“这竟是一件……损毁的法宝残骸!”
林木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惊呼。
法宝,那是唯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运用丹火,耗费无数天材地宝,历经数十年乃至上百年培炼,方能成就的通天之物!
每一件法宝,都拥有者翻江倒海的能力,远非法器可比。法器死物,而法宝不同,可大可小,可收入体内温养。
眼前这柄青色断剑,虽然已经断裂,灵性大失,无法再发挥出法宝的威能。但其材质,其内部的构造,依旧是货真价实的法宝级别!
若是能将其修复……
林木的眼中,瞬间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若是能将其修复,那自己结丹后,就拥有了自保之力!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将目光投向了木盒内部的夹层。
在那断剑的下方,还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个由不同材质制成的小瓶与玉盒,以及几块散发着奇异波动的矿石。
林木一一将其取出,仔细辨认。
“这是……紫银沙?”
他打开一个玉瓶,里面装着半瓶闪烁着紫色星光的细沙。此物乃是炼制高阶飞剑的极佳辅材,能极大提升飞剑的坚韧度与锋锐度,在坊市之中虽属珍贵,但只要花费足够的灵石,倒也能买到。
“金顶铜……”
另一块拳头大小、通体金黄、顶端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焦黑之色的金属块。这是一种罕见的绝佳炼器材料。
然而,当他拿起第三个,由千年寒冰雕琢而成的透明小瓶时,他的脸色变了。
透过透明的瓶身,可以清晰地看到,瓶中盛装着一种无色透明的液体。那液体看似普通,但在摇晃之间,却会散发出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那寒气透过瓶身,竟是让林木的手指都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冰凉。
“灵冰水!”
林木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水,乃是采集自千丈冰川之下的极寒冰髓,经过地火九炼之后,去除杂质,方能得到一滴。其性极寒,却又蕴含着极为纯净的水属性灵力,乃是用于调和阴阳、冷却淬火的顶级神物!
在修复受损法宝之时,此水能有效地稳定法宝内部因受损而变得狂暴混乱的灵力结构,防止在修复过程中发生炸裂!
“还有这个……”
林木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块,被放置在一个特制的黑铁盒子中的赤红色石头之上。
那石头表面坑坑洼洼,其貌不扬。但在林木的神识感应之中,这块石头内部,却仿佛燃烧着一团无形的火焰。那火焰没有温度,却给人一种能够焚烧一切、净化一切的恐怖感觉。
“干焰石!”
这是诞生于火山边缘的奇石,常年受到灵力的洗礼。用它来炼器,可以焚尽材料中的一切后天杂质,使材料回归纯净之态!
在修复法宝时,它是用来剔除断裂处的异种杂质、让断口重新完美融合的关键辅材!
“紫银沙、金顶铜、灵冰水、干焰石……”
林木看着眼前这几样东西,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些东西,无一例外,全都是用来修复金属性与风属性法宝的顶级辅材!而且,搭配得极为合理,显然是经过了高人的指点,或者是那吴浩三得到了一份详细的修复清单!
那吴浩三,区区一个筑基中期修士,为了收集这些东西,恐怕是耗费了数十年的光阴与心血!
“可是……”
林木的眉头,却是再次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伸出手,在木盒的夹层之中,反反覆覆地摸索了数遍。又将那储物袋倒提起来,用神识将里面的每一个角落、每一粒灰尘都仔细地检查了三遍。
没有。
什么都没有了。
“主材呢?”
林木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
修复法宝,辅材固然重要,但最核心的,是用来填补断裂缺口、重新连接法宝灵性的主材!
林木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
修复法宝,辅材固然重要,但最核心的,是用来填补断裂缺口、重新连接法宝灵性的“主材”!
这柄青色古剑,看其材质与气息,显然是掺杂了某种极为罕见的高阶风属性灵金。想要修复它,就必须找到与其同源、或者属性极为契合的同阶灵金才行!
否则,仅凭这些辅材,充其量只能将其粘合在一起,却无法恢复其内部的灵性。那样修复出来的,不过是一个样子货,一碰就碎!
“这吴浩三既然已经收集齐了如此罕见、如此对症的辅材,甚至连‘灵冰水’和‘干焰石’这等偏门之物都找到了,绝不可能没有考虑过主材的问题!”
林木在密室之中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以这柄断剑的品阶,其所需的主材,定然是珍稀至极,价值连城!甚至可能比这些辅材加起来都要贵重!”
“吴浩三没有将其放在储物袋中……”
林木停下脚步,内心盘算着。
“他还没有找到主材。但这可能性不大,若无主材线索,他不会如此费尽心机去把原来收集到的辅材给冒着风险拿回来!”
“主材应该是在吴浩三手里,也就是曾经被刘家驱逐出雾朦岛周边后,找到了主材或者掌握了其线索!”
林木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光芒。
线索,在吴浩三的身上!
“此人……不能留!”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杀机,从林木的心底升腾而起!
这不仅仅是因为那法宝主材的诱惑。
更因为这吴浩三,睚眦必报,心性阴狠。如今他被刘家废去职位、驱逐出岛,已然是丧家之犬。但他毕竟是筑基后期修士,更身怀《神隐无踪》这等诡异秘术。
今日自己夺了他的毕生积蓄,又拿了他的师门重宝,这断剑便是他师门传承。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一旦让此人逃出生天,恢复了元气。日后,他定会如同附骨之疽一般,躲在暗处,寻找一切机会,对自己,对刘家,进行疯狂的报复!
林木绝不允许,这样一个潜在的巨大威胁,继续存活在这个世上!
“趁他病,要他命!”
“如今他刚被驱逐,修为受损,人心惶惶,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但功法诡异,二位长老未必能够发现并拿下他!”
“必须在他逃离这片海域、或者找到新的靠山之前,将他彻底截杀!”
“既为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也为……逼问出那法宝主材的下落!”
林木做出了决断。
第493章 前往追杀
雾朦岛的夜色依旧深沉,只有远处天际偶尔划过的几道遁光,证明着这座岛屿之上依旧有着不少为了长生大道而奔波的修仙者。
修仙界中,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等惨痛的教训,实在是太多了。
况且,那修复法宝的主材,极有可能就在吴浩三的身上。这对于正急需提升实力,以应对未来结丹之后种种变数的林木而言,乃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林木不再有半分的犹豫。
他迅速将那断剑与所有材料,重新装回木盒,贴上封印,收入储物袋。
随即,他撤去了密室的禁制,身形一晃,便已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他并未惊动守在院外的刘大等人,而是凭借着那枚客卿长老的令牌,轻易地穿过了刘家府邸外围的几层预警阵法。借着夜色的掩护,他如同一道无形的幽灵,离开了这座充满了威严与秩序的清河刘家府邸。
出了刘家势力范围,林木立刻祭出了那艘青羽舟。
他并未立刻全力催动,而是先将神识散开,确认四周无人跟踪之后,这才双手掐诀,一道道青色的法诀打入飞舟之中。
“嗡!”
青羽舟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震颤,舟身两侧那密密麻麻的风属性符文瞬间亮起,却又在林木的刻意控制下,将光芒收敛到了极致。整艘飞舟化作了一道肉眼难辨的青色虚影,向着雾朦岛的港口方向,以及那通往外海的唯一航道,疾驰而去。
吴浩三被驱逐,必然要通过港口离开。而前往外海的航道只有那一条,只要沿着这条路追下去,定能截住此人。
林木站在舟首,感受着迎面而来的狂风,眼神冷冽。他体内的法力源源不断地注入脚下的飞舟,将这件极品飞行法器的速度催动到了极致。
青羽舟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瞬息之间便已掠过了数十里的距离。
沿途之上,林木并未放过任何一丝灵力波动。他那强大的神识,如同扇面一般向着前方铺展开来,将航道两侧一里范围内的海域与空域,都纳入了自己的监控之中。
然而,追出了数百里之后,林木的眉头却是微微皱了起来。
这一路之上,他遇到了不少连夜赶路或者出海猎妖的修士,但却始终未见吴浩三的踪影。那吴浩三虽然修为被废,但他既然有那《神隐无踪》这等秘术,想要隐藏行迹,躲过普通修士的耳目,倒也并非难事。
但林木自信,以自己如今堪比假丹境界的神识强度,只要对方还在这条航道之上,便绝无可能逃过自己的探查。
除非,对方使用了某种代价极大的秘术,或者是改变了路线。
林木心中盘算着各种可能,脚下的飞舟却是没有半分减速,依旧向着外海深处飞遁。
又过了一个时辰。
前方的海域,地形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原本开阔平静的海面之上,开始出现了一座座大小不一的黑色礁石。这些礁石星罗棋布,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方圆数百里的海域之中,宛如夜空中的碎星坠落凡尘。
这里,便是雾朦岛外海着名的险地,“碎星礁”。
此地常年罡风肆虐,海浪滔天。更为麻烦的是,这里的磁场极为混乱,天地灵气也驳杂不堪,对于修士的神识探查有着极大的干扰作用。许多亡命之徒或者遭遇追杀的修士,都会选择躲入这片海域,借助这里复杂的地形与混乱的灵气来摆脱追兵。
林木驾驭着青羽舟,刚刚驶入这片海域的边缘,便感觉到一股股混乱的灵力乱流扑面而来。飞舟之上的防护光罩,在这乱流的冲刷下,发出了一阵阵轻微的“滋滋”声。
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来操控飞舟,以避开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空间裂缝与灵力漩涡。
就在此时,他那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的神识,却是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的波动!
那并非是寻常的灵气乱流,而是一股极为剧烈的、显然是修士斗法或者是施展某种大威力神通后残留的法力波动!
这股波动,距离他所在的位置,约莫有三十余里。
林木心中一动。
在这深夜时分,碎星礁深处传来如此剧烈的法力波动,极有可能是有人在此地动手。
莫非是二长老他们已经追上了吴浩三?
念及此处,林木不再犹豫。他双手掐诀,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同时控制着青羽舟,将速度放缓,贴着海面,借助着那些巨大礁石的掩护,向着那波动传来的方向悄然靠近。
三十里的距离,对于筑基期修士而言,不过是片刻之事。
当林木绕过一块高达百丈的巨大黑色礁石之后,眼前的景象,却是让他微微一怔。
只见在那片被数座巨大礁石围成的狭窄海域上空,两道身影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左侧一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此刻却是一脸的铁青之色,那双虎目之中满是怒火与不甘,正是清河刘家的二长老,刘长雷。
右侧一人,身穿青衫,气质儒雅,但此刻那张儒雅的脸上,也是布满了阴沉与凝重,眉头紧锁,显然是遇到了什么极为棘手的事情。此人正是三长老,刘长电。
而在这二人的周围,空气中还残留着尚未散去的剧烈法力波动,显然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不小的变故。但让林木感到意外的是,现场除了这两位长老之外,却是空无一人,根本没有吴浩三的影子。
看这二位长老的神情,倒不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后的模样,反倒更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林木心中念头飞转,很快便已是猜到了几分。
他并未继续隐藏身形。既然已经遇到了刘家这两位主事长老,再藏头露尾反而不美。况且,他此番前来,本就是为了“协助”他们。
第494章 搜寻吴浩三
于是,他伸出手,将脸上那张漆黑的面具摘了下来,收入储物袋中,露出了自己原本那张清秀平静的面容。
随即,他不再收敛气息,驾驭着青羽舟,缓缓地从那礁石后方飞了出来。
“二长老,三长老。”
林木的声音,在海风中清晰地传了过去。
前方那正处于极度郁闷之中的刘长雷与刘长电二人,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皆是心中一惊,猛地转过身来,体内的灵力瞬间运转,做好了防御的姿态。
待看清来人竟是林木之后,二人的脸上皆是露出了一丝错愕之色。
刘长雷散去了手中的法诀,看着驾舟而来的林木,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与恼怒交织的神情。
“林道友?你……你怎会在此?”
他原本还想着,此次亲自出手追杀一个修为被废了大半的吴浩三,乃是手到擒来的小事,既能出了心中那口恶气,又能斩草除根。却没想到,竟是在这阴沟里翻了船,如今还被林木撞个正着,这让他这张老脸有些挂不住。
林木驾驭着飞舟来到二人近前,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那空荡荡的海域与礁石,随即对着二人拱了拱手,明知故问道:“二长老,三长老,二位这是……”
刘长雷闻言,脸色更黑了几分,他愤恨地一挥宽大的袖袍,将身旁一块突出的岩石震得粉碎,咬牙切齿地说道:“唉!别提了!当真是晦气!”
“那吴浩三,当真是属泥鳅的!滑不留手!”
他指着下方那片波涛汹涌的海面,语气之中充满了不甘:“我与三弟一路追踪至此,本已是在这碎星礁外围将其截住。以此獠那被废了大半的修为,再加上身受重伤,本应是手到擒来之事。”
“却不想,这厮在生死关头,竟是激发了某种燃烧精血与寿元的歹毒秘术!”
一旁的刘长电也是面色凝重,接口道:“不错。那秘术极为诡异,施展之后,此獠全身精血瞬间燃烧殆尽,整个人化作了一团血雾。而他那门《神隐无踪》的隐匿之术,竟是在这股血气的催动之下,再次突破了极限!”
“就在我二人眼皮子底下,此獠竟是凭空消失在了这片碎星礁之中!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刘长电说到此处,眼中也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我二人用神识将此地方圆十里之内,每一寸礁石、每一处海面都犁了三遍,竟是连一丝一毫的法力波动都未曾发现。若非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一个修为大损的筑基中期修士,能在我二人面前玩出这等花样。”
林木听完二人的叙述,心中也是微微一惊。
燃烧精血寿元,强行催动《神隐无踪》,借此遁入这环境复杂的碎星礁之中。这吴浩三,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此等决绝与手段,确实不容小觑。
这也更坚定了林木必杀此人的决心。这样一个既有心机、又有手段、且行事不择手段的敌人,若是让他逃了,日后必成大患。
刘长雷发泄了一通之后,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这才重新看向林木,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对了,林道友。你此番立下大功,不在府中好生纳福修养,跑这荒郊野外的碎星礁来作什?”
林木面色平静,对于这个问题,他在来的路上便早已想好了说辞。
他对着两位长老微微一礼,语气诚恳地说道:“二长老,三长老。在下回去之后,在静室之中复盘今日之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哦?何处不对?”刘长电问道。
林木沉声分析道:“那日在五分号密室,在下虽是提前布下了‘预警阵法’,此阵对于灵力波动最为敏感。但即便如此,在下也始终未能提前发现那吴浩三是如何潜入到密室门口的。”
“直到他要走出密室大门,与我撞了个满怀,在下才察觉到他的存在。”
“这说明,此人的隐匿之术,极为高明,甚至可能在一定程度上,瞒过筑基后期修士的神识探查。”
他看着两位长老,声音之中带着几分担忧:“在下担心二位长老不知此獠底细,万一被他暗中偷袭,或是借助什么诡异手段逃脱,岂不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那吴浩三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今日之辱,他定会记在心里。若让他逃了,日后必会对我刘家展开疯狂的报复。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故而,在下坐立难安,这才特地赶来。希望能助二位一臂之力,彻底铲除此患,以绝后患!”
刘长雷闻言,那张粗犷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大为感动的神色。他原本还担心林木是来看他们笑话的,却没想到对方竟是如此为家族考虑,甚至不惜亲身犯险来此相助。
“林道友……”刘长雷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拍了拍林木的肩膀,“当真是急公好义!我刘家能得道友这等客卿,实乃大幸!大幸啊!”
刘长电也是面露感激之色,对着林木拱手道:“林道友有心了。方才我二人还在为丢失了此獠踪迹而苦恼,如今有林道友这等修士相助,定能将那狗贼揪出来!”
林木谦逊地回了一礼:“二位长老言重了。在下既食刘家俸禄,这本就是在下分内之事。”
“好!”刘长雷眼中杀机再起,大手一挥,“既如此,便劳烦道友!若是能将那狗贼揪出来,老夫定要将其抽魂炼魄,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三人随即达成共识。
这碎星礁海域虽然环境复杂,灵气混乱,能够极大程度地干扰修士的神识。但此刻汇聚在此地的,乃是三名实打实的筑基后期战力。
尤其是林木,其神识之强,远超同阶。
三人稍微商议了一番,便决定采取地毯式搜索的策略。
以吴浩三消失的地点为中心,三人呈品字形散开,彼此之间保持着神识能够互相呼应的距离,开始对这片复杂的碎星礁海域,展开了寸土寸金的搜查。
林木居中,刘长雷居左,刘长电居右。
林木将自己的神识催动到了极致。在《大衍神识诀》的加持之下,他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一般,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了周围每一块礁石的缝隙、每一处海水的漩涡之中。
哪怕是那混乱的灵气乱流,也无法阻挡他神识的穿透。
他一边搜寻,一边在心中暗自推演。
那吴浩三既然施展了燃烧精血的秘术,其状态必然极差,绝无可能逃出太远。他现在定然是躲藏在某处极为隐蔽的地方,利用那《神隐无踪》秘术收敛了全身所有的气息,试图躲过这一劫。
第495章 疯狂逃窜
碎星礁的地形,上为礁石,下为暗流。
若是在水下,水的流动会带走身上的气味与微弱的灵力波动,但也容易因为移动而产生水波。
若是在礁石之上……
林木的目光,落在了下方那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黑色礁石群上。
这些礁石常年受海浪拍打,内部孔洞极多,错综复杂,正是藏身的绝佳之所。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三人已经将方圆十里之内的海域搜寻了一遍,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刘长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显然耐心已经快要被耗尽。
“这该死的东西!莫非真的已经逃了?”刘长雷通过神识传音,语气中充满了暴躁。
“二哥稍安勿躁。”刘长电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冷静,“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又施展了那等秘术,绝对跑不远。
定是藏在了某处我们忽略的死角。 ”
林木没有说话,他的神识依旧在冷静地扫描着每一寸空间。
就在他扫过一块位于海面之下、只露出一个尖角的巨大礁石之时,他的神识突然微微一颤。
那里,有一处极其微弱的、几乎与周围环境完全融为一体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极为晦涩,若非他修炼了同样是隐匿秘术的“玄阴潜影诀”,对这种气息极为敏感,再加上他的神识远超常人,怕是也要直接忽略过去。
那是……阵法的波动!
而且,是一种极为高明的、利用天然地势布置而成的隐匿阵法!
林木心中冷笑一声。
“找到了。 ”
他并未立刻声张,也没有直接出手攻击。
他不想让吴浩三再次受惊逃脱,更不想让那可能存在的法宝主材在混战中受损。
他不动声色地通过神识传音,给刘长雷与刘长电二人指明了方位。
“二位长老,在此地东南方向,水下三百丈处,那块形似卧牛的礁石底部,有一处极为隐秘的灵力波动。若在下所料不错,那吴浩三,应当便是藏身于此。 ”
刘长雷与刘长电闻言,精神大振!
二人没有丝毫怀疑,立刻收敛气息,按照林木的指引,悄无声息地向着那块礁石包抄了过去。
三位筑基后期强者,在那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下,形成了一个品字形的包围圈,将那块看似普通的礁石,死死地围在了中间。
刘长雷看着那块礁石,眼中杀机毕露。他双手掐诀,一道道恐怖的雷光在他的掌心汇聚。
“给老夫出来! ”
他一声暴喝,手中的雷光化作一道粗大的雷柱,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地轰向了那块礁石的底部!
“轰隆! ”
一声巨响在海底炸开!
那块巨大的礁石在雷柱的轰击之下,瞬间四分五裂!
与此同时,一道有些狼狈的黑影,从那碎裂的礁石之中冲天而起,试图向着远处逃窜!
正是那面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的吴浩三!
“哪里走! ”
早已等候多时的刘长电,手中青锋剑一挥,数十道青色剑气化作一张剑网,瞬间封死了吴浩三的所有退路!
而林木,则是静静地悬浮在上方,手中扣着那枚“赤金紫砂网”,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困兽之斗。
这一次,他插翅难逃!
碎星礁深处,空气凝重。
……
三道强横的筑基后期气息,呈品字形将那片刚刚炸裂开来的礁石区域死死锁定。海浪拍打在周围的黑色岩石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处于包围圈中心的吴浩三,此刻面色惨白,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他那双阴鸷的三角眼环视四周,左边是满脸杀气的二长老刘长雷,右边是神色冰冷的三长老刘长电,而正前方,则是那个让他数次吃瘪、深不可测的客卿长老林木。
他心中那最后一丝侥幸,在此刻彻底破灭。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刘家……好一个刘家!”吴浩三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声音沙哑刺耳,“你们这是要赶尽杀绝吗?!”
刘长雷冷哼一声,手中那柄巨大的战斧之上,土黄色的灵光开始疯狂汇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厚重波动。 “吴浩三,当你挑衅我刘家之时,便该想到会有今日!多说无益,受死吧!”
话音未落,刘长雷已然举起战斧,准备发动雷霆一击。
吴浩三看着那即将落下的巨斧,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这绝望瞬间转化为一股决然的疯狂。他知道,以他现在重伤且修为被废大半的状态,加上对手是三名全盛时期的同阶强者,常规手段绝无生还可能。
唯有拼死一搏。
“想要我的命?没那么容易!”
吴浩三猛地张开嘴,舌尖在牙齿上狠狠一抵。
“噗!”
一股浓郁的精血,直接从他口中喷射而出。这并非寻常鲜血,而是蕴含了他体内仅存的本源精华。
这团精血并未落地,而是在他身前悬浮,瞬间化作一团浓稠的血雾,将他整个人完全包裹在内。
与此同时,吴浩三双手疯狂掐动法诀,那手速快到了极致,甚至在空中留下了道道残影。随着他法诀的变换,那团血雾开始剧烈翻滚,并迅速渗入他的毛孔、肌肤、乃至骨髓之中。
一股充满了暴戾、邪恶且强大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但这股气息的爆发,却是以他自身的生命力为代价。只见他那原本还算饱满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满头黑发瞬间变得花白,随后枯黄脱落。他身上的气息虽然在短时间内暴涨,但其根基却在迅速崩塌,修为境界更是从筑基中期一路跌落,直至筑基初期,甚至还在不稳地晃动。
“燃血化灵,天魔解体!”
吴浩三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第496章 紧追不舍
这是他在黑风海域一处古修洞府中偶然得到的残缺秘术,一旦施展,需燃烧三十年寿元与自身三成精血,换取短时间内遁速的极致提升。此术过后,即便逃得性命,他也将根基尽毁,此生再无寸进可能,甚至寿元将近。
但在生死面前,他别无选择。
“嗖!”
一道刺目至极的血色长虹,骤然从那团血雾中激射而出!
其速度之快,竟是远远超出了筑基期修士的极限,甚至比寻常结丹初期修士的遁光还要快上三分!
刘长雷手中的战斧刚刚劈下,那血光便已从斧刃之下险之又险地擦过,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瞬间冲破了三人尚未完全合拢的包围圈,向着外海方向疯狂遁去。
“不好!他要逃了!”
刘长电面色大变,手中青锋剑化作一道青光斩去,却只是斩碎了那血光留下的一道残影。
不过眨眼之间,那道血光便已在数里之外,再一个闪烁,便已消失在百里之外的茫茫海雾之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轨迹。
二长老与三长老面面相觑,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措手不及。他们没想到这吴浩三竟如此果决,对自己如此之狠。
……
然而,就在两位长老尚未反应过来之时。
一道青色的身影,已然先他们一步动了。
林木在吴浩三喷出精血的瞬间,便已察觉到了不对。他那强大的神识始终锁定着对方的每一个微小动作。
当那血光刚刚冲出的刹那,林木体内的灵力便已运转到了极致。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跟身旁的两位长老打一声招呼。
“流云遁法,疾!”
林木心中低喝。
只见他周身青光大盛,灵力在这一刻被他压缩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沿着那血光消失的方向,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他不能让吴浩三逃走。
不仅仅是为了斩草除根,更是为了那修复法宝断剑的关键主材!那东西定然还在吴浩三的身上,一旦让他逃入茫茫外海,再想寻找便如大海捞针。
这份机缘,他势在必得!
林木的遁速本就极快,在全力催动之下,虽不及那燃烧寿元的血遁之术,但也远超寻常筑基后期修士。
耳边的风声呼啸,下方的海面倒退成了一片模糊的黑影。
林木将神识凝聚成线,死死锁定着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腥气息。
十里。
五十里。
一百里。
林木一路疾驰,体内的灵力在快速消耗,但他却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反而不断从储物袋中取出回气丹药吞服,维持着极限的遁速。
随着时间的推移,前方那股血腥气息变得越来越淡,显然对方的速度极快,正在拉大距离。
但林木并未放弃。他知道,这种爆发性的秘术绝不可能持久。吴浩三燃烧的是精血与寿元,一旦秘术时效一过,对方就会陷入极度的虚弱期,届时便是待宰的羔羊。
追逐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当林木追至一片地形更为复杂、到处都是暗流漩涡与巨大礁石群的混乱海域时,前方那一直指引着他的血腥气息,却是突然凭空消失了。
林木身形一顿,悬停在半空之中。
他眉头紧锁,目光冷冷地扫视着下方这片广阔的海域。
这里已经是碎星礁的深处,环境之恶劣,比之外围更甚。狂风卷着巨浪,拍打在礁石上,激起漫天水雾。混乱的磁场与灵力乱流,严重干扰着神识的探查。
“消失了?”
林木心中暗自推演。
吴浩三施展血遁,身体负荷极大,绝不可能一直保持那种极速。此刻气息消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对方已经耗尽了寿元,死在了海中;二是对方停止了逃遁,施展了那门《神隐无踪》秘术,就地隐藏了起来。
结合对方那狡诈的性格与求生的意志,林木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
“《神隐无踪》……”
林木喃喃自语。他在之前清点战利品时,也曾粗略研读过这门秘术。此术确实神妙,能够将自身气息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甚至欺骗神识的感知。
但,任何秘术都有代价,也都有破绽。
吴浩三此刻重伤濒死,即便施展此术,也定然无法做到完美无瑕。
“他跑不远。”
林木做出了判断。对方在这种状态下,不可能继续长途奔袭,定然是选择了附近某处极为隐蔽的地方藏身,试图躲过追杀,疗养伤势。
林木并未气馁,他缓缓闭上双眼,将那堪比假丹境界的庞大神识,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神识如同潮水一般,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一寸一寸地搜索。
海面的波涛、礁石的缝隙、空中的气流……任何一丝细微的灵力波动,都无法逃过他的感知。
然而,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方圆几里之内,竟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林木睁开双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冽。
“既然海面上没有,那便是在……”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穿透了那波涛汹涌的海面,看向了那深邃幽暗的海底。
“水下。”
他驾驭着遁光,继续向前低空飞行,目光如电。
很快,在前方约莫五里处,一座毫不起眼的荒芜小岛映入了他的眼帘。
这座小岛面积极小,方圆不过百丈,上面光秃秃的,全是黑色的火山岩,没有任何植被,甚至连海鸟都不愿在此落脚。在这一片礁石林立的海域中,显得平平无奇。
但林木的目光却在扫过这座小岛时,微微一凝。
“就是这里。”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是最适合藏身的地方。
这座小岛孤悬海外,周围暗流湍急,若是藏在岛上,极易被神识扫到。但若是藏在岛屿下方的水域之中……
借助水流的掩护,再加上《神隐无踪》的敛息之效,确实极难被发现。
林木心中有了计较。
他并未直接落在岛上,而是悬浮在岛屿上空,再次仔细地探查了一番。确认岛上无人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岛屿东侧,那里的海水颜色似乎比周围更深一些,且水流的旋涡有些许不自然的扭曲。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这小子,定是在这水下寻到了什么天然的藏身之所。”
林木不再犹豫。
他双手掐出一个避水法诀。
“避水诀,起!”
一层淡淡的蓝色光幕在他的周身浮现,将他和外界的海水隔绝开来。
随即,他身形一晃,如同在水中捕食的鱼鹰,一头扎入了那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
第497章 求饶
入水的瞬间,周围的喧嚣声瞬间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海特有的死寂与压抑。
冰冷的海水挤压着护体光幕,发出轻微的声响。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林木眼中闪烁着微弱的灵光,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他在水下,围绕着那座荒芜小岛的根部,开始了细致的搜寻。
这里的水下地形极为复杂,到处都是锋利的岩石与缠绕的海草。无数不知名的低阶海兽在暗流中穿梭,感受到林木身上那强大的气息后,纷纷惊恐地四散而逃。
林木不为所动,神识如网,过滤着每一个可疑的角落。
终于,在搜寻了约莫半柱香的工夫后。
在一处巨大的、形状如同卧牛般的礁石根部,林木发现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异常。
那是一丛茂密的海草,随着暗流缓缓摆动。
看似寻常,但在林木那敏锐的神识感知下,却发现那海草后方的水流,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吸力,正在缓缓地吞吐着海水。
若非他刻意寻找,根本无法察觉这一丝细微的流动。
林木游上前去,伸手轻轻拨开那丛厚厚的海草。
一个只有一人多高、漆黑幽深的洞口,赫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洞口之中,隐隐透出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力波动。这股波动极为晦涩,与周围的海水气息格格不入。
“找到了。”
林木心中冷笑一声。
这吴浩三果然狡兔三窟,在这种绝境之下,竟然还能找到如此隐蔽的天然洞穴。
他没有贸然闯入,而是先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面上品法器盾牌,悬浮在身前护住要害。同时,手中的“流光剑”也已蓄势待发,剑尖吞吐着森然的寒芒。
做好万全准备后,林木身形一晃,顶着护盾,钻入了那个漆黑的洞口。
进入洞口后,是一段狭长而曲折的水道。
水道内壁光滑,显然是常年受海水冲刷形成。林木沿着水道向上游去,约莫游了百丈距离,前方的地势开始逐渐升高。
“哗啦!”
林木破水而出。
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竟是一处位于海岛内部的天然溶洞。
溶洞初入空间不大,约莫只有数十丈方圆。顶部的岩壁上生长着一些散发着淡淡荧光的苔藓,提供了微弱的光亮。空气虽然潮湿,但却可以呼吸,显然此地有缝隙与外界相通。
林木踏上潮湿的地面,目光瞬间锁定了溶洞的最深处。
在那里,一块凸起的岩石旁。
一个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人影,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
正是吴浩三!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与阴鸷?
他面如金纸,气息奄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喉咙深处传来的嘶鸣声。他那一身原本颇为讲究的执事法袍此刻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黑色的淤泥与暗红的血迹。
听到破水声,吴浩三惊恐地抬起头。
当他看到那一袭青衫、神情平静地站在不远处的林木时,他那双原本充满了求生欲的眼中,瞬间便被无尽的绝望与恐惧所填满。
他没想到,自己不惜燃烧寿元、动用秘术、躲到了这等绝地,竟然还是被对方找了上来!
此人,究竟是人是鬼? !
“林……林……”
吴浩三想要说些什么,却因为极度的恐惧与虚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木看着他,平静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吴执事,你跑得倒是挺快。”
林木淡淡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如同死神的宣判。
他听到了那破水而出的声音,看到了那个一袭青衫、面容平静的身影缓步走来。
那一刻,他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他强行施展了燃烧寿元与精血的“天魔解体”血遁之术,本以为能借此逃出生天,却没想到对方竟是如此难缠,不仅一路追踪至此,更是在这茫茫大海之中,精准地找到了这处位于水下的隐蔽洞穴。
此刻的他,体内灵力枯竭,经脉寸断,修为更是跌落到了筑基初期期,连站立都显得极为艰难。
林木脚踏实地,手中的“流光剑”悬浮在身侧,剑尖吞吐着森然的银色剑芒,遥遥指向吴浩三的眉心。他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停在了距离对方约莫十丈的位置,强大的神识将周围的每一寸空间都笼罩在内,防止对方还有什么同伙或是陷阱。
“林……林道友……”
吴浩三艰难地抬起头,那张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挤出了一丝充满了恐惧与讨好的扭曲笑容。
“饶……饶命……”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虚弱。
“在下……在下认栽了!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林长老……只要……只要道友饶我一命……”
他一边说着,一边颤颤巍巍地抬起手,伸向自己怀中。
“在下这些年……身为城主府执事……也积攒了不少身家……甚至……甚至还有关于那‘结丹’的隐秘……只要道友放我一条生路……在下愿将所有宝物双手奉上,并将那秘密告知……日后……日后必有后报!”
林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之中没有半分波动。对于吴浩三的求饶,他心中没有升起一丝怜悯。此人行事阴狠,睚眦必报,若是今日放过他,无异于放虎归山。
但他并未立刻打断对方的言语,只是脚下的步伐放得更慢了,周身的护体灵光也隐隐变得更加凝实。
“哦?什么秘密?”林木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
见林木似乎意动,吴浩三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但他那伸入怀中的手,却是在微微颤抖。
“是……是关于那金丹老祖……当年在乱星海域……”吴浩三断断续续地说着,似乎是因为伤势过重而有些接不上气,“东西……东西都在这储物袋里……我这就拿给道友……”
第498章 上当
他说着,手在怀中摸索着,似乎正在艰难地取出一只储物袋。
林木双眼微眯,神识死死锁定着吴浩三的那只手。他感觉到了一丝极为晦涩、但却异常危险的灵力波动,正在吴浩三的怀中缓缓凝聚。
这股波动极不稳定,充满了毁灭与暴虐的气息,绝非是开启储物袋时应有的灵光。
“拿出来。”林木停下脚步,距离吴浩三还有十丈之遥,手中的流光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随时准备斩出。
吴浩三的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刻,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本是充满了恐惧与祈求的脸庞之上,所有的卑微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狰狞与疯狂!
“去死吧!”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藏在怀中的右手猛地挥出!
“咻!”
并非是什么储物袋,而是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布满了暗红色裂纹的圆珠!
那圆珠刚一离手,其上的暗红色裂纹便瞬间亮起,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毁灭气息,从中轰然爆发!
“灭元雷珠!”
林木在看到那枚圆珠的瞬间,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他在玄阴鬼君的典籍中见过此物的记载,这是一次性的大威力消耗品,乃是采集九天之上的雷劫余威,融合地底深处的秽气炼制而成,威力之大,足以在瞬间重创甚至灭杀一名毫无防备的筑基后期修士!
这吴浩三,竟还藏着这等同归于尽的底牌!
在掷出雷珠的同时,吴浩三看也不看结果,竟是借着那股疯狂的狠劲,猛地一咬舌尖,再次喷出一口精血,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影,不顾一切地向着溶洞深处的一条狭窄岔道疯狂逃窜!
他知道,这灭元雷珠虽然威力巨大,但对方乃是连假丹强者都能击败的存在,未必能将其一击必杀。他唯一的生机,便是趁着对方被雷珠拖住的瞬间,逃入那条直通海底暗流的死路,以此博取一线生机!
“不好!”
林木心中警兆大作,一股强烈的死亡威胁笼罩全身。
在这狭小的溶洞空间之内,面对这等大威力的爆炸性法器,根本避无可避!
他根本来不及去追击吴浩三,甚至来不及祭出飞剑去斩落那枚雷珠,因为那雷珠的速度太快,且已然处于激发的边缘,触之即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木做出了最正确的决断。
他脚下青光爆闪,“流云遁法”被他催动到了极致,身形不进反退,向着身后那来时的水下洞口极速暴退!
与此同时,他双手快如闪电般在腰间一抹!
“嗡!嗡!”
两面灵光闪烁的盾牌瞬间出现在他的身前。
一面通体土黄,厚重无比,乃是由二阶上品的“厚土精铁”打造而成的防御法器
一面则呈现出淡淡的蓝色,表面波光流转,乃是一件水属性的上品法器盾牌。
这两面盾牌,都是他在之前的战利品中挑选出来的精品,防御力极强。
但这还不够!
林木体内那浩瀚的灵力,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涌入他贴身穿着的那件内甲之中!
随着灵力的注入,那内甲瞬间爆发出璀璨的银色光芒,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厚实的银色光罩,将他整个人死死护在其中。
就在林木刚刚退入那水下洞口的瞬间,那枚漆黑的“灭元雷珠”,轰然炸裂!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狭小的溶洞之内骤然爆发!
那一刻,仿佛连整座小岛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一团刺目至极的黑红色光球,以那雷珠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膨胀!
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狂暴的雷火之力与腐蚀性的秽气,瞬间便填满了整个溶洞空间,并顺着那唯一的出口,水下通道,狠狠地宣泄而出!
“咔嚓!”
挡在最前面的那面土黄色上品法器盾牌,在接触到那黑色光球的瞬间,竟是连一息都未能坚持,便发出一声脆响,直接崩碎成了漫天的碎片!
紧接着,是那面蓝色的水属性盾牌。
它在那狂暴的雷火之力冲击下,仅仅支撑了半息,表面的灵光便彻底溃散,本体更是被那恐怖的高温瞬间融化大半,残余的部分也被冲击波狠狠地撞飞了出去!
两件上品防御法器,在这一击之下,竟是瞬间报废!
那经过了两层削弱的恐怖冲击波,余势不减,狠狠地撞击在了林木体表的银色光罩之上!
“砰!”
林木只觉得胸口仿佛被一头狂奔的三阶妖兽正面撞中!
那层厚实的银色光罩,在这股巨力的冲击下,剧烈地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响。
虽然它勉强挡住了那雷火之力的侵蚀,但那股透过光罩传递而来的恐怖震荡之力,却是结结实实地轰入了林木的体内!
“噗!”
林木面色一白,喉头一甜,张口便是一道血箭狂喷而出!
他体内的五脏六腑,在这股巨力的震荡之下,仿佛移位了一般,剧痛钻心。经脉之中的灵力,更是被震得四散乱窜,险些失控。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从他胸口传来。
那件极品法器的内甲,终于是不堪重负,其上的银光在闪烁了几下之后,彻底熄灭。原本光洁的甲面之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灵性尽失,显然是已经彻底报废。
林木的身形,被这股巨大的推力,狠狠地拍在了身后那坚硬的水道石壁之上,将那坚硬的岩石都撞出了一个人形的凹坑!
水下通道内,海水剧烈翻涌,泥沙俱下,一片浑浊。
林木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体内的伤势,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鲜血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流下,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与狠厉。
他没想到,自己千算万算,终究还是低估了这吴浩三的狠辣与底牌。若非自己反应够快,且身家丰厚,有着两件上品盾牌与一件极品内甲护身,方才那一击,恐怕已经让他当场陨落!
这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必杀此人的决心。
此人不死,他心难安!
他强忍着体内的剧痛,神识勉强向着溶洞深处探去。
在那爆炸的中心,整个溶洞早已是一片狼藉,岩壁坍塌,碎石遍地。
第499章 重伤
而在那溶洞深处的另一条岔道口,吴浩三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但地面上那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微弱气息,却清晰地指明了他逃窜的方向。
“想跑?”
林木眼中闪过一丝狞色。
他现在的状态极差,经脉受损严重,若是强行运转灵力追击,恐怕会伤及根基。而且那岔道深处情况不明,万一对方还有什么同归于尽的手段,自己未必能全身而退。
但他并非没有后手。
他缓缓地抬起右手,有些颤抖地拍向了腰间的一只从未动用过的黑色皮袋。
那是一只专门用来豢养鬼物与傀儡的“养尸袋”,乃是他从玄阴鬼君的遗物中所得。
“出来吧。”
随着林木的一声低喝,那黑色皮袋口光芒一闪。
一股阴冷、死寂、却又强大无比的气息,骤然出现在这充满了血腥味的通道之中!
一道高大的人影,无声无息地站在了林木的身前。
剑奴!
这具剑奴,自从晋升到筑基中期后,林木去了刘家,从未在人前显露
这也是林木一直隐藏至今,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底牌之一!
“去!”
林木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指,指向那吴浩三逃窜的岔道深处,声音沙哑而冰冷地下达了命令。
“杀了他,把他给带回来!”
“带回储物袋!回来后给我护法!”
那剑奴那双燃烧着鬼火的眼眸之中,凶光一闪。他没有任何的废话,甚至没有任何的迟疑。
“嗖!”
身形一晃,他便已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冲入了那充满了烟尘与碎石的溶洞,向着那条岔道深处,疯狂追杀而去!
看着剑奴消失的背影,林木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以剑奴的实力,对付一个已经是强弩之末、且失去了灭元雷珠这等底牌的吴浩三,绝对是绰绰有余。
那吴浩三,必死无疑。
巨大的疲惫感与伤痛,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沿着粗糙的石壁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了那冰冷浑浊的水道边缘。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疗伤丹药,看也不看,直接倒出数粒吞入腹中。
随后,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皮越来越沉重。
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单手掐诀,在自己周围布下了一个防御法阵。
......
水下通道的边缘,空气潮湿而阴冷。
林木的意识,如同在无边的黑暗之中漂浮的微弱烛火,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只觉得五脏六腑如同被巨石碾压过一般,每一丝的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那股灭元雷珠爆炸后残留的狂暴雷火之力,依旧在他破损的经脉之中肆虐,与那剑奴离去时他强行运转灵力所造成的负荷,叠加在一起,使得他的伤势重到了极点。
他已经彻底支撑不住,身体沿着冰冷粗糙的石壁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了那充满了腐朽与水渍的通道边缘,陷入了深度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
没有阳光,没有时间的流逝,只有那冰冷海水的滴答声,在黑暗的溶洞内回荡。
林木的神魂,从那无尽的昏沉中悠悠转醒。
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眼眸之中,没有半分刚苏醒时的迷茫与混沌,只有一片绝对的清明。他那强大的神魂本源,在经历了这场近乎毁灭性的重创之后,竟是反而变得更加的凝实与坚韧。
他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具忠实的剑奴。
它此刻正如同,一尊漆黑的铁甲雕塑,静静地守护在他的身旁,寸步未离。那双燃烧着幽幽鬼火的眼眸,正警惕地注视着通道口,没有丝毫疲惫与懈怠,尽职尽责地履行着林木最后下达的“护法”命令。
林木心中一暖,随即,他的目光便扫向了剑奴的脚边。
在那片干燥的岩石地面上,赫然摆放着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吴浩三!
吴浩三那瘦弱的胸口之上,一柄散发着森寒鬼气的黑色长剑,从前胸透体而过,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地面。显然,他已是死得不能再死了。他那张充满了阴鸷的脸上,依旧残留着临死前那极度的不甘与惊恐。
在吴浩三的尸体旁,散落着几个沾满了血迹与泥水的储物袋。
林木知道,那是剑奴忠实地执行了他的第二条命令,“带回储物袋!”
他那颗因重伤而变得极为脆弱的道心,在看到这一切之后,终于彻底安定下来。
……
林木强忍着体内传来的剧痛,挣扎着想要坐起。
他那堪称是强横的肉身,此刻却如同散了架般,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他猛地咬紧牙关,双手撑地,耗尽了全身的气力,方才勉强盘膝坐稳。
他立刻将神识沉入体内,仔细检查了一番自身的伤势。
经脉大半受损,灵力更是混乱不堪,在体内四处乱窜。五脏六腑受到雷珠那恐怖冲击波的震荡,皆是移位受损。若非他修炼了炼体之术,根基深厚,且有那件极品内甲挡下了大部分的冲击力,怕是早已在方才那一击之下,当场陨落,化为一滩血雾。
他苦笑一声,没想到自己千算万算,最后竟是被这吴浩三这等“跳梁小丑”,用那同归于尽的法子,给阴了一把。两件上品法器、一件极品内甲,瞬间报废,这损失之大,简直是难以估量。
他并未急于查看战利品。此刻,保住性命,修复根基,才是最重要的。
他意念一动,正欲取出几枚寻常的疗伤丹药。
然而,一道灵光猛然在他识海中闪过!
他突然想起,当年整理玄阴鬼君遗物时,曾见过一个不起眼的玉瓶。
当时,他对瓶中丹药的药性并不熟悉,只觉气息诡异,并非正道之物,便随手将其与一些杂物丢在了储物袋的角落,几乎是遗忘了。
第500章 青灵木
此刻,面对这五脏六腑皆受重创的内腑伤势,他心中猛然一动,意识到那瓶丹药,或许正是专门用以疗治此等重伤的奇药!
他强忍着体内传来的剧痛,意念沉入储物袋,从那堆积如山的杂物之中,费力地寻出了那枚古朴的玉瓶。
瓶上刻着晦涩难懂的古字,正是“回生续命丹”。
林木心中一凛!这等专门用于治疗内腑重创的极品丹药,其价值丝毫不亚于极品法器!
他看也不看,直接倒出数粒,尽数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精纯而温和的药力,瞬间便已是在他那千疮百孔的经脉之中,轰然化开!那药力如同最温顺的溪流,迅速包裹住了他那受损的内腑,暂时压制住了他体内那正在不断恶化的伤势。
随即,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便投向了身旁那依旧如同雕塑般静立的剑奴。
他强忍着那股深入骨髓的剧痛,发出了数道晦涩难懂的指令。
剑奴没有任何疑问,立刻拔出长剑,开始在那溶洞的另一侧,挖掘石土。
林木指挥剑奴,将这处溶洞简单清理了一番,将那吴浩三的尸体,连同那爆炸后的残渣碎石,尽数推入了水道的深处,以免污秽了此处的清净。
随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数面早已是准备多时的阵旗与阵盘。他口中念念有词,指挥剑奴,将那些阵旗,一一布置在了这处溶洞的根基之上。
一座小型的“聚灵阵”,瞬间成型!那溶洞根部原本稀薄的水灵气,开始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向着此地汇聚而来!
紧接着,又是一套专精于隐匿与防御的“玄武龟息阵”被布置了下去!此阵将这处溶洞彻底封锁,隔绝了外界的任何神识探查与灵力波动,将此地作为临时的、绝对安全的疗伤闭关之地。
做完这一切,林木再也支撑不住,他双手紧紧抱住了丹田,盘膝坐稳,开始运转其灵力,将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了那漫长而又枯燥的疗伤之中。
……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林木的这一次闭关疗伤,耗费的时间,远超他的预期。
在这几个月漫长的岁月里,他心无旁骛,所有的心神,都用以修复那受损的经脉与脏腑。他依靠着丹药之力与那聚灵阵汇聚而来的精纯水灵气,一点一点地修补着体内那千疮百孔的根基。
每一次零力的运转,都如同刀割斧凿。但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金丹大道,他只能咬牙坚持。
而那剑奴,则始终如一尊漆黑的雕塑般,忠实地守护在洞口。它那双幽幽的鬼火,警惕地注视着一切。在这三个月期间,曾有数只低阶海兽误入此地,皆是被剑奴毫不留情地斩杀,尸体随即被扔入暗流,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三个月后的一日。
一直盘膝而坐、气息沉寂得如同顽石般的林木,周身气息猛地一涨!那股久违的、属于筑基后期的浩瀚灵压,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般,轰然爆发!
随即,那股灵压又在林木的刻意控制之下,缓缓收敛,最终尽数归于体内,不泄分毫。
他睁开双眼,一道精光一闪而逝,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充满了重获新生的喜悦。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来,活动了一番筋骨。体内传来一阵“劈里啪啦”的脆响,那是经脉与骨骼在重新归位、充盈法力后发出的舒畅声。
他,伸出双手,感受着体内那如同江河般奔腾不息的法力。
“终于……尽数恢复了。”林木低语一声,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那受损的经脉,不仅恢复如初,更是在这极端的重创与疗伤中,变得更加的坚韧与宽阔!那久久未曾有过松动的筑基后期瓶颈,此刻也同样是隐隐松动了半分!
他将目光投向了那地上的储物袋与那早已是冰冷的吴浩三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让我看看,这拼了性命才抢回来的东西,究竟值不值……”
他缓缓地伸出手,将那几个沾满了血迹的储物袋,尽数摄入手中。
他先是打开了那只从吴浩三身上取下的、早已被城主府查抄过的储物袋,里面自然是空无一物。
随即,他的目光便锁定了那只被剑奴从溶洞深处带回的、吴浩三临死前随身携带的储物袋。
他将神识探入其中。
袋中之物,堆积如山。但与那外表一样,大多是些杂七杂八、价值不高的物品。然而,当他的神识扫过一个被放置在角落的青色长条形木盒时,却是猛然一颤!
他立刻将那木盒取出,隔着木盒的封印,一股凌厉至极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急忙将木盒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柄断成两截的青色古剑残骸,与数个小瓶和矿石。
林木将那断剑残骸取出,仔细检查了一番。那断剑之上所散发出的灵纹波动,赫然是一件损毁的法宝!
他将目光投向那木盒夹层中的材料。少量的“紫银沙”、“金顶铜”、“灵冰水”、“干焰石”等顶级辅材依旧安静地躺在原处。
然而,在这些辅材旁边,还有一块被用丝绸包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木头”。
这块“木头”通体呈现出古朴的青色,其上没有任何的灵纹,也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看起来与凡俗中的木材没有任何区别。
林木心中疑惑,这木头能当作法宝的主材?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上那块青色木材。入手之处,冰冷而坚硬,竟是比那万载玄铁还要坚硬数分!其内,更是隐隐透出一股与那青色断剑极为相似的风属性灵性波动!
“青灵木!”
林木心中狂喜!这竟是一块早已绝迹的顶级风属性灵木,是修复这柄法宝残骸的最佳主材!
在丝绸的底部,林木又发现了一本用兽皮包裹的极薄的笔记。笔记上,用苍劲的笔迹,赫然记载着正是关于这柄断剑的修复之法!
笔记中提到,这柄断剑名为“青冥”,乃是其师门老祖的金丹法宝。而那修复所需的主材,正是这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青灵木”!笔记中更是详细解释道,寻常金属材料难以完美融入法宝体系,唯有此木,方能让其中灵气完美贯通,使断剑恢复灵性。
林木看着这本手写的笔记,心中万分感慨。
“世间炼器,果真是多般不同!”他低语一声。他那原本对于修复法宝一头雾水的困境,瞬间被这本笔记彻底照亮!
他看着眼前这齐全的主材、辅材,以及那详尽的修复之法,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充满了自信的笑容。
“看来,这三个月的重伤之痛,还不算太亏!”
第501章 青木诀
水下溶洞之内,潮湿阴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那是三个月前那场厮杀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
林木盘膝坐于一块干燥的岩石之上,周身环绕的淡淡青光缓缓收敛,最终尽数没入他的体内。经过三个月不眠不休的疗伤,借助“回生续命丹”的强大药力与这处隐秘之地尚算充沛的水灵气,他那受损严重的经脉与脏腑,终于是彻底痊愈。
不仅如此,所谓破而后立。在经历了这番生死磨难与长时间的极限运转之后,他体内的灵力,竟是比闭关之前还要精纯浩瀚了几分。那本就已经触摸到的筑基后期顶峰瓶颈,此刻更是松动了不少,距离那传说中的假丹境界,似乎也只剩下了一层窗户纸的距离。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活动了一番有些僵硬的筋骨,体内传出一阵清脆的骨骼爆鸣声。
确认自身状态已恢复至巅峰,林木又将目光投向了那一直静静躺在溶洞角落的尸体,吴浩三。
这具尸体在阴冷潮湿的环境中放置了三个月,早已变得僵硬冰冷,甚至有些干瘪。那个曾经在雾朦岛城主府内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执事,如今也不过是一具没有任何生机的皮囊罢了。
林木的神情平静,没有半分的怜悯或是厌恶。他走上前去,开始进行最后一次的战利品清理。
除了之前已经被他收起的那只装有大量下品灵石与《神隐无踪》玉简的储物袋外,吴浩三身上还挂着几个不起眼的小袋子。
林木弯下腰,将这几个储物袋一一解下。
他强大的神识探入其中,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件物品。这几个袋子里装的大多是些杂物,有几件品质尚可的上品法器,几瓶用来恢复灵力的丹药,以及一些记载着雾朦岛周边海域地形与势力分布的杂记玉简。
虽然价值不算太高,但对于寻常散修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横财。林木将这些东西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收入了自己的储物空间。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吴浩三身上那件虽然破损严重、但依旧散发着微弱灵光的贴身内甲之上。
这件内甲通体呈暗金色,材质非金非木,摸上去坚韧异常。即便是在灭元雷珠那恐怖的爆炸余波冲击下,它也仅仅是裂开了几道口子,并未完全损毁,足见其防御力之强。
林木心中一动。这吴浩三生性狡诈多疑,最是惜命。他既然将这件内甲贴身穿着,除了防御之外,是否还藏有其他的猫腻?
他伸出手,沿着内甲的边缘,仔细地摸索了起来。
指尖传来一种粗糙而冰凉的触感。林木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掠过内甲的每一道纹路,每一处接缝。
当他的手指滑过内甲左侧腋下的一处看似普通的缝合线时,指尖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触感。
那里,似乎比别处稍微厚实了那么一丝。
若非林木的神识远超常人,且又刻意寻找,怕是根本无法察觉这细微的差别。
林木眼中精光一闪。
他并指如刀,指尖吞吐着锋锐的庚金剑气,小心翼翼地将那处缝合线挑开。
“嘶啦。”
一声轻响,内甲的夹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林木两指探入其中,夹出了一样东西。
那并非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宝,也不是什么威力巨大的符箓。
而是一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青翠欲滴之色、其上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禁制符文的青色玉盒。
这玉盒被藏得如此隐秘,甚至还用了一种能够隔绝神识探查的特殊材料包裹着,若非林木亲手触摸,单凭神识扫描,根本无法发现它的存在。
林木将玉盒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这玉盒本身的材质便是极佳的“青神玉”,具有温养灵物、防止灵气流失的奇效。而其上所布置的禁制,更是繁复异常,一层套着一层,环环相扣,显然是出自一位阵法禁制大家之手。
“此人行事狡诈,最重身家性命。这玉盒能被他如此贴身藏匿,甚至比那断剑法宝还要隐秘,绝非凡物。”
林木心中生疑,同时也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期待。
他并未急于强行破禁。
他盘膝坐下,将那玉盒放置在身前。随即,他调动起自己那庞大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了那层层叠叠的禁制之中。
他开始抽丝剥茧般地破解着这些禁制。
这禁制虽然精妙,但在林木这位阵法造诣已达行家面前,终究还是不够看。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
“啪嗒。”
一声轻响。
玉盒之上的最后一道禁制光芒黯淡下去,盒盖自动弹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浓郁至极、充满了勃勃生机与古老沧桑气息的青色灵光,从那缝隙之中流淌而出,瞬间便充满了整个昏暗的溶洞。
林木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气息入体,竟让他体内的灵力都微微活跃了几分。
他缓缓揭开盒盖。
只见在那玉盒中央的锦缎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枚造型古朴、通体呈现出深青色、边缘有些残缺的长条形玉简。
这玉简不知是何种年代的产物,表面已经有了一些细微的裂纹,透着一股岁月的气息。
林木神色郑重,伸手将那枚玉简拿起,贴在了自己的眉心之处。
神识探入。
“轰!”
一股宏大、浩瀚、且精纯到了极点的信息流,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入了他的识海之中!
林木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随着那些信息的解读,他脸上那份一贯的平静,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狂喜!
这枚玉简之内所记载的,竟然是一门名为《青木诀》的功法!
起初,这篇功法的开篇部分看似平平无奇,讲述的不过是一些木属性灵力的基础运用与转化之法,似乎只是一门普通的木属性筑基功法。
但随着林木阅读的深入,他发现这功法内部的行文越来越深奥,灵力运转的路线也越来越复杂,甚至涉及到了许多他闻所未闻的穴窍与经脉!
当他读到这篇功法的核心篇章时,他终于确定了这门功法的真正品阶!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筑基功法!
第502章 金丹功法
这分明是一门直指金丹期、专门针对结丹成功后、金丹期修士所修炼的顶级木属性主修功法!
其品阶之高,远超林木目前所修炼的功法,甚至比那洪家老祖留下的《结丹心得》中所提及的几门功法,还要高深莫测!
玉简之内,不仅有着详尽的口诀心法,更有数幅用精神烙印刻画而成的经脉运转图。
那些图案之中,详细地描绘着一名金丹初期的修士,是如何引动天地间的乙木灵气,入体淬炼金丹,又是如何将自身的灵力,转化为生生不息的“青木真元”。
那种灵力运转的轨迹,玄奥繁复,却又暗合天道至理,充满了一种圆融无碍、生生不息的意境。
林木的神识沉浸在其中,只觉得自己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无数关于修行的困惑,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
“这定是吴浩三早年的奇遇,或许是他那师门传承的核心所在。”
林木心中迅速做出了推测。
“此功法虽然神妙无双,但修炼门槛极高,须重修方能入门。那吴浩三资质虽好,但修炼的乃是土属性与水属性的功法,并无木灵根!。”
“又或者,他是为了追求修炼速度,选择了那种速成的邪门歪道,从而不得不将这门正宗的顶级功法束之高阁。”
“但他显然也知道此物的珍贵,所以才会将其藏得如此隐秘,甚至比那断剑法宝还要看重。”
“如今,却是便宜了我!”
林木心中激动不已。
他虽然现在主修的是功法,但此功法虽然中正平和,根基扎实,但在进入金丹期后,其威力便会显得有些平庸。他一直都在发愁,自己结丹之后,该转修何种功法。
而这《青木诀》,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
他体内的灵力李静打磨,早已变得精纯无比,且具有极强的包容性,转修其他功法并无太大的障碍。而且他手中还有那株“九窍玲珑参”,乃是木属性的顶级天材地宝,若是能以此为辅助,修炼这《青木诀》,定能事半功倍!
“天意!当真是天意!”
林木强行压下心中那翻涌的激动情绪。
这本《青木诀》乃是真正的无价之宝,是他冲击金丹成功后,能够在金丹期站稳脚跟、甚至更进一步的最好依仗!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青色玉简重新放入玉盒之中,又打上了数道自己最拿手的禁制,这才将其郑重地收入了储物袋的最深处。
他当即在心中下定决心,待自己日后成功凝结金丹,便立刻转修这门《青木诀》。
做完这一切,林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心情大好。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地上那具已经没有任何价值的尸体。
“吴道友,多谢你的馈赠。”
林木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随即,他单手掐诀,体内火属性灵力涌动。
“噗!”
一颗脸盆大小、散发着炽热高温的火球,凭空浮现在他的掌心之上。
“去!”
他屈指一弹。
那颗火球便呼啸而出,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吴浩三的尸体之上。
“滋滋滋……”
一阵令人作呕的焦糊味传来。在烈火的焚烧下,吴浩三的尸体迅速干瘪、焦黑,最终化为了一滩灰白色的灰烬。
连同他身上那件残破的法袍,以及周围地面上沾染的血迹,都在这高温之下,被焚烧殆尽。
林木大袖一挥。
一股劲风平地而起,将那一滩灰烬卷起,直接投入了那条通往深海的地下暗河之中。
流水潺潺,瞬间便将那些灰烬冲刷得无影无踪。
从此,世间再无吴浩三此人,也无人知晓他究竟陨落何处。
处理完尸体,林木转头看向一直静立在一旁的那具筑基中期“剑奴”。
这具剑奴虽然实力不俗,但其身上鬼气森森,带着明显的鬼道特征,若是带在身边,极易引人注目,甚至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手掌一翻,取出了一只黑色的养尸袋。
一道法诀打出,那剑奴便化作一道黑光,钻入了袋中。
随后,林木又在溶洞内仔细检查了一遍,将自己这三个月来布置的所有阵法旗幡一一收回,并将地面上可能留下的任何痕迹都抹除干净。
确认现场再无任何打斗痕迹和气息残留,仿佛这里从未来过人一般后,林木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钻入了那条幽深的水道。
片刻之后。
“哗啦!”
小岛边缘的海面之上,水花四溅。
一道青色的遁光破水而出,直冲云霄。
林木悬浮在半空之中,身上的水汽在灵力的蒸腾下瞬间消散。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套崭新的、毫无标识的灰色散修长袍换上。随即,他运转那门早已是熟练无比的《玄阴潜影诀》,配合那张上品法器面具,身上的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面部肌肉也随之蠕动变形。
转眼之间,那个气质清冷、深不可测的林长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个面容憨厚、气息只在筑基中期的中年散修,“石磊”。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目光在清河刘家所在的方位停留了片刻,却终究摇了摇头,并未选择直接返回。
虽然伤势尽复,但他这一消失便是整整三个月。
若是就这么直接回去,面对刘家长老们必然的盘问,譬如那吴浩三的下落,自己这三个月究竟身在何处、又经历了什么,他尚未想好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
一旦言语间露出破绽,引来不必要的猜忌,反倒不美。
“这三个月的空白,必须编造一个合情合理、且经得起推敲的理由……此事关乎重大,还需仔细斟酌一番,切不可操之过急。”
林木心中暗自思量,决定暂缓归期。
正好,他与古榕大师约定的取鼎之期,早已过了整整一个月。那尊极品药鼎,才是他现在最紧要、也是最急需落袋为安的东西。
“先去取鼎。借着这段路途和取鼎的时间,我正好可以将回刘家 后的应对之策,好好推演完善一遍。”
打定主意,林木不再犹豫。
他单手一拍储物袋,化作一道青虹,转头背离了刘家方向,向着那充满硫磺气息的火礁岛全速飞去。
第503章 药鼎到手
火礁岛,赤焰窟。
那终年笼罩在火山口上空的浓烟,将正午的阳光遮蔽得严严实实,使得整座岛屿呈现出一种暗红的色调。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气味与灼热的火属性灵气,寻常修士在此地哪怕只是站立片刻,也会觉得口干舌燥,体内灵力躁动不安。
林木化身的“石磊”,身着那袭毫不起眼的灰色散修长袍,面容憨厚,气息内敛,熟门熟路地穿过了那几条错综复杂的火山岩洞。
这一次,他并未在那岩洞之外停留,也没有触发任何传讯符。
因为那扇沉重无比、通体由耐火黑岩打造的洞府大门,此刻正大大地敞开着。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热浪,伴随着暗金色的地火余晖,从那洞口深处涌出,将周围的岩壁映照得通红一片。
林木迈步走入其中。
穿过那条长长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那座巨大的地底熔岩空间,再次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空间中央,那座高达数十丈的黑色炼器炉,此刻已经熄灭了炉火,但在炉壁之上,依旧残留着惊人的高温,空气在炉旁发生了剧烈的扭曲。
而在那炼器炉前方的石台旁,古榕大师正毫无形象地盘膝坐在地上。
他依旧赤裸着上身,露出那枯瘦如柴、布满了奇异火红色纹路的胸膛。只是此刻,他那原本充满了威严与暴戾的脸庞上,布满了深深的疲惫,眼窝深陷,双眼之中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显然是长时间耗费心神、透支灵力所致。
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之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与满足。
在他身前的石台上,一尊只有成人头颅大小的小鼎,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缓缓旋转。
这尊小鼎,通体呈现出赤红之色,仿佛是由最纯粹的火焰凝聚而成。但在那赤红的鼎身之上,却又流转着一道道青色的奇异纹路,这些纹路如同天然生成的脉络,散发着森森寒气,将那赤红色的火气牢牢锁住,形成了一种极为玄奥的平衡。
鼎身周围,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溢出,所有的灵气与药性,都被完美地封锁在鼎内。
林木刚一走近,目光便被这尊小鼎牢牢吸引。凭借他如今的神识强度与炼器眼光,一眼便能看出此物的不凡。
“来了?”
古榕的声音沙哑至极,仿佛是两块粗糙的岩石在摩擦,听起来极为刺耳。
林木连忙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石磊,见过古大师。让大师久等了。”
古榕并未理会他的客套,他费力地抬起枯瘦的手臂,指着面前那尊悬浮的小鼎,脸上露出了一丝傲然的神色。
“幸不辱命!”
他喘了一口粗气,继续说道:“老夫耗费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动用了地心火脉最核心的本源之火,将那一两半‘赤阳精金’与一两‘九幽寒铁’,为主材,进行了七七四十九次的熔炼与融合!”
“此鼎,以‘赤阳精金’为骨,主至阳至刚,可催发药性,提炼精华;以‘万载九幽寒铁’为脉,主至阴至寒,可稳定丹炉,中和火气!”
“阴阳相济,水火共融!”
古榕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声音也提高了不少:“此鼎的品质,已然达到了极品法器的巅峰!距离那法宝雏形,也仅仅只有一线之隔!你用此鼎炼丹,哪怕是炼制筑基后期丹药,亦能提升至少两成的成丹率!”
两成!
林木闻言,心中猛地一震。
《灵丹妙录》上记载,极品药鼎通常只能提升一成半左右的成丹率。而古榕炼制的这尊,竟然能提升两成筑基后期丹药成功率!这对于即将炼制“太乙金还丹”的他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喜讯。
他快步上前,在征得古榕同意后,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将那尊小鼎捧在手中。
入手沉重,且传来一种温润如玉的触感,丝毫没有金属的冰冷或火焰的炽热。他试着注入一丝法力,那小鼎顿时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鼎身之上的青红二色光芒瞬间大盛,一股吸力从鼎内传来,竟让林木体内的法力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好鼎!当真是绝世好鼎!”
林木爱不释手,由衷地赞叹道。
他将小鼎慎重地收入储物袋中,随即对着古榕大师深深一拜,语气诚恳至极:“古大师神乎其技,在下佩服之至!此恩此情,在下铭记于心!”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双手奉上。
“这是之前承诺给大师的报酬,除了约定好的材料外,在下还特意寻来了一些有助于恢复神识与灵力的丹药,聊表谢意。”
古榕看了一眼那储物袋,并未推辞,随手一挥便将其收起。
他现在确实太累了。为了炼制这尊药鼎,他几乎耗尽了全部的心血,如今心愿已了,那股支撑着他的精气神一泄,无尽的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行了,东西拿到了,就走吧。”
古榕无力地挥了挥手,下达了逐客令。
“老夫此次消耗过大,需要闭关恢复一段时日。恕不远送。”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林木,径直闭上了双眼,开始运转功法调息。
林木见状,不敢再打扰,再次行了一礼后,便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这座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地火洞府。
……
刚一走出那灼热的甬道,来到外面的火山岩洞之中。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便猛地从旁边的阴影里窜了出来,一把抓住了林木的胳膊。
“石大哥!你可算回来了!”
正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石铁。
此时的石铁,满脸的胡茬,眼圈发黑,身上的灰色劲装也沾满了灰尘,显然这段时间一直守在此地,未曾好好休息过。
第504章 一醉方休
但他看到林木的那一刻,脸上那份木讷与疲惫瞬间被狂喜所取代,那双憨厚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两个月,俺天天守在这洞口,一步都不敢离开!”石铁激动地说道,“俺生怕那药玲趁机带着人来捣乱,坏了师尊和大哥的大事!更怕这鼎炼废了,没法跟大哥你交代!”
“现在好了!师尊既然让你出来,那肯定是炼成了!”
他上下打量着林木,见林木神色满意,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林木看着眼前这个真诚且疲惫的汉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修仙界这种利益至上的地方,能遇到石铁这样重信守诺之人,实属不易。
他拍了拍石铁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温和地说道:“辛苦石老弟了。此次多亏了你为我与古大师护法,这份情谊,为兄记下了。”
“哎呀,石大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石铁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咱们是兄弟嘛!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随即,他兴致勃勃地拉着林木的手臂,就要往山下走去。
“走走走!如今大功告成,咱们心里这块石头都落地了!上次你来去匆匆,没能喝个痛快。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你跑了!”
“咱们去‘醉仙楼’!今日必须一醉方休!不醉不归!”
林木本想立刻赶回刘家,尽快开始闭关炼丹。毕竟迟则生变,早一日炼成丹药,便早一日安心。
但当他看到石铁那张布满了疲惫却又充满了期盼的脸庞时,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自己如今以“石磊”的身份行事,若是表现得太过急切,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好!”林木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今日便陪石老弟喝个痛快!”
……
火礁岛,“醉仙楼”。
这座岛上最为奢华的酒楼,依旧是那般热闹非凡。
林木与石铁二人熟门熟路地要了一间顶层的雅间,点了满满一桌子由高阶妖兽血肉烹制的美味佳肴,又要了整整十坛此地最为出名的“火麟酿”。
雅间之内,酒香四溢。
“来!石大哥!这杯俺敬你!”
石铁端起大碗,与林木重重一碰,随即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他那张黝黑的脸庞瞬间泛起了红光。
几杯烈酒下肚,石铁的话匣子便彻底打开了。
“石大哥,你是不知道啊!”石铁一边夹着一块烤得金黄流油的兽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这两个月,那药玲那个贱人,可是没少来找麻烦!”
“她几次三番带着人,在洞府外面叫嚣,说是师尊私吞了她的材料,要闯进去搜查!其实就是想趁机破坏师尊炼器,报复咱们!”
说到这里,石铁气得将手中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幸亏俺记得大哥你的嘱咐,绝不出去跟她硬拼!俺就守在洞口,借着师尊布下的‘地火熔金大阵’,开启了防御禁制!”
“她们在外面灰溜溜的看了半天,连大阵的一层皮都没蹭破,反而被大阵反弹的地火烧得灰头土脸,最后只能骂骂咧咧地走了!哈哈哈哈!当时看她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俺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林木始终保持着清醒,只是运用体内的法力,将喝入口中的酒气逼出体外,伪装成一副微醺的模样。
他一边听着石铁的絮叨,一边偶尔附和几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能想像得到,这两个月来,石铁独自一人面对药玲等人的骚扰与压力,定然是过得极为不易。这个憨厚的汉子,为了对自己的一个承诺,确实是尽心尽力。
时间在推杯换盏中飞快流逝。
从正午时分,一直喝到了月上中天。
那十坛烈性极强的“火麟酿”,已经见了底。
石铁早已是喝得酩酊大醉,眼神迷离,舌头都大了起来。他趴在桌上,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囔着:
“石……石大哥……你是俺见过……最……最讲义气的人……”
“以后……以后有事……尽管……尽管找俺……”
“谁敢……谁敢欺负你……俺……俺一锤子……砸死他……”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化为了如雷的鼾声。
林木看着彻底醉倒在桌上的石铁,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眼中的醉意在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深邃。
他看着这个憨厚的朋友,无奈地笑了笑。
“石老弟,保重。”
他轻声说道。
林木并未叫醒石铁。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笔足以支付这顿昂贵酒资,并且还有不少剩余的灵石,整整齐齐地放在了桌案之上。
随即,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袍。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夹杂着硫磺气息吹了进来,吹散了屋内的酒气。
林木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石铁,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从窗口跃出,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
海风微凉,吹拂着波涛汹涌的海面。
一道青色的遁光,在海平面上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林木驾驭着青羽舟,站在舟首,回望着身后那座渐渐缩小成一个黑点的火礁岛。
这一次火礁岛之行,虽然波折不断,但最终的结果却是圆满的。
极品药鼎已得,结丹所需的所有拼图,终于在这一刻,全部补齐。
清晨的火礁岛,海风中依旧夹杂着刺鼻的硫磺气息。
石铁那间位于半山腰的简易炼器室内,此刻正传出一阵阵如雷般的鼾声。这位憨厚的炼器师,昨夜在“醉仙楼”中与“石磊”一番豪饮,将这几个月来积压在心头的郁闷与压力尽数宣泄了出来,如今正沉浸在梦乡之中,浑然不知外界天色已亮。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石室的缝隙,洒落在石铁那张黝黑的脸庞上时,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
宿醉带来的头痛欲裂让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床榻。
空空如也。
原本应该睡在那里的“石磊大哥”,此刻早已不见了踪影。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仿佛从未有人睡过一般。
石铁猛地一个激灵,从床上一跃而起,快步冲出了石室。
洞府之外,山风呼啸,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海鸟鸣叫声,再无其他动静。
“石大哥?”
石铁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却无人应答。
第505章 搪塞
而此时此刻,在那距离火礁岛数千里之外的茫茫海域之上。
一道青色的遁光,正贴着海面极速飞驰。
林木驾驭着青羽舟,神情冷静。他早已在天色微亮之际,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火礁岛。
那尊能够提升成丹率的极品药鼎,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储物袋中。有了此物,再加上之前收集齐全的主材与辅药,他冲击金丹的准备工作,已然是万事俱备。
但他也清楚,自己消失了数日,若是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回到清河刘家,必然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尤其是那心思缜密的三长老刘长电,定会追问自己这几日的去向。
他必须编造一个合情合理、且无懈可击的理由。
青羽舟划破长空,在海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
那座终年笼罩在灵雾之中的巨大岛屿,雾朦岛,终于再次出现在了林木的视野尽头。
他并未直接返回自己的“清静居”,而是熟门熟路地穿过了刘家外围的防御大阵,径直向着三长老刘长电所在的“雅竹小筑”飞去。
“雅竹小筑”之内,刘长电正端坐于书房之中,手中拿着一枚枚玉简,处理着家族中繁杂的庶务。
这几日,虽说洪家那边暂时偃旗息鼓,未再有什么大的动作,但雾朦岛上的局势依旧是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在观望,都在试探。作为刘家负责对外联络与庶务的长老,他这几日可谓是忙得焦头烂额。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守卫的弟子匆匆进来禀报:“启禀三长老,林长老求见!”
“哦?林道友回来了?”
刘长电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之色,随即连忙放下手中的玉简,起身迎了出去。
刚一走出书房,便见林木一身风尘仆仆,正站在院中。
刘长电快步上前,上下打量了林木一番,见其气息平稳,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与关切地问道:“林道友!你这一去数日,可是急煞老夫了!那吴浩三……可曾追到?”
林木闻言,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遗憾”与“疲惫”之色。
他长叹一声,对着刘长电拱了拱手:“唉,二长老。在下无能,让二位失望了。”
“那吴浩三的隐匿之术,实在是太过滑溜。在下追出数百里,在那片地形复杂的乱礁区,彻底失去了他的踪迹。”
刘长电闻言,眉头微皱,但很快便舒展开来。那吴浩三既然能从他与四弟两名筑基后期修士的手底下逃脱一次,自然也能逃脱第二次。林木追丢了,倒也在情理之中。
“罢了,那厮既然一心想逃,这茫茫大海,想要再找到他,确实是大海捞针。”刘长电摆了摆手,宽慰道。
“只是……”他看着林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道友既然追丢了,为何又耽搁了这许多时日才归?”
林木早已料到会有此问,他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在下心有不甘,便在附近海域多搜寻了几日,希望能找到些许蛛丝马迹。谁知……”
说到此处,他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苦笑。
“谁知竟在那‘黑风海域’边缘,巧遇了一位早年结识的至交好友。他当时正被一头四阶的‘深海魔鲸’缠住,险象环生。在下既然遇见了,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不得不出手相助。”
“哦?四阶的‘深海魔鲸’?”刘长电闻言,心中也是微微一惊。那可是堪比假丹境界的强大妖兽,皮糙肉厚,极难对付。
“正是。”林木点了点头,继续编造道,“我二人合力,费了一番手脚,才将那妖兽惊退。随后老友盛情难却,非要拉着在下痛饮几日,叙叙旧情。在下推脱不过,这才耽误了归期。实在是让家族担心了。”
林木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
追杀吴浩三是真,遇到“强敌”也是真,不过是剑奴斩杀的,至于那所谓的“至交好友”,自然是子虚乌有。但他知道,这种无从查证的“私事”,反而是最容易让人信服的。
刘长电闻言,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他看着林木那略显疲惫的神色,心中也有些惋惜没能除掉吴浩三那个祸患,但并未怀疑林木的话。
毕竟,筑基后期修士,谁还没几个生死之交?在这修仙界行走,偶遇故人,出手相助,本就是常有之事。
“罢了,跑了就跑了吧。”刘长电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那吴浩三已废大半,又被逐出雾朦岛,量他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林道友平安归来便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几日家族中倒是无甚大事,只是那洪家那边,似乎真的老实了许多,并未再有任何异动。”
林木闻言,心中大定。
他再次拱手称谢,随即以需要回去调息为由,起身告辞。
……
离开了“雅竹小筑”,林木并未在府中闲逛,而是径直返回了自己的“清静居”小院。
刚一进门,一名身穿青色护卫服饰的年轻修士便快步迎了上来。
此人正是那负责看守洞府的两名护卫之一,刘二。
“林长老,您可算回来了!”
刘二见到林木,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恭敬行礼道。
“何事?”林木脚步不停,一边向着主屋走去,一边随口问道。
刘二紧跟在身后,连忙回禀道:“回禀长老,多日前,执事堂的刘福管事曾亲自前来拜访。”
“哦?”林木心中一动,脚步微微一顿。
他之前曾委托刘福去搜集炼制“太乙金还丹”所需的三十余种珍稀辅药,想必是凑齐了。
刘二继续说道:“刘管事见您不在,便留下了口信。说您之前吩咐搜集的那些药材,虽然繁杂,但他动用了家族在各处坊市的关系,已经全部凑齐了!让您一回来,便去知会他一声,他好亲自给您送来。”
“全部凑齐了?”
林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微微上扬。
这刘福办事,果然靠谱。
“不必了。”他摆了摆手,制止了想要去传讯的刘二,“我亲自去一趟。”
第506章 凑齐
此时此刻。
极品药鼎已得,核心主材齐备,结丹心得在手,如今连最后的辅药也即将到手。
林木知道,自己闭关炼制“太乙金还丹”,冲击金丹大道的时机,终于成熟了。
他不再有半分的犹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虹,向着执事堂的方向飞去。
清河刘家,执事堂。
午时刚过,正是这座庞大府邸之中,人流最为密集、事务最为繁忙的时刻。数以百计的刘家弟子、执事与外姓客卿,如同忙碌的工蚁般,在这座占地极广的建筑之中穿梭来往,交接任务、领取俸禄、兑换资源,各种喧嚣之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就在此时,一道青色的虹光,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了那执事堂那高达数丈的朱红色大门之前。
光华散去,露出了一道身形挺拔的青衫身影。
来人并未刻意隐藏身形,那一身由刘家专门为客卿长老定制的、用二阶顶峰灵蚕丝织就、其上更是用金线绣着青色长剑图腾的法袍,在正午的阳光之下,熠熠生辉,散发出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尊贵气息。
正是林木。
他负手而立,神情平静,缓步踏上了那由青玉石铺就的台阶。
刚一踏入那宽敞明亮的一楼大厅,原本那如同菜市场般喧嚣的人群,瞬间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道缓步走入的青衫身影之上。那些目光之中,充满了敬畏、崇拜、好奇、甚至是狂热!
“林……林长老?!”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惊喜与不敢置信的低呼。
紧接着,整个大厅瞬间沸腾!
“拜见林长老!”
“弟子见过林长老!”
执事堂内,所有的刘家弟子与管事,无论手中正在忙碌何事,无论身处何位,皆是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转过身来,对着林木,恭敬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最为郑重的大礼!
那整齐划一的声音,如同滚滚惊雷,在大厅之内回荡,久久不散。
自几月前那场“乱风礁伏击战”与“演武台阵败假丹”之后,林木之名,早已是如同神话般,传遍了整个清河刘家,乃至于整个雾朦岛。在这些低阶弟子心中,这位年纪轻轻却实力恐怖的客卿长老,已然是与家主、大长老一般的神仙人物,是他们心中最为崇拜的对象。
林木神色平静,对于这等众星捧月般的场面,他并未表现出半分的倨傲或是受宠若惊。他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礼,脚下的步伐却是没有半分的停顿。
就在此时,一名身穿执事服饰、修为在筑基初期的中年修士,快步从人群之中挤了出来。此人平日里在那一众练气期弟子面前,向来是颇为傲气,鼻孔朝天。但此刻,他那张略显富态的脸上,却是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腰身更是弯得极低,几乎要将头埋进自己的胸口。
“林长老!您今日大驾光临,当真是令我执事堂蓬荜生辉啊!”
他一路小跑来到林木面前,恭敬地说道:“不知长老有何贵干?若有任何吩咐,只需传唤一声,属下定当竭尽全力去办,何须劳烦您亲自跑这一趟呢?”
林木停下脚步,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我找刘福执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那名执事的耳中。
那名执事闻言,心中顿时一凛,哪里还敢有半分的废话,连忙点头哈腰道:“是!是!属下这就去叫刘管事!长老稍候!稍候!”
说罢,他便如同火烧了屁股般,转身向着执事堂的后堂飞奔而去,生怕晚了一步,便会惹得这位煞星不高兴。
……
不过片刻的工夫。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满头大汗的刘福,在那名执事的引领之下,快步从后堂冲了出来。当他看到那个静立于大厅中央、神情平静的青衫身影时,那双充满了精明的眼中,瞬间便被无尽的激动与喜悦所填满。
“林长老!”
他快步上前,就要行大礼参拜。
林木随手一挥,一股柔和的法力便已是将其托住,制止了他的动作。
“此地人多眼杂,不必多礼。带我去密室。”
“是!是!长老这边请!”
刘福是个聪明人,立刻便明白了林木的意思。他连忙在前引路,将林木恭敬地请入了执事堂深处、那间专门用以接待家族核心长老的最为隐蔽的贵宾密室。
……
密室之内,禁制重重,与外界彻底隔绝。
刚一关上石门,刘福便迫不及待地开启了所有的隔音与防御禁制。随即,他如同献宝一般,极为郑重地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看起来颇为高级的储物袋,双手捧着,递到了林木的面前。
“林长老!幸不辱命!”
他的声音之中,充满了无法抑制的兴奋与自豪。
“您清单之上所需的三十余种辅药,属下这两年来,跑遍了雾朦岛乃至周边数个大型坊市,甚至动用了家族在那黑风海域边缘的一条暗线,终于在数日前,将最后一味‘七星海棠’的根茎,也寻到了!现已尽数凑齐,请长老过目!”
林木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伸手接过了储物袋。
他将神识探入其中。
只见那储物袋内,数十个由不同材质打造的玉盒、木匣,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每一个盒子之上,都贴着详细的标签,注明了药材的名称、年份与产地。
林木随意取出了几个盒子打开查看。
“三百年份的冰丝草……根须完整,寒气逼人,上品。”
“二阶顶峰碧眼金睛兽的妖丹……妖气浓郁,保存完好,也是上品。”
“七星海棠根茎……虽已脱水,但药性未失,可用。”
……
片刻之后,他收回了神识,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这些药材,年份足,保存完好,品质皆是上乘,显然这刘福是用了心的,并未有半分的敷衍。
“做得不错。”林木看着那一脸期盼的刘福,由衷地赞许了一句,“这几个月,辛苦你了。”
刘福闻言,那张本就激动的脸更是涨得通红,连连摆手:“能为林长老办事,是属下的荣幸!哪敢言苦!”
林木微微一笑。他知道,这世间没有白干的活,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这刘福虽然是受了家族的指派,但他如此尽心尽力,自己若是不表示一番,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第507章 赏赐
林木手掌一翻。
一双通体呈现出淡淡青色、表面铭刻着无数精美云纹、散发着微弱灵力波动的长靴,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是一件他早年在斩杀敌对修士时获得的战利品,名为“踏云靴”,乃是一件不可多得的上品飞行法器。虽然对于如今身怀极品飞剑与《流云遁法》的他而言,此物已无大用,但对于刘福这等只有筑基初期修为、且不擅长战斗的执事而言,却是一件足以在关键时刻保命的利器。
“此靴名为‘踏云’,乃是一件上品飞行法器。”
林木将长靴递了过去,平静地说道。
“穿上此靴,一旦全力催动,其遁速可比拟筑基中期修士。便赏予你了,权当是你这几个月来奔波的酬劳。”
刘福看着那双灵光闪闪的长靴,眼睛都直了!他虽然掌管庶务,经手过不少宝物,但那都是家族的,像这种上品法器,以他的身家,根本买不起!
他激动得双手颤抖,接过长靴的手都在哆嗦。
“多……多谢林长老厚赐!属下……属下定当肝脑涂地,以报长老知遇之恩!”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林木连连叩首。这一次,他是真的被林木的大手笔给彻底折服了。不仅还了人情,更是彻底收买了这颗人心。
……
离开执事堂后,林木便再次返回了“清静居”。
他并未急于炼丹,而是彻底封闭了整个别院,开启了所有的防御大阵,对外宣称闭死关,谢绝一切访客。
时光飞逝,如白驹过隙。
转眼之间,便是两年过去。
这两年里,雾朦岛的局势出奇的平静。
那洪家在吃了一次大亏、赎回了二长老洪智留之后,便彻底蛰伏了起来。他们龟缩在小朦岛与那夺来的雾烟岛之上,并未再有任何挑衅之举,仿佛已经认命了一般。
而刘家也忙于消化那场大战带来的声望与利益,双方维持着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和平。
这两年里,林木足不出户。
他并未修炼灵力,而是将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了对那“太乙金还丹”炼制过程的推演之中。
静室之内,他盘膝而坐,双目微闭。
在他的识海之中,那尊由神念凝聚而成的“极品药鼎”正悬浮在半空,下方是模拟出的地火。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识海中模拟着炼丹的过程。
从第一株药材的提炼,到最后凝丹的那一刻。每一个步骤、每一种药材的投放时机、每一丝火候的变化,乃至于可能出现的每一种意外情况及其应对之法,都被他推演到了极致。
失败,重来。再失败,再重来。
成千上万次的模拟,让他对这张丹方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直到某一刻。
当他在识海之中,终于连续十次,完美无缺地“炼制”出了那枚金光灿灿的丹药之后。
林木,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再无半分的迷茫与犹豫,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清明与自信。
“时机,到了。”
……
林木出关,撤去了禁制。
他并未惊动其他人,只是再次找到了刘福。
“带我去炼丹堂吧,本长老要炼丹。”
他并未废话,直接下达了指令。
刘福虽然惊讶于林木的突然出关,但看着对方那平静的神色,不敢多问,连忙在前引路。
在刘福的引领之下,二人穿过了刘家府邸的重重建筑,来到了一座位于后山地底深处、通体由赤红色火岩打造而成的巨大宫殿之前。
还未靠近,一股股灼热的气浪便已是扑面而来。
“林长老,这便是我刘家的炼丹堂。”刘福恭敬地介绍道,“此地建立在我清河灵脉的一条地火支脉之上,虽然那地火的品质与阵法配置,比不上古榕大师那种专门用以炼器的‘赤焰窟’,顶多只能炼制筑基中期的丹药。”
“但,”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这条地火支脉胜在稳定温和,极易操控。在整个雾朦岛周边,除了城主府的那座‘地火丹室’与古榕大师的洞府之外,便属此地最好,绝对能排得第三!”
林木点了点头,并未言语。
他此次炼制“太乙金还丹”,虽然需要极高的温度,但更需要的,是那份持久与稳定。古榕那里虽然火猛,但煞气太重,并不适合炼丹。这刘家的炼丹堂,反倒是最佳的选择。
他凭借着客卿长老的身份,一路畅通无阻。
他直接征用了炼丹堂内等级最高、防护最严密、平时只有家族核心炼丹师才有资格使用的“甲等炼丹密室”。
“轰隆隆!”
随着那重逾万斤、其上铭刻了无数隔绝禁制的“断龙石”缓缓落下,将整个密室与外界彻底隔绝。
密室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那位于中央的地火口中,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火焰跳动的轻响。
林木缓步走到地火口旁,盘膝坐于那张由千年寒玉打造的蒲团之上。这寒玉蒲团散发出的丝丝凉意,从他的尾椎直冲识海,让他那原本有些躁动的心绪,在这冰火交织的环境中,迅速冷静下来。
他并未急于取出那几味逆天的灵药。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光华一闪,那尊通体赤红、其上流转着青色奇异纹路的极品药鼎,稳稳地落在了地火口之上。
“嗡!”
药鼎刚一接触到那地火口,便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嗡鸣。鼎身之上的青色纹路骤然亮起,一股奇异的波动散发开来,竟是将那原本狂暴无序的地火,瞬间压制得服服贴贴,化为了一朵朵温顺的火苗,舔舐着鼎底。
林木并未立刻开始炼制“太乙金还丹”。
他手掌一翻,取出了一堆看起来颇为寻常的灵草。这些是炼制“回春丹”的材料。回春丹,乃是修仙界最为基础的疗伤丹药,二阶下品,对于如今的林木而言,炼制此丹早已是信手拈来,毫无难度。
但他此此刻的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第508章 炼丹
他将一株株灵草,按照特定的顺序,投入了药鼎之中。同时,他双手十指连弹,一道道控制火候的法诀,精准无比地打在了药鼎之上。
他在试鼎。
这尊药鼎乃是古榕大师新炼制而成,他虽已祭炼过,但尚未真正开炉炼丹。对于这尊极品法器的细微特性、火候的控制、灵力控制手法,他都需要通过实际操作来进行最后的确认与磨合。
炼丹之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在炼制“太乙金还丹”这种容错率极低的逆天丹药之前,他必须确保自己与这尊药鼎达到人鼎合一的境界。
第一炉,成丹九颗,颗颗饱满,色泽圆润,乃是上品。
林木并未停手,将丹药随手收入玉瓶,紧接着便开始了第二炉的炼制。
这一次,他加快了投放药材的速度,同时加大了地火的输出,试探这药鼎在高温极限下的稳定性。
药鼎之内,药液翻滚,发出阵阵沸腾之声。鼎身之上的青红二色光芒交替闪烁,将那狂暴的热力完美地锁在鼎内,没有一丝一毫的泄露。
半个时辰后,第二炉丹药出炉。成丹十颗,丹香四溢!
林木看着手中那枚散发着莹润光泽的丹药,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这尊药鼎的性能,比他预想的还要出色。那“九幽寒铁”与“赤阳精金”的完美融合,使得这药鼎对于温度的控制达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精准程度。
他并未就此罢手,而是继续炼制。
第三炉……第四炉……第五炉。
他这才缓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此刻的他,额头之上已微微见汗,但他的眼神却是明亮得吓人。经过这连续数个时辰的热炉与磨合,他感觉自己对于这尊药鼎的掌控,已然达到了巅峰。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药鼎内部每一寸变化。
“是时候了。”
林木低语一声。他单手一挥,一股清风拂过,将地面上的废渣与灰尘尽数卷走。随即,他取出一枚刚刚炼制的回春丹服下,闭目调息了片刻,将自身的法力与神识都恢复到了最圆满的状态。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眼中的光芒已尽数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致的平静与深邃。
他手掌一拂,数十个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精致玉盒,凭空浮现,悬浮在他的身周。
其中最为显眼的,便是那装着“九窍玲珑参”、“金丹灵髓”、“千年凝阴草”与“紫先丹”的四个盒子。
林木深吸一口气,强大的神识瞬间将整个密室笼罩,隔绝了一切可能的干扰。
“起!”
他低喝一声,双手掐诀。
地火口中的火焰,在法力的催动下,猛然暴涨,化为一条赤红色的火龙,将那尊极品药鼎紧紧缠绕。鼎内的温度,在瞬间攀升至一个恐怖的高度。
林木伸手一招,那装有“九窍玲珑参”的前 年玄冰盒自动打开。
一株通体晶莹剔透、形似婴孩、周身有九个孔窍吞吐着灵气的灵参,从中缓缓飞出。
林木并未将整株灵参投入,而是并指如刀,一道金色的庚金剑气精准无比地划过,将那株灵参分成了大小完全一致的三份。
他这次准备的主药只够炼制三份,也就是说,他有三次机会。
他将其中两份灵参重新封存,只留下一份悬浮于身前。
“去。”
随着他心念一动,那份九窍玲珑参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了药鼎之中。
“滋滋滋……”
灵参入鼎,在恐怖的高温之下,发出一阵阵轻微的声响。
林木十指连弹,一道道繁复晦涩的法诀打入鼎中,控制着火焰的温度,小心翼翼地提炼着其中的草木精华。
这九窍玲珑参乃是木属性的顶级灵物,最忌火燥。若是火力太猛,便会烧毁其灵性;若是火力不足,又无法将其杂质剔除干净。这其中对于火候的把控,要求极高。
好在林木拥有《大衍神识诀》,神识强大无比,再加上这尊极品药鼎的辅助,整个提炼过程有惊无险。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药鼎之中,那株灵参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拳头大小、通体翠绿欲滴、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粘稠药液。
林木不敢怠慢,立刻开始投放辅药。
“三百年份冰丝草……”
“二阶顶峰碧眼金睛兽妖丹……”
“七星海棠根茎……”
一株株珍稀无比的辅药,在林木精准的操控下,按照丹方记载的顺序与时机,依次投入了药鼎之中。
每投入一种药药,药鼎之内的药液颜色便会发生一次变化,气息也会随之改变。林木全神贯注,神识死死锁定着药鼎内部的每一丝变化,不断地调整着手决与火候,引导着这些药性各异的灵材相互融合。
这一过程,足足持续了三个时辰。
此时,药鼎之内的药液,已经变成了一种奇异的紫金色,散发着一股令人迷醉的药香。
林木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但他却不敢去擦拭一下。
因为,最关键、也是最凶险的一步,到了。
阴阳融合!
他伸手一招,那装有“千年凝阴草”的玉盒打开。一株通体漆黑、散发着刺骨寒意的小草飞出。他同样将其一分为三,取了一份。
“落!”
千年凝阴草化作一道黑光,投入了那团滚烫的紫金色药液之中。
“轰!”
就在两者接触的瞬间,药鼎之内,骤然爆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本是稳定旋转的紫金色药液,在接触到那极致的阴寒之气后,瞬间变得狂暴起来!一股恐怖的寒气与原本的热力发生了剧烈的冲突,在鼎内形成了无数微小的灵力漩涡,疯狂地冲击着药鼎的内壁!
药鼎剧烈震颤,发出“铛铛”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炸裂开来!
林木脸色一变,双手疯狂掐诀,体内灵力涌入药鼎之中,他 试图强行压制这股暴动,引导阴阳二气融合。
然而,那阴阳冲突的剧烈程度,远超林木 的预期!
第509章 丹成
那千年凝阴草的寒气太过霸道,刚一入鼎,便将周围的药液冻结成了冰渣,导致药性无法流通融合。而当林木加大火力想要融化冰渣时,那局部的高温又瞬间破坏了药液原本的平衡!
“不好!”
林木心中暗叫一声。他感觉到鼎内的能量已经彻底失控,就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再也拉不回来。
“噗!”
一声闷响从鼎中传出。
紧接着,一股焦糊难闻的黑烟,顺着药鼎的气孔冒了出来。
林木手中的动作一僵,随即无力地垂了下来。
失败了。
他打开鼎盖,只见鼎底静静地躺着一滩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废渣。那价值连城的九窍玲珑参与千年凝阴草,就这样化为了乌有。
林木看着那滩废渣,久久无语。
但他并未气馁,也没有立刻开始第二次炼制。
他挥手清理了废渣,随后直接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恢复神识的丹药吞下,开始闭目复盘。
他在脑海中,将方才失败的过程,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千年凝阴草的寒气太重,直接投入,会导致药液瞬间凝固,阴阳无法交汇……”
“我太过急于求成,想要靠灵力强行压制,反而适得其反……”
“应该先用温火,将那凝阴草的寒气,一层层地剥离、引导,让其缓慢地渗入药液之中,而非是一股脑地投入……”
足足过了半日。
当林木将失败的原因彻底分析透彻,并在脑海中推演出了新的炼制方案后,他才重新睁开了双眼。
此刻的他,眼神之中再无半分沮丧,有的只是更加坚定的光芒。
“再来!”
他重新清理了药鼎,调整了地火。
第二次炼制开始。
前面的步骤与第一次一般无二,提炼灵参,融合辅药,一切行云流水。
再次到了投入“千年凝阴草”的关键时刻。
这一次,林木没有直接投入。他先是打出了数道温养法诀,在那凝阴草的表面形成了一层淡淡的灵力保护。随后,他控制着地火,将火焰分成了数十股细小的火线,在药鼎内部编织成了一张火网。
当凝阴草落入火网之中时,那层灵力慢慢消失,将寒气缓缓释放。而那数十股火线则是在林木精妙的操控下,将这些寒气分割、包裹、加温,使其变得温和而易于吸收。
“融!”
林木一声低喝。
那经过预处理的寒气,终于与那紫金色的药液接触。这一次,没有发生剧烈的爆炸,两者在短暂的排斥之后,开始缓缓地交融在一起。
药鼎之内,紫金色的光芒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混沌般的灰蒙蒙光泽。
“成了!”
林木心中一喜,但他不敢大意,立刻进行下一步。
他取出那个装有“金丹灵髓”的玉盒。那是一滴散发着金色光晕、蕴含着奇特 气息的液体。
他将这滴灵髓,小心翼翼地滴入了鼎中。
“嗡!”
随着灵髓的加入,那灰蒙蒙的药液瞬间沸腾了起来!一道道金色的丝线在药液中游走,仿佛赋予了这团死物以生命!
药液开始飞速旋转,向着中心塌陷、凝聚。
一股前所未有的浓郁丹香,开始在密室之中弥漫。
林木通过神识,清晰地“看”到,在药鼎的中心,一颗龙眼大小、通体金黄的丹药雏形,正在缓缓成型!
那丹药之上,隐隐有着云纹流转,散发着一种让人心神迷醉的气息。
这一刻,林木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起来。
“太乙金还丹……这就是太乙金还丹……”
“只要此丹一成,我便有增加一成半的结丹把握了!”
“金丹大道,长生久视,就在眼前!”
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激动,瞬间冲击了他的心神。在这最关键的凝丹时刻,他的呼吸,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急促。
他的手,也随之微微一抖。
就是这一下微小的抖动,导致他打出的一道凝丹法诀,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半分。
原本完美的灵力平衡,瞬间被打破!
药鼎之内,那本已快要成型的丹药,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其内部的能量结构,在这瞬间发生了崩塌!
“不好!”
林木脸色大变,想要补救,却已是不及。
“轰!”
一声沉闷的爆鸣声从鼎中传出!
那厚重的鼎盖,竟是被一股巨大的气浪直接掀飞,重重地砸在了一旁的岩壁之上,发出“哐当”巨响!
一股黑烟,伴随着刺鼻的焦臭味,从鼎口滚滚而出。
林木呆呆地看着那冒着黑烟的药鼎,脸色苍白如纸。
第二炉,废了。
不是因为手法,不是因为材料,仅仅是因为他那一瞬间的心神失守,因为那该死的激动与贪念!
他缓缓地闭上了双眼,久久不语!
两份材料,就这样没了。
他只剩下最后一份材料。
最后一次机会。
若是再失败,他将彻底失去炼制此丹的可能,甚至可能因为这次打击,心魔滋生,此生再无望金丹!
密室之内,一片死寂。
林木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
他没有急着去清理药鼎,也没有去服用丹药恢复灵力。他只是在心中,不断地拷问着自己,不断地斩杀着那些杂念与欲望。
良久。
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两天。
林木终于再次睁开了双眼。
此时的他,眼眸之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狂热与激动,也没有了失败后的懊悔与沮丧。
有的,只是一片如深潭般的平静。
心如止水。
他站起身,动作平缓而有力地清理了药鼎,将那些废渣处理干净。
随后,他服用了一颗回春丹,又喝了几口灵水,盘膝坐下,将自身的状态调整到了最完美的地步。
他拿起了最后一份材料。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也没有期待。
他就像是一个精密的傀儡,开始了第三次炼制。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极致;每一道法诀,都稳健如山。
提炼、融合、调和阴阳、加入灵髓……
所有的步骤,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时间流逝。
转眼间,又到了那最后的凝丹时刻。
药鼎之内,那颗金色的丹药雏形再次浮现,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但这一次,林木的眼神没有半分波动。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颗逆天神丹,而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他的双手,极为稳定地打出了最后一套收丹法诀。
“凝!”
随着他口中轻轻吐出的一个字。
药鼎之内,所有的异象瞬间收敛。
第510章 担忧
没有惊天动地的雷劫,也没有光冲斗牛的异象。
只有一股奇异到了极点的香气,在这一瞬间,毫无征兆地充斥了整个密室!
那香气并不浓烈,却带着一种深入灵魂的穿透力。林木仅仅是闻了一口,便觉得体内的灵力自行运转,那久未松动的瓶颈,竟是隐隐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林木神色平静地一挥衣袖。
鼎盖自行飞起。
只见在那赤红色的鼎底,一颗龙眼大小、通体金黄、表面隐隐有云纹流转的丹药,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光晕。
太乙金还丹,成了!
看着这颗丹药,林木那平静的脸庞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容。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以最快的速度,取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由千年寒玉与回春木制成的特制玉瓶。
手指轻弹,一道柔和的灵力将丹药裹住,送入瓶中。
“啪。”
瓶塞盖紧。
随即,他一口气在瓶身上贴了七八张高阶封灵符,将丹药的气息彻底锁死。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玉瓶慎之又慎地收入了储物袋的最深处,并在储物袋外又加了几道禁制。
虽然身处刘家最为严密的甲等密室,但他从未真正信任过任何人。
财不露白,怀璧其罪。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林木站起身,挥手打出一道清洁术,将密室内残留的气息与痕迹尽数抹除。随后,他收起了那尊极品药鼎,将地火关闭。
随着轰隆隆的声响,断龙石缓缓升起。
林木迈步走出密室,外面阳光刺眼。
他眯了眯眼睛,神色平静地穿过了忙碌的炼丹堂,对着那些向他行礼的刘家弟子点头致意,脚步平稳地向着自己的“清静居”走去。
……
“清静居”的密室之内,光线昏暗。
林木盘膝坐于蒲团之上,手中把玩着那只装有“太乙金还丹”的特制玉瓶。瓶身冰凉,触手生温,其上贴着的数道封灵符箓,正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将瓶中那颗足以让无数筑基修士疯狂的丹药气息,死死地锁在其中。
丹药已成,结丹有望。
按理说,此刻的他应当欣喜若狂,或者是迫不及待地开始闭关冲击那金丹大道。然而,林木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反而布满了深深的凝重与思索。
他缓缓将玉瓶收起,目光投向了密室之外,穿透了层层禁制,望向了这座他居住了数年之久的清河刘家府邸。
这里灵气充裕,环境清幽,更有刘家提供的各种便利与资源。对于一名筑基期修士而言,确实是一处难得的修炼宝地。这几年来,刘家上下对他这位客卿长老也是礼遇有加,二长老刘长雷豪爽,三长老刘长电儒雅,双方合作得颇为愉快。
但林木心中却十分清楚,这一切的和谐,都是建立在他仅仅是一名“客卿”,且对刘家有大用、又无法对刘家根基造成根本性威胁的前提之下的。
如今,情况不同了。
他即将冲击金丹期。
结丹,乃是修仙路上的一道天堑,也是一次实力层次的跃迁。一旦成功,他便是一方老祖级别的人物,其实力与地位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届时,他与刘家之间的关系,必将发生微妙甚至剧烈的转变。
清河刘家传承千年,基业深厚,却也正因如此,他们对于家族的掌控欲极强。刘家现如今并无金丹真人坐镇,若是他林木在刘家的腹地之中结丹成功,成为了一名金丹真人,刘家该如何自处?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一个实力远超家族底蕴的外姓金丹真人,对于任何一个修仙家族而言,既是强大的助力,更是巨大的潜在威胁。他们会担心林木喧宾夺主,会担心林木谋夺他们传承千年的家产,甚至会担心林木将刘家变成自己的附庸。
修仙界中,因为利益分配不均、或是强者崛起而导致家族反目、客卿噬主,亦或是家族暗害客卿的事情,屡见不鲜。
林木不敢去赌刘家的人心。
哪怕刘长雷与刘长电现在对他再好,在家族根本利益面前,这份私交也会变得脆弱不堪。
更何况,结丹之时,天地异象频生,灵气波动剧烈,根本无法遮掩。一旦他在刘家内部引发结丹异象,刘家护山大阵必然会生出感应。届时,他的生死,便完全掌握在了掌控大阵的刘家手中。
若是在他结丹的最关键时刻,刘家有人心生歹意,只需稍稍动用阵法之力干扰,他便可能会重则走火入魔,丹毁人亡。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林木低语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这清河刘家,不能再待下去了。我必须找一个绝对安全、无人打扰、且完全由我自己掌控的地方,进行闭关。”
……
既然做出了决定,林木便开始了周密的筹备。
冲击金丹,非同儿戏。短则数年,长则数十年。在此期间,他需要一个绝对安稳的环境。
单凭他手中的那具筑基中期剑奴,显然无法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危机。他需要借助外力,构筑一道固若金汤的防线。
阵法,便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在接下来的五年时间里。
林木虽然依旧挂着刘家客卿长老的名头,居住在“清静居”中,但他外出的频率,却是明显增加了许多。
他时常以“修炼遇瓶颈,需外出游历寻找机缘”或者是“采购炼器灵材”为由,离开雾朦岛。
他并未去往那些与刘家有密切往来的坊市,而是驾驭着青羽舟,不辞辛劳地前往周边各大岛屿,甚至是更远处的海域坊市。
每一次外出,他都会改换容貌,隐藏修为,分批次、分地点地收购各种高阶布阵材料。
第511章 租岛
“天星沙”、“地极磁石”、“幻神木”、“聚灵玉髓”……
大量的珍稀材料,源源不断地汇入他的储物袋中。为了这些材料,他几乎耗尽了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大半身家,但他却没有丝毫的心疼。
回到“清静居”后,他便会封闭洞府,对外宣称闭关,实则是在密室之中,夜以继日地炼制阵旗与阵盘。
他结合自己的阵法造诣,与那得自玄阴鬼君的诸多上古阵图,精心炼制了整整七套连环大阵!
其中,有专门用以迷惑敌人、制造幻境的“千幻迷踪阵”;有杀伐凌厉、主攻杀戮的“九宫金光阵”;有防御力惊人、号称可抵挡金丹修士全力一击的“厚土不动阵”;更有专门用以隔绝灵气波动、防止结丹异象外泄的“小五行禁断大阵”。
这七套阵法,环环相扣,互为依托。一旦布置完成,即便是金丹初期修士闯入,也要脱层皮!
五年时间,匆匆而过。
这一日。
林木盘膝坐于密室之中,看着面前那七套灵光闪烁、散发着强大波动的成套阵旗,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万事俱备。
他缓缓起身,将所有阵旗收入储物袋,又将这五年来炼制的各种丹药、符箓,以及所有重要的物品,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一遗漏。
随即,他撤去了“清静居”内的防御阵法。
他并未去向刘长雷或刘长电辞行。
辞行,便意味着解释;解释,便意味着可能暴露意图。若他说要离开寻找结丹之地,刘家定会挽留,甚至会提出提供家族密地供他结丹。那样一来,他反而不好拒绝,会陷入被动。
不告而别,虽然有些失礼,但却是最为稳妥、也最能避免麻烦的方式。
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衫,神色平静地走出了别院。
他对着门口那两名恭敬行礼的护卫点了点头,随口吩咐了一句:“我需外出寻一味灵草,短则数月,长则半年便归。你等看好洞府,莫让杂人进入。”
那两名护卫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并未起疑,恭声应是。
林木缓步走出了清河刘家的大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气势恢宏的府邸,看着那“清河刘府”四个烫金大字,心中并无太多的留恋。
这里,终究只是他修仙路上的一个驿站,而非归宿。
他转过身,脚步坚定地向着港口方向走去。
待离开了刘家势力范围,确认无人跟踪之后。
“嗖!”
一道青光冲天而起。
林木祭出了青羽舟,法力狂涌而入。飞舟化作一道青色的惊虹,瞬间划破长空,向着远离雾朦岛的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呼啸,云层倒退。
林木立于舟首,目光直视前方。他知道,这一去,便是数十载寒暑。
待他再次归来之时,若能结丹成功,这惶雾海之大,便任他遨游;若是不幸失败……那便也没有归来之日了。
……
青羽舟在茫茫大海上空极速飞行。
为了尽快远离雾朦岛,避免被刘家的人发现并追上,林木不惜消耗中品灵石来催动飞舟,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昼夜不歇。
足足飞行了五天五夜。
当林木感觉到体内灵力略有不济,神识也有些疲惫之时,前方海平面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抹巨大的黑影。
那是一座极为庞大的岛屿,虽然比起雾朦岛来略逊一筹,但在这片海域之中,也绝对算得上是巨无霸级别的存在。
斜山岛。
此岛因岛中央有一座高耸入云、形状倾斜的巨大山峰而得名。岛上灵脉纵横,坊市林立,无数南来北往的修士在此地停留、交易、补给。这里乃是这片海域的三大贸易坊市之一,繁华程度并不亚于雾朦岛。
但林木此行的目的,并非这斜山岛本身。
他看中的,是斜山岛所管辖的、那周边星罗棋布的上百个附属小岛。
在来之前,他便已详细研究过海图。这斜山岛海域地形特殊,虽然主岛繁华,但其周边却有两成左右的小岛,位置极为偏僻,孤悬海外。
有的岛屿,周围几十里内都是茫茫大海,荒无人烟;甚至有四五个小岛,方圆百里之内,仅此孤悬一处,周围海域更是暗礁丛生,妖兽出没,连航道都远远避开。
这种地方,对于寻常修士而言,或许是资源匮乏、交通不便的穷乡僻壤。
但对于急需安静、隐蔽环境来闭关结丹的林木而言,却是梦寐以求的洞天福地!
“就是这里了。”
林木看着前方那座巨大的斜山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控制着青羽舟缓缓减速,向着岛屿的一处偏僻港口落下。
在这座岛屿的东南角,坐落着一座占地颇广、气势恢宏的殿堂。殿堂通体由青色巨石堆砌而成,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金丝楠木匾额,上书“外务堂”三个大字,笔力苍劲,隐隐透出一股威严之气。
此处,正是斜山岛管理各类杂务、发布任务以及租赁周边附属岛屿的核心所在。
正午时分,阳光毒辣。
一名身穿灰色道袍、面容憨厚、皮肤黝黑的中年修士,迈着大步,从那坊市的人流之中走出,径直向着外务堂的大门走去。
此人正是经过了易容敛息之后的林木。
此刻的他,化名“石磊”,一身修为气息被他精准地控制在了筑基初期。他身上的道袍虽然整洁,但袖口与衣角处却有些许磨损,显然是常年在外奔波、并非出身名门大派的散修模样。
林木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他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走进了宽敞明亮的大厅。
大厅之内,略显冷清。
十数个由红木打造的柜台一字排开,但大部分柜台后方都空无一人。只有靠近角落的一处柜台后,几名身穿斜山岛制式服饰的练气期执事弟子,正聚在一起,低声闲聊,神情颇为懒散。
听到脚步声,那几名执事弟子纷纷抬起头来。
当他们的目光扫过林木身上那袭略显寒酸的道袍,以及感应到那驳杂不纯的筑基初期灵压时,原本刚刚升起的一丝热情,瞬间便消退了大半。
在他们看来,这等修为低微、身家看起来也不甚丰厚的散修,多半是来领取一些报酬微薄的低阶猎妖任务,或者是来打听一些免费的消息,没什么油水可捞。
几人互视一眼,竟是无人愿意主动上前招呼,依旧坐在原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唯有一名看起来颇为年轻、眼神却透着一股精明劲儿的执事弟子,在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迎了上来。
“这位前辈,在下斜山岛外务堂执事赵灵。”
那年轻执事脸上堆满了职业性的笑容,对着林木拱手行了一礼,语气客气地问道:“不知前辈今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是想要发布任务,还是寻找临时的修炼洞府?”
林木停下脚步,目光在那年轻执事身上扫过。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伸手入怀,在储物袋上一拍,打赏了此人十块下品灵石。
那年轻执事赵灵更是浑身一震,眼中的精光瞬间暴涨。他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变得真诚了无数倍,腰身也不自觉地弯得更低了。
“前辈……您这是?”赵灵试探着问道,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颤抖。
林木大马金刀地往柜台前一站,粗着嗓子,用一种充满了豪横与疲惫的语气说道:
“租岛!”
这两个字一出,整个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第512章 各有心思
林木并未理会周围那些投来的惊诧目光,自顾自地说道:“在下在海上漂泊了大半辈子,杀妖取丹,刀口舔血,如今有些积蓄,也有些累了。不想再过那种居无定所的日子。”
他拍了拍那只皮袋,发出“砰砰”的声响。
“我想在你们这儿,租个清静的小岛,当个逍遥自在的岛主,好生修炼几年,也享受享受生活!租期嘛,至少五十年起步!”
“灵石不是问题!只要地方合适,多少钱,在下都付得起!”
大生意!
这绝对是送上门来的大生意!
赵灵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剧烈跳动。租赁岛屿,而且一租就是五十年,这在斜山岛的外务堂业务中,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大单。若是能促成此事,光是宗门奖励的提成,就足够他修炼好几年了!
他连忙做了个“请”的手势,将林木引向大厅一侧那间装饰更为豪华、专门接待贵客的雅室。
“前辈快请进!快请进!您想要租岛,那可算是来对地方了!”
赵灵一边殷勤地引路,一边高声吩咐旁边那些早已看傻了眼的同门:“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将那最好的‘云雾灵茶’泡一壶来!要是怠慢了贵客,小心堂主责罚!”
进入雅室,分宾主落座。
赵灵动作麻利地从身后的巨大红木架子上,取出了一卷长达数丈、绘制得极为精细的巨型海图。他小心翼翼地将海图在宽大的桌案上缓缓铺开。
这海图乃是由不知名的高阶妖兽皮制成,其上用灵墨绘制着无数线条与标记。随着赵灵打入一道法诀,海图之上顿时亮起了点点灵光,将斜山岛周边方圆数千里的海域地形,立体地呈现在了林木面前。
“前辈请看。”
赵灵指着海图,脸上满是自信与热情。
“我斜山岛管辖周边海域,大小岛屿共计一百三十七座。其中,风景秀丽、灵气充裕、适合开辟洞府的宝地,多不胜数!”
他手中拿着一根玉质的指挥棒,开始在海图上指点江山。
“不知前辈对岛屿的位置、灵脉等级,以及周边环境,有何具体的要求?”
林木的目光,在那张巨大的海图上缓缓扫过。他并未表现出太多的兴趣,只是端起刚送上来的灵茶,浅浅地呷了一口,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
“要求嘛,倒也简单。只有一个,那就是,清静!”
他放下茶杯,看着赵灵,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厌倦。
“在下这些年,在外面厮杀惯了,最烦的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争斗与算计。所以这岛屿的位置,最好是范围大一些。能够踏踏实实清修与赚取灵石互不耽误的。”
“至于灵脉嘛……”他随意地摆了摆手,“过得去就行。在下资质愚钝,这辈子估计也就止步于筑基期了,对灵气的要求不高,不用太好,够用就行。”
赵灵闻言,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他这双眼睛,在迎来送往中早已练得毒辣无比。眼前这位“石前辈”,显然是那种身家丰厚、但见识却未必有多高明的散修。这种人往往是最好忽悠的对象。
若是推荐那些热门的、靠近主岛的岛屿,虽然灵气好,但价格昂贵,且常有修士往来,不符合对方“清静”的要求,未必能成。
反倒是那些位置偏僻、灵气稀薄、常年无人问津的荒岛,正好符合“清静”二字。而且,这些岛屿积压在手中多年租不出去,早已成了外务堂的“滞销货”。若是能将这些废岛推销出去,堂主定然会对自己另眼相看,奖励也会更加丰厚!
想通了这一节,赵灵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也更加充满了蛊惑力。
“前辈所言极是!这修仙界纷纷扰扰,能寻一处清静之地潜心修炼,不问世事,实乃是大智慧、大自在!”
他手中的玉棒,在海图边缘的几个角落,轻轻点了点。
“前辈请看!这几座岛屿,绝对符合您的要求!简直就是为前辈量身打造的!”
他先是指向了海图最东南角,一个孤零零的小黑点。
“您看这座,名为‘陈孤岛’。”
赵灵唾沫横飞地介绍道:“此岛方圆二十里,虽说面积不算太大,但它独占一方海域,周围百里之内,绝无其他势力干扰!绝对的清静,绝对的私密!”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神秘兮兮的神色,仿佛在透露什么天大的机密。
“而且,虽然此岛位置稍显偏远,但胜在统辖的海域范围极大!据说这附近海域,常有一些罕见的高阶海兽出没。对于前辈这等修为高深之士来说,那可是遍地的机缘啊!平日里随便猎杀几头海兽,那妖丹材料,便是源源不断的灵石啊!”
林木心中暗自冷笑。
他来之前早已做足了功课。那“陈孤岛”附近,确实常有高阶海兽出没,但那都是些成群结队的凶悍妖兽,甚至偶尔还有三阶妖兽游荡。对于一个筑基初期的散修来说,那里根本不是什么机缘之地,而是九死一生的凶地!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哪里会有人愿意去那里送死?
第513章 租下
这赵灵,分明是在避重就轻,将凶险说成机缘,想要坑自己一把。
林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眉头微微一皱,露出了一丝迟疑。
“海兽出没?在下只想清修,不想再整日打打杀杀了。”
赵灵见状,心中一跳,以为林木不满意,连忙话锋一转。
“前辈说的是!修炼才是根本,打打杀杀的确扰人清静。那您再看看这座!”
他手中的玉棒迅速移动,指向了海图正南方,一个更为偏僻、几乎已经快要脱离海图范围的小点。
“孤脉岛!”
这座岛屿位于斜山岛的正南方,距离主岛足有三千里之遥,孤零零地悬浮在茫茫大海之中。周围真的是一片空白,连个像样的礁石群都没有,可以说是真正的孤悬海外,与世隔绝。
“此岛方圆三十里,地势平坦,风景极佳!”
赵灵开始信口开河,胡编乱造:“最妙的是,虽然它现在看着位置偏僻,但据在下所知,它正好位于两条潜在航道的夹角地带!”
“前辈您想啊,虽然现在这里冷清,但只要南来北往的修士路过,若遇风浪或需补给,这孤脉岛便是方圆几百里之内唯一的落脚点!必经此地!”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自己都信了这番鬼话。
“前辈若是租下此岛,可以开辟个小型的坊市或是客栈,那灵石还不是滚滚而来?而且不出远门这可是大有前途的宝地啊!也就是前辈您赶巧了,若是换做平时,这等宝地早就被人抢破头了!”
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孤脉岛灵脉极差,只有二阶下品,堪堪够一个资质普通的筑基初期修士维持修为。若是修炼稍微勤快点,灵气都供不上。再加上位置太过偏僻,周围海域又没什么特产资源,根本就是个鸟不拉屎的荒岛。
这座岛,已经在外务堂的租赁名录上挂了整整三十年,都无人问津。上一任租主,据说只待了不到三年,便因为忍受不了那份荒凉与灵气的匮乏,宁愿违约赔付灵石,也要哭着喊着退租离开。
林木看着那座孤悬海外、远离一切喧嚣的“孤脉岛”,心中却是猛地一动。
偏僻。
绝对的偏僻。
方圆百里无人烟,灵脉低劣无人抢。
这,不正是他苦苦寻觅的、最完美的结丹之地吗?
至于灵气稀薄?
他手中有刚刚炼制成功的“太乙金还丹”,有数瓶辅助修炼的极品丹药,还有那数万块灵石以及可以汇聚天地灵气的高阶聚灵阵。
他根本不在乎那点稀薄的天地灵气。
他要的,就是这份无人问津的安全感!
只要他在岛上布下那七套连环大阵,将洞府附近彻底封锁,便可在此地安心闭关,冲击金丹,而不用担心会有任何不长眼的人前来打扰。
这孤脉岛,对别人来说是废地,对他而言,却是洞天福地!
林木面上却装出一副被执事那番“大有前途”的言论忽悠得心动不已的模样。
他盯着海图上那座孤岛,眼神闪烁,脸上露出了犹豫挣扎的神色,似乎在权衡利弊,又似乎是在幻想着日后灵石滚滚而来的景象。
那执事赵灵见状,心中大定,连忙趁热打铁,再次加了一把火。
“前辈,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这等宝地,可是抢手得很!若非前辈今日赶巧,怕是过几日就要被别人租走了!”
他压低了声音,装作给林木透露底价的样子:“而且,为了结交前辈这个朋友,在下可以做主,给前辈一个最优惠的价格!此岛租金,五十年,只需两万灵石!这价格,在斜山岛周边,那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啊!”
两万灵石租五十年,对于一座二阶岛屿来说,确实是白菜价了。同样的,正常价格也至少要三四万灵石。
显然,这外务堂为了将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也是下了血本降价。
林木听闻此价,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大手一挥,指着那“孤脉岛”说道:
“好!就它了!”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豪气。
“此岛名字虽孤,但透着一股清净!老子就喜欢这种独占一方、唯我独尊的感觉!”
“而且借你吉言,日后若是真能发展起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那执事赵灵见生意做成,心中狂喜,脸上的笑容简直比见了亲爹还亲,那张精明的脸都快笑成了一朵菊花。
“前辈英明!前辈果然是慧眼识珠!此等魄力,晚辈佩服!”
他生怕林木反悔,动作麻利无比地从柜台下取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制式租赁契约,以及那枚控制孤脉岛护岛大阵的黑色令牌。
“前辈请在此处签下名号,留下神识烙印即可。”
林木拿起笔,在那契约之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石磊”二字,并留下了一缕属于筑基初期修士的神识烙印。
随即,他从那灰色的皮袋中,数出了两万块下品灵石,其中夹杂着少量中品灵石,推到了赵灵面前。
契约签订,灵石交割。
林木将那枚象征着岛主身份的黑色令牌收入怀中,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那执事赵灵将灵石收入囊中,笑得合不拢嘴。他一边殷勤地将林木送出门外,一边假惺惺地拱手祝贺道:
“恭喜石前辈成为一岛之主!祝前辈在孤脉岛仙运昌隆,一路开心!日后若是发了财,可莫要忘了晚辈啊!”
他心中却是在暗自嘲笑:这散修当真是人傻钱多,两万灵石租个鸟不拉屎的废岛,还想着发展坊市?怕是过不了几年,就要哭着喊着退租了。不过那时候,灵石可是概不退还的。
林木拿着令牌,转身离去,脚步轻快。
背对着那执事,他的嘴角同样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仙运昌隆?
借你吉言。
第514章 立威
这孤脉岛,灵脉差点无所谓,他有足够的丹药与灵石辅助;他要的,就是这份无人问津的“偏僻”与“安静”。
这里,将是他冲击金丹大道的起点。
他走出外务堂,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湛蓝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便是到岛上,布置阵法,闭关结丹了。
斜山岛以南,三千里海域之外。
碧波万顷,海天一色。
一道青色的遁光,在海面之上疾驰,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
林木立于舟首,手持海图玉简,目光在下方那星罗棋布的无数岛礁之中,仔细地搜寻着。
这里已经是斜山岛管辖海域的边缘地带,灵气稀薄,海兽稀少,寻常修士极少踏足此地。
“应当就是此处了。”
林木低语一声,灵力注入,青羽舟的速度缓缓降了下来。
在他的正前方,一座孤零零的岛屿,正静静地悬浮在茫茫大海之中。
此岛方圆约莫三十里,形状狭长,宛如一条趴伏在海面上的巨大海参。岛上植被稀疏,多是些低矮的灌木与杂草,怪石嶙峋,一看便知是那种贫瘠之地。
这便是他花费两万灵石租下的“孤脉岛”。
林木并未急于登岛。
他深知,这等偏僻海域,虽然少有修士往来,但却往往是一些不喜被打扰的高阶海兽,或是那些杀人越货的邪修最为钟爱的藏身之所。
为了确保日后闭关结丹的万无一失,他必须先将这周边数百里海域的情况,彻底摸清。
他收起了青羽舟,施展避水诀,整个人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
接下来的两日,林木并未在岛上现身,而是围绕着孤脉岛,以一种极其细致的方式,将方圆百里之内的海域,每一处暗礁、每一条海沟,都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遍。
结果让他颇为满意。
这片海域果然如他所料,贫瘠得令人发指。
整整两日的搜寻,除了发现了几窝尚未开启灵智的一阶低级妖蟹,与几条游弋在深海之中的二阶初期海蛇之外,竟是连一头像样的三阶海兽都未曾见到。
至于其他,更是一无所获。
唯一让他略微在意的,是在距离孤脉岛以东五十里外的一处深海海沟之中,盘踞着一头体型庞大的三阶的“墨鳞龟”。
此龟气息沉稳,常年处于沉睡之中,性格温吞,只要不主动招惹,极少会离开巢穴攻击修士。
林木在远处观察了片刻,便放弃了将其斩杀的念头。
一只三阶的海兽,即便在他结丹关键时刻来袭,凭借他留下的“剑奴”与即将布下的重重护岛大阵,也足以轻松应对。
况且,斩杀此獠,必定会引发剧烈的灵力波动与血腥气,反而可能引来更远处的高阶海兽,甚至是路过的修士窥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确认周边安全无虞之后,林木这才真正踏足了孤脉岛。
他并未大张旗鼓地从空中降落,而是从岛屿的一处偏僻海滩,缓步登岸。
他将自己那强大的神识,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瞬间便将此地修士都笼罩在内。
片刻之后,他收回神识,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岛上,确实如那执事所言,冷清至极。
除了岛屿南部那片相对平坦的区域,聚集着几百户以捕鱼为生的凡人渔民之外,便只有在那岛屿中央的主峰脚下,零星散落着十数座简陋的修士洞府。
那些洞府之中,居住的皆是些修为在练气中期、后期的低阶散修。他们大多是些资质低劣、无望大道的老者,或是些为了躲避仇家、不得不在此地苟延残喘的落魄之辈。
依靠着采集岛上那些微薄的低阶灵草,与捕杀一些近海的一阶海兽,艰难度日。
对于这些人,林木并未打算将其驱逐出去。
毕竟,一座完全没有人气的死岛,反而更容易引起路过修士的怀疑。有这些人在,反倒能为他的闭关,提供一层天然的掩护。
不过,必要的规矩,还是要立下的。
林木找了一处无人的山坳,手掌一拍腰间的养魂袋。
一道黑光闪过,那具高大魁梧、身穿漆黑铁甲的“剑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经过这几年的温养与祭炼,这具剑奴的气息越发凝实,虽然依旧没有灵智,但那股独属于筑基中期的强横威压,却是实打实的。
林木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张绘有狰狞恶鬼图案的青铜面具,戴在了剑奴那僵硬苍白的脸上。随即,又取出了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将其全身都笼罩在内,只露出一双燃烧着幽幽鬼火的眼眸。
如此一来,这具剑奴便摇身一变,成了一名性格孤僻、修炼鬼道功法的筑基期修士。在这偏僻的海外之地,这种装束的修士虽然少见,但也并非没有,反而更能让人心生忌惮,不敢轻易招惹。
“去吧。”
林木心念一动,一道神念指令打入剑奴的识海。
“轰!”
剑奴周身黑气涌动,化作一道乌光,冲天而起,向着岛屿南部那唯一的简陋集市飞去。
……
孤脉岛集市。
这里不过是由几十间简陋的石屋与木棚组成的小型交易点,平日里只有那些凡人渔民与低阶散修在此交换一些生活物资与低阶灵材。
今日正值月中,集市上聚集了不少人,显得颇为热闹。
几名练气后期的老者,正围坐在一张破旧的石桌旁,一边喝着劣质的灵茶,一边唉声叹气地讨论着最近海兽越来越难抓、灵草越来越少的话题。
就在此时。
一股阴冷刺骨的强大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呼——”
一阵怪风凭空卷起,吹得集市上的摊位东倒西歪,凡人们惊恐尖叫,四散奔逃。
那几名正在闲聊的练气期老者,更是脸色大变,只觉得胸口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们骇然抬头。
只见一名身穿宽大黑袍、脸戴青铜恶鬼面具的神秘修士,正悬浮在集市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那双面具后透出的幽幽鬼火,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筑……筑基期前辈!”
一名修为最高的练气九层老者,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对着空中的剑奴,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不知前辈驾临孤脉岛,有何贵干?晚辈等人,乃是在此地修行的散修……”
剑奴并未理会他的问话。
在林木的神念操控之下,它缓缓降落在集市中央的空地之上。
“自今日起。”
一个沙哑、冰冷、仿佛金属摩擦般刺耳的声音,从那面具之下传出,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这孤脉岛,已由我石磊,石岛主租下!”
第515章 开辟洞府
“石岛主?!”
在场的十几名练气期散修面面相觑,眼中皆是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他们在此地居住了数十年,这孤脉岛因为灵气贫瘠,一直都是无主之地,何时冒出来一个岛主?
剑奴并未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继续冷冷地宣布道:
“主人有令!”
“一,岛屿中央的主峰,及其方圆五里之内,列为禁地!任何人,不得擅入半步!违者,杀无赦!”
随着那个“杀”字出口,一股更加恐怖的阴煞之气,从剑奴身上爆发而出,将周围的温度瞬间拉低到了冰点。
那些只有练气期修为的散修,只觉得浑身一颤,如坠冰窟,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噗通噗通地跪倒了一地。
“二,尔等若想继续留在岛上居住,需按时缴纳租金。”
剑奴随手一挥,一块巨大的石碑从储物袋中飞出,轰然落在地上。石碑之上,刻着详细的租金条目。
那些散修壮着胆子抬头看去,发现那租金并非无法承受,仅仅是象征性地收取一些灵石或灵草,并未将他们逼上绝路。
“若有不愿者,三日之内,滚出孤脉岛!”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剑奴便不再多言。它身形一晃,再次化作一道乌光,向着岛屿中央的主峰方向飞去,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直到那恐怖的威压彻底消失,跪在地上的众多散修才敢大口喘气,一个个早已是汗流浃背。
“好……好可怕的气息!这绝对是筑基期的强者!”那名练气九层的老者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道。
“这石岛主究竟是何方神圣?连手下都如此厉害?”
“管他是谁,反正咱们这等人也惹不起。既然人家划下了道,咱们照办就是。反正这租金也不算太离谱,总比去外海面对那些妖兽要强。”
众人议论纷纷,但心中却再无半分反抗的念头。
躲在远处暗中观察这一切的林木,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第一步“立威”,算是成了。
这些底层散修,最是欺软怕硬,也最是识时务。有了今日这番震慑,再加上那划定的禁区,他们绝对不敢再去靠近主峰半步。
如此一来,他便可以安心地在主峰之上,布置他的结丹大阵了。
……
处理完这些杂务,林木并未停歇。
他驾驭着遁光,来到了那被划为禁地的岛屿中央主峰。
这主峰高约千丈,虽然灵气一般,但地势却颇为险峻。
林木并未直接在山顶开辟洞府,而是围绕着主峰,仔细地勘察起地形来。
他在寻找一处最适合结丹的地点。
按照那本《结丹心得》中的记载,结丹之时,若是能身处“紫气东来”之地,吸纳那每日清晨天地间诞生的第一缕先天紫气,融入金丹之中,可极大地提升结丹时的效果,甚至有助于丹成无悔,稳固境界。
这对于灵根资质并不突出的林木而言,乃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助力。
他在主峰周围盘旋了数圈,最终目光锁定在了东边那座支脉山峰的最高处。
那里,有一座天然形成的巨大悬崖。
这悬崖如同一柄利剑,直插云霄,崖壁光滑如镜面向正东方。其前方视野开阔,是一片茫茫无际的大海,没有任何遮挡。
每日清晨,当红日从海平面升起之时,第一缕阳光,必将直射此崖!
“好地方!”
林木眼中精光一闪。
他飞身落在悬崖之上,感受着这里涌动的海风与那相对浓郁的灵气波动。
“此处地势开阔,正合‘紫气东来’之意。而且背靠主峰,灵脉走势也正好经过此地,只需稍加引导,便可汇聚成聚灵大阵。”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枚早已烂熟于心的《结丹心得》玉简,再次对照了一番其中关于选址的记载。
“不错,正是此地!”
“不用再费事寻找了,就是这里!”
林木心中大定,当即拍板。
他决定,就在这悬崖内部,开辟一座属于自己的庞大洞府。
“锵!”
流光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数丈长的银色剑虹,在林木的神念操控下,狠狠地刺入了那坚硬的岩壁之中。
碎石纷飞,尘土飞扬。
在极品飞剑的锋锐之下,这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脆弱。
林木并未假手于人,而是亲自动手。他按照自己心中早已规划好的图纸,一点一点地在悬崖内部开凿。
主修炼室、炼丹室、灵兽室、储藏室……
一个个功能齐全的石室,在他的剑下逐渐成型。
他甚至还专门开辟了一条直通地底灵脉节点的通风管道,并在其中布置了引灵阵法,将地底那微弱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抽取上来,汇聚在主修炼室之中。
这项工程浩大,足足耗费了林木半个月的时间。
当最后一块碎石被清理干净之后,一座隐藏在悬崖内部、规模庞大且布局精妙的洞府,终于彻底完工。
林木站在那宽敞明亮的主修炼室之中,透过特意留出的通风口,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走到悬崖边,迎着那带有咸味的海风,看着脚下那波澜壮阔的大海。
“此地,将是我未来数十年的栖身之所。”
“便唤作‘平心居’吧。”
“平心静气,专注大道。不问世事,只求金丹。”
林木低声自语,那颗因常年奔波、算计而变得有些躁动与疲惫的心,在这海风的吹拂下,终于彻底地安定了下来。
……
孤脉岛,中央主峰东侧。
那座刚刚开辟完成的“平心居”洞府之外,林木凌空而立。海风吹拂着他的衣袍,发出猎猎声响。他低头俯视着脚下这座险峻的悬崖以及周围连绵起伏的山脉,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洞府虽成,但若是没有足够强大的阵法守护,也不过是一处敞开大门的空屋。结丹之时,修士体内法力失控,神识沉浸于内,对于外界的防御力几乎为零。一旦受到干扰,轻则走火入魔,修为尽废;重则丹碎人亡,魂飞魄散。
故而,这防御阵法的布置,乃是重中之重。
林木单手一拍腰间的储物袋。
“嗡!”
第516章 布阵
伴随着一阵灵力波动,数十杆颜色各异、长短不一的阵旗,以及十数块刻满了繁复符文的阵盘,凭空浮现,悬浮在他的身周。
这些阵旗与阵盘之上,散发着惊人的灵压,每一件都价值不菲。这正是他花费了整整五年时间,跑遍了周边数个海域,耗费了无数灵石与心血,才一点一点收集齐全的七套连环大阵的布阵器具。
他深吸一口气,神识瞬间扩散开来,将整座主峰以及周围方圆十里的地形,尽数笼罩在内。
“先布外围迷阵。”
林木心中低语。
他双手掐诀,体内那浩瀚的筑基后期法力,化作一道道青色的丝线,牵引着其中一套白色的阵旗。
这套阵旗共有三十六杆,旗面之上绣着云雾缭绕的图案,散发着一股朦胧的气息。此乃“云烟迷踪阵”,乃是一套范围极广的迷阵。
“去!”
林木手指连弹。
三十六杆白色阵旗化作三十六道流光,分别射向了主峰周围的三十六个特定方位。
这些方位,皆是林木经过探究,结合了岛上地脉走势与风向流动所选定的节点。
当最后一杆阵旗没入地面的瞬间,林木手中法诀一变,一道灵光打入主阵盘之中。
周围的空气开始出现了奇异的扭曲。
原本清晰可见的山林与岩石,逐渐变得模糊起来。一丝丝白色的雾气,从那些阵旗落下的地方升腾而起。这些雾气并非寻常海雾,而是由阵法之力凝聚而成的灵雾,具有极强的惑敌与阻隔神识之效。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工夫,这层白色的灵雾便已扩散开来,将整座主峰连同周围数里的区域,尽数笼罩在内。
从外界看去,这里只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海,再也看不清内部的任何景象。
若是有凡人或是修为低下的练气期修士误入其中,便会立刻失去方向感。他们在雾气中行走,只会觉得自己在走直线,实则却是在原地绕圈,或者是在不知不觉中,被阵法引导着转向,最终莫名其妙地走出迷雾范围,回到原点。
此阵没有任何杀伤力,唯一的重用便是困敌与驱逐。
林木看着这层厚实的迷雾,微微点头。这第一道防线,主要便是为了防止岛上那些凡人渔民与低阶散修误闯,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杀孽,坏了自己结丹的气运。
紧接着林木身形一闪,穿过迷雾,来到了主峰的山腰处。
他再次一挥手。
这次飞出的,是三套颜色各异的阵旗。
一套为淡粉色,旗面之上绣着妖艳的花朵,散发着令人心神摇曳的气息,一套为深蓝色,旗面之上波光粼粼,隐隐有海浪之声传出,一套为土黄色,旗面厚重,给人一种不动如山的沉稳之感。
这分别是“幻海迷魂阵”、“七杀波光阵”与“厚土金刚防御阵”。
林木并未将这三套阵法分开布置,而是采取了极为高明的“阵中套阵”之法。
他先是以那套“幻海迷魂阵”为基础,将一百零八杆粉色阵旗,按照天罡地煞的方位,打入了山腰处的各个岩缝与树根之下。
此阵一旦发动,入阵者便会陷入重重幻境之中,心魔丛生,难以自拔。寻常筑基后期修士,若无特殊破妄手段,也要被困上许久。
紧接着,他在这幻阵的节点之上,又叠加了那套“七杀波光阵”。
这是一套纯粹的杀伐大阵。七十二杆深蓝色阵旗,隐匿在幻阵的生门与死门之间。一旦有人试图强力破除幻阵,这杀阵便会瞬间被触发,释放出无数道锋锐无匹的水属性剑气,对闯入者进行无差别的绞杀。
最后,他在这两套阵法的核心处,以及自己洞府的入口周围,布下了那套最为坚固的“厚土金刚防御阵”。
四十九杆土黄色阵旗,每一杆都重达千斤,乃是掺杂了“玄黄石”炼制而成。此阵一成,便能沟通地脉之力,在洞府周围形成一道厚重无比的土属性防御光幕。
这光幕之坚固,号称可以抵挡假丹境界强者的全力轰击而不破。即便是金丹初期修士亲至,想要攻破此阵,也需耗费一番手脚。
林木全神贯注,双手十指翻飞,一道道繁复晦涩的阵纹被他刻画在虚空之中,随后印入那些阵旗之内。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但他却连擦拭的时间都没有。
布置这种连环大阵,对于心神与法力的消耗极大,容不得半点差错。任何一个节点的偏差,都可能导致阵法冲突,甚至引起灵力反噬。
足足耗费了三日三夜。
当最后一杆土黄色阵旗没入地底深处之时,林木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看着眼前这片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无限杀机的山林,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满意。
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林木并未停手。他又在防御阵与洞府之间,额外布置了两套辅助。
一套名为“青木缠丝阵”,此阵一旦激发,便会生出无数坚韧无比的灵气藤蔓,将入侵者死死缠绕,吸取其灵力。
另一套则是“阴雷蚀骨阵”,利用阴雷之力麻痹敌人神识与肉身,使其陷入僵直状态。
但这还不够。
结丹之时,天地灵气会发生剧烈的波动,甚至会引发天地异象。这种异象,在茫茫大海上极为显眼,很容易引来高阶妖兽或是路过强者的窥探。
所以,他还需要最后一层保障。
林木来到了“平心居”洞府的最深处,那间专门开辟出来的、直通地底灵脉节点的主修炼室。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套最为珍贵、也是他花费代价最大的阵旗。
这套阵旗只有五杆。
分别呈现出青、红、黄、白、黑五种颜色,对应着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
每一杆阵旗之上,都散发着古老而沧桑的气息,旗面之上用金银二色丝线绣着五只形态各异的灵兽图腾。
“小五行禁断大阵!”
此阵乃是上古奇阵“大五行禁断阵”的简化版。虽然威力不及原版万一,但在隔绝气息、封锁灵力波动方面,却有着独到之处。
此阵一旦开启,便能将阵法范围内的一切灵力波动、声音、光影,乃至于天象变化,都强行封锁在内部,不让其泄露分毫。
这正是林木为了掩盖结丹异象而准备的杀手锏。
第517章 岁月如梭
他神色郑重,将这五杆阵旗,分别插在了修炼室的五个方位,对应着五行生克的变化。
随后,他取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五色阵盘,放置在修炼室的中央。
至此,七套大阵,尽数布置完毕。
从最外围的迷踪阵,到中间的幻阵、杀阵、防御阵,再到最核心的禁断大阵,层层叠叠,环环相扣。
林木站在阵法中枢,感受着周围那隐而不发的恐怖阵法波动,心中涌起一股强大的安全感。
然而,布置好阵法只是第一步。
想要驱动这七套威力强大的阵法长时间运转,尤其是要支撑那消耗恐怖的“小五行禁断大阵”,单凭这孤脉岛上那条贫瘠的二阶下品灵脉,是远远不够的。
若是强行抽取地脉灵力,只会导致灵脉枯竭,甚至可能在结丹的关键时刻,因为灵气不足而导致阵法崩溃。
林木对此早有准备。
他手掌一翻,一只沉甸甸的储物袋出现在手中。
“哗啦啦!”
随着他将袋口朝下一倒,无数块散发着璀璨灵光、通体晶莹剔透的灵石,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堆满了修炼室的地面。
这些灵石,每一块内部都蕴含着庞大而精纯的灵力,远非那些色泽灰暗的下品灵石可比。
中品灵石!
足足一千块中品灵石!
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筑基期修士都为之疯狂的巨款,也是林木这些年来积攒的大半身家。
此刻,他却没有丝毫的吝啬与心疼。
相比于结丹大道的成功,区区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
林木面色平静,双手连连挥动。
那一块块中品灵石,在他的灵力牵引下,自动飞起,精准无比地落入了各个阵法的阵眼凹槽之中。
尤其是那最核心的聚灵阵与小五行禁断大阵的节点之上,更是被他堆满了中品灵石。
“起!”
当最后一块灵石归位,林木双手猛地合十,体内灵力轰然爆发,对着地面的阵盘打出了一道启动法诀!
“嗡——!!!”
一声低沉而厚重的嗡鸣声,瞬间传遍了整座主峰。
那一千块中品灵石,在同一时间光芒大放!一股股磅礴浩瀚的精纯灵力,从灵石之中涌出,顺着阵法的脉络,疯狂地注入到各个阵旗之中!
刹那间。
七道颜色各异的光柱,从孤脉岛的主峰各处冲天而起!
青色的迷雾翻涌扩散,瞬间变得浓郁了数倍;粉色的幻境光影在林间闪烁;蓝色的波光剑气在虚空中隐现;土黄色的光幕如同大地之壳般笼罩山腰;五色的禁断光华在峰顶流转。
整座主峰,都在这一刻微微震颤了一下。
随即,所有的光芒与异象,都在那“小五行禁断大阵”的强大约束力下,迅速收敛,隐没于虚空之中。
原本清晰可见的巍峨主峰,在这一刻,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彻底隐藏在了那茫茫的白雾之内。
从外界看去,这里依旧是一座荒凉偏僻的孤岛,没有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传出。
但在那迷雾深处,一座固若金汤的修炼堡垒,已然成型。
林木站在修炼室内,感受着四周那因为阵法运转而变得浓郁起来的灵气,以及那种与世隔绝的安宁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终于……完成了。”
他环视四周,看着这间将要陪伴自己度过漫长岁月的石室。
这里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冰冷的岩壁与坚硬的地面。
但这里,却是他通往金丹大道的起点。
林木并未立刻开始修炼灵力。
他走到修炼室角落的一张石桌前,盘膝坐下。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记载着无数前辈心血的《结丹心得》玉简,以及那枚得自吴浩三的顶级功法《青木诀》玉简。
他将这两枚玉简平放在桌上,目光平静而深邃。
结丹,不仅仅是灵力的积累与质变,更是心境的升华与圆满。
在这漫长的闭关岁月里,他需要做的不仅仅是打坐练气,更要将自己的心境,打磨得圆融无碍,将这两门典籍中的每一个字句,都参悟得通透彻骨。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时间,对于修仙者而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却也是最宝贵的东西。
孤脉岛上,岁月无声地流淌。
岛上的渔民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些外围的散修依旧为了几株灵草而争斗不休。
却无人知晓,在那终年被浓雾笼罩的主峰深处,在那悬崖峭壁内部的石室之中,有一个身影,正如同一尊亘古存在的石像般,静静地盘坐着。
他每日观看日出东方,感悟那紫气东来的生机;每日修剪洞府内的灵草,体会那草木枯荣的自然之道;每日研读经文,推演功法,将自己的心神,完全沉浸在那浩瀚的大道之中。
他强迫自己忘记了外界的一切恩怨情仇。
他的心境,在这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中,逐渐沉淀下来。
从最初的躁动与期待,变得平静,再变得深沉,最终,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波澜不惊。
二十年。
对于凡俗之人而言,这是一段漫长到足以让婴儿长成壮汉、让青丝变成白发的岁月。无数的悲欢离合,生老病死,都在这二十年间匆匆上演又谢幕。
但对于修仙者来说,这不过是一次稍长些的闭关,一次对大道孤独的求索。
林木盘膝坐于那张早已被磨得光华如玉的石床之上,身形纹丝不动,仿佛一尊雕塑。他的衣衫虽然陈旧,却一尘不染。他的面容依旧年轻,岁月似乎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只是那双眉宇之间,多了一份深沉与厚重。
这二十年来,他心无旁骛。
他每日除了必要的吐纳练气,便是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结丹心得》中的每一个字句。他将自己的心境,打磨得沉静、稳固。
此刻,若是有人能透视他的丹田气海,便会惊讶地发现,那里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那浩瀚如海的液态灵力,在经过了二十年日以继夜的打磨与提纯之后,体积缩小了数倍,但其质量却发生了质的飞跃。那灵力粘稠至极,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青碧之色,在气海之中缓缓流淌,每一滴都蕴含着恐怖的能量波动。
这已是筑基期修士所能达到的极限。
灵力盈满,神识圆融,肉身无漏。
林木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眼中没有精光爆射的异象,只有一片返璞归真的平静。他抬头看向那通风口,透过那狭小的缝隙,可以看到外面的天色正处于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
“二十年磨一剑。”
第518章 爆发
林木低声自语,声音有些沙哑,却坚定无比。
“今日,便是试锋之时。”
他并未起身,而是双手掐出了一个奇异的法诀,体内那沉寂了许久的灵力,开始按照一种特殊的轨迹,缓缓运转起来。
……
外界,孤脉岛。
清晨的海风带着湿润的气息,吹拂着这座孤悬海外的荒岛。
岛屿外围,那些依附于此生存的低阶散修与凡人渔民,正准备开始新一劳作。几名练气期的修士正聚在海边的礁石上,准备吐纳每日清晨的第一缕灵气。
就在此时,东方海平面上,一轮红日缓缓跃出。
与此同时,在那被浓雾笼罩的主峰深处,一股奇异的吸力,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呼——”
原本平静的海风,突然变得狂暴起来。
方圆百里之内,游离在天地间的稀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强大召唤,开始疯狂地向着孤脉岛的主峰方向汇聚。
那几名正在吐纳的练气期修士,骇然地发现,自己周围的灵气竟然在瞬间变得微弱不堪,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巨兽一口吸干了一般。他们甚至无法维持正常的吐纳循环,体内的灵力都因为外界灵气的剧烈波动而变得躁动不安。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名老者惊恐地站起身来,望向那浓雾翻滚的主峰。
只见那终年不散的白雾,此刻竟是剧烈翻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漩涡,疯狂地吞噬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灵气。
天空中,风云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迅速聚集起了厚厚的云层。那云层呈现出一种压抑的铅灰色,低低地压在海面之上,给人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
而在那云层的缝隙之中,随着红日的升起,一缕缕肉眼难辨的紫气,跨越了无尽的空间,径直射入了那主峰的悬崖之内。
紫气东来!
……
林木并未理会外界的变化。他此刻全神贯注,双手连连挥动,打出一道道复杂至极的法诀。
随着他法诀的落下,整个洞府之内,骤然亮起了刺目的灵光!
“嗡——!!!”
地面之上,早已布置好的那座超级聚灵阵,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镶嵌在阵眼节点之上的那两千块中品灵石,在同一时间光芒大放,释放出令人心悸的恐怖灵压!
一股股精纯至极、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的灵气洪流,从那些灵石之中喷涌而出,顺着阵法的脉络,疯狂地向着密室中央的林木汇聚而去。
这股灵气之庞大,简直骇人听闻。若是寻常筑基修士在此,恐怕瞬间就会被这股灵气洪流撑爆经脉。
但林木却是面色不变。
他张口一吸。
“鲸吞!”
那充斥在密室之内的灵气雾霭,竟是化作了两条肉眼可见的灵气长龙,顺着他的口鼻,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不仅如此,他周身的十万八千个毛孔同时舒张,贪婪地吞噬着周围那浓郁到了极点的灵气。
随着这股庞大灵气的注入,林木丹田气海之内的漩涡,开始剧烈地翻腾起来。
原本平缓流淌的青碧色灵力,此刻如同煮沸的开水一般,疯狂地旋转、激荡。
结丹的第一步,碎丹田,凝气旋!
林木强忍着丹田处传来的胀痛感,强大的神识毫无保留地涌入气海,强行控制着那狂暴的灵力,使其按照《结丹心得》中记载的方式,开始极速旋转。
“转!”
林木心中一声低喝。
气海中心灵力漩涡速度越来越快,同时使得每一滴灵力,其中的杂质被进一步剔除,将灵力压缩得更加紧密。
外界涌入的灵气,经过经脉的转化,源源不断地补充进这个漩涡之中,维持着它的高速运转。
这个过程,极为漫长且痛苦。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青色漩涡的体积开始慢慢缩小,但其颜色却变得越来越深邃,散发出的威压也越来越恐怖。
终于,在某一刻。
在那漩涡的最中心处,一点微弱的金光,凭空诞生。
那是一颗米粒大小的金点。
它虽然渺小,但却散发着一种坚不可摧的气息。它就像是这混乱漩涡中的定海神针,任凭周围的灵力如何狂暴,它都巍然不动。
“金丹雏丹!”
林木心中一震,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不再犹豫,双手变换法诀,将体内所有的灵力,连同外界涌入的灵气,全部向着那一点金光挤压而去!
“凝!”
随着他法诀的引导,那漫天的青色灵力,开始疯狂地向着那颗金丹雏丹汇聚、坍塌。
那颗金点开始迅速变大。
从米粒大小,变成了黄豆大小,再到蚕豆大小……
它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灵力,将其转化为固态的金丹物质。
然而,就在那金丹凝结到约莫鸽子蛋大小,也就是整个金丹体积的一半时,异变陡生。
林木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阻力。
那剩余的液态灵力,虽然依旧在旋转,却始终无法再继续凝固。它们围绕在那半成品的金丹周围,形成了一种胶着的状态,无论林木如何催动神识与灵力进行压缩,都无法再寸进分毫。
那半成品的金丹,虽然散发着金丹期的威压,但其表面却并不圆润,甚至还有些许液化的迹象,极不稳定。
“假丹!”
林木心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这便是无数筑基修士穷极一生都无法跨越的天堑。灵力虽然足够,神识也足够,但却因为自身的资质、机缘或者是那一丝玄之又玄的天道感悟的缺失,导致金丹无法彻底成型,只能停留在这种半液半固的尴尬状态。
假丹修士,虽然实力远超筑基,寿元也有所增加,但终究不是真正的金丹真人,大道已断,再无寸进的可能。
林木感受着体内那逐渐开始僵化的灵力运转,心中却是没有半分慌乱。
这种情况,他早在推演之中预料到了千百次。
他之所以准备得如此充分,耗费数年心血炼制那逆天丹药,为的,就是这一刻!
林木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右手快如闪电般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拍。
一只被封印了许久的特制玉瓶出现在他的手中。
第519章 心魔
林木单手一震,震碎了瓶口的封灵符,瓶塞自动弹开。
将金丹灵髓一口吞下!
而后,拿出了辛苦炼制的丹药!
一股奇异到了极点的异香,瞬间充斥了整个密室。那香气入鼻,竟让林木体内那僵持的灵力再次活跃了起来。
没有丝毫的犹豫,林木仰头,将玉瓶中的那枚通体金黄、表面流转着云纹的“太乙金还丹”倒入口中,吞入腹中!
“轰!”
丹药入腹,瞬间化开。
一股无法形容的、玄奥至极的药力,在林木的体内轰然爆发!
这股药力并非单纯的灵气,而是一种包含了阴阳调和、五行生克、甚至是一丝的奇异灵力!
它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瞬间冲入了林木的丹田气海之中,撞入了那团僵持的液态灵力之内。
原本顽固不化、始终无法凝固的液态灵力,在这股药力的催化下,瞬间沸腾了起来!
“给我凝!”
林木借着这股药力爆发的契机,神识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发出了最后的冲击!
“咔咔咔……”
丹田之内,传来了一阵阵细微却清晰的凝结之声。
在太乙金还丹那逆天药力的作用下,那剩余的一半液态灵力,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地向着中心的固态部分坍塌、固化!
原本那半液半固的假丹,在这一刻,开始发生质的变化。
那些液态的灵力,被强行压缩进了金丹的晶格之中,填补了所有的空隙与缺陷。
金光大盛!
林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体内的经脉因为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能量冲击而发出阵阵哀鸣,但他却恍若未觉,所有的心神都死死地锁定在丹田之中。
仅仅数息之间。
那一半未凝固的灵力,便彻底固化,与之前的半丹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所有的青色灵力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龙眼大小、通体金黄、浑圆无漏、表面流转着天然道纹的金色圆球!
它悬浮在气海的中心,缓缓地旋转着。
每一次旋转,都会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那波动透过林木的身体,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一股强大到了极点的气息,从林木的身上升腾而起!
这股气息,远超筑基期,带着一种生命层次跃迁后的威严与高贵。
金丹!
这是真正的金丹!
无漏金丹!
林木感受着丹田内那颗金丹中蕴含的毁天灭地般的力量,感受着那种与天地灵气之间前所未有的亲和感,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成了!
二十年的苦修,无数次的生死搏杀,无数次的殚精竭虑,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回报!
他,林木,终于跨越了那道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天堑,成为了一名真正的金丹真人!
从此以后,寿元五百载,逍遥天地间!
林木深吸一口气,准备收功,好好感受一下这金丹期的玄妙境界。
然而。
就在他心神放松的那一刹那。
异变陡生!
他的神魂,猛地一颤!
一股莫名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
原本洞口的墙壁开始融化,变成了五彩斑斓的流光。那坚硬的地面,变成了柔软的泥沼。空气中那股清新的灵气味道,变成了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腐朽味。
林木心中大惊,想要运转灵力抵抗,却发现自己那刚刚凝结的金丹,虽然依旧在缓缓旋转,但自己却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的意识,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拉扯着,坠入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这是……”
林木的瞳孔猛地放大,最后一丝清明的意识中,闪过了一个令人恐惧的词汇。
心魔!
这是结丹之后,必将降临的心魔大劫!
这是天道对于逆天改命者的最后一道考验,也是最为凶险的一道关卡。
度过,则金丹稳固,大道可期;度不过,则道心崩溃,沦为疯魔,甚至身死道消!
林木的双眼,缓缓闭上。
他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蒲团之上,呼吸虽然依旧平稳,金丹也依旧在腹中旋转,散发着强大的生机。
但他的意识,却已不在现实。
他,坠入了一片迷离而又真实的幻境之中。
……
“平心居”密室之内,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林木盘膝而坐,双目紧闭,但神识却死死地锁定在丹田气海之中。那里,一颗通体金黄、浑圆无漏的金丹正在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带动周围的灵气发生潮汐般的律动。
成功了。
林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二十年的枯坐,无数次的生死搏杀,终于在这一刻化为了实实在在的道果。感受着那金丹之中蕴含的毁天灭地般的威能,他正准备运转功法,稳固这刚刚突破的境界。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在林木识海中如同惊雷般炸响的碎裂声,毫无征兆地传来。
林木那本已放松的心神,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他惊恐地发现,那颗原本圆润无瑕、散发着神圣金光的金丹表面,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这裂纹虽小,但在那完美无缺的金丹之上,却显得如此刺眼,如此狰狞。
还不待他做出任何反应,那裂纹便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向着四周蔓延。
“咔嚓!咔嚓!”
碎裂声接连响起,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不过短短一息的工夫,那颗刚刚凝结而成的金丹,表面便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仿佛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怎么回事?!”
林木心中大骇,连忙调动全身灵力与神识,试图修补金丹,稳固境界。
然而,就在他灵力触碰到金丹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股漆黑如墨、充满了死寂与腐朽气息的能量,猛然从金丹内部的核心处爆发出来!
这股灵力,正是源自他方才吞服的那枚“太乙金还丹”!
那原本是用来辅助凝丹、调和阴阳的无上灵药,此刻却仿佛变成了世间最剧烈的毒药。药力在金丹破碎的瞬间,性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转。它不再滋养丹田,反而化作了一条条黑色的毒蛇,顺着林木的经脉,疯狂地向着他的四肢百骸钻去。
“噗!”
林木张口喷出一道漆黑的污血。
第520章 幻境
随着这口血喷出,他体内的气息开始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疯狂跌落。
金丹彻底崩解,化为无数金色的碎片,随即被那黑色的毒气吞噬、同化。
筑基后期顶峰……筑基后期……筑基中期……筑基初期……
境界的跌落,并非循序渐进,而是断崖式的崩塌。
不过数息之间,林木那苦修百年的筑基修为,便已尽数化为乌有。紧接着,是练气期……练气十三层……练气一层……
直到最后,他体内再无一丝灵力波动,彻底沦为了一个凡人。
这还不是结束。
那股黑色的死气在吞噬了所有的修为之后,开始侵蚀他的肉身。
林木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原本饱满、富有光泽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干瘪、起皱,上面长满了令人作呕的老年斑。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满头乌发瞬间变得苍白如雪,随后枯黄、脱落。
牙齿松动,视线模糊,耳鸣阵阵。
转眼之间,他便从一名寿元数百载的修仙者,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垂垂老矣的凡俗老朽。
“怎么会这样……”
林木发出了一声沙哑难听的嘶吼,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不解。
他的大脑在剧痛中疯狂运转,试图寻找这场灾难的根源。
“丹方有误?不可能!那丹方我推演了无数遍,更有结丹心得佐证,绝无差错!”
“是古榕?难道他看出了我的伪装,他在药鼎里动了手脚?不,若是药鼎有问题,炼制其他丹药怎么没有问题,不可能等到成丹之后才爆发!”
“难道是……太乙金还丹的主材有问题?那九窍玲珑参年份不够?还是那其他药材被人做了手脚?”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却没有一个能够解释眼前的绝境。
他想要站起来,想要检查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自己此刻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瘫软在蒲团之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死亡的脚步一步步逼近。
……
密室之内,一片死寂。
林木躺在地上,浑浊的老眼透过那通风口,看着外面那一成不变的迷雾。
他想要呼救。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即便他能喊出声,又有谁能听见?
这里,是孤悬海外的荒岛,是荒岛的禁地。
最令他感到绝望与讽刺的是,造成这一切的,正是他自己。
为了确保结丹的安全,他花费数年时间,耗尽身家,布置了这七重连环大阵。尤其是那“小五行禁断大阵”与“厚土金刚防御阵”,不仅隔绝了外界的探查,更将这座洞府变成了一个许进不许出的铁桶。
这些阵法,是由他亲手嵌入的一千块中品灵石驱动的。那些灵石的能量,足够支撑这些大阵全力运转数十年之久。
没有他的法诀控制,阵法不会停止。
而现在,他修为尽失,连一丝神识都无法调动,根本无法关闭阵法,也无法发出任何传讯符求救。
他亲手为自己打造了一个绝对安全的修炼圣地,也亲手为自己打造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坟墓。
这就是作茧自缚。
时间,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开始变得模糊而漫长。
林木感觉自己躺了很久。一天,两天……一年,两年……
饥饿、干渴、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残存的神经。
但奇怪的是,他明明已经是一介凡人,却始终没有饿死,也没有渴死。那股黑色的死气吊着他的最后一口气,不让他死,却让他无时无刻不处于死亡的边缘。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恍惚。
耳边开始出现无数嘈杂的声音。那些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
“林木啊林木,你算计了一辈子,谨小慎微了一辈子,最后却算死了自己。”
“什么求道长生,什么金丹大道,在天道面前,不过是一个笑话。”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不像一条断脊之犬?”
“你就在这无人知晓的荒岛上,慢慢腐烂吧。没有人会知道你曾经存在过,没有人会来给你收尸。”
“刘家的人或许正在庆祝你的失踪,洪家的人或许正在嘲笑你的愚蠢。”
这些声音如同魔咒一般,不断地在他耳边回荡,瓦解着他的意志,摧毁着他的道心。
他在幻境中,看到了岁月的流逝。
他看到自己的皮肤开始溃烂,自己的血肉化为脓水,露出了森森白骨。
但他依然活着。他的意识被囚禁在这具腐烂的躯壳里,清晰地感受着每一次血肉的剥离。
这种孤独,这种绝望,比死亡本身还要可怕千倍、万倍。
这是无间地狱。
“放弃吧……”
一个声音在心底劝说着他。
“只要放弃抵抗,只要承认失败,这一切痛苦就会结束。”
林木那仅存的一丝意识,在这漫长的折磨中,也开始变得动摇。
是啊,为什么要坚持?
反正已经修为尽失,反正已经身陷死局。
不如就此睡去,一了百了。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那原本紧守的一点灵台清明,也开始被无边的黑暗所吞噬。
他准备接受这个结局。
他准备承认,自己这一百多年的修仙之路,彻底失败了。
……
就在林木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那一缕代表着“自我”的烛火即将熄灭的瞬间。
“嗡!”
一道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凉的气息,突然从他的胸口处传来。
那是一直被他贴身佩戴的“澄心玦”。
一股清凉至极的气息,,流了林木那早已浑浊不堪的识海深处!
“嘶!”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刺痛感,让林木那即将消散的意识,猛地一颤!
他获得了一瞬间的清醒。
这股清醒并没有改变他修为尽失的现状,也没有驱散周围的黑暗与腐臭。
但它唤醒了林木性格中最核心、也是最根深蒂固的特质,多疑。
林木睁开了那双早已浑浊、甚至开始腐烂的眼睛。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绝望与死寂。
“不对……”
第521章 成就金丹
他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质疑。
“若我真的修为尽失,神魂枯竭,为何……为何我的思维,依旧如此清晰?”
“凡人老朽,气血衰败,大脑昏沉,思维应该是迟钝、混乱的。但我现在,虽然身体无法动弹,但我的每一个念头,每一次分析,都快得惊人,甚至比我筑基后期时还要敏锐!”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同燎原之火,迅速点燃了他心中所有的疑点。
他开始运用自己那“多疑”的本能,冷冷地审视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若那‘太乙金还丹’真的是剧毒,以我在医道与丹道上的造愈,怎么可能在炼制过程中毫无察觉?那种药性的逆转,太过突兀,不符合药理!”
“还有……”
林木费力地转动着眼珠,将目光投向了密室的门口。
那里,原本应该站着他最忠实的守卫,剑奴。
在幻境的视野中,那具剑奴此刻也倒在地上,身上那副坚不可摧的铁甲已经锈迹斑斑,身躯干瘪,仿佛是因为灵力耗尽而彻底“饿死”了,变成了一具干尸。
林木看着那具“干尸”,心中发出了一声冷笑。
“剑奴乃是用秘法炼制的鬼奴,水火不侵,更不需要进食。它绝不可能像凡人一样‘饿死’或者‘腐烂’!”
“这幻境,做得太假!”
“它懂得恐惧,懂得绝望,却不懂得修仙界的常识!”
这一个致命的破绽,彻底击碎了林木心中对眼前“现实”的认同。
一旦怀疑的种子种下,那原本看似无懈可击的绝望世界,便开始出现了裂痕。
他看着自己腐烂的双手,不再感到恐惧,反而觉得可笑。
他听着耳边那些嘈杂的嘲讽声,不再感到愤怒,反而觉得聒噪。
“这一切,都是假的。”
“是心魔。”
“是我想像出来的,最令我恐惧的结局。”
“因为我怕死,怕失败,怕算计落空,怕作茧自缚。所以,心魔便给了我这样一个结局。”
林木在心中自语,语气越来越坚定,越来越冰冷。
他不再尝试去调动那并不存在的灵力,也不再试图去挣扎这具腐烂的躯壳。
他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他在自己的识海之中,将那散乱的意志,一点一点地重新凝聚。
他摒弃了恐惧,摒弃了绝望,摒弃了对死亡的敬畏。
他将自己这一生所有的经历,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算计,都化作了一股最纯粹的信念。
“我林木,步步为营,算无遗策。”
“我命由我不由天!”
“更不由你这区区心魔!”
他在识海之中,凝聚出了一柄无形的、却又锋锐到了极致的慧剑。
这柄剑,名为“清醒”。
他对着眼前这个充满了腐烂、衰老、绝望的“现实世界”,对着那个瘫软在地、一无是处的“自己”,狠狠地一剑斩下!
“给我碎!”
一声无声的怒吼,在他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咔嚓!”
一声清脆至极的声响。
眼前的画面,瞬间定格。
那腐烂的双手,那锈蚀的剑奴,那阴暗的密室,那无边的绝望……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剑之下,布满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紧接着。
“哗啦!”
整个世界,轰然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耀眼的、温暖的金色光芒。
……
现实世界。
盘膝坐于蒲团之上的林木,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中,没有浑浊,没有死气,只有两道如同实质般的精光,爆射而出,将昏暗的密室照得亮如白昼!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他的双手,皮肤白皙如玉,隐隐流转着宝光,哪里有半分腐烂的痕迹?
他的头发,乌黑浓密,披散在肩头,哪里有半分苍老?
他转头看向门口。
那具身穿黑甲的剑奴,依旧如同标枪般笔直地站立在那里,眼中的鬼火幽幽燃烧,忠实地守护着主人,没有半分的变化。
林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口气息之中,仿佛将这数百年幻境中的压抑与恐惧,尽数吐了出来。
他心念一动,内视丹田。
只见那宽阔无比的气海之中,所有的液态灵力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龙眼大小、通体金黄、表面流转着天然道纹的金色圆球,正悬浮在气海中心,缓缓旋转。
每一次旋转,都会吞吐着磅礴的灵气,转化为精纯无比的金丹真元,滋养着他的四肢百骸。
那股强大、圆满、无漏的气息,让他真实地感受到了,自己此刻所拥有的力量。
金丹!
真正的金丹大道!
他成功了!
林木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闭,呼吸悠长而深远。随着他每一次的呼吸,周围浓郁的天地灵气便会有规律地律动,顺着他的口鼻与周身毛孔,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最终汇聚于气海之中。
在那气海的中央,一颗约莫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出纯粹金黄色泽的圆珠,正静静地悬浮着。
这便是金丹。
它通体浑圆,表面光滑无瑕,隐隐有着天然生成的道纹流转其上。它并非静止不动,而是以一种恒定的速度缓缓自转。每一次转动,都会喷吐出一股精纯至极、呈现出液态化的金色真元,滋养着林木的四肢百骸与五脏六腑。
林木缓缓睁开双眼。
这一刻,他的眼眸之中,似有两道实质般的金光射出,将这昏暗的密室照得通透。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充斥着他的全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总量,较之筑基后期顶峰之时,增长了近乎十倍。
“这便是……金丹期。”
第522章 离去
林木低语,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
他心念一动,并未运转任何探查法术,那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强大神识,便已然轰然而出。
“嗡!”
无形的神念,以一种霸道无比的姿态,无视了周围岩壁的阻隔,无视了那层层叠叠的阵法禁制,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一里、五里、十里……
以往在筑基期时,他的神识极限不过数里,且会随着距离的增加而迅速衰减。但此刻,这股神念却坚韧无比,毫无衰竭之意。
转瞬之间,整座孤脉岛,连同周围那波涛汹涌的海域,尽数纳入了他的感应之中。
二十里!
整整方圆二十里的范围,在他的脑海中纤毫毕现。
他“看”到了岛屿边缘,几名凡人渔夫正在修补破旧的渔网;他“看”到了岛屿北侧的悬崖下,一只一阶海蟹正从沙砾中探出头来,那蟹壳上的纹路历历在目!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令人沉醉。
“好强大的神识。”
林木收回神念,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缓缓站起身来,并未祭出任何飞行法器,只是心念一动,体内金丹微微一震,一股无形的力量便托举着他的身体,缓缓升空。
林木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色的遁光,直接穿透了头顶那厚重的岩层与防御阵法光幕,出现在了孤脉岛的高空之中。
海风呼啸,吹动他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俯瞰着脚下这座渺小的岛屿与周围那浩瀚无垠的大海,心中豪气顿生。
“既然已成金丹,便该试试这金丹之威,究竟几何。”
林木目光锁定前方数里外的一处无人海域。
他并未动用法器,甚至没有施展什么高深的术法,仅仅是调动体内的一缕灵气,汇聚于右掌之上,随后对着那片海面,虚空一按。
“镇!”
一只足有数丈许大小的金色手掌虚影,凭空在海面上方显现。这手掌纹理清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灵压,带着一股镇压一切的气势,轰然落下。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原本波涛起伏的海面,在那一瞬间竟是被硬生生地压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紧接着,海水反弹,掀起了一道高达数十丈的恐怖巨浪,向着四周疯狂拍击而去。
方圆几十丈之内的海水,在这一击之下,尽数沸腾。无数低阶海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恐怖的震荡之力震晕了过去。
林木看着这随手一击造成的破坏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等威力,比起我当年全力催动极品法器,还要十倍!”
他不禁想起了当年在刘家演武台,与那假丹修士王长时的一战。
那时的王长时,虽然号称假丹,但其体内并无金丹,法力虽强,却并未发生质变,神识也远不如真正的金丹真人这般凝实。
“怪不得修仙界中常言,金丹之下皆蝼蚁。”
林木心中感叹。
“若我现在再遇那王长时,根本无需什么智取,亦无需什么阵法陷阱。只需这随手一掌,便能破去他所有的防御手段,将其当场镇压。三招之内,必取其性命!”
这就是境界的差距,是生命层次的鸿沟,非数量与技巧所能弥补。
兴奋过后,林木那惯有的谨慎与冷静,再次占据了上风。
他收敛了气息,缓缓降落在“平心居”洞府前的悬崖平台上。
他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之上,开始冷静地审视自己目前的处境与短板。
修为已至金丹初期。神识更是比普通金丹初期强不少。这在雾朦岛这等偏僻海域,已然是站在了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但是,手段呢?
林木手掌一翻,那柄陪伴了他多年的极品法器“流光剑”,出现在手中。
昔日锋锐无匹、削铁如泥的极品法器,此刻在他的金丹法眼看来,却显得有些脆弱单薄。其内部的灵力回路,已然无法承载他那庞大而精纯的金丹真元。若是强行灌注,这柄飞剑只怕会当场崩碎。
他又取出了那张“赤金紫砂网”。
此网虽然困敌效果极佳,但在金丹层次的斗法中,面对对方法宝的轰击,其坚韧程度显然也不够看。
“法宝……”
林木低声自语。
金丹期修士,最核心的战斗手段,便是法宝。
法宝与法器,有着本质的区别。法宝乃是以天地灵材炼制,内蕴灵性,可收入丹田气海之中,借助丹火日夜温养。温养时间越长,法宝的威力便越大,与主人的契合度也越高。
在金丹期的争斗中,一件趁手的法宝,往往能决定生死的走向。
而他现在,两手空空。
若是遇到同阶的金丹初期修士,对方祭出法宝一击,自己的这些极品法器,根本无法抵挡,只怕是一触即溃。
这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当务之急,必须尽快拥有一件属于自己的法宝。”
林木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柄从吴浩三处得来的青色断剑残骸“青冥剑”。
那是一件风属性的法宝,与他如今修炼的功法虽不完全契合,但若是修复,作为过渡使用,却是再好不过。而且,他手中已有那块极其珍稀的顶级主材“青灵木”,以及全套的辅助材料和修复笔记。
“修复青冥剑,势在必行。”
此外,功法也是一个大问题。
他必须尽快转修那门金丹期功法《青木诀》。
这门功法玄奥精深,修炼出的“青木真元”生生不息,恢复力极强,且附带多种强大的木属性神通,正是他目前最为急需的。
“修复法宝,转修功法……”
林木站起身来,目光投向了远方那茫茫的海面。
“这两件事,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安定的环境,以及高品质的地火资源。”
孤脉岛虽然偏僻安静,但灵脉太差,根本无法支撑他修炼金丹期的功法,更没有条件去修复法宝。
而那雾朦岛……
林木眉头微皱。
雾朦岛虽然繁华,但资源其实相当匮乏。金丹修士寥寥无几,除了城主府那位深不可测的城主严生,以及副城主苏真人执法长老,萧真人之外,便再无其他金丹强者。
这种环境,对于一个筑基修士来说或许是天堂,但对于一个新晋的金丹真人来说,却是一个巨大的泥潭。
资源就这么多,原本几个人分都已经捉襟见肘。如今突然多出他这样一个外姓金丹,势必会打破原有的平衡,分薄现有的资源。
城主府会如何看他?苏真人会如何看他?
他们绝不会坐视一个不受控制的新势力崛起。拉拢、打压、排挤,这些手段林木闭着眼睛都能想到。
他刚刚结丹,根基未稳,手中又无法宝防身,若是陷入这种无休止的权力斗争与资源争夺之中,实乃智者不为。
“这雾朦岛,不能待了。”
第523章 传送
林木心中做出了判断。
“这片海域,太小,太贫瘠,容不下我这条新晋的蛟龙。”
他的脑海中,不由得回忆起当年还在刘家时,与二长老刘长雷的一次闲谈。
那时刘长雷曾提及,在雾朦岛海域的东方,越过一片极为凶险的风暴海域,有一个名为“星罗海域”的地方。
据说那片海域广袤无边,岛屿多如星辰,数不胜数。那里的修仙界极为繁荣,资源丰富到了极点。
在那里,金丹修士多如过江之鲫,甚至连传说中的元婴老怪,都时有现身,开坛讲法,或者坐镇一方。
虽然那里的竞争必然比这里激烈百倍,但也正因为高阶修士众多,反而形成了一种相对稳定的秩序与规则。各种高阶灵材、丹药、法宝,在大型坊市中都有流通,只要有足够的灵石,便能买到。
对于林木这种缺乏背景与渠道的散修而言,那里才是真正的天堂。
“星罗海域……”
林木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与决然。
“那里,才是我修补断剑、修炼《青木诀》、谋求更进一步的最佳去处。”
去意已决。
林木不再犹豫。
他转身走回“平心居”洞府。
他并未带走这里的一草一木,只是将自己这几十年来精心布置的那七套连环大阵的阵旗与阵盘,一一收回。这些阵法虽然对于现在的他而言防御力稍显不足,但毕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到了新地方或许还能用上。
随后,他施展法术,将洞府内所有关于自己修炼、生活的痕迹,尽数抹去。将这座陪伴了自己二十多年的悬崖洞府,彻底清理干净,恢复成了原本那副荒凉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林木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孤岛。
这里见证了他从筑基到金丹的蜕变,是他修仙路上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后会无期。”
林木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遁光,冲天而起。
他并未以金丹真人的面目招摇过市。
在离开孤脉岛范围之后,他便运转那门早已刻入骨髓的敛息秘术。
体内那磅礴的金丹威压,迅速收敛、隐藏。他的气息,再次被压制在了筑基后期顶峰的层次。
这个修为,在雾朦岛海域既不算太弱,能避免大部分不开眼的宵小骚扰,又不会太过引人注目,招来高阶修士的敌意。
随即,他再次化作了那个面容普通的“石磊”。
“嗖!”
青羽舟祭出,载着他,向着这片海域的主岛,惶雾岛,疾驰而去。
……
两日后。
惶雾岛。
这座本海域最为庞大、也是最为繁华的核心岛屿之一,依旧是那般热闹非凡。港口处千帆竞渡,修士如织。
林木收起飞舟,混入人群之中,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没有去拜访任何故人,也没有去城中闲逛。他径直来到那座位于岛屿中心、气势恢宏的跨海传送大殿。
大殿之内,人声鼎沸。这里汇聚了来自各个岛屿的修士,大多是想要前往其他海域寻求机缘的冒险者。
林木来到柜台前。
接待他的是一名筑基初期的执事。
“这位道友,要去何处?”执事看了林木一眼,公事公办地问道。
“星罗海域。”
林木声音平静。
“星罗海域?”执事抬起头,多看了林木两眼,“那可是远距离跨海传送,费用不菲。而且跨海传送阵每次开启需要凑齐人数,或者……”
“我买单人传送票。”
林木直接打断了他,随手将一百中品灵石放在了柜台上。
那执事神识一扫,脸色顿时变了。袋中灵石数量之多,足以支付那昂贵的跨海传送费用。
“好!道友爽快!”
执事不敢怠慢,连忙为林木办理了手续,递给他一枚散发着空间波动的银色传送符令。
“传送阵在后殿,道友持此令即可进入。下一班传送,半个时辰后开启。”
林木点了点头,接过符令,转身走向后殿。
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了那座巨大无比、刻满了复杂空间阵纹的跨海传送阵前。
此刻,传送阵周围已经聚集了数十名修士,大多是神色兴奋又带着几分忐忑的筑基期修士,也有几名气息深沉的筑基后期。
林木找了个角落站定,闭目养神,静静等待。
半个时辰后。
“传送阵开启!前往星罗海域者,速速入阵!”
一名负责维护阵法的筑基后期老者高声喝道。
林木睁开双眼,随着人流,缓步踏入了那座巨大的传送阵中。
“嗡——!!!”
随着阵法启动,一道冲天的白色光柱亮起,将所有人的身影淹没。
在传送开始的最后一刹那,林木透过那耀眼的白光,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生活奋斗了近百年的惶雾岛海域。
这里有他的算计,有他的厮杀,也有他的一丝牵挂。
但那一切,都已成过往。
“星罗海域……”
林木在心中默念着这个新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与期待。
那里,将是他金丹大道的新起点。
白光一闪。
“嗡——”
一阵令人神魂颠倒的剧烈空间波动,在巨大的传送阵法之中缓缓平息。那冲天而起的粗大白光,在一阵剧烈的闪烁之后,终于渐渐敛去。
林木只觉得脑海之中传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仿佛神魂被狠狠撕扯过一般。他并未立刻睁眼,而是第一时间运转体内的金丹真元,流转过四肢百骸与识海,将那股因超远距离跨海传送而产生的不适感强行压下。
心想忘记把渡虚神牌给拿出来了!
待到神识恢复清明,确认自身并无异样,且周围并无即刻的杀机之后,他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入目所及,是一座极为宏伟宽阔的巨型大殿。
大殿的穹顶高达百丈,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青色晶石砌成,其上镶嵌着无数颗拳头大小的月光石,将这原本封闭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毫无阴暗死角。
地面则是由整块整块洁白无瑕的汉白玉铺就,每一块玉砖之上,都铭刻着密密麻麻、繁复晦涩的银色空间符文。这些符文隐隐闪烁着灵光,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显然这里的传送阵等级,远非雾朦岛那座可比。
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极为浓郁的灵气,其精纯程度,竟是比雾朦岛的主脉还要强上数筹。
第524章 突发
此时,这座巨大的传送阵内,除了林木之外,还有数十名同样面色苍白、正在调息恢复的修士。这些人修为高低不一,既有筑基期后期的好手,也有几名面带稚气的筑基初期的修士,甚至在角落里,还有两名气息深沉、显然已是达到了筑基后期大圆满的老者,正闭目养神,试图尽快适应传送后的后遗症。
“欢迎各位道友来到星罗海域的西南重镇,流山岛!”
一个中气十足、透着几分热情的声音,在大殿前方响起。
只见在传送阵的出口处,一名身穿绣有山峦图案的蓝色锦袍、修为在筑基初期的中年执事,正满脸笑容地对着刚从阵法中走出的众人拱手致意。
“此地乃是流山盟治下的核心岛屿,坊市繁华,资源丰富,更有通往星罗海域各处的中转阵法。诸位若是初来乍到,可前往外务堂领取一份本岛简介玉简。若是想要前往其他岛屿,也可在本殿大厅购买传送阵票,稍作休整,便可自行离开。”
那执事的话语熟练无比,显然这套说辞已经重复了无数遍。
林木混在人群之中,神色平静无波。
此刻的他,早已运转了那门顶级的敛息秘术,将体内那磅礴的金丹威压尽数收敛,对外展现出的修为依旧是筑基后期。而在那张能够隔绝神识探查的上品法器面具之下,他的容貌也依旧是那副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木讷的中年散修“石磊”模样。
他并未理会那名执事的客套话,也没有像其他修士那样好奇地四处张望。他只是随着人流,缓步走出了传送阵的核心区域。
与此同时,他那强大的神识,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他发现,这座大殿的规模之大,超出了他的预期。仅仅是这一个传送厅,便足以容纳数千人。而在大殿的四周,还分布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传送阵法,时刻都有着白光亮起,吞吐着来往的修士。
“这星罗海域,果然繁华。”
林木心中暗道。光是这一座岛屿的传送吞吐量,恐怕就抵得上整个雾朦岛一年的总和。这里的修仙水平与资源流通速度,显然在一个更高的层次之上。
刚走出传送阵所在的区域,来到大殿中央那片极为开阔的广场之上,迎面便撞上了一大群正准备前往另一座大型传送阵的修士队伍。
这群人足有百人之多,衣着各异,口音也千奇百怪,显然也是来自不同海域、准备在此中转的散修或家族子弟。两波人流在广场中心交汇,原本宽敞的通道顿时变得有些拥挤,嘈杂的交谈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林木眉头微皱,他本能地不喜欢这种人多眼杂的环境。他脚下步伐稍稍加快了几分,身形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想要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找个安静的地方先了解一下这星罗海域的具体情况。
然而,就在他即将穿过人群,距离大殿那扇高达数丈的青铜正门仅有百步之遥时。
“嗡!”
一股强大无比、令人窒息的恐怖灵压,毫无征兆地从大殿之外轰然降临!
这股灵压之强,远超筑基期修士的极限,带着一种独属于高阶修士的威严与压迫感,瞬间便穿透了青铜大门,笼罩了整个传送大殿!
大殿之内,原本喧嚣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那些修为较低的练气期修士,更是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在这股灵压的冲击下,险些当场跪倒在地。
“停下!”
一声充满了威严、冷漠且不容置疑的喝止声,如同滚滚惊雷,在大殿上空炸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
“咻!咻!咻!”
三道刺目的遁光,从大门外激射而入,无视了大殿内的禁空禁制,直接落在了广场的最前方,显露出了三道气息恐怖的身影。
为首一人,身穿一袭绣着璀璨星辰图案的深紫色道袍,头戴星冠,面容清瘦,双目狭长,眼神之中透着一股阴鸷与傲然之色。他悬浮于半空之中,脚下踏着一个星盘状的法宝,周身散发着金丹初期顶峰的强大威压。
在他身后,还有两名同样身穿星辰道袍的老者,虽然气势稍逊一筹,但修为也皆是实打实的金丹初期。
三名金丹真人!
而在这三名金丹真人身后,更是鱼贯而入了七八名气息彪悍、身穿统一银色战甲、修为清一色皆是筑基后期的精锐修士。
这些人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刚一进门便迅速散开,占据了大门两侧的关键位置,手中的法器更是灵光闪烁,杀气腾腾地对准了殿内的所有人,将大殿的出口死死堵住。
“你们这些人,都别动!”
那为首的紫袍金丹真人目光冰冷地扫视全场,声音之中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有人偷了我天星宗的重宝,逃到了此地!现在,你们所有人都要接受检查!若有反抗者,视同同党,格杀勿论!”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原本安静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无数道惊恐、愤怒、不安的目光投向了门口。
“天星宗?那可是星罗海域的顶级宗门之一啊!听说他们宗主乃是元婴中期的修士!”
“谁这么大胆子,竟敢偷天星宗的东西?这不是找死吗?”
“这下麻烦了,被这等庞然大物盯上,哪怕我们是清白的,怕是也要脱层皮。这天星宗行事向来霸道,根本不讲道理。”
人群中传来阵阵窃窃私语,恐慌的情绪在迅速蔓延。
林木站在人群后方,随着人流停下了脚步。他眼睛微微眯起,藏在袖中的双手已经悄然扣住了几张符箓,心中暗自警惕。
他刚到这星罗海域,立足未稳,便遇到了这等变故,实在是运气不佳。虽然他已是金丹真人,且实力远超同阶,但他并不想刚一落地就暴露修为,更不想招惹上天星宗这等拥有元婴老怪坐镇的庞然大物。
他隐晦地看了一眼那三名金丹修士,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第525章 搜查
为首那人虽然是金丹初期顶峰,但气息略显虚浮,显然是靠药力堆积上去的。剩下两人更是初入金丹不久。若是动手,自己刚晋升金丹并无法宝,没用丝毫胜算。
而且,这里毕竟是流山岛,是别人的地盘。一旦动手,动静太大,势必会引来流山岛的守护大阵以及更多强者的围攻,到时候麻烦无穷,甚至可能引来元婴老怪的追杀。
“且看他们如何行事。若只是例行检查,忍一时也无妨。”
林木心中做出了决定,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得更加完美,混在那些筑基期修士之中,毫不起眼。
“各位放心。”
那陆真人见众人骚动,眉头一皱,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
“只要不是我天星宗丢失的东西,本座绝不会多拿一分一毫。只要你们配合检查储物袋,确认无误后,自然会放你们离开。本座以天星宗的信誉担保。”
话虽如此,但让修士交出储物袋任人搜查,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侮辱与冒犯。谁的储物袋里没有一点隐私?没有几件不想让人知道的底牌?
就在众人敢怒不敢言之际,大殿深处,一道同样强横的金丹气息升腾而起。
一名身穿流山岛执事长老服饰、身材微胖、面色红润的老者,在一群执事的簇拥下,快步从后殿走出。
他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眉头紧锁,大声喝道:
“老陆!你这是搞哪套?!”
“这里可是流山岛的传送大殿,乃是我流山盟的重地!你天星宗即便势大,也不能如此不守规矩,随意封锁大殿,搜查往来修士吧?若是传出去,我流山盟的脸面往哪搁?以后还有谁敢来我流山岛传送阵这做生意?”
这红脸老者,正是流山岛负责镇守传送阵的金丹初期修士,王执事。他代表的是流山岛的官方势力,此刻自然要站出来维护秩序。
那被称为“老陆”的紫袍真人见王执事出来,脸上的傲气稍稍收敛了几分,但并未退让,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
他对着王执事随意地拱了拱手,沉声说道:
“王道友,非是陆某不懂规矩,实在是事出有因!”
他上前一步,用一种只有金丹修士才能听到的传音入密,同时配合着大声说道:
“就在半日前,我师尊珍藏在宗门宝库内的一块‘九星落宝材’,被人用诡计盗走!那贼人一路逃窜,我等一路追踪至此,气息便是在这大殿附近消失的!”
“九星落宝材?!”
王执事闻言,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了震惊之色。
这“九星落宝材”乃是天地间极为罕见的星属性顶级灵材,传闻中只有在天外陨石坠落之地才有可能诞生,乃是炼制本命法宝、甚至是提升法宝品阶的无上神物,价值连城!对于金丹修士而言,这等宝物甚至比性命还要重要。
怪不得这天星宗如此大动干戈,竟然一口气派出了三名金丹修士追击,甚至不惜得罪流山盟也要封锁大殿。
陆真人看着王执事的表情,知道对方已经动摇,连忙趁热打铁道:“王道友,你也知道此物对我师尊的重要性。那可是元婴老祖的宝物!若是找不回来,我等回去都要受罚,甚至可能被废去修为。”
他说着,右手一翻,一个精致的青玉小瓶出现在手中,借着袖袍的遮掩,不动声色地塞到了王执事的手里。
同时,他再次传音道:“这是一瓶百年的‘碧波灵酒’,乃是我宗特产,对于滋养金丹、精进修为大有裨益。还请王道友看在我的面子上,也看在我家师尊‘天星上人’的面子上,行个方便,让我等搜查一番。事成之后,陆某另有重谢。”
王执事捏了捏手中的玉瓶,感受到其中那股浓郁的酒香与灵气,心中不由得一动。
这“碧波灵酒”可是好东西,有价无市。更重要的是,对方搬出了“天星上人”这位元婴老怪的名头。
天星宗势大,天星上人更是这片海域的顶尖强者,得罪不起。而且这陆真人给足了面子又给了里子,自己若是再强硬阻拦,就显得不识抬举了。若是真的因为自己的阻拦而导致宝物丢失,那位元婴老怪怪罪下来,流山盟未必会为了他一个小小的金丹初期执事出头。
权衡利弊之下,王执事心中的天平瞬间倾斜。
“既是天星上人的宝物失窃,那自然是特事特办。”
王执事咳嗽了一声,顺势收起了玉瓶,脸色缓和下来,语气也变得客气了许多。
“不过,老陆,动作要快点,别让下面的弟兄们太难做。而且,搜查归搜查,切不可伤了无辜修士的性命,更不可随意贪墨他人的财物,否则我也不好交代。”
“王道友放心,陆某省得。我只要那块‘九星落宝材’,其他一概不取。”陆真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得到了王执事的默许,天星宗的众人顿时气焰更盛。
那几名筑基后期的精锐弟子立刻上前,手中法器出鞘,开始粗暴地驱赶众人,将广场上的人群分割开来,要求所有人排队接受检查。
“凭什么?!”
林木这批刚传送过来的修士中,有人忍不住不满地叫了起来。
“我们是刚刚从外海传送过来的!你们那宝物半日前就丢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根本就不在场!凭什么要搜我们的储物袋?”
“就是!我们刚落地,连大门都没出,脚跟还没站稳,这也要搜?还有没有王法了?”
众人纷纷附和,群情激愤。储物袋乃是修士的身家性命,里面往往藏着许多不愿示人的秘密,甚至是功法、地图、私密信件等,谁愿意被人随意翻看?
面对众人的抗议,那陆真人只是冷笑一声,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刚才两波人流交汇,场面混乱。那贼人最擅长易容敛息,谁知道他有没有混入你们这群刚来的人中,企图借机传送离开,或者将赃物转移给同伙?”
他向前踏出一步,属于金丹初期顶峰的威压再次加重了几分,如同山岳般压在众人心头,让那些吵闹的声音瞬间小了下去。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场的所有人,必须接受检查!一个都不能少!”
“若是没有问题,本座自会放行,并且每人补偿十块中品灵石,算是耽误各位时间的赔礼。但若是有人心虚,想要硬闯……”
他话音未落,手中已多出了一枚闪烁着星光、边缘锋利无比的尖锥法宝,杀气腾腾地悬浮在身侧。
“那就休怪本座无情了!宁杀错,不放过!”
第526章 屈辱
虽然有十块中品灵石的补偿,这对于普通筑基修士来说也是一笔小财,但大多数修士依旧面露愤懑与屈辱之色。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黄袍、满脸络腮胡、背后背着一把巨剑的筑基后期大汉猛地站了出来。
“欺人太甚!”
大汉怒目圆睁,身上的气息极为狂暴,显然是个脾气火爆的体修。
“老子乃是海外散修,行得正坐得端!这里面都是老子用命换来的东西,凭什么给你们看?你们说是贼人就是贼人?我看你们就是想借机窥探我等隐私,甚至想杀人夺宝!”
他指着陆真人的鼻子骂道:“老子偏不信邪!我倒要看看,今日我就这么走出去,你们敢把老子怎么样!这流山岛,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
说罢,这大汉周身灵光大放,祭出一面厚重的上品法器盾牌护在身前,竟然真的迈开大步,无视那些天星宗弟子,向着大门口硬闯而去。
他想着这里毕竟是流山岛,有王执事在场,对方即便霸道,应该也不敢当众杀人,只要自己硬气一点,或许就能混过去。
然而,他错了。他低估了天星宗的霸道,也高估了流山盟的底线。
“找死!”
陆真人眼中寒芒一闪,根本未动用手中的法宝,只是对着下方那几名天星宗的筑基后期弟子使了个眼色,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
“拿下!让他长长记性!”
那七八名早已蓄势待发的天星宗弟子瞬间动了。
他们配合极为默契,身形变换间,竟是瞬间结成了一个小型的困杀剑阵。
“嗖嗖嗖!”
数道凌厉的剑光交织成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瞬间便将那黄袍大汉笼罩其中。
那大汉虽然修为不弱,但在这等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宗门精锐面前,却显得笨拙不堪,破绽百出。
“砰!”
仅仅一个照面。
他那面引以为傲的法器盾牌,便被数道剑气同时击中同一点,光芒一暗,直接被击飞出去。
紧接着,两名天星宗弟子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一人一脚,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膝弯处。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大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膝盖骨已被踢碎。
还没等他挣扎,几把冰冷的长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锋锐的剑气刺破了他的皮肤,鲜血顺着脖颈直流,染红了衣襟。
一名天星宗弟子上前,粗暴地一把扯下他腰间的储物袋,根本不顾及大汉的神识印记,直接用强大的神识强行破开禁制。
“噗!”
神识反噬之下,大汉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
那弟子将储物袋口朝下,哗啦啦倒了一地。
各种丹药、符箓、不知名的矿石材料散落得到处都是,甚至还有几件颇为私密的女子肚兜和合欢图册,引得周围一些心术不正的修士发出一阵哄笑。
那大汉满脸涨红,眼中充满了屈辱与绝望,却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狼狈不堪,如同待宰的猪羊。
“没有。”
那天星宗弟子用神识仔细扫描了一遍地上的物品,对着陆真人摇了摇头。
陆真人看都没看那大汉一眼,仿佛在看一只蝼蚁,只是冷冷地说道:“给他十块灵石,扔出去。下一个!”
那几名弟子随手丢下几块灵石,如同扔垃圾一般,将那大汉拖到了大门外,扔在了大街上。
看到这黄袍大汉的惨状,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想要反抗的众人,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冰水,彻底安静了下来。
连筑基后期修士都如此不堪一击,毫无尊严可言,他们这些人又能如何?
形势比人强。
在绝对的实力与势力面前,所谓的道理与尊严,根本一文不值。
林木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面色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冷意。
这就是星罗海域。
比雾朦岛更加残酷,更加赤裸,更加奉行弱肉强食的法则。在这里,没有家族的庇护,散修便如浮萍,只能任人宰割。
他知道,今日这检查,是躲不过去了。若是强行反抗,只会暴露更多,甚至引来金丹修士的直接出手。
他默默地将手伸向腰间,不动声色地将那个装有重宝的储物袋收入了贴身内甲的夹层之中,同时准备好了一个用来伪装的、装着一些普通筑基期物品的备用储物袋,随着早已排好的队伍,缓步上前,准备接受检查。
他要忍。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里,只有活着,才有资格谈尊严。
......
原本宽敞宏伟的殿堂,此刻却因为那三名金丹真人毫不收敛的灵压,而显得异常逼仄与压抑。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口呼吸都变得沉重无比。
那名为首的紫袍陆真人,依旧悬浮在半空之中,双手负后,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下方的人群。他那强大的神识,如同一张致密的罗网,一遍又一遍地在每一个修士的身上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灵力波动。
在他身后,那两名金丹初期的老者也同样神情严肃,各自占据了一个方位,与那守在门口的七八名筑基后期精锐弟子,形成了一个铁桶般的包围圈。
队伍在缓慢地蠕动着。
林木混在人群的中后方,随着队伍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
他面色平静,那张易容后的中年散修脸庞上,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一丝畏惧与无奈,与周围其他的筑基期散修并无二致。
但他的袖袍之中,双手却早已悄然扣住了几张金色的符箓。体内的金丹真元,更是无声无息地流转到了双腿的经脉之中,做好了随时暴起、强行突围的准备。
第527章 意外
他并不担心那块挂在胸口的“澄心玦”。此物虽然神妙,能够辅助修炼、抵御心魔,但其灵力波动极为内敛,且并非什么攻击性法宝。当年连他的师尊烈火真人都未曾看穿此物的底细,这几名金丹初期的修士,大概率也发现不了其中的奥秘。
真正让他感到棘手的,是藏在他储物袋最深处、被他用数层禁制小心封存的那片不知名的“龙鳞”材料。
那鳞片通体呈现出深邃的紫金色,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其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是古老而苍凉,透着一股高阶妖兽特有的威压。
林木他可以确定,这东西的品阶极高,甚至可能超越了四阶,达到了传说中的化形妖兽级别。
若是天星宗的这些人手中持有某种专门感应高阶灵材的探查法宝,或者是那位陆真人抱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心态,对每一个拥有不明高阶灵材的修士都进行扣押盘问,那林木的处境将会变得极为被动。
他现在虽然已是金丹真人,但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手中又没有趁手的法宝,若是陷入重围,后果不堪设想。
“下一个!”
前方传来天星宗弟子冷漠的喝声。
一名身材瘦小的筑基初期修士战战兢兢地上前,解下了腰间的储物袋。
那名天星宗弟子接过储物袋,神识粗暴地探入其中。片刻后,他将储物袋扔回给那瘦小修士,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滚!”
那瘦小修士如蒙大赦,抓起储物袋,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大殿的一角,那里是已经接受过检查、等待放行的区域。
林木默默地计算着。
在他前面,还有五个人。
四个人。
三个人。
随着距离那几名天星宗弟子越来越近,林木体内的法力运转速度也越来越快,神识更是高度集中,锁定了大殿穹顶的一处薄弱点。若是事不可为,他便会第一时间祭出“流光剑”,破开穹顶,施展全速遁逃。
就在这时。
排在林木前方第三位的那名修士,缓步走了上去。
此人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容貌极其普通,属于那种扔在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他的修为气息也控制得极好,仅仅是筑基初期,且气息虚浮,似乎还带着一点内伤的样子,看起来毫无威胁。
他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害怕到了极点的模样,双手颤抖着解下腰间的储物袋,递向面前那名天星宗弟子。
那名天星宗弟子接过储物袋,正要将神识探入。
突然!
悬浮在半空之中、一直闭目养神的那位陆真人,猛地睁开了双眼!
两道实质般的精光,从他的眼眸之中爆射而出,死死地锁定在了那名灰衣修士的身上!
“不对!”
陆真人发出一声充满了威严与惊疑的暴喝!
“你身上的气息有异!这不是寻常的受伤虚浮,这是……掩盖了某种高阶遁术!”
“给本座拦住他!”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那名负责检查的天星宗弟子反应也是极快,听到自家长老的喝声,虽然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手中法诀一掐,一道灵力绳索瞬间成型,就要向着面前的灰衣修士捆去!
然而,那灰衣修士的反应,却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快,都要狠!
就在陆真人话音刚落的瞬间。
那灰衣修士猛地抬起头来。
那一刻,他脸上那种唯唯诺诺、惊恐不安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狰狞与凶戾!
“嘿!”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阴冷的怪笑。
他并未去管那即将临身的灵力绳索,也未曾试图夺回自己的储物袋。
他的右手,以一种快到了极致、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从宽大的袖袍之中探出!
“嗤!”
一道乌黑的光芒,毫无征兆地从他的掌心激射而出!
那乌光迅猛无比,却蕴含着一股极其阴毒、极其锋锐的恐怖穿透力!
两者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不足三尺!
那名天星宗的筑基后期弟子,虽然身上穿着宗门配发的精品护甲,体外也时刻维持着一层护体灵光。但在这道蓄谋已久、近在咫尺的乌光面前,这一切防御都显得如此脆弱。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那道乌光,视护体灵光如无物,轻易地穿透了那名弟子的眉心!
那名弟子的动作瞬间僵硬。他双目圆睁,眼中还残留着一丝茫然与惊恐,眉心处出现了一个针眼大小的黑点,一缕黑色的污血从中缓缓渗出。
下一刻,他那原本充盈的气息,瞬间消散!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了汉白玉的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当场毙命!神魂俱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陆真人喝止,到那灰衣修士暴起杀人,不过是眨眼工夫。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戮惊呆了。
这可是天星宗的精锐弟子啊!竟然就这样被人一招秒杀了?而且还是在三位金丹真人的眼皮子底下!
“找死!!!”
半空之中,陆真人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无尽暴怒的咆哮!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竟然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杀他天星宗的弟子!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这不仅是对天星宗的挑衅,更是对他这位金丹真人的极大侮辱!
“轰!”
一股恐怖到了极点的金丹威压,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紫色的长虹,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向着那灰衣修士狠狠扑去!
“小辈!今日若不将你抽魂炼魄,本座誓不为人!”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那两名金丹初期老者,也同样是怒喝一声,各自祭出法宝,从左右两侧包抄而来,誓要将此人当场格杀!
面对三名金丹真人的围攻,那灰衣修士却并未露出半分惧色。
他一击得手,根本没有丝毫的停留。
“嘭!”
他的身体,竟是在原地毫无征兆地炸开!
这并非是自爆,而是一种极为诡异的遁术!
随着他身体的炸裂,并未有血肉飞溅,而是化作了数十道漆黑如墨的诡异影子!这些影子在地面上飞速游走,向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每一道影子都散发着同样的气息,让人根本无法分辨真假!
“鬼影遁?!”
陆真人身形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恍然。
“混账!就是这小子!这就是那个盗走‘九星落宝材’的贼人!我认得这‘鬼影遁’的气息!这是黑风海域早已失传的魔道秘术!”
他怒吼一声,手中法诀猛地变换。
“紫极天罗,封!”
一张巨大的紫色光网从他手中飞出,瞬间将大半个大殿都笼罩在内,试图将那些黑影全部困住。
第528章 补偿
然而,那些黑影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且极为灵活,竟是无视了大部分的阻隔。
“咻!咻!咻!”
数十道黑影,在大殿的墙壁、立柱、甚至人群的脚下穿梭。
最终,大部分黑影被紫色光网绞碎,化为乌有。但其中一道最为凝实的黑影,却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冲到了大殿穹顶的下方。
“破!”
一声沙哑而阴冷的低喝声从那黑影中传出。
那黑影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枚散发着狂暴气息的赤红色圆珠,狠狠地向着穹顶那厚重的禁制光幕砸去!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枚圆珠显然是一件威力巨大的一次性消耗法宝。
坚固无比的传送大殿穹顶,竟是被硬生生地炸开了一个直径数丈的大洞!碎石与晶屑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那道黑影没有半分犹豫,身形一晃,便顺着那个大洞,直接冲出了大殿,消失在了外面的天空之中!
“哪里走!”
陆真人气得三尸神暴跳!
他不再顾及这大殿之内还有其他无辜修士,也不再顾及流山盟的面子。
“追!”
他怒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紫虹,紧随其后,直接从那个被炸开的大洞中冲了出去!
另外两名天星宗的金丹老者,也同样是化作遁光,紧紧跟上。
转眼之间,三名金丹真人便已消失在了大殿之中,只留下一股尚未散去的恐怖威压,和一片狼藉的现场。
随着三名金丹真人的离去,原本笼罩在大殿内的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瞬间消散了大半。
但紧接着而来的,是混乱。
“跑了?那贼人竟然跑了?”
“天呐!三个金丹真人都没能拦住他?”
“刚才那是什么法术?竟然能化身千万?”
“快看!那天星宗的弟子死了!”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议论声、恐慌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原本负责封锁大门的天星宗筑基后期弟子们,此刻也是乱作一团。
有人急忙上前查看那名被击杀的同门,想要收敛尸体,有人看着头顶那个大洞不知所措,也有人反应过来想要去追击,却又不敢擅自离队,只能在原地焦急地呼喝。
原本严密的封锁线,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林木站在人群之中,身形随着混乱的人流微微晃动。
他微微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深处那一抹如释重负的侥幸。
“好险。”
他心中暗道。
若是没有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若是轮到了自己接受检查,那块“龙鳞”的存在,始终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即便他有把握在暴露后突围,但也必将付出惨重的代价,甚至会彻底得罪天星宗,从此在星罗海域寸步难行。
而现在,这个危机,却是以一种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式,解除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倒在血泊中、眉心被洞穿的天星宗弟子,又看了一眼头顶那个大洞。
那名灰衣修士的手段,狠辣、果决、且极为高明。那“鬼影遁”显然是一门极为顶级的逃命秘术,而最后那枚炸开穹顶的圆珠,威力更是堪比金丹修士的一击。
“这星罗海域,果然是藏龙卧虎。”
林木心中对于这片新天地的警惕,又提升了几分。
就在大殿内乱成一团之际。
“肃静!”
一声充满了威严与愤怒的喝声,从大殿前方传来。
只见那流山盟的镇守者,金丹初期的王执事,此刻正满脸铁青地站在大殿中央。
他看着地上那具尸体,看着头顶那个漏风的大洞,再看看周围那一片狼藉的地面和惊慌失措的人群,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可是流山岛的传送大殿!是流山盟的脸面!
如今竟然被人当众杀人,还炸毁了穹顶逃走,这简直是把流山盟的脸按在地上踩!
但他又能如何?
那是天星宗要抓的人!那是盗取了元婴老祖宝物的贼人!
刚才那三个天星宗的金丹真人,为了追击贼人,根本就没有把他这个流山盟的执事放在眼里,直接就撞破大殿追出去了。
他敢拦吗?他能拦得住吗?
形势比人强啊!
王执事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与憋屈。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善后,不能让局势进一步恶化。
他先是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发愣的天星宗弟子,沉声喝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你们长老都追出去了,还不快去帮忙?!把你们同门的尸体带走!别在这里碍眼!”
那些天星宗弟子闻言,这才如梦初醒。他们虽然平日里嚣张跋扈,但此刻面对一位发怒的金丹真人,也不敢造次。
几人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收敛了同门的尸体,又恨恨地瞪了大殿内的众人一眼,随即便灰溜溜地冲出大门,驾驭遁光向着陆真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赶走了这些瘟神,王执事这才转过身来,面对着殿内那数十名惊魂未定的修士。
他脸上的怒容稍稍收敛,换上了一副无奈与歉意的表情。
他双手抱拳,对着众人拱了拱手,朗声说道:
“诸位道友,今日之事,实在是对不住了。”
“那天星宗仗着有元婴老祖撑腰,行事霸道,非要在此地抓捕贼人。我流山盟虽然也不惧他们,但也不好为了这点小事,与其彻底撕破脸皮,这才让诸位受惊了。”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既撇清了自己的责任,又暗中点出了对方的势力强大,暗示自己也是被逼无奈,博取众人的同情。
随即,他手掌一挥。
数十道灵光飞出,准确无误地落在每一名修士的面前。
那是十块中品灵石。
“这些灵石,便当作是我流山盟给予诸位的一点惊吓补偿,还请诸位笑纳。”
第529章 流山岛坊市
王执事继续说道:“今日传送阵暂时关闭维修。诸位若是想要离开,可去旁边的侧殿登记一下。凡是今日在场的道友,日后再来使用传送阵,一律九折优惠!还请诸位见谅! ”
不得不说,这位王执事处事极为圆滑老练。
原本还有些怨气的众人,在拿到了灵石补偿,又听到了九折优惠的承诺后,心中的怒火顿时消散了大半。
毕竟,他们也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反倒是那个天星宗死了人,丢了面子。
“王执事客气了! ”
“我等理解,理解。 ”
众人纷纷收起灵石,客套了几句,便开始在流山盟弟子的引导下,有序地前往侧殿登记。
林木混在人群中,同样伸手接过了那十块中品灵石。
他并未多言,只是默默地跟随人流,来到侧殿。在登记簿上,他随手写下了一个假名——“李木”。
手续办完后,他随着众人,缓步走出了这座经历了一场风波的传送大殿。
当他跨出大门的那一刻。
一股喧嚣、热闹、充满了红尘烟火气息的声音,扑面而来。
抬头望去。
只见头顶的天空之中,无数道遁光如同流星般穿梭往来,繁忙异常。远处,一座座高耸入云的楼阁鳞次栉比,各种叫卖声、兽吼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繁华的乐章。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林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正在紧急修复穹顶的大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有元婴老祖撑腰,果然可以无法无天,视规矩如无物。 ”
“这星罗海域的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还要浑。 ”
“但也正因如此,这里才充满了无数的可能与机缘。 ”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将那份属于金丹真人的傲气深深地藏在心底,再次恢复了那个谨慎、低调的中年散修模样。
“接下来,该去寻找修复法宝的地方了。 ”
林木迈开脚步,融入了那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
流山岛的传送大殿之外,是一片极为开阔的白玉广场。
林木随着拥挤的人流,缓步走出了大殿那扇高达数十丈的青铜巨门。
刚一踏出大门,一股混合着海风腥咸、灵药清香以及各种妖兽材料特有气味的喧嚣热浪,便迎面扑来。
入目所及,是一座繁华到了极点的修仙者城池。
宽阔的街道足有数十丈宽,皆由整齐划一的青石板铺就,路面光洁如镜,显然是有专人负责清理维护。街道两旁,鳞次栉比地排列着无数高大的楼阁店铺,每一座店铺的门楣之上,都悬挂着灵光闪烁的招牌与旗帜。
“万宝楼”、“灵兽轩”、“百草堂”、“神兵阁”……
各式各样的商铺应有尽有,进出的修士络绎不绝,修为从练气期到筑基期不等,甚至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位气息深不可测的金丹真人,在众人的簇拥下傲然走过。
天空之中,虽然有着禁空大阵的压制,但在那限定的高度之下,依旧有着无数流光溢彩的低空法器在特定的航道中穿梭往来,运送着货物与人员。
这流山岛坊市的规模与繁华程度,确是远超雾朦岛数倍不止。
林木站在广场边缘的台阶之上,并未急着融入那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他那双隐藏在平凡面容之下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四周,观察着这个陌生环境中的一切细节。
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
虽然他拥有金丹期的修为,但在这强者如云、势力错综复杂的星罗海域,谨慎行事,永远是生存的第一法则。
他需要尽快了解此地的规矩、势力分布以及各类资源的行情,以免在无意中触犯了某些忌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就在他在广场边缘驻足的这片刻功夫,远处的一群低阶修士,显然是注意到了他这个生面孔。
这群人约莫有二三十人,大多穿着简朴甚至有些破旧的道袍,修为普遍低下,皆在练气中期左右徘徊。他们三五成群地蹲守在广场的边缘地带,眼神却是一个比一个精明,时刻注视着从传送大殿中走出的每一位修士。
这些人,便是修仙界中常见的“向导”,或者被称之为“掮客”、“包打听”。
他们大多资质低劣,大道无望,便依附于坊市生存,专门为外来修士提供引路、介绍信息、牵线搭桥等服务,以此换取微薄的灵石来维持修行与生计。
见到林木这位气息收敛在“筑基初期”、衣着普通的陌生修士停下脚步,这些向导的眼中顿时亮起了光芒。虽然林木看起来不像是那种身家丰厚的豪客,但在这些底层修士眼中,任何一位筑基期前辈,都是值得他们全力争取的“大主顾”。
“这位前辈!在下对流山岛坊市了如指掌,无论您是想住店、买卖材料,还是寻找修炼洞府,在下都能为您指引最好的去处!”
“前辈选我!我收费便宜,只要两块下品灵石!”
“前辈,我知道哪家店铺收购妖兽材料价格最高,绝不让您吃亏!”
一群人瞬间围拢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推销着自己,原本还算宽敞的道路顿时变得有些拥挤。
林木眉头微皱,身上那股属于“筑基期”的灵压微微一放,将这些过于热情的低阶修士逼退了几步。
他的目光冷淡地在这些人脸上扫过。
那些油头粉面、眼神飘忽不定、一看就过于精明油滑之辈,直接被他略过。这类人虽然消息灵通,但往往心思不正,极有可能会为了些许利益而出卖雇主,甚至设局坑害外来修士。
他现在只想低调行事,不想与这些人有过多的牵扯。
最终,林木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一个站在最外围、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的青年身上。
这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在此海域暴晒后的古铜色,面容方正憨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打。
与其他人那种拼命往前挤、满脸堆笑的谄媚模样不同,这青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之中虽然也充满了对生意的渴望,但却没有那种令人反感的贪婪与狡诈,反而透着一股子老实巴交的劲头。
林木心中微动,对着那青年抬手招了招。
第530章 向导王五
那青年显然没想到这位“前辈”会越过众人选中自己,先是一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见林木点头确认,并用目光示意他过来,这青年才猛地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惊喜交加的神色,连忙分开人群,一路小跑到了林木面前。
“晚……晚辈王五,见过前辈!”
青年来到林木身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腰身弯得极低,语气虽然因为紧张而略显局促,但口齿还算清晰。
“晚辈自幼在这流山岛长大,对这岛上的一草一木、各大商铺的规矩行情都极为熟悉。不知前辈今日想要办理何种事务?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为前辈效劳!”
林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此人修为只有练气五层,体内灵力驳杂不纯,显然修炼的是那种最为低劣的大路货功法,且资质平平。
“我初来此地,需要找一处安静的洞府落脚,修整一番。你且带我去负责租赁洞府的地方。”
林木开门见山,声音平淡地说道。
“好嘞!”
王五闻言,连忙应了一声,脸上的喜色更浓。 租赁洞府,这通常意味着修士要在此地长住,这对于向导来说,算是一笔不错的生意。
他直起身子,刚要转身引路,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连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脸郑重地对着林木提醒道:
“前辈,您是初次来流山岛,可能有所不知。这流山岛坊市及周边三十里范围内,设有极为强大的‘禁空大阵’,乃是由流山盟的几位金丹长老联手布置。”
“除了拥有特许令牌或者是执法队修士外,严禁任何修士在城内御器飞行。若是违背,会有执法队前来拿人,轻则罚款,重则被关押,后果极为严重。”
王五指了指街道上那些虽然匆忙但都老老实实步行的修士,继续说道:
“所以,前辈若是想要赶路,万万不可祭出飞行法器。”
林木闻言,心中暗暗点头。
他方才虽然也注意到了空中飞行,修士众多,但却井井有条,但并未深想。 这王五虽然看着憨厚,但心思却颇为细腻,第一句话就提醒了自己这里最重要的规矩,免去了自己因无知而触犯禁制的麻烦。
这份谨慎与负责的态度,让林木对他多了几分满意。
“既如此,这坊市如此之大,若是步行前往,怕是颇费时间。”林木看着眼前这条长不见尽头的街道,眉头微皱。
王五极有眼色,连忙指了指广场边缘一处专门停靠车辆的区域。
那里停放着一排排造型精致、由一种名为“追风马”的一阶妖兽拉着的兽车。
“前辈若是想要节省时间,小的这里可以帮您租一辆‘灵马车’。这追风马耐力极好,速度平稳,且车厢内设有隔音禁制,最适合前辈这等身份尊贵之人代步。”
“只是……”王五看了林木一眼,有些犹豫地说道,“这灵马车乃是车行经营,租金稍微贵了一些。”
“无妨。”林木摆了摆手,“坐车便是。”
他此行是为了寻找修复法宝的契机,不想在赶路上浪费太多时间和精力。
“那便好!”王五松了口气,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回前辈,若是只由晚辈带路步行,按照行规,只需十块下品灵石。若是坐灵马车,因为要支付车行的租金以及晚辈的介绍费,所以得要……得要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
说完这个价格,王五有些忐忑地看着林木。
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对于王五这么一个练气期修士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足够购买几瓶增进修为的丹药。
他生怕这个价格会吓跑了这位看起来穿着朴素的“散修”前辈。
然而,林木的神色却是没有丝毫变化。
他右手随意一翻。
两块约莫拇指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且稳定灵光的中品灵石,凭空出现在他的指尖。
他屈指轻轻一弹。
“嗖!”
两块中品灵石化作两道流光,准确无误地落入了王五那满是老茧的怀中。
“不用找了。”
林木淡淡地说道,随即迈开脚步,向着那辆灵马车的方向走去。
“路上,给我好好讲讲这流山岛的规矩,还有租赁洞府的具体情况。”
王五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两块带着微温的中品灵石,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手中的灵石,呼吸在这一刻都变得急促起来。
中品灵石!
而且是两块!
按照市面上的兑换比例,一块中品灵石标准兑换一百块下品灵石。 这两块,便是两百块下品灵石! 而且因为中品灵石内蕴含的灵力更为纯净,可以用来辅助筑基期修士修炼或者驱动阵法,所以在黑市上往往还能溢价兑换。
这不仅支付了车费,还多给了他足足五十块下品灵石的赏钱!
这对于他这种处于底层、每日为了几块灵石奔波劳碌的练气期修士来说,无疑是一笔横财。
他做这一行也有五六年了,见过形形色色的修士,但像眼前这位前辈这般,衣着朴素却出手如此阔绰、毫不计较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是!是!多谢前辈赏赐!多谢前辈厚赐!”
王五激动得满脸通红,连忙将灵石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然后快步跑到林木前面,殷勤地为他引路。
来到一辆装饰颇为考究的青色马车前,王五动作麻利地掀开车帘,又从怀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巾,将车厢内的软垫仔细擦拭了一遍,这才恭敬地请林木上车。
待林木坐稳之后,王五跳上车辕,熟练地一抖手中的缰绳。
“驾!”
那匹拉车的追风马打了一个响鼻,四蹄生风,拉着马车平稳而迅速地驶入了那宽阔繁华的街道之中。
第531章 三大宗门
马车内,空间宽敞,布置得颇为雅致。车壁上刻画着简易的隔音符文,将外界的喧嚣声隔绝了大半。
林木盘膝坐在软垫之上,闭目养神,神识却并未收回,而是透过车帘的缝隙,观察着沿途的景象。
车辕上,王五一边熟练地驾驭着马车,避开路上的人流与其他车辆,一边回过头,隔着帘子,开始滔滔不绝地为林木介绍起来。
拿了重赏,他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恨不得将自己肚子里那点关于流山岛的墨水全部倒出来。
“前辈,您初来乍到,可能只知道这流山岛名义上是由‘流山盟’管理。但实际上,这岛上的势力错综复杂,尤其是这租赁洞府的生意,更是被三家大势力牢牢把持,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王五的声音透过车帘传入,清晰而条理分明。
“这第一家,自然便是名义上的管理者,流山盟。他们的洞府数量最多,分布也最广,遍布岛屿的各个灵脉支脉。价格方面,也是这三家之中最为便宜的。”
说到这里,王五刻意压低了声音,似乎有些顾忌。
“不过嘛……正因为价格便宜,门槛低,所以流山盟管辖的洞府区域,住的人也就杂了些。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鱼龙混杂。而且那些地方管理相对松散,不够清静,时常会有修士斗法滋事。对于喜欢安静修炼的前辈来说,可能并非首选。”
林木闻言,心中了然。流山盟虽然是名义上的统治者,但显然是一个较为松散的联盟组织,其麾下的产业也是走的大众路线。对于他这种需要绝对安静环境来修复法宝的人来说,确实不太合适。
“第二家呢?”林木开口问道,声音平静。
“这第二家,便是大名鼎鼎的天星宗!”
提到天星宗,王五的语气中明显带上了一丝敬畏与羡慕。
“天星宗乃是咱们星罗海域的三大顶级宗门之一,底蕴深厚无比。他们凭借强大的实力,强行占据了流山岛上一条极佳的主灵脉——‘星罗脉’!”
“他们依托这条灵脉开辟出的洞府,灵气之浓郁,乃是全岛之冠!而且环境优雅,布置了聚灵阵与防护大阵,最适合修士单纯的打坐修炼,突破瓶颈。”
“但是……”王五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这天星宗的人,一向眼高于顶,傲气凌人。他们的洞府不仅价格极为昂贵,远超同阶洞府数倍,而且规矩极多,极为繁琐。”
“入住之后,不仅要登记详细的身份信息,还要接受他们不定期的神识盘查,美其名曰是为了防止邪修混入,实则就是监视。对于那些不愿意透露隐私的散修前辈来说,住在那里,简直就像是坐牢一样,极不自由。”
林木闻言,眉头微皱。
他刚才在传送大殿已经见识过了天星宗那种霸道蛮横的行事作风。那个陆真人为了追查宝物,视其他修士如草芥,随意搜身,甚至当众纵容弟子伤人。
对于这样一个霸道且控制欲极强的宗门,他现在是敬而远之。若是住进他们的洞府,岂不是将自己置于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天星宗,直接排除。
“那第三家呢?”林木继续问道。
“这第三家,名为‘巨海门’。”王五介绍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特殊的推崇,“这巨海门虽然在整体实力上稍逊于天星宗,但他们却另辟蹊径,占据了流山岛西侧的那片火山地脉!”
“火山地脉?”林木心中一动,睁开了双眼。
“没错!正是火山地脉!”王五肯定地说道,“巨海门出租的洞府,最大的特色,便是每一座洞府下方,都引有地火!”
“虽然他们洞府内的灵气浓度稍逊于天星宗,但却胜在有稳定且高品质的地火可用!而且巨海门对地火的控制之术独步天下,他们引导上来的地火,火力纯净,极易操控。 ”
“因此,这巨海门的洞府,乃是岛上所有炼丹师、炼器师的首选之地!听说他们最高级的‘天字号’洞府,其地火之猛烈,足以支撑金丹真人炼制法宝! ”
“不过,也正因为这地火资源稀缺且维护不易,巨海门的洞府价格,也是这三家之中最贵的。寻常修士根本负担不起,只有那些身家丰厚的炼丹师、炼器师大人们,才会选择那里。 ”
听到这里,林木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地火!
足以炼制法宝的地火!
这不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东西吗?
他此行来到星罗海域,最大的目的之一便是为了修复那柄法宝残骸“青冥剑”。而修复法宝,对于火焰的要求极高,寻常的地火根本无法熔炼那等高阶灵材。
他在孤脉岛时,因为没有地火,只能依靠自身丹火。但丹火消耗法力极大,且不够持久稳定,用来炼丹尚可,若是用来进行长时间的法宝修复与祭炼,却是力有未逮。
天星宗刚得罪过且规矩多,流山盟太乱且条件一般,这巨海门,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最佳选择!
至于价格昂贵?
林木多少还有点剩余的灵石!
“去巨海门。 ”
林木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指令,声音平静而坚定。
“好嘞!前辈您坐稳了! ”
第532章 巨海门
王五虽然有些诧异这位前辈竟然敢去巨海门,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不该问的不问。看在灵石的份上,他立刻调转马头,鞭子一扬。
灵马车在宽阔的街道上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离开了原本前往流山盟区域的路线,转向了岛屿西侧。
那里,一片在阳光下隐隐透着暗红光芒、上空常年笼罩着淡淡烟霞的连绵山脉,正静静地矗立在远方。
约莫半个时辰后。
灵马车驶离了繁华喧嚣的闹市区,周围的建筑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郁的火属性灵气。
空气中的温度也随之升高,路边的植被也多变成了一些喜热的红叶树木,地面上的岩石也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炙烤过的暗红色。
最终,马车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宏、通体由赤红色火岩堆砌而成的高大牌楼之前。
牌楼之上,刻着“巨海门”三个赤金大字。字体狂放不羁,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有火焰在燃烧,散发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前辈,到了。 ”
王五跳下车辕,恭敬地掀开车帘。
林木走下马车,抬头看了一眼那高大的牌楼,感受到从山门内涌出的那股热浪滚滚的气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股地火气息,比之刘家的炼丹堂要强上数倍不止,甚至隐隐有一种超越古榕大师“赤焰窟”的感觉。
“你且回去吧。 ”
林木随手打发了王五,整理了一下那身灰色的散修长袍,迈步向着巨海门的外务堂大殿走去。
走进大殿。
这里并不像流山盟那边冷清,反而颇为热闹。大殿内装饰得富丽堂皇,随处可见用火属性灵材制作的装饰品。
不少身穿炼丹师、炼器师服饰的修士正在柜台前咨询或办理手续。这些人大多神色傲然,显然都是有些身家的。
几名巨海门的练气期执事弟子正懒洋洋地应付着几名筑基初期的修士。他们的态度虽然不算恶劣,但也透着一股大宗门弟子的傲气,对于那些看起来身家一般的散修,显得有些爱答不理。
林木看着这一幕,眉头微皱。
他不想在这些琐事上浪费时间,更不想因为隐藏修为而被这些低阶弟子轻视,导致拿不到最好的洞府。修复法宝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
想到这里,林木脚步微顿。
他心念一动,原本一直压制在筑基后期的敛息术,悄然松开了一丝缝隙。
“轰! ”
一股属于金丹真人的恐怖灵压,虽然只是释放了一瞬,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厅!
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死寂!
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所有正在交谈的修士,无论是练气期还是筑基期,都只觉得胸口一闷,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们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巴,惊骇地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那里,一名身穿灰色长袍的中年修士负手而立。他神情平静,但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度,却让人不敢直视,仿佛面对着一座巍峨的高山。
“金……金丹真人? ! ”
一名正在后堂喝茶、修为在筑基后期的巨海门主事,感应到这股威压,不小心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急忙从后堂冲了出来,脸上的傲气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惶恐与恭敬。
他一路小跑到林木面前,深深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晚辈见长辈的大礼,声音颤抖地说道:
“晚辈巨海门外务执事赵刚,有眼不识泰山,不知真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真人恕罪! ”
周围那些弟子和修士见状,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林木对视。
林木缓缓收敛了威压,神色淡然地看着面前这名管事。
“我要租一座上好的洞府。 ”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地火要旺,要稳。最好是能支撑法宝炼制的那种。 ”
赵刚闻言,连忙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恭敬地介绍道:“真人来得巧!本门洞府分天地人三等。其中‘天字号’洞府乃是连通地火主脉的核心,灵气与火力皆是顶级,但……那是本门长老与几位客卿长老的自用之地,概不出租,还请真人见谅。 ”
他偷眼看了看林木的脸色,见林木眉头微皱,连忙话锋一转,生怕惹恼了这位前辈。
“不过!本门的‘地字号’洞府亦是极佳!同样直通地火主脉,只是位置稍偏一些,但火力之强,绝对足以支撑金丹级别的炼丹炼器! ”
“目前地字号洞府尚空余三座,分别是地字九号、十三号和十七号。 ”
“这三座洞府,皆是上品中的上品! ”
“只是……”赵刚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这地字号洞府,维护地火阵法不易,且为了保证地火的稳定性,本门规定,需十年起租。而且价格……不菲。 ”
“价格在每年五十到一百中品灵石不等。 ”
林木闻言,神色不变,淡淡地问道:“哪一座最好? ”
赵刚连忙答道:“回真人,地字十三号!此洞府位于火脉的一个重要节点之上,地火最为狂暴精纯,但也最难操控。若是真人手段高超,此洞府绝对是最佳选择。其租金……每年一百中品灵石。十年,便是一千中品灵石! ”
一千中品灵石!
这个数字一出,周围那些竖着耳朵听的修士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相当于十万下品灵石啊!对于普通筑基修士来说,这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甚至是一些小家族数年的收入总和。
林木虽然身家不菲,在刘家那里也捞了不少,但听到这个数字,心里也是微微一抽。
这几乎掏空了他目前流动资金的一大半。他从雾朦岛带出来的灵石虽然不少,但跨海传送已经花费了一笔,如今再拿出这一千中品灵石,他的腰包也瘪了不少。
但他想到了那柄断剑法宝,想到了自己未来在金丹期的战力保障。
“财侣法地,这‘财’字当头,果然不是虚言。刚到这星罗海域,还没进账,就先大出血了一次。 ”
林木心中暗叹,但面上却没有丝毫犹豫。
他手掌一翻,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直接扔在了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租了! ”
“就地字十三号! ”
赵刚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确认数目无误后,脸上的笑容更加恭敬了,简直要把林木当作财神爷供起来。
“真人爽快!晚辈这就为您办理! ”
片刻之后,林木拿到了控制洞府禁制的令牌。在赵刚的亲自带领下,他沿着蜿蜒的山道,穿过了一片片赤红色的树林,来到了位于半山腰的一处僻静洞府前。
洞府大门紧闭,但即便隔着厚重的石门,也能感受到里面透出的炽热气息。
赵刚将林木送到后,便恭敬地告退了。
林木手持令牌,打出一道法诀。
“轰隆隆! ”
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
一股浓郁至极、几乎化作实质的火灵气,伴随着暗红色的火光,扑面而来!
洞府极为宽敞,四周岩壁呈现出暗红色,显然是常年受地火烘烤所致。在洞府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八角形地火口。
只见那地火口中,一团团暗金色的火焰正在升腾跳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仿佛有灵性一般,正在呼吸吐纳。
林木走到地火口旁,感受着那股狂暴而精纯的火力,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不错!这地火的品质,确实比古榕大师那里还要强上数倍!足够支撑我修复青冥剑了! ”
他并未立刻开始。
他先是将洞府原本的禁制全部开启,随后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了自己那套熟悉的七重阵旗,在洞府内外又布置了几层防御与隔绝阵法,将这里彻底封死,确保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林木盘膝坐在了地火口旁的蒲团上。
他手掌一翻,那个装着断剑及修复材料的长条木盒,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林木的目光在这些宝物上一一扫过,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既已安顿,那便开始吧。 ”
第533章 青冥剑之威
巨海门,“地字十三号”洞府。
厚重的石门紧闭,将外界的喧嚣与纷扰尽数隔绝。洞府深处,那座巨大的八角形地火口之中,原本狂暴肆虐的暗金色地火,此刻已然变得温顺无比,仅剩下一缕细微的火苗,在鼎底轻轻舔舐。
林木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紧闭,面容枯槁,身上的灰色长袍布满了烟火熏燎的痕迹。他的呼吸微弱而绵长,显然是处于极度的疲惫之中。
在他的身前一柄长约三尺、通体呈现出深邃青碧之色的古朴长剑,正静静地悬浮在上方。剑身周围,缭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流,那气流并非静止,而是以一种极为玄奥的轨迹缓缓流转,发出极其轻微、却又摄人心魄的“嘶嘶”风鸣之声。
这便是林木耗费了一年光阴,投入了无数心血与珍稀材料,终于修复完成的法宝,青冥剑。
林木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深处,映照出那柄青色长剑的倒影。虽然满脸疲惫,但他的眼中却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喜色。
“终于……成了。”
林木声音沙哑地低语了一句。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招。
“嗡!”
那柄青冥剑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剑身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随即,它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瞬间划破虚空,稳稳地落入了林木的掌心之中。
入手的瞬间,一股冰凉而沉重的触感传来。
林木并未急于催动,而是用神识仔细地扫过剑身的每一寸角落。
原本断裂成两截的剑身,在“干焰石”的焚烧提纯、“灵冰水”的淬火冷却、以及那块极为珍贵的“青灵木”作为主材的填补之下,如今已然完美地融为一体。剑脊之上,那一条贯穿首尾的青色灵纹,流畅自然,没有丝毫滞涩之感。
林木试着注入了一丝金丹真元。
“轰!”
青冥剑之上,骤然爆发出一团耀眼的青光!剑身周围的空气,瞬间被那锋锐无匹的剑气切割得支离破碎,发出刺耳的爆鸣声。一股沉重而浩瀚的威压,从剑身内部扩散开来,竟是让这间坚固的修炼密室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好强的威力!”
林木眼中精光大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柄剑中蕴含的力量,远远超过了他之前所使用的任何一件极品法器。那种力量的层次,是一种质的飞跃。法器只是死物,需要修士用法力去驱动。
而这柄法宝,却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能够主动吸纳天地灵气,增幅修士的法力。
“虽然因为受损过重,即便修复也难以恢复到全盛时期的巅峰状态。但感受其气息,这绝对是一件货真价实的法宝!”
至于具体是下品法宝,还是中品法宝,亦或是更高,林木因为初入金丹,见识有限,且没有参照物,一时之间也难以准确判断。
“不过,无论品阶如何,有了此剑在手,我也算是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若是遇到同阶的金丹初期修士,单凭此剑,我便有信心将其击伤。”
林木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剑身,心中豪气顿生。
他将青冥剑收入丹田气海之中。只见那柄长剑化作一道青色小鱼,欢快地游入了气海深处,围绕着那颗金丹缓缓旋转,接受着丹火与真元的日夜温养。
法宝初成,需要修士用自身的精气神进行长时间的祭炼,方能达到心意相通、如臂使指的境界。
林木站起身来,活动了一番僵硬的筋骨,体内传来一阵“劈里啪啦”的脆响。
这一年来,他为了修复这柄法宝,几乎是不眠不休,心神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如今大功告成,一股深深的疲惫感涌上心头。
但他并未休息。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试试这柄法宝的真正威力。在这狭小的洞府之中,显然无法施展。
“出去试剑!”
林木心念一动,双手掐诀,打出数道灵光,将洞府内布置的重重阵法尽数收起。
随即,他取出令牌,打开了洞府那厚重的石门。
“轰隆隆!”
石门开启,久违的阳光与新鲜空气涌入洞府。
林木迈步走出,看着头顶那湛蓝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他并未祭出那艘陪伴了他多年的青羽舟。
到了金丹期,修士的肉身与天地灵气产生共鸣,已然可以摆脱大地的束缚,御气飞行。虽然速度上可能不如专门的飞行法宝,但胜在灵活自如,且更加隐蔽。
林木体内金丹微微一震,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他的身体,缓缓升空。
“走!”
他心中低喝一声。
“嗖!”
他的身影瞬间化作了一道青色的遁光,冲天而起!
这速度之快,竟是比他驾驭青羽舟全力飞行还要快上数倍!耳边的风声呼啸,下方的景物飞速倒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与掌控感,充斥着他的心头。
这就是金丹真人的手段!
林木并未在流山岛附近停留。这里修士众多,若是试剑动静太大,难免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认准了一个方向,向着茫茫外海疾驰而去。
一路飞遁,足足飞出了八千余里。
直到周围再无任何修士的气息,甚至连海兽的踪迹都变得稀少之时,林木才放缓了速度。
他的神识扫过下方,锁定了一座方圆数里的荒芜石岛。
这座石岛通体由坚硬的黑曜岩构成,寸草不生,岛中央有一座高达数百丈的孤峰,如同一柄利剑直插云霄,显得格外突兀。
“就这里了。”
林木悬浮在孤峰上方千丈之处,目光冷冽。
他并未动用其他的法术神通,只是缓缓张口,一道青光从他口中喷吐而出。
“去!”
那青光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了一柄青色长剑!
巨剑悬空,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周围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强大的牵引,疯狂地向着剑身汇聚而去。剑身周围,隐隐有风雷之声炸响,灵气都似乎在这一刻微微扭曲。
林木单手掐诀,对着下方那座坚硬无比的石峰,遥遥一指。
“斩!”
随着他一声低喝。
那柄青色长剑,没有丝毫的花哨,就那么直直地劈落了下去!
剑光如瀑,倾泻而下!
第534章 囊中羞涩
这一剑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甚至连空气被撕裂的声音都还未传出,剑锋便已然触及到了山峰的顶端。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是热刀切入牛油般的声响传来。
那座由坚硬花岗岩构成、足以抵挡筑基后期修士全力轰击的数百丈石峰,在那青色剑光面前,竟然脆弱得如同豆腐一般!
剑光一闪而过,瞬间便从山峰的顶端切入,一直切到了山腰之处,随后横向一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片刻之后。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才终于在这片死寂的海域上空炸开!
那座高耸入云的石峰,从山腰处整齐地断裂开来!上半截足有百丈高的山体,缓缓滑落,重重地砸在了下方的海岛之上!
碎石纷飞,烟尘冲天!
整座海岛都在这恐怖的撞击下剧烈震颤,周围的海水被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拍击而去。
待到烟尘散去。
林木定睛看去。
只见那留下的半截山峰,切口处平滑如镜,没有丝毫的凹凸不平。甚至在那切口之上,还残留着一丝丝尚未散去的青色剑气,正在不断地侵蚀着周围的岩石,发出“滋滋”的声响。
“嘶……”
即便是始作俑者林木,看到这恐怖的破坏力,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便是法宝之威?这便是金丹之力?”
他看着悬浮在身前的青冥剑,眼中满是震撼与感慨。
在筑基期时,他虽然也能凭借极品法器开山碎石,但那需要耗费大量的灵力,且绝无可能做到如此干净利落、如此举重若轻。
方才这一击,他仅仅动用了不到三成的法力,且只是最简单的劈砍,没有施展任何剑诀神通。
可造成的破坏力,却比他筑基后期全力催动“流光剑”还要强上十倍不止!
“怪不得修仙界中常言,金丹之下皆蝼蚁。”
“在这等绝对的力量面前,数量的优势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哪怕是几十名筑基后期修士联手,手持极品法器,也挡不住这一剑之威。他们的法器,碰到这青冥剑,恐怕一碰就碎,根本无法阻挡分毫。”
这就是质的差距,是生命层次的鸿沟。
林木心中涌起一股强大的自信。
如今的他,才算是真正踏入了高阶修士的行列。在这星罗海域,只要不遇到那些修炼了几百年的老牌金丹后期强者,或者是元婴老怪,他已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他手一招,将青冥剑收回体内,重新化作一道青气在丹田中温养。
试剑完毕,心中的激动也逐渐平复下来。
林木并未在荒岛久留,转身化作遁光,向着流山岛的方向飞去。
回程的路上,林木开始冷静地审视自己目前的状况。
实力固然是大涨了,法宝也有了,功法《青木诀》也已入门。
但一个极其现实且严峻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囊中羞涩!
为了修复这柄青冥剑,他耗尽了从雾朦岛带来的几乎所有高阶炼器材料。
为了租赁那座“地字十三号”洞府,他预付了一千中品灵石。
这一年来,为了维持地火的稳定输出以及自身的修炼消耗,他又陆续花费了不少灵石购买辅助丹药与阵法材料。
林木将神识探入腰间的储物袋。
只见那原本堆积如山的灵石,此刻已经见底。角落里,孤零零地躺着一百三十多块中品灵石,以及几千块下品灵石。
这点身家,对于一个练气期甚至筑基期修士来说,或许还算富裕。但对于一名金丹真人而言,简直是寒酸到了极点!
金丹期修士的日常修炼,消耗极大。
随便一瓶精进法力的三阶丹药“黄龙丹”,便需要数百中品灵石。
若是想要购买一些能够增强法宝威力的灵材,或者是购买一些保命的高阶符箓,动辄便是数千上万中品灵石。
这一百多块中品灵石,恐怕连维持他一个月的修炼所需都不够。
“财侣法地,这‘财’字当头,果然是一刻也离不开。”
林木苦笑一声。
他现在虽然实力强大,但若是没有足够的资源支持,修为便会停滞不前。而且,他还需要尽快将《青木诀》修炼到更高层次,这同样需要大量的木属性灵物辅助。
“必须想办法赚取灵石了。”
林木心中盘算着。
“猎杀妖兽?星罗海域虽然海兽众多,但高阶妖兽往往行踪不定,且大多群居,风险不小,效率也未必高。”
“炼丹?炼器?我虽然都会一些,但这一年来为了修复法宝,精力早已耗尽,且手中没有足够的材料与丹方,想要靠这个赚大钱,需要时间积累。”
“最快的办法,还是找一个势力,担任供奉或者客卿,领取固定的俸禄,同时接取一些高阶任务。”
他现在已经是金丹真人,身份地位截然不同。只要他亮出修为,这星罗海域之中,怕是有无数中小势力会抢着送上灵石,求他庇护。
当然,加入宗门或者家族,虽然收入稳定,但也意味着束缚与责任。林木生性谨慎喜静,并不愿卷入太深的势力纠葛之中。
“最好是找那种……既能赚取高额灵石,又相对自由,不需要承担太多因果的差事。”
林木一边飞遁,一边在脑海中搜索着合适的目标。
很快,流山岛的轮廓再次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这座繁华的岛屿,依旧是那般热闹。无数的遁光起起落落,各种商队车水马龙。
林木降下遁光,在岛屿外围的一处无人之地落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施展敛息术将修为压制在筑基期,也没有戴上那张人皮面具。
既然已经结丹,且有了法宝防身,便没有必要再像做贼一样躲躲藏藏。金丹真人的身份,本身就是最好的通行证,也是最好的震慑。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平静地向着流山岛最繁华的中心坊市走去。
他要去的,是“流山盟”设立的外务堂。
第535章 流山悬赏
那里是整个流山岛乃至周边海域信息的集散地,张贴着各大宗门、家族以及大型商铺发布的各类高阶需求与悬赏。
若是运气好,或许能在那里找到适合自己的差事。
……
流山岛坊市,外务堂。
这座大殿比之当初林木在斜山岛见过的那座,不知要气派多少倍。高达百丈的宏伟建筑,通体由白玉堆砌,门前两座巨大的石狮子散发着惊人的灵压,竟是两具活灵活现的机关傀儡兽。
大殿之内,人头攒动,喧嚣无比。
数以千计的修士在这里交接任务、寻求组队、买卖消息。
但这些大多是筑基期及以下的低阶修士。
林木并未在一楼大厅停留,他释放出一丝金丹期的气息,原本拥挤的人群瞬间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无数道敬畏的目光投向了他。
他径直走上了大殿的二楼。
这里是专门为金丹期修士或者发布高阶任务的势力准备的贵宾区域。
相比于楼下的喧嚣,二楼显得清静了许多。
宽敞的大厅内,铺着厚厚的兽皮地毯,燃着凝神静气的薰香。墙壁上,挂着一面面巨大的玉壁,上面滚动显示着各种最新的高阶悬赏信息。
林木负手而立,目光在那些玉壁上缓缓扫过。
“求购四阶妖丹一枚,属性不限,价格面议……”
“招募金丹期客卿,需坐镇家族三十年,年俸三千中品灵石……”
“寻求炼器大师,修复受损法宝,报酬丰厚……”
大部分的悬赏,虽然报酬不错,但往往都有着苛刻的时间限制或者附加条件,并不符合林木的心意。
他继续浏览。
林木一行行看下去,心中的失望之意愈发浓重。
这些任务,虽说是挂在金丹期专属的区域,但大多数其实只要筑基后期圆满的修士组队便可尝试,或者是那些极为耗费时间、报酬却并不丰厚的苦差事。
若是放在往日,两三百中品灵石对于一名筑基修士而言,自然是一笔横财。但对于如今刚刚晋升金丹、且在修复“青冥剑”和租赁洞府时耗尽了积蓄的林木来说,这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金丹期修士的修炼,每一日的吐纳,都需要消耗海量的天地灵气。若无高阶聚灵阵或丹药辅助,仅靠打坐,修为进境慢如蜗牛。而购买丹药、维护法宝,哪一样不需要大笔的灵石?
他现在缺口极大,这种耗时半年才赚两三百灵石的任务,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林木耐着性子,将神识凝聚成束,继续向下探查,直接略过了那些繁杂琐碎的中低阶悬赏,将目光锁定在了玉璧最顶端、那几条用赤红色大字标注的“加急”或“特级”悬赏之上。
很快,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其中两条悬赏上。
“城南修仙家族‘赵家’老祖,数月前外出探险,不幸身中奇毒‘雪山寒毒’。此毒阴损至极,已侵入骨髓,非寻常丹药可解。现急需一名修炼纯阳功法、或修炼火属性的金丹真人出手,以丹火之力日夜拔毒。疗程预计一月,若能根除寒毒,赵家愿奉上八百中品灵石,并赠送‘火精枣’十枚。”
林木看着这条信息,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八百中品灵石,外加十枚对火属性修士大有裨益的‘火精枣’,这报酬确实丰厚,且只需一月时间。
但他仅仅思索了片刻,便暗自摇了摇头。
他现在所修的主功法,乃是得自那吴浩三的《青木诀》,一身法力皆为精纯的木属性生气。虽然他早年也涉猎过其他属性的法术,且能通过五行转化出火属性灵力,但这毕竟不是本质。
那种“雪山寒毒”既然能让金丹修士都束手无策,定然是极为顽固。若无至刚至阳的纯正火行法力克制,仅凭他模拟出的丹火,恐怕不仅无法驱毒,反而会因为木生火的特性,导致火毒攻心,或者被寒毒反噬。
这种吃力不讨好、甚至可能暴露自身功法底细的事情,他绝不会做。
林木将目光移向了第二条悬赏,也是整个玉璧上报酬最高的一条。
“流山岛大型商铺‘兴宝斋’,近期需运送一批贵重货物前往数万里之外的‘中戊岛’。因途经海域近日风波不断,劫修出没频繁,特聘请实力强横的金丹真人随船护卫。只需确保货物与人员安全抵达,报酬一千中品灵石。若遇强敌来袭,视出手情况,另有重谢。行程约莫三月。”
一千中品灵石!
看到这个数字,林木那隐藏在平凡面容下的眼眸,微微亮了一下。
这笔灵石,足以让他购买数瓶精进修为的三阶丹药,支撑他未来一两年的修炼所需。
而且,三个月的时间,相较于这笔报酬,倒也算得上是高回报了。
只是……
林木并未被这高额的报酬冲昏头脑,他开始冷静地分析其中的利弊。
“兴宝斋”这个名头,他在流山岛待的这两日也略有耳闻。这是星罗海域排名前十的大型商盟,据说背后有元婴期老怪的影子,信誉方面倒是不必担心赖账。
但问题在于路线。
从流山岛前往中戊岛,中间需要横跨一片名为“乱星海峡”的危险区域。那里暗礁密布,妖兽横行,更重要的是,那里是无数亡命劫修的乐园。
兴宝斋既然开出如此高价,显然是收到了什么风声,或者预料到了此行绝不太平。
“护送任务,最忌讳的便是敌暗我明。”
林木心中沉吟。
他初入金丹,虽有“青冥剑”这等利器在手,神识也远超同阶,但毕竟没有与其匹配的防御法宝,手段相对单一。若是遇到两三名同阶修士围攻,或者遇到金丹中期、后期的老牌强者,局面将会非常被动。
“不过……”
第536章 兴宝斋
林木转念一想。
他如今虽然只有金丹初期修为,又有法宝在手,但一身灵力精纯无比,强横异常。只要不是遇到金丹后期的老怪和元婴老祖亲自出手劫道,在这星罗海域,又有几人能留得住他?
那乱星海峡虽然凶险,但对于精通水遁与隐匿之术的他来说,反倒是一处进可攻、退可守的天然战场。
“正好借此机会,检验一番我如今的实战能力。那‘青冥剑’修复之后,还未真正饮过同阶修士的鲜血。若是真有不开眼的劫修撞上来,倒也可以顺手发一笔横财。”
“至于那所谓的危险……”
林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接的是护送任务,又不是卖命契约。若是真遇到不可力敌的强敌,或者是那种必死的局面,大不了放弃任务,施展遁术独自逃生便是。”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在这个残酷的修仙界,保住自己的性命,永远是第一位的。至于那兴宝斋的货物与名声,与他何干?
想通了这一节,林木心中的犹豫尽去。
他不再迟疑,抬手打出一道法诀,摄过那枚代表着“兴宝斋护送任务”的玉牌。
玉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兴宝”二字,背面则是一幅简易的海图路线。
林木将其收入袖中,转身向着贵宾厅外走去。
走出外务堂,正值午时,阳光毒辣,将整个流山岛坊市照耀得金光灿灿。
林木沿着宽阔的青石板路,向着坊市中心走去。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他不时能看到一些身穿各色法袍的修士,或是行色匆匆,或是与摊主讨价还价。
看着这繁华的景象,林木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曾几何时,他也如这些人一般,为了几块下品灵石而斤斤计较,为了换取一件趁手的法器而冒险拼杀。
如今,虽然依旧需要为了资源奔波,但所处的层次,已然不同。
金丹之下,皆为蝼蚁。这句话虽然残酷,却是这修仙界最真实的写照。
约莫走了一刻钟,一座气势恢宏的高塔状建筑,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
这座建筑高达七层,通体由一种名为“金刚玉”的白色灵材砌成,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塔顶之上,悬挂着一颗巨大的明珠,即便是在白昼,也散发着柔和的灵光,笼罩着整座塔身。
大门上方,一块金丝楠木匾额高悬,上书“兴宝斋”三个鎏金大字,笔力苍劲,隐隐透出一股富贵逼人的气势。
这便是流山岛坊市中最大的商铺之一,兴宝斋的总店。
林木整理了一下衣袍,收敛了身上的煞气,迈步走入大门。
一进门,一股浓郁的灵药香混合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一楼大厅极为宽敞,足有数百丈方圆,摆放着上百个柜台,分别陈列着符箓、丹药、法器、阵盘等各类修仙物资。
大厅内客流如织,数十名身穿统一蓝色服饰的伙计穿梭其间,忙碌地招待着客人。
林木刚一踏入,便引起了门口一名中年伙计的注意。
这伙计虽然只有筑基初期的修为,但常年在这种大商铺中迎来送往,眼力极毒。他只觉得眼前这位身穿青袍、面容普通的中年人,虽然气息不显,但举手投足间却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度,让他体内的灵力都隐隐有些凝滞。
“金丹前辈!”
那伙计心中猛地一跳,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
“前辈大驾光临,真是令敝店蓬荜生辉!”
伙计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与讨好:“不知前辈今日前来,可是要看些法宝丹药?本店前几日刚从外海收了一批高阶海兽的材料,还有几瓶出自大师之手的三阶丹药,前辈若是……”
他显然是将林木当成了前来采购的大主顾。毕竟金丹修士身家丰厚,随便漏点指缝,都够他半年的提成。
林木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这名满脸堆笑的伙计。
他并没有因为对方的热情而有所动容,只是微微摆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话语。
“我不买东西。”
林木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我找你们掌柜的,是为了外务堂悬赏之事。”
那伙计闻言,微微一愣。
随即,他反应极快,眼中的热情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加恭敬了几分。
能够接下外务堂那条悬赏任务的,必然是金丹真人无疑了!而且是那种对自己实力极有自信的强者。
这等人物,即便不做生意,也是店里必须极力拉拢的对象。
“原来前辈是为了那桩生意而来!”
伙计连忙直起身子,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诚了几分,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前辈请随我来。掌柜的早已吩咐过,若是有人接了悬赏,便直接请上五楼雅间。”
“不过……”伙计看了一眼楼上的方向,略带歉意地压低声音说道,“真是不巧,掌柜的此刻正在五楼与一位金丹真人洽谈要事,可能需要前辈稍候片刻。”
林木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另一位金丹真人?
看来这护送任务,盯着的人还不止他一个。或者是这兴宝斋为了保险起见,并未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但他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表示无妨。
“带路吧。”
“是,前辈请!”
在伙计的引领下,林木穿过喧嚣的一楼大厅,沿着那由紫檀木铺就的宽阔楼梯,拾级而上。
二楼、三楼、四楼……
随着楼层的升高,周围的环境也越来越清静,陈列的物品品阶也越来越高。到了四楼时,已经鲜少见到普通的练气期修士,大多是筑基期的好手在此挑选物品。
而到了五楼,整个楼层被分割成了数个独立的雅间,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兽皮地毯,踩上去毫无声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显然是点了某种凝神静气的灵香。
伙计在一间挂着“听涛阁”牌匾的雅间门前停下脚步,轻轻推开房门。
“前辈请在此稍坐,晚辈这就去通报掌柜的。”
林木迈步走入雅间。
这房间布置得极为雅致,墙上挂着几幅颇具意境的山水灵画,窗边摆放着一盆三尺高的“青玉竹”,散发着清新的木灵气。
房间中央是一张雕工精美的茶桌,两把太师椅。
林木随意选了一把椅子坐下。
那伙计手脚麻利地取出一套白玉茶具,从一个密封的玉罐中撮了一小撮茶叶放入壶中,随后注入滚沸的灵泉水。
片刻之间,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便在房间内弥漫开来。
“前辈,这是本店特供的二阶上品灵茶‘云雾尖’,有滋养神识、涤荡灵力之效,您请慢用。”
伙计斟好茶后,恭敬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雅间内恢复了安静。
林木并未急着品茶。
第537章 盘问
他坐在椅上,双目微闭,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已然悄无声息地释放而出。
他行事向来谨慎。身处陌生之地,又是这种可能有大修士出没的商铺,他必须确保自己所处的环境安全无虞,没有被窥探或暗算的风险。
神识扫过,他发现这雅间的墙壁之中,果然镶嵌着一层隔绝神识与声音的禁制阵法。
不过这阵法的等级并不算太高,大约只能阻挡筑基期修士的探查。对于金丹真人的强横神识而言,若是强行突破,并不困难。
但林木并未那么做。
他只是将神识附着在那些禁制的节点之上,仔细感应着整座楼层的灵力流动。
他能感应到,在距离这“听涛阁”不远处的另一间雅室内,有两股强大的气息正在交汇。
其中一股气息中正平和,带着一丝商贾特有的圆融,修为约莫在金丹初期中段。
而另一股气息则略显阴冷,透着一股锋锐之意,修为同样是金丹初期,但似乎比前者要略强一线。
“看来那便是掌柜的和那位‘客人’了。”
林木收回神识,心中有数。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揭开茶盖。
只见碧绿的茶汤之中,几片嫩芽如针尖般竖立,随着水波微微晃动,一缕缕白色的灵雾在杯口凝聚不散,确实是难得的好茶。
“这兴宝斋,果然财大气粗。”
林木心中暗道。
仅仅是待客的灵茶,便是这等价值数十灵石一壶的“云雾尖”。果然财大气粗!
雅间之内,茶香袅袅。
林木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茶盏早已放下。他并未真的在闭目养神,一股无形的神识正以一种极为隐晦的方式,缓缓向着这层楼的另一侧延伸。
兴宝斋的禁制虽然不俗,能够隔绝筑基期修士的探查,但在金丹真人的神识面前,这些布置便显得有些单薄。林木并未动用全力强行破禁,而是控制着神识化作千百缕细丝,顺着墙壁阵纹的缝隙,无声无息地渗透了过去。
在距离此处约莫三十丈外的另一间密室中,两股强大的气息正在交汇。
其中一股气息中正平和,带着几分圆融之意,显然是那位尚未谋面的钱掌柜。而另一股气息则略显阴冷,透着一股锋锐之气,修为似乎比钱掌柜还要略胜一筹,应当是金丹初期顶峰的境界。
林木的神识并未靠得太近。
在修仙界,随意用神识窥探他人,乃是大忌中的大忌。这种行为无异于凡俗界中的翻墙入院、窥人隐私,一旦被发现,轻则被视为挑衅,重则直接引发生死斗法。
他只是在外围稍作感应,确认了对方的人数与大致修为,便立刻将神识如潮水般收回,没有在那个方向多做停留。
“两名金丹修士……看来这兴宝斋为了此次护送任务,确实是下了血本。”
林木心中暗自思量。
他收敛心神,重新恢复了闭目养神的状态,静静等待。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
走廊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那扇雕花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林木抬眼望去。
只见一名身穿暗金色锦袍、身材微胖的中年修士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此人面容白净,下巴上留着一缕精心修剪的短须,双眼细长,虽是满脸笑意,但眼底深处却透着一股商贾特有的精明与审视。
他身上的气息浑厚,正是方才林木感应到的那股圆融气息的主人,兴宝斋的掌柜。
“哎呀!让道友久等了,恕罪恕罪!”
那胖修士一进门,便对着林木拱手一礼,语气诚挚,丝毫没有金丹真人的架子,反而显得极为客气。
“在下钱通,添为这兴宝斋的掌柜。方才因处理一些琐事,怠慢了贵客,还望道友海涵。”
林木站起身来,神色平静地还了一礼。
“钱掌柜客气了。在下也是刚到不久。”
两人分宾主落座。
钱通并未急着谈论任务之事,而是先唤来伙计,将那茶水重新换过,又亲自为林木斟了一杯,这才笑眯眯地看向林木。
“观道友面生得很,且一身气息内敛深沉,显然是修有高深秘术。不知尊姓大名?仙乡何处?恕钱某眼拙,在这流山岛坊市经营多年,竟是未曾见过道友这般人物。”
这是在盘道底细了。
林木对此早有预料。
若是换做筑基期时,他或许会编造一个假名,或者用“石磊”这个化名继续搪塞。但如今他已是金丹真人,身份地位截然不同。
金丹修士之间,若是连真名都不敢示人,反倒会让人觉得藏头露尾、心怀鬼胎,从而失去信任。
况且,此次接取的是护送任务,雇主最看重的便是信誉与实力。一个连名字都不敢透露的修士,谁敢放心将大批货物托付于他?
林木神色坦然,直视着钱通的双眼,语气平淡地说道:
“在下林木。乃是一介海外散修,前些年一直在闭关潜修,直至近日才神功初成,出关游历。初到贵地,想要赚取些许灵石以供修行,故而接下了贵斋的悬赏。”
“原来是林道友!”
钱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脑海中迅速搜索着关于“林木”这个名字的信息。
但他搜寻了片刻,却发现对此人毫无印象。星罗海域虽然广阔,但金丹修士的数量毕竟有限,每一个稍微有点名气的,他都有所耳闻。
看来,此人确实是那种苦修之士,或者是从极为偏远的海域刚刚传送过来的。
不过,不论对方来历如何,只要拥有金丹期的实力,便是他兴宝斋急需的人才。
“林道友快人快语,钱某佩服。”
钱通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几分,他端起茶盏,以茶代酒,敬了林木一杯。
“林道友既然接下了悬赏,想必也看过那任务的详细内容。此次我兴宝斋要运送一批极为贵重的货物前往中戊岛,路途遥远,且途中可能会经过那乱星海峡,风险不小。”
第538章 幻音骰
他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正因如此,我斋对于护卫的人选,要求极高。不仅需要修为达到金丹期,更需要拥有过人的手段与应变能力。”
说到这里,钱通顿了顿,目光紧紧地盯着林木,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林道友虽是金丹真人,但毕竟初次合作,钱某对道友的神通手段尚不了解。为了确保此次任务万无一失,也是为了对货主负责……”
“钱某有个不情之请,想要稍微试探一下林道友的实力。不知林道友意下如何?”
试探实力?
林木闻言,眉梢微挑。
这也在情理之中。若是随便来个金丹修士,什么都不展示便能拿走一千中品灵石的报酬,那这钱也太好赚了。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环视了一圈这间布置雅致的房间,随即看向钱通,淡淡开口:
“钱掌柜行事谨慎,理所应当。在下既然接了任务,自然也愿意展示一二。”
他站起身来,衣袖微拂。
“只是不知,钱掌柜打算如何试探?是在此地动手,还是另寻他处?这附近可有专门的比武台或演武场?若是在此地动手,怕是会损毁了贵斋的这些名贵摆设,反为不美。”
林木的声音平静,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他如今虽然没有趁手的法宝,但凭借那一身雄浑的法力与强大的神识,寻常切磋,他并不畏惧。
“哈哈哈!林道友误会了!”
钱通闻言,却是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连连摆手。
“大家都是生意人,讲究的是和气生财。打打杀杀的,未免伤了和气,也显得太过粗鲁。”
他站起身,走到林木面前,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
“我们是招募护卫,主要看重的并非是单纯的斗法厮杀能力,而是那种能够提前发现危机、神识强大之辈。”
“毕竟,在护送途中,若是能提前发现埋伏或陷阱,往往比事后拼杀更能保全货物。”
说着,钱通伸手在腰间的储物袋上一拍。
“啪”的一声轻响。
一个通体呈现出乌黑之色、造型古朴的骰盒,出现在了他的手中。紧接着,他又取出了三枚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灵光的象牙色骰子。
林木看着钱通手中的器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钱掌柜这是何意?”
钱通将骰盒与骰子放在桌面上,指着那黑色的骰盒,神色颇为得意地介绍道:
“林道友请看此物。这骰盒乃是用极为罕见的‘断神木’打磨而成,本身便具有极强的隔绝神识之效。再加上其内部刻画的数道微型干扰阵法,寻常修士的神识,根本无法穿透分毫。”
他又指了指那三枚骰子。
“这骰子也不是凡物,乃是用四阶妖兽‘幻音兽’的骨骼磨制,摇动之时,会发出扰乱心神的异响,进一步干扰探查。”
钱通拿起骰盒,在手中轻轻把玩着,眼中流露出一丝回忆之色。
“说来也巧,此物乃是数年前,一名落魄修士为了换取灵石,抵押在我店中的。当时钱某觉得此物有趣,便留了下来。”
“起初,钱某也只是将其当作闲暇时的消遣,时常与店内的伙计来上几把,赌些酒钱。那时候,钱某修为尚浅,虽然身为金丹初期,但神识之力却并未修炼到家,无论如何尝试,都无法用神识穿透这骰盒,看清里面的点数,故而也是输多赢少。”
说到这里,钱通脸上露出了一丝自得的笑容,身上的气息也随之微微波动了一下。
“但就在前些时日,钱某侥幸吞服了一枚增长神识的灵果,修为大进,距离那金丹中期也只差临门一脚。神识之力暴涨之下,再次把玩此物,竟是突然发现,自己能够隐约看透这骰盒内的乾坤了!”
他看向林木,目光灼灼。
“林道友,钱某的试探之法,便是由此而来。”
“稍后,钱某会亲自摇动这骰盒。请林道友在不动灵力破坏骰盒、不触碰骰盒的前提下,仅凭神识,看出这骰盒之内,三枚骰子的具体点数。”
“若是林道友能够准确说出,便证明道友的神识之强,至少不在钱某之下,甚至更胜一筹。拥有如此强大的神识洞察力,担任此次护送任务的主力,自然是绰绰有余。”
“不知林道友,敢不敢接这个小小的赌约?”
林木听完钱通的讲述,目光落在那黑色的骰盒之上。
断神木?幻音兽骨?
这钱掌柜倒是会玩。
这种试探方法,既避免了动手伤和气,又能极其精准地测试出一个人的神识强度。
对于修仙者而言,神识往往比灵力更能代表一个人的底蕴与境界。神识强大者,无论是御器杀敌,还是探查警戒,都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林木心中冷笑。
这钱通虽然自称神识大进,接近金丹中期,但他林木的神识,可是早在筑基期时便修炼了《大衍神识诀》,如今晋升金丹,神识经过天劫洗礼与境界跃迁,早已强横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别说是金丹初期,便是金丹中期的修士,在神识强度上,也未必能稳压他一头。
这骰盒或许能挡住普通金丹初期的探查,但想要挡住他?
简直是笑话。
“既然钱掌柜有此雅兴,那在下便献丑了。”
林木神色平静,微微颔首,答应了下来。
“好!林道友果然爽快!”
钱通见林木答应得如此干脆,心中也是暗暗点头。此人面对这等考验毫无惧色,显然是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那钱某便开始了!”
话音落下,钱通不再多言。
他右手猛地一抓,将那三枚骰子抄入骰盒之中。
“哗啦啦!”
骰盒在他的手中急速晃动起来。
钱通并非随意摇晃,而是运用了一种独特的手法。他的手腕抖动频率极快,带起一连串的残影。与此同时,一股隐晦的灵力顺着他的手掌注入骰盒之中,激发了骰盒内部的干扰阵法。
那三枚由“幻音兽”骨骼制成的骰子,在盒内剧烈碰撞,发出一阵阵忽高忽低、忽远忽近的诡异声响。这种声音并非单纯的撞击声,而是夹杂着一种针对神魂的尖啸,让人听了便觉心烦意乱,神识难以集中。
随着摇动速度的加快,整个骰盒周围仿佛笼罩了一层黑色的迷雾,那是“断神木”被激发后的特性,正在全力阻隔外界的探查。
钱通一边摇动,一边暗中观察着林木的神色。
第539章 血契
他这套手法,名为“乱神摇”,乃是他钻研多年独创的绝活。配合这特制的骰盒,筑基期修士极难看穿其中的虚实,甚至连几颗骰子都不知。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林木的神色依旧平静如水,眼神清澈,丝毫没有受到那魔音贯耳的影响。
林木端坐在椅上,双目微眯。
在他那浩瀚如海的识海之中,一股无形却又锋锐至极的神念,凝聚成了一根细如发丝的尖针。
“去!”
心念一动。
那“断神木”的材质,确实有些门道,能够极大地削弱神识的穿透力。
但林木并未强行突破,而是控制着神识。
仅仅过了半息时间。
他成功的看到了骰盒内部的情况!
骰盒之内,三枚骰子正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疯狂翻滚、碰撞。那混乱的气流与灵力波动,足以让普通的神识瞬间迷失方向。
但林木的神识却如同磐石般稳固。他并未急着去锁定骰子,而是静静地等待着。
“啪!”
钱通的手腕猛地一定。
骰盒重重地扣在了桌面之上。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但骰盒内部,那三枚骰子却并未立刻停下,而是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旋转了几圈,最终缓缓定格。
就在骰子落定的那一刹那,林木的神念如同闪电般扫过。
三枚骰子的顶端点数,清晰无比地映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那是一个鲜红如血的大圆点,以及两个六点。
不,不对!
就在林木准备收回神念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最后那一枚原本显示为“一”点的骰子,在钱通收手的瞬间,受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灵力震动。
那股震动极为隐蔽,若非林木的神识一直锁定在内部,根本无法察觉。
在那股震动之下,那枚骰子竟然又微微翻转了一下!
原本朝上的“一”点,翻了过去,变成了“六”点!
“好手段。”
林木心中暗赞一声。这钱通看似只是在考验神识,实则还在最后关头玩了一手暗度陈仓,用灵力微操改变了结果。若是有人只看清了落地前的一瞬,怕是就要栽跟头了。
此时,钱通的手依旧按在骰盒之上,并未揭开。
他看着林木,脸上带着那副招牌式的笑容,开口问道:
“林道友,摇定离手。”
“不知道友可曾看清,这里面,是几点?”
林木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在那个黑色的骰盒上停留了片刻,随后抬起头,看向钱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钱掌柜好气运。 ”
林木的声音平稳有力,掷地有声。
“若在下所看不错,这盒中乃是三个六,豹子。 ”
听到“三个六”这三个字,钱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自己做的手脚,自己自然最清楚。在最后那一刻,他确实动用秘法将点数改成了豹子。他本以为林木即便神识不弱,顶多也只能猜出一个大概,或者猜错最后一个点数。
却没想到,此人竟然如此笃定,一口咬定是豹子!
这意味着,对方不仅穿透了“断神木”的阻隔,更是看破了他最后的动作!
这份神识之强,这份洞察力之敏锐,简直骇人听闻!
“林道友确定? ”
钱通压下心中的震惊,再次确认道。
“确定。 ”林木点头。
“好! ”
钱通不再犹豫,猛地揭开了骰盒的盖子。
三枚象牙色的骰子,静静地躺在黑色的底座上。
每一枚骰子的正上方,都是六个鲜红的小点。
三个六,豹子!
分毫不差!
“啪!啪!啪! ”
钱通忍不住鼓起掌来,脸上的笑容再无半分虚假,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赞赏与敬佩。
“厉害!当真是厉害! ”
“林道友果然是深藏不露!钱某这骰盒,寻常金丹初期修士根本无法看透分毫,即便是钱某自己,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能窥探一二。却没想到林道友竟然能看得如此精准,连钱某最后的小动作都未能瞒过道友法眼。 ”
“佩服!佩服! ”
钱通对着林木重重地拱了拱手,这次的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了几分。
修仙界实力为尊。林木这一手神识探查的本事,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绝对在普通金丹初期之上,甚至可能接近金丹中期。
有这样的高手护送,此次任务的安全性无疑大大增加。
林木神色依旧淡然,并未因为对方的夸赞而露出骄矜之色,只是微微摆手道:
“钱掌柜谬赞了。在下不过是早年有些机缘,略微修习过一些锻炼神识的小窍门罢了,算不得什么大本事。 ”
“林道友太谦虚了。 ”
钱通收起骰盒,神色变得正经起来。
既然实力已经验证,接下来便是谈正事的时候了。
“既如此,那此次护送任务,便算定下来了。 ”
钱通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林木。
“这是此次任务的大致路线与一些注意事项,林道友可以先过目。 ”
待林木接过玉简后,钱通继续说道:
“此次护送物资,事关重大。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除了钱某亲自带队之外,我还邀请了另一位好友。 ”
“此人名为周宁,乃是一名散修,修为也是金丹初期。他虽然名声不显,但一身土属性功法防御力极强,且为人忠厚可靠,与钱某乃是多年的生死之交。 ”
林木点了点头。
加上他,一共三名金丹修士。
“另外……”
钱通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张散发着淡淡血腥气的暗红色卷轴。
“所谓亲兄弟明算账。为了保证我们在路途中能够齐心协力,不生异心,同时也为了防止消息走漏。我们三人,需要签订一份‘血契’。 ”
“这血契的内容很简单,主要是约束我们在任务期间不得互相攻击、不得勾结外敌、不得私吞货物。一旦违背,必遭心魔反噬,修为尽毁。 ”
第540章 请柬
“不知林道友意下如何? ”
林木看了一眼那张血契卷轴。
这种东西在修仙界很常见,尤其是在临时组队的任务中,是建立信任的基础。
他接过卷轴,仔细检查了一遍上面的符文与条款。
条款很公平,并没有什么隐形陷阱,只是单纯的约束行为与保密。
“可以。 ”
林木点了点头。
“既然是合作,理应如此。 ”
见林木答应,钱通大喜。
“好!那就这么定了! ”
当即,钱通率先逼出一滴精血,滴落在卷轴之上。
只见卷轴红光一闪,那滴精血瞬间被吸收,化作一道血色符文。
林木也没有犹豫,同样逼出一滴精血,滴了上去。
随着两人的精血融入,卷轴之上爆发出一阵耀眼的血光,随后一分为二,化作两道血色流光,分别没入了林木与钱通的眉心之中。
林木只觉得神魂深处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束缚感,但他并不排斥。这种束缚是双向的,既约束了他,也保护了他不被队友背刺。
“哈哈!血契已成,那我们便是自己人了! ”
钱通心情大好,站起身来。
“林道友,货物装点尚需时日,且那位周宁道友目前还在外地处理一些私事,尚未赶到流山岛。 ”
“我们约定的出发时间,定在下个月底。 ”
“届时,请林道友务必准时赶到我兴宝斋汇合,我们一同出发! ”
林木计算了一下时间。
现在是月初,距离下个月底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这段时间,正好足够他去采购一些符箓、丹药,并将那《青木诀》再熟悉一番,做足准备。
“好,一言为定。 ”
林木起身,对着钱通拱了拱手。
“下个月底,林某必到。 ”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推开房门,大步离去。
看着林木离去的背影,钱通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此人……神识之强,简直匪夷所思。看来这次,是真的捡到宝了。 ”
“有他在,这趟行程,应该能稳妥不少。 ”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即转身走回内室,开始着手准备那批重要的货物。
大厅之外,阳光正好。
林木走出兴宝斋,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他的心情也颇为不错。
通过了试探,签了血契,这笔大生意就算是稳了。只要顺利完成这次任务,那足以支撑他修炼数年的灵石,便有着落了。
“还有两个月……”
林木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先去坊市转转,看看能不能淘到些有用的东西。 ”
他压了压斗笠,身形一晃,消失在了人海深处。
.....
巨海门,地字十三号洞府。
林木回到了洞府正在调息。
密室之内,寂静无声。只有那地火口中偶尔传来的火焰跳动爆裂声,以及林木那绵长而有力的呼吸声,在此间回荡。
过了约莫两个时辰。
他站起身来,正准备前往炼器室整理一下之前炼器剩下的边角料,顺便规划接下来的修炼日程。
就在这时。
“嗡……”
一阵轻微且持续的灵力波动,从洞府门口的禁制光幕上传来。
紧接着,一道红色的传音符火光,穿透了外层的迷雾阵法,在洞府的防护光幕外停滞下来,上下沉浮,发出一阵阵急促的颤鸣,显然是有人在门外触动了禁制。
林木眉头微微一皱。
他租下这地字十三号洞府,花费了高昂的代价,为的就是清静与安全。而且他以此地为据点,并未与太多人结交,除了外务堂的那些执事,甚少有人知道他居住在此。
“莫非是租期或者灵石方面出了什么问题?”
林木心中暗自猜测。
但他并未立刻打开洞府大门。
他手腕一翻,一面青铜古镜出现在手中。他对着古镜打出一道法诀,镜面之上顿时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随后清晰地显现出了洞府门外的景象。
只见在那翻滚的红色雾气之外,一名身穿巨海门执事服饰的中年修士,正束手而立,神色恭敬地等候着,不敢有丝毫不耐烦的表现。
此人面容白净,留着短须,修为在筑基中期。
林木认得此人,正是负责管理这片地字号洞府区域的外务堂执事,名为王通。此人平日里处事圆滑,对居住在此的高阶修士一向恭敬有加,从不敢轻易得罪。
确认了来人身份和修为,且周围并无其他埋伏的迹象,林木这才收起古镜。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袍,收敛了那股属于金丹真人的恐怖威压,只保留了一丝淡淡的高阶修士气息,让自己看起来显得平和一些。
随即,他抬手打出一道灵光,射向洞府大门。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在一阵低沉的摩擦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洞府外的迷雾受阵法控制,自动分开一条通道,露出外面的景色。
王通见到洞门开启,脸上的神色愈发恭敬。他快步走上前去,在距离林木还有三丈远的地方便停下脚步,不敢再逾越分毫,随后深深地弯下腰去,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拜见长辈的大礼。
“晚辈外务堂执事王通,拜见林前辈。”
王通的声音洪亮而清晰,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尊崇与敬畏。
在这修仙界,实力便是地位,便是真理。林木乃是金丹真人,虽然只是租赁洞府的散修,但在王通这等筑基修士眼中,那也是需要仰望的高山,是不可得罪的存在。
林木站在门口,并未让开道路请对方进去,只是神色平淡地看着王通。
“王小友,你不在外务堂当值,为何在贫道洞府门外等候?可是贫道的租期已到,还是那地火阵法出了什么变故?”
林木的声音不高,平稳而淡漠,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天然威严。
王通连忙直起身子,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连连摆手道:
“前辈误会了,前辈的租期尚早,地火阵法也运转正常,并无半点差池。晚辈今日前来,并非为了这些琐事,而是奉了门中长老之命,特来给前辈送上一份请柬。”
“请柬?”
林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目光在王通身上打量了一番。
他初来乍到,在这巨海门并无熟识之人,平日里更是深入简出,何来的请柬?
只见王通从怀中极为小心地取出一个制作精美的烫金请柬,双手高高托举,恭敬地递到了林木面前。
第541章 巨昂真人
这请柬通体由一种名为“金丝木”的珍贵灵材制成,表面用赤金色的灵墨绘制着一座巍峨山峰的图案,那图案隐隐散发着淡淡的灵压,显得颇为贵重与正式。
“林前辈,这是我巨海门‘巨昂峰’峰主,巨昂真人亲笔所书的请柬。”
王通语气恭敬地解释道:“巨昂师叔感念这星罗海域修炼不易,又恰逢近日有多位金丹同道在敝门租住修行。故而,师叔决定在本月中旬,于巨昂峰顶的‘巨昂楼’,举办一场金丹同道之间的功法交流会,以及小型的易物交易会。”
“师叔特意嘱咐晚辈,一定要将此请柬送到林前辈手中,诚邀前辈拨冗莅临,共襄盛举。”
林木伸手一招,那烫金请柬便轻飘飘地飞入他的手中。
他并未立刻打开,而是习惯性地用神识在请柬上细细扫过,确认没有附着什么追踪印记或诅咒之类的暗手之后,才将其拿在手中翻看。
请柬的内容与王通所说一般无二,言辞颇为客气,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邀请同道论道的诚意,落款处印着一枚赤红色的印章,上书“巨昂”二字,透着一股灼热的火属性气息。
林木心中念头飞转,开始分析这背后的深意。
巨海门……巨昂真人……功法交流会……
他虽然来这流山岛时间不长,但也通过各种渠道知道这巨海门乃是本地的地头蛇之一,势力盘根错节。这巨昂真人既是一峰之主,想必也是巨海门的核心高层,修为至少在金丹中期以上,甚至可能是后期的修士。
这样的人物,突然大张旗鼓地召集居住在巨海门地盘上的散修金丹,究竟意欲何为?
若说是为了斩妖除魔,或者探索什么凶险秘境,往往会直接在外务堂发布高额悬赏,召集人手,绝不会用这种“交流会”的名义,那样显得太过迂回。
修仙界中,名义往往代表着性质与目的。
既然说是“交流会”,那多半便是真的交流与拉拢。
林木心中迅速推断出了对方的意图。
巨海门虽然占据了地利,拥有独特的地火资源,吸引了不少炼丹师、炼器师以及高阶散修前来租住。但这些人和巨海门之间,仅仅是一纸租赁契约的买卖关系,并没有太深的交情,甚至可能因为租金问题而心存芥蒂。
这巨昂真人此举,显然是想要通过这种聚会,将这些零散的金丹修士联络起来,编织成一张属于巨海门的关系网。哪怕不能将这些人收入门墙,至少也能混个脸熟,结下一段香火情。
日后巨海门若是有什么变故,或者需要外力相助时,这份香火情或许就能派上用场。
“这是在拉拢人心,巩固地位,编织势力网。”
林木心中暗道,对此类手段并不陌生。
对于这种带有政治色彩与利益交换的聚会,他本能地有些排斥。他一向喜静,一心只求大道,不愿卷入这种势力之间的经营与算计之中,更不想成为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但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初入金丹,虽然实力不俗,但对于这星罗海域的高层圈子,却是一无所知,消息闭塞。
那些金丹真人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各自在洞府闭关,想要找个同阶修士交流一下修炼心得,或者打听一些隐秘消息,都极为困难。
尤其是他手中那块神秘龙鳞。
那东西品阶极高,气息古老沧桑,但他查阅了不少典籍,却始终无法确定其具体来历与用途。
这种来历不明的宝物,就像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既舍不得扔,又不敢随意拿出来示人,让他心中始终存着一份挂念。
若是能参加这次聚会,在那种高阶修士云集的场合下,或许可以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关于高阶妖兽材料,或者某些特殊灵材的信息。在座的都是金丹真人,见多识广,阅历丰富,说不定就能从中得到一些关键线索。
再者,他现在虽然有了本命法宝,但身上其他的辅助宝物却极少,手段相对单一。那小型的易物交易会,或许能让他淘到一些合用的东西,比如高阶符箓、特殊的丹方,或者是某种稀缺的炼器灵材。
想到这里,林木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在巨海门的地盘上,对方既然以礼相待,主动发帖邀请,自己若是一口回绝,未免显得太过孤傲,不给对方面子。
得罪了地头蛇,日后在这洞府之中修行,怕是也会多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与掣肘。
权衡利弊之后,林木做出了决定。
他看着站在面前依旧保持着恭敬姿态、耐心等待回复的王通,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巨昂道友盛情相邀,贫道若是推辞,倒是显得不识抬举了。”
林木缓缓合上请柬,将其收入袖中。
“王小友,不知这聚会具体在何处举办?除了贫道之外,大约还有多少同道前往?”
王通听到林木答应,脸上顿时露出难以掩饰的喜色。他这次出来的任务便是有指标的,能请动一位金丹真人,他在门中的考评也会加上一笔,对他日后的晋升大有裨益。
他连忙答道:“回前辈,聚会的地点就在巨昂峰顶的‘巨昂楼’。那里风景绝佳,灵气充沛,乃是师叔平日里会客之地。”
“至于人数嘛……”王通想了想,如实说道,“据晚辈所知,此次师叔广发请帖,邀请了所有在敝门地字号洞府租住的金丹前辈。再加上本门几位长老作陪,届时预计会有二十几位金丹真人到场。”
二十几位金丹真人。
这个规模,在星罗海域的散修聚会中,已经算是不小了,足以形成一个小型的交易圈子。
林木点了点头,心中有数。
“好,贫道知晓了。本月中旬,贫道定会准时赴约。”
第542章 异变
“多谢前辈赏光!”
王通再次深深一拜,语气诚挚:“那晚辈就不打扰前辈清修了,这就回去复命。”
说完,他极有眼色地躬身退后几步,然后才转身驾驭遁光,向着山下飞去。
看着王通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山林之间,林木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重新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模样。
他转身走回洞府。
“轰隆隆!”
厚重的石门再次关闭,严丝合缝。
随着几道法诀打出,洞府内的禁制全开,层层叠叠的光幕升起,将外界的一切窥探与干扰尽数隔绝。
林木拿着那份烫金请柬,缓步穿过大厅,向着洞府深处走去。
他并没有立刻去静室打坐,而是转了个弯,来到了位于洞府左侧的一间石室。
这里原本是用来炼制法器的炼器室,但因为林木最近并没有开炉炼器的打算,且此处连接着地脉的一处伴生土木灵眼,土木灵气颇为浓郁,适合灵植生长,所以被他临时改成了一间种植室。
他在里面种了一些用来炼丹的辅助灵草,以及一些用来测试洞府灵气环境的普通灵木,想看看这地火环境对木属性灵植的影响。
林木推开石室的大门,一股夹杂着药香与泥土芬芳的温润气息扑面而来。
室内光线柔和,顶部的月光石散发着清冷的光辉,照亮了这一方小天地。
他在石室中漫步,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些长势喜人的灵草。
这些灵草大多是他从孤脉岛带过来的,虽然算不上什么稀世珍宝,但也都是年份十足的良品。在这巨海门充沛的灵气滋养下,它们生长得极好,叶片翠绿欲滴,散发着勃勃生机。
林木走到角落里,准备整理一下之前随意堆放在这里的一些杂物。
那里放着几个破旧的木箱,里面装的是他当初在坊市地摊上淘来的一些不知名的种子,以及一些炼废了的法器残片,准备日后有空再行处理。
就在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木箱旁边的一个花盆时,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那个花盆很是普通,灰扑扑的陶土烧制而成,上面甚至还有一道细微的裂纹,显得有些破旧。
花盆里种着的,是一株只有半尺来高、通体呈现出铁灰色的奇异小树。
铁皮树。
这是一种在星罗海域极为常见的低阶灵木,因其树皮坚硬如铁、色泽灰暗而得名。
此树生长极其缓慢,一年只能长高一寸,且对灵气要求不高,生命力顽强。通常被低阶修士用来炼制一些防御法器的握柄,或者是用来加固房屋的横梁,价值极低,几乎可以说是随处可见的大路货。
林木记得很清楚。
这株铁皮树,是他一年前刚刚租下这座洞府,为了测试这间石室内的土木灵气是否均衡,随手从储物袋角落里翻出来种下的。
当时这株树苗只有三寸高,叶片稀疏,干瘪枯黄,看起来半死不活的样子,药龄顶多也就只有五年左右。
因为价值太低,且只是个测试品,林木种下之后便没怎么管过它,只是任由它吸收这石室内的游离灵气,自生自灭。
然而此刻。
林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这株不起眼的小树,眉头渐渐锁紧,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那强大的金丹神识,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将这株铁皮树从根茎到叶脉,每一寸细节都笼罩在内,进行着最为细致的扫描与探查。
在他的神识感应中,这株铁皮树的树皮呈现出一种深沉厚重的黑灰色,上面的纹理细密而紧凑,每一道纹路都透着一股岁月的沧桑感,仿佛经历过无数风霜的洗礼。
它的枝干虽然依旧只有半尺高,但却显得极为粗壮结实,轻轻敲击之下,发出金石之音,仿佛蕴含着某种爆发性的力量。
更让林木感到震惊的是,在那几片铁灰色的叶片边缘,竟然隐隐泛起了一圈淡淡的银边!
“银边铁叶……”
林木低声喃喃,声音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他熟读《草木经》,对各种灵植的习性了如指掌。按照《草木经》中的记载,铁皮树每生长一年,树皮颜色便会加深一分。生长到五年时,树皮呈浅灰色。生长到十年时,树皮呈深灰色,且叶片边缘会出现银色纹路,质地坚硬程度会发生质变,堪比精铁。
眼前这株铁皮树的特征,分明就是已经达到了十年药龄才会有的表现!
“这怎么可能?!”
林木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一向冷静的面容上也露出了一丝惊容。
他的记忆力极好,尤其是修仙者的神识强大,对于过往的细节过目不忘。
他非常确定,自己种下这株树苗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是一年前的事情。
当时他租下洞府,种下此树,随后便开始闭关修复法宝。这一年里,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那青冥剑上,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照料这株枯树。
哪怕这洞府内灵气充裕,哪怕这石室连接着灵眼,但植物的生长自有其天道规律。
普通的灵气环境,顶多只能让灵植长得更茂盛一些,叶片更绿一些,绝不可能在短短一年之内,便跨越了五年的生长周期!
从五年药龄到十年药龄,中间隔着整整五年的时光!
在这短短的一年之间,这株铁皮树竟然凭空多长了五年?
这简直违背了修仙界的常识!
林木蹲下身子,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冰冷坚硬的树叶。
触感真实,坚硬如铁,边缘锋利。
这不是幻术,也不是某种障眼法。
这就是一株实实在在、货真价实的十年份铁皮树!
林木猛地站起身来,目光锐利如刀,开始在这间石室内四处扫视,神识更是一寸寸地搜索着每一个角落。
他在寻找原因。
“莫非是这石室内的聚灵阵出了问题?”
他快步走到墙角,检查起那座聚灵阵的阵盘。
阵盘运转正常,灵石消耗平稳,没有任何异常波动。而且这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阶聚灵阵,根本不具备涉及时空法则的高深威能。
“或者是有人潜入我的洞府,偷偷替换了这株树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林木自己否定了。
这洞府外有巨海门的大阵,内有他亲手布置的七重禁制,固若金汤。除非是元婴老怪亲至,否则谁能无声无息地潜入这里,破开重重禁制,就为了替换一株价值连几块灵石都不值的破树苗?
这完全没有逻辑,也不符合常理。
“那就是这株铁皮树本身发生了变异?”
第543章 哪来的五年
林木再次看向那株小树。
修仙界中,确实偶尔会有灵植因为吞噬了某种特殊矿石或者受到某种刺激而发生变异,生长速度暴增。
但这种概率极低,且往往伴随着剧烈的灵力波动和形态上的巨大改变,比如颜色突变、体型暴涨等。
但这株铁皮树,除了年份不对劲之外,其他一切特征都与普通铁皮树无异,根本看不出半点变异的征兆。
林木站在原地,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难道……真的是我记错了?”
他开始拼命回想当初种下这株树苗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又忙着寻找地火修复法宝,心神疲惫,或许……或许当时随手拿的那株树苗,本身就是一株生长的近十年份老苗?
又或者,自己在储物袋里放的时间太久,记忆出现了偏差?
林木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头疼。
作为一个生性多疑、行事谨慎的修仙者,他最无法容忍的,就是这种超出自己掌控、无法解释的异常现象。
但这株铁皮树的异样,实在是太过离奇,离奇到让他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他甚至动用了灵力,将这株铁皮树连根拔起,仔细检查了它的根系和下方的土壤。
土壤正常,根系发达,没有任何外力催生的痕迹,也没有埋藏什么特殊的灵物。
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那么诡异。
林木看着手中这株带着泥土的铁皮树,沉默良久。
最终,他还是将其重新种回了花盆里。
“也许,真的是我这阵子太累了,心神恍惚,导致记忆出现了混乱。”
林木在心中给了自己一个勉强能接受的理由。
虽然心中依旧存疑,但他检查遍了全身和洞府,确实没有发现其他任何异常。
那块一直贴身佩戴的“澄心玦”,依旧安静地挂在他的胸口,散发着微弱的清凉气息,没有任何动静。
那部新得来的《青木诀》玉简,也静静地躺在储物袋里,没有任何异样。
“罢了。”
林木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既然想不通,便暂时不想了。或许这就是天地间某种偶然的巧合吧。”
他不再纠结于此,转身走出了种植室,重新开启了禁制。
无论这株铁皮树是因为什么原因长得这么快,只要它没有对自己造成危害,那就暂时由它去吧。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即将到来的那场交流会。
他需要调整好心态,准备好应对那些老奸巨猾的金丹同道。
林木回到静室,盘膝坐下,强迫自己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排空,开始运转《青木诀》,进入了深层次的入定状态。
只是,在他的识海深处,那株叶片边缘泛着银光的铁皮树影子,却始终挥之不去,像是一个未解的谜题,静静地悬在那里。
......
月中旬,天朗气清。
巨海门所在的岛屿群山之中,灵气涌动,几只白鹤在云端盘旋,发出一声声清亮的鹤鸣。
地字十三号洞府的大门缓缓开启。
林木从中走出。
他在洞府门口站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重重叠叠的阵法禁制,确认无误后,脚下升起一团青色的灵光,托举着他的身体腾空而起。只是驾驭着遁光,不急不缓地向着岛屿中央那座最为巍峨的主峰飞去。
那里便是巨昂峰,巨海门三长老巨昂真人的道场。
一路之上,林木遇到了不少同样御剑、或是骑乘灵兽的修士。这些人大多穿着巨海门的服饰,修为从练气期到筑基期不等,见到林木这道属于金丹真人的遁光,纷纷在空中停下身形,恭敬行礼避让。
林木神色淡然,对此视若无睹,径直掠过。
约莫飞了一刻钟的工夫,前方出现了一座通体呈现出赤红色的巨大山峰。
这巨昂峰极高,直插云霄,山体之上的岩石并非普通的青石,而是一种蕴含着火属性灵气的赤火岩。整座山峰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一层淡淡的红晕,周围的空气温度也明显比别处高出许多。
在山峰的顶部,被人用法力削平,建起了一片气势恢宏的宫殿群。
其中最为显眼的,便是一座位于正中央、高达九层的赤红色阁楼。那阁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层都悬挂着巨大的风铃,在山风吹拂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阁楼周围,更是笼罩着一层厚厚的灵光护罩,显然是布置了极为高深的防御阵法。
这便是此次聚会的地点,巨昂楼。
林木按下遁光,缓缓降落在巨昂楼前方那片用白玉铺就的宽阔广场之上。
此时,广场上已经停落了几道遁光,显然已经有其他的金丹修士先一步到了。
林木双脚刚一沾地,两名一直守候在楼阁大门处的迎宾执事便快步迎了上来。
这两人皆是筑基后期的修为,身穿巨海门核心弟子的锦袍,神态恭敬而不失大宗门弟子的气度。
“晚辈巨海门弟子,恭迎前辈驾临巨昂峰!”
两名执事齐齐弯腰行礼。
林木神色平静,并未多言,只是伸手在袖中一探,取出了那份这就王通送来的烫金请柬,递了过去。
左侧那名执事双手接过请柬,仔细查验了一番上面的灵力印记与落款,确认无误后,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几分,双手将请柬奉还。
“原来是林前辈,师叔早已吩咐过,持有请柬的前辈可直接前往顶层的‘观海厅’入座。师叔正在内堂更衣,稍后便至。”
“有劳带路。”
林木收起请柬,微微颔首。
“前辈请随我来。”
右侧那名执事连忙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后走在前方引路。
林木跟在执事身后,迈步走入巨昂楼的大门。
楼内空间极为宽敞,地面铺着厚厚的红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座巨大的假山盆景,上面流泉飞瀑,灵气氤氲。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一颗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林木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的布置。
这巨昂楼内部的禁制比外面看起来还要严密几分,每一层楼梯口都设有专门的感应阵法。若是没有专门的令牌或者执事带领,外人想要硬闯,恐怕会瞬间触发整座大楼的攻击阵法。
“这巨昂真人,倒是个谨慎之人。”
林木心中暗自评价。
在执事的引领下,两人沿着那宽阔的楼梯,一路向上。
第544章 巨昂楼
不多时,便来到了巨昂楼的第九层。
刚一踏上第九层的地板,一股浓郁至极的灵气便扑面而来。
这一层并没有分隔成无数小房间,而是一整个巨大的开阔厅堂。视野极佳,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巨海门的全貌,甚至能看到远处那波澜壮阔的大海。
厅堂中央,摆放着二十余张雕工精美的紫檀木桌椅,呈半圆形排列,正对着北面的主座。每张桌子上都摆满了灵果、灵酒以及精致的糕点,香气四溢。
此时,大厅内显得颇为空旷。
除了几名在角落里垂手侍立的练气期侍女外,只有一名身穿蓝袍的中年修士,正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手中端着一杯灵茶,眺望着窗外的景色。
听到脚步声,那蓝袍修士转过头来。
此人面容清瘦,下巴上留着三缕长须,看起来颇为儒雅。
他身上的气息内敛,但林木神识敏锐,一眼便看出此人乃是一名金丹初期的修士,且根基颇为扎实,并非那种靠丹药强行提升上来的虚浮之辈。
见有新人到来,那蓝袍修士脸上露出一丝和善的笑容,主动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对着林木遥遥一拱手。
“这位道友看着面生,想必也是近日才来我流山岛修行的同道吧?在下付知,这厢有礼了。”
林木见对方主动示好,也不好太过冷淡。
他停下脚步,对着身旁的引路执事摆了摆手,示意对方退下,随后走上前去,对着那付知拱手还礼。
“在下林木,确实是初来乍到,对这星罗海域的诸多规矩尚不熟悉。见过付道友。”
“原来是林道友,快请坐。”
付知热情地指了指身旁的空位。
林木也不客气,顺势在付知旁边的一张桌案后坐了下来。
“林道友这名字听着倒是厚重,与道友这一身沉稳的气质颇为相符。”付知也是个自来熟的性格,一边给林木斟酒,一边笑着攀谈起来。
“付某虽然修为浅薄,但也在这巨海门的地盘上混迹了有些年头了,对这周边的同道倒也认得七七八八。今日见林道友气度不凡,便忍不住想结交一番。”
林木接过酒杯,轻抿了一口,微笑道:“付道友谬赞了。在下不过是一介苦修之士,平日里除了闭关便是炼器,甚少外出走动,孤陋寡闻,让道友见笑了。”
“哎,修仙问道,本就是寂寞之事。能耐得住寂寞闭关苦修,那才是真本事。”付知感叹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林道友初来此地,便能收到巨昂真人的请柬,想必也是有过人之处。不知林道友在哪座仙山修行?日后若有闲暇,付某也好登门拜访,讨教一二。”
林木心中微动,这付知看似热情,实则是在探听他的底细。
他神色不变,淡淡说道:“在下只是在外务堂租了一处地字号洞府,暂且落脚。至于过人之处,实在是谈不上,或许是巨昂道友广撒网,想多结识些朋友,这才给了在下一份薄面。”
“地字号洞府?那可是好地方啊!”
付知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之色,“那里的地火资源乃是一绝,最适合炼丹炼器。看来林道友在炼器一道上,定然造诣不浅。”
林木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并未接话,而是转移了话题。
“付道友,在下初来乍到,对这巨海门的情况知之甚少。不知这巨昂真人此次举办这交流会,究竟有何深意?仅仅是为了交流功法吗?”
付知闻言,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注意,这才压低声音说道:
“林道友有所不知,这巨海门虽然是本地的地头蛇,但也并非一家独大。旁边还有几个势力虎视眈眈。巨昂真人此次广邀同道,表面上是交流功法,实际上也是为了拉拢人心。”
“咱们这些散修,虽然没有宗门依靠,但毕竟也是金丹修士,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巨昂真人若是能与我等结下一段香火情,日后若有纷争,或是需要人手探索什么秘境,也好有个照应。”
“原来如此。”
林木点了点头,这与他之前的猜测基本一致。
“而且……”付知神秘一笑,“据说此次交易会上,巨昂真人会拿出几样压箱底的好东西,用来交换一些特殊的灵材。这也是吸引大家前来的重要原因。”
林木心中一动。
特殊的灵材?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楼梯口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上来的是三名结伴而行的修士。
两男一女。
其中一名老者身穿灰袍,手中拄着一根枯木拐杖,气息阴冷,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另一名男子则是身材魁梧,背负一把巨剑,满脸横肉,看起来颇为凶悍。
最后那名女修,穿着一身淡绿色的宫装,面容姣好,但眼神却极为冷漠,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这三人的修为,皆在金丹初期。
付知见状,立刻停止了交谈,站起身来,对着那三人微微拱手示意。
那三人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便各自找了位置坐下,彼此之间也不怎么交流,显然也是那种性格孤僻的散修。
随后,陆陆续续又有几波修士到来。
有身穿道袍、仙风道骨的老道;有打扮得花枝招展、媚眼如丝的少妇;也有浑身煞气、一看便是常年刀口舔血的狠人。
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这宽敞的大厅内,便已经坐了十几位金丹真人。
这些人大多互相之间并不熟悉,偶尔有相识的,也只是低声交谈几句。整个大厅内的气氛,显得颇为矜持和压抑。
林木一直坐在原位,神色平静地喝着灵茶,暗中观察着每一个进来的人。
他在观察这些人的修为、气息、甚至是随身携带的法器特征。
这些人,日后或许都会成为他在星罗海域的竞争对手,或者是合作对象。多了解一分,便多一分安全。
“付道友,那位背负巨剑的道友,可是体修?”林木低声问道。
付知看了一眼那魁梧大汉,点头道:“不错,那是铁剑真人,一身横练功夫极为了得,据说曾凭肉身硬抗过同阶妖兽的攻击。”
“那边那位拄拐的老者呢?”
第545章 交流会
“那是枯木老人,擅长毒术,阴狠毒辣,林道友日后若是遇上,最好小心几分。”
在付知的介绍下,林木对在场众人的底细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就在这时。
一阵爽朗而洪亮的笑声,突然从大厅后方的屏风后面传了出来。
“哈哈哈!诸位道友大驾光临,真是令我这巨昂楼蓬荜生辉啊!”
随着笑声,三道人影从屏风后转出,大步走入厅堂。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魁梧,满面红光,身穿一袭赤红色的宽大长袍,上面绣着金色的火焰纹路。他行走之间,虎步龙行,周身散发着一股炽热而强大的气息,压得周围空气都微微扭曲。
此人的修为,赫然已经达到了金丹后期!
正是此次聚会的东道主,巨昂峰峰主,巨昂真人。
在他身后,左右各跟着一男一女两名修士。
那男子身穿青色道袍,面容严肃,修为在金丹中期。那女子则是一身白裙,容貌秀丽,修为同样在金丹中期。
这二人,显然也是巨海门的长老人物。
“见过巨昂真人!”
“见过巨昂道友!”
见正主现身,在座的十几位金丹修士纷纷起身,对着主座方向拱手行礼。
不管众人心里怎么想,这巨昂真人毕竟是金丹后期的大高手,又是此地的主人,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的。
林木也随着众人起身,目光在巨昂真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暗自评估着对方的实力。
“此人气息浑厚,灵力如火,显然是修炼了某种顶级的火属性功法。巨海门果然名不虚传。”
他在观察别人的同时,也低声向身旁的付知询问道:“付道友,这三位可是此次聚会的东道主?中间那位是巨昂真人?那左右两位呢?”
付知点了点头,小声解释道:“不错,中间那位红袍大汉便是巨昂真人。此人实力强横,在这流山岛也算是排得上号的高手。旁边那两位,男的是执法堂长老刘正风,女的是传功长老孙梅。”
“在下听闻这巨昂峰乃是以真人的道号命名?”林木随口问道。
付知闻言,却是摇了摇头,笑道:“林道友这可就说反了。”
“哦?愿闻其详。”
付知解释道:“这巨昂峰本就是一座天然的火灵峰,地底连通着一条极品火灵脉。因其山势雄奇昂扬,直插云霄,故而古人将其命名为‘巨昂峰’。”
“至于这‘巨昂真人’的名号,并非特指某一人,而是巨海门历代巨昂峰峰主的传承法号。每一任峰主继任之时,便会自动继承‘巨昂真人’这一尊号。如今台上的这一位,已是巨海门第三代巨昂真人了。”
“原来如此。”林木恍然大悟,心中对这巨海门的传承底蕴又有了一番新的认识。
这种以峰为号、代代相传的规矩,既是一种荣耀,也是一种责任,足以见得此峰在巨海门中的地位。
此时,主座上的巨昂真人已经走到了中央的主位前。他并未立刻坐下,而是环视了一圈大厅,目光炯炯有神,脸上带着豪爽的笑容。
“诸位道友能赏光前来,实乃我巨昂峰的荣幸!”
他的声音洪亮,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今日我等齐聚于此,不谈恩怨,不分门派,只谈大道,只叙交情!”
“修仙之路漫漫,吾辈皆是逆天而行的孤独旅人。若是能在此地互通有无,交流心得,取长补短,岂不快哉?”
巨昂真人的话语极具感染力,瞬间便拉近了与众人的距离。
“巨昂道友说得好!”
“我等正有此意!”
众人纷纷附和。
巨昂真人哈哈一笑,伸手虚按,示意众人落座。
“既然大家都是爽快人,那我也就不多说那些客套话了。”
“此次聚会,主要分为两个环节。其一,便是这功法交流。大家可以将自己在修行中遇到的一些感悟、困惑,或者是一些独特的心得体会,拿出来与诸位同道分享探讨。”
“这其二嘛,便是之后的易物交易会。大家可以将手中用不上的宝物拿出来,互通有无,各取所需。”
说到这里,巨昂真人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既是交流会,那便不能光说不练。”
“老夫既是东道主,那便以此身为引,先来抛砖引玉,讲一讲老夫这些年在火行之道上的一些粗浅感悟,希望能给诸位道友带来些许启发。”
说罢,巨昂真人便不再客套,直接盘膝而坐,身上红光隐现,开始讲述起他所修炼的火属性功法心得。
“火者,炎上也被。其性烈,其势猛……”
“炼气化火,重在‘控’字。许多道友只知一味追求火焰的威力,却忽略了对火精的提炼与掌控。殊不知,过刚易折,火势太猛,反而容易伤及自身经脉……”
巨昂真人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
他并未讲述具体的功法口诀,那是各家的不传之秘。他着重讲述的是对于“火”这一属性的理解,以及如何通过神识控制火焰温度、如何从地火中提炼出精纯的火精等实战技巧。
这些内容,对于在座的修士来说,都是极为宝贵的经验之谈。
在座的修士中,有不少都是修炼火属性功法的,此刻听得如痴如醉,不时点头称是,甚至有人当场闭目沉思,似乎有所感悟。
林木坐在下方,手中端着茶杯,神色平静。
他主修的是木属性的《青木诀》,曾经修炼过土属性功法,如今虽然已经结丹,但对于火属性功法的涉猎并不深。
且五行之中,木生火。他对火属性的理解,更多的是停留在辅助与转化的层面,而非这种纯粹的攻伐之道。
因此,巨昂真人所讲的那些关于控火、爆裂的高深技巧,对他而言,借鉴意义有限。
他只是出于礼貌,偶尔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但他并未走神。
他的心思更多的是放在了观察在座众人的反应上。
他在观察每一个人的神情、动作、甚至是气息波动。
他在寻找那个可能知道“龙鳞”秘密的人,也在盘算着等会儿的交易会上,自己该拿出什么样的筹码,才能既不显山露水,又能换取到自己所需的东西。
他自己一是囊中羞涩,并且在这种金丹级别的交易会上,灵石往往只是添头,真正的硬通货,还是那些稀缺的资源与宝物。
林木心中暗自思量。
巨昂真人的讲道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众人纷纷鼓掌致谢,表示受益匪浅。
接下来,便是其他修士轮流上台交流的时间了。
第546章 灵植之道
巨昂楼顶层,观海厅。
随着巨昂真人话音落下,大厅内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虽然在座的各位金丹修士平日里大多是独来独往的散修,心思深沉,但在这种论道的场合,若是一言不发,反倒显得自己浅薄,或是心虚。况且,巨昂真人作为东道主,已经率先分享了自己在火行之道上的真知灼见,若是其他人还藏着掖着,未免有些不识抬举。
很快,便有第二位修士站起身来。
此人正是在座修士中那名为“铁剑真人”的魁梧大汉。他身负巨剑,浑身肌肉虬结,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既然巨昂道友抛砖引玉,那俺这粗人也就不矫情了。”
铁剑真人的声音粗犷,震得桌上的酒杯微微颤动。
“俺修的是金行之道,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法术变化。在俺看来,金者,无坚不摧。所谓的金行,便是一个‘锐’字。”
说着,他伸手在背后的巨剑上一拍。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大厅。
那柄看似笨重的巨剑并未出鞘,但仅仅是散发出的一缕剑气,便在坚硬的赤火岩地面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白痕。
“俺早年曾在一处矿脉中,悟得一种名为‘庚金淬体’的法门。便是引天地间最为锋锐的庚金之气,强行灌注于肉身经脉之中,以此来打磨肉身,提纯法力。虽然过程痛苦万分,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寸断,但若是练成,这肉身便堪比同阶法宝,且发出的攻击自带破甲之效……”
铁剑真人虽然看起来是个粗人,但讲起修炼心得来却是条理清晰,毫无保留。他详细讲述了如何分辨庚金之气的纯度,以及如何在引气入体时护住心脉的几个关键窍门。
在座的几位剑修和体修听得极为认真,不时点头,显然是颇有收获。
林木虽然不修金行,也不走体修路子,但他手中的“青冥剑”乃是风木属性法宝,风与金在某些锋锐特质上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他仔细聆听着铁剑真人关于“锐气”的阐述,心中对于如何提升青冥剑的穿透力,隐隐有了一些新的感悟。
铁剑真人讲完之后,便是那名拄着拐杖的“枯木老人”。
但他讲的并非是正统的木行功法,而是偏向于阴毒的木系毒术,讲述如何利用木灵气催发毒瘴,听得众人眉头微皱,但也并未出言打断。毕竟大道三千,毒道也是其中之一,了解一番,日后遇上了也好防备。
随后,又有两名金丹后期的修士起身发言。
这两人分别修炼的是土行与水行功法。
那土行修士讲的是“厚德载物,不动如山”的防御之道,阐述如何将自身法力与脚下大地脉动相连,从而获得源源不断的法力补充。这对于擅长防御的修士来说,确实是金玉良言。
而那水行修士则讲的是“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重点在于法力的绵柔与变化,以及如何在战斗中利用水汽制造幻象,困杀敌人。
这两位金丹后期的修士见识广博,讲出的内容高屋建瓴,引得在场众人频频点头,甚至连主座上的巨昂真人都忍不住插话探讨了几句。
林木一直坐在角落里,手中端着那杯早已微凉的灵茶,神色平静地听着。
这些心得虽然精妙,但对于目前的他来说,帮助并不算太大。
这些他人的经验,顶多只能作为一种参考,让他触类旁通,却无法直接提升他的战力。
他依然保持着低调,并没有主动起身发言的打算。
在这强者林立的场合,多听少说,永远是保全自己的最佳策略。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大厅内的论道氛围愈发浓厚,原本那种矜持与生疏的感觉消散了不少。
终于,轮到了坐在林木斜对面的一位修士。
此人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面容清癯,头发花白,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他身上的气息并不强横,只有金丹初期,且透着一股淡淡的暮气,看起来寿元似乎已经不多了。
从他入场开始,便一直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愁眉苦脸。
见众人目光看来,这老者轻咳了一声,缓缓站起身来。
“老朽枯荣,见过诸位道友。”
枯荣道人?
林木心中微动。此人的道号倒是与那“枯木老人”有些相似,但气息却截然不同。枯木老人阴冷,而这枯荣道人身上,却散发着一股纯正平和的草木气息。
显然,这是一位正统的木属性功法修炼者。
“老朽资质愚钝,困在金丹初期已有百余年,至今未能寸进。在攻伐一道上,更是手段平平,实在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心得与诸位分享。”
枯荣道人苦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萧索。
听到这话,在座的不少修士眼中都闪过一丝轻视。修仙界实力为尊,一个困在初期百余年毫无寸进的修士,确实很难让人高看一眼。
但枯荣道人并未在意众人的目光,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老朽这一生,除了修炼之外,最大的爱好便是侍弄那些花花草草。对于木属性灵力在灵植蕴养方面的运用,倒是有一些小小的心得。”
此言一出,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众人,顿时来了精神。
灵植蕴养!
这可是个热门话题。
修仙四艺,丹器阵符。其中丹道最为重要,因为丹药是提升修为、突破瓶颈的必需品。而丹药的源头,便是各种灵草灵药。
高阶灵药难寻,这是修仙界的共识。若是能掌握蕴养灵草的秘术,那简直就是掌握了一座移动的灵石矿。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巨昂真人,也睁开了眼睛,饶有兴致地看向枯荣道人。
“枯荣道友精通灵植之道?快快请讲!”
第547章 催熟
枯荣道人对着巨昂真人拱了拱手,缓缓说道:
“众所周知,练气期与筑基期的低阶灵植夫,可以通过修炼‘春风化雨诀’、‘小云雨术’等法术,来调理灵田环境,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催熟一阶、二阶的低阶灵草。”
“但到了我等金丹期,所需要的灵药动辄便是年份要求更是数百年甚至上千年。面对这等高阶灵药,寻常的催熟法术早已失效。因为高阶灵药的生长,不仅仅需要灵气和水份,更需要吸纳天地日月的精华,以及时间的沉淀。”
众人纷纷点头。
这也是困扰高阶修士的一大难题。想要获得一株千年灵药,往往只能去那些人迹罕至的凶险秘境中寻找,或者是花费天价去拍卖会上竞拍。自己种植?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老朽早年间,也是对此深感苦恼。”
枯荣道人目光悠远,似乎陷入了回忆。
“后来,老朽在一本残破的古籍中,看到了一种名为‘灵犀蕴养术’的理论。书中提到,高阶木属性修士,若能长年累月地用自身的本命真元,去模拟天地造化的气息,直接灌注于灵植根系之中,或许能打破植物生长的桎梏,产生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老朽当时年轻气盛,信以为真,便决定亲身一试。”
说到这里,枯荣道人脸上露出了一丝极为复杂的表情,似是自嘲,又似是无奈。
“老朽当时手中恰好有一株颇为珍稀的‘血灵草’。此草乃是炼制‘凝血丹’的主药,正常生长周期为五百年。老朽得到它时,它还是幼苗,药龄不过数年。”
“为了验证那个理论,老朽将这株血灵草种在了一个特制的玉盆之中,常年放置在老朽平日里打坐的蒲团旁边。”
“在之后的岁月里,老朽每日修炼结束,都会刻意留出一成最精纯的本命青木真元,施展那‘灵犀蕴养术’,小心翼翼地注入血灵草体内。”
“这一坚持,便是整整一百年!”
一百年!
大厅内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为了验证一个虚无缥缈的理论,耗费百年光阴,每日消耗本命真元,这等毅力和痴劲,确实非常人所能及。
“那结果如何?”有人忍不住问道,“可是成功了?”
枯荣道人看了一眼提问之人,缓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算是成功了,也算是失败了。”
他叹了口气,解释道:
“百年之后,老朽仔细检查了那株血灵草。按照正常的生长速度,它此时应该拥有百年的药龄,大概能长出三片红叶。”
“但在老朽那百年的真元灌注之下,它却长出了第四片红叶的雏形。经过老朽的反复鉴定,它的药效,大概相当于一百一十年的血灵草。”
“也就是说,老朽这一百年的日夜辛劳,消耗了无数本命真元,最终只让它多长了十年!”
听到这个结论,原本满怀期待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便是一阵失望的叹息声和低语声。
“一百年才多长十年?”
“这效率……也太低了吧!”
“耗费本命真元,还会拖累自身的修炼速度。结果换来的只是这一成的加速?这简直是得不偿失啊!”
在座的都是精明之辈,心中这笔账算得极快。
一百年对于金丹修士来说,虽然不算太长,但也绝不短暂。若是将这些真元和精力用来提升修为,或者去寻找机缘,收获绝对远超这一株只多长了十年的灵草。
“确实是鸡肋。”
坐在主座上的巨昂真人也是摇了摇头,给出了评价。
“这‘灵犀蕴养术’,看似有些门道,实则效率太低。若是能加速一倍,哪怕是五成,那也是惊天动地的神术。但这区区一成……实在是有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枯荣道人苦笑着附和道:
“巨昂道友所言极是。而且老朽后来发现,这种方法极其耗费心神,同一时间只能蕴养一株。若是多放几株,真元分散,效果便会大打折扣,甚至完全无效。”
“这种‘天地造化’,终究不是人力所能强求的。老朽也是在浪费了百年光阴之后,才彻底死心。今日说出来,也是为了给诸位道友提个醒,莫要重蹈老朽的覆辙。”
众人闻言,皆是唏嘘不已。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个痴人说梦的失败尝试罢了。虽然有些新意,但并没有什么实际价值,只当是个修行的趣闻,听过便算了。
大厅内的气氛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大家开始交头接耳,讨论起下一个话题。
然而。
坐在角落里的林木,此刻端着茶杯的手,却是猛地微微一颤!
那杯中原本平静的茶水,泛起了一圈细密的涟漪。
他低下头,借着喝茶的动作,掩盖住了脸上那一瞬间的僵硬。
表面上,他依旧神色平静,甚至随着众人的议论,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笑意。
但在他的内心深处,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百年时间……只能加快十年……”
“效率只有一成……”
“而且要耗费本命真元,不可复制……”
枯荣道人的话,每一个字都如同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中炸响,瞬间林木他想到了自己洞府里的那株“铁皮树”!
那株明明只种下了一年,却凭空多出了整整五年药龄的铁皮树!
第548章 内心涌动
林木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撞击着胸膛,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轰鸣声。
他迅速在心中进行了一番对比计算。
枯荣道人,耗费百年光阴,付出本命真元的代价,换来的结果是灵草生长速度提升了百分之十。
这被众人视为鸡肋,视为失败。
而自己呢?
他种下铁皮树之后,仅仅过了一年。
在这一年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修复法宝,除了洞府内自然的灵气供给外,他根本没有对那铁皮树施展过任何催熟法术,更没有灌注过哪怕一丝一毫的本命真元。
完全是放任自流。
但结果却是……那铁皮树在一年内,走完了正常需要五年才能走完的生长历程!
一年抵五年!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生长速度提升了整整四倍!也就是百分之四百的效率!
枯荣道人的百分之十,与自己的百分之四百相比,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的差距!
“这根本不是什么‘记忆偏差’!”
“也不是那株铁皮树发生了什么偶然的变异!”
林木的呼吸在这一刻都要停滞了。
林木下意识地抬起手,隔着衣袍,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那里,贴身佩戴着那块伴随了他整个修仙生涯、从练气期一直陪伴他走到金丹期的玉玦。
澄心玦!
“难道……这才是你真正的逆天之处?”
“并非主动催熟,而是……被动光环?”
枯荣道人是靠灌注真元,而自己,仅仅是将铁皮树种在了距离自己平时打坐不远的地方。
但紧接着,林木心中又泛起了一个巨大的疑惑。
“既然它有这等逆天之能,为何我以前从未发现?”
这澄心玦他从练气期便佩戴在身,至今已有百余年。在这漫长的岁月中,他也曾无数次在药园中打坐修炼,也曾随身携带过各种灵草种子。
可为何以前从未出现过这种加速生长的现象?
林木的脑海中飞速推演,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莫非是因为功法属性?”
以前他主修《乙木诀》时境界低微,后来转修《四象奠基诀》,虽然名为四象,实则是以土属性为根基,讲究厚重沉稳。
而如今,他晋升金丹后,转修了顶级的木属性功法《青木诀》。
木,主生发。
也许这澄心玦的催熟功能,必须要有纯正且强大的木属性真元作为引子,才能激发?
“不对,也有可能是因为实力。”
林木皱了皱眉。
练气期和筑基期的灵力,层次太低。而金丹期,灵力已经凝结成丹,发生了质的飞跃。
或许是因为自己如今拥有了金丹期的强大修为,在修炼时逸散出的灵力波动足以激活澄心玦的深层禁制?
“又或者是《青木诀》本身的特殊?”
林木想到了那部得自吴浩三的功法。这部功法虽然玄妙,但他早已将玉简中的内容烂熟于心,上面明确记载了各种神通秘术,却从未提到过任何关于催熟灵药的只言片语。
若是这功法真有此等神效,那吴浩三为何从未表现出来?以那家伙贪婪的性子,若能催熟灵药,早就富得流油了,何必还要去当劫修?
“多半不是功法的原因。”
林木在心中否定了这个猜测。
“最大的可能,还是前两者。要么是金丹期的修为,要么是纯正的木属性真元,或者……二者缺一不可!”
想到这里,林木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
如果是真的,希望不是只能催熟一棵,希望可以全部催熟……
林木强行压下心中那几乎要让他眩晕的狂喜与震撼。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杯中早已凉透的灵茶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如果是真的,那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就拥有了无穷无尽的高阶灵药!
别的金丹修士为了寻找一株千年灵药,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去闯荡秘境,九死一生。
而他,只需要将种子种在洞府里,然后安心闭关修炼个两三百年,就能收获一批千年灵药!
两三百年,对于寿元五百的金丹修士来说,虽然漫长,但绝对等得起!
更何况,这种加速是全方位的。
炼丹、换取资源……
这是一个足以改变他命运,让他有望窥探元婴大道,甚至更高境界的无上机缘!
但与此同时,一股深深的寒意也从林木的脊背升起。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种逆天的能力,若是被外人知晓,哪怕是一丝一毫的风声泄露出去,他林木立刻就会成为整个修仙界追杀的对象!
别说是金丹修士,就算是元婴老怪,甚至是传说中的化神大能,恐怕都会为了这块玉佩而疯狂,将他抽魂炼魄!
“冷静!”
“必须冷静!”
林木低下头,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掩盖住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精芒与警惕。
他不仅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反而要表现得比其他人更加不在意。
“枯荣道友这番尝试,虽说结果有些不如人意,但这份求道之心,确实令在下佩服。”
林木抬起头,脸上挂着那一贯的平淡笑容,对着枯荣道人遥遥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客套与惋惜。
“不过这天地灵物生长,确实自有定数,强求不得。道友能看开,也是一种境界。”
枯荣道人见林木搭话,也只是苦笑着拱手回礼,并未多想。
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坐在角落里、相貌平平的林木道友,此刻那平放在膝盖上的手掌中,已经微微渗出了一层冷汗。
大厅内的论道还在继续。
但林木的心思,却已经完全飞回了自己的洞府,飞回了那株种在角落里的铁皮树上。
他需要回去验证。
如果不搞清楚这澄心玦的具体作用范围、加速倍率以及是否会消耗玉佩本身的灵力,他就算坐拥宝山,也会寝食难安。
“快点结束吧……”
林木心中默默念道。
接下来的时间里,又有几位修士上去发言,但林木基本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只是机械地维持着表面的礼貌。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经沉浸在了那个惊天的发现之中。
终于。
随着最后一位修士讲完心得,主座上的巨昂真人再次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今日诸位道友畅所欲言,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获益良多!”
“这论道环节,便到此为此吧。”
“接下来,便是大家期待已久的易物交易会了!”
随着巨昂真人的一声令下,大厅内的气氛瞬间一变。
原本那种清谈论道的雅致氛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务实、更加热切的商业气息。
林木也强行收敛了心神,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锐利。
验证猜想的事情急不得,眼下这场交易会,同样是他此行的重要目的。
他需要看看,这星罗海域的金丹修士们,手中究竟都有些什么好东西。
第549章 抛砖引玉
更重要的是,他要看看有没有机会,不着痕迹地打听一下那块“龙鳞”的线索。
“既是老夫发起的聚会,那这第一件宝物,便由老夫来抛砖引玉吧!”
巨昂真人哈哈一笑,大袖一挥。
只见三个精致的玉盒,凭空出现在了他面前的桌案之上。
这三个玉盒甫一出现,大厅内原本还残留着的些许论道后的清淡氛围,瞬间被冲散。
在座的十几位金丹真人,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那案几之上。
只见那三个玉盒的表面,皆贴着一张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符箓。符箓之上,用朱砂绘制着繁复晦涩的禁制纹路,灵光流转间,将玉盒内部的气息封锁得严严实实,不泄露分毫。
这种符箓名为“封灵符”,乃是专门用来封印高阶灵物、防止药性或灵性流失的符箓。仅这一张符箓的价值,便抵得上一件中品法器的价格。
巨昂真人用如此珍贵的符箓来封印盒子,足见盒中之物的价值之高。
巨昂真人端坐于主座之上,看着众人那聚焦而来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傲然之色。
为了筹办这次交易会,为了打响巨昂峰的名头,他确实动用了不少私藏,甚至动用了一部分巨海门的库藏份额。
“诸位道友。”
巨昂真人伸手按在第一个玉盒之上,声音洪亮。
“这修仙四艺,丹器阵符。于我等金丹修士而言,丹药乃是精进修为、突破瓶颈的重中之重。然而,市面上适合金丹期服用的丹药,往往有价无市。即便偶尔流出一两瓶,也多是下品,且价格昂贵。”
说到这里,在座的不少修士皆是点头。
到了金丹期,每一次吐纳所需的灵气量都是天文数字。若无丹药辅助,仅靠打坐苦修,往往数十年都难以精进几分。而高阶丹师稀缺,丹方更是各大宗门的不传之秘,散修想要获得高品质丹药,难如登天。
“老夫这第一件宝物,便与此有关。”
话音落下,巨昂真人手指轻轻一勾。
“嗤!”
那张贴在第一个玉盒上的封灵符,无火自燃,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巨昂真人伸手揭开盒盖。
没有任何惊人的异象,也没有扑鼻的药香。
玉盒之中,静静地躺着一枚只有手指长短、通体呈现出枯黄色的骨片。
骨片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透着一股古老沧桑的岁月气息。若非摆放在这精致的玉盒之中,恐怕会被人当作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朽骨。
但在座的众人,神识皆是不弱,瞬间便感应到了那骨片之上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上古禁制波动。
“这是一枚上古骨简。”
巨昂真人将骨片拿起,展示给众人观看。
“其内记载了一张名为‘聚元丹’的古丹方。”
“聚元丹?”
听到这个名字,角落里的付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了几分。
巨昂真人继续介绍道:“此丹药乃是上古时期,专门供给金丹初期和中期修士精进法力所用。据丹方记载,此丹药性温和醇厚,最利于温养金丹。且炼制此丹所需的辅药虽然繁多,但主药却相对常见,只需五百年份的‘聚灵草’即可。”
“更重要的一点是……”
巨昂真人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此丹方经过我巨海门的炼丹师鉴定,其成丹后的丹毒含量极低。长期服用,亦不会在经脉中留下太多的杂质沉淀,不影响日后的破境。”
轰!
此言一出,大厅内顿时响起了一阵压抑的低呼声。
丹毒极低!
这四个字对于金丹修士的吸引力,甚至超过了药效本身。
要知道,丹药虽好,但丹毒却是修士的大忌。服用丹药过多,丹毒淤积在体内,不仅会阻碍灵力运转,更会加固瓶颈,导致日后突破境界时难度倍增。
因此,许多金丹修士在服用丹药时都极为克制,往往服用一颗后,便需要花费数月甚至数年的时间去打磨法力,排出丹毒。
若这“聚元丹”真如巨昂真人所说,丹毒极低,那便意味着可以更加频繁地服用,修炼速度将大大提升!
这不仅仅是一张丹方,这是一条通往金丹后期的大道!
林木坐在角落里,看着那枚枯黄的骨简,眼眸深处也闪过一丝热切。
他刚刚晋升金丹,正处于急需积累灵力的阶段。虽然他拥有了逆天的“澄心玦”和“铁皮树”的发现,未来不缺灵药,但他缺丹方!
空有灵药而无丹方,便无法将灵药转化为直接的战力。总不能直接生吞灵草吧?那样不仅浪费药力,吸收效率也极低。
这张“聚元丹”的方子,对他而言,极为合适。
不仅仅是林木,在座的几乎所有金丹初期修士,包括那位一直面带愁容的枯荣道人,此刻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这种能够作为传家之宝、源源不断产出资源的丹方,价值无可估量。
巨昂真人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他将骨简重新放回玉盒,盖上盖子,隔绝了众人的视线。
“此物的交换条件,老夫稍后再提。现在,请诸位看第二件宝物。”
他并未给众人太多思考和喘息的时间,直接将手伸向了第二个玉盒。
这一次,他的动作显得格外郑重。
“啪。”
封灵符揭下。
就在盒盖开启的一瞬间。
呼!
第550章 交换开始
一股灼热无比的气浪,猛然从那小小的玉盒之中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观海厅。
大厅内的温度骤然升高,仿佛置身于火炉之中。
坐在前排的几位修士,甚至下意识地撑起了护体灵光,以抵御这股扑面而来的热浪。
众人定睛看去。
只见那玉盒之中,并未放置任何符箓或丹药,而是放着一块只有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金属矿石。
这块矿石通体赤红如血,表面并不光滑,而是布满了一道道天然生成的暗金色纹路。
最为奇异的是,这些暗金色纹路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缓缓流淌,仿佛这块金属内部包裹着一团正在燃烧的岩浆,蕴含着极为恐怖的火属性灵力。
即便隔着数丈远,林木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块金属散发出的气息,狂暴、炽热、且沉重。
“烈火精铁!”
一直沉默寡言的铁剑真人,猛地瞪大了双眼,失声叫出了这块矿石的名字。
他身旁的那位修炼火属性功法的“炎炽道人”,更是呼吸变得粗重无比,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块赤红金属,喉结上下滚动,显露出极度的渴望。
“铁剑道友好眼力。”
巨昂真人赞许地点了点头,伸手一招,用一股柔和的法力将那块金属托起,悬浮在半空之中,让众人看得更加真切。
“此乃‘烈火精铁’,重达五两。”
“想必在座的不少道友都知道,我巨海门控制着一处位于深海之下的海底火山矿脉。那矿脉深处,地火终年不熄,温度之高,即便是筑基期修士也难以靠近。”
“这烈火精铁,便是在那火山熔岩的最核心处,经过地火千百年的锻烧与压缩,才偶尔凝结而成的天地灵材。”
“往往开采十年,也不过能得到两三两。而这一块,足足有五两重!”
巨昂真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豪与诱惑。
“此物乃是炼制火属性法宝的极品主材。若是火属性修士将其炼入自己的本命法宝之中,只需这五两,便足以让法宝的威力大增!”
“而且,此物坚硬无比,耐热性极佳。若是有道友的火属性法宝受损,只需掺入少许烈火精铁粉末进行重炼,不仅能修复损伤,更能让法宝品质更上一层楼!”
提升法宝威力!
修复受损法宝!
这两个功效,对于极其依赖法宝的金丹修士来说,诱惑力甚至不亚于刚才的丹方。
尤其是对于铁剑真人这种剑修,以及烈火道人这种专修火法的修士,这块烈火精铁,简直就是无法拒绝的至宝。
要知道,一件成品法宝的威力提升,往往需要修士花费数十年的时间去温养打磨。而这块石头,却能让人一步登天。
“五两烈火精铁……这价值,恐怕堪比半件成品的普通法宝了!”
付知在一旁低声感叹,语气中满是艳羡。
林木坐在位置上,神色依旧平静,但心中也在快速评估着此物的价值。
他手中的青冥剑乃是风属性,与这烈火精铁属性不合,无法使用。而且他现在也没有火属性的防御法宝需要修复。
但这并不妨碍他认识到此物的珍贵。
这种硬通货,在任何一个修仙坊市,都能换取到海量的资源。
巨昂真人这一手,确实是大手笔。
先是用丹方勾起所有人的兴趣,再用极品灵材引起特定人群的注意。这交易会的气氛,仅仅开了个头,便已经被推向了高潮。
众人的目光在两个玉盒之间来回游移,心中盘算着自己的身家,思考着该用什么东西才能打动巨昂真人。
然而,巨昂真人并未立刻开始交易。
他的目光转向了最后一个玉盒。
第三个玉盒。
众人的视线也随之转移,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好奇。
前两件已经是如此珍贵的宝物,这压轴的第三件,又会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
莫非是能够辅助结婴的天材地宝?或者是某种威力巨大的古宝?
大厅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谜底的揭晓。
然而。
巨昂真人却并未像之前那样直接揭开封灵符。
他只是将手掌轻轻按在那个玉盒的盖子上,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
“这第三件宝物,比较特殊。”
他环视全场,目光深邃。
“它并非单纯的死物,也非丹药灵材。”
“此物的价值,在于机缘,在于未来。”
“现在揭晓,未免有些喧宾夺主。不如等诸位道友先将前两件宝物交易完毕,大家各取所需,尽兴之后。若是还有道友对此感兴趣,老夫再揭晓也不迟。”
说罢,他竟然直接将那个玉盒往旁边一推,不再理会。
这一手欲擒故纵,顿时让在座的不少修士心中痒痒,恨不得直接冲上去揭开那盖子看个究竟。
但碍于巨昂真人的威势与此地的规矩,无人敢造次。
“这老狐狸……”
林木心中暗骂了一句,但同时也对那第三个玉盒产生了一丝警惕。
并非死物?在于机缘?
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术,往往意味着这件“宝物”可能并不是那么好拿的,甚至可能伴随着某种条件或责任。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块烈火精铁和那枚记载着丹方的骨简。
无论第三件东西是什么,眼前这两样东西,确确实实是令他心动的好东西。
只是……
林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储物袋。
他现在的身家,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
为了修复青冥剑,他耗尽了从雾朦岛带来的所有高阶材料。为了租赁洞府,他又花光了积攒的灵石。
现在的他,储物袋里除了几瓶用来恢复法力的普通丹药,几套备用的阵旗,以及那一堆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低阶杂物之外,几乎可谓是空空如也。
当然,他身上还有两样真正的至宝。
一是那块神秘的“澄心玦”,二是那片疑似真龙逆鳞的紫色龙鳞。
但这东西,任何一样拿出来,都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绝不可能用来交换。
“真是……囊中羞涩啊。”
林木心中苦笑一声。
虽然他刚刚发现了“澄心玦”可能存在催熟灵药的逆天功能,未来应该会富甲一方。但那毕竟是未来。
现在的他,在这些身家丰厚的金丹同道面前,依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穷人”。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件宝物,心中盘算着,是否有什么办法,能用最小的代价,换取到那张对自己至关重要的丹方。
或者,看看能不能用那截剩下的“青灵木”,去换取一些自己急需的情报与典籍。
至于那烈火精铁,他是想都别想了。
“好了,宝物已现。”
巨昂真人的声音打断了林木的思绪。
“现在,交易开始。”
“这第一张‘聚元丹’丹方,老夫希望能换取一张同等品阶、且老夫手中没有的丹方。或者是某种特定的三阶上品水属性灵物,比如‘天一真水’、‘玄冰寒髓’之类。”
随着巨昂真人开出条件,大厅内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数道神识在空中交织碰撞,一场关于资源的争夺战,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551章 聚元丹丹方
随着巨昂真人开出“聚元丹”丹方的交换条件,大厅内原本还算平和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聚元丹”这种能够精进金丹期灵力的丹方,对于在座的任何一位修士来说,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哪怕自己不是炼丹师,只要将这丹方掌握在手中,日后收集齐了材料,找高阶丹师代炼,也能源源不断地获得修行的资粮。
巨昂真人的条件很明确:同阶且他没有的丹方,或者是特定的三阶上品水属性灵物。
水属性灵物难寻,但在座的都是活了上百年的金丹老怪,谁身上还没几张压箱底的丹方?
“老夫愿出‘清心丹’丹方一张!”
第一个开口的,是一名坐在左侧首位、身穿灰色道袍的短须老者。
他动作极快,甚至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便手腕一翻,一枚苍青色的玉简便出现在掌心之中。
“此‘清心丹’乃是金丹期丹药,虽不能精进修为,但对于克制心魔、辅助入定有着奇效。尤其是对于修炼火属性、雷属性等刚猛功法的道友来说,此丹乃是不可多得的辅助良药。”
短须老者看着巨昂真人,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信。
巨昂真人主修火法,性烈如火,这种清心宁神的丹药,理应对其极有吸引力。
然而,巨昂真人只是用神识在那玉简上轻轻一扫,原本期待的眼神便淡了下去。
他摇了摇头,神色平淡地说道:“道友这张‘清心丹’方,若是完整的原版,老夫或许还会心动一二。但这玉简中的丹方,明显是后人删减改良过的版本,药效只有原版的七成左右。”
“况且……”巨昂真人手掌一翻,掌心中出现了一瓶丹药,“这种清心丹的丹方,老夫早在一甲子前便已收集到了,且比道友这张更为完善。”
短须老者闻言,面色一僵,显得颇为尴尬。他悻悻地收起玉简,不再言语。
被当众点破丹方有瑕疵,且对方已有更好的,这确实有些丢面子。
“在下愿出‘百草解毒丹’方一张!”
紧接着,第二个出价者站了起来。
这是一名面容阴鸷、浑身散发着淡淡药草苦味的黑袍中年人。
“此丹方乃是在下在一处上古遗迹中所得,可解百种妖兽之毒,甚至对部分八阶妖兽的毒素也有压制作用。在这星罗海域,妖兽横行,毒物遍地,此丹方的实用价值,无需在下多言。”
巨昂真人听闻此言,微微沉吟。
解毒丹方确实实用,尤其是在外海闯荡,谁也不敢保证不中毒。
但他思索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
“解毒丹方确实不错。但老夫手中已有一件专门辟毒的法宝,对于解毒丹药的需求并不是那么迫切。若是没有更好的选择,老夫再考虑道友的提议。”
听到这话,黑袍中年人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也只能无奈坐下。
交易便是如此,需求决定价值。你的东西再好,对方用不上,那也是白搭。
此时,大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其他的修士虽然心动,但苦于手中没有合适的丹方,只能干着急。
林木坐在角落里,看着那枚记载着“聚元丹”的骨简,心中也是暗叹一声。
他手中倒是有几张丹方,但那是《青木诀》中自带的,属于木系功法的配套丹药,多为疗伤之用,价值虽高,但他绝不敢轻易拿出来示人,以免暴露功法底细。
就在这时,坐在林木斜对面的一名身穿兽皮坎肩、满头乱发的粗犷大汉站了起来。
此人身上透着一股浓重的野性气息,腰间挂着四五个灵兽袋,显然是一名精通御兽之道的修士。
“巨昂道友,俺这里有一张‘饲灵丸’的丹方,不知能否入得了你的法眼?”
粗犷大汉声音洪亮,直接抛出了一枚赤红色的玉简。
“饲灵丸?”
巨昂真人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可是那种传说中能够提纯灵兽血脉、甚至有一丝几率助灵兽突破瓶颈的古丹药?”
“正是!”
粗犷大汉傲然道:“俺这张丹方,乃是御兽宗当年的不传之秘。虽然炼制材料颇为珍贵,需要用到不少高阶妖兽的精血,但药效绝对霸道。若是长期喂养,足以让四阶灵兽有三成的几率突破到五阶!”
听到“三成几率突破五阶”这几个字,巨昂真人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在座的众人都知道,巨昂真人养了一头名为“烈火鸦”的灵兽。那火鸦乃是异种,天赋异禀,跟随巨昂真人多年,早已达到了四阶顶峰。
但妖兽进阶比人类更难,那火鸦卡在瓶颈处已有数十年,始终无法踏出那一步,成为堪比金丹修士的五阶妖兽。
这对巨昂真人来说,一直是个心病。
若是有了这“饲灵丸”……
“好!”
巨昂真人不再犹豫,当即拍板。
“道友这张‘饲灵丸’丹方,正合老夫心意!这‘聚元丹’丹方,归你了!”
粗犷大汉大喜过望,连忙上前,与巨昂真人交换了玉简。
两人各自用神识查验了一番,确认内容无误后,皆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一场交易达成,可谓是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只是苦了其他的竞争者,看着那丹方落入他人之手,眼中满是羡慕与嫉妒。
林木在旁冷眼旁观,心中对于金丹期交易的规则有了更深的认识。
在这里,灵石虽然是硬通货,但真正的顶级资源,往往只能通过“以物易物”的方式来获取。想要得到好东西,自己手里首先得有好东西才行。
“丹方已得主,接下来,便是这第二件宝物。”
巨昂真人收好新得的丹方,心情大好,伸手指向了那个装着“烈火精铁”的玉盒。
那块赤红色的矿石依旧悬浮在半空,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这五两烈火精铁,老夫希望能换取一份同等价值的土属性极品灵材。比如‘戊土之精’、‘地心石乳’,或者是重达千钧的‘玄重石’。”
巨昂真人开出了条件。
第552章 旁观
“老夫这巨昂峰的护山大阵,乃是依托地底火脉而建,攻伐有余,但根基略显不稳。老夫欲寻这些土属性灵材,用来加固阵基,调和阴阳。”
条件一出,大厅内顿时一片寂静。
众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土属性极品灵材?
那可是比火属性材料还要稀缺的东西。土主厚重,承载万物,高阶的土属性材料往往深埋地底千丈,极难开采。
而且,谁会没事随身带着那种用来布置大型阵法或者是炼制重型法宝的笨重材料?
“巨昂道友,这条件未免有些太苛刻了。”
那名对烈火精铁最为渴望的“烈火道人”忍不住开口道。
“在下愿出三千中品灵石,外加一颗五阶的火蛟内丹,换取这块精铁。道友有了灵石,大可以去各大坊市发布悬赏收购土属性材料,何必非要现在以此物交换?”
巨昂真人摇了摇头,态度坚决。
“灵石老夫不缺。至于悬赏收购,那得等到猴年马月?老夫这大阵加固之事迫在眉睫,等不起。”
“若无土属性极品灵材,这精铁,老夫宁愿留着自己慢慢用。”
见巨昂真人态度强硬,烈火道人急得抓耳挠腮,但翻遍了自己的储物袋,也找不出符合要求的东西。
旁边的铁剑真人也是一脸郁闷。他虽然有些金属性的极品矿石,但人家点名要土属性,根本不搭边。
场面一度陷入了僵局。
那块价值连城的烈火精铁悬在那里,看得见摸不着,让在座的几位修士心里直痒痒。
巨昂真人见状,眉头也微微皱起。
他拿这精铁出来,本意确实是想换点土属性材料,但也知道这条件有些强人所难。若是流拍了,这交易会的气氛可就冷下去了。
沉吟片刻,巨昂真人叹了口气,决定退让一步。
“罢了。”
“既然诸位道友手中暂无土属性灵材,老夫也不死板。”
他环视全场,改口道:
“除了土属性材料之外,若是有人能拿出两株五百年以上的精进修为类灵草,亦可交换!”
说到这里,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但老夫有言在先。这灵草必须是活株,或者是采摘后保存极其完好、药力流失不超过一成的上品。那种干枯萎缩、药力大损的残次品,就不要拿出来献丑了。”
五百年以上的灵草!
这个条件虽然依旧苛刻,但比起特定的土属性材料,显然要宽泛了许多。
毕竟在座的修士常年在外海闯荡,谁还没遇到过几次机缘,采摘过几株高阶灵草?
只是五百年份……这确实是个门槛。大多数灵草,长到三四百年就会被妖兽吞食或者被修士采摘,能长到五百年的,少之又少。
大厅内再次骚动起来。
几名修士开始在储物袋中翻找,拿出一个个玉盒查验,但随后又无奈地摇摇头收了回去。要么是年份不够,要么是保存不当药力流失太多。
就在这时。
一直坐在角落里、沉默寡言的一名黑袍老者,缓缓站了起来。
此人面容苍老,皮肤如树皮般干枯,浑身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死气。正是之前付知向林木介绍过的“枯木老人”。
枯木老人动作迟缓,似乎有些犹豫。
但他看了一眼那块烈火精铁,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他修炼的一门毒功正到了关键时刻,急需这烈火精铁来炼制一件能够压制体内毒火的法宝器胚。
若是错过了今日,再想找到如此大块的烈火精铁,不知要等到何时。
“老夫这里,倒是有几株灵药,或许能入得了道友的眼。”
枯木老人声音沙哑,如同两块骨头在摩擦。
他极为肉痛地从怀中摸出了三个贴满了符箓的木盒。
这三个木盒并非普通的玉盒,而是用“养魂木”制成,能够最大程度地锁住灵草的生机。
枯木老人将三个木盒放在案几上,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揭开了上面的封印。
随着盒盖打开,一股浓郁至极的药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厅。这香气并非普通的草木清香,而是带着一股令人神清气爽的果香,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众人定睛看去。
只见第一个木盒中,躺着一株通体紫莹莹、形状酷似一只缩小的猴子的奇异灵草。那“猴子”卷曲着身体,紫色的叶片上布满了细密的绒毛,根须之上还带着些许湿润的紫色泥土,显然是一株刚采摘不久、或者一直用秘法保存的活株。
“紫猴花!”
有人惊呼出声。
“看这色泽和体型,起码有五百年的药龄!”
紫猴花乃是炼制“降尘丹”等数种破境丹药的主材之一,对于金丹修士来说,价值极大。
而另外两个木盒中,则分别放着两株通体碧绿、根茎如玉的灵草。
“这是……三百年的‘玉髓芝’?”
枯木老人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舍。
“这一株紫猴花,经老夫鉴定,药龄在五百五十年左右。乃是老夫在一处绝地中拼了半条老命才采摘到的。”
“另外这两株玉髓芝,虽然只有三百年药龄,但也是难得的辅药,药性温和,可调和阴阳。”
“老夫愿以此三株灵草,换取道友那块烈火精铁。”
巨昂真人听到“五百五十年”这个数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案几前,神识毫无保留地覆盖在那株紫猴花上,仔仔细细地检查起来。
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好!”
“根须完整,生机勃勃,药力流失极少。确系五百五十年份的上品无疑!”
巨昂真人哈哈一笑,心中大为畅快。
虽然没换到土属性材料,但这株紫猴花若是拿到拍卖会上,或者是找高阶丹师炼制成丹药,其价值绝对在那块精铁之上。
“枯木道友果然是身家丰厚,深藏不露啊!”
巨昂真人不再犹豫,大袖一挥,将那三个木盒卷入袖中。同时伸手一推,那块悬浮在半空的烈火精铁便缓缓飞向了枯木老人。
“这块烈火精铁,归你了!”
枯木老人接过精铁,那张阴沉的老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虽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但总算是达成了目的。
看着这一幕交易完成,大厅内的众人神色各异。
有人羡慕枯木老人的好运,有人嫉妒巨昂真人的收获,也有人暗自懊恼自己怎么没有这样的灵草。
而坐在林木身旁的付知,则是低声感叹道:“啧啧,五百五十年的紫猴花啊……这枯木老人还真是舍得。这种灵草,若是留着自己用,说不定能助他突破一个小境界呢。”
第553章 杂书
林木没有说话。
他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古井无波,仿佛这惊人的交易与他无关。
但在他的内心深处,却是掀起了层层波澜。
他死死地盯着那三个被巨昂真人收起的木盒,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株紫猴花的模样。
五百五十年药龄。
这在其他修士眼中,是需要花费数百年光阴去寻找、去等待、甚至去拼命争夺的稀世珍宝。
但在他林木眼中……
如果他的猜想成真…
林木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如此深刻地感受到了自己那个发现的恐怖价值。
林木在心中疯狂地呐喊着,但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却是稳如泰山,没有丝毫颤抖。
他强行压抑着那股想要立刻离开的冲动,继续维持着一个看客的姿态。
因为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表现出异样。
交易会还在继续。
巨昂真人的两件宝物都已名花有主,至于那第三件神秘宝物,正如巨昂真人所说,暂时留作悬念。
接下来,便是众修士自由交易的时间。
“既是交流会,大家便轮流上台展示吧。”
巨昂真人心情大好,坐回主座,笑着主持局面。
有了前两件重宝的铺垫,众人的热情也被调动了起来。
一名金丹初期的女修率先起身,拿出了一块深海寒玉,想要换取一些驻颜丹药。
随后,又有人拿出了多余的法器,换取灵石或者丹药。
交易进行得颇为顺利,虽然偶尔也有流拍的情况,但大多数人都还是有所收获。
林木一直耐心地等待着。
他在观察,也在寻找合适的时机。
终于,轮到他了。
林木缓缓站起身来。
众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对于这个面生的“林木”道友,大家都不太熟悉,只知道他是刚来流山岛不久的散修。此时见他起身,都有些好奇他能拿出什么东西来。
林木神色坦然,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拍。
一道青光闪过。
一截只有三寸长、拇指粗细的青色木头,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截木头断口处平滑如镜,通体呈现出翠绿色,散发着一股清新至极的木灵气。木纹之中,隐隐有灵光流转,仿佛这截木头还是活的一般。
“青灵木?”
有人一眼便认出了此物。
“不错。”
林木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介绍道。
“此乃在下偶然所得的一截青灵木。虽是残料,只有这三寸长短,但这木质致密,灵气精纯,乃是制作符笔笔杆、或者是镶嵌在木系法宝上作为阵眼的极佳材料。”
这确实是他修复青冥剑时剩下的一点边角料。
虽然对于炼制大型法宝来说太小了,但对于一些小型的法宝部件,或者是对于符箓师来说,却是难得的好东西。
“此物虽不算什么重宝,但换取一些灵石倒也足够。”
林木看着众人,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不过,在下今日不想换取灵石,也不缺丹药。”
说到这里,林木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
““在下初来这星罗海域,对这海外修仙界的种种奇闻异事颇感兴趣。平日里修炼之余,最喜研读杂书。”
“故而,在下想用这截青灵木,换取一些记载了上古妖兽图谱、海外奇谈、各地风土人情、或者是某些上古传说轶闻的典籍杂书。”
说到这里,林木神色微微一正,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但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在下所需的这些典籍,必须是涉及金丹期以上层次的记载。”
“那些坊市地摊上随处可见的练气、筑基期的粗浅传闻,或者是道听途说的虚假消息,就莫要拿出来消遣在下了。在下要的,是真正的上古秘闻,或者是关于五阶乃至更高阶妖兽、灵材的确切图鉴。”
“无论玉简还是书籍,越偏门、越古老、层次越高越好。”
此言一出,大厅内的众人都愣了一下。
拿清零木,换杂书?而且还指名道姓要金丹期以上的高端杂书?
原本有些轻视林木,以为他只是个读死书的书呆子的修士,此刻眼神都变了变。
这哪里是书呆子,分明是个心气极高、想要搜集高层情报的有心人啊!
修仙界中,情报往往比资源更重要。那些关于高阶妖兽、上古遗迹的记载,虽然不能直接提升修为,但却是指引机缘的地图。
若是真有那种记载了五阶妖兽弱点或者是上古灵材产地的古籍,其价值也不算太小。
“这块青灵木……虽然小了点,但也算是难得的灵材。”
众人心中开始盘算。
那些高阶杂书,虽然珍贵,但毕竟是可以复制的。玉简这东西,拓印一份只需要耗费一点神识和空白玉简罢了。
用一份可以无限复制的情报,换取一块实打实的灵材,这买卖,似乎……很划算?
“林道友此言当真?”
坐在林木身旁的付知,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本就是个包打听的性格,平日里最喜欢收集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和典籍,手中的存货也是最丰厚的。
他看了一眼那截青灵木,眼中闪过一丝热切。他正好缺一杆高阶符笔,有了这截灵木,只需找人雕琢一番,便能成器。
“自然当真。”林木点头。
“只要东西对路,这青灵木便是道友的。”
“哈哈!那林道友这截青灵木,付某要了!”
付知哈哈一笑,似乎生怕别人抢了先。他直接从储物袋中抓出了一把玉简,又摸出了两本厚厚的、用某种不知名兽皮装订而成的古书,一股脑地摆在了案几上。
“林道友请看。这些都是付某早年间偶然所得的杂谈。”
“其中这几枚玉简,详细记载了近万年来出现过的各种奇异高阶海兽,其中不乏六阶妖兽的详细习性与弱点分析。”
“而这两本兽皮书,更是名为《上古异兽考》和《海外拾遗》。虽然有些内容荒诞不经,无从考证,但编撰者乃是一位元婴期的大游侠,所记录的皆是金丹期以上才有资格接触的秘闻。”
“这等层次的典籍,换道友这截青灵木,应当是足够了。”
付知说得自信满满。
第554章 第三宝
周围的修士看了看那堆玉简和古书,又看了看那截青灵木,都在心中暗自点头。
这付知拿出来的东西确实够份量,全是干货。用这些高阶情报换一截灵木,双方都不亏,甚至林木还算是占了点“情报可复制”的便宜。
“林道友看看,可还满意?”
说着,付知直接将那一堆东西用法力托着,送到了林木面前。
林木接过那些玉简和兽皮书,神识快速扫过。
虽然只是粗略一览,但他已经感受到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沧桑与厚重。里面记载的关于奇异妖兽、特殊鳞片的描述插图,确实远非那种地摊货可比。
尤其是那本《上古异兽考》,里面甚至绘制了一些真龙、天凤等神兽的遗蜕特征,以及如何鉴别上古真灵血脉的方法。
这正是他急需用来鉴定那块紫色龙鳞的资料!
“好!付道友果然是博学之人,收藏颇丰。”
林木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不再多言,直接将手中那截青灵木抛给了付知。
“这青灵木,是道友的了。”
“多谢林道友!”
付知喜滋滋地接过灵木,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一场交易,在众人的注视中顺利完成。
大家看着林木的眼神,少了几分古怪,多了几分认同。
这人虽然有些“不务正业”,但也算是个眼光独到的同道中人。
林木收好那些典籍,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龙鳞的线索有了。
澄心玦的秘密也有了验证的方向。
这一趟巨昂楼之行,虽然没换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宝物,但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圆满达成了目的。
接下来,就等这交易会结束,赶紧回洞府闭关了。
......
随着最后一名修士完成了交易,大厅内那热切氛围逐渐回落。
这场由巨昂真人发起的小型交易会,至此已算是圆满结束。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汇聚到了主座之上。
那里,还静静地躺着第三个尚未开启的玉盒。
之前巨昂真人曾言,这第三件宝物并非死物,且关乎机缘,故意留作悬念。如今交易已毕,大家自然都想看看,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巨昂真人端坐主位,目光扫过全场,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诸位道友都已尽兴。”
他缓缓站起身来,伸手按在那第三个玉盒之上。
“既如此,那老夫便不再卖关子了。”
“啪。”
一声轻响。
那张一直封印着玉盒的金色符箓被揭下,盒盖随之开启。
众人定睛看去。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灵气波动,也没有什么耀眼的宝光。
那玉盒之中,只是静静地躺着一枚通体呈现出赤红色的令牌。
令牌约莫巴掌大小,材质非金非玉,透着一股沉重质感。正面用古篆体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昂”字,字迹之中隐隐有红光流转,仿佛封印着一团烈火。而背面,则刻着两个稍小一些的字,“客卿”。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看到这枚令牌,在座的不少修士眼中都闪过一丝疑惑,但也有几位心思深沉的老怪,眉头微微一皱,似乎猜到了什么。
巨昂真人将令牌拿起,举在手中,声音朗朗。
“这第三宝,乃是我巨昂峰特制的‘招贤令’。”
“想必诸位道友也知道,我巨海门虽然家大业大,但求贤若渴之心,从未改变。”
“尤其是对于像诸位这般,修为高深、身怀绝技的金丹同道,老夫更是向往已久,希望能与诸位共谋大道。”
巨昂真人的目光变得炽热起来,语气中带着极强的诱惑力。
“凡是持有此令者,便是我巨昂峰的客卿长老。”
“这并非虚名。”
“成为客卿长老后,不仅可以在我巨昂峰划定的灵脉节点上,免费开辟一座上等洞府,享受堪比宗门核心长老的灵气待遇。更可以凭借此令,在我巨海门内部的丹阁、器堂之中,享受七折的优惠,优先购买各种宗门管制的战略物资。”
“此外,每年还可以从我巨昂峰领取三千中品灵石的供奉,作为修行的资粮。”
免费的上等洞府!
内部物资七折优惠!
每年三千中品灵石的供奉!
这三个条件一抛出来,大厅内顿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对于散修来说,这确实是一份极其丰厚的待遇。
散修最缺的是什么?
一是稳定的修炼环境,二是获取资源的渠道,三是灵石。
巨昂真人这一下子,把这三样都给解决了。
尤其是那七折优惠和优先购买权,对于急需高阶丹药和法宝的金丹修士来说,简直就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当然。”
巨昂真人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
“当然享受了我巨昂峰的供奉,自然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这责任也很简单。平日里,客卿长老无需理会宗门琐事,行动自由,不受任何约束。只需在我巨昂峰遇到外敌入侵,或者是需要人手探索某些重要秘境、争夺关键资源时,诸位能出手相助即可。”
“这便是老夫今日拿出的第三件‘宝物’。”
“一个身份,一个靠山,一份长久的资源保障。”
巨昂真人说完,将手中的令牌轻轻放在案几上,目光炯炯地看着众人。
“不知哪几位道友,愿意接下此令,成为老夫的座上宾?”
大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就是所谓的“图穷匕见”了。
之前的论道是为了拉近关系,之前的丹方和精铁是为了展示财力。而这一切的铺垫,最终都是为了此刻的“招安”。
在座的修士都不是傻子,都是在修仙界摸爬滚打了上百年的老油条。
天上不会掉馅饼。
这待遇越丰厚,背后的风险往往也就越大。
什么“只需在需要时出手相助”,这话听听也就罢了。真到了那种时候,恐怕就是要拿命去填的。
尤其是“争夺关键资源”这几个字,更是透着一股血腥味。
林木坐在角落里,神色平静,仿佛对这诱人的条件毫无所动。
但他心中却在快速分析着利弊。
这条件确实不错,若是换做普通的散修,哪怕是之前的他,或许都会心动。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但现在,他刚刚发现了秘密,正是需要低调发展、闷声发大财的时候。一旦加入了巨昂峰,成了客卿,必然会受到各方的关注,甚至可能会被卷入宗门内部的纷争之中。
这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
“而且……”
林木心中生出一丝疑惑。
“巨海门作为星罗海域的大势力,门内金丹修士并不少。为何还要单独以‘巨昂峰’的名义,如此大张旗鼓地招揽外来客卿?”
第555章 意味深长
“若是为了宗门利益,应当是以‘巨海门’的名义发布招贤令才对。但这令牌上,刻的却只是一个‘昂’字。”
这其中的差别,可就大了去了。
林木不动声色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包打听”付知。
只见付知此刻也是眉头微皱,手中把玩着那截刚换来的青灵木,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林木嘴唇微动,一道极细的传音送入了付知的耳中。
“付道友,在下有一事不明。”
“这巨海门家大业大,底蕴深厚。为何这巨昂真人还要单独以一峰之主的名义,花费如此大的代价招揽客卿?这其中,莫非有什么隐情?”
付知听到传音,抬头看了林木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你果然也看出来了”的神色。
他犹豫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要不要说。但想到刚刚从林木手中换到了心仪的青灵木,且这事儿在圈子里也不算什么绝密,便苦笑一声,传音回道:
“林道友果然敏锐,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关键。”
“道友有所不知。这巨海门如今虽然表面风光,但内部却并非铁板一块。”
“门内现如今有两位金丹后期峰主,一位是这巨昂峰的巨昂真人,另一位则是掌管‘碧波峰’的碧波仙子。这两位距离那元婴大道,都只差临门一脚。”
元婴期!
林木心中一凛。那是真正站在修仙界顶端的存在,寿元千载,神通广大。
付知的声音继续传来:
“若是两人都能顺利结婴,那巨海门自然是实力大增,称霸一方。但问题就在于,这结婴太难了。”
“哪怕是金丹圆满,若无外力辅助,自行结婴的成功率也不足一成。一旦失败,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身死道消。”
“为了提高成功率,必须要用到一种名为‘定灵丹’或者是‘凝婴水’的顶级灵物。”
“可惜的是,这类灵物太过稀缺,即便是巨海门倾尽全宗之力,数百年积累下来,如今也只凑够了一份辅助结婴的资源。”
“一份资源,两个人。”
“这就注定了,这两人之中,只有一个人能得到宗门的全力支持,去冲击元婴期。而另一个人,只能靠自己,或者干脆放弃。”
听到这里,林木彻底明白了。
这就是所谓的“夺嫡之争”啊!
只不过凡俗界争的是皇位,修仙界争的是大道机缘。
“所以,门内的高层长老为了公平起见,也是为了激发两峰的潜力,便定下了一个规矩。”
付知继续解释道:“让两峰在接下来的十年内进行竞争。谁的综合实力更强,谁对宗门做出的贡献更大,谁麾下的高手更多,那份结婴资源便归谁。”
“如今十年之期已过半,双方的竞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碧波峰那边拉拢了不少海族修士助阵,声势浩大。巨昂真人这边自然坐不住了,这才有了今日这番‘图穷匕见’的招揽。”
“这所谓的客卿长老,说白了,就是巨昂真人为了扩充羽翼、增加筹码而找来的外援。”
“日后两峰为了争夺资源、比拼贡献,少不得要进行各种明争暗斗。我们这些客卿,就是那时候用来冲锋陷阵的打手。”
付知说完,便不再多言,只是给了林木一个“你自己看着办”的眼神。
林木听完这番解释,心中瞬间对那枚“招贤令”失去了所有的兴趣,甚至产生了一种避之不及的抗拒感。
卷入这种宗门内部高层的夺嫡之争,绝对是散修的大忌。
这种斗争,往往比对付妖兽还要凶险万分。
赢了,好处大部分是巨昂真人的,自己顶多拿点灵石和名声。
输了,那就是炮灰,不仅会得罪另一位有望结婴的碧波仙子,甚至可能在斗争中莫名其妙地死掉。
“这浑水,我不蹚。”
林木心中瞬间做出了决定。
此时,大厅内已经有两三名修士似乎被巨昂真人的条件打动了。
其中就包括之前那个换到了“聚元丹”丹方的粗犷大汉。他本就是那种喜欢冒险、追求资源的性格,且他急需各种资源来培养灵兽,巨海门的渠道对他吸引力极大。
还有一名看起来寿元不多的老者,似乎是想为自己的后人谋一份前程,也表现出了意动。
他们几人留在了座位上,显然是准备等会儿与巨昂真人详谈细节。
但更多的人,如枯荣道人、铁剑真人等,则是选择了沉默,或者委婉地避开了巨昂真人的目光。
大家都是聪明人,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轻易站队。
巨昂真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便掩饰了过去。
他也知道,金丹修士个个心高气傲,且惜命如金,不可能凭几句话就纳头便拜。能招揽到两三个,已经算是不错的收获了。
“好了。”
巨昂真人收起那些没有发出去的令牌,脸上重新恢复了豪爽的笑容。
“人各有志,老夫绝不强求。”
“今日诸位能来捧场,便是我巨昂峰的朋友。买卖不成仁义在,日后诸位若是有暇,依旧可以来我巨昂峰喝茶论道。”
这番话说得漂亮,既给了不想加入的人台阶下,也维持了强者的风度。
众人闻言,皆是松了一口气,纷纷起身告辞。
“多谢真人款待,今日获益良多,在下这便告辞了。”
“真人留步,告辞!”
林木也混在人群中,随着付知一同起身。
他神色平静,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既没有表现出对招贤令的渴望,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屑。
他对着主座上的巨昂真人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地说道:
“多谢真人款待。在下闲云野鹤惯了,受不得约束,且刚刚出关,还有许多私事需要处理,这便告辞了。”
这理由中规中矩,挑不出毛病。
巨昂真人点了点头,并未多看林木一眼。对于这个金丹初期修士,他本就没抱太大希望,招揽不到也不觉得可惜。
“林道友慢走。”
巨昂真人只是客气了一句。
林木转身,随着众人一同走出了观海厅。
两名执事早已等候在门口,恭敬地将众人送下楼去。
走出巨昂楼的大门,重新沐浴在阳光之下,林木只觉得浑身一松。
刚才在那大厅里,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和算计感,让他颇为不适。
“林道友,后会有期。”
付知对着林木拱了拱手,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意。
“今日之事,你我心知肚明即可。在这流山岛修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付道友放心,在下省得。”
林木点了点头。
两人相视一笑,随即各自驾驭遁光,分道扬镳。
第556章 催熟的原因
林木化作一道青色长虹,离开了巨昂峰的范围。
回程的路上,他飞得比来时要快了许多。
下方连绵的群山和蔚蓝的大海在他的视野中飞速后退,但他却无心欣赏。
他的脑海中,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
回洞府!
验证那个足以改变他命运的猜想!
林木顺利地回到了地字十三号洞府。
“轰隆隆!”
随着最后一道断龙石落下,所有的阵法禁制被全数开启。
洞府内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与安全。
林木并没有去休息,也没有去翻看刚刚换来的那些杂书。
他快步走进了那间种植室。
推开石门。
那株铁灰色的铁皮树,依旧静静地立在角落的花盆里,叶片边缘的那一圈银色纹路,在月光石的照耀下,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那是十年的岁月痕迹。
林木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复了一下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走到铁皮树旁,盘膝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从怀中取出了那块温润的“澄心玦”,放在手心,仔细地摩挲着。
这块玉佩伴随了他一百多年,救过他的命,帮他度过心魔,提纯过灵气。
而现在,它可能将展现出最逆天的一面。
林木将澄心玦重新挂回胸口,贴着皮肤放好。
然后,他闭上双眼,双手掐诀,开始运转《青木诀》。
随着功法的运转,体内的金丹微微震颤,一股股精纯至极的青木真元,开始在他的经脉中奔涌流淌。
洞府内的灵气被牵引而来,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青色的灵力漩涡。
而处于漩涡中心的林木,并没有发现。
当他的功法运转到一个周天圆满之时,胸口的那块澄心玦,微微亮了一下。
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淡青色波纹,以他的身体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这波纹穿透了空气,穿透了泥土,轻轻拂过了那株铁皮树的枝叶。
原本静止不动的铁皮树,在这波纹扫过的瞬间,叶片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但却真实存在的生机,开始在树干内部涌动、加速。
林木并不知道这一切。
他只是沉浸在修炼之中,耐心等待着时间的流逝,等待着下一次睁眼时的结果。
交易会结束了。
但属于林木的真正机缘,才刚刚开始。
......
地字十三号洞府,种植室。
林木盘膝坐在一块蒲团之上,目光紧紧地盯着面前那株花盆中通体呈现出铁灰色的铁皮树。
那叶片边缘的一圈银色纹路,在月光石的照耀下,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十年份的铁皮树……”
林木低声喃喃,眉头却微微皱起。
虽然这株铁皮树的存在,已经验证了“催熟”这一现象的真实性,但这铁皮树的生长周期实在是太过漫长。正常情况下,此树一年才长一寸。即便是在某种力量的加持下,从五年长到十年,跨度虽然大,但用来作为推演具体功效的依据,还是显得有些模糊。
修仙者争分夺秒,他需要更精准、更直观的判断。
“必须换一种生长时间短的灵植来验证。”
林木不再犹豫,伸手在储物袋中一阵翻找。
片刻后,他的手中多出了一包用油纸包裹的种子。
这是他当年还在练气期时,随手收集的“金丝浆果”种子。
此物乃是修仙界中极为常见的一种低阶灵果,味道甘甜,含有微弱的灵气,常被低阶修士用来解馋,或者作为炼制辟谷丹的辅料。
它的特点便是生长极快,只要灵气充足,通常三月发芽开花,三月结果,半年便可成熟一季。
“就用你了。”
为了探明究竟,且防止灵气波动混淆,林木并未将这三枚种子种在一处,而是特意挑选了洞府内三个完全隔绝的石室,分别种下。
第一处,选在了闲置的炼器室。林木在此处埋下了三枚金丝浆果种子。
第二处,选在了外侧的会客偏厅,这里灵气稀薄,同样种下三枚种子。
第三处,则是位于这种植室职中。
布置妥当后,林木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此事关乎他未来大道根本,容不得半点马虎。他心中已有定计,决定每日在每个石室内各打坐两个时辰,仔细观察灵植变化。
接下来的几日,林木直接封闭了洞府大门,开始了闭关参悟。
每日辰时,他会先去第一处的炼器室。在这里,他摘下胸口的“澄心玦”放在卧室,只凭自身修为,全力运转《青木诀》两个时辰,以此来探查是否单凭功法便能催生灵物。
午时,他会前往第二处的会客偏厅。在这里,他重新佩戴好“澄心玦”,但绝不运转任何灵力,只是静坐擦拭法器或研读典籍,以此试探这玉佩是否会自行凝聚生机。
而在申时,他则会来到那第三处种植室的灵眼旁。他佩戴玉佩,盘膝而坐,五心向天,全力运转《青木诀》来修炼。
第一日。
当林木行功完毕,逐一查看这三处灵土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中微微一震。
炼器室和会客偏厅的种子,泥土只是微微松动,隐约可见一点点嫩白的芽尖,这正是金丝浆果应有的生长之态,大概需要三日才能完全破土。
然而,当他在第三处种植室修炼两个时辰后,却惊讶地发现,那里的三枚种子不仅破土而出,甚至已经长成了三寸高的小苗,两片嫩绿的叶子舒展开来,贪婪地吞吐着周围的灵气。
“仅仅两个时辰的修炼,竟然就长了这么多?”林木心中暗自吃惊,这般生长速度,已然远超常理。
第二日。
前两处依旧是慢吞吞地长出了幼苗。
而第三处,那三株小苗已经窜到了膝盖高,枝繁叶茂,甚至在枝头结出了米粒大小的花苞!
到了第三日的辰时。
林木怀着忐忑而激动的心情,再次来到第三处种植室修炼。
两个时辰后!
即使心中早有准备,但当他真正睁开眼,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还是僵在了原地,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第557章 得意忘形
只见那灵眼之上,三株半人高的灌木郁郁葱葱。
那原本含苞待放的花朵早已凋谢,取而代之的,是挂满枝头的、沉甸甸、金灿灿的成熟浆果!
浓郁的果香,充斥着整个石室。
“竟然……真的成熟了?”
林木几步走上前去,颤抖着伸出手,摘下一枚浆果,放入其口中。
浆果皮薄肉厚,轻轻一咬,甘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化作一缕微弱但纯正的灵气。
果肉入口即化,灵气充盈,与正常生长半年的金丝浆果,别无二致!
林木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果核,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静。
“三日……”
“仅仅三日,便走完了正常需要半年、也就是一百八十日的生长历程!”
而且他每日只在此处修炼两个时辰,并未全天候守候。
若是换算下来……
“两个时辰之功,可抵外界六十日之造化!”
“三百六十倍……这竟然是整整三百六十倍的岁月流转之效!”
林木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撞击着胸膛,仿佛要跳出来一般。
经此三日观察,他也彻底摸清了其中的玄机。
第一处炼器室和第二处会客偏厅,都没有任何加速效果。
这意味着,无论是单靠《青木诀》,还是单靠“澄心玦”,都无法触发这种逆天之能。
唯有二者合一!
“看来,只要我不刻意运转木系功法激发,这澄心玦便是安全的。”
这对他来说是个极好的消息。否则,若是只要佩戴玉佩就能催熟灵药,那他日后行走修仙界,只要路过别人的药园,岂不是走到哪哪里就灵药疯长?那简直就是不打自招,找死无疑。
林木看着眼前这三株挂满果实的金丝浆果树,眼中的狂喜逐渐转为深邃的思索。
三百六十倍的生长之速。
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他闭关苦修一年,这洞府内的灵药就能生长三百六十年!
在这修仙界,五百年份的灵药便已是金丹修士争抢的宝物,千年灵药更是连元婴老怪都要动心。
通常一个修仙家族,想要培养出一株五百年份的紫猴花,需要几代人的悉心照料,耗费无数心血。
而他呢?
只需要在自家洞府里,闭个两三年的关,就能像种大白菜一样,收获一批五百年份的灵药!
“这哪里是种药……”
林木紧紧握住手中的果核,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这分明是窃取天机,是逆天改命的大道之基!”
有了这等手段,他还缺什么资源?还怕什么瓶颈?
只要给他时间,他完全可以用海量的千年灵药,硬生生地把自己堆上金丹圆满,甚至堆上元婴期!
“呼……”
林木站起身来,看着那三株金丝浆果树。
林木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打出一道火球术。
“轰!”
赤红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那三株果树。
片刻之后,那生机勃勃的果树便化作了一堆灰烬。
林木大袖一挥,一阵清风卷过,将灰烬吹散。随后他又施展法术,将这种植室内的灵土彻底翻新了一遍,抹去了所有不自然的灵气波动。
......
地字十三号洞府,静室。
厚重的石门紧闭,将外界的一切声响与光线尽数隔绝。
林木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右手两指之间,捏着一枚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金黄剔透的浆果。
这是他在销毁那三株金丝浆果树之前,特意留下的最后一枚果实,作为这次验证“澄心玦”逆天功效的唯一实物见证。
浆果表皮之上,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散发着诱人的甜香与精纯的灵气。
看着这枚灵果,林木那颗刚刚平复下来的心,再次微微躁动起来。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既然我有此等逆天宝物,何不现在就催熟一批高年份的灵药?”
“哪怕不是那惊世骇俗的千年灵药,只是五六百年份的紫猴花、玉髓芝,只要拿到坊市上去,分批次、分店铺出手,定能换取到海量的灵石。”
“如此一来,那困扰我许久的囊中羞涩之局,顷刻间便可迎刃而解。我甚至可以购买最好的丹药,租赁最高级的洞府,根本无需为了区区一千灵石的酬劳,去那凶险莫测的乱星海峡拼命。”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迅速占据了他的心神。
毕竟,修仙者也是人,趋利避害是本能。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守着金山的乞丐,明明可以挥金如土,却偏偏还要去街头讨饭,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人难以忍受。
林木盯着那枚浆果,眼神闪烁不定,呼吸也变得急促了几分。
然而,仅仅过了数息时间。
林木的眼神骤然一凝,变得清明而冷冽。
“啪。”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
那枚金黄色的浆果在他指尖瞬间爆裂,化作一滩淡金色的汁水,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沁入尘埃之中。
“不行。”
“此举太过冒险,无异于自寻死路。”
林木深吸一口气,强行掐灭了心中那股贪念,开始冷静地分析局势。
“我在那巨昂楼的交易会上,刚刚为了换取几本不值钱的杂书,特意拿出青灵木残片,表现出了一副身家不丰、且痴迷于杂学奇闻的苦修士模样。”
“那付知、巨昂真人,还有在座的十几位金丹同道,都看在眼里。”
“若是我转头就拿出大批五六百年份的极品灵药去出售,哪怕我做得再隐蔽,哪怕我易容换形,在这流山岛的地界上,也难保不露出一丝马脚。”
“修仙界中,高年份的灵药每一株都有据可查。要么是出自各大宗门严密看守的药园,要么是采自那些着名的凶险秘境。一个刚刚来到流山岛、根基未稳的散修,手里突然冒出来这么多来源不明的高阶灵药,这就是最大的疑点。”
“一旦被人盯上,有心人只需稍作调查,便会发现我在这地字十三号洞府内。”
第558章 兴宝斋的底蕴
“到那时,这灵药的来源,便成了无法解释的死结。”
林木很清楚,在这残酷的修仙界,贪婪是原罪,而不够谨慎则是取死之道。
那个怀璧其罪的道理,无数前辈用鲜血验证过。
为了眼前的这点灵石,暴露了“澄心玦”这个足以让他晋升元婴乃至化神的惊天秘密,那是何等的愚蠢。
“小不忍则乱大谋。”
“既然有了这等金手指,日后资源唾手可得,那是长久之计,又何必急于这一时三刻?”
“眼下最稳妥、最安全的办法,还是按原计划行事。”
“老老实实去完成兴宝斋的护送任务,赚取那一千灵石的佣金。这一千灵石虽然不多,但来路清白,用着安心。”
“更重要的是,可以借着这次出海的机会,名正言顺地离开流山岛,避开巨昂峰招揽客卿的风头,也避开巨海门内部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想通了这一节,林木心中的最后一丝躁动也彻底平复下来。
他站起身来,施展了一道净尘术,将手上的浆果汁液清理干净。
随后,他开始整理行装。
几套备用的阵旗、恢复灵力的丹药,以及那些关于妖兽图鉴的杂书,都被他一一检查无误后,收入了储物袋中。
做完这一切,林木环视了一圈这座居住了近一年的洞府。
“该出发了。”
林木大袖一挥,几道法诀接连打出。
洞府内的阵法禁制灵光大作,随后光芒渐渐内敛隐没,化作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整座洞府彻底封锁起来。
他走出洞府大门,反手落下了断龙石。
一道青色遁光冲天而起,离开了巨海门的地界,径直向着流山岛坊市中心的兴宝斋方向飞去。
……
流山岛,坊市中心。
兴宝斋的后院演武场。
这里是兴宝斋内部用来集结护卫、装卸大宗货物的地方,占地极广,足有千丈方圆。四周筑有高大的围墙,墙体之上刻画着密密麻麻的防御禁制,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神识探查。
当林木按下遁光,落入场中时,这里早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哈哈!林道友,你可算来了!”
一声爽朗而熟悉的笑声从前方传来。
只见身穿暗金色锦袍、满面春风的钱通,正大步向着林木迎了上来。
今日的钱通,显然是经过了一番精心打扮,身上的锦袍灵光隐现,腰间挂着数个鼓鼓囊囊的高阶储物袋,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颇有几分挥斥方遒的气势。
“钱掌柜。”
林木拱手一礼,神色平静,并没有因为对方的热情而有丝毫逾越。
“林道友也是信人,准时赴约,钱某心甚慰啊。”
钱通笑着拍了拍林木的肩膀,态度极为亲热。随后,他侧过身,指着身旁一位一直负手而立、面带微笑的老者说道:
“来来来,林道友,钱某为你引荐一下。这位便是此次与我们同行的另一位护卫长老,周宁,周道友。”
林木抬眼看去。
只见那周宁身材矮胖,圆滚滚的肚子将那身土黄色的宽大道袍撑得满满当当。他面容白净和善,圆乎乎的脸上总是挂着一副笑眯眯的表情,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凡俗界随处可见的富家翁,丝毫没有身为金丹真人的那种凌厉气势。
若是在大街上遇到,恐怕没人会觉得这是一位高阶修士。
但林木神识敏锐,只是略微一扫,便发现此人看似和善的外表下,气息却沉凝厚重,体内法力浑厚绵长,隐而不发,给人一种极为扎实的感觉。
尤其是他脚下站立之处,隐隐有一种与大地脉动相连的奇异韵律。
“这是土属性功法修炼到极高深境界的表现。”
林木心中暗自评价。
“此人根基扎实,不动如山。若遇强敌,足以凭借深厚灵力硬撼攻势,正如磐石般不可撼动。”
心中有了判断,林木面上则是露出谦逊的笑容,对着周宁拱手道:
“在下林木,见过周道友。”
“呵呵,林道友客气了。”
周宁也是笑眯眯地回礼,声音温和醇厚,听起来让人十分舒服:
“老夫早就听钱兄提起过,说林道友神识强大,洞察秋毫,在之前的赌斗中更是一眼看破了钱兄的手段。此次护送任务,路途遥远,还要仰仗林道友多多照应啊。”
“周道友谬赞了,在下不过是略通一些神识小道罢了,哪里比得上周道友根基深厚。”
三人互相寒暄了几句,气氛颇为融洽。
毕竟大家都是金丹修士,且签了血契,日后在海上便是一条船上的人,利益捆绑在一起,自然要搞好关系,减少内耗。
寒暄过后,钱通看了一眼天色,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转过身,面对着演武场中央那庞大的队伍,深吸了一口气。
“好了,两位道友。”
“吉时已到,商队该集结了。”
随着钱通一声令下,原本还在忙碌搬运、检查的演武场内,顿时响起了一阵低沉而肃穆的号角声。
“呜——”
号角声传遍全场。
“轰隆隆!”
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只见一队队身穿兴宝斋统一青色法袍的护卫,从四周的营房中整齐有序地跑了出来,迅速在场中列队集合。
这些护卫个个气息彪悍,眼神凌厉,显然都是经过长期训练、配合默契的精锐。
林木粗略一数,光是筑基期的护卫,就足足有一百多人!
其中更有十名达到了筑基后期的队长级人物,分列在队伍的最前方,杀气腾腾。
而在这些筑基护卫的身后,还有数百名练气后期的杂役弟子,负责后勤与杂务。
但这还不是最让林木感到震撼的。
最让他瞳孔微缩的,是在那护卫队伍的后方,整整齐齐停放着的五十余辆巨大的兽车。
这些兽车每一辆都有房屋大小,通体由漆黑沉重的玄铁打造而成,车身之上刻画着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和禁制灵光,显然装着极其贵重的货物。
拉车的并非普通的马匹,而是一种名为“负山兽”的二阶妖兽。
这种妖兽体型庞大,皮糙肉厚,四肢粗壮有力,背部隆起如同小山包一般。它们性情温顺,耐力极佳,且力大无穷,乃是修仙界中用来运输大宗重型货物的最佳选择。
此时,五十头负山兽齐齐站立,喷吐着白气,那一股汇聚在一起的妖兽气息,便足以让普通修士感到窒息。
“这等规模……”
第559章 底蕴
林木心中微微一惊。
虽然他早就猜到兴宝斋此次护送的货物价值不菲,毕竟开出了一千中品灵石的高价聘请护卫。但当他亲眼看到这支庞大的商队时,还是忍不住动容。
一百多名筑基修士,数百名练气弟子,再加上五十辆重型玄铁兽车。
这等战力,若是放在云溪山脉那种偏僻之地,足以横扫任何一个修仙家族,甚至可以与流云宗那样的小宗门正面抗衡了。
“这兴宝斋果然底蕴深厚,财大气粗。”
林木暗自思量。
“动用如此大的阵仗,光是这五十辆兽车里装的货物,价值恐怕就是一个天文数字。难怪钱通如此谨慎,不惜花费重金请三位金丹修士坐镇。”
“这也意味着,这趟任务的风险,绝对不低。”
财帛动人心。
如此庞大的一块肥肉在海上移动,一旦遇袭,那必然是雷霆一击。绝非几个小毛贼能搞出来的动静,极有可能是那种成建制的、拥有数名金丹期首领的大型劫修团伙。
林木心中暗自警惕。
“出发!”
钱通大手一挥,气势十足地喝道。
“吼!”
五十头负山兽齐声低吼,声音低沉浑厚。在驭兽师的驱使下,它们迈开沉重的步伐,拉着巨大的玄铁兽车缓缓启动。
车轮滚滚,碾压过青石地面,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商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兴宝斋的后门,沿着宽阔的街道,向着流山岛东侧的深水港口行去。
街道两旁,不少低阶修士看到这一幕,纷纷驻足围观,眼中满是敬畏与羡慕。
“那是兴宝斋的商队!好大的排场!”
“那是自然,兴宝斋可是咱们流山岛数一数二的大商号。你看那领头的,可是金丹真人!”
“啧啧,这么多负山兽,这得运多少宝贝啊……”
因为是在流山盟的势力范围内,且有着兴宝斋的金字招牌和三位金丹真人的气息压阵,这一路上畅通无阻,并未遇到任何不开眼的盘查或阻拦。
半日后。
商队穿过了繁华的坊市与外围的林地,顺利抵达了东港码头。
此时,正值午时,阳光猛烈。
码头上早已被清空了一片区域,无关人等皆被驱散。
在那深水区的泊位上,静静地停泊着一艘巨大无比的海船。
此船长达数十丈,高有五层,通体由坚硬的铁木打造,呈现出深沉的黑褐色。
那青铜装甲并非装饰,上面刻画着无数繁复的阵纹,灵气流转之间,散发出一股坚不可摧的气息。
船头位置,更是撞着一只狰狞巨大的独角蛟龙头骨,空洞的眼眶注视着前方的大海,散发着一股凶悍的煞气,显然是用某种高阶妖兽的头骨炼制而成的撞角。
而在船身侧面,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在海风中显得格外醒目。
“兴宝斋号”。
林木站在码头上,仰头看着这艘巨舟,感受着船身散发出的那股堪比法宝的强大灵压,微微点头。
“好一艘大船。”
这显然是一艘专门为运输物资的打造的战船。
光是看那厚重的装甲和隐隐散发出的阵法波动,便知道此船防御力惊人。即便是遇到了三阶妖兽的正面撞击,恐怕也能安然无恙。
“两位道友,请登船!”
钱通站在船舷边,对着林木和周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在他的指挥下,众多护卫开始有条不紊地将那一辆辆玄铁兽车直接驶入船舱底部那巨大的货仓之中。
林木与周宁对视一眼,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两道遁光,落在了巨舟甲板之上。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林木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那茫茫无际的大海,心中明白,一段新的征程,开始了。
......
破浪号,三层。
这里是整艘海船最为核心,也是最为奢华的区域,乃是专门为随行的金丹修士所准备的休憩之地。
相比于底层货仓的拥挤和二层护卫舱的喧闹,这三层显得格外清幽安静,灵气浓度也远超下层。走廊的地面铺着厚厚的白色妖兽皮毛地毯,踩上去毫无声响。
墙壁上每隔五步便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月光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辉,将整条走廊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气,这种香气具有安神定气之效,显然是长期点燃着高阶灵香。
“林道友,这便是你的居所。”
钱通领着林木来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雕花木门前,从袖中取出一枚刻有繁复阵纹的禁制令牌,递了过去。
“周道友住在你隔壁,钱某则住在对面的主控室,方便时刻操控大阵。”
林木接过令牌,掌心吐出一丝灵力注入其中。
“咔嚓。”
令牌与门上的禁制产生感应,木门缓缓向内开启。
林木迈步走入其中,目光快速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这房间极为宽敞,分为内外两室。外室是一间布置雅致的会客茶厅,摆放着一套由千年紫檀木制成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灵画。内室则是一间专门用于修炼的静室,地面上刻画着一座小型的聚灵阵,阵眼处镶嵌着数块中品灵石,正源源不断地释放着精纯的灵气。
这房间四周布置了极高等级的隔绝禁制,一旦开启,即便是金丹初期修士的神识也难以轻易穿透。而且,他并未发现任何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也没有那种隐晦的监视阵法。
“钱掌柜有心了,这环境确实不错。”
林木转过身,对着钱通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这兴宝斋在对待金丹修士的待遇方面,确实无可挑剔,给足了面子。
“林道友满意就好。”
钱通脸上堆着笑意,随后神色微微一正,看向林木和站在一旁的周宁。
“既然大家都安顿下来了,不如去钱某的茶厅坐坐?大船即将起航,我们也该商议一下接下来的护送章程了。毕竟这乱星海峡并非善地,需得有个万全之策。”
第560章 分工
林木和周宁对视一眼,皆是点头应允。
片刻后,三人围坐在主控室外的宽敞茶厅内。
此时,大船尚未起航,但透过茶厅一侧的水晶落地窗,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码头上,无数凡人劳工和低阶修士正在进行最后的补给搬运,号子声此起彼伏,一片忙碌。
钱通坐在主位,亲自为两人斟满灵茶,随后端起茶杯,沉声说道:
“两位道友。”
“此次前往中戊岛,路途遥远,足有数万里之遥。且我们要经过那凶险的乱星海峡,那里暗礁密布,妖兽横行,更是劫修出没的重灾区。虽说这破浪号坚固异常,但我等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钱通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
“钱某身为此次任务的负责人,需要掌握全局,并时刻坐镇这艘宝船的核心阵法枢纽,掌控航向,并随时准备开启防御大阵应对冲击。操控如此庞大的战船,极其耗费心神与灵力,钱某确实很难分心再去时刻警戒四周海域。”
“故而,这外围的警戒与应对突发状况,恐怕就要多劳烦两位道友费心了。”
这也是应有之义。
林木心中清楚,操控一艘长达数十丈、刻满阵法的战船,其难度不亚于操控一件法宝进行持久战。钱通作为船长,确实无法分身。
周宁闻言,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那张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双手交叉放在圆滚滚的肚子上,主动开口道:
“钱兄既要操控大阵,那便是这艘船的舵手,责任重大,不容有失。这外围警戒之事,自然该由我和林道友分担。”
他转头看向林木,眼神温和,提议道:
“林道友,依老夫看,不如我们二人轮流担任‘值守长老’如何?”
“每人负责十二个时辰,也就是一日。在值守期间,需时刻释放神识警戒四周海域,关注甲板上的动静,并指挥下方的筑基护卫。若遇到寻常海兽或宵小,便直接出手打发了。若是遇到棘手的情况,再示警叫人。”
“而在休息期间,则可回房打坐恢复,非紧急情况,互不打扰。如此一来,既能保证警戒不断,又能让你我二人保持充沛的精力,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大战。”
这个方案中规中矩,也是修仙界组队护送时最常用的轮值制度。
林木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
这方案对他来说也有好处。如果不轮值,三人时刻都要紧绷神经,哪怕是铁打的金丹修士也扛不住三个月。有了休息时间,他便可以在房间内安心修炼,或者做些私事。
“周道友此法甚好,在下并无异议。”
“哈哈,既然如此,那老夫便托个大。”
周宁笑眯眯地说道,语气中透着一股长者的关照之意。
“林道友初来乍到,对这海况可能不如老夫熟悉。这第一次值守,就由老夫来站吧。林道友刚来,可先去休息,养精蓄锐,熟悉一下这船上的环境。待明日此时,老夫再来与道友交接。”
林木看了周宁一眼。
这胖老者主动揽下第一班岗,不仅是一种示好,更是一种自信和担当的表现。当然,也不排除他是想展示掌控船上的情况。
但无论如何,这对林木来说都是好事。他正好需要时间来平复之前因催熟带来的心绪波动,并重新规划一下接下来的修炼计划。
“那便有劳周道友了。”
林木拱了拱手,顺水推舟地答应了下来。
商议已定,三人又闲聊了几句关于航线和海况的信息,便各自散去。
半个时辰后。
“呜——”
一声苍凉而悠远的号角声,骤然响彻云霄,盖过了码头上的一切喧嚣。
整艘破浪号微微一震,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只见甲板之上,数根足有三人合抱粗细的巨大桅杆缓缓升起,一面面刻满了青色风行符文的风帆在灵力的灌注下瞬间鼓胀起来,猎猎作响。
与此同时,船底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那是核心动力阵法被激活的声响。
一股强大的推力从船尾传来。
巨大的海船破开水面,在两旁激起层层高达数丈的白色浪花,缓缓驶离了港口,向着东方那茫茫无际、波澜壮阔的星罗海域深处驶去。
林木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透过那层厚厚的水晶窗户,看着逐渐远去的流山岛。
岛屿上的建筑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了一条黑线,消失在海天交接之处。
这次离开,不知何时才能归来。
但他心中并无太多留恋。修仙者四海为家,哪里有资源,哪里便是道场。
他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内室。
虽然这房间已经有了兴宝斋布置的禁制,但他并未完全放心。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套早已准备好的阵旗。
一套是“小五行迷踪阵”,具有极强的遮掩和迷惑效果;另一套是“青木警神阵”,虽然防御力一般,但对灵力波动极为敏感,一旦有人触碰或神识探查,便会立刻示警。
林木手指连弹,一道道法诀打出。
十几杆阵旗化作流光,没入房间的各个角落,消失不见。
随着最后一法诀落下,一层淡淡的青色光幕在房间内一闪而逝,随即彻底隐没。
做完这一切,林木才真正放松下来。
他走到那张刻有聚灵阵的玉床旁,盘膝坐下。
此时,他着那块拥有逆天功效的“澄心玦”。
但他并没有立刻进行任何催熟灵药的举动。
这里毕竟是兴宝斋的船,船上还有另外两名金丹修士。尤其是那个钱通,掌控着整艘船的禁制枢纽,谁知道他能不能透过阵法窥探到房间内的情况?
哪怕这种可能性极低,林木也不敢赌。
“在这船上的三个月,除了正常的修炼之外,绝不能动用澄心玦的催熟功能。”
林木在心中给自己定下了死规矩。
安全第一,不可因小失大。
他闭上双眼,双手掐出一个古怪的法诀,开始运转《青木诀》。
随着功法运转,周遭灵气凝成丝丝青芒,顺着周身张开的毛孔潜入体表,如百川归海般汇入四肢百骸,最终在那颗浑圆金丹的牵引下,尽数没入丹田气海。
……
时间在海浪的拍打声中缓缓流逝。
大船在海上航行,日夜不休,速度极快。
前一 日,风平浪静。
这一带毕竟还是流山盟的势力范围,有着大势力的威慑,寻常劫匪根本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第561章 龙鳞缘由
偶尔有几只不开眼的一阶、二阶海兽被大船行驶时散发的灵光吸引,试图靠近。
还没等它们冲到船边,就被甲板上那些早已摩拳擦掌、轮值守卫的筑基期护卫们发现了。
一道道法术光芒和飞剑寒光闪过。
那些低阶海兽瞬间被轰杀成渣,变成了海面上的几朵血花,随后被海浪卷走,连让大船减速的资格都没有。
在这一天里,林木一直待在房间内,除了打坐修炼,便是翻看从付知那里换来的妖兽杂记,恶补关于高阶海兽的知识。
《上古异兽考》。
林木伸手抚摸着那粗糙的兽皮封面,翻开了第一页。
他神色专注,一页页地仔细翻阅着。他在寻找,寻找关于那块神秘紫色龙鳞的线索。
这本书虽然名为“杂书”,但编撰者见识极广,其中记载了许多早已绝迹或者极其罕见的上古妖兽图鉴。
当林木翻到第三百四十二页时,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这一页上,绘制着一条身躯修长、通体覆盖着紫色鳞片的巨型蛟龙。它盘踞在深海海沟之中,双目呈现出诡异的紫色,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威压。
图鉴旁边,有着详细的文字批注。
“紫睛渊龙,上古真龙异种,性喜深寒,常居于万丈海渊之下。”
“成年即为三阶巅峰,若有机缘吞噬高阶海兽内丹或者日久修炼,可进阶四阶成就金丹。”
林木的目光快速扫过这些基础介绍,最终定格在了最后一段用朱砂特别标注的文字上。
“然,紫睛渊龙血脉极难跃迁。若能历经九重雷劫,突破至八阶(相当于人族元婴初期),其一身紫鳞将发生质变。”
“尤其是其颔下三寸处,会生出一枚逆向生长的‘逆鳞’。”
“此逆鳞,色泽将由紫转为暗金,坚硬程度冠绝同阶,乃是紫睛渊龙一身精华与龙威之所在,名为‘暗金渊龙逆鳞’。”
看到“暗金”二字,林木心脏猛地一跳。
他立刻放下古籍,单手一翻,那块一直被他妥善收藏的紫色龙鳞出现在掌心之中。
这块龙鳞乍一看去,确实是紫色的。
但自己当时一开始拿到手时是暗金色的,林木以为其中发生了变化,后面并未细究!
但林木按照书中所述的方法,运起金丹真元,缓缓注入龙鳞内部,并用神识极力向着龙鳞的根部探查。
“嗡!”
随着真元的注入,龙鳞表面的紫色光芒竟然开始缓缓收敛、淡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厚重、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金色泽,从龙鳞的最深处透射而出!
那暗金色的纹路,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果然是它!”
林木瞳孔微缩,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暗金渊龙逆鳞……八阶妖兽,那是堪比元婴老祖的存在啊!”
他终于明白了这块龙鳞的真正价值。
这不仅仅是一块坚硬的炼器材料,这是一位元婴期大妖身上最珍贵、最坚硬的护心逆鳞!
林木继续看向书中的记载。
“以此逆鳞为主材,融入法宝之中,可使法宝坚韧程度暴增,坚不可摧。即便是面对高出自身一个境界的强敌轰击,寻常金丹期法宝亦能保证法宝本体不损。”
“不可摧毁!”
林木眼中精光爆射。
对于剑修而言,飞剑的锋利固然重要,但坚韧同样关键。若是飞剑在对拼中折断,那便是剑毁人亡的下场。
若是能将这块逆鳞炼入他的青冥剑中……
那他的青冥剑,将成为一柄无论如何对拼都不会受损的绝世凶兵!
林木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继续往下看。
书页的末尾,还提到了一则秘闻。
“传闻上古练气士,曾创出一门秘术。可通过特殊阵法,抽取这逆鳞中残存的一缕本源龙息,将其封印于法宝或自身体内。”
“对敌之时,可瞬间释放出八阶妖龙的恐怖威压,以此震慑群兽,甚至让同阶修士心神失守,产生面对元婴老祖的错觉。”
“此乃……狐假虎威之术。”
可惜的是,书上只记载了这门秘术的理论和效果,并未记录具体的阵法纹路和抽取口诀。
“抽取龙息,冒充元婴龙威么……”
林木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又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这倒是有些意思,若是真能成,关键时刻确实能吓退不少强敌。”
“不过,这种狐假虎威的手段,终究是外道。一旦被人看破,或者是遇到真正的强者,反而会引来更大的贪婪和杀身之祸。”
“对于我来说,能将这龙鳞实打实地炼入青冥剑,增加法宝的硬度,才是最实在的好处。”
林木是个务实的人。
虚张声势固然有用,但只有握在手里的硬实力,才是保命的根本。
虽然书中没有记载秘术,但这并不影响这块逆鳞本身的惊人价值。
“此次出海,倒是真的来对了。”
林木小心翼翼地收起龙鳞和古籍,心中一定。
有了这逆鳞的鉴定结果,再加上澄心玦的秘密,他对于未来的金丹大道,信心倍增。
直到第二日的清晨。
林木准时睁开双眼。
今日,轮到他值守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推开房门,走上了甲板。
此时,天色刚蒙蒙亮,海面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周宁正盘膝坐在甲板最高处的了望台上,身上罩着一层淡淡的土黄色灵光,抵御着清晨湿冷的海风。
感应到林木的到来,周宁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温和的笑容。
“林道友来了。”
周宁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这一夜倒是太平,除了几只海猴子想要爬船被清理了之外,并无大事。”
“有劳周道友了。”
林木走上了望台,拱手说道:“接下来便交给在下吧,道友快去歇息。”
“好,那便辛苦林道友了。”
周宁也不客气,简单交代了几句警戒的重点方位后,便转身向着船舱走去。维持十二个时辰的高强度神识警戒,对于金丹初期修士来说,也是一种不小的消耗。
第562章 反常
林木接替了周宁的位置,在了望台上盘膝坐下。
他并未像周宁那样将神识完全铺开,覆盖数十里海域。那样太耗费心神。
他凭借着《大衍神识诀》的精妙,向着大船前方和两侧扫视,每隔一刻钟便进行一次全方位的探查。
这种方式虽然覆盖面稍小,但更加隐蔽,也更持久。
海风呼啸,吹动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下方的甲板上,几十名筑基期护卫正在分批巡逻,看到了望台上的林木,纷纷投来敬畏的目光。
林木面无表情,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前方那片波涛起伏的海面。
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一下,又一下。
这种声音听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昏昏欲睡的错觉。
但林木的心中,却始终保持着一丝极度的警惕。
这种平静,太过安逸了。
安逸得让他感到有些不真实。
他想起之前付知所说的关于乱星海峡的传闻。那里是混乱之地,是杀戮场。
而现在,他们已经逐渐驶离了流山盟的安全海域,即将进入那片三不管的地带。
“这种平静,往往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林木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水汽似乎变得更加粘稠沉重了,远处的云层也在逐渐压低,呈现出一种压抑的铅灰色。
那传说中的乱星海峡,绝不会如此好过。
真正的挑战,恐怕就要来了。
......
时间在海浪的起伏中悄然流逝。
在驶离了流山盟控制的安全海域后,周围的海况明显变得恶劣起来。
原本碧蓝澄澈的海水,逐渐转变为一种深沉压抑的墨蓝色,水下暗流涌动,即便隔着厚厚的船底,也能感受到那股足以撕碎普通舟船的恐怖拉扯力。
天空终日被一层厚重的铅灰色阴云笼罩,阳光难以穿透,使得海面上的能见度极低。四周更是常年弥漫着一种淡灰色的海雾,这种雾气颇为古怪,竟然比雾朦海域的海雾还有更强的阻隔与削弱作用。
乱星海峡,到了。
“开始戒备!”
甲板之上,负责统领护卫的一名筑基后期修士,声音嘶哑地大吼一声。
了望台之上。
林木盘膝而坐,身形纹丝不动。
此时正值他轮守的时辰。
面对这凶名赫赫的乱星海峡,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体内的金丹缓缓旋转,雄浑的法力时刻保持着活跃状态,只要心念一动,便可瞬间爆发。
他的神识凭借着《大衍神识诀》的加持,强行穿透了那层诡异的迷雾,向着大船前方和两侧的海域延伸而去。
“这里暗礁极多,且灵气紊乱,确实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林木在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可能出现的危机。
若是金丹初期的劫修偷袭,他便祭出青冥剑,以雷霆之势斩杀。
若是金丹中期,他便借助大船的阵法周旋。
若是遇到金丹后期甚至是元婴期的老怪……他便直接施展那门消耗精血的逃遁秘术,弃船而逃。
虽然收了兴宝斋的灵石,也签了血契,但血契的内容只是不得背叛和尽力而为,并未让他必须为此送命。
就在林木全神贯注之际。
“哗啦!”
左侧前方约莫三里处的迷雾之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水声。
紧接着,数道黑影破开迷雾,速度极快,带着一股凶悍的杀气,直奔而来。
那是五艘体型狭长、通体漆黑的快船。这种船名为“黑鲨舟”,乃是乱星海峡劫修们最常用的法器,速度奇快,且船头装有破阵用的尖锥。
“敌袭!”
甲板上的护卫立刻发出了警报。
林木目光一凝,神识瞬间锁定了那五艘快船。
“嗯?”
他眉头微微一皱。
在那五艘快船之上,每艘船都站着七八名修士。但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些修士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一名筑基后期的大汉,其余皆是筑基初期或中期的喽啰。
连一个金丹修士都没有。
“不知死活。”
林木紧扣剑符的手指缓缓松开。
这种级别的对手,甚至不需要他这位金丹真人出手。
果然。
“啊——”
几声短促的惨叫声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
白光消散。
海面上只剩下了一些漂浮的碎木屑和几抹淡淡的血迹。那几十名气势汹汹而来的劫修,甚至连靠近大船的机会都没有,便直接从这个世间消失了。
“继续警戒!”
护卫首领看都没看一眼那些残骸,声音冷漠地下达了指令。
对于常年在海上跑商的兴宝斋护卫来说,这种场面,不过是家常便饭。
林木坐在了望台上,看着这一幕,神色平静,但心中却也有些感慨。
这就是大势力的底蕴。
这上百名筑基期修士,若是单打独斗,或许算不得什么。但此刻他们训练有素,进退有据,数十人联手一击,威力之大,哪怕是金丹中后期修士也不敢硬接,必须暂避锋芒。
接下来的两日行程,又陆续遭遇了几波类似的袭击。
有些是利用特殊的迷烟法器,试图遮蔽大船视野;有些是驱使着成群的一阶、二阶海兽,试图冲击船底。
但无一例外。
这些手段在那坚固的防御大阵和众多筑基护卫那密不透风的法术轰炸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最强的一波敌人,也不过是有两名筑基大圆满的修士带队。他们在感受到船上散发出的三股毫不掩饰的金丹威压后,甚至还没等护卫们动手,便吓得掉头鼠窜,跑得比兔子还快。
直到彻底驶出了乱星海峡的核心区域,周围的海雾逐渐散去,海面重新变得开阔起来。
林木预想中的金丹期大盗、惨烈的厮杀、甚至是生死一线的危机,通通没有发生。
他站在了望台上,看着前方逐渐明朗的天色,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一种用力过猛后的空虚感。
“这就……完了?”
“说好的凶险万分呢?”
他收起袖中的青冥剑,甚至有些怀疑那个关于乱星海峡的凶名是不是被人故意夸大了。
就在这时。
第563章 解释
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钱通满面红光,从船舱中走出,来到了了望台下。
此时已经到了轮换的时辰。
“林道友,辛苦了。”
钱通笑着拱了拱手。
林木身形一晃,从高台上飘落,还礼道:“钱掌柜客气了。只是……”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在下有一事不明。这乱星海峡凶名在外,但这几日行来,除了几波不开眼的小毛贼之外,竟然连一个稍微像样点的对手都没遇到。这是否有些……太过顺利了?”
听到林木的疑问,钱通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似乎对林木的反应早有预料。
“哈哈,林道友觉得奇怪?”
钱通抚了抚下巴上的短须,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林道友以为,我们兴宝斋为何要花费足足上千中品灵石的巨资,聘请道友与周兄,再加上钱某,凑齐这三位金丹真人坐镇?”
林木眉头微皱:“自然是为了震慑宵小,抵御强敌。”
“正是此理!”
钱通点了点头,神色变得颇为自得。
“这便是‘威慑力’。”
“乱星海峡确实有金丹期的劫修,而且数量不少。但他们是劫修,是求财的,不是求死的疯子。”
“这艘宝船防御坚固,又有上百名精锐护卫。更重要的是,船上时刻散发着三股金丹期的强大神识威压。”
“对于那些金丹劫修来说,这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想要吃下我们,他们至少要出动五名以上的同阶高手,还要付出惨重的代价,甚至可能会有陨落的风险。”
“为了抢一波货物,搭上几百年的修为和性命,这笔账,他们算得比谁都清楚。”
“所以,只要我们展现出足够的实力,稍微有点脑子的劫修,都会选择绕道走。他们宁愿去抢那些只有一两个筑基修士护送的中小商队,也不愿来触我们的霉头。这就是欺软怕硬,也是修仙界最赤裸的生存法则。”
林木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确实,修仙者越是修为高深,便越是惜命。
但他还是有些不解:“难道他们就不会联手?若是有两三个劫修团伙联合起来……”
“绝无可能。”
钱通摆了摆手,语气笃定。
“林道友,你太高看那些劫修了。他们大多性格乖戾、独来独往,且各有各的地盘和利益纠葛,彼此之间谁也不服谁,甚至互相之间还有仇怨。”
“想要把这一盘散沙捏合起来,除非有一位元婴期的老祖出面统领。但元婴老祖何等身份?岂会自降身价来做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
说到这里,钱通看向林木,语气变得诚恳起来。
“至于为何还要花大价钱请道友前来……”
“这便是‘买保险’。”
“我们做生意的,讲究的是万无一失。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真有个修炼修坏了脑子的疯子,或者是正好遇到了过路的高阶妖兽,若是没有林木道友这等高手坐镇,那我这一船价值连城的货物,岂不是要听天由命?”
“这一千灵石,买的便是这一路上的‘平安’二字。”
“只要道友在船上,哪怕不出手,这份威慑力,便值这个价。”
钱通的一番话,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剖析得淋漓尽致。
林木听完,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这才是高阶修士护送的真相。
不是为了杀多少人,而是为了让人不敢来杀。
“受教了。”
林木对着钱通拱了拱手,心中对这位看似市侩的钱掌柜,多了几分佩服。这才是真正的老江湖,对人心的把握可谓是入木三分。
“哈哈,林道友言重了。既然这最凶险的一段路已经过去,接下来的行程便轻松多了。道友且去歇息吧。”
钱通笑着说道。
林木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虽然这次“虚惊一场”让他有些意外,但也让他对这海外修仙界的生态有了更深的认识。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如钱通所言,变得枯燥而平静。
大船在茫茫大海上航行,日复一日。
除了偶尔遇到的暴风雨和一些并无威胁的海兽之外,再无波澜。
林木也乐得清闲。
在轮值之余,他便一直躲在房间内,如饥似渴地研读着那几本关于妖兽和奇闻异事的杂书。
尤其是关于“紫睛渊龙”和“暗金逆鳞”的记载,他更是反复揣摩,结合手中的龙鳞实物进行印证,心中对于日后将其炼入青冥剑的方案,也有了初步的构想。
时间就这样在平静中飞快流逝。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
这一日。
正在房间内打坐的林木,突然感觉船身微微一震,原本一直保持高速航行的宝船 ,速度开始缓缓降了下来。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了阵阵欢呼声。
“到了!终于到了!”
“中戊岛到了!”
林木心中一动,收功起身,推开房门走上了甲板。
此时,正值黄昏时分。
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在视线的尽头,一座巨大的黑色阴影,宛如一头史前巨兽般,静静地趴伏在海天之间。
随着大船的靠近,那阴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座面积极其庞大的岛屿,甚至可以说是一块小型陆地。岛上山峦起伏,灵气浓郁得在半空中形成了彩色的云霞。
而在岛屿的边缘,一座规模宏大的港口城市映入眼帘。
码头之上,千帆竞发,无数大小不一的舟船进进出出,繁忙程度远超流山岛数倍。天空中更是不断有各色遁光起落,密密麻麻,宛如归巢的蝗虫。
这便是星罗海域的核心枢纽之一,中戊岛。
林木站在船头,看着眼前这繁华壮阔的景象,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震撼。
“林道友。”
这时,钱通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
此时的钱通,脸上已经收起了平日里的那种随和笑容,神色变得颇为郑重。
他看着前方的中戊岛,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地对林木叮嘱道:
“林道友,这中戊岛乃是整个星罗海域最繁华、也是水最深的地方。”
第564章 诧异
“这里汇聚了来自四面八方的修士,各大商盟、宗门、家族势力盘根错节。岛上的金丹修士数量,至少是流山岛的五倍以上。甚至……偶有元婴期的老祖在此地坊市现身。”
“藏龙卧虎,深不可测。”
钱通转过头,直视着林木的双眼。
“我们会在岛上休整半个月,进行货物的交割和补给。在这期间,林道友可自由行动。”
“但钱某有一言,不得不提醒道友。”
“在这中戊岛上,务必低调行事,万万不可招惹是非。哪怕是遇到了什么不平之事,也最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钱某并非是怕事,而是我们此次任务尚未结束。返程之时,还需要仰仗林道友护送。”
“若是道友在岛上惹了不该惹的强敌,或者是陷入了什么麻烦之中,不仅道友自身难保,更会耽误了我兴宝斋的生意。”
“生意人,最讲究的便是和气生财,平安往返。”
钱通的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但这正是他作为商人的精明之处。先把丑话说在前面,免得到时候被拖下水。
林木听完,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钱掌柜放心。”
林木神色平静,目光看着那繁华的港口,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与深邃。
“在下向来信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此番上岛,只为增长见识,购买些修炼所需之物,绝不会主动招惹麻烦。”
他本就是个谨慎苟且的性子,如今身怀重宝,更是恨不得把自己藏在影子里,哪里会去主动惹事?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钱通见林木态度诚恳,并非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既然如此,待船靠岸之后,钱某便先去处理货物交割之事。这半个月,林道友可自行安排。半月之后的午时,我们准时在此汇合,启程返航。”
“一言为定。”
说话间,宝船已经缓缓驶入了港口泊位。
巨大的铁锚抛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木整理了一下衣袍,随着人流走下了大船。
脚踏实地的瞬间,一股浓郁而驳杂的红尘与灵气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看着眼前这座陌生而庞大的修仙城市,心中既有着对未知风险的警惕,也隐隐有着一丝对新资源的期待。
林木压了压头上的斗笠,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瞬间便消失不见。
中戊岛,东港坊市。
林木告别了钱通之后,并未急着去寻找客栈落脚,也未去租赁洞府。
他压低了斗笠的帽檐,收敛了全身的气息,只显露出筑基后期的修为,混入了那宽阔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虽然钱通之前的警告犹在耳边,让他务必低调行事,但这并不妨碍他去观察这座传说中星罗海域的核心枢纽。
作为一名刚刚从偏远海域来到此地的修士,他对于这里的繁华程度,有着最直观的感受。
街道两侧,店铺林立,每一座建筑都修建得气势恢宏,且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阵法灵光。
在这里,流山岛上难得一见的金丹期药铺,几乎每隔几条街就能看到一家。那些在外界被视为珍宝的金丹期灵材,在这里甚至被随意地堆放在店铺门口的柜台上,作为招揽顾客的样品。
更有甚者,一家名为“炼器阁”的大型商铺门口,竟然悬挂着半截断裂的长戈。
那长戈虽然残缺,且锈迹斑斑,但散发出的那股沧桑而锋锐的金属性灵压,分明是一件受损的法宝。
商家竟是用法宝残片来做招牌。
林木一边随着人流缓缓前行,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四周的景象,心中暗自感叹。
这里的修仙资源之丰富,确实远超他的想象。
往来的修士之中,筑基期随处可见,甚至偶尔能看到一两名气息深沉的金丹真人,在众星捧月之下,大摇大摆地走进那些装饰最为奢华的店铺。
林木并未进入那些大店铺。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囊中羞涩的散修,进了那种销金窟,除了徒增尴尬之外,并无益处。
他抱着“长见识”的心态,穿过了一条条繁华的主干道,逐渐向着坊市的边缘区域走去。
那里通常聚集着一些专门做偏门生意的店铺,或者是个性古怪的高人开设的小店,往往能淘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或者听到一些隐秘的消息。
约莫逛了一个时辰。
林木拐入了一条相对清幽的青石板街道。
这里的行人明显稀少许多,两侧的店铺也不再像中心区域那样金碧辉煌,而是透着一股古朴沉静的气息。
突然,林木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家位于街道拐角处、门面并不起眼的店铺上。
那店铺的牌匾上,只有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天符阁”。
吸引林木注意的,并非这店铺的名字,而是那个正坐在店铺门口一张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中年人。
此人身穿一件灰扑扑的长袍,面容普通,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林木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股凝练至极、且带着一丝圆满意味的灵压。
金丹中期!
而且是那种根基极为扎实、并非靠丹药堆积上来的金丹中期高手。
“一位金丹中期的真人,竟然亲自坐在门口看店?”
林木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诧异。
在修仙界,金丹修士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哪怕是在这繁华的中戊岛,金丹真人也大多是一方势力的长老或供奉,平日里高居洞府,享受着低阶修士的侍奉。
即便是开店,也多是雇佣掌柜和伙计打理,自己只在幕后坐镇。
更让林木感到不解的是,这是一家“符箓店”。
众所周知,符箓一道虽然博大精深,门槛极低,但上限也极低。
市面上流通的符箓,九成九都是给练气期和筑基期修士使用的符箓。因为一旦修为到了金丹期,修士便拥有了本命法宝和威力强大的神通,对于那种一次性消耗、且威力有限的符箓,需求极低。
且高阶符箓的制作难度极高,耗时耗力,成功率极低。与其花费数月时间去画一张可能失败且威力不如自己随手一击的三阶符箓,倒不如去猎杀几头妖兽或者是炼制一炉丹药来得划算。
所以,很少有金丹修士会专门去钻研符箓之道,更别提以此为生开店了。
“这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林木心中暗道。
就在他疑惑之际,那“天符阁”内走出一名身穿蓝袍的修士。
第565章 奇怪店主
此人气息也不弱,乃是一名金丹初期的真人。
但他此刻的脸色却颇为难看,眉头紧锁,眼中带着一丝失望和肉痛的神色,嘴里还在低声嘟囔着:
“太贵了……五千灵石一张,简直是抢钱……”
“哪怕威力再大,也是一次性的东西,这也太黑了……”
蓝袍修士一边抱怨着,一边快步离去,显然是对这店里的价格极为不满,但又无可奈何。
听到这话,林木原本想要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
但反过来说。
既然敢开这个价,且连金丹修士都只是抱怨“贵”而不是抱怨“假”,那说明这店里的东西,定然有着与之匹配的威力。
林木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反正只是看看,又不花钱。”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露出一丝谦逊的笑容,迈步向着那“天符阁”走去。
门口那名闭目养神的灰袍店主,似乎感应到了有人靠近。
他并未睁眼,只是淡淡地开口道:
“本店不卖低阶符箓。若是筑基期的小辈,去别处逛吧,莫要扰我清净。”
语气傲慢,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林木脚步不停,身上的气息微微释放出一丝,显露出金丹初期的修为波动。
“在下初来乍到,见道友这店气度不凡,特来赏鉴一番。不知道友这里卖的是何种神符,竟能让同阶道友都望而却步?”
感应到林木的金丹气息,灰袍店主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上下打量了林木一眼,见也是一名金丹修士,脸上的冷漠之色稍稍收敛了几分。
“原来是同道中人。”
灰袍店主站起身来,虽然态度依旧不算热情,但至少比起刚才多了几分客气。
“既然是金丹同道,那便请进吧。”
“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店里,不卖那些糊弄人的废纸,只卖保命杀敌的真家伙。若是道友囊中羞涩,或是眼光不够,那趁早离开,免得浪费彼此时间。”
这店主说话极冲,显然是个性格孤僻、不通世故的怪人。
但林木并未在意。有本事的人,往往都有点脾气。
“请。”
林木做了一个手势,跟随店主走入店内。
店内的空间并不大,布置得也极为简单古朴。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只有一张黑色的长条柜台,以及墙壁上挂着的寥寥几个玉盒。
整个店铺显得空荡荡的,丝毫没有寻常符箓店那种挂满黄纸的拥挤感。
灰袍店主走到柜台后,也不废话,直接大袖一挥。
“嗡!”
随着一阵灵力波动,墙壁上的三个精致玉盒自行飞出,稳稳地落在了柜台之上。
这一手“隔空摄物”看似寻常,乃是筑基期修士便能掌握的小手段。但在林木眼中,却看出了几分不同的门道。
那三个玉盒并非被粗暴地抓取过来,而是如同被三股轻柔的风托举着,平稳滑行,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轻轻落下,甚至连盒盖上的微尘都未曾惊动。
这种举重若轻的手段,需要极高明的神识控制力,将灵力精准操控每一分的力道。
“此人对于灵力的细微把控,恐怕还在我之上。”
林木心中暗凛,对这位貌不惊人的店主评价瞬间又高了几分。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那三个玉盒之上。这玉盒通体由百年的“温玉”雕琢而成,表面隐隐有符文流转,显然是为了锁住盒内之物的灵气不致外泄。
“好马配好鞍。光是这三个盛放符箓的盒子,加起来便价值数百灵石。
能用这种级别的封印法器来盛放,这里面的符箓,定然不是凡品。”
林木原本只是抱着随意的态度,此刻却也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与期待。
他在星罗海域初来乍到,正缺一些保命的底牌。若真有那种能威胁到金丹真人的高阶符箓,哪怕价格昂贵,也是值得一观的。
只是不知,这所谓的“真家伙”,究竟能达到何种层次?是堪比金丹后期全力一击,还是拥有某种特殊的神通?
林木屏气凝神,体内灵力暗暗运转,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目光死死盯着那即将开启的盒盖。
“道友既然想看,那便让你开开眼界。”
店主伸手在玉盒上一抹,禁制开启。
三个玉盒的盖子同时弹开。
林木定睛看去。
第一个玉盒中,放着一张通体呈现出灰黑色的符箓。
这符箓并非用普通的符纸绘制,而似乎是用某种妖兽的皮经过特殊炮制而成,表面有着细腻的纹路。符面之上,用暗金色的灵墨绘制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玄龟图案。
那玄龟缩头缩脑,背甲厚重,仅仅是看上一眼,便能感受到一股沉重至极的土属性灵力扑面而来,仿佛那玉盒中装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座巍峨的小山。
第二个玉盒中,是一张银光闪闪的符箓。
符纸薄如蝉翼,表面流转着森寒的银光。上面绘制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银色蛟龙。那蛟龙双目圆睁,仿佛随时会破纸而出。林木甚至隐约听到了一声低沉的龙吟,伴随着一股锋锐无比的庚金之气,刺得他皮肤微微生痛。
第三个玉盒中,则是一张青翠欲滴的符箓。
这符箓轻若无物,在玉盒中微微飘动。上面绘制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青色灵鸟,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风旋,透着一股灵动飘逸之感。
“这是……”
林木看着这三张符箓,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之色。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这三张符箓之中,不仅仅蕴含着强大的灵力波动,更蕴含着一股若有若无、却真实存在的妖兽凶威!
那是属于高阶妖兽才有的生命威压。
这种感觉,绝非普通的法术符箓所能具备。
“好惊人的灵压。”
林木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那灰袍店主,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第566章 兽魂符
“这绝非普通的三阶符箓。其中蕴含的妖兽气息如此浓郁,莫非是传说中的……”
灰袍店主见林木识货,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傲然的笑意。
“算你有些眼力。”
他指着那三张符箓,语气中带着一种身为制符宗师的自信与骄傲。
“这些不是市面上那种只封印了一道法术的垃圾货色。这是‘兽魂符’!”
“兽魂符?”
林木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曾在某些古籍上看到过只言片语,但从未见过实物。
“不错。”
店主解释道:“这三张符箓,乃是老夫亲自出手,猎杀五阶妖兽,抽取其精血,再辅以特殊的秘法禁制,将其封印在特制的兽皮符纸之中,绘制而成。”
五阶妖兽!
那可是相当于人类金丹期的存在!
猎杀同阶妖兽,还要抽取精血残魂,这其中的难度和凶险,林木再清楚不过。
“此符一旦激发,使用者可在短时间内,借用那妖兽残魂的力量,获得该妖兽生前的部分神通与特性。”
“而且,由于是符箓激发,主要消耗的是符箓内封印的妖兽精血之力,并不需要消耗使用者太多的灵力。”
店主指着那张灰黑色的玄龟符,介绍道:
“这是‘玄龟铁甲符’。取自五阶妖兽‘黑水玄龟’。激发后,可在体表形成一道玄龟虚影护盾。其防御力之强,堪比上品防御法宝全力开启。即便是面对金丹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也能硬抗而不碎,足以支撑半个时辰。”
“这是‘银蛟符’。”
他又指了指那张银色符箓。
“取自五阶妖兽‘银鳞蛟’。激发后,修士可短暂化身银蛟形态,攻击犀利无比。”
“最后这张,是‘青鸟符’。”
“取自五阶妖兽‘风灵青鸟’。此符主修速度与闪避。激发后,身轻如燕,御风而行,对于逃命来说,乃是无上神技。”
听着店主的介绍,林木只觉得心跳加速,大受震撼。
硬抗金丹后期攻击!
这种符箓,简直就是多了一条命!
在生死搏杀的关键时刻,一张这样的符箓,完全可以扭转战局,或者是让自己逃出生天。
尤其是对于像他这样刚刚晋升金丹、手段还不够丰富的修士来说,这简直就是最为完美的底牌。
不需要长时间的祭炼,不需要消耗大量灵力,拿来就能用,用了就能见效。
“好东西!确实是好东西!”
林木眼中闪过一丝热切的光芒。
这东西的价值,确实远超普通符箓。
这兽魂符,是实打实的爆发性手段。
他终于明白,为何刚才那个金丹修士会一脸失望地离开了。
面对这种保命神物,谁能不心动?
“敢问道友,这符箓作价几何?”
林木下意识地问道,虽然心中已经有了预感,但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
灰袍店主看了他一眼,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在林木面前晃了晃。
“五千中品灵石一张。”
“不二价。”
听到这个数字,林木原本热切的心,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彻底冷静下来。
五千中品灵石!
那相当于五十万下品灵石!
要知道,他此次拼死拼活去护送兴宝斋的货物,酬劳也不过才一千中品灵石。
这一张符箓,就要花掉他五次护送任务的全部收入!
若是换算成法宝,五千中品灵石,运气好的话,甚至能买到一件品质不错的攻击法宝了。而这符箓,只能用一次,半个时辰后便会作废。
这确实是天价。
也确实是“抢钱”。
林木摸了摸自己那干瘪的储物袋,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即便他再怎么眼馋,再怎么知道这东西好用,他也买不起。把他卖了都凑不够这一张符箓的钱。
“果然,贫穷才是修仙路上最大的魔障。”
林木心中苦笑一声。
他终于体会到了刚才那位蓝袍道友的心情。那种看着宝山却只能空手而归的痛苦,实在是令人抓狂。
“怎么样?道友可要来上一张?”
灰袍店主看着林木变幻不定的脸色,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
林木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他对着店主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而坦诚的苦笑。
“道友这兽魂符果然神妙无双,物有所值。只是在下囊中羞涩,实在是无力购买,让道友见笑了。”
买不起就是买不起,没什么好遮掩的。打肿脸充胖子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灰袍店主闻言,并未露出讥讽之色,反而点了点头,挥手将玉盒盖上,重新挂回墙壁。
“无妨。这东西本来就是卖给那些身家丰厚、或者是急需保命之人的。”
“道友既然买不起,那便请便吧。”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林木,径直走回门口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去了。
林木并未觉得受到了轻视。
他最后看了一眼墙上那几个玉盒,将“兽魂符”这三个字深深地刻在了脑海中,随后转身走出了店铺。
重新回到喧闹的街道上,林木的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
虽然没买到符箓,但这一趟闲逛,却让他大开眼界,也给了他一个巨大的启发。
“兽魂符……抽取妖兽精血与残魂,封印于符纸之中,借用妖兽之力……”
林木一边走,一边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其中的原理。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怀中那个贴身收藏的储物袋。
在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紫光流转、内部隐现暗金色的鳞片。
八阶妖兽,紫睛渊龙的逆鳞!
“那店主用五阶妖兽的材料,便能制作出拥有金丹威能的兽魂符。”
“而我手中这块,可是八阶妖兽、堪比元婴老祖存在的逆鳞!其中更是残留着一丝真正的龙息!”
“虽然我不会绘制符箓,书上记载的那门抽取龙息的秘术也是残缺不全……”
“但是,原理是相通的。”
“若是我能找到某种方法,将这逆鳞中的龙息引导出来,哪怕只是一丝丝,其威力恐怕也远超那所谓的银蛟符十倍、百倍!”
“甚至,若是能将其炼制成某种一次性的杀手锏,或者是像书中说的那样,用来伪装成元婴老祖的气息……”
林木的眼神逐渐变得明亮起来。
这一趟“天符阁”之行,虽然没花钱,但他得到的收获,或许比买下一张符箓还要巨大。
这块龙鳞,或许能成为他手中最强、最隐秘的一张底牌。
“看来,接下来的日子,除了收集灵药种子之外,还得留意一下关于阵法封印和气息引导方面的典籍了。”
林木心中有了计较,脚步也变得轻快了几分。
他不再闲逛,而是辨认了一下方向,径直向着坊市中那些出售灵药种子和阵法材料的店铺走去。
既然买不起成品,那就自己种,自己造。
只要给他时间,这中戊岛上的繁华,终将有他的一席之地。
第567章 见识
中戊岛,东港坊市。
林木从那家名为“天符阁”的店铺走出后,并未直接返回住所。
虽然那“兽魂符”的高昂价格让他暂时断了购买的念想,但那店主的一番话,以及那三张威力惊人的符箓,让他对这中戊岛的高端修仙资源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这里确实是藏龙卧虎之地,远非偏远的流山岛可比。
他压了压斗笠的帽檐,沿着宽阔的青石板街道继续前行。
这一次,他没有再刻意寻找那些偏僻的小店,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些专门出售阵法器具和高阶炼器材料的大型商铺。
他走进了一家名为“天机阵阁”的店铺。
店内的空间极为宽敞,四周的墙壁上悬挂着各式各样的阵盘和阵旗,灵光闪烁,令人目不暇接。
林木在一套名为“九宫金锁阵”的三阶极品防御阵盘前驻足良久。
据店内的伙计介绍,此阵一旦布下,即便是三名金丹后期修士联手轰击,也能坚持一日一夜而不破。若是配合地底灵脉使用,其防御力更是倍增。
林木看着那阵盘上繁复至极的纹路,心中颇为意动。他在孤脉岛时虽然也布置了阵法,但多是自行拼凑的组合阵,若是能有这样一套成体系的高阶阵盘护身,安全性必将大大提升。
然而,当他看到那阵盘下方标注的价格时,原本热切的心思瞬间冷却。
十二万中品灵石。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一名没有宗门支持的散修望而却步。
林木面无表情地离开了天机阵阁。
随后,他又去了一家名为“百炼堂”的炼器材料铺。
在那里,他见到了许多只在古籍中看到过的珍稀灵材。
“深海沉银,每两售价八百灵石。”
“风雷石,上品,蕴含精纯的风雷二力,每块售价两千灵石。”
“五阶妖兽‘碧波鲸’的完整脊骨,长达三丈,未做切割,售价五万灵石。”
林木在货架间穿梭,目光从一件件灵材上扫过,却并未出手购买任何一样。
他只是将这些灵材的种类、品质以及对应的价格,一一记在心中。
这是一种情报收集的本能。
了解了物价,便了解了这片海域的资源分布和修士的购买力,日后若是有机会出手手中的资源,或者是遇到急需之物,心中也能有个底。
直到天色渐晚,坊市中的灯火陆续亮起,将整个中戊岛映照得通透明亮。
林木才结束了这半日的闲逛。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径直向着坊市中心的一处高档建筑群走去。
那里是“兴宝客栈”。
乃是兴宝斋在中戊岛开设的产业,专门用来招待自家的贵客、合作的商盟代表,以及像林木这样受聘而来的高阶护卫。
客栈位于坊市最繁华的地段,却闹中取静。那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园林式建筑,内部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灵气浓度极高,显然是布置了聚灵大阵。
林木出示了钱通给他的令牌,顺利进入了客栈内部。
一名练气期的侍女恭敬地将他引至一座名为“听雨轩”的独立阁楼。
“前辈,这是您的住所。钱掌柜早已吩咐过,您在此期间的一切花销,皆记在兴宝斋账上。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侍女行礼退下。
林木推门而入,随手开启了阁楼自带的禁制。
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绝,耳边只剩下了阁楼外人工溪流的潺潺之声。
这阁楼共有两层,布置得极为雅致。内室设有静室,地面铺着暖玉,墙壁上挂着宁神的字画。
林木神识扫过,确认屋内并无异样后,便在静室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他并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闭上双眼,开始复盘今日的见闻。
那“兽魂符”的威力与价格,那“九宫金锁阵”的防御与昂贵,以及那琳琅满目的高阶灵材……
这一切都让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虽然晋升了金丹,也拥有了不俗的战力,但在财富积累上,比起那些底蕴深厚的老牌修士,还是差得太远。
“兽魂符暂时买不起,但那利用妖兽精血魂魄的思路,却值得深思。”
“还有那龙鳞……”
林木伸手入怀,隔着衣袍摸了摸那个贴身收藏的储物袋。
今日在那百炼堂中,他也特意留意了一下关于高阶妖兽材料的炼制方法。虽然没有找到直接炼制逆鳞的秘术,但也看到了一些关于处理高阶坚硬材料的辅助手段,比如用“化金水”软化,或者用“地肺毒火”长时间煅烧。
这些信息虽然零碎,但日后若是想要炼制那块龙鳞,或许都能派上用场。
“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稳固修为,同时寻找更多关于阵法封印和气息引导的典籍。”
林木心中定下了计较。
他不再多想,取出一粒恢复法力的丹药服下,随后双手掐诀,开始运转《青木诀》。
淡淡的青色灵光在他周身亮起,随着呼吸的起伏,周围的灵气开始向他汇聚。
……
时间在静修中流逝。
转眼间,已是次日清晨。
林木打坐调息了约莫一夜,体内的法力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状态,精神也变得饱满异常。
就在他准备收功,拿出那几本杂书继续研读之时。
“嗡——”
阁楼外的禁制光幕突然微微震颤,传来了一阵轻柔却清晰的灵力波动。
有人触动了禁制。
林木神色一凝,双眼猛地睁开,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之色。
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依旧保持着盘膝的姿势,庞大的神识瞬间释放而出,透过禁制向着阁楼外探去。
只见阁楼门口的石径上,站着一名身材矮胖、身穿土黄色道袍的老者。
此人面容和善,正笑眯眯地看着阁楼大门,手中还拿着一枚传音符,显然刚才便是他触动了禁制。
正是与他一同护送货物而来、住在隔壁的另一位金丹护卫,周宁。
“他来做什么?”
林木眉头微皱,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第568章 拜访
他和周宁虽然这一路上也算是并肩作战,有过几次交谈,但两人的关系仅限于“点头之交”和“临时合作”。
在船上时,除了交接轮值,私下里几乎没有什么往来。
如今刚到中戊岛,大家都各自安顿休息,钱通也去忙着交割货物了。这周宁不在自己房间待着,突然跑来拜访,是何用意?
“莫非是钱通有什么事情让他转达?”
“还是说……他发现了什么?”
林木生性多疑谨慎,脑海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
他快速检查了一遍自身的状况,确认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尤其是那澄心玦的气息早已收敛,储物袋也贴身放好。
“管他何事。”
林木心中暗忖。
“既然人都来了,避而不见反而显得心虚,或者是不给面子。”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且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想到这里,林木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袍,脸上换上了一副平静而客气的神色。
他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咔嚓。”
阁楼的禁制光幕裂开一道缝隙,大门缓缓开启。
林木迈步走出,对着站在门外的周宁拱手一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
“原来是周道友。”
“在下正在屋内小憩,未能远迎,还望周道友恕罪。”
周宁见林木出来,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那一双本来就小的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条缝,看起来毫无城府。
“哈哈,林道友太客气了。”
“老夫也是刚刚安顿好,闲来无事,想着林道友也是初来乍到,便冒昧前来拜访,讨杯茶喝。不知是否打扰了道友清修?”
“哪里哪里,周道友能来,蓬荜生辉。”
林木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道友请进。”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阁楼的一层茶厅。
分宾主落座后,林木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灵茶,亲自为周宁斟了一杯。
茶香袅袅,气氛看似融洽。
周宁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赞叹了一句好茶,随后放下茶杯,目光随意地扫过林木,开始了试探性的寒暄。
“林道友,这中戊岛果然繁华异常。”
“老夫昨日在客栈稍作休息后,便忍不住出去逛了逛。这坊市之中,商铺林立,宝物众多,当真是让人流连忘返啊。”
周宁看着林木,笑眯眯地问道:
“不知林道友今日可曾在岛上逛过?这中戊岛的气象,可是远超我们那流山岛啊。”
林木闻言,微微一笑,神色坦然地说道:
“周道友所言极是。”
“在下初来乍到,对此地颇为好奇,之前确实出去转了转。这一看,当真是大开眼界。”
“那些店铺中的灵材宝物,种类之多,品阶之高,让在下深感自身之渺小。在下甚至在一家名为‘天符阁’的店铺里,见到了传说中的‘兽魂符’,着实令人震撼。”
林木并未隐瞒自己的行踪。对于金丹修士来说,在这个岛上的一举一动,只要有心人想查,并非难事。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反而显得坦荡。
“哦?林道友也去了天符阁?”
周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猛地一拍大腿,露出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
“那家店的老板是个怪人,但手艺确实没得说。那兽魂符,乃是抽取五阶妖兽精血魂魄炼制而成,威力巨大,确实是增强实力的顶尖宝符。”
说到这里,周宁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
“只可惜,那价格也是顶尖的。五千中品灵石一张,啧啧,老夫我也只能看看,买不起啊。”
“确实太贵了。”
林木附和道,脸上也适时地露出一丝囊中羞涩的尴尬。
“在下当时问了价格,也是吓了一跳,只能狼狈而逃。我等散修,赚取灵石不易,实在是无福消受这等宝物。”
“是啊,若是能有那等身家,老夫早就去买件趁手的防御法宝材料了。”
两人相视一笑,那种因为“共同贫穷”而产生的共鸣,让原本有些疏离的气氛瞬间拉近了不少。
通过这个话题,两人确立了“都是缺钱的金丹修士”这一共同点。这为周宁接下来的话,做了最好的铺垫。
茶过三巡。
周宁又闲聊了几句关于坊市趣闻的话题,始终没有切入正题。
林木也不急,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耐心地等待着对方亮出底牌。
终于。
周宁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原本闲散的神色微微收敛,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看着林木问道:
“林道友。”
“不知这接下来的半个月休整期,除了在客栈打坐修行之外,道友可还有其他安排?”
“比如……是否有闭关的打算?”
来了。
图穷匕见。
林木心中一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轻轻摇了摇头。
“闭关倒是谈不上。”
“在下刚刚晋升金丹不久,境界已然稳固。此次前来中戊岛,本也就是为了增长见识。只是这坊市虽好,但我囊中羞涩,买不起那些珍贵灵材,也就没什么好逛的了。”
“这接下来的十来天,在下打算就在这阁楼中打坐吐纳,温养一下法宝,静候钱掌柜的消息,准备返程。”
这是最标准的回答,也是最符合他“谨慎、穷困”人设的安排。
周宁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
“打坐吐纳固然稳妥,但未免有些枯燥,且对于我等金丹修士来说,十来天的苦修,不过是杯水车薪。”
“林道友。”
周宁伸出三根手指,在林木面前晃了晃。
“老夫这里,眼下恰好有一件‘美差’。”
“不仅轻松安全,而且报酬丰厚。”
“只需短短十天时间,便能赚到三百中品灵石。”
“不知林道友是否有这份闲情雅致,与老夫一同去赚这笔外快?”
三百中品灵石?
十天?
林木眉梢微挑。
这个价格,对于金丹修士来说,虽然算不上巨款,但也绝对不低了。
要知道,他们护送货物跨越数万里海域,历经乱星海峡的风险,耗时三个月,也不过才一千灵石。
而现在,仅仅十天,就能拿到护送任务三成的报酬。
若是换算成日薪,这确实是一份难以拒绝的“美差”。
林木表现出了适度的兴趣。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周宁,并未表现出过度的贪婪,反而带着一丝审视。
“三百灵石确实不少。但在下向来信奉无功不受禄。”
“不知这所谓的‘美差’,具体是指什么事情?”
第569章 拍卖会护卫
“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若是涉及什么危险的争斗,或者是违反流山盟规矩的事情,那在下还是宁愿在客栈里喝茶。”
见林木如此谨慎,周宁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林道友放心,老夫岂会坑害自己人?”
周宁摆了摆手,不再卖关子,直接揭开了谜底。
“这件差事,其实还是与兴宝斋有关。”
“兴宝斋?”林木一愣。
“不错。”
周宁点了点头,解释道:“林道友有所不知,这中戊岛上的兴宝斋总部,每逢季末,都会举办一场规模盛大的拍卖会。届时会有无数珍稀宝物登场,吸引各方修士前来竞拍。”
“这几日,正是兴宝斋筹备拍卖会的关键时期。来自各地的货物源源不断地汇聚于此,岛上的修士也是鱼龙混杂,人手紧缺。”
“虽然兴宝斋内部有不少护卫,但面对如此庞大的客流,依然有些捉襟见肘。”
“钱掌柜此时正忙着与总部的长老交接我们那一船货物,分身乏术。但他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拍卖会的外围安保,还需要几名可靠的金丹修士坐镇,以防有不开眼的宵小捣乱。”
说到这里,周宁看着林木,语气诚恳。
“钱掌柜的意思是,与其去外面临时雇佣那些不知根底的散修,倒不如把这个赚灵石的机会,留给我们这些‘自己人’。”
“毕竟我们签过血契,知根知底,用起来也放心。”
听到这里,林木心中的警惕消散了大半。
这个理由很充分。钱通确实更倾向于使用熟人,这符合他商人的思维逻辑。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最关键的问题:
“那这其中的风险如何?”
“拍卖会期间,鱼龙混杂,若是真有人闹事,恐怕也不是小角色吧?”
周宁哈哈一笑,摆手道:
“林道友多虑了。”
“我们这次的任务,只是负责‘外围安保’。”
他特意加重了“外围”二字。
“林道友莫非忘了?这可是兴宝斋的中戊岛总部!”
“总部之中,可是有元婴期真君坐镇的!内部更是布置了顶级的防御大阵,固若金汤。”
“真正的大麻烦,若是有那个不开眼的金丹后期甚至元婴老怪敢来闹事,自然有总部的高手和那位元婴前辈出手处理,轮不到我们去拼命。”
“我们这些外聘的护卫,说白了就是摆在面上的小卒子,用来充场面的。”
“我们的职责,就是震慑一下场面,出手收拾几个喝多了闹事、或者是不懂规矩想要插队的筑基期修士。”
“那种事情,对你我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
“既无性命之忧,又不用耗费太多法力,还能白拿三百灵石,顺便还能见识一下那盛大的拍卖会场面。”
周宁说完,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笑眯眯地看着林木。
“林道友,这等好事,可是钱掌柜特意关照我们的。钱多、事少、离家近、还安全。若是道友没兴趣,老夫可就要去找别人了。”
林木听完周宁的讲述,心中快速盘算起来。
三百中品灵石,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补充。虽然他有了催熟灵药的能力,但灵药变现需要时间,眼下他手中的现灵石确实不多。
但更重要的是……
林木想到了拍卖会。
既然是担任护卫,那必然能接触到拍卖会的一些信息,甚至有机会提前看到拍卖清单。
他现在急需各种高阶材料来武装自己,也需要寻找关于阵法、封印术以及龙鳞相关的更多线索。
这拍卖会,汇聚了整个星罗海域的珍宝,说不定就会有他需要的东西。
哪怕不买,长长见识,了解一下行情也是好的。
近水楼台先得月。
而且,正如周宁所说,有元婴真君坐镇,安全系数极高。只要自己不主动惹事,老老实实当个看大门的,基本不会有什么危险。
“既是钱掌柜的关照,又是周道友亲自相邀,在下若是再推辞,便显得有些不识抬举了。”
林木心中有了决断,脸上的神色舒展开来,对着周宁拱了拱手。
“这差事,在下接了。”
“哈哈!好!”
周宁大喜,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林道友果然痛快!”
“既如此,那我们明日一早便去兴宝斋总部报到,领取令牌和服饰。”
“这三百灵石,等到任务结束,会连同我们之前的护送佣金一并发放。”
“没问题。”林木点头答应。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关于明日汇合的细节,周宁便起身告辞,显然也是要回去准备一番。
送走周宁后,林木重新关上房门,开启禁制。
他回到静室,坐在蒲团上,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拍卖会……”
“这次机会难得,或许能在那拍卖清单上,找到一些关于龙鳞炼制,或者是其他有助于我修行的宝物线索。”
“只要小心一些,不引人注目,这三百灵石,赚得倒也轻松。”
林木不再多想,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功法,调整状态,为明日的任务做准备。
窗外,中戊岛的夜色正浓,而在那繁华的灯火之下,一场盛大的拍卖会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之中。
......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中戊岛的东港坊市,尚未完全从夜色中苏醒,街道上行人寥寥,只有几队负责巡逻的执法修士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
“兴宝客栈”听雨轩的阁楼外。
林木早已整理好行装,撤去了阁楼内的隔绝禁制,静静地站在门口等候。
他今日并未穿那身标志性的青色长袍,而是换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布道衣,腰间的储物袋也被他特意用秘法遮掩了灵光,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最为普通的筑基期散修。
片刻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石径尽头传来。
周宁满面红光,步伐轻快地走了过来。
“林道友,早啊!”
周宁远远地便拱手打招呼,显得精神抖擞。
“周道友早。”
林木回礼,神色平静。
“既然林道友已经准备妥当,那我们这就出发吧。”周宁看了一眼林木的装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在这龙蛇混杂的中戊岛,懂得藏拙,确实是长久之道。
“兴宝斋的总部距离此处不远,我们步行过去即可。”
两人并肩走出了客栈,沿着宽阔的主干道向着坊市中心走去。
因为“兴宝客栈”本就是兴宝斋为了接待贵客而在总部附近置办的产业,两地之间的距离极近。
两人只走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一座占地极广、气势恢宏的庞大建筑群便映入了眼帘。
第570章 契约
这便是兴宝斋在中戊岛,乃至整个星罗海域的核心总部。
这片建筑群并非像寻常店铺那样临街而开,而是被一圈高达三丈的青色围墙圈在其中。围墙之上,每隔十丈便立着一根阵旗,灵光隐现,显然是布置了极为厉害的防御大阵。
正门处,是一座高达五层的朱红色牌楼,上面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大匾额,书写着“兴宝总斋”四个大字。
门口并未对外开放,而是站着两排共十六名身穿统一战甲的筑基期护卫。
这些护卫个个气息凝练,手持长戈,目光冷厉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修士。
那种肃杀之气,远非流山岛分号可比。
“什么人?”
见林木和周宁靠近,一名护卫首领立刻上前一步,横戈阻拦,口中发出一声厉喝。
周宁并未慌张,神色自若地伸手入怀,取出了昨日那枚象征着客卿护卫身份的令牌,在手中晃了晃。
“我二人乃是受邀而来的客卿护卫,特来向公孙管事报到。”
那护卫首领目光落在令牌之上,仔细辨认了上面的防伪禁制,确认无误后,脸上的冷厉神色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恭敬的表情。
“原来是两位金丹前辈。”
护卫首领收起长戈,躬身行礼。
“公孙管事早已吩咐过,若是两位前辈到了,便直接请进去。小的这便让人为两位前辈引路。”
说着,他招手唤来一名早已在门内等候的机灵伙计。
“带两位前辈去内堂偏厅。”
“是。”
那伙计虽然只有练气大圆满的修为,但面对两名金丹真人,却并未表现出过度的慌乱,显然是见惯了大场面。
“两位前辈,请随小的来。”
伙计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后走在前方引路。
林木与周宁迈步走入大门。
穿过那道厚重的朱红大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内部并非林木想象中的店铺模样,而是一处处错落有致的庭院、阁楼和仓库。无数身穿兴宝斋服饰的修士在其中穿梭忙碌,有人搬运着贴满封条的木箱,有人行色匆匆地传递着玉简,虽然忙碌,却井然有序,并未发出太大的喧哗声。
林木目光扫过四周,心中暗自点头。
这兴宝斋的管理,确实严密。
在伙计的带领下,两人穿过了重重回廊和数道设有禁制的月亮门,最终来到了一处位于建筑群深处的偏厅门前。
“两位前辈请稍候,公孙管事正在里面处理事务,小的这就去通报。”
伙计告罪一声,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片刻后,偏厅内传出一个沉稳而威严的声音。
“请他们进来。”
林木整理了一下衣袍,收敛心神,随着周宁一同走入偏厅。
厅内空间宽敞,装饰古朴大气。
正中央的一张紫檀木大案后,坐着一名身穿暗紫色锦袍的老者。
此人面容清瘦,颧骨微凸,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之中,眼神锐利如刀。他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仅仅是坐在那里,便有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感扑面而来。
金丹后期!
而且是那种距离大圆满也只差一步之遥的顶尖强者。
这便是兴宝斋此次拍卖会护卫首领,公孙管事。
“在下周宁/林木,见过公孙管事。”
两人不敢怠慢,齐齐上前,拱手行礼。
公孙管事放下手中的玉简,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缓缓扫过。
那种目光,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仿佛要将两人的底细看穿。
林木只觉得皮肤微微一紧,体内的《青木诀》自行运转,才抵消了那种被窥探的不适感。
“嗯,不错。”
公孙管事微微点头,声音平静无波。
“既然是钱通推荐的人,且签过了血契,那便是自己人。客套话老夫就不多说了,时间紧迫,直接说规矩。”
这种雷厉风行的作风,让林木颇为欣赏。
公孙管事站起身来,负手而立,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此次拍卖会,乃是我兴宝斋十年一度的盛事,汇聚了星罗海域各方强者,宝物众多,不容有失。”
“你们既然接了这护卫的差事,便需遵守三条铁律。”
他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严禁监守自盗。”
“拍卖会上的任何一件物品,都有严密的禁制和记录。若是谁动了贪念,妄图私吞宝物,无论逃到天涯海角,我兴宝斋必发‘天涯追杀令’,不死不休。即便是金丹后期真人,也难逃一死。”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大厅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林木神色肃然,点头称是。
公孙管事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听令行事。”
“拍卖会期间,若有突发状况,必须无条件服从总部的调遣和指令。让你守哪里就守哪里,让你出手就出手,不得擅离职守,更不得临阵脱逃。”
接着是第三根手指。
“其三,禁止无事生非。”
“我们是开门做生意的,讲究和气生财。你们负责维持秩序,但不可主动挑衅参会修士,更不可仗势欺人,坏了我兴宝斋的名声。当然,若是有人主动闹事,也无需客气,直接镇压便是。”
说完这三条规矩,公孙管事目光炯炯地看着两人。
“这三条,可能做到?”
“管事放心,我等定当遵守。”两人齐声应道。
“好。”
公孙管事手掌一翻,一张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契约卷轴出现在手中,平铺在案几之上。
“空口无凭,立字为据。”
“这是此次任务的临时契约,你们需要在上面留下神识烙印。”
林木走上前去,仔细查看契约内容。
契约上的条款与公孙管事所说的基本一致,除了那三条铁律之外,还详细规定了报酬的发放方式。
而在林木最为关心的“安全性”方面,契约中也有一条明确的规定:
第571章 安排
“若遇不可力敌之,强敌来袭,护卫可自行撤离,不视为违约。”
这一条“保命条款”,体现了契约的公平性。毕竟大家只是为了赚点灵石,谁也没想真的把命搭进去。
确认无误后,林木分出一缕神识,在契约末尾留下了自己的烙印。周宁也紧随其后。
随着烙印完成,契约卷轴金光一闪,化作两道流光,分别没入了两人的眉心,形成了一种无形的约束。
“很好。”
公孙管事收起契约,脸上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又大袖一挥,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法袍飞到了两人面前。
这法袍通体呈现出深蓝色,胸口位置绣着一个金色的“兴”字,周围环绕着云纹。
“这是我兴宝斋特制的‘客卿长老’法袍。”
公孙管事介绍道。
“此袍是身份的象征,穿上它,可以让那些心怀不轨之徒在动手前掂量掂量。”
“此外,法袍内还镶嵌了与阵法匹配的阵纹。拍卖会场内布置有大型攻击阵法,只有身穿此袍,才不会被阵法误伤。”
“在执勤期间,必须全程穿着。”
林木伸手接过法袍,触手冰凉丝滑,显然是用某种高阶蚕丝织就。他神识一扫,便感应到了其内部繁复的阵纹结构。
“这兴宝斋果然财大气粗,连临时工的制服都是上品法器级别的。”
林木心中暗叹,随即将法袍收好。
“好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公孙管事挥了挥手,开始赶人。
“你们的执勤地点,被分配在拍卖会场的‘右侧副楼’。那里是筑基期修士的主要聚集地,人员混杂,最容易出乱子。”
“刚才那个伙计会带你们过去,到了那里,自然有人安排你们的具体事务。”
“去吧。”
“是,属下告退。”
两人再次行礼,随后退出了偏厅。
门外,那名机灵的伙计依然候在那里。
“两位前辈,请随小的去拍卖会场。”
伙计带着两人,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来到了一座刻满传送阵纹的石台前。
“拍卖会场位于总部的核心区域,为了安全起见,所有进出都需要通过传送阵。”
伙计解释了一句,随后率先站上传送阵,打出一道法诀。
林木和周宁也随之站了上去。
“嗡——”
一阵白光闪过。
林木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微微一轻。
待到视线恢复清晰时,他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处极为宽阔的巨大空间之中。
一股喧嚣嘈杂的声浪,虽然被阵法削弱了许多,但依然隐隐约约地传入了耳中。
林木抬起头,向着前方看去。
即使以他金丹修士的心性,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也不禁瞳孔微缩,心中震动。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环形阶梯状会场,仿佛是将一座大山从中间掏空而建。
会场的顶部,镶嵌着无数颗巨大的夜明珠,排列成星河图案,将整个空间照耀得如同梦幻星空。
而在下方,围绕着中央那座圆形的拍卖高台,密密麻麻的座位呈阶梯状向四周和上方延伸,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怕是能容纳数万人吧?”
林木心中暗自估算。
这规模,比他在流山岛见过的任何一个场所都要宏大十倍不止。
“两位前辈,这里便是拍卖会场的主会场。”
伙计指着右侧一片相对独立的区域说道。
“那边便是‘右侧副楼’,也就是两位前辈负责的区域。”
林木顺着伙计手指的方向看去。
所谓的“副楼”,其实就是主会场右侧的一片巨大看台区。那里位置稍偏,视野不如中央区域,但胜在面积巨大,座位最为密集。
“这右侧副楼,一共设有一万个席位,专门出售给筑基期修士。”
伙计介绍道。
一万名筑基修士!
听到这个数字,林木瞬间明白了为何这里需要金丹修士坐镇。
筑基修士虽然不如金丹强大,但也是修仙界的中坚力量。一万人聚集在一起,那种嘈杂和混乱可想而知。若是有人煽动闹事,或者是发生什么冲突,瞬间就会演变成一场大规模的骚乱,甚至可能发生“炸营”。
如果没有金丹真人那强大的神识威压镇场子,光靠那些筑基期的护卫,根本压不住这万人场。
“走吧,去见见那里的负责人。”
周宁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脸色变得稍微郑重了一些。
两人在伙计的带领下,沿着一条专用的高空通道,直接飞到了右侧副楼的最顶层。
这里有一间视野开阔、布置豪华的休息室,透过巨大的单向水晶窗,可以俯瞰整个右侧看台和中央拍卖台。
推开休息室的大门。
一股属于金丹中期修士的强大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一名身穿同样深蓝色“客卿长老”法袍的中年男子,正站在窗前,负手看着下方的会场。
此人身材修长,面容英俊,但眼神却显得极为冷淡干练。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目光在林木和周宁身上一扫而过。
“周宁?还有这位……林木道友?”
“在下赵风,添为这右侧副楼的护卫队长。”
中年男子语气平淡,既不热情,也不失礼。
“见过赵道友。”
林木和周宁拱手见礼。
在赵风身后的角落里,还盘膝坐着一名面色阴冷的黑衣修士,此人也是金丹初期修为,见到两人进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闭上眼睛继续打坐,显得极为孤僻。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说说这里的规矩。”
赵风行事风格与那公孙管事颇为相似,也是个不喜欢废话的主。
他指了指这间休息室和下方的看台。
“这右侧副楼,一共安排了我们四位金丹修士负责镇守。”
“为了保证大家都有充沛的精力应对突发状况,公孙管事定下了轮值制度。”
“四人分为两组。”
“我与这位冷道友一组。林道友与周道友一组。”
“两组轮流值守。”
赵风看着林木,伸出三根手指。
“每组每日只需在下方的镇守看台上坐镇三个时辰。”
“在这三个时辰内,必须时刻见识全场,确保无人敢大声抢夺或私斗。”
“剩下的九个时辰,属于自由时间。你们可以在这休息室内打坐,也可以通过这面水镜观看拍卖会的进程,甚至可以参与竞拍。但有一点,在拍卖会结束前,不得离开这右侧副楼的范围,必须随叫随到。”
三个时辰?
林木闻言,心中微微一喜。
第572章 探查
这工作强度,比他在船上轮值还要轻松许多。
一天十二个时辰,只需要工作三个时辰,剩下的时间不仅可以休息,还能免费观看拍卖会,这简直就是带薪休假。
而且,他和周宁本就熟悉,配合起来也更加默契。
“赵道友安排得当,在下并无异议。”
林木点头应下。
“好。”
赵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既然如此,今日便由我这一组先值第一班岗。拍卖会将在两个时辰后正式开始,届时会有大量修士入场,最为混乱。”
“林道友和周道友可先在休息室内熟悉一下环境,换上法袍。待三个时辰后,再来接替我们。”
说完,赵风便带着那名冷面修士走出了休息室,前往下方的镇守看台。
林木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关上房门。
他取出那件深蓝色的法袍,套在身上,感受着法袍上传来的阵阵温凉之意。
走到那巨大的水晶窗前,林木俯瞰着下方那目前还空荡荡、但很快就会被无数修士填满的巨大会场。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如此规模的拍卖会,定会有无数奇珍异宝现世。如果自己能去金丹期拍卖会就好了!”
林木深吸一口气,在靠窗的一张软椅上坐下,静静地等待着这场盛会的开幕。
两个时辰后。
原本空旷寂静的右侧副楼会场,此刻已经变得喧嚣无比。
无数道遁光从各个入口涌入,密密麻麻的筑基期修士如同过江之鲫,纷纷在看台上寻找着属于自己的位置。
“嗡——”
巨大的防御阵法光幕在高空缓缓流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外界的嘈杂隔绝,同时也将会场内的灵气锁住,使得这里的灵气浓度远超外界。
看台最高处,那间悬浮于半空的镇守露台之上。
林木与周宁身穿深蓝色的客卿长老法袍,分别立于露台的左右两侧。
他们居高临下,目光如炬,将会场内近万名修士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金丹真人的神识威压,虽然没有完全释放,但仅仅是那若有若无的一丝气息,便让下方那些原本还在大声喧哗、争抢座位的筑基修士们感到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动作也变得规矩了许多。
“人还真多啊。”
周宁看着下方那黑压压的人群,低声感叹了一句。
“这中戊岛不愧是星罗海域的核心,光是这筑基期修士的数量,就足以抵得上几十个流山岛了。”
林木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并未多言。
此时的他,正百无聊赖地运转着《大衍神识诀》,在下方的人群中随意扫视。
这门神识秘术极为精妙,可以让他的神识倍增,悄无声息地穿透那些低阶修士的护体灵光和伪装法器。
这一看,倒还真让他发现了不少有趣的事情。
这些筑基期的小家伙们,为了在这龙蛇混杂的拍卖会上财不露白,或者是为了躲避仇家,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有的人脸上涂抹着某种能隔绝神识探查的易容药膏,将自己变成了一个满脸麻子的丑陋大汉。
有的人戴着能够改变气息的面具法器,明明是筑基初期的修为,却伪装成了筑基后期。
还有的人穿着宽大的黑色斗篷,斗篷上刻画着繁复的符文,将身形完全遮掩,甚至连性别都让人难以分辨。
但在林木那堪比金丹中期的强大神识面前,这些手段大多显得拙劣且可笑,如同透明一般。
他一眼便看穿了那满脸麻子的大汉其实是个皮肤白皙的青年,那伪装成筑基后期的修士实际上体内灵力虚浮,显然是用了某种透支潜力的秘术。
“有些意思。”
林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就像是一个站在云端的大人,看着一群孩童在玩着捉迷藏的游戏。
“回想起当年自己还在筑基期时,也曾自以为得计,施展过种种自认为高明的敛息隐匿之术,也曾在金丹前辈面前晃荡。”
“如今想来,当时的自己,在那些前辈眼中,恐怕也和眼前这些小家伙一样,不过是掩耳盗铃,徒增笑料罢了。”
“若非我一直行事低调,未曾惹下大祸,恐怕早就因为那些拙劣的伪装而被人随手捏死了。”
这番感悟,让林木的心境莫名地通透了几分,对于金丹境界的眼界与高度,有了更深的体会。
然而当林木看向一个角落时。
那里坐着三名行迹颇为特殊的修士。这三人并未坐在一起,而是分散在不同的位置,看起来互不相识,但都在极力隐藏自己的真实面目。
若是寻常金丹修士随意扫过,或许也会忽略过去,但在林木那敏锐的《大衍神识诀》下,这三人的伪装手段却显得颇为独特,竟让他感到了一层柔韧而诡异的阻碍。
“咦?”
林木心中微惊。
第一人,身穿一件宽大的灰袍,兜帽低垂,整个人缩在阴影里。当林木的神识触碰到那件灰袍时,竟感觉像是陷入了一团棉花之中,神识之力被层层削弱,最终变得模糊不清。
“这灰袍材质特殊,似乎是用某种能够吸收神识的异兽皮毛混纺而成,并非简单的法术禁制。”林木心中暗自推测,“以此灰袍为屏障,确实能挡住大部分同阶甚至高阶修士的探查。”
第二人,是一名身姿曼妙的女子。她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黑纱,看起来并不厚重,但林木的神识一靠近那黑纱,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这是专门针对神识探查的极品法器。”林木目光微闪,“能将法器炼制得如此精巧,且防御力不俗,此女身家不菲啊。”
而最让林木感到惊奇的,是第三人。
那是一个身穿普通蓝衣的青年,样貌平平无奇,身上也没有任何明显的法器波动,甚至连衣袍都是最廉价的大路货。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闭目养神,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随处可见的筑基初期散修。
但当林木的神识扫过他时,却产生了一种极其古怪的错觉。明明看得到他在那里,但神识看到的,仿佛那里根本没有人,只有一团随风飘散的云雾。
“没有特殊法器,也没有特殊材质的衣袍……”
林木眉头微皱,再次尝试了一番。
结果依旧如此。
林木心中做出了判断。
“看不透。有些奇怪!”
第573章 天玄水
“此人多半是修炼了某种极为高深、甚至可能是上古传承下来的敛息功法。”
“天下之大,果然奇术无数。”
林木心中暗自感叹。
这修仙界中,总有一些身怀绝技或者身怀异宝的能人异士。这三人既然能有此等手段,想必来历不凡,或者是有什么特殊的奇遇。
不过,他并未深究,更没有强行用神识去冲击对方的防御。
兴宝斋的规矩里,并没有规定不许修士伪装。甚至可以说,为了保护客户隐私,兴宝斋是默许甚至鼓励这种行为的。
只要对方不闹事,不破坏拍卖会的秩序,他这个护卫长老便无需多管闲事。
“看个热闹罢了。”
林木收回目光,不再关注那三个灰袍人,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全场。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随着最后一名持票修士入场,会场周围的几十个入口大门轰然关闭。
“咚——”
一声悠扬而清越的钟鸣声,瞬间传遍了整个拍卖会场,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会场中央,那座高达十丈的圆形拍卖台上,数道聚光阵法同时亮起,将那里照耀得纤毫毕现。
一名身穿红色宫装、姿容艳丽的筑基后期女修,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上了拍卖台。
她并未多说什么废话,只是对着四周看台盈盈一礼,声音清脆悦耳,在法阵的加持下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妾身红昭,添为今日这场拍卖会的主持。”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想必早已等得心急了。兴宝斋的规矩大家懂,废话不多说,直接上宝物!”
这种干脆利落的风格,顿时赢得了一片叫好声。
红昭微微一笑,素手一挥。
一名侍女捧着一个托盘走上台来,托盘上盖着红绸。
红昭一把掀开红绸。
一抹耀眼的赤红火光,瞬间冲天而起,在拍卖台上空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火鹤虚影,发出无声的嘶鸣。
那托盘之中,赫然放着一只通体赤红、只有巴掌大小的铜钟。
“第一件拍品,极品防御法器,火鹤钟!”
红昭的声音高亢而充满诱惑力。
“此钟乃是出自炼器大师欧锦之手,通体由赤炎铜精打造,内蕴一道火鹤精魂。”
“一旦激发,可释放出火鹤虚影护体。不仅防御力惊人,足以硬抗筑基后期修士的全力轰击,更带有独特的‘火毒反伤’效果。任何攻击此钟之人,都会受到火毒的反噬,灼烧经脉!”
“底价,三千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
极品法器!
而且是带有反伤效果的极品防御法器!
价格还比常见的极品法器低上数倍!
这对于在座的这些筑基期修士来说,简直就是保命的极品,是能够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的宝物。
“三千一百!”
“三千五!”
“四千!”
……
价格瞬间飙升,叫价声此起彼伏,整个会场的气氛在第一件拍品出现时便直接被点燃。
林木站在高空看台上,看着下方那疯狂竞价的人群,心中不由得一阵唏嘘。
“极品法器……作为开场?”
他想起了当年自己在云溪山脉那种小地方修行时的场景。那时候,一件上品法器都能引起筑基修士的生死争夺,极品法器更是作为拍卖会的压轴重宝出场,各大修仙家族的族长都要争破头。
而在这中戊岛,极品法器竟然只是用来热场子的“开胃菜”。
“这星罗海域核心之地的繁华,当真令人咋舌。”
林木摇了摇头,眼中的感慨之色更浓。
这就是差距。资源的差距,眼界的差距。
拍卖会进行得如火如荼。
一件件珍稀的灵材、丹药、符箓、阵盘被送上高台,又被一个个财大气粗的修士以高价拍走。
期间虽然也有些小摩擦,比如有人因为竞拍失败而口出恶言,但都没等林木出手,就被现场负责维持秩序的筑基期护卫给强行带离了会场。
在这兴宝斋的主场,还没人敢真正闹事。
时间流逝。
转眼间,两个时辰过去了。
拍卖会也逐渐进入了高潮阶段。
此时,台上的红昭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透明的水晶小瓶。
小瓶之中,仅仅装着一滴液体。
但这滴液体却散发着一种梦幻般的深蓝色光芒,在瓶中缓缓荡漾,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律动。
即使隔着阵法,前排的不少筑基后期修士,依然能感觉到体内那一丝躁动的瓶颈,似乎随着这滴液体的出现而微微松动了一下。
“诸位道友。”
红昭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诱惑。
“接下来的这件拍品,对于在座的所有筑基后期、尤其是大圆满境界的道友来说,或许是改变命运的关键。”
“此乃……天玄水!”
轰!
这三个字一出,整个会场瞬间沸腾了。
所有的筑基后期修士,无论是散修还是家族子弟,此刻全部猛地站起身来,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小瓶,呼吸变得粗重无比,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渴望。
天玄水!
辅助结丹的灵物!
在修仙界,任何与“结丹”二字沾边的东西,都是天价。
虽然这天玄水不如传说中的“凝灵丹”那般神效,能够直接增加两三成的结丹几率。
但据古籍记载,服用一滴天玄水,不仅能洗涤金丹雏形中的杂质,更能增加一成的结丹成功率!
一成!
对于那些卡在假丹境界数十年、对结丹毫无把握的修士来说,这一成几率,便是生与死的界限,是仙凡之别的鸿沟!
“底价,五百中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块!”
红昭报出了一个让普通筑基修士绝望的价格。
五百中品灵石,相当于五万下品灵石。这还只是底价。
“六百!”
立刻有人嘶吼着出价。
“七百!”
“八百!”
价格一路飙升,转眼间便突破了一千中品灵石的大关。
到了这个价位,绝大多数修士都已经无奈退出了竞争,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最后两名竞争者在厮杀。
其中一人,是一名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满面红光,显然是某个修仙家族的族长,财力雄厚。
另一人,则是一名身穿黑衣、满身煞气的独行散修。他头发花白,面容枯槁,显然寿元已经不多了。这滴天玄水,对他来说就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一千四百!”
黑衣散修咬着牙,报出了一个数字,声音都在颤抖。这是他几乎变卖了所有家当才凑齐的灵石。
第574章 出手
那锦袍族长神色淡然,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只是轻描淡写地又加了一百。
黑衣散修身子剧烈一晃,原本枯槁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竟是当众朝着锦袍族长的方向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哀求与决绝:
“道友请了!老朽寿元将尽,全指望这滴天玄水突破境界续命。若道友肯高抬贵手,成全老朽这一次,老朽余生愿欠下道友一个天大的人情,来日必有重报!”
然而,那锦袍族长只是微微侧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平静地回了一礼:
“道友抱歉了。此等天材地宝,对在下同样至关重要,甚至关乎家族兴衰。修仙界规矩,向来是价高者得,此宝……在下实在无法相让,还望道友海涵。”
黑衣散修听罢,最后的一丝希冀也随之破灭。他张了张嘴,想要再喊价,却发现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千五百……我……”
他颓然跌坐在椅子上,眼中的神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仿佛瞬间又老了几十岁。
他颤抖着手,想要再摸出点什么东西来抵押。
“一千五百一次!”
红昭的声音响起。
“一千五百两次!”
锦袍族长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对着四周拱了拱手,仿佛那滴天玄水已经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一千五百……”
就在红昭手中的拍卖锤即将落下,敲定这笔交易的瞬间。
异变突生!
那个一直低着头、浑身颤抖的黑衣散修,猛地抬起头来。
原本灰败绝望的双眼,此刻已经变得赤红一片,充满了疯狂与暴虐。
理智,在寿元将近的恐惧和希望破灭的打击下,彻底崩塌了。
“既然我买不到……那就谁也别想得到!”
“抢!抢过来!”
哪怕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吼!”
黑衣散修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怒吼,竟然无视了兴宝斋的森严规矩,无视了在场上万名修士的目光。
他猛地一拍胸口,一口精血喷出。
“咻!”
一道血色光芒从他口中激射而出。
那是一柄只有寸许长的血色飞刀,乃是他的法器,此刻在精血的催动下,速度快到了极致,化作一道凄厉的血虹,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直扑那名还在得意洋洋的锦袍族长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敢在这兴宝斋的拍卖会上动手!
那锦袍族长更是脸色大变,想要祭出防御法器,但那血色飞刀速度太快,距离又太近,根本来不及反应。
眼看着血光就要洞穿他的头颅。
“哼!”
一声冷哼,如同惊雷一般,在会场上空骤然炸响。
这声音并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震得众人神魂一颤。
一直悬立在高空看台之上、冷眼旁观的林木,出手了。
在金丹真人的神识感应中,那黑衣散修的动作虽然快,但却如同蜗牛爬行一般清晰可见。
说是迟,那时快。
林木没有动用袖中的青冥剑。
他身形纹丝不动,只是站在露台边缘,面无表情地对着下方那道血光,单手向下一压。
“轰!”
一股庞大无比的金丹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
与此同时,天地灵气瞬间汇聚。
一只足有一丈大小的青色灵力巨掌,凭空在会场上空成型。那巨掌纹理清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波动,对着那名暴起的黑衣散修和那道血色飞刀,狠狠拍下!
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纯粹的、绝对的力量碾压!
“砰!”
那道气势汹汹的血色飞刀,在碰到青色巨掌的瞬间,便被打飞到地上。
紧接着。
巨掌落下,将那名黑衣散修死死地按在了地面之上。
“噗!”
黑衣散修口狂喷鲜血,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整个人被压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
原本的疯狂与暴虐,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瞬间化为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只悬浮在半空的青色巨掌。
一掌之威,恐怖如斯!
青色的灵力巨掌,在将那黑衣散修彻底镇压之后,并未立刻消散,而是化作点点青光,缓缓融入周围的空气之中。
那恐怖的金丹威压,也随之收敛,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但拍卖会场内的气氛,却在这一刻凝固到了极点。
原本喧嚣吵闹、甚至因为竞价而有些疯狂的近万名筑基修士,此刻全部保持着僵硬的姿势,目光呆滞地看着拍卖台前的那处地面。
那名之前还气势汹汹、欲要杀人夺宝的黑衣散修,此刻正呈现出一个扭曲的姿势,趴伏在坑底。
他身上的护体灵光早已破碎,那件原本还算坚韧的上品防御法袍,此刻也变成了破布条挂在身上。全身的骨骼在刚才那一掌之下,至少断裂了七成,经脉更是因为灵力逆流而遭受重创。
鲜血从他的口鼻、耳孔中缓缓流出,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他还在微微抽搐,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嗬嗬”声,显然虽然身受重伤,但根基,性命尚存。
这还是林木手下留情的结果。
若是林木真的动了杀心,刚才那一掌,足以将这名筑基大圆满的修士直接拍成肉泥,连神魂都一同抹去。
留他一命,并非林木心慈手软,而是为了给兴宝斋留个活口,用来杀鸡儆猴,以正视听。
有时候,一个活着的废人,比一具尸体更能让人感到恐惧。
“这……这就是金丹真人的手段吗?”
“随手一击,便恐怖至极。”
看台之上,无数修士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与寒意。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自诩为筑基期的高手,甚至有些半步金丹的假丹修士,平日里在各自的地盘上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
但此刻!
第575章 好处
看着那名实力不弱于他们的黑衣散修,在金丹真人面前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被像拍苍蝇一样拍翻在地,他们才深刻地意识到,大境界之间的差距,究竟是何等的天堑。
那是实力层次的碾压,是无论多少数量的低阶修士都无法填补的鸿沟。
拍卖台上。
作为距离爆发点最近的人,拍卖师红昭同样面色苍白。
刚才那柄血色飞刀距离她不过数丈之遥,那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让她至今心有余悸。
但她毕竟是兴宝斋的金牌拍卖师,见惯了大风大浪,心理素质极佳。
仅仅过了数息时间,她便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惊惧,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神色重新恢复了镇定。
她并未表现出丝毫的慌乱,反而面若寒霜,眼中透出一股冷厉的煞气。
她上前一步,目光环视全场,声音经过阵法的加持,变得冰冷而威严。
“诸位道友!”
“我兴宝斋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公平公正,童叟无欺。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可以任人撒野!”
她指着地上那名半死不活的黑衣散修,厉声喝道:
“这位道友既然不懂规矩,公然破坏拍卖秩序,甚至意图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夺宝。那我兴宝斋,便教教他什么是规矩!”
随着她话音落下,她猛地一挥手。
“来人!拿下!”
“是!”
早已在台下待命的两名筑基后期护卫,听到指令,立刻冲上台来。
他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条通体黝黑、上面刻满了封印符文的锁链。
这是“缚灵锁”,乃是专门用来禁锢修士灵力、锁拿犯人的极品法器。
那护卫毫不客气,直接将缚灵锁套在了黑衣散修的脖颈和四肢上,随着法诀打出,锁链瞬间收紧,符文亮起,直接封死了对方体内仅剩的一丝灵力流动。
另一名护卫则是取出一张定身符,啪的一声贴在了黑衣散修的脑门上,让他连挣扎和惨叫的能力都失去了。
两人一左一右,像是拖死狗一样,直接将那名曾经也是一方高手的黑衣散修,从拍卖台上拖了下去。
整个过程,冷酷而高效。
看着那黑衣散修被拖走的背影,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这人的下场将会极为凄惨。兴宝斋为了维护自己的威严,绝不会轻饶了他。轻则废去修为做苦力,重则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处理完闹事者后,红昭转过身来。
她脸上的寒霜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职业化笑容。
这变脸速度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她对着四周的看台,盈盈一礼,语气柔和而诚恳。
“诸位道友受惊了。”
“方才只是个别丧心病狂之徒的胡作非为,坏了大家的雅兴。好在有高台之上的金丹前辈坐镇,及时出手,化解了这场危机。”
“请诸位放心。”
“在我兴宝斋的拍卖会上,安全是绝对有保障的。无论是什么人,胆敢在此地闹事,都逃不过金丹前辈的法眼。”
“只要大家遵守规矩,这里便是整个中戊岛最安全的地方。”
这一番话,既安抚了人心,又巧妙地借用了林木刚才的威势,再次强调了兴宝斋的强大背景。
原本还有些人心惶惶的会场,在她的安抚下,迅速平静下来。
是啊。
有金丹真人坐镇,还有什么好怕的?
刚才那一掌的威力,大家可是有目共睹。只要自己不找死,这就是最坚实的保护伞。
“拍卖继续!”
红昭高声宣布,随即快步走到那名依然有些惊魂未定的锦袍族长面前。
那锦袍族长此时才回过神来。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先是抬头看向高空看台之上那个深蓝色的身影,深深地鞠了一躬,眼中满是感激与敬畏。
若非那位前辈出手,他刚才怕是已经被那血色飞刀洞穿了头颅,身死道消了。
随后,他才转过身,从储物袋中点清了一千五百块中品灵石,交到了红昭手中。
红昭清点无误后,将那个装有“天玄水”的水晶小瓶,郑重地递给了他。
“恭喜道友,喜得至宝。”
锦袍族长双手接过小瓶,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贴身放好,脸上终于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有了这滴天玄水,他结丹有望!
交易完成。
拍卖会重新回到了正轨。
接下来的拍品,依旧珍贵,竞价依旧激烈。
但此时,站在高空露台之上的林木,虽然面上依旧保持着那副高深莫测、古井无波的冷淡模样,但他缩在宽大袖袍中的右手,却正在轻轻摩挲着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
这个储物袋,并不属于他。
它的原主人,正是刚才那个被拖下去的黑衣散修。
就在方才,林木那一记青色灵力巨掌拍下的瞬间。
在巨大的灵力波动和刺目的光芒掩盖下,在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那震撼的一击吸引时。
林木悄然施展了一道极其隐蔽的“摄物术”。
在巨掌接触到黑衣散修身体的前一刹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顺手摘下了对方腰间的储物袋,并瞬间摄回了自己的袖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若闪电。
除了同样身为金丹期、神识敏锐的周宁和赵风等人或许感应到了一丝异样之外,下方的那些筑基期修士,根本没有任何察觉。
这便是实力的差距带来的信息不对等。
林木握着那个储物袋,心中一片坦然,没有丝毫的愧疚或不安。
他并不担心兴宝斋会来讨要这个储物袋。
那黑衣散修公然破坏规矩,意图杀人,已经是死罪。在修仙界,死人的东西便是无主之物,谁抢到就是谁的。
即便他不拿,这个储物袋最后也会落入那些处理“尸体”的护卫手中,或者是被充入兴宝斋的库房,成为兴宝斋的战利品。
其次,他是兴宝斋花灵石请来的客卿护卫。
刚才那种情况,若是他不及时出手,那锦袍族长一旦身死,兴宝斋的名声就会扫地,损失不可估量。
他出手镇压了乱局,挽回了兴宝斋的声誉。
这个储物袋,便可以看作是他这次出手的“额外费用”,或者是“惊吓费”。
这是一种潜规则。
高阶修士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兴宝斋的高层绝不会为了区区一个筑基期散修的储物袋,来驳了一位金丹客卿的面子,让他心生芥蒂。
水至清则无鱼。
这点好处若是都不给,以后谁还会尽心尽力地帮他们卖命?
第576章 横财
果然。一直到拍卖会进行了大半,无论是台下的红昭,还是同在看台另一侧的周宁,亦或是通过阵法监控全场的赵风,都没有任何人对他拿走储物袋的行为表示异议。
甚至连一个询问的传音都没有。
大家对此视若无睹,仿佛那个储物袋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林木心中了然。
“看来,这确实是默许的规矩与好处了。”
他神识悄悄探入那个储物袋中扫了一眼。
里面虽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重宝,但灵石倒也有一些,大约一千三百中品灵石的样子,还有几件品质尚可的上品法器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丹药材料。
对于金丹修士来说,算是一笔不错的横财。
林木心安理得地将储物袋收好,继续履行他“护卫长老”的职责。
经过了刚才那一场雷霆镇压,整个会场的气氛发生了微妙而显着的变化。
原本那种有些躁动、混乱、甚至带着几分戾气的氛围,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秩序井然的肃穆。
那些原本还想耍些小聪明、或者脾气火爆想要以势压人的修士,此刻一个个都鸦雀无声。
他们竞价虽然依旧激烈,甚至争得面红耳赤,但谁也不敢再释放出一丝一毫的杀气,更不敢大声喧哗。
就连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家族纨绔,此刻也缩着脖子,老老实实地坐在位置上,不敢有任何造次。
因为他们时刻都能感受到,头顶上方,那道深蓝色的身影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谁也不想成为第二个被拍在地上摩擦的倒霉鬼。
在这种绝对的威慑下,接下来的拍卖会进行得异常顺利。
一件件压轴宝物被拍出,成交价屡创新高,却再也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终于。
随着最后一件压轴重宝,一块用于炼制法宝的“星辰铁”被高价拍出,第一天的拍卖会圆满落下了帷幕。
“今日拍卖会到此结束,感谢诸位捧场!”
红昭在台上盈盈一礼,宣布散场。
会场的大门缓缓开启,数万名修士在兴宝斋护卫的引导下,有序地离开了会场。
高空看台之上。
林木也长舒了一口气,收回了外放的神识。
三个时辰的轮值时间已到。
他转过身,看向另一侧的周宁。
周宁此刻也正看向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对着林木拱了拱手,传音道:
“林道友手段雷霆,佩服佩服。”
这句“佩服”,既是指林木镇压全场的实力,也是指林木顺手牵羊的手法之快。
林木神色淡然,回了一礼。
“职责所在,不得不为。”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后,赵风带着另一名金丹修士前来交接。
简单寒暄了几句后,林木与周宁便离开了拍卖会场,通过传送阵回到了外面的休息区。
走出兴宝斋总部的大门,看着外面已经有些昏暗的天色,林木摸了摸袖中那个新得的储物袋,心中盘算着回去“开盲盒”的惊喜。
这一天,不仅见识了中戊岛的繁华,履行了职责,还赚了一笔外快。
这所谓的“美差”,确实让人愈发满意了。
他同周宁一起,两人向着“兴宝客栈”的方向走去。
夜色中,林木的背影显得格外从容。
......
接下来的五日。
兴宝斋的季度拍卖会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热度一日高过一日。
无数珍稀宝物轮番登场,引得数万名修士争相竞价,灵石如同流水一般在会场内流动。
然而,对于负责右侧副楼安保工作的林木来说,这几天却过得有些“乏味”。
自从首日他以雷霆手段镇压了那名筑基大圆满的黑衣散修之后,整个会场的风气瞬间为之一肃。
那些原本还有些心思浮动的修士,此刻一个个都变得循规蹈矩。即便是竞价失败、心中恼火,也只敢在心里暗骂几句,面上却不敢露出丝毫的不满,生怕引起高空看台上那位“深蓝法袍前辈”的注意。
甚至连那种因为言语冲突而产生的小摩擦都少了许多。
林木站在高空露台之上,背负双手,目光冷淡地扫视全场。
看着下方那秩序井然、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乖巧的人群,他心中却不由得叹了口气。
“怎么就没人惹事了呢?”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那个早已被他清点完毕、收获颇丰的储物袋,心中暗道可惜。
“看来是我那日出手太重,立威太狠,把这些小家伙都给吓破胆了。”
“早知如此,我就该收着点力,或者稍微晚那么一息再出手,让那乱子稍微闹大一点点。如此一来,或许还能再有几个不开眼的跳出来,我也能多收几个储物袋作为‘辛苦费’。”
当然,这也只是他心中的玩笑话。
身为护卫长老,维持秩序是第一要务。若是真的乱子频出,他也无法向钱通和公孙管事交代。
既然无事发生,林木也乐得清闲。
他在轮值之余,除了在休息室打坐,便是通过水镜观看拍卖会的进程,增长见识。偶尔也会出手拍下一两件价格不高的偏门灵材,算是参与了一下。
到了第五日的傍晚。
随着最后一件拍品成交,当天的拍卖会落下帷幕。
林木结束了当天的轮值,与前来接班的赵风那一组交接完毕后,并未直接回兴宝客栈休息。
这几日一直待在会场和客栈两点一线,着实有些气闷。
他来到一处无人的偏僻巷道,开启了隔绝禁制。
随后,他运转《缩骨易形术》。
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脆响,他的身形硬生生拔高了三寸,原本有些瘦削的肩膀变得宽厚起来。面部肌肉蠕动,原本平平无奇的五官发生微调,颧骨变高,眉毛变粗,皮肤也变得粗糙黝黑,变成了一个面色蜡黄、眼角带着一道浅浅伤疤的中年汉子形象。
紧接着,他运转敛息秘术,将金丹初期的气息层层封锁,最终将修为压制在了筑基中期。
做完这一切,他换上了一件在修仙界随处可见的灰布法袍,腰间挂着一个普通的储物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巷道,混入了坊市的人流之中。
第577章 吹捧
林木此行的目的很明确。
虽然在高端店铺买不起那些天价宝物,但他依然希望能在这中戊岛淘到一些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尤其是丹方。
他拥有催熟灵药的逆天能力,最缺的便是能够将灵药转化为修为的各种丹方。
兴宝斋拍卖会上的丹方虽然好,但动辄数千上万灵石,且竞争激烈,不仅容易暴露身家,更不划算。
反倒是那些流落在散修手中的残缺丹方,或者是不受重视的偏门丹方,往往能在低端坊市中以低价淘到。
林木沿着街道前行,很快便来到了中戊岛坊市的外围区域。
这里有一条名为“藏金街”的长街。
不同于中心区域那些金碧辉煌的大商铺,这里没有固定的店面,道路两侧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地摊。
摆摊的摊主,大多是筑基期甚至是练气期的散修。他们将自己在遗迹探索、猎杀妖兽或是偶然所得的杂物摆在地上,希望能换取几块修炼用的灵石。
这里鱼龙混杂,假货遍地,但也充满了捡漏的可能性。
林木刚刚走进这条街道,一股嘈杂喧闹的红尘气息便扑面而来。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他并未急着去查看摊位上的东西,而是放慢了脚步,一边走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周围修士的闲谈。
这也是收集情报的一种方式。
就在这时,前方路边的一处简陋茶寮中,两个正坐在长条凳上休息的筑基期修士的对话,传入了他的耳中。
“哎,听说了吗?这几天兴宝斋搞的那个拍卖会,那是真的轰轰烈烈啊!”
说话的是一名身材瘦小的修士,一脸的羡慕之色,手中捧着一碗大叶灵茶。
“我听说是真的宝贝层出不穷,光是压轴的上古灵器就拍出了好几件。听说还有结丹灵物现世!可惜咱们身家不够,连买入场券的资格都不够,只能在外面听听响。”
坐在他对面的一名黑脸大汉闻言,却是嗤笑一声,将手中的茶碗重重放下。
“切,光听响有什么意思?我可是听说了更劲爆的消息。”
“什么消息?”瘦小修士连忙凑了过去,一脸好奇。
黑脸大汉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敬畏,仿佛那个消息是他亲眼所见一般。
“我听说,这拍卖会不仅宝物多,而且那是真的安全!”
“就在拍卖会第一天,有个筑基大圆满的顶峰修士,因为竞拍一件辅助结丹的灵物失败,当场发了疯,想要祭出法器杀人夺宝!”
“嘶,筑基大圆满?那可是半步金丹的高手啊!敢在兴宝斋闹事,胆子也太肥了吧?”瘦小修士倒吸一口凉气。
“谁说不是呢!”
黑脸大汉一拍大腿,绘声绘色地描述道:
“当时那场面,那是相当凶险!眼看那人的飞刀就要把买主给捅个对穿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镇守会场的一位金丹真人出手了!”
“那位真人连面都没露,甚至连法宝都没用。只是在高台上冷哼一声,随后单手向下一压!”
“轰隆一声!”
“一只足有房屋大小的青色灵力巨掌从天而降,直接把那个筑基大圆满的高手给拍在了地上!”
“那一掌,啧啧,打得那人狂喷鲜血,全身骨头都碎了,经脉更是寸寸断裂,直接成了一滩烂泥!”
“我的乖乖……”瘦小修士听得目瞪口呆,“一掌就废了筑基大圆满?这也太恐怖了吧。”
“那可不!”
黑脸大汉一脸笃定地分析道,唾沫星子横飞。
“依我看,那位出手的金丹真人,行事风格如此凌厉霸道,且能将灵力凝聚成巨掌伤人,定然是一位专修掌法神通的体修大能!”
“听说体修到了金丹期,肉身堪比法宝,举手投足皆有开山裂石之威。那一招‘青天神掌’,怕是那位真人的成名绝技,修炼了几十年才练成的必杀技!”
“厉害!当真是厉害!咱们若是能学个一招半式,这中戊岛还不是横着走?”
两人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位“体修大能”横扫四方的英姿。
正从旁边路过的林木,听到这番对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专修掌法?”
“青天神掌?”
“体修大能?”
林木心中一阵无语,又有些好笑。
“汝可知道,本真人乃是正儿八经的剑修?那一掌不过是随手调动天地灵气压人罢了,哪里是什么修炼了几十年的绝技?”
“这谣言传得,也太离谱了些。”
他看了那两个还在吹嘘的低阶修士一眼,心中无奈摇头。这些低阶修士眼界有限,根本无法理解金丹修士对于天地灵气的操控能力,只能用他们那贫瘠的想象力去附会。
不过,转念一想,林木心中又涌起一股莫名的暗爽。
被人如此吹捧敬畏,确实是一种不错的体验。这说明他那一掌的威慑力已经深入人心,连这坊市角落里的散修都知晓了。
“算你这后辈有点眼力劲,虽然猜错了路数,但也算是变相夸赞了本真人的神威。”
“既然如此,本真人今日心情好,便不计较你在背后妄议前辈之罪了,放你小子一马。”
林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摇了摇头,并未理会那两个还在吹嘘的低阶修士,继续向着“藏金街”的深处走去。
这段小插曲,让他的心情变得颇为愉悦,连带着看那些杂乱的地摊也顺眼了许多。
他开始在一个个摊位前驻足查看。
这里不愧是“藏金街”,东西确实不少,但质量也是真的差。
“三百年份的‘赤精草’,只要五百灵石?骗鬼呢,这根须都烂了,药力流失大半,买回去当柴烧都嫌味儿大。”
“残缺的‘火球术’强化心得?这东西也就骗骗刚入门的练气期菜鸟。”
“不知名的上古法宝残片?哼,不过是一块被腐蚀过的废铁罢了,毫无灵性可言。”
林木的眼光何等毒辣。
第578章 捡漏
金丹期的见识,加上强大的神识辅助,让他只需扫一眼,便能分辨出这些东西的真伪和价值。
一路看下来,他看了足足十几个摊位,却是一无所获。
这里的东西,九成九都是垃圾,或者是被摊主吹嘘过度的普通货色。
偶尔能看到一两张残缺的丹方,拿起来一看,也都是些诸如“大力丸”、“生发丹”之类的低阶偏门方子,对他毫无用处。
“果然,捡漏这种事,是可遇不可求的。”
林木心中并未感到失望。
他本就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三竿”的心态来的,能淘到最好,淘不到也无所谓,权当是散心了。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了一个位于街道角落里、位置颇为偏僻的摊位前。
这个摊位的摊主,是一名只有筑基初期修为的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愁苦,身上的法袍也有些破旧,显然日子过得并不宽裕。他也不像其他摊主那样卖力吆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守着自己的一堆破烂。
他的摊位上,摆放的东西也是杂乱无章。
既有一些低阶的妖兽材料,也有几瓶自己炼制的劣质丹药,还有一大堆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旧书和玉简。
林木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些旧书。
《东海游记》、《阵法入门详解》、《低阶妖兽指南》、《星罗海域风土志》……
确实都是些杂七杂八、毫无价值的书籍,大多是给凡人或者刚踏入修仙界的菜鸟看的。
林木摇了摇头,正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
就在他的视线即将移开的瞬间,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那一堆旧书旁边,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黑色硬块。
乍一看去,就像是一块随处可见的黑色顽石,或者是某种被烧焦了的木头,表面布满了灰尘和污垢,甚至还有些许青苔的痕迹,没有任何灵气波动散发出来。
但林木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一种源自金丹修士的直觉,让他觉得这东西有些不对劲。
林木心中微动,但他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装作对那些旧书感兴趣的样子,蹲下身来,随手拿起一本《东海游记》翻了翻,又随手翻捡了几下,似乎是在挑拣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在翻动书籍的过程中,“不经意”地碰到了旁边那块的黑色硬块。
入手并不沉重,反而有种轻飘飘的感觉,就像是一块干枯的朽木,但质地却异常坚硬。
“这是?”
林木顺手将其拿了起来,放在手中把玩。
“道友好眼力。”
那老者见状,连忙开口解释道:“这块东西是老朽当年在一处废弃的矿洞中偶然所得。他可是质地坚硬,水火不侵。”
“后来老朽特意花灵石找了一位鉴定师看过。人家说,这就是一块二阶妖兽‘水玄龟’的龟壳残片。若是完整的龟壳,值不少灵石,可以用来炼制上品盾牌。
但道友你且看这纹路,即便只是一小块残片,那也是二阶妖兽的精华所在!那位鉴定师可是说了,此物虽然灵气内敛,但质地极坚,最起码也能充当炼制‘中品盾牌’的核心材料。只要炼器师手法稍微过得去,成宝之时,挡下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绝不在话下!”
“水玄龟的残片么……”
林木闻言,微微点头。
二阶妖兽的残片材料,对于筑基修士来说,确实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然而,就在林木准备将其放下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块所谓的“水玄龟残片”深处,似乎蕴含着一种极为内敛、甚至可以说是奇异波动。
这股波动并非二阶妖兽那种浅薄的妖气,而是一种仿佛经历了无数岁月沉淀、返璞归真的厚重感。
“不对!”
林木心中猛地一跳。
“二阶水玄龟的壳,虽然坚硬,但绝不可能将气息收敛到如此地步,连我的神识都能瞒过第一眼!”
他不动声色地调动了一丝精纯的金丹神识,极其隐蔽地刺入这块硬块的内部。
“嗡!”
神识刚一深入,便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坚韧、且带着一种古老沧桑的气息。
在那层伪装成朽木的表皮之下,赫然是坚硬无比的!
这种硬度,绝非二阶妖兽所能拥有。
“这是……五阶,不,甚至可能是六阶妖兽的龟甲!”
林木瞳孔微缩,脑海中迅速闪过《上古异兽考》中的种种记载。
“六阶的‘深海墨玉龟’,或是‘玄武遗种’!只有这种等级的存在,其脱落的甲片才会因为灵气过度内敛而显得平平无奇,甚至连低阶鉴定师都会看走眼!”
这哪里是什么废品?这分明是一块价值连城的极品炼器辅料!
若是将其炼入防御法宝之中,足以让法宝的坚韧程度提升数个档次!
捡大漏了!
林木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脸上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甚至还带着几分嫌弃。
他掂了掂手中的黑色硬块,看着老者说道:
“虽然只是个残片,但这质地倒也还算坚硬。正好我要炼制盾牌练手,这东西当个材料大小正合适。”
他将硬块随手放在那堆杂书上,语气随意地问道:
“这块残片,怎么卖?”
老者看了一眼那块被自己扔在角落里多年的“废料”,想了想,试探性地伸出两根手指。
“既然道友看上了,那……二百灵石?”
林木眉头一皱,冷哼一声,作势欲走。
“二百灵石个二阶?你这老头莫不是把我也当成了没见识的肥羊?”
“别别别!道友息怒!”
老者见生意要黄,连忙改口。
“八十!八十灵石您拿走!这毕竟也是二阶妖兽的材料,怎么说也值个手工费吧?”
林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老者,脸上露出一丝勉为其难的神色。
“八十灵石……”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摊位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旧书。
“行吧,八十就八十。”
“不过,我这人向来不吃亏。你这堆杂书,虽然没什么大用,但其中这几本关于阵法入门和风土人情的册子,倒也能拿回去给晚辈解解闷。”
林木指了指那一堆书。
“八十灵石,这块残片归我,这堆杂书也得一并给我带上。如何?”
第579章 收购
老者看了一眼那堆早已泛黄、不知道摆了多少年都没人要的旧书,心中大喜。
那些书本来就是他收废品收来的,几乎没什么成本。能用一块废弃的龟壳残片加一堆废纸换八十灵石,这买卖绝对划算!
“行!既然道友开口了,那就依道友的!”
老者生怕林木反悔,连忙点头答应,手脚麻利地找了根绳子,将那一堆书捆好,连同那块龟壳残片一起递给了林木。
林木也不废话,随手数出八十块下品灵石,扔给老者。
然后,他接过那捆书,将那块价值连城的龟壳残片随意地塞在书堆里,转身就走,步伐平稳,没有丝毫停留。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确定身后无人关注后,林木才长舒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抑制不住的笑意。
“八十灵石,换了一块五阶以上的极品龟壳材料。”
“这一趟,赚大了。”
“将来若是炼制防御法宝,这东西便是最好的辅料。”
这中戊岛,果然是福地。
他深知“做戏做全套”的道理。
方才他在那个偏僻摊位上,虽然表现得漫不经心,但毕竟还是花灵石买了东西。若是在买了那堆破烂书和石头后立刻转身离去,难免会让有心人觉得他目的性太强,从而产生怀疑。
最好的掩护,便是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真正的、平庸且斤斤计较的底层散修。
于是,他背着手,继续在那一个个地摊前流连。
他在一个摆满灵草幼苗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一名练气大圆满的中年妇人,见有筑基期前辈驻足,连忙热情地招呼起来。
“前辈看看?这都是自家药园里培育的好苗子,根系发达,成活率极高。”
林木蹲下身子,伸出两根手指,在一株只有寸许高、叶片呈现出淡淡紫色的幼苗上轻轻捏了捏。
“这是‘紫云草’的幼苗?”
“前辈好眼力!”
妇人连忙竖起大拇指,“这可是炼制‘紫心丹’的辅药,虽然只是十年份的幼苗,但只要精心培育个三五十年,将来可是能卖个好价钱的。”
林木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那种上了年纪的修士特有的、为后人计深远的沧桑表情。
“三五十年……老夫这把年纪,怕是等不到了。”
他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家里的那几个不成器的晚辈,若是争气些,或许还能用得上。总不能让他们像老夫一样,半辈子都为了几块灵石奔波。”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完全符合一个修道无望、只想为家族后辈积攒家底的老散修形象。
在中戊岛,这样的修士多如牛毛。他们自知大道无望,便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后代身上,哪怕是一株幼苗、一块矿石,都要精打细算地攒着。
“前辈慈心。”妇人感叹了一句,戒心大减。
“这紫云草怎么卖?”林木问道。
“五块灵石一株。”
“贵了。”
林木眉头一皱,立刻开启了砍价模式。
“这种幼苗最是娇贵,带回去能不能种活还两说。三块灵石,我拿十株。”
“哎哟前辈,三块连本钱都不够啊……”
经过一番极其拉锯、甚至有些市侩的讨价还价,林木最终以三十五块下品灵石的价格,买走了十株紫云草幼苗。
随后,他又如法炮制,接连逛了四五个摊位。
他出手的目标,全部都是那种年份在十余年左右、价格不高但生长周期较长的罕见药草幼苗,或者是各种偏门的灵药种子。
每一次购买,他都会与摊主争得面红耳赤,为了几块灵石的差价而不惜耗费口舌。
在旁人看来,这就是一个典型的、有些吝啬且爱贪小便宜的筑基期老修士。
半个时辰后。
林木的储物袋里已经多出了几十棵各色药草幼苗和十几包种子,为此花费了近千块下品灵石。
这笔开销对于一个筑基中期散修来说,虽然不少,但也还在合理的范围内,并不会引起过多的关注。
“差不多了。”
林木心中暗道。
有了这些东西做掩护,即便刚才有人注意到了他买龟壳的行为,也只会认为那是他为了凑数或者也是为了留给后辈的“杂物”罢了。
他直起身子,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准备离开这条嘈杂的藏金街。
此时,街道上的人流愈发密集。
因为拍卖会的热度,不仅吸引了高阶修士,更有无数低阶散修涌入坊市,希望能在这场盛会中分一杯羹,或者捡漏发财。
林木在人群中穿梭,脚步看似随意,实则时刻保持着警惕。
就在他经过一个拥挤的十字路口时。
突然。
一股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从他的左后方传来。
若是在平时,这种波动在灵气驳杂的坊市中根本微不足道。但在林木那时刻外放、敏锐至极的金丹神识感应下,这股波动却显得异常突兀。
那是一种类似于“风行术”与“敛息术”结合的特殊灵力运转轨迹。
紧接着。
一名身材瘦小、尖嘴猴腮的筑基初期修士,借着旁边两名壮汉争吵的掩护,身形极其灵活地向着林木靠拢过来。
他的动作轻盈无声,眼神游离,看似在看热闹,实则眼角的余光死死地锁定了林木腰间那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近了。
三丈、两丈、一丈。
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那瘦小修士的手指极其隐蔽地弹动了一下。
一道无形的灵力细丝,从他的指尖探出,如同一条灵蛇,悄无声息地卷向了林木的腰间。
这是修仙界下九流旁门中颇为出名的手段,“妙手空空”。
利用特殊的灵力手法,瞬间切断储物袋与主人之间的神识联系,然后将其卷走。手法高明者,甚至能在受害者全神贯注下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探囊取物。
“呵。”
林木心中发出一声冷笑。
第580章 窃贼
这种在筑基期修士看来神乎其技的手段,在他这位金丹真人的神识监控下,慢得就像是凡人的慢动作回放,拙劣至极。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林木正愁自己灵石不足,没想到立刻就有人赶着上来送礼。
他并未当场发作,更没有出手擒拿。
在这坊市之中动手,不仅会引来执法队,还会让自己无利可图,得不偿失。
在对方那灵力细丝即将触碰到储物袋的瞬间,林木的身形看似无意地微微一侧,就像是被人流挤了一下,脚下踉跄了半步。
这看似慌乱的半步,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那道灵力细丝的探查范围。
“嗯?”
那瘦小修士一击落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但他反应极快,并未纠缠,也没有尝试第二次出手。
他们这一行,讲究的是“一击不中,远遁千里”。若是纠缠多了,很容易被对方察觉,到时候被当场抓住,打死都算是轻的。
瘦小修士立刻收回灵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顺着人流的方向,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迅速钻入了人群深处,眨眼间便拉开了数十丈的距离。
他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刚才的失手不过是对方运气好罢了。
但他万万想不到,自己已经惹上了一个绝对惹不起的煞星。
林木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依旧是一副茫然不知的表情。
但在他的识海之中,一股强大的神识早已牢牢锁定了那个瘦小修士的气机。
“想跑?”
林木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心中想道!
“拿了我的龟壳,还想拿我的灵石?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他并未急着追赶,而是慢悠悠地随着人流,向着坊市出口的方向走去。
但他与那瘦小修士之间的距离,却始终保持在三里左右。
这是一个极其微妙的距离。
对于筑基期修士来说,神识探查范围通常只有一二里。三里的距离,足以让对方完全无法感知到林木的存在。
但对于拥有金丹神识、且修炼了《大衍神识诀》的林木来说,这个距离,对方的一举一动,甚至连脸上的微表情,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这就是境界的碾压,是降维打击。
那瘦小修士离开了藏金街后,并未直接回家,而是又在几个繁华的商铺门口转悠了几圈,似乎是想寻找下一个目标。
但他运气不好,或者是因为刚才的失手让他变得谨慎了许多,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下手机会。
天色渐暗。
坊市中的灯火虽然依旧通明,但偏僻巷道里的人影已经开始稀少。
瘦小修士似乎也放弃了继续作案的打算。
他左右张望了一番,确定身后无人跟踪后,突然加快了脚步,拐入了一条错综复杂的巷道之中。
他的身法变得极为快速诡异,在巷道中左拐右绕,时而翻墙,时而穿屋。
甚至在路过几个关键的路口时,他还特意停下来,随手布置了几个简易的预警禁制,或者是撒下一些能够感应气息的药粉。
这一套反侦察的手段,可谓是行云流水,老练至极。
若是普通的筑基修士跟踪他,恐怕早就被这些障眼法给甩掉了,或者是触动禁制被发现了。
但在林木眼中,这些手段依然是小儿科。
林木就像是一个行走在阴影中的幽灵,不紧不慢地吊在后面。
那些预警禁制,他只需神识一扫,便能找到其中的漏洞,轻松绕过,不触动分毫。至于那些药粉,他早已开启了护体灵光,隔绝了一切气息外泄。
“这家伙,倒是谨慎得很。”
“越是谨慎,说明窝点越是隐蔽,里面的油水可能就越多。”
林木不仅没有不耐烦,反而更加期待。
这个瘦小修士显然是个惯犯。一个长期混迹于中戊岛坊市、专门对过往散修下手的惯犯,积攒的身家绝对不会少。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瘦小修士终于停止了绕圈子。
他来到了坊市最边缘的一片贫民区。这里房屋破旧,灵气稀薄,居住的大多是练气期的底层修士,甚至是凡人。
他在一座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破旧宅院前停下了脚步。
再次确认四周无人后,他取出了一块黑色的阵盘,打出一道法诀。
“嗡。”
宅院的大门上荡起一层微弱的涟漪,露出了一条缝隙。
瘦小修士闪身而入,大门随即将闭合,禁制重新开启。
林木的身影,出现在了距离宅院百丈外的一棵老槐树后。
他收敛全身气息,神识无声无息地向着那座宅院覆盖而去。
那宅院外的禁制只是筑基期的水准,对于筑基修士来说或许有些棘手,但在金丹神识面前,如同虚设。
林木的神识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禁制,进入了宅院内部。
院子不大,杂草丛生,看起来荒废已久。
但正房和东西厢房却都门窗紧闭,且都布置了隔绝神识的阵法。
那个瘦小修士进入了东厢房,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张满是麻子的脸。他骂骂咧咧地坐在椅子上,似乎在抱怨今天的运气不好。
林木的神识继续探查其他房间。
正房内空无一人,但桌上摆放着尚未喝完的茶水,显然不久前还有人在此。
西厢房内也是空的,但床铺凌乱,地上还散落着几个空酒坛。
而在院子角落的一个地窖入口处,林木感应到了一股颇为强烈的阵法波动,显然是用来存放重要物品的库房。
“没人?”
林木眉头微皱。
“看来,这应该是一个团伙的据点。”
“这瘦小修士只是其中之一,其他的同伙可能还在外面‘干活’,或者是去销赃了。”
林木收回神识,心中快速盘算起来。
现在动手,固然能杀了这个瘦小修士,但他身上估计没什么油水。真正的大头,肯定在那地窖里,或者是在那个尚未归来的“老大”身上。
而且,若是现在动手,万一惊动了还未回来的同伙,让他们跑了,那就太可惜了。
“放长线,钓大鱼。”
林木做出了决定。
他不缺这点时间。
“既然找到了老巢,那就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第581章 洪家
林木并未打草惊蛇。
他双手掐诀,凝聚出一道极其隐蔽的神识印记。
这印记无形无质,并非附着在人身上,而是附着在了宅院大门的那处禁制节点之上。
只要有人进出触动禁制,他哪怕身在兴宝客栈,也能立刻感应到。
做完这一切,林木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破旧的宅院,随后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原路返回,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顺利回到了兴宝客栈。
进入听雨轩,开启所有禁制。
林木并未休息。
他来到静室,将今日收获的那块五阶龟壳残片和那堆药草幼苗全部取了出来。
他先是将药草幼苗小心翼翼地移植到了洞府内的几个花盆中,虽然现在不能催熟,但也要保证它们的存活。
随后,他拿起那块沉甸甸的龟壳残片,再次仔细端详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才郑重其事地将其收入了一个专门存放高阶材料的玉盒之中。
“今日虽然花了不少灵石,但这收获却是十倍百倍。”
“至于那些灵石……”
林木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暂且寄存在那帮小贼手中。待到时机成熟,我会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服下一粒丹药,开始闭目打坐。
这一夜,中戊岛的灯火依旧璀璨。
而在那灯火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猎人已经布下了陷阱,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归巢。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兴宝客栈的屋顶时,林木准时收功。
他神采奕奕地站起身来,撤去了伪装,重新换回了那身深蓝色的客卿长老法袍。
此时的他,再次变成了那位威严深沉、高高在上的金丹真人。
“该去兴宝斋了。”
林木整理了一下衣冠,推开房门。
今日的拍卖会,将会更加精彩。而他那个“黄雀”的计划,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向着兴宝斋总部的方向走去,神色从容,看不出丝毫异样。
次日,拍卖会继续进行。
因为前一日林木在坊市“藏金街”的意外收获,以及那个正在酝酿中的一网打尽计划,他的心情颇为不错。
他准时来到右侧副楼,接替了赵风那一组的轮值,继续履行他身为护卫长老的职责。
经过了这几日的发酵,拍卖会的热度已经达到了顶峰,但秩序却比刚开始时还要好上许多。林木坐在高空看台上,看着下方那些筑基修士规规矩矩地竞价,甚至连大声喧哗的人都少了,心中不禁有些好笑。
这便是实力的威慑。
拍卖会进行到一半,正是气氛最热烈的时候。
赵风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休息室的门口。
林木有些讶异。按照轮值表,赵风这一组此刻应该是自由活动时间,或者是去主会场那边帮忙,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赵风快步走到林木身边,神色匆匆,并未过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林道友,有件事需要劳烦你跑一趟。”
“哦?赵道友请讲。”
林木站起身来,神色平静。
赵风从袖中取出一个封印严密的储物袋,压低声音说道:
“是这样的。方才有位贵客在拍卖会上拍下了诸多贵重之物,其中不乏几件压轴的重宝。因财帛动人心,那位贵客担忧归途不靖,恐遭歹人半路截杀,故而特意请求我们兴宝斋,将其拍得的宝物安全护送至其府中。””
“此事本该由我去办。但你也知道,金丹期拍卖会那边突然来了几位身份特殊的元婴期前辈的后人,需要我随时在那边候着,以防万一。”
“所以,只能麻烦林道友走这一趟了。”
送货?
林木眉头微挑。
这种事情在兴宝斋并不罕见。对于那些特别珍贵的宝物,兴宝斋确实会提供各种贴心的保障,护送物资便是其中之一。
只是,通常这种活儿都是由筑基期的执事去办。能让赵风特意来找金丹真人去送,说明这批货物的价值极高,或者那客户的身份非同一般。
“送往何处?”林木问道。
“中戊岛西侧,约五千余里外,西岩岛。”
赵风回答得很干脆。
“西岩岛,洪家。”
听到这个地名和家族名,林木脑海中迅速搜索了一下从付知那里得来的情报。
西岩岛,乃是中戊岛周边的一座附属大岛,虽然不如中戊岛繁华,但也拥有独立的灵脉和坊市。
而洪家,则是西岩岛上的霸主级修仙家族。据说该家族传承了近千年,底蕴深厚,族中更是有一位金丹中期的老祖坐镇,在整个星罗海域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势力。
“五千余里……”
林木心中盘算了一下。
对于金丹修士来说,全速飞遁之下,五千余里不过是一个时辰左右的路程。即便慢一点,来回也不会超过三个时辰。
“报酬如何?”
林木是个务实的人,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
赵风笑了笑,显然早有准备。
“这趟差事算是额外的临时任务。只要林道友接下,明日的拍卖会护卫轮值,道友便可以免了,依然算作全勤。”
“也就是说,道友送完这趟货,明日便可休假一天,自由安排时间。”
休沐一天?
林木眼睛一亮。
他在拍卖会上坐了这么多天,确实有些乏了。而且那个“计划”也需要时间去收网。若是明日能腾出手来,正好可以去那处破旧宅院附近蹲守,将那个盗窃团伙一网打尽。
“这条件不错。”
林木点了点头,不再犹豫。
“行,这差事我接了。”
他伸手接过那个储物袋,又谨慎地多问了一句。
“不知那位洪家的小友现在何处?我是否需要护送他一同前往?”
若是还要护送人,那就麻烦多了。万一那人半路上惹事,或者被人截杀,他还要费心费力地保护,这性价比可就低了。
赵风闻言,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股大商号特有的专业与界限感。
“不必。”
第582章 护送物资
“我们兴宝斋只负责护送物资,不管人。那位洪家的小友还在拍卖会上继续竞拍其他宝物,并未离开。”
“我们只需要将这批货物安全送达洪府,交给洪家指定的接收人,拿回回执即可。”
说着,赵风又取出了一枚正面刻着“洪”字、背面刻着特殊符文的令牌和储物袋,递给林木。
“这是信物和物资。到了洪家,亮出此令,他们自然知道你是去送货的。”
“好。”
林木接过令牌,神识扫过,确认上面没有任何追踪或诅咒的暗手后,将其收入怀中。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出发。”
“有劳林道友了。”赵风拱手致谢。
林木点了点头,身形一晃,离开了休息室。
他并未通过传送阵直接离开,而是步行走出了兴宝斋总部的大门。
站在繁华的大街上,林木辨认了一下方向,随后身形腾空而起,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色遁光,向着西侧飞去。
离开了中戊岛的阵法范围后,海阔天空。
下方的海水波光粼粼,海风呼啸。
五千余里的路程,对于金丹真人来说,确实不算远。
若是林木全速爆发,或者施展遁术,在半个时辰内赶到。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他将遁光的速度压制在了普通金丹初期的水准,甚至比平时还要慢上几分。
这里毕竟是中戊岛周边海域,虽然属于安全区,但修士往来极其频繁,龙蛇混杂。
谁也不知道那云层之中、海浪之下,是否藏着什么不开眼的劫修,或者是某个脾气古怪的老怪物。
林木向来信奉“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一边不急不缓地飞行,一边将神识毫无保留地向外延伸,时刻警戒着四周五里范围内的动静。
一旦发现有气息混杂的区域,或者是有多名修士聚集的地方,他都会提前绕开,绝不因为好奇或者抄近路而涉险。
同时,他在赶路的过程中,也在心中暗自琢磨着这洪家的来头。
“西岩岛洪家……”
“能让兴宝斋专门派金丹修士送货,说明这批货物的价值绝对不低,甚至可能涉及到了金丹级别的资源,但这是筑基期修士的拍卖会呀!。”
“一个拥有金丹中期老祖坐镇的家族,确实有这个财力。”
“只是不知道,这洪家在西岩岛一家独大,是否也会像巨海门那样,存在着什么内部的派系之争?”
林木脑海中闪过这些念头,但也只是想想罢了。
他只是个护送物资的,送到就走,绝不掺和别人的家事。
约莫过了一个半时辰。
前方海面上,出现了一座郁郁葱葱、面积极大的岛屿轮廓。
那岛屿之上,山峦起伏,灵气虽然不如中戊岛那般浓郁得化不开,但也远超普通的荒岛,算是一处难得的灵地。
西岩岛,到了。
林木按下遁光,并未直接飞入岛屿深处,而是选择了在岛屿边缘的一处繁忙码头上降落。
这码头上停泊着许多商船,无数凡人和低阶修士正在忙碌地搬运着货物。
林木收敛了金丹期的威压,只显露出筑基后期的修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路过的高阶修士。
他目光扫视一圈,最终锁定了一个正在指挥凡人搬运货物、看起来颇为机灵的练气期小厮。
林木走上前去。
那小厮感应到身后传来的灵力波动,连忙转身。见是一名筑基前辈,立刻满脸堆笑,躬身行礼。
“前辈,不知有何吩咐?”
林木神色淡然,随手抛出两块下品灵石。
小厮眼疾手快地接住,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在下初来乍到,想要去洪家府邸拜访,不知在何处?”
“洪家?”
小厮听到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了一丝敬畏之色,连忙指着岛屿东侧的方向说道:
“前辈,洪家府邸就在城东。”
“您沿着这条官道一直往东走,进了城之后,那座占地最大、气派最足、建在半山腰上的府邸便是。”
“咱们这西岩岛,半数的产业和店铺都是洪家的,您随便找个人问问都知道。”
“多谢。”
林木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身形再次腾空而起,顺着小厮指引的方向,向着城东飞去。
进入西岩城上空后,林木放慢了速度。
这座城市规模不小,虽然比不上中戊岛的坊市,但也颇为繁华。街道整洁,商铺林立,凡人与修士混居,秩序井然。
很快,他便看到了那座传说中的洪府。
那确实是一座极为气派的府邸。
它并未建在闹市区,而是依山而建,占据了城东那座灵气最浓郁的小山头。
远远望去,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红墙黄瓦掩映在苍翠的古木之间。整座府邸被一层淡淡的阵法光幕笼罩,显得庄严而神秘,宛如一座独立的小城。
林木在距离府邸大门还有百丈远的地方按落遁光,改为步行。
这是对一个修仙家族最基本的尊重,也是为了避免引起误会,触发对方的防御大阵。
他缓步走到那扇巨大的朱漆大门前。
大门高达三丈,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大匾额,上书“洪府”二字。那字迹苍劲有力,笔画之间隐隐有灵气流转,显然是出自高阶修士的手笔,甚至可能蕴含着某种阵法禁制。
门口并未像普通富户那样摆放石狮子,而是立着两根刻满了符文的白玉石柱。
两排身穿统一青色劲装的护卫,手持法器,笔直地站在大门两侧。
林木目光一扫。
这八名护卫,全都是练气后期的好手!
放在外界,练气后期已经算是一方小高手了,在这里却只能用来看大门。
而在大门内侧的一间敞开的门房处,更是坐着一名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
此人手中端着茶杯,正悠闲地品着灵茶,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实打实是筑基初期!
用筑基修士当门房管事。
这等排场,足以说明洪家的实力和底蕴,确实不容小觑。
林木并未因为对方是筑基修士就摆出金丹真人的架子,但也并未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
他走到大门前,脚步不停。
“站住!何人擅闯洪府?”
第583章 进府
那两排练气期护卫感受到林木逼近的气势,顿时紧张起来,齐刷刷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一脸警惕地喝道。
门房内的那名筑基执事,也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感应到了林木身上那股若有若无、却让他感到心悸的威压,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快步走了出来。
“不得无礼!”
筑基执事呵斥了一声那些护卫,随后对着林木拱手一礼,神色既警惕又恭敬。
“这位前辈,不知驾临敝府有何贵干?”
林木停下脚步,神色淡然。
他并未多费口舌,只是伸手入怀,取出了赵风给的那枚刻着“洪”字的令牌,以及那块代表兴宝斋客卿长老身份的深蓝色腰牌。
“兴宝斋客卿,林木。”
“受托前来护送物资。”
林木将两块令牌在手中亮了亮,语气平静地说道。
“不知贵家族哪位道友负责接收?”
那筑基执事目光落在令牌之上,仔细辨认了一番。当他看清那块兴宝斋客卿腰牌时,瞳孔猛地一缩。
客卿长老!
那可是金丹真人才能担任的职位!
眼前这位看似平平无奇的中年人,竟然是一位金丹前辈!
“原来是林前辈驾临!”
筑基执事脸色大变,原本的一丝警惕瞬间化为了诚惶诚恐。
他连忙深深地弯下腰去,行了一个大礼。
“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前辈,还请前辈恕罪!”
“既然是兴宝斋的前辈,快请进!快请进!”
筑基执事一边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一边对着身后的护卫大声吩咐道:
“还不快去通报家主和大长老!就说兴宝斋的金丹前辈到了!”
“是!”
一名护卫连忙领命,飞奔着向府内跑去。
林木看着这森严的府邸和对方那恭敬的态度,微微点了点头。
“带路吧。”
他收起令牌,随着那名筑基执事,迈步走进了这座宛如城中之城的洪府大门。
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林木的神识隐晦地扫过四周,心中暗自猜测。
这洪府气象森严,阵法重重,不知道那传说中的金丹中期老祖,此刻是否就在府中?
送完这趟货,拿了回执,还是尽快离开为妙。
一入府内,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洪府内部的空间极大,甚至动用了阵法。一条宽阔的白玉石径笔直向内延伸,两侧并未种植常见的花草,而是种满了一种名为“铁骨松”的灵木。
这些松树每一株都有数百年树龄,枝干虬结,苍劲有力,散发着淡淡的木灵气与一股肃杀之意。
沿着石径前行,穿过了三进院落,每一进都布置了独立的防御禁制和聚灵阵法。巡逻的卫队往来穿梭,且全部由练气后期的修士组成,装备精良,纪律严明。
“前辈,请。”
筑基执事在一座气势恢宏的殿堂前停下脚步,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座殿堂名为“迎仙厅”,乃是洪家专门用来接待金丹期贵客的地方。殿堂通体由一种散发着淡淡暖意的红松木搭建而成,飞檐斗拱,雕工精美。
林木迈步走入厅内。
厅内极为宽敞,地面铺着厚厚的妖兽皮毛地毯,踩上去毫无声息。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几幅颇具意境的山水灵画,角落里的紫金香炉中燃着袅袅的安神灵香。
“前辈请上座。”
筑基执事将林木引至主宾位的太师椅上坐下,随后又有两名姿容秀丽的练气期侍女,捧着精致的茶具走了上来。
“这是我洪家特产的‘赤岩茶’,虽不敢说顶级,但也别有一番滋味,请前辈品鉴。”
执事亲自为林木斟满灵茶,随后恭敬地退到一旁。
“家主正在闭关,大长老得知前辈驾临,正在赶来的路上,还请前辈稍候片刻。”
林木点了点头,神色淡然。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汤入口微苦,随即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入腹中,确实不凡。
他虽然看似在品茶,实则神识一直含而不露,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他的神识并未向外扩散太远,只是笼罩了这座迎仙厅以及周围百丈的范围。
他能感应到,这大厅四周的墙壁和地面下,都埋设了高阶阵旗。这些阵法目前处于半开启状态,主要起隔绝神识和防御的作用。但若是一旦激发,恐怕瞬间就能化为一座困杀大阵。
这是大家族的标配,倒也不足为奇。
林木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着那位洪家大长老的到来。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并未让林木久等。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一股毫不掩饰的金丹初期灵压,从后堂方向迅速靠近。
“哈哈哈!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伴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一名老者大步走入了迎仙厅。
此人身穿一件暗红色的锦缎长袍,腰束玉带,身材高大,面色红润,颔下留着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行走之间,龙行虎步,虽然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一身久居上位的掌权者气度,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这便是西岩岛洪家的大长老,洪远。
林木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来人。
“洪长老客气了。”
他并未因为自己是兴宝斋的客卿就摆架子,而是依照修仙界的规矩,对着同阶修士拱手一礼。
“在下林木,兴宝斋客卿。受托前来送货。”
洪远快步走到近前,也拱手还了一礼,脸上的笑容极为热情,甚至带着几分亲切。
“原来是林道友!”
“老夫洪远,添为这洪家的大长老。早就听闻兴宝斋此次拍卖会盛况空前,却没想到连送货的使者都是林道友这般风采卓绝的人物。”
两人分宾主重新落座。
洪远挥退了左右的侍女,只留下了那名心腹的筑基执事在门口候着。
他看着林木,目光微闪,看似随和地笑着说道:
“不瞒林道友,老夫也是兴宝斋的老主顾了。这些年来,为了家族生意,老夫没少往兴宝斋跑,与贵斋的几位金丹护卫和管事,倒也算得上是熟识。”
第584章 挽留
“比如那位赵风道友,还有公孙道友,老夫都曾有过数面之缘。”
说到这里,洪远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试探。
“只是这‘林木’二字……老夫却是头一回听说,看着道友也面生得很啊。”
“不知道友是在何处仙山修行?何时加入的兴宝斋?”
这显然是在盘道底细了。
对于一个突然造访、且拿着贵重货物的陌生金丹修士,作为家族的大长老,保持警惕和试探是理所应当的。
林木对此早有预料,心中波澜不惊。
他神色坦然,迎着洪远的目光,语气平稳地回应道:
“洪长老没见过在下,也是正常。”
“在下并非中戊岛本地修士,平日里主要负责兴宝斋在偏远分店的一些事务,甚少在总部走动。”
“此次是因为总部举办十年一度的大型拍卖会,事务繁杂,人手紧缺。再加上这几日会有不少贵客需要护送,总部那边的几位道友分身乏术,这才将在下从分店临时抽调过来,帮忙处理些杂务。”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兴宝斋分店遍布星罗海域,谁能认全所有的客卿?
“原来如此!”
洪远闻言,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眼中的那一丝探究之意也随之消散了大半。
“难怪老夫觉得眼生。想来林道友在那分店也是独当一面的人物,此次能来总部帮忙,也是公孙道友慧眼识珠啊。”
无论他信不信,至少面子上是过去了。
既然林木手持令牌和货物,身份无误,那具体的来历背景,倒也不必深究。
“洪长老谬赞了。”
林木并未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他不想言多必失。
他伸手在袖中一探,取出了赵风交给他的那个封印严密的储物袋,轻轻放在了两人中间的案几之上。
“闲话少叙。”
“此乃贵府在拍卖会上所得之物。”
“请洪长老查验。”
看到那个储物袋,洪远的眼神微微一热。
这批货物对于洪家来说极为重要,尤其是其中的灵材,乃是家族老祖修炼一门神通的关键之物,不容有失。
但他并未急着自己动手去翻看,那样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他拍了拍手。
“洪安。”
一直守候在门口的那名筑基执事立刻快步走了进来,躬身听命。
“大长老。”
洪远指了指案几上的储物袋。
“你拿着这个,去偏厅仔细清点一下。对照清单,核查无误后,再来向我汇报。”
“是!”
名为洪安的执事双手捧起储物袋,对着林木和洪远行了一礼,随后退出了迎仙厅,前往偏厅进行清点。
大厅内,再次只剩下林木和洪远二人。
清点货物需要时间,尤其是这种贵重物品,还需要鉴定真伪,没那么快结束。
为了不让场面冷场,也为了进一步结交这位兴宝斋的“新面孔”,洪远主动挑起了话题。
“林道友,看你气息沉稳,灵力内敛,想必修行的功法颇为不凡啊。”
洪远端起茶杯,笑着说道。
“老夫观道友身上隐隐有一股生生不息的木属性波动,莫非道友是主修木行之道?”
林木点了点头。
“正是。在下所修乃是一门名为《青木诀》的粗浅功法,虽不擅攻伐,但在养生和恢复方面,倒也有几分独到之处。”
他故意将《青木诀》说得普通一些,以此藏拙。
“木行之道,最为绵长。”
洪远赞叹了一句,随即也开始分享自己的一些修炼心得。
“老夫修行的乃是家传的《烈火金身诀》,主修火行,辅修肉身。虽然威力尚可,但这火气太盛,容易伤及经脉。到了这金丹期,想要再进一步,却是千难万难啊。”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起来。
多半时候是洪远在说,他在讲述这星罗海域的一些趣闻轶事,或者是评价某些成名已久的高手。
林木则在一旁静静聆听,偶尔插上一两句嘴。
他的话语虽然不多,但往往能切中要害,或者提出一些新颖独特的见解。这得益于他这段时间恶补的那些杂书,以及他自身谨慎思考的习惯。
这让洪远越聊越觉得这位“林道友”深不可测。
言语谨慎,见识不凡,且行事滴水不漏。
这样的人,即便不是出自名门大派,也定然是有着不俗的际遇和城府。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时间。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厅内的交谈。
洪安满头大汗地从偏厅跑了回来,手中捧着那个储物袋,脸上带着恭敬的神色。
他走到洪远身边,低声传音汇报了几句。
洪远听完,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退下吧。”
洪安躬身退下。
洪远转过头,对着林木拱了拱手,笑道:
“林道友,经查验,货物完好无损,数量也分毫不差。”
“此番辛苦林道友不辞辛劳,亲自跑这一趟了。”
林木闻言,也站起身来。
既然任务已经完成,他也不想在此地多做停留。
“既如此,那在下的任务便算完成了。”
林木对着洪远拱手告辞。
“在下还要赶回兴宝斋复命,这便告辞了,洪长老留步。”
说完,他便准备转身向外走去。
然而。
就在他刚刚迈出半步的时候,一只宽厚温热的手掌,却突然伸了过来,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
这动作极为热情,虽然带着几分力量,但并无任何攻击性。
林木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洪远。
只见洪远此时正一脸佯装不悦地看着他,拉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
“林道友这是哪里话!”
洪远大声说道,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热情。
“你大老远从兴宝斋跑这一趟,给我们洪家送来如此重要的货物。若是连口热饭都不吃就走,传出去岂不是显得我洪家不懂礼数,慢待了贵客?”
“这若是让公孙道友知道了,还以为我洪远是个刻薄寡恩之人呢!”
林木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想要抽回袖子,口中推辞道:
“洪长老言重了。送货乃是在下的职责所在,兴宝斋已有规矩,不得随意叨扰客户。在下心领了,但这饭……”
“哎!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第585章 欲言又止
洪远打断了林木的话,手上的力道反而加重了几分,一副“你不留下就是不给我面子”的架势。
“林道友,老夫与你一见如故,刚才那番交谈更是意犹未尽。”
“实话告诉你,老夫早已吩咐后厨,备下了上好的灵酒和刚捕捞上来的深海珍馐。那可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美味,专门为了款待道友而准备的。”
“道友若是执意要走,那就是看不起老夫,看不起我洪家!”
这话说得就有些重了。
甚至带上了一丝“道德绑架”的味道。
林木看着洪远那双充满了“诚意”与“执拗”的眼睛,心中快速权衡起来。
他本能地想要拒绝。
作为一个行事谨慎的修道之人,身处陌生之地,进入别人的家族腹地赴宴,这本身就是一件有风险的事情。谁知道这饭菜里有没有毒?这宴席上有没有埋伏?
但他也看出来了,这洪远是铁了心要留他。
若是他再三推辞,不仅会彻底驳了这位地头蛇的面子,甚至可能会引起对方的猜疑,认为他是不是心虚或者看不起洪家。
“这洪远如此热情,究竟是单纯的好客,还是另有所求?”
林木心中暗自分析。
“不过,无论他有什么目的,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我现在代表的是兴宝斋。”
“我身上穿着兴宝斋的客卿法袍,腰间挂着兴宝斋的令牌,是兴宝斋亲自指派来送货的。”
“兴宝斋乃是星罗海域的庞然大物,连元婴真君都要给几分薄面。”
“这洪家虽然是西岩岛的一霸,拥有两名金丹修士,但在兴宝斋面前,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借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在自家的府邸里,公然对兴宝斋的送货客卿下手。”
“那无异于灭族之祸。一旦我出事,兴宝斋必会雷霆震怒,踏平洪家。”
想到这里,林木心中的警惕稍稍放下了一些。
在绝对的背景压制下,对方不敢乱来。
既然没有生命危险,又不好太过得罪这位以后可能还要打交道的地头蛇,那就不如顺水推舟,卖对方一个面子。
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哪怕是表面朋友。
林木脸上的抗拒之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充满了“无奈”的苦笑。
“洪长老实在是太客气了。”
“既然长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在下若是再推辞,倒显得有些不识抬举了。”
林木停下脚步,不再挣脱,对着洪远拱了拱手。
“既如此,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哈哈哈哈!这就对了嘛!”
洪远见林木答应,顿时大喜过望,松开了拉着林木袖子的手,改为亲热地揽住了林木的肩膀。
“林道友爽快!”
“走走走,宴席已经摆好,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两人相视大笑,气氛看似融洽无比。
在那名筑基执事的引领下,两人穿过回廊,向着洪府深处那座装饰得更加奢华的宴会厅走去。
只是,在这欢声笑语之下,防人之心不可无。
即便有着兴宝斋这块虎皮做大旗,他依然保持着作为一名修士最基本的警惕。
......
洪府,聚贤楼。
这是一座位于洪府后花园湖畔的精致阁楼,四周灵花异草遍地,湖中灵鱼跳跃,景色宜人。
此时,阁楼顶层的宴会厅内,灯火通明,灵气四溢。
一张由千年沉香木制成的巨大圆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馐美味。
有取自深海的“碧波龙虾”,个头足有脸盆大小,虾壳呈现出晶莹的碧绿色,虾肉鲜嫩弹牙,蕴含着浓郁的水灵气.
有产自极北冰原的“雪纹鹿脯”,经过灵火慢烤,香气扑鼻,入口即化,还有用数十种灵果酿制而成的“百果酿”,酒液粘稠如琥珀,饮之一口,便觉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这些菜肴,每一道都价值不菲,平日里即便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也难得一见。今日为了款待林木,洪远可谓是下了血本。
“来来来,林道友!”
洪远此时早已没了初见时的那份矜持与试探,他满面红光,亲自端起酒杯,对着林木劝酒。
“这杯酒,老夫敬你!感谢你不辞辛劳,为我洪家送来急需的灵材。若非道友,老夫还真不放心让那些筑基期的小辈来护送如此贵重的宝物。”
林木也举起酒杯,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谦逊笑容。
“洪长老太客气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在下既然领了兴宝斋的俸禄,这送货之事,便是分内之责,实在当不得长老如此盛情。”
“哎!林道友这就见外了!”
洪远佯装不悦地摆了摆手,将杯中灵酒一饮而尽。
“以后若是常来常往,大家便是朋友。既是朋友,就不必说这些客套话。今日我们只谈风月,不论公事,不醉不归!”
“好!既然洪长老如此豪爽,那在下也就不矫情了。”
林木也十分给面子地干了杯中酒。
推杯换盏之间,气氛愈发热烈。
不得不说,这洪远确实是个长袖善舞的老江湖。他并没有一上来就直奔主题,而是先拉家常,聊一些修仙界的趣闻,甚至还主动分享了一些他在修炼火属性功法时遇到的瓶颈和感悟,以此来拉近两人的关系。
林木也乐得配合。
他一边品尝着满桌的灵食,一边看似随意地应和着。这些灵食不仅味道极佳,而且蕴含着纯净的灵力,对于金丹修士来说,也是一种不错的滋补。
而且,通过与洪远的交谈,他对这西岩岛乃至整个中戊岛周边的势力分布,也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洪远见火候差不多了,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了几分,露出了一丝欲言又止的神色。
第586章 幼子
他放下酒杯,轻咳了一声,看着林木说道:
“林道友,其实老夫今日强留道友,除了真心想要结交道友之外,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林木心中暗道一声“来了”。
他就知道,这顿饭没那么好吃。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洪长老有话直说无妨。若是在下力所能及之事,定当尽力而为。”
这话说得圆滑,既没有把话说死,又给足了对方面子。
洪远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身为长辈的无奈与期许。
“林道友有所不知。老夫膝下有幼子,名为洪行虎。这小子资质尚可,如今已是筑基初期修为。”
“但他心气极高,不愿困守在这小小的西岩岛,继承家族这点微薄的产业。”
“他从小便立志,想要在修仙界闯出一番名堂,甚至发下宏愿,说有朝一日要开一家像兴宝斋那样遍布星罗海域的大商号。”
说到这里,洪远摇了摇头,似乎对儿子的“好高骛远”感到颇为头疼,但眼底深处却又藏着一丝骄傲。
“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但这商贾之道,看似简单,实则水深得很。没有足够的阅历和背景,想要在这强敌环伺的修仙界做生意,无异于痴人说梦。”
“老夫劝了他多次,让他安心在家修炼,或者去某个宗门拜师学艺,他都听不进去。”
“这不,前些日子他听说兴宝斋要招募人手,便一直缠着老夫,想让老夫找门路把他塞进兴宝斋去历练历练。”
洪远看着林木,眼神变得热切起来。
“老夫虽然也认识几个兴宝斋的朋友,但大多是在安排上说不上什么话。”
“而林道友你不同。”
“你是赵道友亲自指派来送货的,显然深得赵道友信任。若是道友能在赵道友或者那位负责招募伙计的管事面前,替小儿美言几句,引荐一番……”
“哪怕只是进去当个普通的执事或者学徒,让他见识见识大商号的规矩和气度,磨磨他的性子,老夫也就心满意足了。”
听完洪远的这番话,林木心中恍然。
原来如此。
怪不得这老家伙对自己如此热情,原来是想走后门,给儿子谋个前程。
而且,从洪远的话里,林木也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这洪远之前吹嘘说自己与兴宝斋的各位金丹真人都“相熟”,现在看来,恐怕也只是泛泛之交,或者是那种生意上的客套关系。
否则,若是真有深厚交情,这点小事何须求到他这个“生面孔”头上?直接去找赵风或者周宁岂不是更方便?
正因为他和赵风等人不熟,或者之前求过但没办成,所以才会把希望寄托在林木这个“疑似赵道友心腹”的新人身上,想要碰碰运气。
可他哪知道,林木才与赵风共事区区数日!
不过嘛!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林木心中感叹了一句,但脑子却在飞速运转,权衡着其中的利弊。
这件事对他来说,其实并不算什么大事。
兴宝斋家大业大,常年都需要招募大量的底层修士。以洪行虎筑基初期的修为,再加上洪家这个地头蛇的背景,想要进去并不难。
难的是如何安排一个好位置,或者说,如何让这件事变得顺理成章。
他若是直接拒绝,不仅会驳了洪远的面子,这顿饭也就白吃了,之前建立的良好关系也会瞬间崩塌。
但若是满口答应,万一办不成,或者那洪行虎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进去之后惹了祸,那他这个引荐人也要跟着吃挂落。
林木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了几分沉思之色。
“洪长老爱子心切,在下能够理解。”
“只是兴宝斋的规矩森严,招募人手向来有着严格的考核流程。即便是在下,也不敢打包票说一定能成。”
他先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见洪远脸色微变,似乎有些失望,林木话锋一转,接着说道:
“不过,既然洪长老开口了,这个忙在下肯定是要帮的。”
“这样吧,在下回去之后,会向负责此事的赵风道友,或者是公孙管事提上一嘴。”
“但我有个条件。”
洪远闻言,立刻精神一振。
“林道友请讲!只要能成,别说一个条件,就是十个老夫也答应!”
林木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洪长老言重了。在下的条件很简单。”
“我们兴宝斋招人,首重人品和心性,其次才是资质。既然是令郎想要加入,那还得看看他自身是否是一块可造之材。”
“若是令郎确实有些本事,那在下这引荐也算是举贤不避亲。若是个只会空谈的纨绔子弟,那在下即便是有心帮忙,恐怕也无能为力。”
“所以,不知能否请令郎出来一见?让在下看看他的成色如何?”
这也是林木的谨慎之处。
他要先验验货。如果那洪行虎是个草包,他绝对不会去触这个霉头。
“应该的!应该的!”
洪远连连点头,对于林木的这个要求不仅没有反感,反而觉得林木办事靠谱,不像是那种只会随口敷衍的人。
“来人!”
洪远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去把行虎叫来!”
“是!”
门口的筑基执事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身穿青色劲装、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的青年大步走入了宴会厅。
此人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刚毅,眼神清亮。虽然面对着两名金丹真人,但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畏缩或慌乱,而是保持着一种不卑不亢的态度。
他身上的气息凝练扎实,筑基初期的境界已经完全稳固,显然平日里修炼并未偷懒,根基打得不错。
“孩儿拜见父亲,拜见林前辈。”
洪行虎走到近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晚辈礼,声音洪亮有力。
林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暗自点头。
“不错。”
“气息沉稳,目不斜视,是个修行的好苗子。”
“而且身上没有什么纨绔子弟的浮躁之气,看来洪长老平日里管教得颇为严厉。”
有其父必有其子。洪远虽然圆滑,但毕竟是一族大长老,家教方面还是有些手段的。
“行虎,这位便是兴宝斋的林前辈。”
洪远指着林木,语气严肃地说道。
“你不是一直想去兴宝斋吗?今日林前辈在此,这便是你的机缘。还不快快上前,请前辈指点一二?”
洪行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之色。他再次对着林木深施一礼,语气诚恳地说道:
“晚辈洪行虎,久仰兴宝斋大名,心向往之。今日得见前辈,实乃三生有幸。”
“晚辈虽不才,但也知晓商道艰难,需从小事做起。若能入兴宝斋,晚辈愿从最底层的伙计做起,绝不叫苦叫累,只求能学到真本事。”
这番话,说得颇为得体,既表明了决心,又摆正了姿态。
林木看着他,微微一笑。
第587章 顺水人情
“你有此志向,倒也难得。”
“兴宝斋确实是个锻炼人的地方,但也并非每个人都能适应那里的日常。”
“你既然有洪长老指导,基础确实比较扎实。以你的条件,若只是进去当个执事,倒也不算不符合兴宝斋的门槛。”
林木并未对他进行什么法术或者武技的考核。对于一个想要经商的修士来说,心性和态度比战斗力更重要。
而这洪行虎的表现,至少在目前看来,是合格的。
“多谢前辈夸奖!”洪行虎心中一喜。
林木转头看向洪远,给出了承诺。
“洪长老,令郎确实不错。”
“这件事,我会放在心上。等我回去之后,便会找机会向赵风道友提一下。若是时机合适,我会尽量促成此事。”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林木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成与不成,这还要看兴宝斋那边的具体安排和空缺情况。而且,即便进去了,也要遵守兴宝斋的规矩,若是犯了错,谁也保不住他。”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洪远见林木松口答应,顿时满脸堆笑,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只要林道友肯帮忙开口,那就是给了这小子天大的面子。至于能不能成,那是他的造化。若是他自己不争气,不用兴宝斋动手,老夫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还不快谢谢林前辈!”洪远踢了儿子一脚。
“多谢林前辈提携之恩!晚辈定当铭记于心,绝不给前辈丢脸!”洪行虎激动得满脸通红,再次拜谢。
正事谈完,皆大欢喜。
接下来的宴席,气氛变得更加融洽和轻松。
洪远心情大好,频频劝酒,甚至还讲了一些洪家早年发家时的趣事,让林木听得津津有味。
这场宴席一直持续到了月上中天,方才尽兴而散。
“林道友,当真不在寒舍住一晚?”
洪府大门口,洪远带着洪行虎,亲自为林木送行,脸上带着几分醉意和不舍。
“多谢洪长老美意。”
林木拱手笑道:“在下明日还有要事在身,必须赶回兴宝斋,就不便久留了。”
“既如此,那老夫就不强留了。”
洪远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礼盒,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林木手中。
“这是一点小意思,乃是我洪家珍藏的上品灵茶‘云雾翠’,一共两斤。”
“此茶不仅口感极佳,常饮还有明目醒神之效。林道友平日里修炼辛苦,正好可以用来解解乏。”
“这……”
林木推辞了一下,但洪远态度坚决,非送不可。
“林道友若是看得起老夫,就收下!否则就是嫌弃老夫的茶不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木也只能“无奈”收下。
“那就多谢洪长老了。”
两斤上品灵茶,价值也不菲了,起码值个几百灵石。
这顿饭吃的,不仅完成了护送物资,还拿了回扣,顺便卖了个人情,可谓是一举三得。
“林道友慢走!以后常来啊!”
在洪远父子热情的挥手送别声中,林木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离开西岩岛后,林木摸了摸那个装着灵茶的礼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洪远,倒是个会做人的。”
“那个洪行虎看着也不错,若是能进兴宝斋,倒是有不错的前途。”
“这笔买卖,不亏。”
他心情愉悦,驾驭遁光,向着中戊岛的方向飞去。
明日便是他的休息日,也是那个“计划”收网的时候了。
......
从中戊岛西侧的西岩岛返回,路途依旧平静。
林木并未全速飞遁,而是保持着一种匀速且节省灵力的状态,驾驭遁光在云层上方穿行。
待到他重新看见中戊岛那庞大的轮廓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洒在繁华的港口与坊市之上,给这座修仙大城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边。
林木按下遁光,熟门熟路地回到了兴宝斋总部。
此时,正值今日拍卖会结束后的盘点时刻,总部内人员往来匆匆,显得颇为忙碌。
林木凭借客卿令牌,一路畅通无阻,径直来到了右侧副楼的休息区。
推开赵风所在的静室大门,只见赵风正埋首于一堆玉简之中,处理着今日拍卖会的各项杂务与安保记录。
见林木进来,赵风放下手中的玉简,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热情的笑容,站起身来。
“林道友回来了。”
“此行可还顺利?”
林木拱手一礼,神色轻松地说道:
“托赵道友的福,一路顺风。货物已安全送达西岩岛洪府,这是洪家大长老洪远亲自签署的回执令牌,请赵道友查验。”
说着,他取出那枚刻有特殊印记的令牌,递了过去。
赵风接过令牌,神识一扫,确认上面的神魂烙印无误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将其收入案几上的一个专用玉匣中。
“林道友办事,果然稳妥。”
“如此一来,这桩差事便算是圆满结束了。明日道友可安心在客栈休整一日,护卫轮值之事,我会安排其他人顶替。”
林木点了点头,随即并未立刻告辞,而是稍微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
“赵道友,在下此行前往洪家,还有一桩小事,需向道友报备一声。”
“哦?何事?”赵风有些好奇。
林木神色坦然,将洪远在宴席上的请求,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那洪家大长老洪远,设宴款待在下时,提到其子洪行虎,有意加入我们兴宝斋历练。”
“那洪行虎我也见过了,筑基初期修为,根基尚可,心性看起来也还算沉稳,并非那种浮夸的纨绔子弟。”
说到这里,林木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颇为客气和谨慎。
“不过,在下毕竟初来乍到,对这中戊岛周边的家族势力并不熟悉,也不清楚兴宝斋内部的具体招募规矩。”
“但既然那是洪家大长老的请求,且对方态度诚恳,在下也不好直接回绝,驳了对方的面子,便答应帮他带个话。”
“至于这洪行虎是否符合招募条件,又能否进入兴宝斋,此事还需赵道友和公孙管事定夺,在下绝无干涉之意。”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完成了洪远的委托,还了那顿饭和灵茶的人情;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只是带话,不承担任何责任;同时也尊重了赵风的职权,没有越俎代庖。
赵风闻言,脸上的笑容并未减少,反而对林木这种懂分寸的做法颇为赞赏。
“林道友有心了。”
赵风摆了摆手,不在意地说道:
“我们兴宝斋家大业大,确实常年都需要招募各种人手。尤其是像洪家这种本地的修仙家族,若是家世清白,愿意让子弟来当个外围执事或者跑腿的,我们通常也不会拒绝。”
第588章 打击盗匪
“既然是林道友亲自开口,又是洪家大长老的面子,这件事我会放在心上。”
“回头我会派手下的执事去摸摸那个洪行虎的底。若是没什么大问题,招进来做个初级执事也无妨。反正最近拍卖会也确实缺人手。”
“多谢赵道友成全。”
林木拱手致谢。
事情办妥,他也不再多留,告辞离去。
离开兴宝斋总部后,林木看着天边渐渐吞噬最后一抹余晖的夜幕,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正事办完了,接下来,该办私事了。”
他并未直接回客栈,而是先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施展了敛息术,将自己的身形和气息完全融入了黑暗之中。
随后,他循着那道早已留下的神识印记,向着坊市边缘的那处破旧宅院悄无声息地潜去。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
坊市外围的贫民区,早已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了夜的宁静。
林木的身影,如同幽灵一般,出现在了那座宅院的墙外。
他并未急着行动,而是先将庞大的金丹神识,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座宅院。
他要先确定一件事。
这伙人,究竟是“只偷物品的小偷”,还是“谋财害命的强盗”。
如果是前者,只求财,并未伤人性命,那他只取回自己的东西,顺便给点教训,留他们一命也无妨。
如果是后者,身上带有浓重的血煞之气,那就说明这伙人手中有人命官司。对于这种穷凶极恶之徒,他自然不会手软,直接灭杀,既是替天行道,也是顺便摸尸。
神识渗透进入屋内。
只见那间布置了隔绝阵法的正房内,此刻正灯火通明。
三名修士正围坐在桌前。
其中一人正是之前那个对林木下手的瘦小修士,筑基初期修为。
另外两人,一人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筑基中期修为,显然是这伙人的头目。最后一人是个身穿青衣的年轻女子,也是筑基初期,正拿着一个算盘在噼里啪啦地计算着什么。
“大哥,今天运气真背!”
瘦小修士一脸晦气地说道,手中把玩着一个空瘪的酒杯。
“本来盯上了一个肥羊,结果那老头滑溜得很,竟然让他给躲过去了。后来又在坊市里转悠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下手机会,最后只顺了两个练气期菜鸟的储物袋,里面全是垃圾!”
“行了,别抱怨了。”
光头大汉粗声粗气地打断了他,抓起桌上的一块灵肉塞进嘴里大嚼。
“最近拍卖会期间,坊市里高手如云,执法队也查得紧。咱们能不开张就不开张,安全第一。”
“老二,你也别急。咱们这个月虽然进账不多,但也足够咱们修炼一阵子了。”
那青衣女子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说道:
“我刚算了一下,除去买丹药和修补法器的开销,咱们手头还能剩下不少灵石。这笔灵石,咱们还是老规矩,存起来,等凑够了数,剩下的去黑市买一套好点的合击阵法。”
“只要有了阵法,咱们以后遇到那种落单的筑基后期肥羊,也就不用只靠偷了。”
光头大汉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说道:
“三妹说得对。咱们虽然干的是没本钱的买卖,但也得讲究个细水长流。那些杀人越货的勾当,虽然来钱快,但也死得快。咱们只求财,不惹命案,这才是长久之道。”
听到这里,墙外的林木微微挑了挑眉。
“看来,这确实是一窝惯偷,而非那种悍匪。”
三人的身上虽然有些驳杂的气息,但血煞之气极淡,显然并未造过太多杀孽。而且听他们的言谈,竟然还有几分“职业操守”。
“既然如此,那就留你们一命。”
林木做出了决定。
“只求财,顺便问点关于中戊岛地下黑市的情报。”
打定主意,林木不再犹豫。
他身形一晃,直接穿墙而入。
那宅院外围简陋的二阶预警阵法,在金丹真人的手段面前,简直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随后又自动愈合,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警报声。
林木如入无人之境,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正房的窗外。
屋内的三人还在商量着明日去哪里踩点,丝毫没有察觉到,一个恐怖的存在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
“谁!”
就在林木推开房门的瞬间,那个修为最高的筑基中期光头大汉,终于感应到了一丝不对劲,猛地回头,厉声喝道。
同时,他手中灵光一闪,一柄厚重的开山斧瞬间出现在掌中,就要劈出。
但太晚了。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反应都是徒劳。
林木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法术,只是身形微微模糊了一下,瞬间跨越了数丈的距离,出现在了三人身后。
“砰!砰!砰!”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林木的手掌快若闪电,精准无比地切在了三人的后颈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对轰,也没有绚丽的光影效果。
只有绝对的速度和力量。
那光头大汉手中的巨斧还未举起,便只觉得眼前一黑,意识瞬间中断,整个人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瘫软在地。
那个瘦小修士和青衣女子更是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昏死过去。
一息之间,瞬间完成。
林木看着地上躺倒的三人,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随手拍晕了几只苍蝇。
他并没有立刻审问,而是先从袖中取出一根通体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绳索。
这是兴宝斋发给客卿长老的制式装备之一,“困仙绳”,乃是一件上品禁锢法器。
林木手腕一抖,绳索如同灵蛇般飞出,瞬间将三人捆成了粽子。绳
做完这一切,林木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
他毫不客气地伸手,将三人腰间的储物袋全部摘了下来。
随后,他又大袖一挥,将桌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灵石、法器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赃物,统统卷入了自己的储物袋中。
“让我看看,你们这些日子的收获如何。”
第589章 盘问盗匪
林木神识探入那三个储物袋中,快速清点了一番。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脸上露出一丝略微失望但还算满意的神色。
“大概折合一千中品灵石,不过看样子,你对小弟不实诚呀。”
其中大部分都是下品灵石,堆成了一座小山,看着挺多,其实不值钱。剩下的就是一些低阶法器、不知名的矿石材料,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低阶丹药。
“显然是积少成多,一点点攒下来的。”
虽然不算暴富,但这可是无本买卖。
仅仅跑一趟腿,动动手指,就相当于白捡了一个护送任务三个月的报酬。
“这生意,做得。”
林木心情不错。
他走到主座的太师椅上坐下,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三人。
“差不多了。”
他伸手端起桌上那一壶早已凉透的茶水,手腕一抖。
“哗啦!”
冰凉的茶水泼在了三人的脸上。
与此同时,林木手指轻弹,三道微弱的灵力打入三人的眉心,刺激着他们的神魂。
“咳咳……”
“嗯……”
一阵咳嗽和呻吟声响起。
地上的三人悠悠转醒。
他们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觉得头痛欲裂,后颈更是剧痛无比。
但下一刻,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且体内灵力全无时,所有的睡意和迷糊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
而在他们面前的太师椅上,一个身穿黑衣、面容冷峻的中年人正端坐那里。
他的手中,正把玩着原本属于他们的储物袋。
那双深邃而冰冷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们,仿佛在看三只待宰的羔羊。
一股虽然没有刻意释放、但却沉重如山的威压,充斥着整个房间,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醒了?”
林木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现在,我问,你们答。”
“答得好,活。”
“答不好,死。”
那光头大汉虽然也是在刀口舔血的人物,但面对这等深不可测的强者,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他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道:
“前……前辈饶命!”
“我们只是偷了点东西,没杀过人,没害过命啊!”
林木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储物袋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没杀过人?”
“那我且问你,你们身为筑基修士,尤其是你,筑基中期,在修仙界也算是一把好手。”
“既然干这种没本钱的买卖多年,身价应该不菲?”
“这储物袋里,除了那堆积如山的下品灵石,连一件像样的法宝都没有,更别提什么珍稀灵材了。”
林木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视着光头大汉的双眼。
“真正的宝物,藏哪了?”
“若是敢有半句虚言,我不介意对你们施展搜魂之术。”
听到“搜魂”二字,三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光头大汉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连忙磕头求饶。
“前辈明鉴啊!我们是真的穷啊!”
“我们没有藏私,这些灵石,就是我们的全部家当了!”
林木眉头微皱,神识仔细感应着三人的情绪波动。
恐惧、绝望、委屈。
并没有说谎的迹象。
“哦?”
林木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信。
“三个筑基修士,混成这副德行?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光头大汉深吸一口气,似乎是认命了,又似乎是想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倾诉心中的苦水。
“前辈有所不知,我们……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啊!”
“我们三人,原本确实是有些手艺的惯偷,而且是那种专门钻研‘妙手空空’和潜行之术的技术型人才。”
“但就在十年前,我们不知天高地厚,摸到了一个金丹真人的家族产业里行窃。”
“结果……被当场抓了个正着。”
说到这里,光头大汉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深深的恐惧,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那个金丹真人,名为严辅风。”
“乃是中戊岛万里之外,三洞岛严家的家主,金丹中期修为,擅长风系法术和毒丹之道。”
“严辅风?”
林木心中暗自记下了这个名字。
光头大汉继续说道:
“当时我们潜入严家,刚摸到库房门口,就被府中巡逻的护卫给当场逮住了。”
“那一战,我们三人底牌尽出,却根本不是严家精锐护卫的对手,被打得半死,像死狗一样拖到了严辅风面前。”
“我们本以为必死无疑。”
“但那严辅风看到我们,不仅没有发怒,反而笑眯眯地打量了我们一番,说我们这手潜行匿踪的本事还有点意思,杀了可惜。”
“于是,他让人把我们关进了严家的地牢。”
“整整三个月!我们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关了三个月,就在我们以为要死在里面的时候,他突然把我们放了出来。”
“他一改之前的冷漠,和颜悦色地将我们招揽为府中的护卫,不仅给了我们疗伤丹药,甚至在闲暇之余,还‘好心’地亲自指点我们修炼。”
“他传授了我们几门更高深的风系遁术和敛息秘术,帮我们补全了功法上的漏洞,让我们的潜行手段更上一层楼。”
“那时候,我们真的以为遇上了心胸宽广的贵人,对他感恩戴德,发誓效忠。”
“可谁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精心编织的陷阱!”
“半年后的一天,他突然翻脸,露出了獠牙。”
“他说,我们欠了他两条命。”
“一是偷盗被擒,按律当诛,是他法外开恩留了我们一命,这是第一条命。”
“二是授业之恩,他传我们秘术,指点迷津,恩同再造,这是第二条命。”
林木闻言,心中冷笑。
这哪里是授业,分明是培养更加趁手的工具。
“然后呢?”林木问道。
“然后……他就给我们定下了一个天价的赎身费。”
光头大汉一脸苦涩。
“六十万下品灵石!说是买命钱和学费。”
“我们自然不从,表示不忿。没想到那严老贼,不仅把我们暴打一顿,还强行给我们喂下了一种名为‘辅风丹’的毒丹!”
听到“毒丹”,一旁的青衣女子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光头大汉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辅风丹,乃是严老贼自己炼制的独门毒药,阴毒无比。”
第590章 交换
“平日里无事,但每隔三月,若无解药压制,便会丹毒爆发。那种痛苦,如同万蚁噬心,经脉逆流,简直让人痛不欲生,恨不得立刻死去!”
“若是六个月不服解药,则生机彻底断绝,全身化为脓水而亡。”
“为了活命,我们只能听命于他。”
“他要求我们必须定期,每半年去一趟三洞岛,上交大量的灵石,才能换取接下来半年的解药。”
“这六十万灵石,根本就是个无底洞!我们拼了命地偷,大半的收获都用来买解药和还那个永远还不完的利息了!”
“所以……所以我们的储物袋里的灵石,那是准备下次去换解药的救命钱啊!”
说到最后,光头大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在修仙界,这种控制手下的手段并不少见。
林木听完,神色依旧平静,但心中却信了几分。
因为这种手段,确实很符合那些心术不正的金丹真人的作风。
但他生性谨慎,绝不会只凭对方的一面之词就完全相信。
“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林木站起身来,走到那名青衣女子身前。
女子吓得浑身发抖,想要后退,却被困仙绳死死束缚住。
林木伸出手,两指扣住了女子的脉门。
一股精纯的神识,顺着经脉,探入她的体内。
神识在经脉中游走一圈,并未发现异常。但当林木的神识深入到她的丹田气海深处时,确实感应到了一股异样的波动。
在那气海的核心处,盘踞着一团纠缠不清的青黑色气团。
那气团如同附骨之疽,虽然此刻处于潜伏状态,但却在缓慢而持续地吞噬着女子的生机。而且其性质极为诡异,似乎与风灵力结合在一起,一旦爆发,确实会顺着经脉撕裂全身。
“果然是毒丹。”
“而且是一种颇为高明的慢性风毒。”
林木收回手,心中有了定论。
这三人并未撒谎。
他们确实是一群被控制的可怜虫。
不过,可怜归可怜,这并不关林木的事。修仙界可怜人多了去了,他救不过来,也没义务去救。
真正引起他兴趣的,是那个名为“严辅风”的金丹真人,以及那个“三洞岛”。
既然此人能控制这三个惯偷,手里肯定积攒了不少赃物和好东西。
而且这“辅风丹”的炼制手法颇为独特,对于同样身为炼丹师的林木来说,倒是有几分研究价值。
“三洞岛……”
林木暗自记下了这个地名。
或许日后实力更强了,或者路过那里时,可以去会会这个严老贼,顺便发一笔横财。
至于眼前这三人……
林木看着这三个瑟瑟发抖的倒霉蛋,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杀没必要,反而脏了手。
放也不能轻易放,毕竟他们偷了自己的东西,还知道了自己的行踪。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林木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每一声敲击,都重重地击打在三人的心头。
“我可以不杀你们。”
林木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甚至,我可以放你们离开。”
三人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和惊喜。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此外”
林木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幽深。
......
破旧宅院的正房内,气氛压抑而凝重。
林木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看着眼前这三个满脸绝望、已经在等待死亡降临的筑基修士。
他并未直接动手,而是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你们体内的‘辅风丹’之毒,虽然阴损,但也并非无药可解。”
此言一出,三人,身体猛地一颤,猛然抬头看向林木,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希冀光芒。
“前……前辈此言当真?”
光头大汉颤抖着声音问道,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林木神色淡然,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我早年曾在一本无名古籍上,看到过关于这种慢性风毒的记载和破解之法。虽然并未亲手炼制过解药,但若是给我一些时间尝试,倒也有几分把握。”
他这话半真半假。
那本古籍确实存在,乃是他从某个倒霉蛋的储物袋里翻出来的杂书,上面记载了一些偏门的丹道知识。至于把握,以他如今金丹期的神识和在炼丹一道上的造诣,想要逆推一种筑基级别的毒丹,并非难事。
“我这人向来公平。”
林木看着三人,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可以出手为你们炼制解毒丹,帮你们摆脱那严辅风的控制。甚至,我可以不追究你们偷盗我财物之罪。”
“但是。”
“作为交换,我需要你们为我办一件事情。而且,为了保证你们的忠诚,在解毒之后,我会重新在你们体内种下我的独门禁制。”
“这禁制,只有事成之后,我亲自出手方能解开。”
“你们,可愿意?”
三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这还需要选吗?
一边是每隔三月便要遭受万蚁噬心之痛,还要永远受制于人、随时可能丧命的绝路,另一边虽然也要受制于人,但至少能解了当下的剧毒,还有活命的希望。
况且,自己身家性命由不得自己,只能希望眼前这位金丹前辈虽然手段狠辣,但至少比那个阴毒的严辅风要讲道理吧。
“我等愿意!”
“只要前辈能解了我们的毒,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等也绝无二话!”
光头大汉带头,三人齐齐磕头应下。
“很好。”
林木点了点头。
他并未立刻解开三人的束缚,而是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尊得自古榕大师的极品炼丹炉。
“嗡!”
随着法诀打出,丹炉迎风见涨,化作三尺高下,稳稳地落在房间中央。
林木一挥衣袖,一团青色的婴火从口中喷出,在丹炉底部熊熊燃烧起来。
他虽然没有专门的解毒丹方,但他精通药理,且储物袋中有着从坊市和拍卖会上收集来的大量灵草。
“辅风丹,以风灵力为引,侵蚀生机。解毒之道,当以厚土之力镇压,再以纯阳之力化解。”
第591章 委托
林木脑海中快速推演着丹方,手中动作不停。
一株株灵草被他投入丹炉之中。
“土精参、阳元草、化毒花……”
他并未避讳这三人,直接当着他们的面开始炼丹。
这也是一种震慑。
对于筑基修士来说,能够亲眼目睹金丹真人开炉炼丹,不仅是一种机缘,更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第一炉,废了。
随着一股黑烟冒出,林木面无表情地将炉渣倒掉,重新开始。
他并未气馁。炼丹本就是试错的过程,尤其是这种没有现成丹方的逆推。
第二炉,成丹了,但药效太猛,恐怕会伤及经脉。
林木摇了摇头,随手将那几颗废丹捏碎。
第三炉……第四炉……
直到两个时辰后。
随着林木打出最后一道收丹诀。
“起!”
炉盖飞起,三颗通体呈现出土黄色、散发着淡淡温热气息的丹药,从炉中飞出,落入林木手中的玉瓶之内。
“成了。”
林木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这丹药虽然简单,但针对性极强,正是那辅风丹的克星。
他走到那名青衣女子身前,倒出一粒丹药。
“张嘴。”
女子不敢违抗,顺从地张开嘴。
林木屈指一弹,丹药入口即化。
“唔……”
女子发出一声闷哼,脸上瞬间涌起一抹潮红。她只觉得腹中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燃烧,顺着经脉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忍着。”
林木冷冷地说道。
“这是药力在与毒丹对抗。若是忍不住,经脉寸断,神仙难救。”
女子死死咬住嘴唇,浑身颤抖,汗水瞬间湿透了衣衫,但始终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林木在一旁用神识时刻监控着她体内的情况。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股土黄色的药力如同厚重的泥土,将那些青黑色的毒气层层包裹、挤压。随后,药力中蕴含的一丝纯阳之气爆发,将那些被困住的毒气一点点消融、瓦解。
这个过程极为痛苦,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女子体内的青黑色毒气已经被消融了大半,剩下的一点残余也被逼到了角落里,虽然还未彻底根除,但已经无法再兴风作浪,威胁性命了。
“呼……”
女子长出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瘫软在地,但她的眼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那种时刻悬在头顶的死亡阴影,终于消散了。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女子挣扎着想要行礼。
林木摆了摆手,神识再次探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才将剩下两枚丹药分别喂给了光头大汉和瘦小修士。
待到三人都解了毒,恢复了一些气力后,林木解开了困仙绳,但并未撤去房间的禁制。
三人重新跪在林木面前,这一次,他们的眼中除了敬畏,更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激。
“毒已解,命暂时保住了。”
林木坐在椅子上,目光幽深。
“现在,跟我说说那严辅风的事情。”
“他在三洞岛上有多少人手?除了你们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类似的盗匪或者散修被他控制,为他卖命?”
光头大汉此时哪里还敢隐瞒,连忙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回前辈,那严家在三洞岛虽然算是一霸,但族人并不多,核心成员不过几十人。除了严辅风这个金丹中期之外,还有两名刚晋升不久的金丹初期长老。”
“至于像我们这样被控制的外围人员……”
光头大汉想了想,说道:
“应该是有的。”
“我们虽然平时互不联系,但在销赃或者去三洞岛换解药的时候,偶尔也能碰到一些生面孔。”
“上次我们去交灵石的时候,就碰到了另一伙人。他们看样子也是在外面干黑活的,身上带着不少血腥气。听他们私下抱怨,似乎也是被严辅风抓住了把柄,不得不听命行事。”
“而且严辅风这人贪得无厌,他不仅控制盗匪,甚至还暗中扶持了一些劫修团伙,在偏远航线上劫掠商船。”
“可以说,这三洞岛严家,表面上是修仙家族,背地里就是个大型的贼窝和销赃窟。”
林木听完,心中冷笑。
果然是一丘之貉。
这严家积累了这么多年的不义之财,底蕴定然丰厚无比。若是有机会将其端了,收获恐怕比参加十次拍卖会还要多。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势单力薄,还没自大到去硬撼一个拥有三名金丹修士的家族。
这件事,得从长计议。
“很好。”
林木点了点头。
“既然你们诚心归顺,那我也不为难你们。”
他双手掐诀,指尖凝聚出三道诡异的血色符文。
“这是‘血煞禁神咒’。”
“去!”
随着林木一指点出,三道血色符文瞬间没入三人的眉心,钻入识海深处,潜伏下来。
三人只觉得神魂一凉,随即恢复正常,但心中却多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林木冷冷地说道:
“这个禁制,五年后会自行爆发。一旦爆发,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除非你们能在五年内找到我,由我亲手解除。”
三人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充满了惊恐。
刚出狼穴,又入虎口。这禁制比那辅风丹还要霸道,连个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前辈……这……”
光头大汉想要说什么,却被林木挥手打断。
“不必惊慌。”
“我说了,只要你们办成我要做的事,这禁制自然会解,放你们自由。”
“这件事情,对你们来说并不难,甚至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林木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和一块刻有特殊印记的令牌,扔给光头大汉。
“你们离开中戊岛后,即刻启程,前往‘惶零海’海域。”
“去那里寻找一座名为‘黑岩岛’的岛屿。”
“在那岛上,有一个名为‘柳玮’的年轻修士。他现在的修为应该在筑基初期或者中期左右。”
“你们找到他,将这枚令牌出示给他看,告诉他是我让你们去的。”
“然后,你们的任务就是保护他,将他安全地带到中戊岛来。”
“四年后,我会在这中戊岛的‘新林客栈’等你们。”
第592章 紧急
说到这里,林木语气加重了几分。
“记住,柳玮若是有任何闪失,或者你们五年后逾期未到,这禁制便会爆发,后果你们自己清楚。”
柳玮,那是林木唯一的记名弟子。
如今他已经是金丹真人,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将柳玮接来,培养一番,日后无处理杂务,都比外人要放心得多。
而且,惶零海那边太偏僻,资源匮乏,不利于柳玮后续的发展。
“去惶零海接人?”
光头大汉三人闻言,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任务确实不难。他们三个筑基修士,其中还有中期的高手,去接一个同阶修士,简直是手到擒来。
虽然路途遥远了一些,但有四五年的时间,足够他们打个来回了。
“前辈放心!”
光头大汉拍着胸脯保证道:“我们一定将那位柳道友毫发无损地带回来!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好。”
林木点了点头。
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扔了过去。
“这里是三百块中品灵石,作为你们的路费。”
“我不希望你们在路上因为缺灵石而再去干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若是因此耽误了行程,或者是引来了仇家,唯你们是问。”
三百中品灵石!
三人捧着灵石袋,眼中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他们给严辅风卖命这么多年,除了毒打和毒药,从未见过回头钱。如今这位新主子一出手就是三百中品灵石,这手笔,简直是天壤之别。
“多谢前辈赏赐!”
三人再次磕头,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
“行了,去吧。”
“趁着夜色离开,不要让人看见。”
林木挥了挥手。
三人不敢怠慢,连忙起身,收拾了一下行装,对着林木恭敬行礼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破旧的宅院,消失在夜色之中。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林木坐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身来,清理了一下屋内的痕迹,随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轻烟,飘然离去。
回到兴宝客栈时,天色已微微发亮。
林木并未休息,而是直接盘膝打坐,等待着新的一天的到来。
今日,是他难得的休息日。
......
中戊岛,兴宝斋总部。
随着最后一声清脆的钟鸣回荡在巨大的环形会场之中,这场持续了整整十日的盛大拍卖会,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右侧副楼的高空看台之上。
林木缓缓收回了外放的神识,一直紧绷的身躯也随之微微放松。
这十日来,他与周宁、赵风等人轮流值守,时刻维持着金丹级别的威压,虽然身体上并不算疲惫,但精神上却始终处于一种高度警惕的状态。
好在,自从首日他以雷霆手段镇压了那名闹事的散修之后,后续的九天里,整个会场秩序井然。
即便偶有言语冲突,也在兴宝斋严密的控场之下迅速平息,再未发生过任何需要金丹客卿亲自出手的恶性事件。
“终于结束了。”
林木轻吐一口浊气,转头看向身旁的周宁。
此时的周宁,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意,正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脖颈。
“是啊,总算是顺顺当当地结束了。”
周宁笑着说道,语气中透着几分期待。
“这十天虽然枯燥,但好歹那是三百中品灵石的进项,若是换做平日,老夫得在海上奔波许久才能赚到。”
“如今任务已了,我们也可以安心休息两日了。”
林木点了点头,走到看台边缘,看着下方正在有序退场的数万名修士,以及那些忙碌着清点灵石和货物的兴宝斋执事。
“周道友,依你看,我们何时启程返航?”
林木开口问道。
他心中惦记着,那三个被他收服的惯偷已经出发前往惶零海,而他也需要尽快回到流山岛,利用那里的稳定环境,开始着手尝试催熟灵药,以及研究那块五阶龟壳和八阶龙鳞的炼制之法。
中戊岛虽好,但毕竟是客乡,人多眼杂,终究不如自己的洞府来得安心。
周宁略一思索,说道:
“按照往年的惯例,拍卖会结束后,兴宝斋还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来与各方势力进行最后的货物交割,以及盘点账目。”
“而且,钱掌柜此次要携带不少重宝,想必也需要时间去处理一些私下的交易和关系。”
“依老夫看,我们至少还要在岛上休整三日,待到一切妥当之后,才会启程。”
“三日么……”
林木心中盘算了一下。
三天时间倒也不长,正好可以利用这几天,再去坊市中转转,看看能否再捡漏一些被低估的偏门材料,或者去书肆中多搜集一些关于阵法和炼器的典籍。
“也好。”
林木说道:“那我们便回客栈静候钱掌柜的消息吧。”
两人交接了令牌和法袍,与负责此地的赵风道别后,便离开了兴宝斋总部,一路步行回到了兴宝客栈。
然而。
就在两人刚刚回到各自的阁楼,还没来得及开启禁制坐下喝口热茶的时候。
“嗡——”
两道传音符几乎同时穿透了阁楼的防御阵法,悬停在两人的面前,急促地颤动着,散发着红色的灵光。
这是最高级别的紧急传讯。
林木神色一凝,立刻伸手抓住传音符,神识探入其中。
钱通那熟悉却略显急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两位道友,速来客栈天字号密室一叙!有要事相商!”
林木与周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
拍卖会刚刚结束,钱通不忙着去数灵石,这时候急召他们做什么?
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两人不敢怠慢,立刻转身走出了阁楼,向着客栈深处那间专门用于秘密商议的“天字号密室”快步走去。
推开密室厚重的石门。
只见钱通正背负双手,在密室内来回踱步,神色虽然依旧保持着镇定,但眉宇间却隐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见到林木和周宁进来,钱通立刻停下脚步,挥手打出一道法诀,将密室的隔绝禁制开启到了最大功率。
“两位道友,你们来了。”
钱通示意两人落座,并未让人奉茶,而是直接开门见山。
“计划有变。”
“我们不能再等了。”
“通知下面的护卫,即刻收拾行装,检查物资。今夜子时,我们就走!”
“什么?!”
周宁闻言,大吃一惊,甚至忍不住站了起来。
“今夜子时?钱兄,这未免也太急了吧?”
“拍卖会才刚刚结束,兄弟们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而且货物交割尚未完全结束,补给也还没装船……”
“更重要的是,按照往日的计划,我们不是还要休整三天吗?”
林木虽然没有说话,但目光也紧紧地盯着钱通,等待着他的解释。
如此仓促的决定,完全不符合钱通一贯稳健的行事风格。
除非,发生了什么不得不走的紧急情况。
“莫非……”
第593章 急走
林木心中念头急转,试探着问道:
“钱掌柜,可是因为这批货物的消息走漏了?或者是……有人盯上我们了?”
钱通看了一眼林木,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冷笑一声。
“林道友果然敏锐。”
“不错,确实有人盯上我们了。而且,还不止一家。”
钱通走到密室中央的沙盘前,指着代表中戊岛周边海域的几个位置。
“此次拍卖会,我兴宝斋风头太盛,拍出了太多重宝。再加上我们返程时要携带大量从总部调拨的资源回流山岛,这块肥肉,早就被无数双贪婪的眼睛给盯上了。”
“据我在暗堂的眼线回报,中戊岛周边的几大劫修势力,包括‘黑鲨盟’、‘七岛联盟’,甚至是某些表面正派、背地里干黑活的修仙家族,都已经开始在暗中集结人手。”
“他们不敢在岛上动手,因为这里有元婴老祖坐镇。”
“但他们算准了我们必然要回流山岛,所以已经开始在必经航线上布置罗网,准备给我们来个‘半路截杀’。”
周宁听到这里,脸色微变。
“既然如此,那我们岂不是更应该暂缓行程?”
“我们可以向总部求援,请求多派几位金丹同道护送,甚至是请总部的高手护送一程,待到风头过了再走,岂不稳妥?”
这是最常规的应对思路。
但钱通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而冷酷的光芒。
“求援?”
“总部的高手都有各自的任务,哪有那么多人手来给我们当保镖?况且,若是事事都求总部,显得我钱通太过无能,日后还怎么在兴宝斋立足?”
“至于等风头过去……哼,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我们拖得越久,对方准备得就越充分,集结的人手就会越多,包围圈也会越严密。”
“到时候,那才是真正的插翅难逃。”
钱通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铿锵有力。
“所以,我决定反其道而行之!”
他看着林木和周宁,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两位道友,你们以为,我为何这几日一直在对外放出风声,说我们还要在岛上休整三天,处理完所有交割事宜后再出发?”
“甚至我还故意让人在码头上大张旗鼓地预定三天后的新鲜灵果和补给。”
林木心中一动,脱口而出:
“你是故意的?”
“这是障眼法?”
“正是!”
钱通得意地点了点头。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那些盯着我们的饿狼,都以为我们会按照常规流程,休整好了,养精蓄锐了,三天后才会大摇大摆地出海。”
“他们现在,恐怕还在慢悠悠地调集人手,布置阵法,甚至还在为了谁负责哪个方位而争吵不休。”
“他们的包围圈,现在根本就没有成型!甚至可以说,还是千疮百孔!”
“兵贵神速。”
“我们偏偏就不按常理出牌。”
“今夜子时,趁着夜色,趁着他们以为我们在睡大觉的时候,我们悄无声息地出港!”
“等到三天后,他们傻乎乎地守在航线上等着肥羊上门时,我们的船,早就已经驶出几万里,找我们都找不到了!”
“老夫要让他们扑个空,喝西北风去!”
听完钱通的全盘计划,林木和周宁都不禁在心中暗道一声“高明”。
这确实是目前破局的最佳方案。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利用信息差,跳出对方的包围圈。
这也是修仙界最典型的生存智慧,不靠硬拼,靠脑子。
“钱掌柜好算计。”
林木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既然如此,那在下便无异议了。回去收拾一下,随时可以出发。”
周宁也点了点头,脸上的担忧消散了不少。
“钱兄既然早有安排,那周某自当遵从。只是这连夜出港,手续方面……”
“放心。”
钱通摆了摆手。
“港口那边我早就打点好了。今夜负责巡查的执事,是我多年的老交情。他会给我们的船开一个侧门,不会有任何记录流出。”
“至于物资和货物,除了少部分不重要的,核心货物早在拍卖会结束的当晚,就已经秘密装船了。”
“现在,船上早已整装待发,就等我们三位金丹修士归位了。”
这老狐狸,果然是早有预谋。
林木心中暗自警惕。
跟这种人打交道,确实要多长几个心眼。他既然能算计劫修,自然也能算计别人。不过眼下大家的利益是一致的,跟着他走,确实是最安全的。
“好。”
“那我们便分头行动。”
三人商议已定,不再浪费时间。
林木和周宁立刻返回各自的阁楼,开始进行最后的整理。
林木并没有太多东西需要收拾。他的贵重物品都随身携带在储物袋中。
他只是将阁楼内自己布置的那些预警阵旗一一收回,清理掉所有可能留下的气息痕迹。
随后,他盘膝坐在静室中,抓紧最后的时间调息,将状态调整到巅峰。
虽然钱通的计划听起来很完美,但世事无绝对。
万一有那种特别谨慎、或者运气特别好的劫修,就在港口外蹲守呢?
万一出海后遇到了突发的海兽潮呢?
林木从不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的计划上。他必须做好随时战斗、甚至随时弃船逃跑的准备。
他检查了一遍丹田的青冥剑,又确认了一下怀中那块五阶龟壳的位置,虽然还没炼制,但关键时刻也能拿来当盾牌挡一下,以及那几张压箱底的防御符箓。
夜色渐深。
子时将至。
整个中戊岛坊市已经陷入了沉睡,只有零星的灯火还在闪烁。
三道遁光悄无声息地从兴宝客栈飞出,贴着地面的阴影,向着东港码头疾驰而去。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并没有走大道,而是专挑偏僻的小巷穿行。
片刻后。
三人抵达了码头。
此时的码头一片漆黑寂静,但在那深水区的泊位上,庞大的船只却并未像往常一样亮起灯火,而是通体笼罩在一层黑色的光幕之中。
那是“暗夜隐踪阵”,一种专门用于夜间潜航的大型阵法。
甲板上,数百名护卫早已集结完毕。他们身穿黑衣,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压制到了最低。
看到钱通三人到来,负责统领的筑基后期修士无声地行了一礼。
第594章 异样
钱通微微点头,并未说话,直接身形一晃,落在了主控室所在的顶层甲板上。
林木和周宁也紧随其后,分别落在了船头和船尾的警戒位置。
“起航。”
钱通的神识传音在每一名操控阵法的修士脑海中响起。
没有号角声,没有喧哗声。
巨大的铁锚被无声地绞起。
船底的动力阵法缓缓启动,虽然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但胜在隐蔽。
庞大的船只如同一只在夜色中潜行的巨兽,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泊位,向着漆黑一片的大海深处驶去。
在经过港口出口时,那里的防御阵法果然出现了一个缺口,几名负责巡逻的修士对此视而不见,甚至还背过身去。
一切都如钱通计划的那样顺利。
驶出港口十里后。
钱通终于松了一口气,手中法诀一变。
“全速前进!”
“嗡——”
船身猛地一震,速度瞬间飙升。
虽然依旧保持着隐匿阵法的开启,但在远离了中戊岛之后,他们终于可以放开手脚赶路了。
林木站在船尾的了望台上,看着后方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中戊岛,心中却并没有完全放松。
他能感觉到,这看似平静的海面下,似乎潜藏着某种不安的气息。
“真的能这么顺利吗?”
海风呼啸,带着咸腥的湿气,扑打在他的脸上。
接下来的路程,才是真正的考验。
这场与时间的赛跑,才刚刚开始。
......
夜色如墨,海天一色。
船只如同一只巨大的幽灵,在漆黑的海面上无声滑行。
为了避开那些可能早已设伏的劫修眼线,钱通不惜工本,开启了船上最高等级的“暗夜隐踪阵”。
整艘大船都被一层浓郁的黑色光幕所笼罩,不仅没有丝毫灯火透出,甚至连破开海浪的声响都被阵法吞噬,只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水痕,随即被涌动的海浪抹去。
船上的筑基期护卫们,也都得到了死命令,严禁大声喧哗,更严禁私自使用传音符与外界联系,违者立斩不赦。
整个船队,都在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氛围中,向着流山岛的方向全速冲刺。
三层甲板之上。
林木从静室走出,来到船头,准备接替周宁的轮值。
此时,周宁正盘膝坐在一块避风的礁石状法器旁,手里拿着一个紫金酒壶,时不时地抿上一口。
见林木到来,周宁那张圆乎乎的脸上立刻堆起了标志性的和善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林道友来了。”
周宁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一夜倒是风平浪静,除了海风大了些,连只过路的海鸟都没见着。”
林木点了点头,走到护栏边,看了一眼下方漆黑深邃的大海,随口问道:
“周道友觉得,钱掌柜这计谋,成算几何?”
周宁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那一双眯缝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手给林木倒了一杯灵酒,意味深长地说道:
“钱兄是生意人,生意人最擅长的就是算计。”
“这计谋本身没问题,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嘛……”
周宁压低了声音,意有所指地指了指脚下的甲板。
“林道友,你有没有觉得,这次咱们这艘船只,吃水似乎比来时深了不少?”
林木心中一动:“周道友的意思是?”
“嘿嘿,钱兄跟我们说,是为了赶时间,没装多少货。但老夫这修土行功法的,对重量最是敏感。”
周宁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船底的压舱货,怕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沉啊。钱兄虽然没明说,但咱们心里得有数。货越重,盯着的人就越多。”
“而且,这么大一艘船,几百号人。虽说都是兴宝斋的老人,但人心隔肚皮。钱兄虽然下了禁令,但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老夫刚才值守的时候,总觉得这船舱底下,隐隐有些老鼠在磨牙的动静。”
说到这里,周宁拍了拍林木的肩膀,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松。
“当然,这也可能是老夫多心了。不过林道友接下来的这班岗,不妨多往那些阴暗角落里扫两眼。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说完,周宁便打着哈欠,背着手,慢悠悠地回房间休息去了。
看着周宁离去的背影,林木的眼神微微一凝。
“这周宁,果然是个老江湖。”
“表面上看着憨厚随和,实则心细如发。他这番话,看似是在抱怨钱通隐瞒货物重量,实则是在提醒我,船上可能不干净。”
“老鼠磨牙……”
林木冷笑一声。
“既然周道友都这么说了,那我倒要看看,这船上到底藏着几只耗子。”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盘膝打坐,而是将神识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这一次,他没有只关注海面,而是借助了《大衍神识诀》的特殊运转法门,用自身的神识来扫视全场!
一层、二层、货仓……
林木的神识一遍遍地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前半夜,一切正常。
护卫们都在尽职尽责地巡逻,偶有几个偷懒的,也不过是躲在角落里打个盹,并无异样。
直到丑时三刻。
这是人最困倦、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林木的神识,因为周宁之前的提醒,特意在底层甲板的一处堆放杂物和备用缆绳的阴暗死角多停留了片刻。
那里是视野盲区,也是阵法监控相对薄弱的地方。
一名身穿兴宝斋护卫服饰、修为在筑基中期的修士,正看似随意地依靠在缆绳堆旁,仿佛是在偷懒休息。
此人名为“张护”。
林木对他有些印象。在出发前的点名册上,这人是兴宝斋的一名老资历护卫队长,平时沉默寡言,做事还算勤勉,属于那种扔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老实人。
但此刻,林木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张护虽然身体放松,但这双眼睛却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的冷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眼神中透出的冷漠与精明,与平日里的木讷判若两人。
在确认周围无人注意,且上方的巡逻队刚刚走过之后。
他的右手,极其隐蔽地缩回了袖中。
紧接着。
一股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可以被海浪声掩盖的灵力波动,从他的袖口处传来。
第595章 假装
若非林木受了周宁的提醒,特意加强了对死角的监视,恐怕根本无法察觉这转瞬即逝的异样。
“嗯?”
林木心中一动,神识瞬间凝聚成束,死死锁定了张护的袖口。
在林木的感应中。
一只只有米粒大小、通体呈现出半透明黑色的甲虫,正小心翼翼地从张护的袖口爬出。
这甲虫没有丝毫妖气,甚至连生命气息都微弱得可怜,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寄生在海船上的普通海虫。
但它身上,却散发着一种奇特的、类似于磁石般的波动。
“这是……”
林木脑海中迅速闪过《上古异兽考》中的记载,瞳孔猛地一缩。
“牵机蛊!”
“这种蛊虫入水即化,能与海水融为一体,哪怕是金丹修士的神识也很难在海水中将其找出来。但它一旦入水,就会留下一条长达数日不散的灵力轨迹,指引着后面的追兵精准地找到船只的位置。”
“好手段!”
“果然有内鬼,而且是这种专门用来定位的高级货色。”
林木心中冷笑。
周宁的直觉没错,这船上确实进了老鼠。
他本想立刻出手,一道剑气将这张护擒下。
但转念一想,林木的手指又缓缓松开。
“若是现在动手,虽然能抓个现行,但万一这船上还有同伙呢?或者打草惊蛇,让对方狗急跳墙破坏船体怎么办?”
“而且,这张护真的是张护吗?”
“一个普通的筑基中期护卫,怎么可能有这种珍稀的牵机蛊?且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根本不像是一个普通修士。”
“放长线,钓大鱼。”
林木强行按捺住出手的冲动,决定将计就计。
在那只黑色甲虫即将振翅飞出船舷、落入大海的一瞬间。
林木眉心微微一亮。
一道无形无质的神识印记“青木印”,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精准无比地附着在了那只甲板上的黑色甲虫身上。
同时,他又分出一缕更加隐蔽的神识,同样悄无声息地打在了那个“张护”的后背心处。
做完这一切,林木并未惊动任何人,依旧保持着站在船头的姿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只带有林木印记的甲虫,无声无息地落入海中,瞬间消失不见。
而那个“张护”,在放完虫子后,似乎松了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继续在甲板上巡逻。
林木收回神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神识已经打下。”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背后是谁。”
“既然敢在这船上搞鬼,那就别想活着下船。”
他并未立刻通知钱通。这种事情,口说无凭,而且钱通现在正全神贯注操控大阵,不宜分心。
“明日……”
林木看着下方那个依旧在假装巡逻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明日轮值之时,我会亲自揭开你的皮,看看你到底是人是鬼。”
这一夜,船只依旧在黑暗中狂奔。
但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一股暗流已经开始涌动。周宁的提醒,林木的发现,以及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张三”,让这艘船的命运,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次日清晨。
东方的海平面上,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破浪号在经历了整整一夜的极速潜航后,虽然依旧保持着“暗夜隐踪阵”的开启状态,但船上的气氛相比于昨夜的死寂,稍微缓和了一些。
那些负责轮值的筑基期护卫们,按照既定的排班,开始进行晨间的交接。
三层甲板之上。
周宁一脸疲惫地从了望台走下,身上的道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到早已等候在此的林木,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林道友,早。”
“昨夜一切安好,并未发现敌踪。”
周宁打了个哈欠,显然维持十二个时辰的高强度神识警戒,对于金丹初期的修士来说,也是一种不小的负担。
“有劳周道友了。”
林木神色平静,拱手回礼。
“道友快去歇息吧,接下来便交给在下。”
周宁点了点头,并未多言,甚至没有心情再寒暄几句,直接转身返回了自己的静室,开启禁制,开始打坐恢复灵力。
林木目送周宁离开后,并未立刻登上了望台。
他站在甲板边缘,负手而立,任由湿冷的海风吹拂着面庞。他的神识看似在警戒四周海域,实则已经悄无声息地锁定了底层甲板的某个区域。
那里,正是昨夜那个放出“牵机蛊”的内鬼所在之处。
此时,正值护卫换班。
一群身穿青色法袍的筑基修士,正从船舱内陆续走出,准备接替夜班同僚的岗位。
在人群中,林木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名为“张护”的中年修士。
此人相貌平平,属于那种放在人群中转眼就会被遗忘的类型。此刻,他正跟在一队护卫身后,一边走,一边还跟身旁的同伴低声交谈着什么。
“这该死的鬼天气,海上湿气太重,我的伤病都要犯了。”
“谁说不是呢?而且这次任务也太急了,连个准备的时间都没有,我的丹药都快吃完了。”
张护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和疲惫,嘴里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无论是神情、语气,还是那走路时略带拖沓的步伐,都与一个在中层混迹多年的老油条护卫执事没有任何区别。
若非林木昨夜亲眼所见,且在他身上留下了独门的“青木印”,恐怕真的会被这完美的伪装给骗过去。
“演得真像。”
第596章 瞒天过海
林木心中冷笑。
此人的伪装之术,显然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不仅仅是易容换形,就连那种中阶修士特有的市侩和疲惫感,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但越是如此,林木心中的警惕就越重。
一个拥有如此高深伪装术、且心机深沉的内鬼,潜伏在船上,绝对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若是不尽早将其揪出来,一旦到了关键时刻,此人若是突然发难,破坏了大阵或者偷袭钱通,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确认他的真实实力和底细。”
林木并未急着动手。
捉贼拿脏。
虽然他看到了放虫,但那虫子已经入海,死无对证。若是现在直接指认,对方完全可以矢口否认,甚至反咬一口说林木是故意找茬。
而且,林木更担心的是,此人是否还有同伙?
“试探一下。”
林木心中有了计较。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深蓝色客卿法袍,面无表情地从三层甲板走下,沿着楼梯来到了二层甲板。
此时,张护所在的那一队护卫,刚刚完成交接,正在甲板后方的一处空地上列队,听候筑基后期队长的训话。
林木背负双手,缓步走了过去。
“见过林长老!”
那名负责训话的筑基后期队长眼尖,看到林木走来,连忙停止了训话,转身恭敬行礼。
其余的十几名护卫,包括混在其中的张护,也纷纷躬身行礼,齐声高呼:
“拜见林长老!”
林木微微颔首,目光淡漠地扫过众人。
“诸位辛苦了。”
“此次任务事关重大,钱掌柜特意嘱咐,务必严加防范,不可有丝毫懈怠。”
“是!”众护卫应诺。
林木并未停留,而是迈步走入列队之中,仿佛是在例行检查众人的精神状态和装备情况。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都会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当他走到距离张护还有三丈远的时候。
林木原本内敛的气息,突然毫无征兆地波动了一下。
“嗡!”
一股属于金丹真人的神识威压,瞬间从他体内释放而出。
这股威压并非全力爆发,而是被他控制在一个特定的范围内,正好笼罩了面前的这十几名筑基修士。
而且,相比于平日里那种温和的探查,这一次的威压中,带上了一丝凛冽的寒意和压迫感,其强度大约相当于金丹初期顶峰的全力一压。
对于金丹修士来说,这或许不算什么。
但对于这些最高不过筑基中期的护卫来说,这突如其来的威压,无异于一座大山当头压下。
“哼!”
随着林木一声冷哼,那股无形的压力瞬间作用在众人的神魂之上。
站在最前方的几名筑基初期护卫,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们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起来,心跳也随之加快,胸膛微微起伏,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虽然他们极力想要保持镇定,神色间还是难掩那一丝紧张与局促。
林木的目光,看似随意,实则死死地锁定了人群中的张护。
在威压降临的一瞬间。
张护的反应似乎和其他人并无二致。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后也像是承受不住压力一般,微微低下了头颅,避开了林木的视线。他的呼吸也随之变得有些急促,心跳似乎也加快了几分。
从外表看,他的表现完美无缺,就是一个在金丹前辈面前感到紧张的普通筑基中期修士。
但是。
林木那敏锐至极的神识,却早已通过之前留下的“青木印”,渗透进了张护的体内,监控着他体内的灵力流动。
在林木的感应中。
周围那些护卫的丹田气海内,灵力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如同受惊的鱼群般四处乱窜,经脉中的法力运行更是出现了明显的停滞和紊乱。
可是,这个张护……
但他丹田气海之内的那一团法力漩涡,却旋转得异常平稳,纹丝不乱!
那经脉中流淌的灵力,更是沉稳、厚重,没有受到外界威压的丝毫影响!
甚至,在那平稳的表象之下,林木还感应到了一股蛰伏的、极其精纯且庞大的力量,正在暗中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反击。
“果然是假的!”
林木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寒芒。
“神魂受慑,灵力必乱。这是修仙界的铁律。”
“一个筑基修士,面对金丹期的神识冲击,绝对不可能做到完美控制体内的每一丝灵力。”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种可能。”
“此人的神魂强度,远超筑基期,甚至不在我之下!”
“他根本没有受到我威压的影响,所有的恐惧和颤抖,都是他演出来的!”
“这人不仅是金丹修士,而且修为绝对不低,起码是金丹初期巅峰,甚至……金丹中期!”
林木心中瞬间做出了判断。
一个金丹中期的强者,费尽心机,易容换形,甚至可能杀害了真正的张护,混入这艘船当一个小小的护卫。
他图什么?
绝不仅仅是为了放一只虫子报信。
他的目的,定然是在关键时刻,给这艘船来一记致命的背刺!
比如……破坏船上的核心法阵!
想到这里,林木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脑门。
这破浪号虽然坚固,但若是失去了防御大阵和动力,在这茫茫大海上,就是一具待宰的铁棺材。
“不能等了!”
“必须立刻动手!”
林木心中决断已下。
他并未当场发作,以免对方狗急跳墙伤及无辜。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收回了威压,淡淡地说道:
“不错,虽然有些慌乱,但还算镇定。都散了吧,各自去巡逻。”
说完,他转身向着三层甲板走去。
那些护卫们如蒙大赦,纷纷松了一口气,擦着冷汗散开。
张护也混在人群中,低着头,随着队伍向着甲板后方走去。
然而。
就在林木刚刚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的瞬间。
一道极其隐蔽、却急促无比的神识传音,直接在主控室内的钱通和静室中休息的周宁脑海中炸响。
“钱掌柜!周道友!”
“甲板后方!那个身穿灰衣、正往船尾走的筑基中期护卫‘张护’,是金丹期修士伪装的内鬼!”
“此人修为极高,意图不轨,速来!”
主控室内。
正在全神贯注操控航向的钱通,听到这道传音,手猛地一抖,差点将手中的阵盘给扔出去。
“金丹内鬼?!”
他脸色大变,没有任何怀疑。林木既然如此郑重示警,定然是发现了确凿的证据。
“该死!”
钱通怒骂一声,立刻打出一道法诀,启动了船上的内部困杀阵法。
静室内,周宁也是猛地睁开双眼,身形一晃,直接化作一道土黄色的遁光,撞破了房门,冲了出去。
甲板后方。
正准备找个借口溜到船底阵法附近的“张护”,突然脚步一顿。
作为一名金丹中期的强者,他的灵觉何其敏锐。
第597章 意图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应到了三股针对他的强大神识锁定,以及那空气中骤然爆发出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尤其是那个刚刚转身离开的林木,此刻身上的气息已经完全改变,一股锋锐至极的剑意正死死地锁着他的后心。
“被发现了?”
“怎么可能?”
张护心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他对自己的敛息秘术极有信心,就算是金丹后期修士,若不仔细探查,也难以看破他的伪装。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林木,是怎么发现的?
“难道是刚才的试探?”
张护瞬间想通了关节,心中暗骂一声“狡猾”。
既然已经暴露,那就没有继续伪装的必要了。
原本他还想再潜伏一阵,等到后面的主力追上来再动手。但现在,若是被三个金丹修士合围,哪怕是他也得脱层皮。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张护猛地抬起头。
那张原本憨厚木讷的脸上,此刻哪里还有半点畏缩?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狰狞而残忍的冷笑。
“破!”
他口中发出一声低喝。
“轰!”
一股压抑许久的恐怖气息,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从他体内轰然冲出。
那件象征着兴宝斋护卫身份的青色法袍,在这股狂暴的气浪面前,瞬间被震成了漫天碎布片,如蝴蝶般飞舞。
金丹中期!
而且是那种气息阴冷、充满了血腥味的魔道金丹!
这股气息一出,周围那些原本还在抱怨、聊天的筑基期护卫,顿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他们惊恐地看着那个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同伴,此刻竟然变成了一个散发着滔天魔威的恐怖存在。
“张……张护?你……”
一名距离他最近的筑基后期小队长,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询问。
但他话还没说完。
“聒噪!”
那内鬼看都不看他一眼,随手一挥。
“嗤!嗤!”
两道凄厉的血色风刃,从他的指尖激射而出。
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了肉眼的捕捉极限。
“噗!”
那名筑基后期的小队长,连同他身旁另一名想要拔刀的护卫,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从腰部整齐地断开。
鲜血喷涌而出,如同两道血色的喷泉,瞬间染红了甲板。
两截尸体倒在地上,内脏流了一地。
“啊——!”
“杀人了!”
“他是魔修!快跑!”
周围的护卫们瞬间崩溃了,尖叫着四散奔逃。在金丹中期的魔修面前,他们这些筑基修士就像是待宰的羔羊,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的勇气。
那内鬼却根本没有理会这些逃窜的蝼蚁。
他的目光阴冷,直接无视了正从上方疾驰而来的林木和周宁。
他的目标很明确。
破坏这艘船的法阵!
只要船停下来,即便这三个金丹修士联手,也挡不住后面即将赶到的黑鲨盟大军!
“给我开!”
内鬼厉喝一声,手掌一翻。
一根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破魔符文的三棱尖锥,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是“破禁锥”,专门用来破坏高阶阵法节点的歹毒法器。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直接冲向了甲板中央的一处阵法枢纽。
那里,正对着船底的聚灵法阵!
一旦这根破禁锥刺下去,整艘宝船的防护将在瞬间瘫痪。
“休想!”
一声暴喝从空中传来。
林木此时已经顾不得隐藏实力。
他大袖一挥,一道青色的剑光从袖中飞出,迎风见涨,化作一柄长达丈许的青色巨剑,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向着那内鬼的后背狠狠斩去。
这是围魏救赵!
若是那内鬼执意要破坏法阵,就必须硬抗这一剑。
“哼!”
内鬼冷哼一声,却并未回身防御,甚至连速度都没有减慢分毫。
他身上血光一闪,一层厚厚的血色护罩凭空浮现,硬生生地挡在了身后。
“铛!”
青冥剑斩在血色护罩之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火星四溅。
虽然那一剑将血色护罩斩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震得内鬼身形一踉跄,但他借着这股推力,反而速度更快了几分,瞬间冲到了阵法枢纽上方。
“给我破!”
内鬼双手握住破禁锥,浑身灵力灌注其中,对着甲板狠狠刺下!
伴随着一声充满了暴虐与疯狂的厉喝,那名撕破了伪装的金丹中期内鬼,双手紧握漆黑的“破禁锥”,浑身暗红色的魔道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破禁锥尖端,亮起了一团令人心悸的乌光,带着一股能够消融灵力、洞穿金铁的恐怖气息,对着脚下的甲板狠狠刺去。
那里,正是宝船聚灵法阵的核心枢纽所在。
一旦被刺中,法阵节点瞬间崩毁,灵力中断,整艘大船将在顷刻间瘫痪,防御光幕也会随之消散。
届时,这艘满载货物的巨舟,便成了这茫茫大海上的一具活棺材。
周围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筑基期护卫们,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绝望。
在金丹中期强者的全力一击面前,他们根本无力阻挡,甚至连靠近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根代表着毁灭的尖锥落下。
然而。
就在那破禁锥距离甲板仅剩三寸,甚至尖端散发的锋锐之气已经将甲板表面的符文灼烧得滋滋作响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清越至极的剑鸣声,骤然在甲板上空炸响。
林木出手了。
他虽然身在半空,距离尚远,但他既然早已看破了对方的伪装,自然早有防备。
几乎在内鬼动手的同一瞬间,林木袖中那口早已蓄势待发的“青冥剑”,便化作了一道耀眼夺目的青色惊鸿,激射而出。
这柄飞剑,经过林木不惜工本地融入了缴获的大量高阶风系灵材修复,其速度之快,甚至超越了普通修士神识捕捉的极限。
青光一闪,后发先至!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在甲板中央爆发。
青色的剑尖,精准无比地刺在了那根漆黑的破禁锥侧面。
两股庞大的金丹级灵力在这一点上剧烈碰撞、挤压、爆炸。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灵力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着四周横扫而去。
甲板上铺设的坚硬铁木瞬间炸裂,化作无数木屑纷飞。周围那几名离得稍近的筑基护卫,直接被这股气浪掀飞了出去,口中鲜血狂喷,重重地撞在船舷护栏上,生死不知。
而在爆炸的中心。
那根原本势不可挡、直刺核心的破禁锥,被青冥剑这一记势大力沉的横击,硬生生地撞偏了方向。
“滋啦——”
破禁锥擦着核心阵法的边缘划过,深深地刺入了旁边的普通甲板之中,直至没柄。
虽然在甲板上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但那最为关键的阵法枢纽,却完好无损,依旧散发着稳定的灵光,维持着大船的运转。
“什么?!”
第598章 阻拦
内鬼只觉得虎口剧震,一股极其锋锐且刁钻的风系剑气顺着破禁锥反震而回,钻入他的经脉之中,让他半边身子都微微发麻。
他猛地抬头,看向半空中的林木,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人的飞剑……好快!好重!”
他原本并未将这个兴宝斋的客卿放在眼里。
根据情报,此人不过是金丹初期,且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
却没想到,对方这一剑的威力,竟然丝毫不逊色于金丹中期,甚至在瞬间爆发的速度上,还要压他一头!
“该死!”
内鬼心中暗骂一声。
一击不中,先机已失。
他很清楚,偷袭这种事情,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失败,等待他的将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此时。
宝船上空,那原本用于隐匿行踪的黑色光幕正在迅速发生变化,转变为一种带有强烈束缚性质的淡蓝色困阵光幕。
那是钱通在主控室操控大阵的结果。
而在船尾方向,一股沉重如山的土属性灵压正在极速逼近,显然是那位周宁道友也已经杀到。
前有剑修阻拦,后有大阵压制,还有强援赶来。
局势在瞬间逆转。
这内鬼虽然凶残,但并非那种只会死磕的死士。他身为一方势力的副盟主,惜命得很。
“走!”
他当机立断,放弃了继续破坏法阵的念头。
甚至连那根刺入甲板的破禁锥都来不及收回,他身形猛地向后暴退。
“噗!”
他张口喷出一团精血。
那团精血在空中并未散开,而是迅速燃烧,化作一团浓郁的血雾,将他的身形完全包裹。
“血影遁!”
随着一声低喝,血雾炸开。
并没有出现他的真身,而是化作了整整九道一模一样的血色虚影。
这九道血影气息一般无二,速度快得惊人,分别向着宝船四周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去。
此时,宝船上空的困阵光幕尚未完全闭合,在船舷两侧还留有一些尚未覆盖的空隙。
那九道血影正是冲着这些空隙去的。
“想跑?”
林木身形悬浮在半空,看着那四散奔逃的血影,冷哼一声。
他双目微眯,瞳孔深处青光流转,全力运转《大衍神识诀》。
在金丹神识的细致入微的探查下,那九道看似一模一样的血影,在他的眼中终于显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差别。
其中八道血影虽然声势浩大,总有种华而不实的感觉,唯有一道冲向左侧船舷的血影,核心处凝聚着一团凝练至极的神魂波动。
“找到你了!”
林木眼中杀机一闪。
青冥剑此刻刚刚与破禁锥碰撞,被震飞到了数十丈外,想要召回再斩,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
那道血影距离船舷护栏仅剩不到十丈的距离,眨眼便至。
情急之下。
林木单手在怀中一探。
一块通体漆黑、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黑色硬块出现在他的手中。
这正是他在中戊岛坊市捡漏得来的那块五阶龟壳残片!
此物虽然尚未经过炼制,无法像法宝那样随心所欲地变化大小或释放神通。
但它本身材质坚硬无比,沉重异常。
更重要的是,它对灵力和神识有着极强的隔绝与排斥作用,能够无视大部分护体法术的阻拦。
“去!”
林木手臂肌肉隆起,运转灵力,以此生最大的力气,将手中的龟壳狠狠地掷了出去。
“呼——”
黑色龟壳脱手而出,并未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反而发出了一种沉闷至极的呼啸,就像是一座被压缩到极致的小山,砸破了空气。
它的速度虽然不如飞剑,但胜在势大力沉,且轨迹刁钻,预判了那道血影的前进路线。
那内鬼化身的血影,眼看就要冲出船舷,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喜意。
突然。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侧面袭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闪避,但那黑色硬块来得太快、太猛了,扰乱了他周围的气流。
“砰!”
一声闷响。
那块毫不起眼的黑色龟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血影的腰腹位置。
“啊!”
一声惨叫从血影中传出。
那原本虚无缥缈、仿佛没有实体的血影,被这块五阶龟壳狠狠一砸,顿时像是被打断了脊梁骨的蛇,从中间猛地折断。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打散了血影遁的秘术维持。
血光崩散。
内鬼的真身被迫显现出来。
他此时狼狈不堪,捂着腰侧,嘴角溢血,整个人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几步,险些跌倒。
那块龟壳并没有法力伤害,但那纯粹的撞击力,加上五阶材料本身的坚硬度,直接砸断了他两根肋骨,更重要的是,打断了他的逃遁节奏!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耽搁。
致命的围杀已然成型。
“嗡——”
天空之上,原本还有缺口的淡蓝色光幕终于彻底闭合。
一股庞大的禁锢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艘宝船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牢笼。
钱通的身影出现在了主控室的顶端,手中握着阵盘,面色阴沉如水,死死地盯着下方的内鬼。
与此同时。
“轰隆!”
那内鬼脚下的甲板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一股恐怖的重力磁场凭空降临,将方圆数十丈的区域完全笼罩。
周宁身形从天而降,手中托着一方土黄色的大印“镇山印”。
大印迎风见涨,化作磨盘大小,悬浮在内鬼头顶,散发着厚重如山的土行灵压,封死了他所有向上和向前的退路。
林木也召回了青冥剑,身形一晃,落在了船舷之上,堵住了内鬼的左侧。
钱通操控大阵,封锁右侧与天空。
周宁镇压中央。
三位金丹修士,呈品字形站位,将那名受伤的内鬼死死地困在了甲板中央。
插翅难逃!
“跑啊?怎么不跑了?”
第599章 百鬼夜行
钱通的声音冰冷刺骨,透着一股压抑到了极点的怒火。
这艘船可是他的身家性命,若是真被此人破坏了宝船 ,他即便不死也要脱层皮。
他目光锐利,此时终于看清了那内鬼的真容。
那是一张面色阴厉、颧骨高耸的中年面孔,虽然嘴角带着血迹,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疯狂与狠辣。
尤其是他身上那股独特的血腥法力波动,以及那把掉落在不远处的破禁锥。
钱通瞳孔一缩,失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血煞灵力……破禁魔锥……”
“你是‘黑鲨盟’的副盟主,‘血影’厉飞?!”
厉飞!
听到这个名字,周宁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黑鲨盟乃是中戊岛周边海域最大的劫修势力之一,盟主是一位金丹后期的凶人。而这副盟主厉飞,虽然只是金丹中期,但以行事诡秘、手段残忍着称,尤其是那一手血影遁术,曾多次在围剿中逃脱。
没想到,这样的人物,竟然会不惜自降身价,伪装成一个小小的筑基护卫,潜伏在船上!
“嘿嘿嘿……”
身份被叫破,厉飞不再掩饰。
他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直起身子,目光阴毒地扫过包围他的三人,最后怨毒地停留在了林木身上。
若不是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初期修士突然发难,不仅看破了他的伪装,挡住了他的破禁锥,甚至还用一块不知名的破石头打断了他的血遁,他此刻早已逃出生天了!
“没错,正是你家厉爷爷!”
厉飞发出一声怪笑,声音尖锐刺耳。
“钱通老儿,你以为你那个‘打时间差’的小聪明能瞒得过谁?”
“我们盟主早就料到了你会玩这一手,特意派我提前潜伏,就是为了给你们这艘破船送终!”
“虽然没能毁了法阵,但我的信号已经发出去了。”
“你们的位置已经暴露!”
“用不了多久,我们盟主就会带着黑鲨盟的主力杀过来。到时候,你们一个都别想活!全都要给我陪葬!”
厉飞的话语中充满了疯狂与威胁。
他知道自己今日恐怕是很难善了了。
面对三名同阶修士的围攻,尤其是在对方还有大阵辅助的情况下,他获胜的几率几乎为零。
但他并未束手就擒。
作为一名在刀尖上舔血的积年老魔,他的字典里没有投降二字。
“想要我的命?”
“那就拿命来换!”
厉飞厉喝一声,双手猛地一拍胸口。
“噗!”
又是一大口精血喷出。
这一次,他没有再施展遁术,而是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拍。
一面只有巴掌大小、通体血红、上面绘满了无数狰狞鬼脸的小幡,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血魂幡!给我起!”
厉飞疯狂地挥动小幡。
“呜呜呜——”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凄厉鬼哭之声,瞬间响彻整个甲板。
只见那血魂幡迎风暴涨,化作丈许大小。无数道灰黑色的冤魂厉鬼,如同潮水一般从幡面中涌出。
这些厉鬼个个面目狰狞,张牙舞爪,带着浓郁的怨气和尸毒,铺天盖地地向着林木三人扑去。
整艘大船的甲板,瞬间变成了森罗鬼域。
“小心!这是魔道法宝,污人法器,乱人心神!”
周宁脸色凝重,大声提醒道。
“困兽犹斗!”
林木看着那些扑来的厉鬼,神色依旧冷静。
他手中的青冥剑微微震颤,发出渴望饮血的清鸣。
“既然不想走,那就永远留下来吧。”
“杀!”
随着林木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甲板之上的围杀之势瞬间爆发。
钱通站在主控室顶端,面色肃穆,双手十指连弹,一道道复杂的法诀化作流光,没入脚下的阵法枢纽之中。
与此同时,周宁也动了。
他双手虚托,那方悬浮在空中的“镇山印”猛地坠落,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重重地砸在甲板之上,激起一圈黄色的波纹。
面对三名同阶修士的围攻,身处绝境的厉飞,眼中不仅没有恐惧,反而爆发出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与暴虐。
“想杀我?那就拿命来填!”
厉飞厉啸一声,双手猛地拍击胸口,一口精血喷洒在那面血魂幡上。
“血魂出世,百鬼夜行!”
“嗡——”
紧接着,幡面剧烈翻涌,一道道凄厉的鬼影从中呼啸而出。
并没有数不清的杂鱼,这次出现的实力皆是不俗。
最先冲出的,是八道气息在筑基初中期的血色鬼影,它们虽然单体实力不强,但胜在速度极快,带着腐蚀灵力的血毒。
随后,又是三道身披残破战甲、手持断刃的鬼将,它们身上散发着筑基后期的强横波动,显然生前也是悍勇之辈。
而最让人心惊的,是最后从幡中缓缓爬出的两道身影。
那是一男一女两只厉鬼,身形凝实如常人,双目赤红,周身缭绕着浓郁至极的怨气与煞气,其散发出的灵压,竟然达到了假丹境界!
这就是厉飞纵横黑鲨盟的底牌,两只生前为假丹修士的主魂!
林木看着这铺天盖地的鬼物,瞳孔微微一缩,心中不禁暗暗吃惊。
“两名假丹,三名筑基后期,还有这么多筑基初中期……”
“要炼制出这种规模的主魂,这厉飞手中不知沾染了多少筑基期修士的鲜血!”
“此人,是真正的魔修!手段残忍至极!”
“去!宰了那个剑修!”
厉飞深知剑修杀伐第一,对自己威胁最大,伸手一指林木。
那两只假丹主魂发出一声尖啸,带着身后十余只筑基鬼将,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血色鬼云,瞬间将林木的身形彻底淹没。
而厉飞本人,则是借着这股血煞之气的掩护,身形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血影,直接冲向了正在操控大阵的钱通和负责防御的周宁。
第600章 血战魔修
他要以一敌二,先破了这该死的困阵!
“不好!林道友被困住了!”
周宁脸色一变,想要支援,但厉飞的攻势已至。
“死胖子,给我滚开!”
厉飞双手成爪,十指指尖射出十道长达丈许的血色锋芒,狠狠抓向周宁撑起的“土灵壁”。
“滋滋滋——”
那血色锋芒带有极强的污秽属性,土黄色的光罩在接触的瞬间便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灵光迅速暗淡。周宁只觉得体内法力疯狂流泻,不得不咬牙从储物袋中祭出一面龟甲盾牌,死死顶在前面。
另一边,钱通操控的阵法光束不断轰击,但厉飞身法诡异至极,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躲过要害,甚至还能反手打出一道道“血煞阴雷”,轰击主控室的防御禁制,炸得光幕摇摇欲坠。
这名金丹中期的魔修,在拼命之下,竟然凭一己之力,压制住了钱通和周宁两人!
而此时。
被血魂幡笼罩的血色鬼域之中。
林木神色冷峻,身周撑起了一层青色的护体灵光,将那些试图侵入体内的血煞之气隔绝在外。
在他四周,那两只假丹主魂正带着一群小鬼,疯狂地围攻他。
那只女鬼主魂身形飘忽,口中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尖啸,那声音直刺神魂,试图扰乱林木的心神,而那男鬼主魂则是力大无穷,手持一柄由煞气凝聚的黑色巨斧,每一击都有开山裂石之威。
“当!当!当!”
林木操控青冥剑,化作一道青色光幕,将那男鬼主魂的巨斧接连挡下。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周围的血雾一阵翻涌。
“这就是假丹鬼王的力量么……果然有些门道。”
林木心中暗道。这男鬼主魂力量极大,且不知疼痛,若非青冥剑材质非凡,恐怕已经被那煞气巨斧砍出缺口了。
更麻烦的是周围那八只筑基初中期的血影,它们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地喷吐血毒,试图腐蚀林木的护体灵光。
“可惜,你们遇到了我。”
“若是别的法宝,或许还能困我一时三刻。但这鬼道之物……”
林木眼中青光一闪。
他主修的《青木诀》,乃是生机勃勃的乙木之道;而他的本命法宝青冥剑,更是蕴含风之真意。
风,无孔不入,涤荡阴霾!
“青冥剑,风卷残云!”
林木体内金丹急速旋转,雄浑的青木真元转化为凌厉的风灵力,疯狂灌注进青冥剑中。
“嗡!!!”
青冥剑发出一声高亢的剑鸣,剑身瞬间分化,一化二,二化四,眨眼间便化作了数十道青色的剑影。
这些剑影并未散开,而是以此为中心,高速旋转起来。
平地起惊雷。
一道由青色剑气构成的恐怖龙卷风暴,在血色鬼域的中心骤然成型!
“嗤嗤嗤嗤嗤——”
那锋锐无匹的风刃,疯狂切割着周围的一切。
那些试图靠近的八只筑基初期血影,刚一接触风暴边缘,便瞬间被绞成粉碎,连惨叫都发不出便化作青烟消散。
那三只筑基后期的鬼将试图举刀抵挡,但手中的兵刃在碰到青冥剑气的瞬间便崩断,紧接着身体被无数风刃穿透,千疮百孔,哀嚎着消散在风中。
转眼间,场中只剩下了那两只假丹主魂。
林木一步踏出,身随剑走。
那只身材魁梧的男鬼王见手下死绝,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被激起了凶性。它双目血红,怒吼一声,竟然无视了周围的剑气风暴,双手握住巨斧,再次向着林木冲来。
“有点意思。”
林木眼中精光一闪。
“那就拿你来试剑!”
他一步踏出,不退反进。
“斩!”
林木单手虚斩。青冥剑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取鬼王的咽喉。
这一剑,快若闪电,刁钻至极。
然而,让林木感到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那看似笨重的男鬼王,在剑光临身的瞬间,竟然做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扭曲动作,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侧面一滑。
“嗖!”
青冥剑贴着它的脖颈擦过,只削掉了它几缕煞气头发。
“躲过去了?”
林木心中微微一惊。
“这鬼物不仅力量大,竟然还保留了生前的战斗本能和身法?”
看来这厉飞炼制鬼物确实有一手,并非那种只知道蛮干的死物。
避开了必杀一剑的鬼王,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的嘲弄,它趁着林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手中巨斧横扫,带着一股腥风,拦腰斩来。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林木神色不变,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并未撤剑回防,而是手腕猛地一抖。
“风,无形无相。”
那柄原本已经刺空的青冥剑,竟然在空中毫无借力点的情况下,强行折返!
且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三分!
“再斩!”
青光一闪,如同鬼魅。
那鬼王正举着巨斧想要劈砍,却突然感觉双臂一凉。
“咔嚓!”
两截粗壮的手臂,连同那柄巨大的煞气巨斧,同时抛飞而起。
它那引以为傲的坚硬鬼体,在蕴含了风之真意的青冥剑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一般。
“吼——?!”
鬼王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吼叫,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臂就这样没了。
“死!”
林木根本不给它喘息的机会。
剑光再转,顺势而下。
青色巨剑毫无阻碍地从它头顶劈落,将其一分为二。
假丹级别的魂体在至纯的风灵力绞杀下,瞬间崩解,再无重聚的可能。
另一只擅长神魂攻击的女鬼主魂见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吓得肝胆俱裂,化作一道血光就要钻回血魂幡。
它的速度极快,甚至带起了一串残影。
“晚了!”
林木单手一指。
“去!”
青冥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后发先至。
“噗!”
青冥剑直接贯穿了女鬼的胸膛,将其死死钉在半空之中。随即剑身震颤,青色的风刃爆发,将那女鬼主魂彻底绞杀成虚无。
从林木被困,到破阵斩鬼,前后不过十息时间。
“噗!”
正在外面压着钱通和周宁打的厉飞,突然脸色一白,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
血魂幡内的主魂被灭,本命法宝受损,心神牵引之下,他瞬间遭受重创,原本狂暴的气息也是一滞。
“怎么可能?!”
厉飞骇然回头。
只见那团困住林木的血色鬼雾,突然从中间裂开。
一道青色的身影,手持长剑,毫发无损地从中漫步而出。他周身剑气缭绕,原本阴森恐怖的鬼域,在他身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消散。
“这人的剑……太快!太利!”
厉飞心中终于升起了一股名为恐惧的情绪。
失去了血魂幡的牵制,他不仅要面对钱通和周宁,还要面对这个杀力最强的剑修!
“逃!”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还没等他施展血遁。
“钱掌柜,周道友,定住他!”
第601章 决绝
林木冷喝一声。
周宁和钱通也是身经百战之人,见状立刻爆发。
抓住了厉飞被反噬的绝佳机会。
周宁和钱通也是身经百战之人,见状立刻爆发,拦住了其退路。
“缚灵阵,锁!”钱通手中阵盘飞出,化作六道光柱,精准地卡住了厉飞的六个方位,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厉飞身形一僵,被死死定在原地。
就在这一瞬。
林木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法术,只是将速度催发到了极致。
人与剑,化作一线,直刺厉飞的后心。
眼看剑光临体,必死无疑。
厉飞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狠绝与疯狂。
“想杀我?做梦!”
“血魔解体,断臂求生!”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响起。
在林木的剑尖即将触碰到厉飞身体的刹那,厉飞竟然右手成刀,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的左肩狠狠斩下!
鲜血狂喷。
一条完好的左臂,连带着半个肩膀,直接脱离了身体。
“爆!”
随着厉飞一声厉喝,那条断臂在空中瞬间炸开,化作一团浓郁到实质的血色风暴。
这股血色风暴中蕴含着金丹中期修士的精血与本源之力,威力惊人,瞬间冲开了周宁和钱通的缚灵阵。
就连林木那必杀的一剑,在刺入这团血雾时,也感觉到了巨大的阻力,剑势不由得微微一顿。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恍惚。
厉飞那残缺的身体,借助这股力量,化作一道比之前快了数倍的血色残影。
他单手一招,将那面受损的血魂幡强行收入丹田。
“嗖——”
那道血影直接无视了宝船外围的防御光幕,仿佛穿透了虚空一般,瞬间消失在了茫茫大海的深处。
速度之快,连林木的神识都无法锁定。
“林木!你这小子!”
“今日断臂之仇,毁宝之恨,我厉飞记住了!”
“待我卷土重来之日,必将你抽魂炼魄,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怨毒至极的声音,在海风中回荡,久久不散。
甲板上。
林木收回青冥剑,看着厉飞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好狠辣的手段。”
“为了逃命,竟然自断一臂,施展这种自残的禁术。”
这厉飞果然不愧是魔修,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周宁和钱通此时也赶了过来,看着那满地的鲜血和断臂,脸色都有些难看。
“让他跑了。”
周宁叹了口气,收起镇山印。
“这下麻烦了。厉飞虽然重伤,但他没死,我们的位置和实力底细,他全都清楚。”
“而且,他这一跑,黑鲨盟的主力肯定会疯狂追击。”
钱通面色阴沉,但他毕竟是久经商海的老狐狸,很快便恢复了冷静。
他看了一眼甲板上的狼藉,果断下令:
“不用管他了!”
“他断了一臂,又施展了禁术,元气大伤,短时间内绝对没有再战之力。”
“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
钱通转身对着主控室的方向厉声喝道:
“传令下去!开启所有备用阵法!将库存的中品灵石全部放入法阵中!不惜一切代价,全速前进!”
“轰隆隆——”
宝船船底传来剧烈的轰鸣,速度再次暴涨,向着流山岛方向疯狂逃窜。
随后,钱通又对着周围那些惊魂未定的筑基护卫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打扫战场!修补甲板!加强警戒!”
“是!”
护卫们如梦初醒,连忙开始忙碌起来。
安排好一切后,钱通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林木和周宁,脸上露出了一丝感激与歉意。
“两位道友,请随我来。”
三人来到一间防御森严的密室之中。
刚一关上门,钱通便对着两人深深一拜。
“今日之事,多亏了两位道友力挽狂澜。”
“尤其是林道友,若非你识破内鬼,又挡住了那一击,我这宝船,今日怕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林木和周宁连忙侧身避过,客气了几句。
钱通直起身子,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个沉甸甸的锦囊,分别递给两人。
“此次危机虽然暂时解除,但接下来的路程,恐怕还会更加凶险。”
“钱某是个生意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不能让朋友白白出力。”
“这是五百中品灵石,算是钱某的一点心意,作为两位的‘加急费’。”
“等回到流山岛,之前约定的报酬,钱某还会一分不少地奉上。”
五百中品灵石!
这已经相当于原本报酬的一半了。
林木和周宁对视一眼,都没有推辞,伸手接过了锦囊。
这种时候,拿了钱,反而会让雇主更放心。
“钱掌柜放心。”
林木收起锦囊,神色郑重。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只要我等还有一口气在,定当护送商队周全。”
钱通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有两位这句话,钱某就放心了。”
“接下来,我们只需全速赶路。只要冲出这片海域,就算是黑鲨盟,也不敢追进流山盟的地盘。”
密室内的气氛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虽然前路未卜,但至少现在,他们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利益一致,同舟共济。
茫茫大海,波涛汹涌。
宝船在全速运转的驱动法阵加持下,如同一头受惊的巨兽,在海面上疯狂地破浪前行,身后拖出一条长达数里的白色尾迹。
距离击退厉飞那一战,已经过去了整整半日。
此时,宝船已经驶离了当初那片发生战斗的海域足有数万里之遥。
但船上的气氛,并未因此而有丝毫的放松,反而因为那种未知的恐惧,变得更加压抑和凝重。
船头甲板之上。
林木神色冷峻地注视着后方那片逐渐被夜色吞没的海域。
虽然神识之中并未感应到任何追兵的气息,但他心中那根弦始终紧绷着。
“林道友,还在担心厉飞?”
周宁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手中依旧拿着那个紫金酒壶,但此刻却也没了喝酒的兴致,脸上带着几分忧色。
“嗯。”
林木点了点头,并未隐瞒。
“那厉飞虽然断了一臂,元气大伤,但他毕竟没死。而且他是黑鲨盟的副盟主,若是他此时已经逃回了黑鲨盟,将我们的底细和位置全盘托出,那我们接下来的路,恐怕会难走十倍。”
周宁闻言,叹了口气。
“是啊,放虎归山,后患无穷。若是黑鲨盟那位金丹后期的盟主亲自出手,哪怕我们有三人,哪怕有宝船大阵,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林木沉默了片刻,目光深邃。
“不过,依我看来,那种最坏的情况,未必会发生。”
第602章 敌袭
“哦?林道友何出此言?”周宁有些诧异。
林木转过身,看着周宁,冷静地分析道:
“厉飞是魔修。”
“魔道中人,行事向来只讲利益,不讲情义。且魔修内部倾轧严重,信奉的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厉飞为了逃命,施展了‘断臂求生’的禁术,又动用了本源精血施展血遁,如今的他,实力恐怕连金丹初期都不如,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试想一下,如果你是厉飞,在身受重伤、实力大跌的情况下,你会选择立刻回到那个充满竞争和觊觎的黑鲨盟吗?”
周宁一愣,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林道友言之有理。”
“若是他此时回去,不仅副盟主的位置可能保不住,甚至可能会被平日里那些对他怀恨在心、或者是觊觎他地位的同门趁机落井下石,杀人夺宝,吞了他的身家。”
“没错。”
林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所以,厉飞现在最想做的,绝对不是报信,而是找一个绝对安全、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闭关疗伤,恢复实力。”
“他现在不仅要躲避我们的追杀,更要躲避黑鲨盟内部可能存在的敌人。”
“至于报仇……那是他恢复实力之后才会考虑的事情。”
听到林木这番入木三分的分析,周宁原本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林道友对人心的把握,果然透彻。”
“不过……”林木话锋一转,神色并未完全放松。
“虽然厉飞本人可能不会立刻报信,但他之前放出的那只‘牵机蛊’,其留下的灵力标记或许还在。”
“若是黑鲨盟原本就制定了围剿计划,或者有其他人通过那只蛊虫追踪而来,危机依然存在。”
“所以,我们仍需打起十二分精神,不可有丝毫懈怠。”
“那是自然。”周宁郑重地点头。
两人正交谈间,钱通的身影出现在了甲板上。
此时的钱通,虽然神色依旧有些疲惫,但眼中的焦虑已经消散了不少。
“两位道友。”
钱通走了过来,对着两人拱了拱手。
“钱某刚刚检查过大阵,运转一切正常。按照现在的速度,只要再坚持两日,我们就能彻底冲出这片危险海域,进入流山盟的范围了。”
“不过,有些话,钱某觉得还是说在前面比较好。”
钱通神色变得极为郑重,甚至带着一丝肃穆。
他看着林木和周宁,沉声说道:
“接下来的路程,若是遇到金丹初期、甚至是金丹中期的劫修阻拦,还请二位道友看在钱某的薄面和那五百灵石的份上,全力出手,护我商队周全。”
林木和周宁对视一眼,皆是点头。
“这是自然,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但是!”
钱通语气一顿,加重了声音。
“若是我们运气不好,真遇到了金丹后期的修士,或者是陷入了必死之局。”
“那么,之前的血契与约定,统统作废!”
“二位道友不必顾忌这船货物,也不必顾忌钱某,各自逃命去吧!”
此言一出,林木和周宁都愣了一下。
他们没想到,这位向来视财如命的钱掌柜,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钱兄,你这是……”周宁有些迟疑。
“哎,周兄不必多言。”
钱通苦笑一声,摆了摆手。
“钱某虽然爱财,但也惜命,更不想连累朋友。”
“金丹后期的恐怖,我们都清楚。若是真遇到了,哪怕我们三个初期绑在一起,也不过是送死罢了。”
“与其大家都死在这里,不如把话说开。”
“真到了那个时候,能跑一个是一个。只要二位能活下来,日后若有机会,替钱某给家里带个口信,钱某便感激不尽了。”
这一番话,说得极其诚恳,也极其务实。
林木看着钱通,心中暗自点头。
这钱通虽然是个商人,但确实是个明白人。
他这番话,看似是在给两人“松绑”,实则是在“笼络人心”。
有了这个“底线承诺”,林木和周宁在遇到难以抵抗的时候,就不会有心理负担。而平时,为了对得起这份人情和尊重,他们反而会更加尽心尽力。
“钱掌柜言重了。”
林木拱手道:“既然钱掌柜如此仗义,那我等自然也会尽力而为。希望我们运气不要那么差。”
“哈哈,借吉言!”
三人相视一笑,原本沉重的气氛,因为这番坦诚的交流,反而变得融洽了许多。
商议既定,三人便不再多言,各自回到了岗位。
林木因为刚刚经历过战斗和分析,精神消耗较大,便回到了自己的静室,准备打坐调息,为接下来的轮值做准备。
时间流逝。
又过了半日。
海面上风平浪静,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那种诡异的平静,让船上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压抑。
静室之内。
林木盘膝而坐,五心向天。
虽然是在深度调息,但他的神识却始终保持着外放的状态,笼罩着静室周围以及船体的一侧,时刻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风吹草动。
之前的“内鬼事件”和“厉飞逃脱”,让他此时的心态变得极为敏感,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惊弓之鸟”。
任何一点异常的灵力波动,都会引起他的高度警觉。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重锤击打在铜钟上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船底传来。
整艘巨大的宝船,在这股恐怖的撞击力下,剧烈地一震!
船身瞬间倾斜,桌上的茶杯、摆设纷纷落地摔碎。
“吱嘎——”
船体结构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仿佛下一刻就要解体。
与此同时。
船底的防御光幕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疯狂闪烁,发出了凄厉的警报声。
“敌袭!”
林木在巨响传来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直接从蒲团上弹射而起。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骇然。
“怎么可能?!”
第603章 虚惊
“我的神识一直外放警戒,方圆十里之内,哪怕是一只一阶海兽的气息我都了如指掌!”
“这攻击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我竟然没有提前感知到分毫?!”
“能完全避开我金丹神识探查,且一击就能撼动宝船大阵……”
“金丹后期!”
“绝对是金丹后期的顶级强者!甚至是元婴老怪!”
林木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黑鲨盟的盟主来了?!”
恐惧,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在这等强者面前,任何抵抗都是徒劳的。
“逃!”
没有任何犹豫。
钱通之前的那番话言犹在耳,“遇到金丹后期,各自逃命”。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林木二话不说,右手一挥。
“锵!”
青冥剑瞬间出鞘,化作一道青色剑光环绕周身。
“轰!”
林木直接撞破了静室的屋顶,化作一道惊鸿,冲上了甲板,准备直接弃船而逃。
他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打算都没有。
然而。
就在他刚刚冲出船舱,灵力灌注进血遁符,准备激发的瞬间。
一道略显古怪、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轻松语气的神识传音,突然传入了他的耳中。
“林道友!林道友莫慌!”
“不是修士!是妖兽!”
是周宁的声音。
林木身形猛地一顿,硬生生地止住了即将激发的血遁符。
他悬浮在半空,惊疑不定地回头看去。
只见负责防御感知的周宁,此刻正站在船尾,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眼中却并没有那种面对强敌的绝望,反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
周宁指着船舷下方的海面,大声喊道:
“林道友,你看下面!”
林木顺着周宁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宝船右侧的海面上,海水剧烈翻涌。
“哗啦!”
一条体型修长、足有数丈大小的巨大怪鱼,猛地跃出水面。
这怪鱼通体覆盖着银灰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嘴部,竟然生长着一根长达丈许、尖锐如利剑般的骨质长喙!
那长喙之上,还残留着撞击防御光幕后留下的灵力火花。
“这是……”
林木愣住了。
神识扫过,那怪鱼身上的气息虽然强横,但也仅仅相当于人类的金丹初期。
而且,它身上并没有任何修士操控的痕迹,双目浑浊狂暴,显然是一头灵智未开的妖兽。
“五阶妖兽,深海箭鱼怪!”
林木瞬间认出了此兽的来历。
他在《上古异兽考》中看到过记载。
这种妖兽常年生活在深海之中,极少浮出水面。它们最擅长的就是直线冲刺,速度快若闪电,且因为常年处于深海环境,它们进化出了一种独特的水遁天赋,能够在高速游动时将自身的气息完全融入水流之中,极难被神识捕捉。
“原来是一头畜生……”
林木看着那头正在调整姿态、准备发起第二次撞击的箭鱼怪,心中那股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深深的尴尬。
搞了半天,自己是被一条鱼给吓得差点弃船而逃了。
“这……咳咳。”
林木,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从半空中落下,站在了甲板上。
“林道友反应真快。”
“这畜生速度太快,且藏在深水下,连老夫也是在它撞上来的那一刻才发现。”
此时。
钱通也从主控室中冲了出来。
他看清了那头箭鱼怪后,脸色也是一阵红一阵白,显然刚才也被吓得不轻。
“既然是妖兽,那就好办了。”
钱通长舒了一口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区区一头五阶的畜生,也敢来撞我的船?”
“钱掌柜,要不要我出手斩了它?”
林木为了掩饰刚才的尴尬,主动请缨。
“不必!”
钱通却摆了摆手,果断下令。
“别管它!全速前进!”
“这深海箭鱼怪虽然冲撞力强,但脑子不好使,就是个一根筋。”
“我们这宝船的防御阵法坚固至极,它若是敢硬撞,头破血流的是它自己。”
“若是停下来杀它,不仅会浪费时间,血腥味还可能引来其他更厉害的妖兽,甚至是附近的劫修。”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甩掉它!”
“是!”
林木和周宁也觉得有理。
“全速前进!”
随着钱通的指令,宝船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借着箭鱼怪撞击的反震之力,再次加速,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砰!”
那头箭鱼怪显然是个死脑筋。
它见猎物要跑,再次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狠狠地撞在了船尾的防御光幕上。
这一次,有了准备的宝船纹丝不动。
反倒是那箭鱼怪,被光幕的反震之力震得七荤八素,那根引以为傲的长喙都差点崩断,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翻着肚皮掉进了海里。
等它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宝船早已驶出了数十里之外,只给它留下了一道嘲讽般的白色尾迹。
看着那头被甩掉的箭鱼怪,甲板上的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甚至有护卫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哄笑声。
林木站在船尾,看着那片恢复平静的海面,心中也是一阵自嘲。
“看来,我还真是惊弓之鸟了。”
“不过,谨慎总归是没错的。”
“若是那真是金丹后期的偷袭,我刚才的反应,就是唯一的生路。”
他摇了摇头,收起青冥剑,重新回到了自己的静室。
经过这一场虚惊,他紧绷的神经反而得到了一丝释放。
接下来的路程,应该能稍微安心一些了吧。
林木重新盘膝坐下,闭上双眼,继续他的枯燥修炼。
只要再过两日。
流山岛,就到了。
......
时间在枯燥的海上航行中缓缓流逝。
又是这一天半的时间过去。
原本紧绷着神经、时刻准备应对黑鲨盟疯狂报复的林木三人,却意外地度过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时光。
这期间,虽然偶尔也会遇到几波不开眼的海兽袭击,但在宝船全速运转的防御阵法和众人的联手清理下,这些骚扰并未对航行造成任何实质性的阻碍。
至于林木最为忌惮的黑鲨盟主力,始终没有出现。
海面上空空荡荡,除了偶尔飞过的海鸟,连一艘带有敌意的船只都未曾看到。
船头甲板之上。
林木迎风而立,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后方那片已经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的混乱海域。
“看来,我的推测没错。”
第604章 有惊无险
林木在心中暗自盘算。
“那厉飞虽然逃了,但他自断一臂,本命法宝受损,又施展了消耗本源的血遁禁术,一身实力恐怕跌落到了谷底。”
“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不敢立刻返回黑鲨盟。”
“他必然是找了个隐秘之地躲起来疗伤了。”
“既然厉飞没有回去报信,那只牵机蛊留下的灵力轨迹虽然还在,但失去了厉飞的主持和感应,黑鲨盟的其他人未必能如此精准地锁定我们的位置。”
“再加上钱掌柜这‘时间差’打得确实漂亮,让我们抢先一步冲出了包围。”
想到这里,林木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终于放下了一半。
“林道友,看前方!”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了周宁略带兴奋的声音。
林木抬头望去。
只见在极远处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条隐约的黑线。随着宝船的飞速靠近,那黑线逐渐变得清晰,化作了一片连绵起伏的岛屿群轮廓。
而在那片海域的上空,还可以看到一艘艘悬挂着不同旗帜的巡逻飞舟,正在有条不紊地穿梭巡视。
“流山海域!”
林木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到了这里,就算是真正进入了安全区。
这片海域,乃是流山岛周边的核心控制区。在这里,并不是某一家势力独大,而是由流山盟、巨海门、天星宗这三家庞然大物共同管辖。
这三家势力,虽然平日里为了资源争夺,私底下摩擦不断,关系并不算融洽。
但在维护流山海域的稳定、打击外来劫修这一点上,他们的立场却是出奇的一致。
毕竟,这里是他们的根基所在,是他们赚取灵石的聚宝盆。任何敢在这里撒野、破坏商路秩序的劫修,都是在断他们的财路。
“钱兄,我们安全了。”
周宁转头看向刚刚走出主控室的钱通,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钱通此时也是满面疲惫,但眼中的喜色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是啊,总算是安全了。”
他指着前方那几艘正在巡逻的飞舟,语气中带着几分傲然与底气。
“到了这地界,就算是黑鲨盟的盟主亲至,也得掂量掂量。”
“这三家势力,每一家都有元婴初期的老祖坐镇。虽然老祖们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甚少插手俗务。但若是真有金丹后期的外来大修敢在这里肆意妄为,那就是在打元婴老祖的脸。”
“元婴之威,不可触犯。”
“所以,哪怕是再凶残的劫修,到了这流山海域的边界,也得乖乖收起爪牙,绕道而行。”
林木闻言,微微点头。
这便是秩序的力量,也是高阶修士存在的意义。
在这残酷的修仙界,唯有绝对的实力,才能建立起这种相对的和平与繁荣。
“降速,亮明旗号!”
钱通对着下方的传令弟子吩咐道。
“是!”
随着指令下达,宝船的速度慢了下来,那层用于隐匿的黑色光幕也随之撤去。
一面巨大的、绣着金色“兴宝”二字的大旗,在主桅杆上高高升起,迎风招展。
远处的巡逻飞舟感应到了这边的动静,立刻有一艘飞舟靠近过来。
在确认了兴宝斋的旗号和钱通的身份后,那艘巡逻飞舟并未阻拦,而是发出一道绿色的灵光信号,示意放行。
宝船畅通无阻,驶入了流山岛的内海港口。
一个时辰后。
那个熟悉的巨大港口,终于清晰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码头上依旧是那般繁忙喧嚣,无数舟船进进出出,凡人劳工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但这嘈杂的声音,落在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逃亡的众人耳中,却显得格外亲切和悦耳。
“靠岸!”
随着钱通一声令下,巨大的宝船在引航员的指引下,稳稳地停靠在了兴宝斋专属的深水泊位上。
巨大的铁锚抛下,发出沉闷的轰鸣。
跳板搭起。
五十余辆玄铁兽车再次从船舱底部驶出,在众多护卫的严密保护下,浩浩荡荡地向着兴宝斋的店铺方向行去。
林木和周宁作为随行的金丹护卫,此刻的任务虽然已经基本完成,但按照规矩,还是要护送这最后一段路程。
好在这一路都在坊市内部,安全无比。
半个时辰后。
车队顺利抵达了位于坊市中心的兴宝斋流山岛分店。
“掌柜的!您可算回来了!”
一名身穿劲装、修为在筑基后期的护卫队长,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后的喜悦。
“这几日海上不太平,听说有的地方那边出了大乱子,属下一直担心……”
“无妨,有惊无险。”
钱通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精明干练的掌柜模样。
“传令下去,立刻卸货!”
“这批货物不仅有我们从总斋带回来的资源,还有那几位贵客预定的重宝,不容有失。让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小心搬运,直接送入库房。”
“是!”
护卫队长领命,立刻转身指挥着手下开始卸车。
看着那一箱箱贴着封条的货物被送入防御森严的地下库房,钱通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这一趟,虽然惊险万分,差点把命搭进去,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光是这批货物带来的利润,就足以让他这个分店掌柜在总部长老那大放异彩,甚至有可能得到总部的嘉奖,换取辅助结丹中期突破的灵物。
“两位道友,请随我来。”
钱通满面春风,对着林木和周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三人沿着楼梯,来到了兴宝斋顶层那间最为奢华的贵宾会客室。
分宾主落座后,钱通亲自为两人斟上了上好的灵茶。
“此次中戊岛之行,可谓是风雨同舟,惊心动魄。”
钱通端起茶杯,语气诚恳而感慨。
“若非两位道友一路护持,尤其是林道友识破奸细、力挽狂澜,钱某,怕是就要交代在那乱星海峡喂鱼了。”
“这份情义,钱某铭记于心。”
林木和周宁也端起茶杯,客气了几句。
“钱掌柜言重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此乃我等分内之事。”
“哈哈,好一个分内之事!”
钱通放下茶杯,也不再多说那些虚的,直接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拍。
“哗啦。”
第605章 告辞
两个沉甸甸的锦囊,分别飞到了林木和周宁的面前,落在案几之上。
“这是之前约定的尾款。”
“按照契约,护送任务酬劳一千中品灵石。。”
加上之前给的五百,那就是一千五百!
周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拱手道:
“钱兄大气!那周某就不客气了。”
林木神色平静,但也并未推辞,伸手将锦囊收入袖中。
这是他应得的。
见两人收下灵石,钱通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能用灵石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能用灵石维持住两个金丹期的高手关系,这笔买卖绝对划算。
紧接着。
钱通又手腕一翻,取出了两枚通体呈现出淡金色的精致令牌。
这令牌材质特殊,并非金铁,摸上去温润如玉,正面刻着兴宝斋的标志,背面则刻着“贵宾”二字,下方还有一串代表身份的编号。
“除了灵石之外,钱某还有一点小小心意。”
钱通将令牌分别递给两人。
“这是我兴宝斋的‘紫金贵宾令’。”
“持有此令者,便是我兴宝斋最尊贵的客人。”
“日后两位道友若是在我兴宝斋,无论是流山岛分店,还是其他海域的任何一家分号——购买物品,凭此令,皆可享受九折优惠!”
“而且,若是遇到什么紧俏的资源,或者是需要预定的宝物,持有此令者,拥有优先购买权。”
九折优惠!
优先购买权!
林木握着这枚令牌,心中微动。
这东西的价值,从长远来看,甚至比那一千灵石还要高。
修仙四艺,尤其是到了金丹期,哪一样不需要消耗海量的资源?
无论是购买丹药、法宝材料,还是搜集阵法典籍,动辄便是数万灵石的交易。
打个九折,那就是省下了数千灵石!
这钱通,确实会做人,也确实会做生意。送出这枚令牌,不仅卖了人情,更是将林木和周宁这两位金丹真人的未来交易,牢牢地绑定在了兴宝斋这艘战船上。
“多谢钱掌柜。”
林木郑重地收起令牌,对着钱通拱手一礼。
“钱掌柜如此厚意,日后若是兴宝斋还有什么差遣,只要林某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这也是一种表态。
“哈哈,有林道友这句话,钱某就放心了。”
钱通大笑,显然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正事谈完,三人又闲聊了几句,互相交换了传音符的印记,约定日后常来常往。
随后,林木和周宁便起身告辞。
走出兴宝斋的大门。
此时正是午后,阳光明媚,街道上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看着这熟悉的流山岛坊市,林木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踏实感。
“终于回来了。”
这一趟中戊岛之行,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月,但经历的事情却不少。
从“藏金街”捡漏五阶龟壳,到收服三个盗贼去接徒弟,再到海上激战内鬼……
可谓是满载而归。
“林道友,周某还要回去闭关温养法宝,就在此别过了。”
周宁对着林木拱了拱手。
“周道友慢走,后会有期。”
两人在坊市路口分道扬镳。
林木并未在坊市中逗留,也没有去购买什么东西。他现在归心似箭。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色遁光,向着巨海门的方向飞去。
不多时。
那座熟悉的山峰出现在眼前。
林木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地字十三号洞府门前。
取出禁制令牌,打出一道法诀。
“轰隆隆!”
厚重的断龙石缓缓升起,露出了里面幽静的通道。
一股熟悉的、略带燥热的地火灵气扑面而来。
林木迈步走入其中,反手落下断龙石,并一口气开启了所有的防御阵法和隔绝禁制。
直到做完这一切,看着那严丝合缝的石门和闪烁的阵法光芒,他才真正地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回家了。”
他并没有去静室休息,而是第一时间来到了那间封闭已久的种植室。
“接下来,该开始我的大计了。”
“五百年份的紫猴花……”
林木关上石门,盘膝坐在了灵眼之上。
属于他的修行岁月,才刚刚开始。
......
巨海门,地字十三号洞府。
随着数道法诀打出,洞府大门轰然关闭,就连最外层的迷雾阵法也开启到了最大。
林木站在洞府大厅中央,取出了一块刻有“闭关谢客,请勿打扰”字样的木牌,挂在了洞府外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向着洞府深处的那间种植室走去。
推开厚重的石门,一股浓郁的土木灵气扑面而来。
这间种植室位于地脉的一处伴生灵眼之上,乃是整座洞府灵气最为盎然之地。虽然比不上那种顶级的天地灵眼,但用来培育灵草,已是绰绰有余。
林木走到灵眼旁,盘膝坐下。
他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拍,五个精致的玉盒凭空出现,悬浮在他面前。
玉盒开启,露出了里面静静躺着的五株幼苗。
这正是他在“藏金街”那个中年妇人摊位上,花费心思淘来的“紫猴花”幼苗。这些幼苗通体呈现出暗紫色,叶片卷曲,形状酷似一只只缩小的猴子,虽然只有十余年的药龄,但根系完整,生机尚存。
紫猴花,乃是炼制金丹期精进修为丹药“凌尘丹”的主材。
在外界,一株五百年份的紫猴花,售价高达六百中品灵石,且往往有价无市。
林木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略显激动的心情。
他开始动手种植。
他并未随意挖坑填土,而是拿出了一套专门的灵植夫器具,小心翼翼地在灵眼周围挖掘了五个深浅一致的土坑。
随后,他将那五株幼苗分别植入坑中,填上特制的灵土,又浇灌了一些稀释后的灵泉水。
做完这一切,五株幼苗在灵眼周围呈五角星状分布,彼此之间保持着相等的距离,既能充分吸收灵眼溢散出的灵气,又互不干扰。
“开始吧。”
林木在五株幼苗的中心位置坐下。
第606章 成功催熟
他看了看那块温润的“澄心玦”,然后郑重地挂在胸口,使其紧贴着皮肤。
随即,他双手掐出一个古怪的法诀,双目微闭,开始运转主修功法《青木诀》。
“嗡——”
随着金丹期灵力的涌动,林木周身亮起了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
这光晕并非普通的护体灵光,其中蕴含着一股极为精纯、生生不息的乙木生气。
当这股生气流转至胸口时,那块原本沉寂的澄心玦,仿佛受到某种感召,骤然亮起。
一道柔和、纯净、且带着某种奇异律动的青色光幕,以林木的身体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向外扩散开来。
光幕的范围并不大,仅仅笼罩了周围一丈方圆,恰好将那五株紫猴花的幼苗覆盖在内。
在这光幕笼罩的范围内,空气变得有些粘稠,灵气的流动速度似乎变得极其缓慢,但又仿佛变得极快,给人一种极其矛盾的错觉。
林木对此毫无所觉,他的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在《青木诀》的运转之中,进入了物我两忘的修炼状态。
……
修仙无岁月,寒暑不知年。
对于凡人来说漫长的一年时光,对于闭关中的金丹修士而言,不过是几十次深层次的吐纳循环罢了。
这一年里,地字十三号洞府始终大门紧闭,没有任何动静。
而在那间封闭的种植室内,一场惊人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那五株原本只有寸许高、叶片稀疏的紫猴花幼苗,在澄心玦散发出的青色光幕笼罩下,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
它们抽枝、发芽、长叶。
原本暗紫色的茎干逐渐变得粗壮,颜色也由暗紫转为深紫,表皮之上更是出现了一道道代表着岁月的年轮纹路。
卷曲的叶片舒展开来,每一片叶子上都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在灵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紫宝石般的光泽。
当林木终于结束了这一阶段的修炼,缓缓睁开双眼时。
映入他眼帘的,是五株足有半人高、郁郁葱葱的紫色灵植。
“这……”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一幕,林木的眼中依然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欣喜。
他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其中一株紫猴花前,神识细致入微地扫过它的每一寸枝叶。
茎干粗如手臂,表皮老裂,叶片厚实且带有紫金色的纹路,根部更是生出了几条细小的须根,扎入灵土深处。
“根生紫金纹,叶长三寸三。”
“根据《草木经》的记载,这般品相,已然是达到了两百年的药龄!”
林木口中喃喃自语,心中迅速计算着。
外界过去了一年。
而这紫猴花,从十余年的幼苗长到了两百年药龄,足足跨越了一百九十年的时光。
“一百九十倍的流速……”
这个效率,比他当初用低阶的金丝浆果测试时还要低出不少。
“不过……”
林木的目光在五株灵植上扫过,最后落在旁边一处空地上。
那里,原本还种着第六株紫猴花幼苗。
但此刻,那个位置只剩下了一堆枯黄的败叶和腐烂的根茎。
那是他在半年前种下的。
经过这一年的摸索与尝试,林木发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规律。
澄心玦的催熟能力,虽然逆天,但也并非没有限制。
以他目前金丹初期的修为,全力运转《青木诀》,最多只能同时支撑五株灵药的高速生长。
这就是极限。
五株。
不多不少。
一旦他贪心,试图种下第六株,那么所有灵药的生长速度都会瞬间大幅下降,甚至会出现灵气供应不足、导致药性受损、叶片枯黄的现象。
而被强行挤入的第六株,更是会因为抢夺不到足够的“生机”,直接枯萎死亡。
“重质不重量。”
林木看着那五株生机勃勃的紫猴花,心中有了明悟。
“五株正好,堪堪够用。”
“若是想要同时催熟更多,恐怕得等我晋升金丹中期,或者是将《青木诀》修炼到更高深的境界才行。”
虽然有些遗憾不能大面积种植,但这五株的数量,对于他个人使用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并不打算做贩卖灵药的生意,那太危险。他要的,是将这些灵药转化为丹药,转化为实实在在的修为。
“继续!”
林木并未出关,而是取出一粒丹药服下,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便再次盘膝坐下。
两百年的药龄,虽然已经可以使用,但药效并非最佳。
炼制“凌尘丹”,最好是用四百年到五百年份的紫猴花,那样成丹率最高,丹毒也最少。
既然已经种了一年,也不差再多等一年。
随着林木再次入定,那道熟悉的青色光幕,又一次在种植室内亮起。
……
又是整整一年过去。
这一年里,中戊岛发生了不少大事。
兴宝斋的拍卖会余波散去,各大势力之间的明争暗斗愈发激烈。巨海门内部,巨昂峰与碧波峰的争夺之争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双方为了争夺资源,明争暗斗,时有消息传出。
而那个曾对林木发出追杀令的黑鲨盟,这一年里也颇为活跃,四处劫掠商船,似乎在疯狂搜刮资源,也不知是为了疗伤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但这一切,对于身处地字十三号洞府、封闭了所有感官的林木来说,都一无所知。
他就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隐士,在这个狭小的种植室内,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枯燥的修炼。
直到第二年的岁末。
种植室内,一股浓郁至极的奇异药香,突然爆发开来,甚至透过石门的缝隙,弥漫到了外面的大厅之中。
林木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深处,两道青色的精芒一闪而逝,那是《青木诀》功力大进的表现。
但他此刻顾不得检查自身的修为,而是第一时间看向了身周。
只见那五株紫猴花,此时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它们不再是低矮的灌木,而是长成了近人高的小树。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紫黑色,仿佛紫玉雕琢而成。
而在每一株的顶端,都盛开着一朵拳头大小、形状宛如猴脸的紫色奇花。
花瓣层层叠叠,晶莹剔透,花蕊处更是凝聚着一滴滴紫色的露珠,散发着令人迷醉的芬芳。
那香气吸入鼻端,顿时让人觉得体内灵力运转加速,精神为之一振。
“成了!”
第607章 来者不善
林木站起身来,看着这五株完全成熟的灵药,眼中满是狂喜与满足。
“紫气氤氲,花开九瓣。”
“这是……四百八十年的药龄!”
“只差二十年便能达到五百年的大关!”
“不过,用来炼制凌尘丹,这个年份已经是极品中的极品了。”
林木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冰凉的花瓣,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
这种亲眼看着灵药在自己手中一点点长大、成熟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这不仅仅是收获了灵药,更是收获了一份“手中有粮,心中不慌”的底气。
有了这个能力,哪怕他在外面没有任何收入,哪怕他被困死在这洞府里,他也能靠着这就地取材,硬生生地把修为堆上去。
“这才是修仙的根本。”
“什么打打杀杀,什么夺宝奇遇,都不如在修炼来得实在。”
林木感叹了一句。
随后,他开始在心中盘算起这笔账来。
“这五株紫猴花,若是拿到坊市去卖,按照现在的行情,每株至少能卖五百中品灵石,五株便是两千五。”
“但这只是原材料的价格。”
“若是将它们炼制成丹药……”
林木脑海中浮现出“凌尘丹”的丹方。
这是一种专门供给金丹初期和中期修士精进灵力的丹药,药性温和醇厚,且副作用极小,乃是金丹修士梦寐以求的修炼资源。
在兴宝斋的店铺里,一粒下品的凌尘丹,售价就高达一百中品灵石,且往往有价无市,需要预定。
林木虽然在之前的任务中赚了几千中品灵石,算是一笔巨款。但若是用来购买这种昂贵的丹药,也不过能买几十粒罢了,根本支撑不了多久的修炼。
毕竟,灵石不是那么好挣的,每一次赚取大笔灵石,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甚至是要拿命去拼。
但现在不同了。
“我有这五株成熟的主药,再配合储物袋里之前囤积的大量辅药。”
“按照一份材料炼制一炉来算,这五株紫猴花,足够我开炉炼制十次。”
“我现在的炼丹造诣,虽然算不上大师,但在炼制金丹期丹药方面,也算是熟手。加上古榕大师赠送的这尊极品丹炉辅助……”
“即便按照五成的成功率来计算,十炉丹药,我也能成五炉。”
“每炉出丹十颗,五炉便是五十颗!”
“五十颗凌尘丹!”
林木眼中精光闪烁。
“若是去买,这得花掉整整五千中品灵石!”
“而我现在,除了耗费了两年的时间和一些不值钱的辅药之外,成本几乎为零!”
“而且,没有任何外出冒险的风险,不用担心被人截杀,不用担心被人算计。”
“果然,修仙百艺,丹药才是第一。”
想通了这一节,林木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他大袖一挥,一道道法诀打出。
五株紫猴花连同根部的泥土,被一股柔和的灵力包裹,缓缓飞起,落入了他早已准备好的玉盒之中,被封印保存。
紧接着。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一尊通体呈现出古铜色、表面雕刻着百草图案的三足丹炉,重重地落在了地面上。
这正是那尊极品法器丹炉。
林木盘膝坐在丹炉前,神色肃穆。
他取出了一块块火红色的中品灵石,嵌入丹炉底部的阵法凹槽之中。
“呼——”
随着灵力的注入,丹炉底部的地火阵法被激活,一团赤红色的火焰腾空而起,开始预热丹炉。
林木闭上双眼,开始调整呼吸,平复心绪。
炼丹是一项精细活,容不得半点分心。尤其是这种高阶丹药,稍有差池,便是一炉尽毁。
他需要在开炉之前,将自身的状态调整到最巅峰,做到心如止水。
一刻钟后。
林木缓缓睁开双眼,眼中一片清明。
丹炉已经预热完毕,炉壁通红,散发着稳定的热力。
各种辅药也已经分门别类地摆放在手边。
万事俱备。
“起!”
林木轻喝一声,就要伸手抓起第一株紫猴花投入炉中。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玉盒的那一瞬间。
“轰!!!”
一声剧烈的轰鸣声,毫无征兆地从洞府外围传来。
紧接着,整个地字十三号洞府都猛地颤抖了一下,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种植室内的防御禁制光幕,更是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那是有人在强行攻击洞府大门的禁制!
而且攻击的力度极大,肆无忌惮,根本没有丝毫“扣关”的礼貌,分明就是要在最短时间内破门而入!
林木的手僵在半空。
他那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瞬间布满了一层寒霜。
眉头猛地皱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压抑的怒火。
对于一个正在闭关、且即将开始炼丹这种精细工作的修士来说,最忌讳、最痛恨的,便是被人强行打断。
这种突如其来的震动和警报,不仅会打乱他的心境,甚至可能导致这一炉丹药还没开始就宣告失败。
“找死!”
林木心中杀意顿生。
他猛地一挥袖袍,将地上的丹炉和灵药全部卷入储物袋中。
随后,他手腕一翻,一面青铜古镜出现在手中。
法诀打入镜面。
原本模糊的镜面上,瞬间清晰地显现出了洞府大门外的景象。
只见在那翻滚的红色禁制迷雾之外,站着两名身穿蓝色法袍的修士。
这两人身上的法袍款式,林木再熟悉不过。
那是巨海门的服饰。
左边一人,是个身穿青色道袍、背负长剑的中年男子。他面容原本应该颇为儒雅,此刻却满脸通红,醉眼迷离。他一只手扶着旁边的石壁,另一只手正毫无章法地拍打着禁制光幕,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虽然有些虚浮,但也达到了筑基后期的顶峰!
而右边一人,则是一名老头,他身穿一件不知多久没洗、沾满了酒渍和丹灰的宽大灰袍。一头乱蓬蓬的灰白头发像是刚被火烧过一般,卷曲焦枯,随意地披散着。那张脸庞通红一片,仿佛刚刚从染缸里捞出来。
“巨海门的人?”
林木看着镜中的两人,眼神变得更加阴沉。
“这两人并未穿着外务堂的执事服饰,显然不是来收租或传讯的。”
“那副倨傲且不耐烦的神情,还有这强行破阵的举动……”
“来者不善。”
第608章 酒鬼
林木脑海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
是巨海门要强行收回这地字号洞府?
还是他在外面惹下的某个仇家,买通了巨海门的人找上门来了?
亦或是……他在拍卖会上露了什么财,被人盯上了?
无论哪一种,今日这事,恐怕都难以善了。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安生炼丹,那我就出去会会你们。”
林木冷哼一声,收起古镜。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袖中青冥剑蓄势待发,神色阴沉地大步向着洞府大门走去。
断龙石缓缓升起,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
林木面沉似水,袖中青冥剑蓄势待发,一身金丹法力更是运转到了极致。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是在这巨海门的地盘上,若是对方真的欺人太甚,他也不介意给对方一个惨痛的教训,然后立刻远遁。
然而,当林木靠近看清并听到门外的情景时,林木原本紧绷的神经和满腔的杀意,却不由得微微一滞。
只见那层原本用来隔绝探查和防御的红色禁制光幕外,正站着两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背负长剑的青年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开……开门!这破阵法……怎么又坏了?若是耽误了师父喝酒……我……我拆了你!”
而右边那个身材矮小的红脸老者,更是毫无高人风范。
他瘫坐在地上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紫金酒壶,一边往嘴里灌酒,一边醉眼惺忪地骂道,身上那股凝练至极的灵压,分明是金丹中期的强者!
“长风!你个笨蛋!连个门都打不开……是不是又走错路了?嗝!快点……老夫的‘醉仙酿’还要温一温才好喝……”
刚才那声巨大的轰鸣,显然不是什么敌袭,而是这两人醉酒之下,没轻没重地用灵力轰击禁制造成的动静。
“这……”
林木看着眼前这两个毫无防备、满身酒气的醉鬼,眼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原本预想中的强敌压境、杀人夺宝的戏码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荒诞的滑稽感。
“哪里来的酒鬼?”
林木心中无语,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专门来找茬的就好。
他并未立刻撤去禁制,而是隔着光幕,沉声喝问道:
“二位道友,何故攻击贫道洞府?”
听到林木的声音,那个正在拍打禁制的中年男子李长风动作一停。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透过光幕,看到了站在里面的林木。
李长风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指着林木喝道:
“你是谁?!竟敢……竟敢躲在我和师父的洞府里?”
“好大的胆子!这可是巨海门……那是老夫的家!你是哪个不长眼的小贼……趁我们不在……鸠占鹊巢?”
后面的红脸老者也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打了个酒嗝,眯着眼睛看向林木,胡须乱颤:
“嗯?家里进贼了?长风……给我打出去!”
林木看着这两个醉得连家都找不到的修士,真的是被气笑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两个家伙喝断片了,走错了地方,把自己这“地字十三号”洞府,当成了他们自己的洞府。
“二位道友,请看清楚。”
林木无奈地摇了摇头,指了指洞府旁边石壁上刻着的一行编号。
“这里是地字十三号洞府,乃是在下从贵门外务堂租赁的居所。”
“二位若是想要回家,怕是走错门了。”
“十三号?”
李长风使劲揉了揉眼睛,凑近了石壁,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
“一……三……十三?”
他像是突然被雷劈了一样,身体猛地一僵,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回头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令牌,脸色顿时变得极为精彩。
一阵青一阵白。
“师……师父……”
李长风有些结巴地转头看向红脸老者。
“咱们……好像真的走错了。我们的洞府……在隔壁那座山峰,是天字十三号……”
“地字……天字……”
红脸老者闻言,也是一愣。他举起酒壶的手停在半空,那双醉眼在林木和石壁之间来回扫视了几圈。
片刻后。
老者脸上那股蛮横的醉意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尴尬的神色。
想他堂堂巨海门炼丹堂的实权长老,人称“醉火真人”,金丹中期的修为,在门内谁见了不恭恭敬敬?
今日竟然喝多了,跑去砸了一个散修的大门,还把人家当成了贼。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咳咳……”
醉火真人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强行运功逼出了一部分酒气,让自己看起来稍微正常了一些。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对着林木拱了拱手,虽然语气还有些生硬,但态度已经完全转变。
“那个……这位道友。”
“老夫今日……多贪了几杯,老眼昏花,错把此处当成了自家洞府。”
“刚才多有得罪,惊扰了道友清修,实在是……抱歉。”
李长风也连忙上前行礼道歉,脸上满是羞愧。
“是啊是啊,前辈莫怪。我师徒二人刚参加完宗门的庆功宴,一时糊涂,走岔了路。”
林木看着这两人,心中的怒气早已消散。
修仙界虽然残酷,但也并非全是不讲道理的恶人。这两个人虽然喝醉了有些失态,但清醒后能立刻认错道歉,说明本性不坏,且行事还算光明磊落。
更重要的是,对方是巨海门的长老,且修为不俗。
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既然是误会,那就没必要得理不饶人。
林木撤去了防御禁制,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拱手回礼道:
“二位道友言重了。”
“酒逢知己千杯少,二位道友性情中人,一时走错也是常有的事。”
“在下林木,乃是一介散修,在此地暂居。既然误会解开了,那便无事了。”
见林木如此通情达理,并没有借机发作或者要什么赔偿,醉火真人和李长风心中对这个年轻人的好感顿时大增。
“林道友是个爽快人!”
醉火真人哈哈一笑,虽然还在尴尬,但明显放松了许多。
“既然如此,那老夫就不打扰了。改日……改日老夫酒醒了,定当再来登门致歉。”
说着,两人便要转身离去。
但林木看了一眼两人那依旧有些虚浮的脚步,心中一动。
这两人喝得确实不少,而且这巨海门的山路禁制重重,若是让他们这么晃悠回去,保不齐又要在哪家门口闹出笑话。
若是自己此时送他们一程,不仅能避免麻烦,还能顺势结个善缘。
想到这里,林木开口叫住了两人。
“二位道友且慢。”
第609章 赔礼
“我看二位酒意尚浓,这山路崎岖,夜色又深。若是不嫌弃,不如由在下送二位回府如何?”
“正好在下也想认认路,以后若是有暇,也好去道友府上讨杯水喝。”
这话既给了对方面子,又隐晦地表达了结交之意。
醉火真人和李长风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意动。
他们现在确实有点晕,而且若是再走错了,那真的没脸见人了。
“如此……那就劳烦林道友了。”
醉火真人也不矫情,点头应下。
于是。
林木关好洞府大门,搀扶着摇摇晃晃的醉火真人,李长风跟在后面,三人一同向着隔壁山峰的“天字号”洞府区域走去。
一路上,林木言语恭敬,不多问,不多看,只是尽心尽力地引路。
半个时辰后,三人顺利抵达了醉火真人的洞府。
直到亲眼看着两人进入洞府,开启了禁制,林木才拱手告辞,转身离去。
看着林木离去的背影,站在洞府门口的醉火真人,身体依旧摇摇晃晃,他靠在门框上,醉眼朦胧地打了个酒嗝,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嗝……这小子……倒是个……懂事的。”
“修……修为还行,心……心性也不错。”
他拍了拍旁边同样站不稳的李长风,大着舌头吩咐道:
“长风啊……明……明日……备一份厚礼……给……给人家送过去……嗝!算是……赔……赔罪……”
“是……师父……徒儿……记下了……”李长风也是醉意上涌,扶着墙壁,断断续续地应道。
他走在回程的山路上,嘴角微微上扬。
一场无妄之灾,不仅没有变成冲突,反而变成了一次难得的机缘。
送走了那两位“不速之客”后,林木并未立刻重新封闭洞府,也没有急着重启炼丹事宜。
他站在大厅中央,目光看着门口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昨天那醉火真人一路之上,虽然大着舌头,但那句“备一份厚礼赔罪”的话,却并未逃过他耳朵的捕捉。
林木是个务实的人。
他并不贪图那点所谓的赔礼,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哪怕是一件极品法器,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他看重的,是这份赔礼背后所代表的态度,以及可能延伸出来的人脉。
“巨海门炼丹堂的实权长老……”
林木心中盘算。
“这可是一条不错的大腿。在这流山岛,乃至整个海域,丹师的地位向来尊崇。若是能与这位醉火真人搭上关系,日后无论是搜集丹方,还是交流炼丹心得,都会方便许多。”
“更重要的是,在这别人的地盘上混,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尤其是在刚刚发生了一场‘误会’之后。”
打定主意,林木整理了一下洞府,撤去了门口那块“谢客”的牌子,在大厅中摆好茶具,静候佳音。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准时在洞府门外响起。
林木神识一扫,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他起身走到门口,打开禁制。
只见门外站着一名身穿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正是昨夜那个背负长剑的李长风。
此时的他,早已没了昨夜那副醉眼迷离、满脸通红的狼狈模样。他发髻整齐,衣袍整洁,神色儒雅,唯独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尴尬与恭敬。
见到林木出来,李长风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一步,深深一揖,态度极为端正。
“晚辈李长风,拜见林前辈。”
修仙界达者为师。林木虽然看起来年轻,但无论是修为还是心性,都足以让李长风这个筑基后期折服。
林木见状,并未托大,而是微笑着上前,伸手托住了李长风的手臂,阻止了他继续行礼。
“李小友言重了。”
“昨日之事,不过是一场误会,小友何必如此挂怀?”
这一声“小友”,既确立了两人之间的辈分差距,又透着一股亲近之意,让原本还有些拘谨的李长风顿时放松了不少。
“前辈宽宏大量,不与我们计较,那是前辈的气度。但晚辈与家师昨夜失态,冲撞了前辈洞府,心中实在是过意不去。”
李长风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礼盒,双手奉上。
“这是家师特意吩咐晚辈准备的一点薄礼,乃是我巨海门特产的‘凝火丹’,虽然算不上什么至宝,但对于温养丹火、精进灵力,倒也有几分功效。还请前辈务必收下,权当是我师徒二人的赔罪之礼。”
林木看了一眼那个礼盒,神识略微一扫,便感应到了其中蕴含的精纯火灵力。
这凝火丹在市面上也算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对于火属性修士来说价值连城,即便是对他这种木属性修士,也可以用来辅助炼丹时的控火。
这醉火真人,确实是个讲究人。
“既是醉火道友的心意,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林木伸手接过礼盒,收入袖中。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礼收下了,这梁子就算是彻底揭过了,两人的关系也算是正式破冰。
但林木深知人际交往之道,讲究的是礼尚往来。
若是只收不送,未免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也容易被人看轻。
他微微一笑,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个封印严密的青玉罐子。
“来而不往非礼也。”
“李小友,这是在下偶然所得的一点灵茶,名为‘云雾翠’。产自西岩岛洪家,乃是他们珍藏多年的极品。”
“此茶口感清冽,常饮可明目醒神,对于修行也有几分助益。今日便赠予小友和尊师,权当是见面礼了。”
这正是之前洪家大长老洪远送给他的那两斤灵茶,被他分出了一半。
李长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云雾翠?西岩岛?”
第610章 炼化
流山岛距离西岩岛足有数万里之遥,且中间隔着茫茫大海和无数危险海域,两地之间几乎没有直接的商贸往来。对于这个名字,李长风确实是头一回听说。
但他并未轻视,而是小心翼翼地揭开了一丝罐盖。
“呼——”
一股清冽如高山雪水的茶香,瞬间从罐中飘散出来。仅仅是闻上一口,李长风便觉得灵台一清,连昨夜宿醉残留的一丝昏沉都消散了不少。
“好茶!”
李长风眼睛瞬间亮了。
虽然没听过名字,但身为筑基修士,基本的鉴宝眼光还是有的。这灵茶所蕴含的灵气之纯净,意境之高远,绝对是上品中的上品,甚至比他师父珍藏的那些灵茶还要好上几分。
这位林前辈,不仅修为深厚,没想到身家也如此不凡,随手就能拿出这种罕见的异域珍品送人。
李长风心中对林木的评价顿时又高了几分,原本的一丝轻视彻底消散。
“这……这太贵重了,受之有愧。”
“哎,几两茶叶而已,何足挂齿?拿着吧。”
林木不由分说,将玉罐塞到了李长风手中。
“多谢前辈赐茶!”
李长风感激涕零,再次行礼。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李长风后,林木看着对方消失在山路尽头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一来一往,人情算是做足了。
虽然付出了一斤灵茶,但换来了一个巨海门实权长老的好感的敬重,这笔买卖,不亏。
“好了,闲事已了。”
林木转身走回洞府。
“轰隆隆!”
断龙石再次落下。
这一次,他一口气打出了十几道法诀,将洞府内所有的防御大阵全部开启,甚至还特意加固了种植室外围的隔绝禁制。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闭关时刻了。”
他快步走进种植室,取出了那尊古铜色的极品丹炉。
“呼——”
地火升腾,热浪滚滚。
林木盘膝而坐,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穆。
他调整呼吸,排空杂念,将自身的状态调整到了最巅峰。
随后,他一挥手,五个玉盒依次打开,露出了里面那五株药龄高达四百八十年的紫猴花。
浓郁的药香瞬间充斥了整个石室。
“开始!”
林木十指连弹,一道道精准的控火法诀打入丹炉底部。
炼丹,是一场与火的舞蹈,也是一场对药性的精准把控。
有着五百年份的极品主药打底,再加上极品丹炉辅助,以及林木那沉稳如水的心性,这一次的炼丹过程,异常顺利。
第一炉,虽然因为手生,在融合药液时出现了一丝小小的波动,导致成丹数量略少,只有五颗,但品质却是个个饱满圆润,药力惊人。
有了第一炉的经验,接下来的过程便如行云流水。
林木仿佛不知疲倦的一般,一炉接一炉地炼制着。
提纯、融合、孕丹、收丹。
一个月后。
当最后一炉丹药出炉,林木看着手中玉瓶里那满满当当的丹药,即便是以他的城府,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狂喜的笑容。
“十炉,成功了七炉!”
“一共收获了六十颗凌尘丹!”
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要知道,普通的炼丹师,炼制这种金丹期丹药,成丹率能有五成就算不错了。而他凭借着极品材料的优势,硬生生地将这个几率涨了一成。
“六十颗……”
林木捏起一颗丹药,放在鼻端嗅了嗅。
药香浓郁,不带一丝烟火气。
“这每一颗,都抵得上市面上的丹药。”
“若是拿出去卖,这六十颗丹药,至少价值六千中品灵石!”
“这简直就是暴利!是抢钱!”
林木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将玉瓶收好。
他并不打算卖。
这些丹药,是他通往金丹中期的阶梯,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修炼!”
林木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吞服了一颗凌尘丹。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滚滚热流,如同决堤的江水般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那精纯至极的药力,甚至不需要过多的炼化,便直接融入了他的丹田气海,壮大着那颗原本只有鸽蛋大小的金丹。
林木只觉得全身的毛孔都在欢呼,修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长。
“好霸道的药力!”
他连忙收敛心神,全力运转《青木诀》,引导着这股庞大的药力在经脉中流转,将其一点点转化为自身的乙木真元。
两天两夜后。
林木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那一颗凌尘丹的药力,已经被他彻底吸收殆尽。
感受着体内明显增长了一截的法力,林木不禁发出一声感叹:
“难怪这高阶丹药被炒成了天价。”
“这一颗丹药的效果,竟然抵得上我平日里数月的苦修之功!”
既然有了如此捷径,谁还愿意去做那苦行僧?
林木再次取出一颗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
时间在枯燥而又充实的修炼中飞速流逝。
几个月后。
地字十三号洞府内,那一股原本还算平和的金丹初期气息,此刻已经变得深沉厚重了许多。
静室之中。
林木看着手中那个已经空空如也的玉瓶,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六十颗凌尘丹,竟然这么快就吃完了。”
虽然他的修为精进了一大截,但这种毫无顾忌地吞噬高阶丹药的日子,终究是结束了。
“新的紫猴花才刚刚种下,想要再次成熟,至少还需要两年的时间。”
“药材断档了。”
林木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没有了丹药的辅助,那种龟速的修炼效率让他感到有些难以忍受。
而且,随着修为的提升,他也逐渐意识到了自己目前存在的一个巨大短板。
“攻击方面,我有本命法宝青冥剑,锋锐无匹,足以应对大部分同阶修士。”
“防御方面,我有那块五阶龟壳残片,虽然尚未完全炼制,但材质坚硬,关键时刻能当盾牌用。再加上身上的法袍和几门防御法术,自保尚可。”
“唯独这身法……”
林木皱了皱眉。
“我现在用的,还是筑基期时修炼的《流云步》,或者是直接飞行。”
“这种速度,在筑基期时或许还能称雄,但到了金丹期,面对那些动辄瞬息千里的同阶修士,或者是像厉飞那样拥有诡异遁术的魔修,就显得太过笨拙和缓慢了。”
“我需要一门真正的、匹配金丹期境界的高阶身法。”
“最好是那种既能长途飞遁、又能在小范围内灵活闪避的神通。”
林木心中有了决断。
既然暂时无药可炼,继续闭关也没什么意义。
不如出关走走,去坊市或者藏经阁看看,能否寻到一门合用的身法秘籍,补齐这最后一块战力拼图。
“正好,之前不是结交了醉火真人么,或许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去巨海门的藏经阁碰碰运气?”
林木整理了一下衣袍,推开了封闭已久的洞府大门。
久违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
林木眯了眯眼,迈步走出。
第611章 上门求法
巨海门,天字号洞府区。
这片区域位于巨海门主脉的核心地段,灵气浓度远超地字号区域,四周更是布满了重重禁制,只有门内长老或地位极高的客卿方有资格居住。
林木站在一座被赤红灵光笼罩的洞府前,整理了一下衣袍,随后取出一张传音符,打入禁制之中。
他今日前来,并非空手。
为了表示诚意,也为了投其所好,他特意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两瓶在兴宝斋拍卖会上拍得的“百花醉”灵酒。这酒虽然不如那晚醉火真人喝的“醉仙酿”珍贵,但也算是难得的佳酿,对于嗜酒如命的醉火真人来说,绝对是一份不错的礼物。
片刻后。
禁制光幕微微波动,从中裂开一道门户。
李长风的身影出现在门后,见到林木,脸上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躬身行礼。
“原来是林前辈驾临,快请进!师父刚炼完一炉丹药,心情正佳,此刻正在厅中品茶。”
“有劳李小友了。”
林木微笑着点了点头,跟随李长风走进了洞府。
这天字号洞府果然不凡,内部空间极大,且引动了地底深处的极品火脉,整个洞府内温暖如春,灵气逼人。
来到大厅,只见醉火真人正坐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手中拿着那个从不离身的紫金酒壶,满面红光,显然心情不错。
“林木,拜见醉火道友。”
林木上前几步,拱手行礼,并将手中的两瓶灵酒放在了案几之上。
“冒昧登门,备了两瓶薄酒,还望道友笑纳。”
醉火真人瞥了一眼那两瓶灵酒,鼻子微微耸动了一下,显然已经闻到了那一丝透瓶而出的酒香。他哈哈一笑,伸手一招,将酒瓶摄入手中。
“林道友客气了!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不过既然带来了,老夫也就却之不恭了,哈哈!”
他拔开瓶塞,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不错,是好酒!林道友有心了。”
收了礼,醉火真人的态度愈发和蔼,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林木坐下。
“林道友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林木也不绕弯子,待侍女奉茶退下后,便开门见山地说道:
“实不相瞒,我今日前来,确实有一事相求。”
“哦?说来听听。”醉火真人心情正好,也没摆架子。
林木斟酌了一下措辞,试探着问道:
“我对贵门的功法传承向往已久,不知这巨海门的藏经阁,对于外来客卿或是散修,是否开放?若是有机会能进去一观,在下愿付出相应的灵石或资源作为交换。”
听到这话,醉火真人原本拿着酒壶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
他看着林木,缓缓摇了摇头。
“林道友,若是别的事情,老夫或许还能帮你周旋一二。但这藏经阁,乃是宗门重地,立宗之本。”
“门规森严,非本门核心弟子,不得入内。即便是老夫身为长老,也无法为此破例。这是铁律,无人敢犯。”
林木闻言,心中虽早有预料,但还是难免有些失落。
大宗门的底蕴确实深厚,但也最为封闭排外。想要通过正规途径获取核心传承,对于散修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见林木神色黯然,醉火真人也有些过意不去,毕竟刚收了人家的好酒。
他想了想,开口问道:
“林道友可是修行上遇到了什么瓶颈?还是缺了什么特定的功法?”
“老夫虽然不能带你进藏经阁,但老夫自己这些年也收藏了不少杂七杂八的典籍。若是道友所需不是那种宗门核心秘传,老夫这里或许能有些存货。”
林木眼睛一亮,心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连忙拱手道:
“多谢道友。在下如今已是金丹初期,但所修的身法遁术,却依旧停留在筑基期的层次。在面对同阶修士时,往往显得有些捉襟见肘,难以应对。”
“故而,我想寻一门适合金丹期修炼的高阶身法,最好是那种既能长途飞遁、又能在小范围内灵活闪避的神通。”
“高阶身法……”
醉火真人闻言,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
“这倒是有些难办了。”
“身法遁术,向来是保命神技,在修仙界中最为珍贵稀缺。各大势力对此类功法的视若珍宝,甚至比修炼功法还要严格。”
“老夫所修的《烈火遁》,乃是巨海门的宗门秘传,老夫当年立过心魔誓言,绝不可外传半个字。否则必遭天谴。”
“至于其他的……”
醉火真人伸手在储物袋中翻找了一阵,取出了几枚玉简,但看了一眼后又摇了摇头扔了回去。
“老夫这里虽然有些身法典籍,但大多是筑基期的货色,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并无太大用处。”
“至于金丹级别的高阶遁术,老夫手中确实没有。”
听到这个确切的答复,林木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连醉火真人这种身家丰厚的实权长老都没有多余的存货,可见这高阶身法的稀缺程度。
“罢了,这也是意料中事。”
林木强行压下心中的失望,脸上重新挤出一丝笑容。
“既然道友也没有,那在下就不强求了。多谢道友费心。”
“哪里哪里,没帮上忙,老夫也有些惭愧。”
醉火真人摆了摆手,随即又安慰道:“不过林道友也不必灰心。这流山岛,修士众多,机缘无数。或许在坊市的拍卖会上,或者某些地下黑市中,能碰到这种功法也说不定。”
“在下省得。”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交流了一些关于丹道和修炼的心得。林木见目的未达到,也不便久留,便起身告辞。
离开巨海门后,林木并未直接回兴宝客栈。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山间的小路上,心中思绪万千。
“拍卖会……”
“可遇不可求啊。上次兴宝斋的拍卖会,虽然宝物众多,但也没有出现金丹级别的高阶身法。即便有,那种价格也绝对是个天文数字,且会引起无数强者的争夺。”
“至于加入其他门派当客卿……”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林木瞬间掐灭了。
第612章 没落叶家
他在雾朦岛刘家当客卿的经历,虽然算不上糟糕,但也让他深刻体会到了“拿人手短、受制于人”的滋味。
“一旦当了客卿,平日里有事没事都要被家族琐事缠身,根本无法安心修炼。若是遇到家族争斗或是外敌入侵,更是要冲在前面冒险搏杀。”
“为了一点供奉,这绝非明智之举。”
“可是,这高阶身法,究竟该去哪里寻找呢?”
林木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远处繁华的流山岛坊市,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突然。
一道灵光在他的脑海中划过。
“等等。”
“各大势力对功法捂得严实,那是对活人而言。”
“若是……那些已经没落、甚至濒临灭绝的金丹家族呢?”
修仙界残酷无比,家族兴衰乃是常态。
往往一个金丹家族的老祖坐化后,若是后继无人,无法再出一位金丹修士来镇压场面,那么这个家族就会迅速衰败,成为周围势力眼中的肥肉。
为了生存,为了寻求庇护,或者是为了筹集资源培养后辈,这些没落家族往往会变卖祖产,甚至是出售家族传承的功法秘籍。
这就给了外人捡漏或者交易的机会。
“没错!这或许是一条捷径!”
林木眼中精光一闪,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去打听一下,看看这流山岛周边,有没有那种祖上阔过、如今却没落了的金丹家族。”
打定主意,林木立刻加快了脚步,向着流山岛坊市的方向飞去。
半个时辰后。
流山岛坊市,一条名为“听风巷”的偏僻街道。
这里聚集着许多专门贩卖情报和消息的茶馆、酒肆,是散修们交换信息的核心集散地。
林木走进了一家名为“听风楼”的茶馆。
茶馆内烟雾缭绕,人声嘈杂。三教九流的修士汇聚于此,谈论着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
林木并未在大厅停留,而是直接扔给了迎上来的伙计一块中品灵石。
“给我找个清净的雅间,再把你们这里消息最灵通的‘包打听’叫来。”
伙计接住灵石,眼睛一亮,立刻变得殷勤无比。
“好嘞!前辈楼上请!”
片刻后,二楼雅间。
一名身材瘦小、长着一对招风耳的中年修士,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此人修为只有筑基初期,但那一双眼睛却透着精明与圆滑。
“晚辈万事通,见过前辈。”
“不知前辈想打听什么消息?只要是在这流山岛地界发生的,就没有晚辈不知道的。”
林木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也不废话,直接抛出了五块中品灵石,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要打听一个消息。”
“这流山岛周边海域,可有那种祖上曾经出过金丹期以上高手,但如今老祖已死、家族没落、急需灵石或者庇护的修仙家族?”
万事通看到桌上的灵石,眼睛都直了。
他连忙伸手将灵石收入怀中,眼珠子飞快地转动着,脑海中迅速筛选着符合条件的信息。
仅仅过了几息时间。
万事通抬起头,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前辈来得巧,还真有一个完全符合前辈要求的家族。”
“哦?说来听听。”林木放下茶杯。
“落霞岛,叶家。”
万事通吐出了一个名字。
见林木似乎没听过,他连忙详细解释道:
“这叶家,在百年前也是这片海域赫赫有名的一方豪强。他们的老祖‘落霞真人’,乃是一位金丹中期的顶尖高手,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尤其擅长身法遁术,号称‘云龙九现’,同阶之中鲜有敌手。”
“云龙九现?”
林木心中微动,这个名号听起来就不凡。
“不错。”
万事通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就在三年前,这位落霞真人在外海探索一处上古遗迹时,遭遇了意外,不幸陨落,连尸骨都未能收回。”
“从那以后,叶家便一落千丈。”
“如今的叶家,族内连一个金丹修士都没有,只剩下大猫小猫三两只。修为最高的现任家主叶婉儿,也不过才筑基大圆满。”
“他们守着落霞岛那偌大的家业和灵脉,就像是小儿持金过闹市,早就被周围的几股势力给盯上了。”
“最近听说,他们正在遭受敌对势力的疯狂打压,生意断绝,资源枯竭。为了维持家族大阵的运转,他们已经开始变卖祖产筹集灵石了。”
“甚至有传言说,那位叶家主正在四处寻求金丹前辈的庇护,愿意付出极大的代价。”
听到这里,林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金丹中期老祖!擅长身法!家族没落!急需灵石!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目标。
“落霞岛在何处?”林木问道。
“就在流山岛东南方向,约莫三千里的位置。”
万事通从怀中取出一枚简陋的海图玉简,指出了落霞岛的具体方位。
“多谢。”
林木记下位置,随手又扔了一块中品灵石作为赏赐,随后起身离开了茶馆。
走出听风楼,林木看着东南方向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叶家……”
“擅长身法的金丹中期老祖,定然留下了不俗的遁术传承。”
“如今叶家危在旦夕,正是我出手的最佳时机。”
“我虽然不想当什么劳什子的客卿,卷入纷争。但可以试一试。”
打定主意,林木不再犹豫。
他并未回客栈,而是直接驾驭遁光,离开了流山岛,向着东南方向的落霞岛疾驰而去。
……
三千里的路程,对于林木来说,不过须臾之间。
当那座名为落霞岛的岛屿出现在视野中时,林木放慢了遁光,隐匿了身形,开始在空中观察。
这座岛屿面积不大,但灵气确实不错,岛上种植着大片的灵木,风景秀丽。
然而此刻,整座岛屿却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愁云惨雾之中。
岛上的小型坊市门可罗雀,大部分店铺都已关门歇业。
而在岛屿中央的那片家族驻地上空,一层厚厚的防御光幕全天候开启着,散发着紧张的灵力波动,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林木的神识扫过岛屿周边。
果然发现了几股鬼鬼祟祟的气息。
第613章 叶家家主
那是几名筑基后期的修士,甚至还有一名气息隐晦的假丹修士,正隐藏在岛外的礁石和云层中,目光贪婪地注视着下方的叶家大阵,显然是不怀好意。
“果然是被饿狼盯上了。”
林木心中冷笑。
这些人在他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狗,但在没落的叶家眼中,却是足以灭门的灾祸。
“正好,这些人的存在,反而成了我谈判的筹码。”
林木不再隐藏,身形一晃,显露出金丹初期的强大气息,直接降落在了叶家驻地的大门前。
“轰!”
金丹威压弥漫开来,瞬间惊动了守门的叶家护卫。
“什么人?!”
“敌袭!开启警报!”
几名练气期的护卫吓得脸色苍白,手忙脚乱地发出了警报。
大阵光幕瞬间加厚,数道筑基期的气息从府内急速冲出。
林木背负双手,站在大阵外,神色平静,并未有任何攻击的举动。
他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叶家族人的耳中。
“在下林木,一介散修。”
“听闻叶家有宝物出售,特来交易,并无恶意。”
“请叶家主出来一见。”
片刻后。
大阵光幕微微波动,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名身穿素白长裙、头戴白花的年轻女修,在两名筑基后期老者的护卫下,缓缓走了出来。
此女容貌清丽,但面色苍白憔悴,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愁与疲惫。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毅,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这便是叶家现任家主,筑基大圆满修士,叶婉儿。
她看着面前这位陌生的金丹真人,虽然心中警惕万分,但感受到对方身上并无杀意,且并未强行破阵,心中稍定。
她上前一步,盈盈一礼,语气恭敬而不失礼数。
“晚辈叶婉儿,见过林前辈。”
“不知前辈驾临敝府,想要交易何物?”
林木看着这个在风雨飘摇中苦苦支撑家族的女子,心中暗自点头。
此女心性不错。
他并未绕弯子,而是直视着叶婉儿的双眼,开门见山地说道:
“明人不说暗话。”
“在下听闻贵家族老祖生前擅长身法遁术,威震一方。”
“在下特为此而来,想求取那门身法传承一观。”
此言一出,叶婉儿身后的两名老者脸色大变,眼中瞬间露出了警惕与敌意。
觊觎家族传承!
这可是修仙界的大忌!
叶婉儿也是身体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悲愤与无奈。
她苦笑一声,对着林木摇了摇头。
“前辈既然知晓此事,当知功法乃是家族立身之本,是老祖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
“老祖遗训,家族功法绝不得外传。”
“前辈若是为了这个,那便请回吧。叶家虽弱,但绝不会出卖祖宗基业。”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林木闻言,并未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赞赏的笑容。
“有骨气。”
“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幽深。
“功法虽好,但若是人都死了,家族都灭了,守着这死物又有何用?”
“那些在岛外窥视的饿狼,可不会像在下这般好说话。”
叶婉儿脸色一白,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
这是她心中最大的痛处。
林木见火候差不多了,不再施压,而是手腕一翻,取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
“在下并非巧取豪夺之人,既然是交易,自然会拿出让叶家主满意的筹码。”
“这里面有一千中品灵石。”
“只要叶家主点头,这笔灵石就是你们的,足以解你们的燃眉之急。而且,在下还可以承诺,在交易完成后,顺手帮你们清理掉外面那些烦人的苍蝇。”
林木将储物袋向前送了送,目光灼灼地看着叶婉儿。
“这笔买卖,叶家主觉得如何?”
一千中品灵石!
这对于如今资源枯竭的叶家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足以维持大阵运转数年,甚至可以购买一批丹药培养后辈。
叶婉儿看着那个储物袋,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但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依然坚定地摇了摇头。
“多谢前辈好意。”
“但灵石虽好,却只能解一时之渴。一旦灵石耗尽,叶家依然是待宰的羔羊。”
“而且,若是坏了祖宗规矩,晚辈死后也无颜去见老祖。”
林木眉头微皱。
这女子,倒是有些顽固。
“那你待如何?”林木淡淡问道,“莫非真要带着全族人一起死?”
叶婉儿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林木,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
“前辈既然诚心想要那门身法,晚辈也不是不能给。”
“但晚辈不要灵石。”
“哦?”林木挑眉,“那你要什么?”
“晚辈斗胆,请前辈担任我叶家客卿长老!”
叶婉儿语出惊人。
“只要前辈答应庇护我叶家十年,那门《云龙九现》身法,晚辈双手奉上!除此之外,家族每年还会奉上两百中品灵石作为供奉!”
客卿长老?
林木心中冷笑。
果然,还是想拉他下水。
他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不可能。”
“在下闲云野鹤惯了,受不得约束。而且你叶家如今就是个烂摊子,麻烦缠身。为了区区一门身法,卷入这种家族纷争,甚至可能招惹强敌,这笔买卖太亏。”
“前辈!”
叶婉儿见林木拒绝,急得眼圈发红,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晚辈不需要前辈时时坐镇,也不需要前辈为叶家拼命!”
“只需前辈挂个名,在叶家遭遇灭门之祸时,能出手相助一二即可!”
“而且,我们可以签下最严苛的‘血魂契约’!”
叶婉儿急切地说道:
“契约中可以明文规定,除了生死存亡之际,叶家绝不以琐事打扰前辈。前辈来去自由,不受任何限制。”
“至于供奉,若是前辈觉得少,我们可以再加!甚至家族库房中的灵材,前辈可以任选!”
林木看着跪在地上的叶婉儿,心中并无波澜。
这种道德绑架对他没用。
但是,那门《云龙九现》身法,确实是他目前最急需的。
而且,叶婉儿提出的条件,也并非完全不能接受。
“若是签下契约,只在灭门时出手,平时不干涉我自由……”
林木沉吟片刻,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刺叶婉儿的内心。
“你就不怕引狼入室?”
第614章 又为客卿
“我若是成了客卿,若是起了贪念,想要图谋你叶家的家底,甚至是把你这小辈给吞了,你们拿什么挡?”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请神容易送神难。
叶婉儿闻言,惨笑一声。
“前辈若是真有此心,现在就可以动手,何必等到当了客卿?”
“而且,晚辈愿意在契约中加上一条:若前辈对叶家有任何不轨之心,或是违背契约图谋家族产业,必遭天道反噬,心魔缠身,修为不得寸进!”
“同时,晚辈也会立下誓言,只要前辈履行承诺,叶家上下,唯前辈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天道誓言。
这是修仙界最重的约束。尤其是对于金丹修士来说,心魔是最大的敌人,没人敢拿自己的道途开玩笑。
林木看着叶婉儿那决绝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动。
此女虽然修为不高,但这份魄力和决断,倒也难得。
“两百中品灵石一年,外加《云龙九现》身法,还有库房任选……”
“代价是挂名客卿,震慑宵小,必要时出手保叶家不灭。”
林木在心中快速权衡着利弊。
这笔买卖,似乎……能做?
只要不是面对金丹后期那种不可力敌的强敌,以他现在的实力,护住一个小家族,倒也不算太难。
而且,有了这层身份,他在流山岛周边也就有了个合法的落脚点,行事反而比散修更方便。
林木沉默良久,最终并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此事事关重大,容我考虑一二。”
叶婉儿见状,并未失望,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肯考虑,就说明有戏!
“前辈尽管考虑!晚辈这就让人收拾出最好的客房,请前辈入府歇息!”
林木点了点头,这一次,他没有拒绝,随着叶婉儿走进了叶家大阵。
无论成与不成,这叶家,他总是要进去看看的。
叶家,客房。
这一夜,林木并未修炼,而是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笼罩在防御阵法光芒下的叶家驻地,陷入了沉思。
他自然清楚,叶家为何如此急切地想要拉拢他。
一个没落的金丹家族,如今只剩下一群筑基修士苦苦支撑,就像是一个怀抱金砖走在闹市的孩童,周围全是贪婪的目光。
他们请自己,并非是真的指望自己能为他们开疆拓土,或者去拼死杀敌。
他们需要的,仅仅是一个“名头”。
一个金丹真人坐镇的名头。
只要有了这个名头,就能震慑住那些只有筑基期、或者只有金丹初期修为的宵小之辈,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这就是所谓的“借势”。
“十年客卿……”
林木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
“这笔买卖,若是操作得当,倒也不是不能做。”
“反正契约是可以谈的。只要在契约里写明,我只负责挂名震慑,不负责处理琐事。遇到真正的生死危机,打得过就帮一把,打不过就跑,谁又能拦得住我?”
“而且,那门《云龙九现》身法,确实是我目前最急需的。再加上每年的灵石供奉和库房任选几样宝物的条件……”
林木在心中快速权衡了一番利弊。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这客卿,当得。
……
这是一个极其现实且残酷的问题。
在修仙界,客卿反噬主家的事情屡见不鲜。
面对林木的质问,叶婉儿面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没有丝毫退缩。
“前辈所言,晚辈自然想过。”
她从怀中取出一卷散发着淡淡血腥气的金色卷轴,双手呈上。
“所以,晚辈斗胆,请前辈签下这份‘血魂契约’。”
“此契约乃是老祖生前所留,具有极强的天道约束力。”
“契约中可以明文规定:若前辈对叶家有任何不轨之心,或是违背契约图谋家族产业、伤害叶家族人,必遭天道反噬,心魔缠身,修为不得寸进;反之,若叶家有人借此契约算计前辈,亦会遭受血脉断绝之祸。”
“这既是约束,也是保障。”
林木伸手一招,将那卷轴摄入手中。
神识探入其中,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每一条纹路和每一个字符。
确实是一份极为严苛且公平的高阶契约。
上面的条款,不仅限制了林木不能反噬主家,同时也严格限定了林木的义务,仅在灭门危机时出手,且若遇强敌可自行撤离。
这最后一条“保命条款”,显然是叶婉儿为了安抚林木特意加上的。
“两百中品灵石一年,外加《云龙九现》身法,还有库房任选几样……”
“代价是挂个名,必要时出手一次,且有契约保障双方互不侵犯。”
林木在心中快速权衡着。
“好。”
林木终于点了点头,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滴落在卷轴之上,并留下了自己的神魂烙印。
“这客卿,我当了。”
叶婉儿见状,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眼中泛起激动的泪光。她也连忙逼出精血,完成了契约的最后一步。
随着一阵血光闪过,契约生效,化作两道流光分别没入两人的眉心。
一种微妙的联系建立起来。
“参见大长老!”
叶婉儿立刻改口,恭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随后,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取出一枚青色的玉简递给林木。
“前辈,这就是《云龙九现》。”
林木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这身法动静结合,玄妙异常,确实是他目前最急需的补强。
“带我去库房看看。”
在叶婉儿的带领下,林木去叶家的库房转了一圈。
虽然叶家没落了,好东西卖得差不多了,但林木还是凭借着毒辣的眼光,在角落里淘到了三样不错的东西。
一块材质特殊的古旧阵盘,似乎是某种上古残阵的核心,一瓶封存了数百年、虽然有些挥发但底子极好的“地心石乳”,还有一份绘制在妖兽皮上的古老海图,上面标记了落霞真人当年探索过的一些隐秘海域。
拿了东西,林木也没有食言。
他看着叶婉儿,淡淡说道:
“既然拿了你的供奉,我也不会白拿。”
“你如今已是筑基圆满,距离金丹只差一步。这段时间,你且安心闭关冲击瓶颈。”
“在你出关之前,这落霞岛的安全,有我在,寻常修士不敢动手。”
第615章 恶客
叶婉儿闻言,心中大定。
……
次日清晨。
一则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落霞岛,并向着周边海域扩散。
叶家聘请到了一位名为林木的金丹真人,担任客卿大长老!
为了配合这则消息,林木很给面子地在叶家驻地上空现身了一次。
他悬浮在半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属于金丹期的强大威压。
那些原本潜伏在岛外、对叶家虎视眈眈的筑基期饿狼们,在感应到这股毫不掩饰的金丹气息后,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落霞岛海域。
仅仅一个上午,落霞岛周边的窥探视线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然而。
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消息传出的第三天。
一股同样强横、且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金丹初期气息,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了落霞岛的上空。
“哈哈哈!听说叶家请了位新客卿?不知是哪路高人,可否出来让本座见识见识?”
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如同滚滚雷霆,在叶家驻地上空炸响。
正在静室中参悟《云龙九现》的林木,眉头猛地一皱。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哪里来的聒噪乌鸦?”
他神识一扫,便看清了来人。
那是一个身穿黑袍、尖嘴猴腮的道人,脚踩一只巨大的黑色乌鸦法器,正悬浮在大阵之外,满脸嚣张地叫阵。
“黑鸦道人?”
林木脑海中浮现出此人的信息。这也是中戊岛周边有名的一个散修金丹,平日里风评极差,最喜欢欺软怕硬,趁火打劫。之前就是他一直在暗中支持那些筑基修士围困叶家,想要吞并叶家的产业。
如今听说叶家请了人,他不信邪,以为是叶家在虚张声势,或者是请了个空架子,所以特意跑来试探。
“真是不知死活。”
林木站起身来。
既然拿了人家的好处,签了契约,这第一战,必须要打出威风来。
林木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静室之中。
下一刻。
叶家大阵的光幕裂开。
一道青色的人影,背负长剑,一步步踏空而上,站在了黑鸦道人的对面。
林木神色淡然,看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黑袍道人,淡淡开口:
“在下林木,叶家客卿。”
“道友此来,是想切磋,还是想做什么?”
黑鸦道人看着林木,眼中原本的嚣张瞬间凝固。
他神识在林木身上一扫,只觉得对方气息深沉如海,尤其是那隐隐散发出的锋锐剑意,更是让他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好强的灵力!这绝对不是什么刚结丹的雏儿,而是个根基深厚的修士!”
黑鸦道人心中咯噔一下。
他是来捡便宜的,不是来拼命的。
眼前这人,一看就不好惹。为了区区一个叶家,得罪这种强敌,不划算。
黑鸦道人眼珠一转,脸上原本的凶狠之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客气模样。
他对着林木拱了拱手,语气变得温和起来。
“道友言重了!”
“贫道只是路过此地,听闻叶家新请了一位高人坐镇,心中好奇,这才特意过来看看。”
“既然是林道友在此,那贫道就放心了。”
“有林道友这般高手庇护,叶家必定安然无恙。”
林木看着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黑鸦道人,心中暗自冷笑。
果然是欺软怕硬的老油条。
他也懒得揭穿,只是淡淡地回了一礼。
“既然道友只是来看看,那现在看完了?”
“看完了,看完了。”
黑鸦道人打了个哈哈。
“林道友风采卓绝,贫道佩服。既然林道友已经是叶家客卿,那贫道自然不会冒犯。”
“改日若有闲暇,林道友可来我黑鸦岛做客,贫道必定扫榻相迎。”
“告辞!”
说完,黑鸦道人没有丝毫犹豫,驾驭着那只黑色乌鸦,化作一道黑光,向着远处飞遁而去,速度之快,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一般。
看着黑鸦道人远去的背影,林木摇了摇头,低声骂了一句:
“老滑头,有便宜就占,见硬茬就跑。”
不过,这样也好。
兵不血刃就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也算是完成了震慑的目的。
林木转身,重新落回叶家驻地。
经此一役,他在落霞岛的地位彻底稳固,可以安心地借助这里的环境,开始修炼那门期待已久的《云龙九现》了。
落霞岛,叶家驻地。
随着黑鸦道人被一剑惊退,笼罩在叶家头顶的那层阴霾终于散去。
整个叶家上下,虽然不敢大肆庆祝以免招摇,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与振奋。
尤其是那些常年紧绷着神经巡逻的护卫们,此刻终于可以稍稍松一口气。他们知道,家族如今有了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金丹真人坐镇,那些平日里窥视叶家的宵小之徒,短时间内绝对不敢再来冒犯。
......
叶家主宅,一座名为“听涛阁”的幽静院落。
这里原本是叶家老祖的居所,灵气浓度乃是全岛之冠。如今,这里已经成为了新任客卿大长老林木的专属洞府。
清晨。
林木盘膝坐在院中的一块青石之上,迎着初升的朝阳,缓缓吐纳。
随着《青木诀》的运转,周围草木散发出的乙木精气被他牵引而来,化作丝丝缕缕的青色雾气,钻入他的口鼻之中。
片刻后,他收功起身,神清气爽。
“大长老。”
院门外,传来了叶婉儿恭敬的声音。
“进来吧。”
林木一挥衣袖,院门的禁制自动打开。
只见叶婉儿身穿一袭素净的家主法袍,神色肃穆而恭敬。在她的身后,还跟着四名姿容秀丽、年纪约莫十八九岁的年轻女修。
这四名女修穿着统一的淡粉色宫装,低眉顺眼,双手交叠在身前,显得极为规矩。
她们身上都散发着练气中后期的灵力波动,虽然修为不高,但气息纯正,显然是经过正统功法调教过的。
“这是何意?”
林木目光扫过那四名女修,淡淡问道。
叶婉儿上前一步,恭敬地回道:
“回禀大长老,这是晚辈特意从族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四名侍女。”
“她们都是我叶家的家生子,知根知底,身家清白,且从小便修习侍奉之道,懂得一些粗浅的端茶倒水的事情。”
“大长老平日里修炼繁忙,这听涛阁虽好,但也需要有人打理洒扫,端茶倒水。”
第616章 跑腿
“若是日后有同阶的金丹前辈来访,若是连个奉茶的侍女都没有,未免显得有些寒酸,也有损大长老的威仪。”
说到这里,叶婉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恳切。
“请大长老万勿推辞,这也是叶家的一点心意。”
林木闻言,目光再次在那四名侍女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四人虽然紧张,但在他的注视下,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姿态,并没有瑟瑟发抖或者眼神乱飘。
“家生子……”
林木心中暗自点头。
修仙家族的家生子,通常是指那些世代依附于家族、父母也是家族修士的后代。这些人从小接受家族的培养,忠诚度极高,且极重规矩。
叶婉儿说得没错。
他既然当了这个客卿大长老,日后少不得要与各方势力打交道。若是有人来拜访,总不能让他这个金丹真人亲自去烧水泡茶吧?那确实有些跌份。
而且,这听涛阁占地颇广,里面还自带一个小型的灵药园。他平日里忙于修炼和研究阵法,确实也需要几个人手帮忙照料一下那些低阶灵草。
“既是家生子,那便留下吧。”
林木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份安排。
“多谢大长老!”
叶婉儿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连忙对着身后的四女使了个眼色。
“还不快拜见大长老!”
“奴婢拜见大长老!”
四名侍女齐齐跪倒在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清脆悦耳。
“起来吧。”
林木摆了摆手。
“以后这听涛阁的洒扫和灵茶供应,便交给你们了。记住,我不喜吵闹,平日里无事不要随意进出我的静室。”
“是,奴婢遵命。”
四女连忙应道,随后在叶婉儿的示意下,轻手轻脚地退到了院落的两侧厢房去安顿。
安排好了侍女,叶婉儿却并未离开。
她站在原地,似乎还有话要说,神色间带着几分犹豫和忐忑。
“还有事?”
林木看了她一眼,重新坐回青石之上。
“是这样的,大长老。”
叶婉儿深吸一口气,似乎鼓足了勇气。
“侍女虽好,但毕竟修为低微,只能做些端茶倒水的细活。若是大长老平日里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差事,或者是要去坊市采买些灵材、传递些消息,她们恐怕难以胜任。”
“所以,晚辈斗胆,想再给大长老安排两名勤快灵活的‘小厮’,专门负责给大长老跑腿办事。”
“哦?”
林木眉梢微挑,来了几分兴趣。
“筑基期的‘小厮’?”
在修仙界,能用筑基期修士当跑腿小厮的,通常那些顶级大宗门的金丹长老才有这个排场。
叶家如今虽然没落,但这手笔倒是还没丢。
“正是。”
叶婉儿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对着院外喊道:
“二叔,三弟,进来吧。”
随着话音落下,两道遁光从远处飞来,落在了院门外,随后步行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看似四十许岁的中年男子。他身材瘦削,面容有些沧桑,鬓角微霜,但一双眼睛却极为有神。
此人修为在筑基中期顶峰,气息凝练,显然是困在此境界多年,根基打磨得极为扎实。
跟在后面的,则是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他剑眉星目,身姿挺拔,虽然只有筑基初期的修为,但身上透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晚辈叶寻,叶弘,拜见大长老!”
两人走到林木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礼。
叶婉儿在一旁介绍道:
“大长老,这位是家叔叶寻,筑基中期修为。他为人稳重,处事老练,且对流山岛周边的海域地形和各方势力都极为熟悉。”
“这位是家弟叶弘,筑基初期。他虽然年轻,但胜在腿脚勤快,脑子灵活,且修炼了一门颇为不俗的风系遁术,跑腿送信最是合适。”
介绍完两人,叶婉儿偷偷观察了一下林木的脸色,心中有些微微的忐忑。
她之所以安排这两人,除了真的是想给林木找帮手之外,也有着自己的私心。
叶寻是家族中的老人,虽然修为难以寸进,但经验丰富。叶弘则是家族年轻一代的希望,天赋不错。
她希望这两人能跟在林木身边,哪怕只是当个跑腿的,只要能得到这位金丹真人的一两句指点,或者是混个脸熟,对他们日后的修行也是大有裨益。
但她也担心,这两个亲人万一入不了林木的眼,或者是办事不利惹得林木不悦,那不仅机缘没了,反而可能会影响到林木对叶家的态度。
毕竟,虽然签了严苛的契约,但那只是在灭门危机时才强制出手。平日里,叶家想要仰仗林木的威名,还需要看这位大长老的心情。
林木看着面前的一老一少。
他的神识在两人身上扫过,并未发现什么虚浮之气。
尤其是那个叫叶寻的中年人,虽然看起来有些落魄,但那种沉稳的气度,确实是个办事的好手。而那个叶弘,体内风灵力颇为活跃,是个修习遁术的好苗子。
“既然是叶家主的亲眷,想必是有些本事的。”
林木并未直接答应,而是淡淡地说道:
“不过,我这人向来务实。若是没有真本事,即便留在我身边,也只会误事。”
“你们既然自荐为跑腿小厮,那便展示一下你们的脚力吧。”
“听说你们擅长遁术?”
叶寻和叶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渴望。
这是一次考校,也是一次机会。
“回禀大长老,晚辈二人修行的乃是家族传承的《清风流云遁》。”
叶寻上前一步,恭敬说道。
“虽不及老祖当年的《云龙九现》那般玄妙,但在筑基期修士中,倒也算得上是稍快一筹。”
“既然大长老有命,那晚辈便献丑了。”
说完,叶寻并未多做准备,只是向后退了一步。
“起!”
随着一声低喝,他周身突然涌起一股淡青色的气流。
下一刻。
他的身形变得模糊起来。
“嗖!”
第617章 考校
没有太大的破空声,叶寻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林木目光微凝。
只见在听涛阁外的那片湖面上,一道青色的残影如同蜻蜓点水般,在水面上极速掠过。
他的身法并非直线冲刺,而是如同随风飘荡的柳絮,忽左忽右,飘忽不定。
仅仅是几息之间,他便绕着那方圆数里的湖泊转了一圈,重新回到了院中,身形凝实,气息平稳,并未有太大的消耗。
“不错。”
林木微微点头。
这叶寻的遁术,虽然在速度上算不得顶尖,但胜在灵巧多变,且对灵力的控制极为精细,显然是浸淫此道多年,用来探路或者在复杂环境中穿梭,确实是一把好手。
“该我了!”
一旁的叶弘见状,也有些跃跃欲试。
他毕竟年轻,更想在金丹前辈面前表现一番。
“大长老,请看!”
叶弘并未像他叔叔那样含蓄。
他脚下一点地面,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瞬间冲天而起。
“风影!”
半空之中,叶弘的身形突然一分为三。
虽然其中两道只是虚幻的残影,一触即溃,但在短时间内,却足以迷惑敌人的视线。
他在空中做出了几个高难度的折转动作,速度极快,带起一阵阵锐利的破空声。
片刻后,他落回地面,有些气喘,但脸上却带着几分自得。
“花哨有余,底蕴不足。”
林木看着叶弘,毫不客气地点评道。
“你的爆发力尚可,但灵力运转不够圆润,若是遇到持久战,或是被敌人纠缠住,这三道残影反而会分散你的灵力,成为你的破绽。”
叶弘闻言,脸上的自得瞬间消失,变得有些羞愧。
“不过……”
林木话锋一转。
“以筑基初期的修为,能做到这一步,倒也算是有几分天赋。”
“若是稍加打磨,日后未必不能练成真正的分身幻影。”
听到这句评价,叶婉儿和叶寻都松了一口气,叶弘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多谢大长老指点!”
林木看着这三人,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叶家虽然没落,但这种家族底蕴确实还在。这两个人,一个老成持重,适合去坊市采购打探消息、处理杂务;一个年轻冲劲足,适合跑腿送物、传递急讯。
正好可以填补他手下无人的空白。
“行了。”
林木挥了挥手。
“既然有此本事,那便留下吧。”
“从今日起,你们二人便是我这听涛阁的执事。平日里无需做那些粗活,只需随时听候我的差遣。”
“我这人赏罚分明。只要你们办事尽心,少不了你们的好处。甚至日后若是表现得好,指点你们一二,也未尝不可。”
“多谢大长老!”
叶寻和叶弘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能得到金丹真人的这一句承诺,对于他们这些筑基修士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机缘。
叶婉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的这步棋,走对了。
林木收下了人,便不再多言,直接下了逐客令。
“好了,都退下吧。我要修炼了,无事不得打扰。”
“是!”
众人恭敬应诺,退出了听涛阁。
随着院门关闭,禁制开启。
林木重新坐回青石之上,手中多出了一枚青色的玉简。
那是《云龙九现》。
“杂事已了,人手已足。”
“接下来,该安心修炼这门身法了。”
林木神识探入玉简,开始潜心参悟这门让他心动已久的金丹级遁术。
……
接下来的日子,落霞岛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在林木这位金丹客卿的震慑下,周边的宵小再也不敢进犯。叶家的生意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也开始有了起色。
叶婉儿闭关冲击金丹,家族事务暂时由几位长老打理。
而林木,则过上了深居简出的生活。
他每日除了修炼功法催熟灵药外,大部分时间都在参悟《云龙九现》。
偶尔,他也会让叶寻去流山岛的坊市打探一些消息,或者是让叶弘去购买一些辅助修炼的丹药和材料。
这两人确实如叶婉儿所说,办事极为勤快利落,且对他忠心耿耿,让林木省了不少心。
有了这层身份和人手,林木在这个原本陌生的海域,终于算是真正扎下了根基。
......
落霞岛,叶家驻地深处。
那座原本属于叶家家主的精致庭院,如今已挂上了“大长老洞府”的牌匾。庭院四周,阵法光幕时刻开启,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与喧嚣。
时光荏苒。
自林木与叶家签下“血魂契约”、正式担任客卿大长老以来,已过去了整整半年。
这半年里,落霞岛并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反而呈现出一种难得的平静与复苏之态。
叶家现任家主叶婉儿,虽然只有筑基大圆满的修为,但此女心性坚韧,手段亦是不俗。她极其聪明地利用了林木这位“金丹客卿”的威名,对外宣称大长老正在闭关参悟无上妙法,谢绝见客。
这种虚虚实实的做法,反而让周边的势力愈发忌惮。
借着这股威势,叶婉儿大刀阔斧地整顿家族产业,软硬兼施,将周边几个原本见风使舵、脱离叶家掌控的小型附属家族,又重新收拢了回来。
叶家的商路重新打通,每月的灵石进项也开始稳步回升。
对于这一切,身在庭院中的林木自然是知晓的。
他对此乐见其成。
毕竟,依照契约,他每年有两百中品灵石的供奉。叶家越强,这笔供奉就拿得越稳。况且,只要没人打上落霞岛,没人触动护族大阵的核心,他便不需要出手,乐得清闲自在。
密室之内。
林木盘膝坐在一块从库房中挑出来的暖玉蒲团上,周身青光缭绕。
他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
经过半年的参悟与修习,那门《云龙九现》的身法,他已初窥门径。虽然还无法做到“身化流云、九现九隐”的大成境界,但单纯论飞遁的速度,已比他修炼之前时快了五成不止。
若是功法大成,即便是遇到金丹中期的修士追杀,他也有把握从容脱身。
第618章 隐秘往事
然而,此刻林木的脸上,却并没有太多的喜色,反而眉头微锁,显得有些苦恼。
他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拍,取出了一个白色的玉瓶。
瓶口倾倒。
空空如也。
之前炼制的六十颗“凌尘丹”,在这半年不间断的苦修中,已经被他彻底消耗殆尽。
没有了丹药的辅助,他这几日的修炼速度瞬间跌落谷底。那种从“日行千里”变成“龟速爬行”的巨大落差,让他感到极度不适。
“丹药没了。”
林木低语一声,洞府也该退了吧!
但摆在林木面前的,却是一个极为尴尬且棘手的问题。
他没有地方炼丹。
“地字十三号洞府……”
林木脑海中首先浮现出巨海门的那座洞府。
那里的租赁期虽然未满,地火条件也不错。但自己只用来炼丹有点浪费!
更重要的是,他当初离开时,那醉火真人与其徒弟李长风对他颇为关注。若是此时回去,必然要与那对师徒打交道。
醉火真人是个性格古怪的“酒蒙子”,若是被他缠上探讨丹道,亦或是被巨海门卷入什么内部纷争,那便违背了林木初衷。
“巨海门不可去。”
林木瞬间否决了这个选项。
“那坊市中的地火租赁房呢?”
中戊岛作为星罗海域的核心,坊市中自然有专门对外出租的高阶炼丹房,甚至号称有“天火”引流。
但林木只是略微思索,便再次摇头。
坊市那种地方,鱼龙混杂,耳目众多。
那些对外出租的炼丹房,哪怕号称保密,实际上内部往往都留有监控阵法,或者是那些负责管理的修士拥有特殊的探查手段。
他要炼制的“凌尘丹”,乃是金丹期精进修为的丹药。
最关键的是,他手中的主药“紫猴花”,全都是五百年份的极品。
一次两次拿出这种药材,还可以说是运气好,在某个遗迹中所得。但若是他长期、大量地炼制,只要对方不是傻子,都能看出他身上有问题。
一个毫无背景的散修,源源不断地拿出高年份灵药。
这就是取死之道。
“必须找一个绝对隐蔽、绝对安全,且地火品质足够高的地方。”
“而且这个地方,最好能掌握在我自己手中。”
林木眼中光芒闪烁。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推开密室大门,来到外间的大厅。
“来人。”
一道法诀打出,传音符化作流光飞出庭院。
片刻后。
一名身穿灰袍的中年修士匆匆赶来。
此人面容有些沧桑,修为在筑基中期,正是叶婉儿的亲族叔,也是当初被林木收下负责跑腿办事的叶寻。
叶寻进入大厅,不敢抬头直视林木,恭敬地行了一礼。
“晚辈叶寻,拜见大长老。”
“不知大长老召唤晚辈,有何吩咐?”
林木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神色看似随意地问道:
“叶寻,我且问你。”
“叶家祖上乃是金丹大族,前任大长老落霞真人,生前也是一方豪强。”
“他平日里炼丹,是在何处?”
“或者说,你叶家名下,可有什么灵气充裕、地火稳定不错的专属炼丹之地?”
听到林木的询问,叶寻微微一愣。
他原本以为大长老是要询问家族最近的收支情况,或者是那几个附属家族的动向,没想却是问起了炼丹房。
叶寻低头思索了片刻,似乎触动了什么回忆,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黯然,随即又涌上一股难以掩饰的愤恨与憋屈。
这一丝情绪变化,自然没有逃过林木的神识捕捉。
“怎么?有难言之隐?”林木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威严。
叶寻身躯一震,连忙拱手道:
“回禀大长老,并无不可言之事,只是……只是提及此事,晚辈心中实在愤懑。”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详细道来:
“大长老有所不知。”
“当年我家老祖落霞真人,不仅身法卓绝,在丹道一途上亦有极深的造诣。”
“为了炼制高阶丹药,老祖曾花费巨资,甚至请动了流山岛岛的一位阵法宗师,在我叶家管辖的一处名为‘风燎岛’的附属岛屿上,构建了一座‘地肺火池’。”
“地肺火池?”
林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种火池他曾在古籍上看过记载,乃是直接打通地壳,引动地肺深处的纯阳毒火。这种火焰虽然暴躁,但若有阵法压制、驯化,其温度之高、火力之纯,远超普通的地脉之火。
对于炼丹师来说,这绝对是梦寐以求的宝地。
“正是。”
叶寻继续说道:
“那处火池,经过老祖多年的经营与阵法加固,地火品质极高,甚至比巨海门的天字号洞府还要好上一筹。而且那里位于地下深处,极为隐秘,除了持在大阵令牌者,外人根本无法察觉。”
林木微微点头。
这不正是他苦苦寻找的完美炼丹地吗?
“既有如此宝地,为何从未听婉儿提起?莫非是那里出了什么变故?”林木敏锐地抓住了叶寻话语中的未尽之意。
若是这火池还在叶家手中,以叶婉儿想要拉拢他的心思,早就主动献出来让他使用了。
听到林木的追问,叶寻的拳头猛地握紧,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大长老明鉴。”
“那风燎岛,位于落霞岛西南方向两千里处,本是由我叶家的一个附属家族,盛家,负责日常打理和看守。”
“盛家家主名为盛庸,不过是筑基中期的修为。当年老祖在世时,这盛庸对我叶家那是毕恭毕敬,每年供奉从未短缺,甚至自称是老祖的家奴,以此为荣。”
说到这里,叶寻眼中喷出怒火。
“然而,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三年前,老祖在外海陨落的消息刚刚传回,这盛家便立刻变了脸!”
“他们不仅立刻切断了对叶家的所有供奉,甚至还出手偷袭,扣押了当时驻守在风燎岛上的几名叶家执事,以此来威胁我们不得讨伐。”
林木神色不变,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种墙头草的行为,在修仙界实在是太常见了。
主弱仆强,必然反噬。
“区区一个筑基家族,就算占了岛屿,又如何守得住那座地肺火池?”林木淡淡问道,“他们背后,应该还有人吧?”
第619章 名正言顺
“大长老英明!”
叶寻悲愤地说道:
“那盛庸也是个奸猾之徒。他知道仅凭盛家的实力,根本保不住那座炼丹宝地,也怕我叶家日后报复。”
“所以,他在背叛叶家的第一时间,就转身投靠了附近海域的一位散修强者,乌海真人!”
“乌海真人?”林木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字。
“此人乃是金丹初期的修为,盘踞在乌海岛,擅长水系功法,性格霸道贪婪,多次与金丹中期真人交手,轻伤而还在这片海域凶名赫赫。”
叶寻解释道:
“盛家为了寻求庇护,直接将那座珍贵的‘地肺火池’炼丹房,作为投名状,献给了乌海真人,成了那真人的私产!”
“这三年来,乌海真人霸占了风燎岛,盛家则成了他的走狗,狐假虎威。”
“我叶家如今实力低微,家主虽然想要夺回基业,但面对一位金丹初期的强者,根本无力回天,甚至连提都不敢提,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大厅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叶寻说完这番话,低着头,神色颓丧。
他知道,大长老虽然是金丹真人,但也只是金丹初期。
而那乌海真人,却是成名已久的金丹初期,距离中期也只差一步之遥。
而且依照当初签订的契约,大长老只在叶家遭遇灭门危机时才出手。这种去主动进攻、夺回产业的事情,大长老是绝对不会去做的,更别说是去得罪一位强敌。
然而。
坐在上首的林木,此刻眼中却是精光闪烁,心中念头急转。
“地肺火池……”
“盛家背叛……”
“乌海真人……”
林木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正缺一个好的炼丹房。
若是去重新建造一个,不仅耗资巨大,而且费时费力,动静太大容易引人注目。
现成的“地肺火池”,就在那里。
那是叶家老祖留下的基业,阵法完备,隐蔽性强,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至于那个乌海真人……
“金丹初期巅峰?”
林木心中冷笑。
若是换作半年前,他无遁法,根基尚浅或许还会忌惮三分。
但如今,他虽然修为依旧是初期,但法力在大量丹药的堆积下早已深厚无比。身法又新修成了《云龙九现》。
同阶之中,他有自信不惧任何人。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名正言顺、占据大义,既能夺取利益,又能不被外人指责为“劫修”的理由。
现在,叶寻的话,把这个理由送到了他面前。
盛家背主求荣,霸占主家产业。
乌海真人收受赃物,侵吞他人基业。
这在讲究“道义”和“规则”的修仙界,也是站不住脚的。
他是叶家的客卿大长老,享受叶家供奉。
如今叶家产业被夺,他出手讨回,这是天经地义的“清理门户”,是维护家族尊严的正义之举!
只要打着这个旗号,就算他杀了盛庸,赶走乌海真人,霸占了那座火池,外人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这叫师出有名。
“岂有此理!”
突然。
一声怒喝在大厅中炸响。
林木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一股凌厉无匹的金丹威压瞬间爆发,震得大厅内的桌椅嗡嗡作响。
“食君之禄,却背主求荣!”
“这盛家,简直是修仙界的败类,无耻之尤!”
叶寻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脸色苍白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满脸“正气凛然”的大长老。
林木目光冰冷,声音如同金石撞击,铿锵有力:
“叶寻!”
“既然本座如今身为叶家大长老,受了你们的供奉,便绝容不得外人如此欺辱叶家!”
“那风燎岛,乃是叶家先祖留下的基业,岂容一群叛徒和外来强盗染指?”
“这口气,你们忍得,本座忍不得!”
叶寻张大了嘴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随即便被狂喜所淹没。
大长老……竟然要为叶家出头?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大……大长老……”叶寻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可是……那乌海真人乃是金丹巅峰……”
“哼!”
林木冷哼一声,袖袍一甩,一股强大的自信油然而生。
“金丹真人又如何?”
“本座手中的剑,也不是吃素的!”
“夺人基业,如杀人父母。他乌海既然敢收这不义之财,就要做好吐出来的准备!”
林木大步流星,向着大厅外走去。
“叶寻,带路!”
“去风燎岛!”
“本座倒要看看,这盛家到底有几个胆子,敢吞我叶家的基业!”
“本座更要看看,那乌海真人,究竟有多少斤两,敢在本座面前称雄!”
看着大长老那挺拔如松、杀气腾腾的背影,叶寻只觉得热血上涌,眼眶通红。
这才是金丹真人!
这才是叶家的大长老!
“是!晚辈这就带路!”
叶寻大吼一声,立刻祭出飞剑,紧紧跟在林木身后。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冲天而起,带着凛冽的杀机,向着西南方向的风燎岛疾驰而去。
高空之中。
林木面色冷峻,眼神深邃。
他之所以表现得如此激愤,除了那个完美的借口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他在叶家待了半年,虽然震慑了宵小,但毕竟没有真正出手立威。
那黑鸦道人虽然退走,但并未受重创。
外界对于他这位新任客卿的实力,多半还停留在“猜测”阶段。
今日这一战,既是为了夺取炼丹宝地,解决自己的燃眉之急。
也是为了杀鸡儆猴。
拿盛家这只鸡,和乌海真人这只猴,来告诉这片海域的所有人。
叶家这块肥肉,有主了。
谁敢伸手,就要做好被斩断爪子的准备!
风声呼啸,林木心中的杀意已决。
地肺火池,他势在必得。
至于盛家和乌海真人?
算他们倒霉,挡了他炼丹的路。
挡人道途者,杀无赦。
两道遁光在距离风燎岛尚有五十里的海面上按落。
林木与叶寻并未直接大摇大摆地飞进去,而是在一处无人荒礁上降落,收敛了全身气息。
林木此时已经施展了易容秘术,将自己变成了一个面色蜡黄、身材消瘦的中年散修,修为也压制到了筑基初期。而叶寻则伪装成了一个背着大包裹的行脚商贩,看起来风尘仆仆。
“大长老,前方便是风燎岛了。”
第620章 土鸡瓦狗
叶寻指着远处那座隐约可见、上方笼罩着一层淡淡红色烟霞的岛屿说道。
“此岛因为地底有一条活跃的地火支脉,故而常年温度较高,岛上植被多为耐热的红枫与火棘。”
林木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地打量着那座岛屿。
虽然他自信以如今的实力,足以横扫岛上的盛家修士,但他向来不做无把握之事。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叶寻,我且问你。”
林木一边整理着身上的伪装,一边低声问道:
“你叶家经营此岛多年,虽说如今被盛家完全占据,但难道就没有留下什么暗桩或者后手吗?”
“盛家背叛时,就没有安插什么卧底在他们内部?”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若能有内应提供情报,行动起来自然更加稳妥。
叶寻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与苦涩。
“回禀大长老,暗桩自然是有的。”
“在岛上的坊市里,有一家‘老苏铁匠铺’。那铁匠老苏,乃是一名练气后期的散修。他手艺不错,常年为盛家的低阶弟子修补法器,与盛家下层颇为熟稔。”
“此人早年受过我叶家大恩,发过毒誓效忠,即使盛家背叛,他也一直潜伏在岛上,未曾断了联系。”
“只是……”
叶寻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去。
“只是这老苏修为低微,接触不到太核心的机密。”
林木眉头微皱:“那筑基期的呢?盛家内部就没有心向叶家的长老或者执事?”
叶寻叹了口气,摇头道:
“原本是有的。”
“盛家的三长老,早年曾在外海遇险,是我叶家老祖亲自出手救了他一命。他是铁杆的亲叶派,一直反对盛家背主求荣。”
“但在三年前盛家发动叛乱的那一夜,那位三长老被盛庸带着人围攻,当场格杀,连头颅都被挂在了城门上示众。”
“盛家经过那一次清洗,剩下的筑基修士,要么是盛庸的死忠,要么就是随波逐流的墙头草,已经没有我们的人了。”
这就是修仙界斗争的残酷。
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林木闻言,神色未变。
“罢了,没有筑基内应也无妨。”
“一个练气期的铁匠,虽然接触不到核心,但对于岛上的人员流动和大致布防,应该还是知晓的。”
“走吧,先去那家铁匠铺看看。”
林木挥了挥手。
“记住,到了那里,只问情报,不要暴露我的身份。消息有总比没有强。”
“是!”叶寻恭敬应道。
两人再次腾空而起,贴着海面低空飞行,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风燎岛的码头。
缴纳了两块下品灵石的入岛费后,两人顺利混入了岛上的坊市。
风燎岛的坊市并不大,只有两条十字交叉的街道。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用赤红色的岩石砌成,风格粗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和燥热气息。
在叶寻的带领下,两人穿过主街,拐进了一条叮当声作响的巷道。
巷道尽头,挂着一块被烟火熏得漆黑的木牌,“老苏铁匠铺”。
铺子里热浪滚滚,一个赤着上身、皮肤黝黑的老者,正挥舞着铁锤,敲打着一块烧红的精铁。
“老苏!”
叶寻走上前去,用一种特定的节奏敲了敲柜台。
那老铁匠动作一顿,抬起头来。
他看清叶寻的伪装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后立刻放下铁锤,擦了擦手,用一块满是油污的布帘遮住了门口。
“客官要做什么法器?”老苏声音沙哑地问道。
“不做新的,修旧的。一把断了三截的‘秋水剑’,能不能接上?”叶寻沉声说道,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老苏闻言,神色一肃,立刻对着叶寻行了一礼。
“原来是主家来人了。”
他看了一眼站在叶寻身后、气息收敛的林木,并未多问,只是恭敬地将两人引到后堂。
“不知这位大人这次来,有何吩咐?”老苏压低声音问道。
叶寻看了林木一眼,见林木微微点头,便开口问道:
“老苏,闲话少说。”
“我来问你,最近那地肺火池的炼丹房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盛家派了多少人把守?那个乌海真人可在岛上?”
老苏想了想,条理清晰地回答道:
“回大人的话。”
“那炼丹房如今可是盛家的禁地,防守极为严密。”
“据那些常来我这里修补法器的盛家弟子闲聊时透露,炼丹房那边实行的是轮换制。”
“每三天一轮换。”
“每一轮,都必定有一位筑基期的长老亲自带队,外加两队共十六名练气后期的精锐弟子日夜巡逻。”
“而且,为了讨好那位乌海真人,盛家还特意从库房里调拨了大批资源,正在炼丹房外围加固阵法。”
叶寻眉头微皱,继续追问:
“那乌海真人呢?他常驻此地吗?”
“这个倒没有。”
老苏摇了摇头。
“乌海真人毕竟是金丹强者,这风燎岛虽然有地火,但灵气浓度对于金丹修士来说还是稀薄了些。他平日里都在自己的乌海岛道场修行,极少来这里。”
“不过……”
老苏话锋一转。
“虽然乌海真人没来,但他派了他的二弟子常驻在此,负责监督盛家,并定期收取炼好的丹药。”
“那二弟子名为‘厉海’,也是个狠角色,修为已经达到了筑基后期,听说手段颇为残忍,盛家的弟子都很怕他。”
“厉海……筑基后期……”
叶寻喃喃自语,随后转头看向林木,等待指示。
林木一直站在阴影中,此时终于开口,声音平淡。
“把那炼丹房的地图给我。”
叶寻闻言,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玉简。
这是当年叶家修建炼丹房时留下的设计图,里面详细标注了阵法节点、通道走向以及地火出口的位置。
林木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将其中的内容烙印在脑海中。
“行了。”
林木收起玉简,转身向外走去。
“叶寻,你留在这里,不要随意走动,免得打草惊蛇。”
“我去去就回。”
“大…… 道友,您一个人去?”叶寻有些担忧。
林木并未回答,身形一晃,已经消失在铁匠铺的后门处,只留下一句淡淡的传音。
“一群土鸡瓦狗罢了。”
第621章 狂言
离开铁匠铺后,林木并没有在坊市逗留,而是施展了隐身术,整个人仿佛融化在了空气中,向着岛屿中心的那座火山方向潜去。
风燎岛的中心,是一座高达千丈的死火山。
那座传说中的“地肺火池”炼丹房,就修建在火山口下方的半山腰处,直接引动地脉火力。
林木沿着山路疾驰。
一路上,他遇到了不少负责外围警戒的盛家练气期弟子。
这些弟子虽然手持法器,神色警惕,但在金丹真人的隐匿手段面前,他们简直就像是瞎子和聋子。
林木甚至不需要绕路,直接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带起的微风,被他们当成了山间的热浪,没有任何人察觉到林木已经经过。
很快。
林木便来到了半山腰的一处绝壁前。
前方出现了一座依山而建的石堡,石堡大门紧闭,周围笼罩着一层红色的防御光幕。
这便是炼丹房的入口。
林木停下脚步,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并没有急着闯入。
他闭上双眼,庞大的金丹神识缓缓探出。
这石堡外的阵法虽然经过了加固,达到了三阶下品的层次,但在林木眼中,依旧破绽百出。他甚至不需要强行破阵,只需要找到灵力流动的节点,便能悄无声息地穿透进去。
更重要的是探查里面的人员配置。
随着神识的渗透,石堡内部的情景清晰地呈现在林木的脑海中。
这石堡内部空间很大,分为上下两层。
下层是地火池和炼丹室,上层则是休息区和议事厅。
此时,在下层的炼丹室外,有两队练气期弟子正在交叉巡逻,每队八人,正如老苏所说。
而在上层的一间装饰豪华的议事厅内。
三股筑基期的气息正在那里汇聚。
其中一股气息最为强横,达到了筑基后期,应该就是乌海真人的二弟子,厉海。
另外两股气息,一股是筑基中期,一股是筑基初期。
“三个筑基修士。”
林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土鸡瓦狗罢了!
他的神识悄悄靠近那间议事厅,想要听听这几人在密谋些什么。
议事厅内。
一名身穿黑袍、面容阴鸷的青年正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着两个铁胆,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此人正是厉海。
在他对面,坐着一名身穿盛家服饰的中年男子,筑基中期修为,应该是盛家的现任家主盛庸。
旁边还站着一名筑基初期的老者,神态恭敬。
“厉公子。”
那名盛家筑基中期修士一脸谄媚地说道:
“这一批的‘火元丹’已经炼制得差不多了,成丹率比上个月又高了一成。按照师尊他老人家的吩咐,明日就可以装箱运往乌海岛了。”
“嗯,不错。”
厉海微微点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傲慢。
“盛家主做事,师尊向来是放心的。”
“不过,最近听闻那落霞岛的叶家,似乎请了一位金丹客卿?”
听到这话,盛家主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和担忧。
“是有这么回事。”
“听说那人名叫林木,来历神秘,前些日子还出手惊退了黑鸦道人。”
“厉公子,您说……这叶家有了金丹靠山,会不会来找我们算当年的账?”
“毕竟这地肺火池,原本是他们叶家的产业……”
盛家主显然有些心虚。
“怕什么?”
厉海冷笑一声,手中铁胆猛地一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区区一个外来的金丹初期,根基未稳,也敢动我师尊的产业?”
“我师尊早已放出话去,这风燎岛如今姓乌!谁敢伸手,就是与乌海岛为敌!”
“借那个林木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来这里撒野!”
“若是他真敢来……”
厉海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师尊正愁没有借口吞了落霞岛,他若敢来,正好给了师尊出手的理由。到时候,连人带岛,一起吃下!”
盛家主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拍马屁道:
“厉公子说得是!有乌海真人坐镇,量那林木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若识相,就该老老实实缩在落霞岛。若是敢来,定让他有来无回!”
站在一旁的筑基初期老者也附和着笑了起来。
三人言语之间,对林木这位“新晋金丹”充满了轻视,显然认为有乌海真人这座大山在,万无一失。
此时。
躲在石堡外的林木,听着里面的对话,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不敢来?”
“有来无回?”
“呵呵。”
林木身形一晃,从巨石后走出。
他不再隐藏身形,也懒得再寻找什么阵法节点慢慢渗透。
既然对方如此“期待”他的到来,那他又怎能让对方失望?
他抬起右手,对着前方那层红色的防御光幕,虚空一按。
“破。”
随着一个轻飘飘的字眼吐出。
一股庞大的金丹灵力,瞬间凝聚成一只青色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光幕之上。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打破了风燎岛的宁静。
那层足以抵挡数名筑基后期修士围攻的防御阵法,在林木这一掌之下,就像是脆弱的蛋壳,瞬间布满了无数裂纹,随即轰然崩碎!
狂暴的气浪裹挟着阵法碎片,向着四周席卷而去。
石堡的大门被直接震飞,化作碎石激射进大厅。
“什么人?!”
议事厅内,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厉海反应最快,直接祭出一面黑色盾牌护在身前。
盛家主和那名老者也是慌乱地拿出了法器。
烟尘散去。
一道青色的人影,背负双手,缓步从破碎的大门处走了进来。
他神色淡然,目光平静地看着厅内惊慌失措的三人,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听说……”
“你们在等我?”
第622章 色厉内荏
破碎的大门处,尘土渐渐散去。
那道背负双手的青色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身上并未散发出那种惊天动地的恐怖威压,也没有什么耀眼的灵光护体,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刚游山玩水归来的凡人书生。
但就是这样一份平淡,却让议事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厉海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林木,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作为乌海真人的二弟子,他平日里嚣张跋扈,那是建立在对方修为不如他,或者忌惮他背后师尊的基础之上。
但他并不傻。
方才那破阵的一掌,虽然看似轻描淡写,但能在瞬间击碎经过加固的防御阵法,且将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只毁门而不伤屋,这种手段,绝对不是筑基期修士能够做到的。
更重要的是,他的神识试图探查对方的修为,却仿佛泥牛入海,根本无法感知到对方的深浅。
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真的是金丹真人!”
厉海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该死!情报有误!”
“不是说那林木只是个外来的散修,根基未稳吗?怎么会直接杀上门来?而且……这股气息,虽然也是金丹初期,但给我的感觉,怎么比那些初入金丹的修士还要危险?”
厉海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打?
别开玩笑了。
筑基后期与金丹真人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那是生命层次的差距,是灵力的碾压。除非他手中有那种足以逆天改命的异宝,或者对方身受重伤,否则动起手来,他连半成的胜算都没有。
“逃!”
“必须逃!”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逃回乌海岛,请师尊出手,这林木必死无疑!”
厉海虽然平日里狂妄,但在生死关头,他比谁都惜命,也比谁都清醒。
他的眼神开始游离,不动声色地向着议事厅的侧窗方向挪动脚步,体内灵力暗暗运转,随时准备激发那张压箱底的“水遁符”。
而站在他旁边的盛家家主盛庸,此刻的脸色却比厉海还要难看百倍。
他看着那个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的青袍男子,只觉得浑身冰凉,仿佛坠入了冰窖。
“林木……叶家大长老……”
盛庸心中充满了绝望。
厉海是乌海真人的弟子,就算被抓了,看在乌海真人的面子上,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但他不同。
他是叶家的叛徒,是背主求荣的家奴。
在修仙界,对于叛徒的惩罚向来是最为严酷的。抽魂炼魄、千刀万剐,那都是轻的。
“若是落在他手里,我必死无疑!”
“求饶?不可能的。叶寻那老东西肯定已经把我的底细都抖落干净了。叶婉儿那个贱人也绝不会放过我。”
“既然横竖都是死……”
盛庸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
“那就拼了!”
“只要能冲出去,哪怕是重伤,只要逃进茫茫大海,我也还有一线生机!”
盛庸一咬牙,心一横,体内灵力开始疯狂燃烧,准备殊死一搏。
而那名一直站在角落里、修为只有筑基初期的老者,此刻早已吓得双腿发软。
他本就是个随波逐流的墙头草,当年跟着盛庸背叛也是迫于无奈。此刻面对一位找上门来的金丹真人,他哪里还有半点反抗的心思?
“扑通!”
老者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头磕得砰砰作响。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晚辈只是个听差办事的,从未害过叶家之人!一切都是盛庸和厉海逼我的!晚辈愿降!愿降啊!”
林木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倒是识时务。”
他对着那跪地求饶的老者挥了挥手,语气随意。
“既然愿降,那就闪到一边去,别碍手碍脚。”
“是!是!多谢前辈!”
老者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躲到了议事厅最角落的柱子后面,甚至还给自己加了个护盾,生怕被接下来的战斗波及。
处理完杂鱼,林木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厉海和盛庸身上。
“二位,是想死,还是想活?”
林木淡淡问道。
“动手!”
盛庸厉喝一声,率先发难。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若是让林木完全掌控了节奏,他们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
“嗡!”
盛庸一拍储物袋,一柄通体赤红、长达五尺的厚重钢刀出现在手中。
这钢刀乃是一件极品法器,名为“赤炎斩”,刀身之上铭刻着三道爆裂符文,挥舞之间热浪滚滚。
“给我开!”
盛庸怒吼一声,全身灵力灌注进钢刀之中,对着林木当头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仿佛要将眼前的虚空都劈成两半。
而在盛庸动手的瞬间,厉海也动了。
但他并非攻击,而是逃跑。
“水遁!”
厉海手中捏碎了一张蓝色的符箓,整个人化作一道水蓝色的流光,直接撞破了侧面的窗户,向着外面的悬崖冲去。
“配合倒是默契,可惜……”
“太慢了。”
林木站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
面对盛庸那看似凶猛的一刀,他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
青色的灵力瞬间覆盖了他的手掌,让他的手掌看起来宛如青玉雕琢而成。
“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盛庸那柄势大力沉的赤炎斩,竟然被林木徒手抓住!
那锋利的刀刃,被林木的五指死死扣住,纹丝不动。刀身上爆发出的赤红火焰,在碰到林木手掌上的青光时,瞬间熄灭,连一丝烟都没冒出来。
“什么?!”
盛庸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徒手接极品法器?!
这还是人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林木手腕微微一抖。
“咔嚓!”
一股恐怖的巨力顺着刀身传来。
盛庸只觉得虎口剧痛,手骨瞬间碎裂,再也握不住刀柄。
“滚!”
林木轻喝一声,反手一拳轰出。
这一拳并未打在盛庸身上,而是打在了那柄夺过来的钢刀刀柄之上。
“呼——”
钢刀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以比刚才劈来时快了数倍的速度,倒飞而回。
“砰!”
刀柄重重地撞击在盛庸的胸口。
盛庸身上的护体灵光如同纸糊一般破碎,胸骨塌陷,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直接被轰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口中鲜血狂喷,滑落在地,当场昏死过去。
处理完盛庸,林木并未停歇。
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那道已经逃出数十丈远的蓝色遁光。
“想跑?”
“回来!”
林木大袖一挥。
“锵!”
一道青色的剑光从他袖中飞出。
那并非飞剑本体,而是一道凝练至极的剑气。
剑气后发先至,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追上了那道蓝色遁光。
厉海正在庆幸自己逃脱,突然感觉身后寒毛倒竖。
第623章 雷霆镇压
他下意识地祭出那面黑色的盾牌挡在身后。
“咔嚓!”
一声脆响。
那面坚固的中品防御法器盾牌,在这道剑气面前,就像是朽木一般,被瞬间斩成了两半。
剑气余势未消,直接斩在了厉海的后背上。
“啊!”
厉海惨叫一声,护体灵光破碎,后背被斩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
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从半空中跌落。
但他并未放弃,还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继续跑。
“还想跑?”
林木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了厉海的面前。
“着!”
林木右腿抬起,看似随意地一脚踹出。
这一脚正好踹在了厉海刚刚爬起的胸口上。
“砰!”
厉海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整个人再次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了议事厅的地板上,正好落在昏迷的盛庸旁边。
“噗!”
厉海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体内的灵力被这一脚彻底震散,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
从林木进门,到两人倒地,前后不过三息时间。
两位在筑基期中也算好手的修士,在金丹真人面前,就像是孩童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这便是境界的碾压。
林木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依旧平淡,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着地上那一死一伤(其实都活着,盛庸昏迷)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杀了?”
“不行。”
“盛庸倒是无所谓,杀了也就杀了。但这个厉海……”
“他是乌海真人的二弟子。”
“若是直接杀了,那就是彻底结了死仇。虽然我不怕那个乌海真人,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留着活口,或许还有用处。”
林木是个务实的人。
生擒厉海,可以作为谈判的筹码,也可以用来从乌海真人那里换取好处,甚至可以用来了解乌海岛的虚实。
至于盛庸,虽然背叛了叶家,但他毕竟也是筑基修士,留着给叶婉儿发落,或许更能收买人心。
打定主意,林木不再犹豫。
他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拍。
“哗啦。”
两根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绳索——“困仙绳”,飞了出来,落在了那个躲在柱子后面的老者脚边。
“别躲了,出来干活。”
林木淡淡说道。
那老者闻言,浑身一激灵,连忙从柱子后面跑了出来,脸上满是谄媚与敬畏。
“前辈神威!前辈神威啊!”
“行了,少拍马屁。”
林木指了指地上的两人。
“用这绳子,把他们两个给我捆结实了。记住,要封住他们的灵力,别让他们自杀,也别让他们跑了。”
“是!是!晚辈这就办!这就办!”
老者捡起困仙绳,手脚麻利地冲向了厉海和盛庸。
他先是给昏迷的盛庸来了个五花大绑,打了个死结。然后又走到还在呻吟的厉海面前,毫不客气地将他按住。
厉海看着这个昔日的下属,眼中满是怨毒。
“老东西,你敢……”
“啪!”
老者一巴掌扇在厉海脸上,恶狠狠地说道:
“闭嘴!落到前辈手里,还敢嚣张?老实点!”
此时此刻,为了在林木面前表现,他可是丝毫不敢留情。
看着被捆成粽子的两人,林木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现在,带我去炼丹房。”
“这地肺火池,从今天起,姓叶了。”
风燎岛,石堡议事厅。
林木看着那个被困仙绳捆得结结实实、一脸谄媚与敬畏的老者,神色平静。
地上还躺着昏迷不醒的盛庸和重伤呻吟的厉海。
“你叫什么名字?”
林木淡淡问道。
老者闻言,浑身一颤,连忙把头磕在地上,声音恭敬至极。
“回禀前辈,晚辈名叫盛炳,添为盛家的一名执事长老。”
“盛炳……”
林木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说道:
“从现在起,这风燎岛上的盛家,由你暂时接管。”
“我知道你是墙头草,但墙头草也有墙头草的用处。只要你听话,我保你一命。但若是你敢有什么别的心思……”
林木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目光在地上那半死不活的盛庸身上扫了一眼。
盛炳吓得浑身哆嗦,连忙磕头如捣蒜。
“晚辈不敢!晚辈一定对前辈、对叶家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林木并未在意他的表忠心。对于这种人,威慑远比恩德管用。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叶家的传音符,打入一道法诀,然后扔给盛炳。
“拿着这个,去坊市的‘老苏铁匠铺’。”
“叶家的叶寻长老在那里。你去告诉他,就说事情已经解决了,让他带人上来接收。”
“是!”
盛炳双手接过传音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议事厅。
……
坊市,老苏铁匠铺。
后堂之中,叶寻正安然端坐,手中捧着一杯老苏泡的粗茶,神色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悠闲。
一旁的老铁匠老苏,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叶长老,那位前辈……前辈一个人上去,真的没问题吗?”
“那炼丹房可是盛家的重地,守卫森严,听说还有乌海真人的弟子坐镇。前辈虽然厉害,但毕竟是一个人……”
老苏担忧地说道。
叶寻闻言,放下茶杯,看了老苏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老苏,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大长老是何许人也?”
“那是金丹真人!是真正的陆地神仙!”
“区区几个筑基小辈,在大长老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就算加上那个什么乌海真人的弟子,也不过是多费一巴掌的事。”
叶寻虽然只有筑基中期,但他对林木有着盲目的信任。
就在两人说话间。
“砰!”
第624章 猖狂
铁匠铺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盛炳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满头大汗,脸上还带着尚未消散的惊恐与敬畏。
“谁?!”
老苏吓了一跳,抄起手边的铁锤就要砸过去。
“别动手!别动手!”
盛炳连忙举起手中的传音符,大声喊道:
“我是盛炳!我是来传信的!”
“叶寻长老!大长老有令!让你带人上去接收石堡!”
叶寻闻言,猛地站起身来,眼中精光爆射。
“果然成了!”
他哈哈大笑,一把抓过传音符,确认无误后,对着还在发愣的老苏挥了挥手。
“老苏,别愣着了!召集兄弟们,跟我上山!”
“盛家完了!这风燎岛,又要姓叶了!”
……
片刻后。
叶寻带着几名临时召集的叶家旧部,气势汹汹地冲进了石堡。
当他们看到议事厅内的景象时,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当叶寻看到议事厅内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不可一世的盛家家主盛庸,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那个凶名赫赫的乌海真人二弟子厉海,更是被捆成了粽子,满身是血。
而那位新任的大长老,正背负双手,神色淡然地站在那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大长老……”
叶寻激动得语无伦次,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这就是金丹真人的实力!
这就是叶家的希望!
林木摆了摆手,打断了叶寻的感慨。
“盛炳,盛家交给你了。”
他指了指一旁的盛炳。
“你去安抚和整顿。反抗者杀,投降者留用。”
“至于这两个……”
林木目光落在盛庸和厉海身上。
“叶寻,盛庸是叛徒,按照家规处置。这个厉海,先关押起来,不要让他死了,日后我有大用。”
“是!谨遵大长老法旨!”
叶寻大声应道,随即指挥着手下开始忙碌起来。
林木没有再管这些琐事。
他转身走出了议事厅,沿着石阶向下,向着石堡底层的炼丹房走去。
那里,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推开沉重的黑铁大门,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但对于拥有金丹期修为的林木来说,这点热度不仅不难受,反而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亲切。
这是一间极为宽敞的炼丹室。
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隔热和聚灵的符文。而在房间的中央,是一个直径丈许的圆形火池。
火池之中,赤红色的地肺毒火正在熊熊燃烧,散发着惊人的高温。在阵法的束缚下,这些暴躁的火焰变得温顺无比,可以根据炼丹师的心意随时调整火力和温度。
“好地方!”
林木走到火池边,伸手感受了一下那精纯的火灵力,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这地肺火池直通地底火脉,火力源源不断,且品质极高,甚至比巨海门的地字号洞府还要强上三分。”
“叶家老祖当年果然下了血本。”
“有了这处宝地,我炼制‘凌尘丹’的把握,至少能增加两成。”
林木并未急着离开。
他决定先在这里试一试手。
毕竟这是一处新的火源,他需要先熟悉一下这里的火力特性和阵法操控,以免在炼制珍贵的凌尘丹时出现差错。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些用来炼制筑基期丹药“聚气丹”的材料。
开炉,引火,温炉,投药。
林木动作娴熟,行云流水。
随着一道道控火法诀打出,地肺火池中的火焰如同臂使指,精准地包裹着丹炉,将药材中的杂质一点点剔除。
一个时辰后。
“起!”
林木轻喝一声。
炉盖飞起,十二颗圆润饱满的聚气丹飞出,落入玉瓶之中。
“颗颗饱满,丹香浓郁。”
“这里的火力果然够稳,够纯。”
林木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三天。
林木一直待在这炼丹房中。
他并没有炼制凌尘丹,因为手中的紫猴花并未到年份。
他利用这三天时间,炼制了几炉筑基期和练气期的常用丹药,彻底摸清了这地肺火池的脾性,也将自身的状态调整到了最佳。
三天后。
叶家的大部队在叶婉儿的亲自带领下,终于赶到了风燎岛。
看着被林木一人镇压、重新回归叶家掌控的风燎岛,叶婉儿激动得热泪盈眶,当即就要给林木行大礼。
林木扶住了她,并未居功。
“风燎岛既已收回,这炼丹房日后便是我的专属禁地。”
“除了你和叶寻,任何人不得靠近。”
“另外,那个厉海,好生看管。若是乌海岛来人,就说是我扣下的,让他们来找我。”
交代完这些,林木便没有多做停留。
他现在归心似箭。
既然炼丹的地方有了,接下来就是回去催熟第二批紫猴花,准备正式开炉炼制凌尘丹了。
林木驾驭遁光,离开了风燎岛,回到了落霞岛叶家驻地。
……
回到自己的洞府后,林木再次开启了闭关模式。
他进入密室,取出那块“澄心玦”,挂在胸口。
随着《青木诀》的运转,那道熟悉的青色光幕再次亮起,笼罩了周围的灵田。
第二批种下的五株紫猴花,在岁月的催化下,开始疯狂生长。
春去秋来。
林木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种田人。
他一边修炼稳固修为,一边利用澄心玦催熟灵药,同时也抽空钻研那块从藏金街淘来的五阶龟壳残片,试图将其炼制成一件趁手的防御法宝。
时间飞逝。
转眼间,一年半的时间过去了。
这一日。
密室之中,药香扑鼻。
林木看着面前那五株再次盛开、紫气氤氲的紫猴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终于又成熟了。”
“又至少是五十颗凌尘丹了。”
“只要将这批丹药炼制出来,我的修为就能再进一步,彻底稳固在金丹初期巅峰,甚至可以尝试冲击金丹中期了。”
林木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将灵药收好。
就在他准备收拾东西,前往风燎岛开炉炼丹之时。
“嗡——”
洞府外的禁制传来一阵波动。
一道传音符飞了进来。
林木神识一扫,眉头微微皱起。
是叶婉儿的传讯。
语气焦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大长老,大事不好!”
“刚刚得到确切消息,乌海岛的那位……乌海真人,出关了!”
“而且,他已经放话出来,要亲临落霞岛,找我们要个说法!”
林木捏着传音符,眼神瞬间变得冷厉起来。
“出关了么?”
“看来,这炉丹药,怕是没那么容易炼成了。”
他并不意外。
扣了人家的徒弟,抢了人家的地盘,这一战迟早要来。
只是没想到,这乌海真人竟然闭关了这么久才出来。
“又不是金丹中期……”
第625章 乌海真人
林木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战意。
“也好。”
“吃了这么多丹药,修成了《云龙九现》。”
“正愁没有对手来检验一下我如今的实力。”
“既然你想找说法,那我就给你一个说法。”
林木大袖一甩,推开密室大门,大步走了出去。
既然躲不过,那就战。
正好用这位成名已久的乌海真人,来作为他林木在星罗海域真正扬名立万的踏脚石。
......
风燎岛,上空。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被一层厚重压抑的乌云所覆盖。
海风呼啸,卷起千堆雪浪,狠狠地拍打在岛屿边缘的黑色礁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这并非天象自然变化,而是有大神通者在搅动天地灵气。
“轰隆隆——”
一阵低沉的雷鸣声从云层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蓝色惊虹破开云层,如陨星坠落般,悬停在了风燎岛的上空。
光芒散去,显露出一名身材高大、面容阴鸷的老者。
他身穿一袭绣着海浪图案的宽大黑袍,满头白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双目之中隐隐有蓝光闪烁,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寒意。
他并未携带任何随从,也没有驾驭什么大型战船。
就只是孤身一人,负手而立,脚踏虚空。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如同深海般沉重、浩瀚的灵压,却比千军万马还要恐怖,直接镇压了方圆数十里的海域,赫然是金丹初期的修为,近乎金丹中期!
正是这片海域的赫赫有名的修士之一,乌海岛的主人,乌海真人。
“叶家的小辈,还有那个不知死活的林木!”
“给本座滚出来!”
乌海真人并未动用任何扩音法术,但他那蕴含着雄浑法力的声音,却如同滚滚惊雷,瞬间传遍了整个风燎岛,震得岛上的草木瑟瑟发抖,甚至连护岛大阵的光幕都泛起了阵阵涟漪。
……
与此同时。
在距离风燎岛数十里外的一处云层之中。
一只通体漆黑、毫不起眼的乌鸦,正静静地悬停在云端,那双灵动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风燎岛的方向。
而在更远的一处隐秘礁石洞穴内。
一名身穿黑袍、尖嘴猴腮的道人正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显现的正是那只乌鸦所看到的景象。
此人正是之前在落霞岛被林木一剑惊退的黑鸦道人。
“啧啧,乌海这老鬼,还真是狂妄。”
黑鸦道人看着水镜中那道孤傲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幸灾乐祸的狡黠。
“竟然连个帮手都不带,单枪匹马就杀过来了。看来他是真的没把那林木放在眼里啊。”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几根鼠须,心中飞快地盘算起来。
“这乌海虽然只是金丹初期巅峰,但他那门《覆海诀》威力极大,且手中的法宝众多,在这片海域经营多年,底蕴深厚,就算是对上一般的金丹中期也不落下风。”
“而那个林木……”
想起那日在落霞岛上那惊艳一剑,黑鸦道人至今还有些心有余悸。
“那小子虽然也是初期,但那一身法力雄厚得不像话,且剑术极其锋锐,甚至还修成了一门诡异的身法。此人绝对是个硬茬子,不比乌海弱多少。”
“这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黑鸦道人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
“甚至可能是两败俱伤。”
“贫道不急。且看他们打生打死。若是那林木被杀,我便趁机去落霞岛分一杯羹,若是乌海受创,我便……”
他的目光看向了乌海岛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总之,只要有好戏看,就有便宜占。这就是散修的生存之道。”
他收敛气息,继续通过那只乌鸦眼线,密切关注着局势的发展。
……
风燎岛,石堡之内。
林木正盘膝坐在议事厅的主位上,听着外面传来的叫阵声,神色平静,不起波澜。
在他下首,叶寻和盛炳两人却是脸色苍白,浑身颤抖。
“大……大长老,乌海真人来了!”
“这威压太恐怖了,护岛大阵怕是撑不了多久啊!”
盛炳更是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他虽然投靠了叶家,但对于乌海真人的积威,依然有着本能的恐惧。
“慌什么?”
林木淡淡地看了两人一眼,语气从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既然客人到了,哪有闭门不见的道理?”
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袍。
“叶寻,去把那个厉海带上。”
“是!”
叶寻虽然害怕,但有了林木这根主心骨,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领命而去。
片刻后。
风燎岛上空的红色防御光幕微微波动。
林木身形一晃,直接飞出了石堡,悬浮在大阵上方,与空中的乌海真人遥遥相对。
他并未穿那身标志性的青袍,而是换上了一件普通的黑色劲装,背负青冥剑,神色淡然地看着上方那个气势汹汹的老者。
“阁下便是乌海真人?”
林木声音平淡,并未因为对方的修为和排场而有丝毫畏惧。
“正是本座!”
乌海真人目光阴冷地盯着林木,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你就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林木?”
“区区一个外来散修,竟敢动本座的产业,还敢扣押本座的弟子!”
“本座给你一个机会。”
乌海真人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林木,语气霸道至极。
“立刻打开大阵,滚出风燎岛!然后自废修为,跪在本座面前磕头谢罪!”
“若能做到,本座或许可以考虑饶你一条狗命。否则……”
他冷哼一声,周身的水灵气疯狂涌动,化作无数条狰狞的水龙在他身后盘旋咆哮,散发着毁灭的气息。
“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这座岛上所有的生灵,都要给你陪葬!”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林木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了一声轻笑。
“呵呵。”
“乌海道友这口气,未免也太大了些。”
林木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声音清朗,回荡在天地之间。
“不知道的,还以为阁下是元婴老祖亲临呢。”
第626章 自爆
“你也不过是金丹初期,尚未踏入中期,更非后期大修,何来如此大的脸面,张口就要林某自废修为?”
“这风燎岛,乃是叶家数百年的基业,地契文书俱在,何时成了你的产业?”
“盛家不过是叶家的家奴,背主求荣,将主家的产业私相授受。这种赃物,你也敢收?”
“不仅收了,还以此为由,霸占至今。”
“乌海道友,你也是成名多年的修士了,做出这种强盗行径,就不怕传出去让人耻笑吗?”
林木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金丹法力的加持下,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甚至连远处暗中窥视的黑鸦道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辈!”
乌海真人脸色一沉,眼中杀机毕露。
修仙界弱肉强食是真理,但表面上的遮羞布还是要的。被林木当众揭穿老底,无异于打他的脸。
“修仙界实力为尊!”
“盛家既然投靠了本座,这岛自然就是本座的!你叶家守不住,那是你们无能!”
“少废话!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本座心狠手辣!”
乌海真人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手中法诀一掐,就要发动攻击。
“慢着!”
林木突然大喝一声。
他大袖一挥。
“哗啦!”
一道被困仙绳捆得结结实实的身影,从下方石堡中飞出,悬浮在了林木的身前。
正是乌海真人的二弟子,厉海。
此时的厉海,虽然经过了一年半的囚禁,面容憔悴,但身上并未受什么致命伤,显然林木一直留着他的性命。
看到自己的师尊,厉海原本绝望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
他拼命挣扎着,对着上空的乌海真人嘶声大喊:
“师尊!师尊救我!”
“杀了这厮!替徒儿报仇啊!”
林木一把抓住厉海的肩膀,将他挡在身前,看着乌海真人,冷冷说道:
“乌海道友,令徒如今在我手中。”
“我虽不才,但在你动手之前,捏碎他的脑袋,还是做得到的。”
林木并不想真的和乌海真人死磕到底。
若是能逼退对方,哪怕是让出一些利益,只要能保住这座炼丹房,对他来说就是胜利。
“我们做个交易。”
林木语气平静地开出了条件。
“你退兵,承认这风燎岛归叶家所有,并且发誓不再侵犯。”
“我放了令徒,甚至可以给你一笔灵石作为‘赎金’。”
“如何?”
这是一个试探。
林木在试探这位乌海真人的底线,也在试探对方对他这个弟子的重视程度。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乌海真人的身上。
就连那一直大喊大叫的厉海,也停止了挣扎,满眼希冀地看着自己的师尊,等待着那个让他重获自由的答案。
然而。
接下来的这一幕,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乌海真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林木提在手中的厉海。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看到弟子受苦的愤怒,也没有半点想要救人的焦急。
有的,只有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以及一种看待废物的残忍与冷漠。
“交易?”
乌海真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就凭这个废物?”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身为本座的亲传弟子,不仅丢了风燎岛,还被人像死狗一样生擒活捉。”
“甚至还要靠敌人拿来威胁本座?”
“这种丢尽了本座脸面的废物,留之何用?”
“什么?!”
厉海听到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的希冀瞬间凝固,化为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师……师尊?”
他颤抖着声音,似乎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平日里对他还算器重的师尊说出来的话。
林木也是心中一凛。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不好!”
“这老东西……要杀人!”
林木反应极快,抓着厉海就要后撤。
但已经晚了。
乌海真人看着下方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红光。
“既然你没用,那就发挥你最后一点价值吧。”
“血祭!”
他手中法诀猛地一变。
“啊——!!!”
被林木抓在手中的厉海,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的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一般,瞬间膨胀起来,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诡异的血色符文。这些符文,竟然是乌海真人早就种在他体内的禁制!
“轰!”
被林木抓在手中的厉海,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的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一般,瞬间膨胀起来,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诡异的血色符文。这些符文,竟然是乌海真人早就种在他体内的禁制!
没有任何征兆。
厉海的身体在林木手中就要炸开!
但林木在看到那诡异血纹出现的瞬间,心中警铃大作。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体内《云龙九现》的功法本能地运转到了极致。
“走!”
林木单手猛地一甩,将手中的乌海向着侧方狠狠扔了出去。
与此同时。
他脚下仿佛生出了云气。
身形瞬间变得模糊、虚幻。
“嗖——”
林木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流云,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诡异轨迹,在空中连续折转了数次,瞬间拉开了百丈的距离。
“轰隆!!!”
就在林木闪开的下一瞬。
厉海的身体在空中轰然炸开!
但这并非普通的自爆。
那爆炸并未产生强大的冲击波,而是化作了一团浓郁到极致的血雾。
那血雾中包含了厉海全部的精血、法力和冤魂,在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下,瞬间冲天而起,融入了乌海真人手中突然出现的一柄深蓝色法宝之中。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覆海珠”。
得到了亲传弟子血祭的法宝,珠体表面瞬间被染成了一片赤红,原本蓝色的灵光转变为妖异的血光,散发出的威压竟然在瞬间暴涨了三成!
“这……”
林木身形暴退百丈,看着那漫天血雨,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虎毒尚不食子。
这乌海真人,为了提升法宝威力,竟然毫不犹豫地引爆了自己的亲传弟子!
此人……
比传说中还要狠辣!
比魔修还要魔修!
“林木!”
乌海真人看着那道在爆炸余波边缘灵活闪现、毫发无损的青色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云气化形,动静随心……”
“怪不得你这小子敢跟本座叫板,原来是学了叶家的《云龙九现》。”
乌海真人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和不屑。
“本座早就听说落霞老鬼的这门身法有些门道,今日看你施展,确实有几分火候。”
“不过……”
第627章 激战金丹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点小聪明,救不了你的命!”
“林木!”
“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他单手一指,那枚刚刚轰碎了大阵、威势正盛的覆海珠,在空中一个盘旋,带着万钧之力,直接向着林木的天灵盖狠狠砸来!
那覆海珠尚未临身,一股沉重如山、仿佛整片大海倾倒下来的恐怖压力,便已经锁定了林木的周身气机,让他避无可避。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攻势,林木并未慌乱,反而眼中闪过一丝战意。
“好!”
“那就让我看看,你这赫赫威名的金丹,究竟有多少斤两!”
他不退反进,右手猛地握住身后的剑柄。
“锵——”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声,响彻云霄。
青冥剑出鞘,化作一道耀眼的青色惊鸿。
“斩!”
林木低喝一声,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青冥剑中。
他并未施展任何花哨的剑招,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上撩!
硬碰硬!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半空中炸响。
青色的剑锋,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颗血色的覆海珠之上。
两股庞大的金丹级灵力在这一点上剧烈碰撞、挤压、爆炸。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灵力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着四周横扫而去,将下方的岩石地面瞬间震成了齑粉。
林木只觉得虎口剧震,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仿佛有一座大山狠狠撞在了他的胸口。
他闷哼一声,双脚在地面犁出了两道深达尺许的沟壑,向后滑退了十余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体内的气血一阵翻涌,握剑的手掌都在微微颤抖。
“好大的力气!”
“好霸道的灵力!”
林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这覆海珠……不愧是本命法宝,且经过了血祭强化。这一击的威力,怕是能碎山裂地!”
“若非我灵力雄厚,且青冥剑材质非凡,刚才那一击,恐怕连剑带人都要被砸飞出去。”
他心中暗自感叹。
“这家伙……怪不得如此猖狂,确实有些本事。这覆海珠势大力沉,硬抗的话,对灵力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仅仅是一次交锋,林木就消耗了近一成的灵力。若是继续这样硬碰硬,他绝对会被对方活活耗死。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林木眼中青光一闪。
对面。
乌海真人也被这一击的反震之力震得身形一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竟然接下了?”
“一个刚刚结丹没几年的小子,竟然能硬接本座的覆海珠一击而不伤?”
他原本以为这一击就算杀不了林木,也能将其重创,却没想到对方只是退了几步。
“有些门道。”
乌海真人心中暗忖,但随即又浮现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不过,也只是个空有蛮力的愣头青罢了。”
“我这覆海珠经过血祭强化,重若千钧,就算是金丹中期修士都不敢正面硬接,只能暂避锋芒。”
“这小子倒好,竟然傻乎乎地拿剑去砍?真当自己是那些皮糙肉厚的体修不成?”
“哼,这种没脑子的莽夫,倒是省了本座不少手脚。只要再来几下,光是反震之力就能震碎他的五脏六腑!”
想到这里,乌海真人眼中的杀机更盛,甚至带上了一丝猫戏老鼠的残忍。
“好!既然你想硬抗,那本座就成全你!”
“再来!”
他手中法诀一变,覆海珠再次腾空而起,化作一道血色残影,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向着林木轰击而去。
乌海真人脸色一沉,杀机更盛。
“不过,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接几下!”
这一次,林木没有再选择硬抗。
“起!”
他轻喝一声。
脚下步伐变幻,身形瞬间变得虚幻起来。
《云龙九现》!
只见在覆海珠即将砸中他的瞬间,林木的身影突然一晃,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在原地。
“轰!”
覆海珠砸了个空,将地面轰出了一个深达数丈的大坑,碎石飞溅。
而在数十丈外,林木的身影重新凝聚,衣袂飘飘,毫发无损。
“想跑?没那么容易!”
乌海真人冷笑一声,眼中寒光大盛。
他双手连挥,周围的水灵气瞬间被他调动,化作无数条狰狞的血色水龙,铺天盖地地向着林木所在的位置扑去,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面对这漫天攻势,林木身形再闪。
一化为九!
九道一模一样的青色残影,分别向着不同的方向掠去。
这九道残影虚实难辨,每一道都散发着与本体一般的气息波动,甚至连手中的青冥剑都一般无二。
“哼,雕虫小技!”
乌海真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他毕竟是金丹的老牌强者,神识之强,近乎金丹中期。
神识如潮水般扫过,瞬间便察觉到了其中左侧三道残影的真元流动略显迟滞,与周围的环境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协调。
“找到你了!”
乌海真人狞笑一声,单手狠狠向下一压。
“给本座死!”
“吼!”
三条粗大的血色巨蟒从水幕中咆哮而出,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腐蚀一切的腥臭气息,精准无比地将那三道略显迟滞的残影瞬间绞碎!
青光崩散,残影消弭。
然而,并没有鲜血喷洒,也没有惨叫传出。
那三道残影破碎的一瞬,乌海真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也是假的?!”
就在这时,借着那碎裂的青芒掩护,原本潜伏在另一道看似虚幻的残影后方的林木本体,骤然现身!
他并未惊慌,眼神冷静得可怕。
“等的就是你这一击!”
林木手中的青冥剑并未格挡,而是借着俯冲之势,反手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形剑气。
“平湖断浪!”
这一剑,并非斩向乌海真人,而是斩向了那漫天水蛇交织的一处不起眼的节点!
是这漫天水网最薄弱的平衡点!
“轰然!”
一声爆响。
第628章 暗处第三方
剑气斩中节点的瞬间,原本严密无缝的水网瞬间失衡,数条水龙因灵力紊乱而自行崩解,露出了一个稍纵即逝的缺口。
林木身形一缩,整个人如同一条滑溜至极的游鱼,贴着翻滚的血色浪涛,近乎诡异地从那个缺口中穿梭而过!
“借力打力,好手段!”
即便身为对手,乌海真人也不禁在心中暗赞了一声。
乌海真人冷笑一声,眼中寒光大盛。
他单手一招,那颗砸入地面的覆海珠并未飞回他的手中,而是诡异地在半空中一个盘旋,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再次向着林木的后心袭去。
但林木早有防备。
他身形如电,借助着周围的地形和云气,在半空中闪转腾挪,避开了覆海珠一次又一次的追击。
同时,他也在寻找反击的机会。
“就是现在!”
林木捕捉到了乌海真人操控法宝时露出的一丝空隙。
他脚下一点,整个人不再后退,反而化作一道流光,直冲乌海真人而去。
擒贼先擒王!
只要近身,他那锋锐无匹的剑术便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眨眼之间,林木便已逼近了乌海真人身前。
“老贼受死!”
林木手中青冥剑一抖,剑尖之上青芒吞吐,直刺乌海真人的咽喉。
然而。
面对这近在咫尺的必杀一剑,乌海真人的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微笑。
“嗯?”
林木心中猛地一跳。
“他在笑?”
“我都杀到面前了,他为什么不躲?甚至连护体灵光都没有加强?”
“难道……”
一种源自本能的巨大危机感,瞬间笼罩了林木的心头。
他的神识疯狂示警,背后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仿佛有什么致命的东西正在无声无息地靠近。
“不好!是陷阱!”
林木的大脑极速运转,瞬间反应过来。
那颗被他甩在身后的覆海珠,根本就是个幌子!
真正的杀招,在他身后!
电光火石之间。
林木根本来不及回头,他强行止住了前冲的势头,腰部猛地发力,整个人在空中做出了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扭转动作。
鹞子翻身!
“嗖——”
就在他身体翻转的瞬间。
三道细若游丝、却锋利到了极点的血色寒芒,贴着他的衣袍飞掠而过。
“嗤啦!”
林木的护体灵光被瞬间切开,连带着左肩的衣袍都被划破了一道口子,几缕发丝飘落。
只要再慢半分,这三道寒芒就会洞穿他的后心!
林木在数十丈外落地,惊出一身冷汗。
他定睛看去。
只见那三道寒芒在空中汇聚,重新合而为一,化作了那枚赤红色的覆海珠,飞回了乌海真人的手中。
“分光化影?!”
林木脸色凝重。
这覆海珠竟然还能一化为三,且每一道分身都拥有不俗的威力,更是无声无息,令人防不胜防。
“啧啧,反应倒是挺快。”
乌海真人把玩着手中的覆海珠,看着林木,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本座这一招‘三元归一’,可是连同阶修士都阴死过。没想到竟然被你这小子给躲过去了。”
“看来,你在叶家确实学到了不少保命的本事。”
林木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
“彼此彼此。”
“乌海道友这手段,也确实阴险得很,令人大开眼界。”
“哼!少废话!再来!”
乌海真人冷哼一声,再次祭起覆海珠。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
覆海珠化作一道流光,时而一化为三,从三个刁钻的角度围攻林木。
时而三元归一,带着万钧之力正面轰击。
林木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他不再单纯地闪避,而是将《云龙九现》的身法运用到了极致,配合着青冥剑的锋锐,与乌海真人展开了激烈的缠斗。
面对势大力沉的正面轰击,他便利用身法避开锋芒,从侧面反击。
面对诡异的分光偷袭,他便用青冥剑施展巧劲,或是“挑”,或是“拨”,将那三道分身,化解。
一时间。
风燎岛上空,青光与血光交织,剑气与珠影纵横。
两人从天上打到地下,又从地面打回空中。
乌海真人攻势如潮,大开大合,试图用绝对的力量碾压林木。
而林木则如同一条滑溜的游鱼,在惊涛骇浪中寻找着生存的空间,时不时还能反手给乌海真人来上一剑,逼得对方不得不回防。
竟然打得有来有回,难分胜负。
……
远处,云层之中。
通过秘术观察这一幕的黑鸦道人,此时早已看得心惊肉跳,冷汗直流。
“这乌海真是个疯子!”
“连亲传弟子都杀,而且是用那种邪恶的血祭之法,此人心性之凉薄,简直令人发指!”
黑鸦道人虽然也是散修,行事不择手段,但他自问做不到如此绝情绝义。
“不过,那林木也不简单啊。”
黑鸦道人的目光转向了在水阵中苦苦支撑却始终不倒的林木,眼中满是忌惮。
“那《云龙九现》的身法确实诡异,竟然能让他在金丹强者的中坚持这么久,甚至还能反击。”
“而且他手中那柄飞剑,锋利程度远超普通法宝,竟然能破开乌海真人的防御。”
黑鸦道人越看越觉得这一战的结果难以预料。
“原本我想着等林木受伤后偷袭,捡个便宜。”
“但现在看来,这林木手段层出不穷,身法又如此滑溜,想要杀他,难如登天。”
“甚至……他若是拼命反扑,乌海真人未必能讨到好。”
黑鸦道人眼珠一转,目光突然变得深邃起来。
他看向了北方。
那里,是乌海岛的方向。
“乌海为了立威,此次可谓是倾巢而出,连带着那十几名核心弟子都带来了。”
“而且他又刚刚血祭了唯一的亲传弟子厉海。”
“那现在的乌海岛……岂不是空虚至极?”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在黑鸦道人的脑海中迅速成型,并疯狂生长。
“乌海岛经营百年,库房里不知积攒了多少宝物。”
“若是趁着这两个家伙在这里打生打死,我去把乌海岛给抄了……”
“那岂不是比在这儿捡漏要强上一百倍?!”
想到这里,黑鸦道人心中狂喜,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富贵险中求!”
“与其在这里冒险掺和两个狠人的战斗,不如去掏他们的老巢!”
黑鸦道人不再犹豫。
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激战正酣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嘲弄的笑意。
“打吧,打吧。”
“打得越狠越好。”
“等你们打完了,就会发现,家没了。”
第629章 善用地利
他悄悄收回目光,掐断了水镜秘术。
随后,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黑烟,贴着海面飞行,但仍在监视着双方大战的情况。
……
风燎岛上空。
战斗还在继续。
乌海真人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急躁。
他原本以为,凭借自己金丹多年的修为,加上血祭法宝的威力,拿下林木不过是手到擒来之事。
却没想到,这个看似根基未稳的“新人”,竟然如此难缠。
无论他如何催动灵力,如何施展神通,对方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
“这小子的灵力和神识……怎么如此雄厚?”
乌海真人心中暗暗叫苦。
......
风燎岛上空,轰鸣声不绝于耳。
林木与乌海真人的激战,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乌海真人虽然是金丹初期巅峰的老牌强者,且有血祭后的覆海珠在手,攻势凶猛异常。他操控的每一道水龙,每一记重击,都蕴含着足以摧毁小山的恐怖威能。
但林木的表现,却更加令人惊艳。
他就像是一块在惊涛骇浪中屹立不倒的礁石。
凭借着那门诡异莫测的《云龙九现》身法,他在漫天水幕中穿梭自如,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乌海真人的致命一击。
整场战斗,林木一直在躲,一直在退,只能不断袭扰对方,仿佛根本不敢与乌海真人正面抗衡。
“哈哈哈!”
乌海真人越打越自信,原本的一丝警惕早已消散无踪。
他看着那个在自己攻击下狼狈逃窜、只能靠身法苟延残喘的青袍小子,眼中充满了轻蔑与不屑。
“林木!”
“你就只有这点本事吗?”
乌海真人立于浪头之上,声音如雷霆滚滚。
“只会像只老鼠一样躲来躲去?”
“本座还以为叶家请了个什么厉害人物,原来只是个练了一门逃命身法的懦夫!”
“你不是要清理门户吗?你不是要替叶家出头吗?”
“怎么连本座的招数都不敢正面硬接?”
“叶家的《云龙九现》,在你手里,简直就是用来丢人现眼的!”
面对乌海真人的嘲讽与激将,林木神色平静,并未回答半个字。
但是让乌海真人头疼的是,林木手中的那柄青冥剑。
风助火势,风也能破水。
那锋锐无匹的风属性剑气,每一次斩出,都能轻易切开他的水系护盾,逼得他不得不分心回防。
“该死!该死!”
乌海真人越打越急躁,眼中的红光也越来越盛。
他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全力出手,再加上血祭法宝的增幅,拿下林木不过是一刻钟之内的事情。
可现在,他不仅没能拿下对方,反而因为频繁施展大威力神通,体内的灵力正在急剧消耗。
“这小子的真的滑头,实力远超同阶,是功法的原因吗?”
乌海真人心中暗骂。
他哪里知道,林木在之前的闭关中,不知道吞服了多少高阶丹药,一身灵力早已打磨得深厚无比,远超同阶修士。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速战速决!否则夜长梦多,若是引来了其他强者窥视,那就麻烦了。”
乌海双手猛地合十,那枚悬浮在空中的覆海珠再次光芒大盛,表面的人脸浮雕发出凄厉的尖叫。
“覆海·禁断!”
随着他一声厉喝,周围的水灵气瞬间凝固,化作一层层厚重的蓝色冰晶,向着林木所在的位置挤压而去。
他要用此等绝技,限制林木的活动!
而此时。
一直在“苦苦支撑”的林木,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
他身形一晃,这一次没有再正面对抗,而是借助《云龙九现》的爆发力,猛地向下方冲去。
“想跑?”
乌海真人见状,嘴角露出一抹狞笑。
“在本座的领域里,你往哪里跑?”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化作一道蓝色流光,紧追不舍。
林木在前方极速飞遁,他的方向并非乱跑,而是有着极其明确的目的地,
风燎岛中心,那座高达千丈的死火山!
那里,正是地肺火池的源头所在,也是整座岛屿火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
“就是这里!”
林木心中暗道。
他一边飞遁,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身后紧追不舍的乌海真人。
他的示弱,他的逃跑,全都是为了这一刻的布局。
乌海真人主修水系功法,一身神通皆为阴寒属性。在这大海上,或者是在空中,他的战力能发挥出十二成。
但若是到了火灵气浓郁的火山口……
水火不容。
那里,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身后的乌海真人并未察觉到林木的意图。在他看来,林木这不过是慌不择路的逃窜罢了。
两人一追一逃,眨眼间便来到了火山口的上方。
这里因为地底岩浆的常年烘烤,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硫磺味,温度极高。下方的火山口内,更是隐隐可见赤红色的岩浆在翻滚,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热浪。
乌海真人刚一靠近这里,便感觉到了周围环境对他的排斥。
那股燥热的火灵气,让他体内的水属性法力运转出现了一丝滞涩。
“想借助地利?”
乌海真人冷笑一声。
“天真!”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点地利又能如何?本座这就用水淹了这座火山!”
他手中覆海珠一转,一股滔天巨浪凭空生成,对着下方的火山口狠狠灌去。
然而。
就在这一瞬间。
一直在前方逃窜的林木,突然停下了身形。
他并未转身迎敌,而是直接落在了火山口的边缘,双手飞快地结出一个古怪的法诀。
“起!”
林木低喝一声。
他体内的《青木诀》全力运转。
木生火!
一股精纯至极的乙木灵力,顺着他的指尖,直接打入了下方那翻滚的岩浆火眼之中。
这股木灵力,就像是一桶火油,浇在了即将爆发的烈火之上。
“轰隆隆!!!”
原本还算温顺的地肺毒火,在这股木灵力的刺激下,瞬间变得狂暴无比。
整座火山剧烈震颤,仿佛有一头沉睡的火焰巨兽正在苏醒。
“不好!”
第630章 斩杀金丹
正准备攻击的乌海真人,感受到下方那股骤然爆发的恐怖波动,脸色大变。
他想要后撤,但已经晚了。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道直径数十丈、通体赤红如血的岩浆火柱,夹杂着无数燃烧的巨石和有毒的浓烟,从火山口中喷涌而出!
这并非普通的地火,而是积蓄了千年的地肺毒火,温度之高,足以融金化铁。
那道火柱冲天而起,直接撞上了乌海真人召唤出的滔天巨浪。
“滋滋滋——”
水火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消融声。
那漫天的海水,在接触到地火的瞬间,便被蒸发成了滚滚白汽。
整个火山口上方,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白色的高温蒸汽弥漫开来,不仅遮蔽了视线,更是严重干扰了神识的探查。
处于风暴中心的乌海真人,只觉得周围全是滚烫的蒸汽和致命的毒火。他引以为傲的水系护盾,在这股天地之威面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耗、变薄。
“该死!这小子疯了不成!”
乌海真人怒吼连连,拼命催动覆海珠,试图稳住身形,冲出这片火海。
但他体内的水属性灵力,在这狂暴的火灵气压制下,运转得越发艰难。
水火不容。
在这里,他的实力被压制了至少三成!
“就是现在!”
隐藏在火山口边缘、有着五阶龟壳护身、且修炼木系功法不惧火热的林木,眼中杀机毕露。
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这个对方视野受阻、神识受限、法力被克、且心神大乱的绝佳时机!
“风助火势,斩!”
林木并未施展身法,而是双脚猛地一蹬地面。
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直接冲入了那滚滚白汽之中。
他手中的青冥剑,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柄燃烧着青色火焰的巨剑。
那不仅是风属性的剑气,更融合了周围狂暴的火灵力。
风借火势,火助风威!
这一剑,汇聚了林木的毕生功力,也汇聚了这天地间最狂暴的力量。
“谁?!”
正在苦苦抵御地火的乌海真人,突然感到一股致命的危机感袭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祭出覆海珠抵挡。
但那道青红色的剑光来得太快,太猛,太突然。
“嗤!”
一声轻响。
那柄无坚不摧的青冥剑,携带着风火双重威能,瞬间刺破了乌海真人那已经被地火削弱到了极致的水系护盾。
没有任何阻碍。
剑光从他的脖颈处一闪而过。
乌海真人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那个从蒸汽中显露出身形的青袍男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绝望。
他想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荷荷”的声音。
然而。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
乌海真人的眼中,突然爆发出一股疯狂而怨毒的光芒。
“想杀我?那就一起死!”
他自知必死无疑,神念一动,那枚原本已经被他收回护身的覆海珠,突然再次亮起。
“去!”
覆海珠化作一道血色闪电,绕过林木的正面,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地砸向了林木的后心!
这是同归于尽的绝杀!
在林木斩杀乌海真人的同时,他也必须承受这枚血祭法宝的全力一击。
就算林木身法再惊人,此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也绝不可能在斩杀自己的同时躲过这一招。
“砰!”
这一击,林木必须结结实实地挨上!
就算不当场死亡,也会五脏俱碎,金丹破裂,无几天时间可以苟活。
乌海真人的嘴角,甚至已经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快意。
可是。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青袍男子,竟然如此不要命!
面对背后的致命一击,林木甚至连头都没有回,更没有试图闪避或者回防。
他就那样直直地将后背留给了折回来的覆海珠,手中的剑势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加决绝地斩了下去。
“铛!”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覆海珠重重地砸在了林木的后背上。
但预想中骨骼碎裂、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林木的身体只是微微一晃,甚至连护体灵光都没有破碎太多。
那覆海珠像是砸在了一块无法撼动的神铁之上,被巨大的反震之力弹飞了出去。
“这……怎么可能?!”
乌海真人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几乎都要掉出来。
透过那被剑气撕裂的衣袍,他隐约看到,在林木的后背上,竟然背着一块漆黑如墨、散发着古老沧桑气息的龟壳!
那龟壳之上,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五阶……龟甲……”
乌海真人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天要亡我!”
下一刻。
一条血线在他的脖颈上浮现。
紧接着。
那颗长着阴鸷面容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被周围的高温瞬间蒸发。
金丹初期巅峰,称霸一方的乌海真人,陨落!
他并未有丝毫的犹豫。
手腕一抖。
一道灵力卷出,将乌海真人腰间的储物袋以及那枚失去了主人控制、正在坠落的覆海珠瞬间摄入手中。
随后,他反手打出一道火球术。
“轰!”
火球击中了乌海真人的尸体和头颅。
在烈火的焚烧下,那位不可一世的强者,瞬间化为灰烬,彻底消散在这个世间。
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这是林木的原则。
做完这一切,林木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储物袋和那枚依旧散发着淡淡血腥气的覆海珠,将其收入袖中。
随后,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如刀,看向了东北方向的一处虚空。
他的神识,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正在极速远去的气息。
那气息阴冷、狡诈,带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黑鸦道人……”
林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好个老滑头,怪不得屹立多年不倒。”
“见我赢了,知道捡不到便宜,也不敢来抢这烫手的战利品。”
“所以……这是去抄乌海真人的老巢了?”
第631章 清点储物袋
林木看着那道气息消失的方向,并未追击。
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灵力消耗巨大,不宜追击。
而且,贪多嚼不烂。
他只要这风燎岛的炼丹房就够了。乌海岛虽然资源也不错,但他一个人、加上没落的叶家,根本吞不下两座大岛。强行占领只会引来更多金丹期的觊觎。
“算你聪明。”
林木收回目光,转身看向下方那座渐渐平息的火山。
这一战,不仅守住了炼丹房,更是斩杀了一位强敌,彻底立威。
从今往后,这星罗海域,当有他林木的一席之地。
风燎岛一战,以一种极其震撼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乌海真人陨落,盛家覆灭。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周边海域,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震动。而作为这场风暴的中心,林木却早已悄然离开了风燎岛,驾驭遁光,回到了落霞岛叶家驻地。
叶家大阵缓缓开启,迎接这位凯旋而归的客卿大长老。
林木并未在大门口停留,也未理会那些叶家族人投来的敬畏与崇拜目光,径直飞入了位于后山的专属庭院。
刚一落地,早已等候在此的叶寻便迎了上来。
“大长老!”
叶寻神色激动,眼中满是狂热。
“风燎岛的消息已经传回来了!大长老神威盖世,斩杀乌海真人,宝珠家族基业!此等战绩,足以震慑宵小,扬我大长老之威!”
林木摆了摆手,神色淡然,并未因此而有丝毫的自得。
“不过是清理别有用心的人罢了。”
“乌海真人已死,盛家余孽也已伏诛。从今往后,这周边海域的势力,应当会安分许多,不敢再对叶家轻举妄动。”
“叶家主那边,你可以传讯告诉她,让她继续安心接手风燎岛的产业,尽快恢复那边的秩序。”
“是!晚辈这就去办!”叶寻恭敬应道。
“且慢。”
林木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叶寻。
“我之前让你去坊市收购的那些药材,可曾凑齐了?”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情。
之前虽然有了紫猴花,但炼制“凌尘丹”还需要数十种辅药。这些辅药虽然不如主药珍贵,但种类繁杂,收集起来也颇费功夫。
叶寻闻言,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双手奉上。
“回大长老,幸不辱命。”
“晚辈发动了家族所有的渠道,甚至动用了一些以前的人脉,终于将大长老清单上列出的所有辅药全部凑齐了。”
“而且为了以防万一,每一种辅药都多备了两份。”
林木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略微一扫。
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灵草、矿石和兽骨粉末,每一份都处理得极为妥当,药性保存完好。
“不错。”
林木满意地点了点头。
“办事得力。”
“你去吧。过几日我要闭关炼丹,若无家族灭门之类的紧急大事,任何人不得打扰。”
“另外,告诉叶家主,风燎岛那边的炼丹房,我要征用一段时间。”
“是!晚辈这就去安排,并封锁风燎岛,严禁外人靠近炼丹房半步!”
叶寻再次行礼,随后恭敬地退出了庭院。
待到叶寻离开,林木开启了庭院的防御禁制。
他并未立刻前往风燎岛。
连番大战,虽然他看似轻松,但法力和神识的消耗也不小,需要时间调整状态。
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来得及清点这次最大的收获,乌海真人的储物袋。
这可是一位成名多年的金丹初期强者,且霸占了一方海盗,身家之丰厚,绝对远超普通金丹修士。
林木走进密室,盘膝坐在蒲团上。
他从袖中取出了那个绣着海浪花纹的储物袋。
袋口虽然设有神识禁制,但在主人已死的情况下,这层禁制对于同阶的林木来说,形同虚设。
“破!”
林木神识一冲,轻易地抹去了上面残留的印记。
随后,他将储物袋中的物品一股脑地倒在了面前的案几之上。
“哗啦啦——”
一阵灵光闪烁,案几上瞬间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
林木目光一扫,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个精致的白玉丹瓶。
林木拿起其中一个,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这是……”
他倒出一粒丹药。
丹药通体乳白,表面隐隐有云纹流转,散发着精纯的灵力波动。
“凌尘丹!”
林木眼睛一亮。
这正是他心心念念想要炼制的金丹期精进修为丹药!
他连忙打开另一个瓶子,发现里面装的也是同样的丹药。
“两瓶,每瓶十粒,一共二十粒!”
“好家伙,这乌海真人倒是给我省了不少事。”
二十粒凌尘丹,若是去买,至少要两千中品灵石。这笔收获,堪称开门红。
林木小心翼翼地将丹药收好。有了这二十粒成品,再加上他即将炼制的,接下来几年的修炼资源算是彻底够了。
接着,他又看向了旁边那几个稍小一些的丹瓶。
里面装的都是些常见的疗伤、回气丹药,虽然品阶都在三阶左右,价值不菲,但对于林木来说,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咦?这是……”
林木的目光被两张散发着特殊波动的符箓吸引。
这两张符箓并非纸质,而是用某种不知名的兽皮制成,表面绘制着繁复的金色符文,透着一股古老而强大的气息。
“符宝!”
林木认出了这东西。
这是金丹期甚至元婴期修士,将自身法宝的一丝威能封印在特制符箓中制成的宝物。威力和使用次数虽然有限,但胜在激发速度快,且不需要消耗太多灵力。
一张是攻击型的“金光剑符”,一张是防御型的“厚土盾符”。
“可惜,威力只相当于金丹初期的全力一击的五成,对我来说用处不大。”
林木摇了摇头。
他有青冥剑和五阶龟壳,攻防手段都不缺。这两张符宝对他来说有些鸡肋。
“不过,倒是可以赐给叶家那个叶弘,或者是日后收的弟子,作为保命的底牌。”
他将符宝收起,继续翻检。
接下来,是一套成套的阵旗。
一共十八杆,旗面呈金黄色,上面绣着庚金神雷的图案。
“小庚金剑阵。”
第632章 渔翁得利
林木看了一眼阵法说明。
这是一套攻防一体的三阶上品阵法,主杀伐,威力不俗。
“正好,我的洞府防御虽然严密,但缺乏主动攻击的手段。这套阵旗布置下去,就算是金丹中期修士闯入,也要脱层皮。”
这算是个意外之喜。
林木将阵旗收好,目光落在了一堆杂乱的材料之中。
那里有各种高阶矿石、妖兽材料,甚至还有几株保存完好的四百年份灵药。
而在这些材料的最下方,一块不起眼的灰色石头引起了林木的注意。
这块石头约莫拳头大小,表面坑坑洼洼,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看起来就像是一块随处可见的顽石。
但它却被乌海真人用一个极其珍贵的“封灵盒”单独装着,甚至还贴上了一张封印符箓。
“能被如此郑重其事地保存,绝非凡物。”
林木拿起石头,入手极其沉重,且透着一股冰凉的寒意。
他试着注入一丝灵力,却发现灵力如泥牛入海,瞬间消失不见,没有引起任何反应。
“古怪。”
林木皱眉。
以他的见识,竟然认不出这是什么材料。
“或许是某种上古遗留的异宝,或者是某种特殊法宝的残片?”
林木虽然看不透,但也知道这东西肯定不简单。他也不纠结,直接将其收入了自己存放最珍贵物品的储物袋中,留待日后慢慢研究。
剩下的,便是一些杂物和功法玉简了。
林木拿起那枚记录着乌海真人主修功法的玉简《阴虎诀》。
神识探入,粗略浏览了一遍。
“水系偏阴寒的功法,走的是诡异阴毒的路子,其中还夹杂了一些魔道的血祭秘术。”
“难怪这乌海真人行事如此狠辣。”
“不过这功法虽然威力尚可,但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林木随手将玉简扔回储物袋,对此并不感兴趣。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
灵石。
林木期待地打开了专门存放灵石的袋子。
然而,下一刻,他的脸色就黑了下来。
“三百中品灵石?!”
“堂堂一位霸占了风燎岛三年、又是一方霸主的金丹初期巅峰修士,身上竟然只有区区三百中品灵石?!”
“这简直是穷得叮当响!”
林木有些难以置信。
这乌海真人的身家,甚至还不如那个魔修厉飞!
“不对。”
林木冷静下来,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这乌海真人并非散修,他是有地盘的。”
“像这种占据了一座岛屿作为道场的老牌修士,通常不会把所有身家都带在身上。”
“大部分的灵石、资源,以及那些不常用的宝物,肯定都存放在乌海岛的家族库房,或者是他自己的闭关密室之中!”
“随身携带的,不过是用来应急和日常花销的小部分罢了。”
想通了这一点,林木猛地抬头,目光看向了北方。
那是乌海岛的方向。
一股强烈的懊悔涌上心头。
“该死!”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乌海岛的库房里,肯定堆积如山!”
“那个黑鸦道人……”
林木想起了之前感应到的那股极速远去的气息。
“那老滑头跑得那么快,方向正是乌海岛!”
“他肯定是早就想到了这一点,趁着我和乌海真人拼命的时候,去抄了乌海真人的老巢!”
“若是平日里,我肯定会追过去。”
“但之前那一战,我灵力消耗巨大,青冥剑也受了些许损伤,状态不佳。若是强行追过去,万一那黑鸦道人布置了陷阱,或者是乌海岛上还有什么厉害的留守手段,我未必能讨到好。”
林木咬了咬牙,心中虽然不甘,但也只能无奈放弃。
“罢了。”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这一战,我得了炼丹宝地,得了凌尘丹,又得了五阶龟壳立功,已经是赚了。”
“做人不能太贪心。”
“那乌海岛的资源,就当是喂了狗……不,喂了那只黑乌鸦吧。”
林木自我安慰了一番,强行压下了心中的贪念。
他重新整理好心情,将所有的战利品分类收好。
接下来的三天。
林木并未出门,一直在密室中打坐调息,温养法宝,将自身的状态调整到了巅峰。
三天后。
林木推开房门,神采奕奕。
他准备前往风燎岛,正式开始闭关炼丹了。
就在他走出庭院的时候,叶寻匆匆赶来。
“大长老!”
叶寻神色古怪,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何事?”林木问道。
“启禀大长老,刚刚收到消息。”
叶寻压低了声音说道:
“据说……那乌海岛,已经在三日前被人给占了。”
“哦?”
林木眉毛一挑,明知故问道:“是被何人所占?”
“是那位……黑鸦道人。”
叶寻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听说那黑鸦道人趁着乌海真人陨落、岛上空虚之际,没费吹灰之力,就闯入了乌海岛。”
“他直接接管了乌海真人经营百年的老巢,不仅搜刮了库房里所有的宝物,甚至还把乌海真人的那些残余弟子都给收编了。”
“现在,他已经对外宣称,改乌海岛为‘黑鸦岛’,自立为岛主了。”
说到这里,叶寻愤愤不平地说道:
“这黑鸦道人也太无耻了!明明是您斩杀了乌海真人,打下了这片基业。他却在后面捡现成的便宜!”
“据说,他还站在乌海大殿的顶端,对着手下狂笑说……”
“说什么?”林木问道。
“他说:‘打打杀杀有什么好?活到最后,懂得捡漏,才是赢家!’”
听到这句话,林木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呵,这老滑头,倒是个通透人。”
他虽然心中也有些肉痛那些被抢走的资源,但也不得不承认,这黑鸦道人的手段确实高明。
审时度势,趋利避害,该出手时就出手,绝不拖泥带水。
这才是修仙界真正的生存之道。
“罢了,随他去吧。”
林木摆了摆手,神色淡然。
“他占了乌海岛,对我们来说也未必是坏事。”
“至少,有他在那里,我们也就能安心经营这风燎岛了。”
“传令下去,叶家所属,严守落霞岛和风燎岛,不得与黑鸦岛发生冲突。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不过暂且放心,这老滑头是不敢对我们下手的!除非!”
第633章 期限将至
“是!”叶寻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只能领命。
“好了,我要去风燎岛炼丹了。没有大事,不要来烦我。”
说完,林木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遁光,向着西南方向的风燎岛飞去。
至于那黑鸦道人和他的“捡漏一事”,已经被林木抛诸脑后。
他现在心中只有一件事。
炼丹!
增进自己实力!
只有自身的实力,才是永恒的依仗。
......
多日后,落霞岛,叶家驻地后山。
这座属于客卿大长老的专属庭院,此刻阵法全开,灵气盎然。
林木盘膝坐在密室的暖玉蒲团之上,手中把玩着两个精致的玉瓶。
这两个玉瓶中,装着他此次在风燎岛地肺火池闭关一月炼制的全部成果,整整七十颗“凌尘丹”。
其中五十颗是他利用自家催熟的紫猴花亲手炼制的,另外二十颗则是从乌海真人的储物袋中搜刮而来的战利品。
“七十颗……”
林木拔开瓶塞,深深吸了一口那浓郁的药香,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以我如今的吸收速度,这七十颗丹药,足以支撑我修炼数年,甚至有望将修为推至金丹初期巅峰,触摸到中期的瓶颈。”
修为方面,暂时无忧。
林木收起丹药,目光又落在了一旁案几上放着的一块黑色物体上。
那是那块从藏金街捡漏得来的五阶龟壳残片。
在之前与乌海真人的激战中,这块龟壳立下了汗马功劳。它在没有任何炼制、仅仅作为原材料使用的情况下,凭借着自身坚硬的材质,硬生生挡住了血祭覆海珠的全力一击,且丝毫无损。
“好东西。”
林木伸手抚摸着龟壳表面那粗糙而古老的纹路。
“但这终究只是个半成品,甚至是原材料。”
“拿在手里当盾牌使,虽然硬度足够,但极其笨重,且无法随心所欲地操控,更没有防御法宝应有的灵性护主和卸力神通。”
“若是能将其炼制成一件真正的防御法宝……”
林木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他现在的攻击手段有青冥剑,犀利无匹;身法有《云龙九现》,诡异莫测。唯独在防御这一块,还停留在依靠法袍和普通法术的阶段,是明显的短板。
一旦遇到同阶剑修,或者像乌海真人那种拥有强力攻伐法宝的对手,防御不足的劣势就会显现出来。
“必须炼制。”
“而且要炼制成最好的防御法宝。”
林木心中有了决断。
但这涉及到了另一个问题,他不懂高阶炼器术。
虽然他也会一些基础的炼器手法,修补一下法器尚可,但想要处理五阶妖兽的材料,炼制金丹期的法宝,他的水平远远不够。
若是强行炼制,只会暴殄天物,废了这块极品材料。
“看来,必须去一趟中戊岛了。”
林木站起身来,在密室中缓缓踱步,梳理着接下来的计划。
“去中戊岛,有四件事。”
“第一,寻找高阶炼器师,或者购买相关的炼器图谱和辅助材料,将这块龟壳炼制出来。”
“第二,那块从乌海真人手里得来的神秘灰色石头,连我都看不透来历,需要找个行家鉴定一番。那东西被乌海真人如此郑重收藏,定然不凡。”
“第三,顺便补充一波修炼资源和杂学典籍。”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林木算算时间。
“距离当初给那三个盗贼种下‘血煞禁神咒’,已经过去了四年多。”
“五年之期将近。”
“按照约定,他们应该已经接到了柳玮,正在中戊岛的新林客栈等我。”
柳玮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弟子,也是他准备培养的心腹班底。那三个盗贼虽然是逼不得已归顺,但若是用好了,也是一股不错的助力。
“是时候去接他们回来了。”
这一趟中戊岛之行,势在必行。
打定主意,林木不再犹豫。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推开密室大门,来到外间的大厅。
一道传音符打出。
片刻后。
叶婉儿匆匆赶来。
此时的叶婉儿,虽然依旧是筑基大圆满的修为,但身上的气势比数年前更加沉稳干练。显然,这几年作为叶家家主,掌控风燎岛,收服附属家族,让她的心境得到了极大的历练。
“晚辈拜见大长老。”
叶婉儿恭敬行礼。
林木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
“婉儿,我今日找你来,是有件事要交代。”
“我要离开落霞岛一段时间。”
“啊?”
叶婉儿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大长老……您要走?”
“如今周边局势刚刚稳定,黑鸦真人虽然占据了乌海岛,但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您若是走了,万一……”
她最怕的就是林木一去不回,或者在林木离开期间,强敌来袭。
叶家现在虽然看似风光,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林木这位金丹真人的威慑之上的。一旦失去了林木,叶家瞬间就会被打回原形。
“莫慌。”
林木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地安抚道。
“我并非一去不回。只是去中戊岛处理一些私事。短则半年,长则一年,必回。”
听到“必回”二字,叶婉儿心中稍定。
她毕竟也是一族之主,很快便恢复了冷静,开始思考对策。
“既然大长老要去中戊岛办事,那是正事,晚辈不敢阻拦。”
“只是大长老离开的消息,绝不能外泄。”
叶婉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晚辈这就传令下去,对外宣称大长老这几年偶有所悟,要闭死关参悟无上大道,冲击金丹中期瓶颈。”
“即日起,封锁这座庭院,列为家族禁地,除了我之外,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违者家法处置!”
“如此一来,外界只知道大长老在闭关,不仅不敢来犯,反而会因为忌惮大长老可能突破而更加老实。”
林木听完,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你成长了许多。”
“此计甚好。”
“这半年来,我斩乌海、惊黑鸦,战绩摆在这里。周边的那些势力,包括那个黑鸦道人,短时间内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只要你们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低调行事,不主动惹事,必定安然无恙。”
“若是真有不开眼的打上门来……”
第634章 追赶
林木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叶婉儿。
“这是我改良过的护族大阵操控法门,以及三张封印了我全力一击的剑符。”
“凭借这些,依托地利,就算是金丹初期修士来攻,你们也能支撑数日。”
“若是数日后我未归,或者敌人太强,你们便弃岛逃生去吧。”
这是最后的底牌和退路。
叶婉儿双手接过玉简和剑符,感动得眼眶微红。
“多谢大长老厚赐!晚辈定当守好家业,静候大长老归来!”
……
次日清晨。
落霞岛上弥漫着一层浓重的海雾,能见度极低。
林木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连叶婉儿都没有通知。
他开启了庭院的禁制,随后施展敛息秘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叶家驻地,消失在茫茫晨雾之中。
出了落霞岛海域,林木并未祭出青冥剑御剑飞行,也没有使用普通的遁光。
他身形一晃。
整个人瞬间变得虚幻起来,仿佛化作了一缕随风飘荡的青烟。
《云龙九现》。
这门得自叶家的顶尖身法,他虽然已经练成,但还缺乏长途奔袭的实战磨练。
此次前往中戊岛,路途遥远,正好用来练习身法。
“呼——”
海风吹过。
林木的身影在海面上时隐时现。
他时而脚踏波涛,如履平地,时而身化流云,融入空中的云层,又有时拉出数道残影,在礁石间穿梭。
这种赶路方式,虽然比单纯的御剑飞行要消耗更多的灵力和神识,但对于身法的熟练度提升却是极大的。
而且,《云龙九现》的隐蔽性极强,赶路时几乎没有灵力波动溢出,极难被人追踪发现。
一日,两日……
林木就这样在茫茫大海上,独自一人,以身法丈量着距离。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这门身法的感悟越来越深。
从最初的略显生涩,到后来的圆润自如,再到现在的随心所欲。
他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这半个月来,林木在海上并非一帆风顺。
海域辽阔,危机四伏,尤其是当他故意不收敛气息,以身法穿行时,难免会引起一些海中霸主的注意。
有数波不开眼的四阶妖兽,在感应到林木飞掠而过的灵力波动后,或是从海底暴起突袭,或是从空中俯冲拦截。
若是在以往,林木或许会选择祭出青冥剑,一剑斩杀,速战速决。
但这一次,他为了磨练身法,却是玩心大起。
他并未出剑,而是单纯依靠《云龙九现》在妖兽的利爪獠牙间游走。
那些妖兽虽然凶猛,但面对滑溜如泥鳅、虚实难辨的林木,每一次攻击都只能击中一道残影,气得咆哮连连,却连林木的衣角都摸不到。
其中有一头名为“铁翼飞鲨”的五阶妖兽,性情最为暴躁。
它见林木如此猖狂,在它的领地上空飞来飞去,还将它戏耍得团团转,顿时凶性大发。
它展开那对如同钢铁浇筑的巨大双翼,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拼了命地追在林木身后。
这飞鲨的速度极快,在五阶妖兽中也是佼佼者。
林木见状,不仅没有斩杀它,反而放慢了一丝速度,吊着它的胃口。
一人一鲨,在海面上展开了一场追逐战。
林木身化九道残影,时而分散,时而合一,在飞鲨的攻击死角中穿梭自如,如同闲庭信步。
那飞鲨追了整整半天,累得气喘吁吁,妖力耗尽,却始终无法拉近那一丈的距离。
最终,它只能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看着那个青色的人影越飞越远,悻悻地沉入海中。
经过这半个月的实战演练,林木对《云龙九现》的掌控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速度和灵活性都比之前提升了一大截。
半个月后。
林木已经远离了落霞岛和流山岛所在的边缘海域,进入了一片荒芜且辽阔的深海区域。
这里人迹罕至,连海兽都少见。
正午时分。
阳光直射海面。
林木正在施展“云龙九现”中的“九现步”。
只见海面上,九道青色的残影同时出现,排成一列,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前飞掠。每一道残影都栩栩如生,让人分不清真假。
就在他沉浸在身法精进的喜悦中时。
突然。
一股毫无征兆的心惊肉跳之感,猛地涌上心头。
那是高阶修士对于危险的本能直觉。
“嗯?”
林木身形一顿,九道残影瞬间合一,显露出本体。
他眉头紧锁,豁然转身,庞大的神识如同潮水般向着后方海域横扫而去。
在神识的尽头。
在那遥远的海天交接之处。
一道黑红色的遁光,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极速逼近!
那遁光极其霸道,所过之处,云层被撕裂,海浪被排开,在海面上犁出了一道深达数丈的巨大沟壑。
“好快的速度!”
林木瞳孔猛地一缩。
他刚刚施展《云龙九现》,速度已经堪比普通的金丹中期修士。
但后方那道遁光的速度,竟然比他还要快上三分!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半个时辰,对方就能追上他。
更让林木感到不安的是。
那道遁光的主人,显然已经锁定了他的气机。无论他如何变幻方位,那道遁光始终死死地咬着他不放,目的性极强。
“是冲着我来的!”
林木脸色一沉。
“是谁?”
“黑鲨盟的余孽?还是乌海真人的旧友?亦或是劫修?”
“不,这股气息……”
林木仔细感应了一下那道遁光中散发出的灵压。
那是一股充满了暴虐、血腥且带着一丝狂乱气息的灵力波动。
“不像是普通的修士,倒更像是某种魔道功法,甚至是……六阶,七阶妖兽?”
距离太远,他还无法准确判断对方的身份和修为。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在这荒芜的深海中,被如此强者死死咬住,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不管你是谁。”
第635章 倒霉
林木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他不再保留灵力,双手掐诀。
“云龙九现,风行万里!”
他身上青光暴涨,整个人彻底化作一道青色的流风,速度瞬间提升到了极致,向着中戊岛的方向疯狂遁去。
既然躲不掉,那就比比谁更快!
同时,他袖中的青冥剑轻轻震颤,发出一声渴望战斗的轻鸣。
无论对方是谁。
想要追上他,就得做好崩掉一颗牙的准备。
......
海上狂风肆虐,海面上白浪衔接成片,宛若群羊奔突。阵阵劲风吹得林木衣袍猎猎作响,发丝在风中狂舞,平添了几分孤傲之气。
林木在距离海面三百丈的高度维持着《云龙九现》的遁法轨迹。由于半月来多次施展此种身法赶路,后方的威压步步紧逼,他强撑着一口灵力不散,像是一抹即将被狂风吹散的青烟,在怒海之上摇曳出最后一点倔强的弧度。
此时,其背后五里处的一道黑红遁光突兀地收缩了光晕。
在林木神识中,原本平静的感知骤然被抹上了一层刺目的银芒。一股浩瀚如海、暴戾如火的气息破空而至,那是属于六阶大妖的恐怖威压。
林木并未转身,其身形在空中连续做出三个折转动作,试图改变灵力残留的方位。然而,后方那股气息在瞬息之间完成了方位转变,双方的距离从五里缩短至三里。
在距离缩短至两里时,林木仓促中回头一瞥观察到了追击者的样貌。
那是一头翼展超过三十丈的巨型猛禽。其全身羽毛呈现出一种带有金属光泽的黑红色,每一根羽毛的边缘都流转着细微的红色雷电。
其头部占据了身体比例的五分之一,最为显眼的是那一双直径达到一尺的红色瞳孔。
红瞳之内没有瞳仁,只有浓郁到近乎液态的红色光芒。
“六阶妖兽,红瞳雷鹏。”
林木在脑海中搜索出了该妖兽的资料。此类妖兽在六阶时便具备了操控地肺煞雷的天赋,其双翼一振的移动距离可达到一千五百丈,速度在同阶妖兽中位列前三。
雷鹏在拉近距离的瞬间,张开了布满倒钩的喙。
一股神识冲击伴随着肉眼可见的声波纹路在大气中扩散。林木感到识海周围的防护屏障出现了剧烈颤动,其灵力流动速度在这一刹那稍显凝滞。
雷鹏双翼猛地合拢。
原本在云层中流动的雷属性灵气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强行抽取,凝聚在其双翼前端。
“嘶——”
一道直径三尺的黑红雷柱激射而出。这雷柱并非直线行进,而是根据林木散发出的生命气机在空中不断改变飞行角度。这便是红瞳雷鹏的成名手段,地肺煞雷。
林木右手掐诀,丹田内的金丹金光大盛。
他体表散发出的青色云气瞬间扩张,化作九道一模一样的身形。这是《云龙九现》在金丹期展现出的幻化神通,每道身影都具备本体十分之一的灵力强度,用以误导敌人的感知。
九道身影分别向着九个截然不同的方位散开。
然而,地肺煞雷在接触到这些云气身形的瞬息,云气残影直接破裂。
在不到一息的时间里,八道云气残影悉数崩碎,化作虚无。
雷柱的核心部分始终指向林木的本体。
林木感到皮肤表面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灼烧感。那是高浓度的雷灵力造成的炽热压迫,正不断剥离他的护体灵光。
雷鹏再次振翅。
它的行进方向呈现出一种斜向俯冲的态势。其双翼边缘的雷羽开始快速震动,方圆千丈内的风属性灵气在雷电的影响下变得极度狂暴且不稳定。
林木发现自己原本的轻盈身法出现了严重的凝滞感。
原本轻灵的云气在雷电之力的作用下变得沉重,且灵力在经脉中的输出受阻。
风属性灵气被雷电能量强行驱散,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真空地带。
没有了风灵气的借力,林木的移动速度锐减了三成。
“空中是雷鹏的主场。”
林木心中冷静地做出了判断。
他的识海在急速运算。在如此空旷的区域,雷鹏拥有绝对的遁速优势与克制。如果继续在空中纠缠,不出十次呼吸,他的灵力就会在雷电的消融下彻底枯竭。
红瞳雷鹏已经逼近到林木上方五百丈。
它那巨大的利爪上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片,每一根爪钩都闪烁着破开防御的寒芒。
雷鹏发出了一声充满杀意的嘶鸣,红瞳中的光芒猛然收缩。
第二道地肺煞雷在雷鹏的爪心处凝聚。这次的雷电并未激射,而是形成了一个球体,将林木下方的逃生路径全部封死。
雷球降下的速度极快,空气因过度挤压而发出了嘶嘶爆裂声。
林木在这一刻没有选择祭出青冥剑反击。飞剑在密集的雷电覆盖区域会被雷磁之力干扰,从而降低攻击的准确度。
林木心一横,径直朝海面扎去!
“呼——”
强烈的雷电在割裂了林木的衣袍。
雷鹏发出的那一颗巨大雷球落在了林木刚才停留的位置。雷球在虚空中爆炸,将周围的灵气加热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温度。
但由于林木下坠的速度太快,雷球的爆炸核心只波及到了他的后背。
林木感到后背一阵剧痛。那是残留的雷电真元在穿透护体光幕后作用在肉身之上的结果。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利用下坠的冲势摆脱神识气机锁定。
林木在下坠的过程中,将那块五阶龟壳反手背在后心。
雷鹏见猎物竟然放弃飞行,红瞳中流露出一丝错愕,随即转化为愤怒。
它收拢双翼,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激流,顺着林木坠落的方向俯冲而下。
其速度在这一刻带起了阵阵破空声,在空中拉出了一道白色的气流。
此时林木距离海面仅剩五十丈。
他能够清晰地看到下方那墨蓝色的海水以及翻腾的白色浪花。
“入水。”
林木神念微动。
“砰!”
第636章 艰难逃生
海面上炸开了一团数十丈高的巨大水花。
林木瞬间沉入了海面之下。
海水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刺骨的冰凉感抵消了皮肤表面的雷电灼伤感。
林木入水后的下潜速度并未减慢。在入水的三次呼吸内,他已经下潜到了海面之下五十丈的位置。
上方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声。
红瞳雷鹏并未入水。作为飞禽类妖兽,其极善飞行,但并不适应厚重的水下环境。它停留在海面上方十丈的高度,双翼平展。
“滋滋——”
雷鹏体表的红纹雷羽开始大规模释放雷电。
无数道红色电弧顺着海面的起伏钻入水中。
在雷鹏的操控下,方圆千丈的海水表面都布满了跳跃的雷电。
林木在五十丈的水下感到了阵阵酥麻。电流在水中呈扇形扩散,虽然经过了层层海水阻隔,但这种大面积的覆盖攻击依然让林木的护体灵光闪烁不定。
林木并未停留。
他顶着巨大的水压阻力,继续催动灵力向深处潜行。
六十丈、一百丈、两百丈……
随着深度的增加,水压开始成倍增长。
这种压力对于筑基修士来说可能是致命的,但对于修成金丹、肉身经过真元重塑的林木而言,尚在承受范围之内。
更重要的是,两百丈厚的水层已经能够吸收地肺煞雷的大部分能量。那些在海面上看起来威力惊人的雷电,到达这个深度后,只剩下了微弱的电感。
林木在下潜到三百丈时,停下了身形。
林木通过神识向上方探查。
红瞳雷鹏并没有离开。它盘旋在低空,那双红色的眼睛在海面上扫过。
林木发现,雷鹏的红瞳中竟然激射出两道长达十丈的红色光柱。这两道光柱穿透了重重水幕,直接照射到了水下。
红色光柱在水中扫动的速度极快。
每当光柱扫过林木所在的区域时,他都能感到一种被某种意志死死锁定的压迫感。
这种红瞳神通不仅仅是增强了视力,更是一种神识追踪。
雷鹏锁定了林木的位置后,发出了高亢的鸣叫。
它不再释放分散的电弧,而是将体内的雷丹本源催动。
一颗直径超过五丈的巨大纯雷电球在其胸前凝聚。这颗雷球的核心不是黑红色,而是纯粹的血红色,内部蕴含的灵力相当于一名金丹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轰!”
血红雷球砸入海面。
爆炸在瞬间发生。
大量海水被瞬间蒸发,产在海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随之而来的冲击波向海底扩散。
林木感到周围的海水瞬间变得狂暴。那股灵力,几乎要将他的骨骼挤碎。
将林木再次向海底深处震退了百丈。
林木喉头一甜,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即便是隔着三百丈的水层,依然让他受了轻伤。
“还没完。”
林木感知到,在那一次爆炸后,雷鹏似乎察觉到了这种攻击的有效性。它开始有节奏地凝聚雷球,一发接一发地向下轰击。
整个海域产生了剧烈的震荡。
林木在四百丈深的水下,随着一次次爆炸产生的激流上下起伏。
他发现,雷鹏的红瞳死死盯住了他的位置。无论他如何利用水流进行位置变幻,对方始终能精准地将雷球投掷到他头顶上方的海面。
这种持续不断的轰炸,让林木的灵力消耗达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速度。
林木双目通红,猛地一拍腰间储物袋,几个玉瓶应声碎裂。他甚至顾不上甄别,大手一捞,将数十颗原本留给筑基期修士用的“回灵丹”如豆子般大把大把地掼入咽喉。
“咕咚!”
这些丹药对他如今的金丹修为而言,本如杯水车薪,但在此刻疯狂的吞噬下,一股股驳杂而狂暴的灵力瞬间在喉间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微却密集的激流,蛮横地撞向他已经近乎枯竭的经脉。
林木深吸一口气,强行通过神识稳固心境。
雷鹏的攻击速度越来越高,海面上已经形成了一个直径数百丈的沸腾区域,大量的死鱼和海草碎片被卷入其中,随后在高温中化为乌有。
林木感应到自己留在外围的防护法袍已经出现了几道裂痕。
“不能在这里等死。”
林木看了一眼下方更深处的区域。
在那里,海水的颜色已经由墨蓝转为了纯黑。那是一片未知的深海沟壑,深度至少在三千丈以上。
上方的雷电虽然密集,但在更深的水层阻隔面前,其穿透力终究是有限的。
更重要的是,到了那个深度,复杂的环境和厚重的水系灵气,或许能干扰雷鹏红瞳的神识追踪。
这种追踪依赖于生灵的气机,而在那种万顷重水的环境下,任何气机都会被极大程度地稀释和扭曲。
林木没有任何犹豫。
他最后看了一眼上方那模糊的红色光点,收起龟壳,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蓝色的流光,向着那漆黑的海底深渊,笔直地扎了进去。
他的速度在这一刻提升到了金丹初期的极限,身后的尾迹在漆黑的水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随即迅速被周围厚重的水灵气吞没。
雷鹏在海面上盘旋,红瞳中的血色光芒变得更加狂暴。
它似乎察觉到了猎物的意图。
它双翼张开,发出一声震碎云霄的啼鸣,全身雷光大盛,准备发动更大规模的雷池轰炸。
它的红色光柱不断在海面上来回扫射,试图在那个青蓝色光点彻底消失在深渊之前,给予致命的一击。
第一道粗大的红色雷柱再次落下,精准地击中了林木刚刚潜入的位置,海水再次被撕裂开一道巨大的伤口。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每一次攻击都在海面上留下一个久久不能平复的巨大旋涡。
然而林木此时已经下潜到了数千丈。
这里的灵气已经变得极其粘稠,外部的灵压让林木感到胸口沉闷。他拼命催动金丹,将每一丝灵力都压榨出来,以对抗那种几乎要将他向外推的庞大阻力。
他能感觉到雷鹏的攻击依然在上方肆虐,但那种冲击力传导到这里时,已经只能引起海水的轻微摇晃。
“快了……”
林木盯着下方的黑暗。
再往下,就是雷鹏神识无法触及的禁区。
在那三千丈下的无尽黑暗之中,才是他反击或者逃生的真正契机。
第637章 逆练功法
雷鹏发出了最后一声愤怒的长啸,它似乎意识到了那个狡猾的猎物已经逃出了它的必杀范围。
它的翅膀狠狠拍打在海面上,激起百丈浪潮,随后在海面上空不断地徘徊,等待着对方支撑不住浮上水面的一刻。
而林木的身影,已经彻底融入了那冰冷、寂静、厚重到了极致的海底深处。
......
深海三千丈,光线已彻底绝迹。
这里的海水不再具备流动的质感,而是呈现出一种由于极度挤压而产生的粘稠状态。
方圆百里之内,充斥着淡蓝色的“万顷重水灵精”。
这种灵气是水属性灵气在极高灵压下经过万年沉积形成的特殊变种,其重量是普通海水的百倍以上。
林木在《四海异闻录》中,曾见过关于此地的寥寥数笔:
“深海两千至三千丈处,有重水横亘,非大威能者不可渡。然,世间顶级水系宗门,视此为‘龙门’。
彼辈金丹真人会亲自出马,以秘传功法撑起‘避水神罩’,将门内练气期与筑基期的精锐弟子带入重水之中。
借那万顷重力入体,如同千万柄重锤时刻锻打灵力,能让真元凝练如钢,根基深厚数倍。更有甚者,若能在此感悟水之厚重,对未来冲击金丹有着难以言喻的神妙。”
然而,这种对于大派子弟而言的“造化圣地”,对于此时的林木来说,却是一场避无可避的灾难。
他并未修习过任何能与重水共鸣的水系功法,甚至连一柄避水的法宝都拿不出来。 重水灵精像是有灵性一般,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闯入深渊的“异类”,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挤压过来。
林木此时位于这片黑暗的中心。
他体表覆盖着一层微弱的护体青光。为了抵御外界那无孔不入的重水灵压,他丹田内的那一颗金丹正在以高速旋转。大量的灵力被源源不断地从金丹中压榨出来,顺着经脉流向周身大穴,以维持护体屏障的稳定。
林木既非金丹期炼体修士,又无水系功法,肉身痛苦不堪!
这里的灵压不仅作用于皮肉,更渗透进了骨髓。每一寸肌肉都在承受着来自万顷重水的挤压,这种挤压让他的移动速度减缓了数成,骨骼接缝处发出了细微的咔咔声。
“不能在这里久留,灵力消耗速度太快。”
林木神念微动,试图施展《云龙九现》身法。
他按照功法路线,将体内灵力分为九股,分别引向背部的天宗穴、足底的涌泉穴以及双肩的肩井穴等九个核心节点。
按照原本的法门,这九股灵力应当在同一瞬间冲出体表,在外界勾勒出九道具有误导性的云气残影。
然而,外界那些厚重到了极致的万顷重水灵精,感应到了外来灵力的波动。
“噗——”
九股灵力尚未脱离体表三寸,就被厚重的水灵气强行碾碎。
那些原本凝聚成型的云气灵力,在巨大的外部灵压下瞬间崩散,化作了无序的灵力乱流。
由于外界没有容纳这些灵力的空间,崩散的灵力在无法宣泄的情况下,顺着他的汗毛孔疯狂回灌。
林木的身体猛地剧烈颤抖。
回流的灵力,不知为何在进入经脉后变得极其狂暴。
他的经脉在这一瞬间由于承受了九倍灵力的激荡而出现了明显的鼓胀。
皮肤表面浮现出了纵横交错的赤红色血纹,那是灵力在经脉内冲撞、试图破皮而出的迹象。
林木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神识死死控制住体内的灵力流向。
“怎会如此!”
这是法门与环境的剧烈冲突。
《云龙九现》的根基在于“分”与“散”,讲究的是以云气之轻灵演化万千。但在这三千丈深海,则恰恰相反。
任何试图分的行为,都会被这片海域的天地灵气视为异物并予以镇压。
此时,上方海域传来了沉闷的震动。
红瞳雷鹏虽然无法进入这个深度,但它那雷丹本源凝聚出的雷球在浅海爆炸。这种爆炸产生的震荡波,在此地竟被放大了数倍。
“轰——”
一道无形的震荡波穿透了重重水幕,直接撞击在林木的后背上。
护体灵光在震荡中剧烈闪烁。
林木感到五脏六腑都发生了移位。在这灵压环境下,外部的任何一次震荡,都会引起他体内灵力些许的失控。
原本就处于失控边缘的九股灵力,在震荡的加持下,开始在经脉内疯狂涌动。
“若不疏导,经脉必碎。”
林木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再次尝试按照原法门进行分化,但结果依旧。外界的重水灵精如同一堵厚重的石墙,将他的灵力死死封死在肉身之内。
“既然散不出去,那就不要散了。”
林木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不再追求幻化虚影,也不再试图欺骗外界的感知。
在下一次雷电震荡波袭来的瞬间,林木猛地逆转了《云龙九现》的行功路径。
他强行切断了灵力向体外渗透的所有通路,转而开启了全身穴位的闭锁阵法。
在神识的引导下,原本指向九个不同方位的灵力轨迹,被他强行拉扯到了一起。他以脊柱为中轴,以大龙经脉为核心,将九道轨迹进行并联叠加。
“叠影叠加,身法合一。”
林木在心中默念口诀。
九道原本并行不悖的灵力洪流,在他的脊柱处发生了碰撞。
由于每一道灵力都带有极强的冲击力,林木的脊椎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每一节椎骨都承受着相当于自身灵力的数倍。
这是一种自毁式的尝试。
但在这三千丈深海,这是唯一的生路。
林木将全部的神识力量都用来稳固脊柱周围的经脉。
一倍,两倍……
当第九股灵力轨迹成功叠加到双足涌泉穴时。
“九现归一。”
林木低喝一声,声音在水中引起了一圈细小的波纹。
他的双足对着下方的重水猛地一踏。
“咔嚓!”
第638章 再临中戊岛
三千丈深处的海水,竟然在这一踏之下被强行排开了一个直径五丈的范围。
那些粘稠的重水灵精在瞬间被撕裂。
恐怖的速度,在林木的脚底瞬间爆发。
“嗖——”
没有任何残影,也没有任何云气掩护。
林木的身形在原地瞬间消失。
由于速度过快,他在漆黑的海水中留下了一道长达三里的白色气柱。
林木感到周围的景色在瞬息之间变得模糊。
一步跨出。
距离已是三里开外。
这就是“九现归一”的真谛。
舍弃所有的变幻与迷惑。
将九次闪避的灵力,集中于一次爆发。
林木在三里外重新显露出身形。
因为在那一瞬间的爆遁之下,上方红瞳雷鹏留在他身上的最后一点神识烙印,由于重水加之林木瞬闪三里而彻底断裂。
雷鹏在海面上发出了焦急的嘶鸣。
它疯狂地在周围海域倾泻雷霆。
但林木此时已经潜行到了雷鹏神识范围的边缘。
“成功了。”
林木强忍着经脉各处传来的钻心剧痛。
他取出一粒疗伤用的“清瘟丹”和数十粒恢复灵力的“回灵散”吞服而下。丹药在腹中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开始修补受损的经脉。
他没有上浮,也没有停下。
他继续维持着“九现归一”的行功架势。
这种状态下的遁速虽然不如刚才那般恐怖,但在深海中依然快若流星,且对经脉的负担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林木身后的白色气柱在黑暗的海水中交织。
他像是一柄黑色的重型利刃,在海底三千丈的深处,向着中戊岛的方向极速潜行。
在这片禁锢了无数修士的深海区域,林木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完成了身法的转变。
一个时辰后。
林木已经跨越了近千里的海域。
后方的红瞳雷鹏早已被甩得不见了踪影。
林木神识扫过周围。
此地的海水深度开始逐渐下降,从三千丈回升到了两千丈。重水灵精的浓度也开始稀释,外界的灵压减轻了许多。
林木没有大意。
他通过之前的战斗意识到,在这一片陌生的海域,除了六阶妖兽,还有可能遇到其他的危险。
他必须在中戊岛之前,将体内的伤势彻底压制。
林木在一处隐秘的海底岩石裂缝中停了下来。
他布下了一层简易的敛息阵法,随后盘膝而坐,开始了长达三日的闭关调息。
他的识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九现归一”时灵力在经脉中重叠的轨迹。
这种在绝境下悟出的法门,还需要进一步的打磨。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当林木再次睁开双眼时,他眼中的精芒已经凝练到了极致。
经脉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七成,剩下的需要长时间的温养。
林木站起身,收起阵旗。
他看了一眼上方的海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此时的林木,有信心倘若雷鹏再来追他,必让红瞳雷鹏难以接近,林木的遁法明显强悍了一个档次。
“中戊岛,不远了。”
林木身形一晃。
这一次,他没有幻化出任何残影。
在一声轻微的水声中,他整个人再次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长长的轨迹,向着远方延伸而去。
数日后,中戊岛那连绵千里的海岸线出现在地平线上。
林木在距离港口十里处浮出水面。他并未表现出任何疲态,灵力已经恢复到了八成以上。
他对此地极其熟悉。
几年前,他曾在这里驻留数月,每一条街道的布局都刻在脑海中。他交纳了入城所需的灵石,神色如常地穿过那道巨大的青石城门。
街道上的嘈杂声扑面而来。这里的灵气浓度是落霞岛的数倍,每一座建筑都加持了加固禁制。
林木没有去热闹的中心区域,而是直接拐入了一条偏僻的巷道。
片刻后,他站在了一座名为“新林客栈”的二层小楼前。这里位置偏远,灵气稀薄,是散修聚集之地,也是他与徒弟柳玮约定的汇合点。
林木走进大厅。柜台后的店小二正趴在桌上打盹,听到脚步声才懒洋洋地抬起头。
“客官,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小二揉了揉眼。
林木走到柜台前,神色平静地问道:
“小二,最近可有一位叫做柳玮的筑基期修士前来投宿?或者是打听我的消息?”
小二转过头,盯着挂在墙上的登记名册看了一会儿,随后摇了摇头。
“客官,这半个月来住店的客人都记在这儿了,不曾听说过有什么柳玮。筑基期的前辈倒是有几位,但没有姓柳的。”
林木眼神微凝。
按照他当初种下的血煞禁神咒的时间推算,那三名盗贼应当已经带着柳玮抵达了此地。
“还没过来吗?”
林木在心中盘算。惶零海距离此地路途遥远,或许是因为途中遇到了某些突发的海域禁制干扰,导致行程延后。
“给我开一间上等的静室。”
林木扔出一块中品灵石。
既然人还没到,他也不急于这一时。
安顿好之后,林木并未在客栈内死等。他换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道袍,走出了客栈。
他需要了解最近中戊岛的局势。
坊市中心,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拔地而起。
“聚仙斋”。
这里是中戊岛消息最灵通的茶楼,专门供应各种有助于平复神识的顶级灵茶。
林木步入茶楼二层,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掌柜,来一壶‘云雾清心茶’。”
伙计动作极快,片刻后便端上来一个紫砂茶壶。茶香清冽,蕴含着淡淡的木属性生机。
林木自斟自饮,神识却化作无数细微的丝线,向周围几桌谈兴正浓的修士笼罩而去。
“你听说了吗?三日前,在北侧两千里的无名海域,出了一桩大事!”
左前方那一桌坐着三名筑基圆满的修士,其中一名面色黝黑的大汉压低声音说道。
“什么大事?莫非是出了什么天材地宝?”另一人追问。
黝黑大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后怕。
“是一头六阶红瞳雷鹏!不知为何,那畜生突然发了狂,竟然直接掉落进了一处早已布置好的猎妖大阵之中!”
林木端茶的手微微一顿,耳根动了动。
“猎妖大阵?是谁布下的?”
“听说是‘海灵宗’的三位金丹真人。两名中期,一名初期。他们原本是想诱捕一头五阶龙须鲸,结果那雷鹏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一头扎进了阵眼!”
另一名修士惊呼道:“六阶雷鹏!那三位真人岂不是凶多吉少?”
黝黑大汉嘿嘿一笑。
“那倒不至于。海灵宗的‘九转御雷阵’号称能抵御元婴期以下雷火。雷鹏虽然凶悍,但在阵法内被困了整整两个时辰。那一战,打得海域方圆百里之内雷光不绝。”
“结果如何?”
第639章 白忙一趟
“算是个平手吧。雷鹏的红色瞳术击碎了阵法的两处阵基,但它也被三位真人的本命法宝联手击伤了左翼。据说那畜生最后吐出一颗雷丹本源强行破阵而逃。”
“雷鹏受了轻伤,那三位金丹真人也因为真元透支,各自带了不轻的内伤。现在整个海灵宗都在通缉那头畜生呢。”
林木听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抿了一口灵茶,心中彻底一定。
雷鹏受了轻伤,雷丹本源受损,必然会回归老巢深度闭关。那海灵宗的三位金丹修士也因为这一场无妄之灾损失惨重。
他那一招祸水东引,不仅彻底摆脱了追踪,还让双方陷入了僵持。
林木放下茶杯,目光看向窗外繁华的坊市。
既然雷鹏的威胁已经消除,接下来,他该去寻找炼制那块五阶龟壳的方法,顺便鉴定一下那块神秘的黑色石头了。
中戊岛的潜流,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
......
中戊岛中心坊市。
兴宝斋总部坐落于岛屿灵脉交汇的核心区域。其占地面积达到六亩,主楼高十五丈,通体由极北冰原出产的整块汉白玉砌成。
整座建筑外层覆盖着一层透明的五阶防御阵法光幕,光幕表面的灵力,显示出内部阵法的灵石储备极其充盈。
林木在距离大门十丈处停下脚步。他散发出神识感知着周围的灵压分布。
此时正值申时,阳光直射在汉白玉墙面上,反射出白色的强光。
大厅门口有两排身穿青铜重甲的护卫,其修为皆在筑基后期,手中的长戈末端铭刻着破甲符文。
林木步入大厅。
空气中飘散着“安神散”的味道。柜台后的侍女共有十六名,统一穿着淡粉色的法袍,即便她们努力维持着得体的神情,但频繁眨动的眼睑依然暴露了她们由于长期接纳大量修士而产生的神魂疲惫。
林木走到正中央的柜台前。他伸出右手,将那枚刻有紫金纹路的兴宝斋令牌按在青玉材质的台面上。令牌与柜台内部的感应阵法接触,瞬间激发出一道暗金色的流光。
“我要见赵风执事。”林木的声音平稳,将自身金丹初期的灵压收束在周身三尺之内。
柜台后的侍女看清令牌样式后,语气恭敬道:“请前辈随我来。”
在侍女的引导下,林木穿过一条由避水珠装饰的长廊,进入了位于三楼的一间静室。
静室内铺设着由三阶妖兽“厚土蚕”吐丝织成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四幅具备隔音功能的阵法画作。
赵风坐在一张千年沉香木雕琢的案几后。此时正将神识沉入一枚玉简中。
见到林木进来,他放下玉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站起身,对着林木行了一个道友礼,随后伸手示意林木坐在对面的暖玉椅上。
“林道友,数年不见,你的实力似乎又凝练了半分。若你是为了购买增进修为的成药,或者寻找某种常规的五行灵材,赵某定能通过总部的配额为你办妥。”
“但看道友此时神色凝重,莫非是为了炼制法宝?”
赵风拿起紫砂茶壶,将两杯冒着淡青色烟雾的灵茶推到林木面前。
林木端起茶杯,感受到茶水中蕴含的木属性灵力,缓声开口:
“赵道友眼力毒辣。我手中确实有一份达到五阶妖兽的材料。我寻访了外围的几家店铺,他们皆无法承接此类炼制任务。”
“故而想请赵道友引荐一位顶级的炼器师。报酬方面,我愿意按照市价提升两成。”
赵风长叹一声。他站起身。他伸手指向窗外。
通过窗户,可见中戊岛中心的巨大广场上,数万名修士正在忙碌。一座座高达三十丈、由各种珍稀矿石搭建的斗宝台正在成型。
“林道友,若在平时,这原本是一桩美事。但你来的时间确实极其不巧。
中戊岛百年一遇的‘万宝大会’将在五日后正式召开。为了筹备大会期间最核心的‘斗宝’环节。”
“岛内凡是达到金丹期及以上的炼器师,在三十日前就已被岛主府悉数招揽。他们现在全部都在闭关状态,在那些地火丰盈的密室内不眠不休地赶制参赛法宝或压轴的拍卖品。”
“目前,整个中戊岛主流渠道的炼器资源已经陷入了绝对的空白期。”
“道友应该知道,相比几年前,所有法宝的价格上浮了三成多。即便溢价如此严重,目前的存货也已消耗了八成。目前的炼器预约名册已经排到了明年的季秋时分。在这种环境下,即便你持有令牌,也无法强行插队。”
赵风见林木沉默不语,再次开口道:
“林道友,若是你不急于这一时,老夫倒是可以凭借管事职权,在明年盛夏时分,为道友在本斋的内部名册中预留出一个炼器排期的空位。届时万宝大会已经落幕,各路大师也已出关,定能为道友妥善处理此物。”
林木闻言,对着赵风微微拱手,语气平淡地回应道:
“赵道友美意,林某心领了。不过一年时间太久,林某目前对这件法宝的需求较为迫切,便不麻烦道友费心挪位了。今日多谢道友如实相告,林某告辞。”
“既然林道友另有打算,那老夫便不再多言。日后若有灵石周转或是材料采购的需求,尽管持令牌来找我。”
赵风起步相送!
林木收回紫金令牌,辞别赵风后,并未在兴宝斋多留。他起身穿过回廊,向着大厅外走去。
第640章 一试
林木离开兴宝斋总部,步入街道。他原本的青色长袍外加了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斗篷内部缝制了微型的遮蔽符阵。
他沿着街道向西行进,避开了那些由岛主府护卫巡逻的繁华路段。随着步伐的推进,周围的建筑风格开始发生剧烈转变。
原本整齐的汉白玉建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由不规则的赤红岩石垒成的矮房。
林木离开兴宝斋后,并未直接折返。他沿着宽阔的青石主干道一路向西,直至进入一处名为“残器巷”的偏僻区域。
心想,只能到这里一试了!
这里火属性灵气极度混乱。空气中充斥着矿渣煅烧后的焦糊味道。
街道两侧多是处理废弃灵材的作坊,地面上堆积着暗红色的金属残余。
林木此时将自身修为压制在筑基中期。他在巷内穿行了约莫两刻钟,在一间门楣开裂、挂着黑色烟垢的作坊前停下。
作坊门口的石凳上,坐着一名身穿灰布旧袍的修士。此人修为在金丹初期,但灵力波动迟滞。
他身上散发着暗沉的枯黄色气息,这代表其经脉已长期受地火毒气侵蚀。他的左臂垂在身侧,大臂处肌肉萎缩,经脉由于炼器时的灵石反噬而导致。
那人并未抬头,右手握着短柄铁锤敲击铁坯,声音沙哑:“若要修补法器,去隔壁巷子。老夫这里不接杂活。”
“我想炼一件五阶妖兽材料,当做法宝。”林木站在石阶下,声音低沉。
那修士动作停滞。他抬起头,双眼中布满密集的红色血丝。他发出一声冷笑:“五阶材料?即便是金丹初期的修士,也不敢轻易言说炼制五阶灵物。你若想寻开心,最好换个去处。”
林木并未回应。而是不再隐藏修为!
那人感应到同阶修士的气息,右手握着的短柄铁锤停在半空。
他缓缓抬起头,双眼中布满密集的红色血丝。他看清林木的真元强度后,原本冷淡的神色稍稍收敛,声音沙哑:
“原来是同道驾临。老夫晏生,这巷子里的人多叫我晏废人。不知阁下有何见教?”
他伸手入袖,利用斗篷的阴影遮掩,将储物袋里的深海墨玉龟背甲推离袋口一寸。
一股厚重的死寂灵压瞬间激发。
这股气息冰冷且粘稠,被林木的神识精准控制在方圆三尺之内,并未向巷道扩散。
晏生猛地站起身。由于动作过大,他的左肩撞在门框上。他死死盯着林木的袖口,浑浊的瞳孔剧烈收缩,原本枯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屏住呼吸,完好的右手出现不自觉的颤动,声音因极度震惊而变得尖锐:
“道友……你这可不是在说笑,这根本不是什么五阶材料!”
林木眉头微皱:“此话何意?”
晏生一步跨出,几乎要贴到林木袖口。他指着那一寸露出的甲片,语气急促:
’“这这是七阶妖兽的材料!看这边缘炭化的焦黑痕迹,这定然是某位即将步入化形期的深海大妖,在渡那化形雷劫失败后,其毕生精华收缩于本命背甲而形成的遗物!”
“七阶材料……”林木心中大震。
他此前一直认为这只是一块品质极佳的五阶残片,毕竟其散发出的灵压强度一直维持在五阶范畴。
此时听晏生解释,他才意识到,那是由于雷劫之力的洗礼,将甲片本身的灵性彻底封印在内部,形成了返璞归真的假象。
他在之前的战斗中,竟然一直将这种可遇不可求的顶级材料,当做普通的重盾在粗糙使用。
“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
晏生盯着甲片,喃喃自语,眼中流露出一种对炼器之道的狂热与痛惜。
“若非雷劫失败导致其灵力脉络大半坏死,以此物炼制而成的法宝,堪称顶级。”
他向后退开,拉开满是尘土的布帘,示意林木进屋。
屋内空间不足三丈,墙上挂满磨损严重的炼器工具。
晏生走到桌前,神色变得极度严肃:“道友,这种材料内部已产生异变。你若去找天器阁那些名家,他们定会将其误认为五阶灵物,使用常规的地火熔炼。在那等热力冲击下,怕是会暴殄天物,这等旷世奇珍便会彻底化为灰烬。”
林木平复心境,神色不动:“你有何策?”
晏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必须加入地火精金。此物产自地脉万丈深处的岩浆核心,属于顶级灵材。它的作用是作为引子,在不改动的前提下,暂时软化这残留雷劫气息的骨骼。”
“只有这样,灵力才能渗入其内部脉络,完成初步的阵法铭刻。”
“何处可寻地火精金?”林木直接询问。
“坊市柜台并无现货。”晏生摇头,“那种灵物属于各方势力的核心储备。不过,五日后的万宝大会主拍卖场,有一名急需灵石的散修送拍了一块五两三钱的地火精金。那是目前中戊岛唯一的货源。”
林木在识海中计算。他随即意识到此行的阻碍。
“进入主拍卖场的门槛如何?”
晏生指了指林木身上的灵力波动:
“道友具备金丹期修为,自然拥有入场资格。但主拍卖场内竞价激烈,地火精金属于战略物资,四五千中品灵石只是保守估算。若无充足财力,即便进场也只是空手而归。”
林木查看着自己的储物袋。在之前的修行中,他的灵石储备已消耗了大半,目前仅剩三千余块中品灵石。距离拍下地火精金,尚有两千块灵石的差额。
林木转身离开残器巷。他回到临时租住的偏僻洞府,开启了禁制。
他开始对自身资产进行清点。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排白玉瓷瓶上。那里面盛放着二十粒“凌尘丹”。其中十粒是林木利用丹炉配合药龄五百年的紫猴花炼制而成,另外十粒则是从乌海真人的储物袋中夺得。
凌尘丹具备直接增进金丹初期修士灵力的功效。
在目前的中戊岛,由于高阶炼丹师多被各方势力征召,高阶成药的价格显着上扬。根据林木之前的调查,一粒药力纯正的凌尘丹,成交价格在一百块中品灵石左右。
林木盘算片刻。一粒丹药价值一百中品灵石,二十粒恰好可以换取两千中品灵石。将这些丹药悉数变卖,正好能够凑齐五千中品灵石,以此作为参与竞拍的底气。
然而,二十粒丹药若分批出售,极易在不同药铺留下气机残留。在中戊岛此地,没有背景却持有重资的散修,处境极其危险,易招致抢夺。
林木决定只卖一次。
他计划前往万宝大会官方的“拍品鉴定处”,将这二十粒丹药直接送拍,或以送拍的名义换取大笔灵石信用抵押。
林木站起身,眼神平静。
他走进内室,换下一身显眼的法袍,穿上一件没有任何标志的青色丝质长衫。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由三阶幻影狐皮制成的面具带上。这张面具能隔绝神识探查。
林木再次走向中心坊市。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万宝大会官方的“拍品鉴定处”。
那里驻扎着一支筑基圆满修士组成的卫队,二楼更有数股金丹中期的神识时刻巡视。
林木清楚,自己的伪装被轻易看透了!
第641章 神秘石头
他迈步走向鉴定处大门。两侧甲士的目光在其身上扫视。
林木没有停顿。既然资源已被垄断,他便选择利用最直接的财富交换方式进入核心。
林木跨过高大的门槛,进入阴凉的大厅。他将左手伸入怀中,五指按在瓷瓶上。
厅内光线幽暗。几名身穿紫色长袍的鉴定师坐在黑曜石案几后,神情淡漠。
林木走到一号鉴定台前。
台后的鉴定师是一名面容枯槁的老者,修为在金丹初期。他正用神识扫视一柄断剑,头也未抬,声音沙哑:“若是价值低于五百中品灵石,便去外面的自由摊位,莫要在此耗费老夫神识。”
林木并未言语。
他缓慢伸出手,将瓷瓶放在案几上。
瓶塞处布置有隔绝禁制,目前药香并未外溢。但在放下瓷瓶的瞬息,林木用指尖拨开了瓶口的一处灵力锁扣。
一声轻响。
那个原本神色不屑的鉴定师老者,瞬间挺直。他的鼻翼扇动。
林木感知到,大厅内原本细微的交谈声在此时消失。
林木站在原地。他听到了台后鉴定师由于呼吸加重而产生的沉重感。
这种寂静并未持续太久。林木将神识收缩,时刻感应着后方的出口位置。他已经做好了应对接下来局势波动的准备。
鉴定大厅内部的灵压骤然凝固。
一号鉴定台后的枯槁老者,原本下垂的眼睑猛地抬起。他那干瘪的五指迅速扣住案几边缘,身体前倾,鼻翼剧烈扇动了两次。
瓷瓶口部。
由于林木拨开了瓶塞处的灵力锁扣,一股浓缩至极的草木精气在方圆三尺内扩散。这股精气呈现出淡青色的雾状,内部蕴含的灵力波动,没有寻常丹药中常见的焦糊气味,只有一种纯粹的木属性真元生机。
“二十粒凌尘丹。”
老者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他那浑浊的瞳孔中倒映出瓷瓶的白釉光泽。他右手伸出,指尖微颤,拿起那个瓷瓶,将其凑到距离眼前的位置。
老者从袖口内取出一根长约三寸、通体透明的银针。这银针末端刻有微型的辨灵阵,是专门检测丹药药力的法器。
在得到林木微微点头的应允后,老者将银针刺入其中一颗丹药内部。
一息。
两息。
银针顶端的一圈刻度瞬间亮起,由白转红,最后固定在淡紫色的区间。
“药力并无流失,且灵力纯净。”
老者收回银针,语气中的冷漠在瞬间消散。
他将瓷瓶重新放回案几,双手交叉,神色变得慎重。
“阁下在丹道上的造诣,已然触及高级炼丹师的门槛。这些丹药内部蕴含的灵力极其温和,毫无药力冲突的迹象。按照当下的市价,每一粒的起拍价定在一百中品灵石,最终得标之数极大概率溢出至一百二十枚。”
林木并未因为夸赞而产生情绪波动,他低沉着嗓音开口:
“林某不关心最终的溢价。我只需确认,这二十粒丹药,能否换取一张进入主拍卖场的通行证,以及相应的质押资粮。”
老者没有任何迟疑,他从柜台下方的一个密封暗格内取出了一枚长三寸、宽一寸的青绿色玉简。玉简表面浮雕着万宝二字,隐隐散发出阵法的禁制波动。
“这是主拍卖场的入场玉简。”
老者将玉简推向林木。
“按照本行的规矩,阁下送拍的这批丹药保底折算为两千中品灵石。凭借此物,本行可以先行支取给阁下两千中品灵石。在拍卖会结算时,这笔数额将从丹药的拍卖所得中扣除。”
林木伸出左手,指尖触碰到玉简的瞬间,神识在内部迅速扫视。
玉简内部确实铭刻着一个子母寻踪阵。这种阵法不具备攻击性,但在三日内,拍卖行的高层可以根据母阵,锁定持有者的方位。
林木对此心知肚明。他并未点破,而是将玉简收入储物袋深处。
此时,他的账面上已经拥有了三千块自有灵石加上两千块先行支取之数。总计五千中品灵石,恰好达到了竞争那块地火精金的门槛。
然而,林木并未起身离去。
他的右指在袖口内轻轻摩擦,随后再次伸出,掌心处多了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小坑洞的石头。
这块石头在昏暗的鉴定室内显得极其平庸。
没有宝光溢出,没有灵气波动,重量也仅有普通岩石的三倍。
“既然丹药已经落定,林某这里还有一件残缺的旧物,想请道友鉴定一番。至于是否送拍,视鉴定结果而定。”
林木缓缓说道。
“此物乃是在下侥幸所得,由于看不透材质,故而带在身边。既然今日成了贵行的紫金级送拍人,想必贵行不介意提供这项服务。”
老者看着那块黑石,原本已经松弛的脊背再次挺直。
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掌,将黑石摄入手中。
入手的瞬息。
老者的脸色从平静转为惊讶。
他散发出灵力,试图渗透入石头的表皮。然而,那三道真元在接触到黑色石壳的刹那,竟然消失。
这种消失并非被弹开,而是被石头内部的一种力量吸收。
老者眉头紧锁,他将神识增强了三成,再次探向石块中心。
结果依旧。
那道神识落入了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反馈回来的信息只有虚无。
“古怪。”
老者收起了轻视的神色。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面半尺圆周、镜框上镶嵌着七颗中品灵石的铜镜。
窥灵镜。
这种法器在修仙界极为昂贵,其内部铭刻的破幻还原阵能够破去虚幻,还原本身面目。
老者咬破舌尖,将一滴精血喷在镜面上。
“嗡——”
镜面爆发出一道浓郁的青色光柱,将林木身前的案几照耀得通体发青。
在这道光柱的持续照射下,原本漆黑如墨的石皮竟然出现了半透明的质感。透过那一层厚约半寸的表皮,林木看到了其内部的构造。
那是数十条扭曲的、呈现出干涸状态的金色纹路。
这些纹路交织在一起,呈现出断裂的态势,且散发出一种由于岁月极其久远而产生的枯竭气息。
老者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
第642章 被盯上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此时睁得极大,眼球表面布满了血丝。他迅速从身后的书架上摄下一本、由妖兽皮装订的典籍,《海域奇珍录》。
他在第五百多页处停下,手指在其中一副插图上反复对比。
“断裂的金纹……真元吸收特性……神识屏蔽效果……”
老者抬起头,声音因为过度的紧张而变得沙哑,他死死盯着林木。
“阁下,你这块石头……这是混元断灵石的残片。”
林木的神识在识海中搜索着相关记载。
这种材料产自虚空裂缝边缘,其核心作用是阻断一切灵力与神识。在炼器界,它是制作顶级屏障法宝、甚至是修补已经受损的灵宝的核心材料。
“看这纹路的密集程度,这块残片内部虽然灵性大失,但其底蕴依然处于顶级的范畴。若是送拍,起拍价至少定在四千中品灵石。”
老者伸出五根手指。
“甚至,若是遇到急需修补防御法宝的金丹后期大修,得标之数翻倍也并非不可能。”
林木听着这个数字,心中推演的速度加快。
四千灵石。
这足以让一个普通的筑基家族瞬间富足百年。
但他眼神中没有一丝喜悦。
他想到的是晏大师提到的那块七阶背甲。那背甲内部的脉络坏死,正是因为雷劫之力的狂暴摧毁。
而眼下这块混元断灵石具有自我生长和断灵的属性,正好能够中和七阶材料中的死寂意志,并填补断裂的灵力缝隙。
“林某明白了。”
林木缓慢地伸出手,将那块黑石从老者手中夺回,速度极快,没有给对方迟疑的时间。
“既然此物如此珍贵,林某打算自留,暂不送拍。”
“阁下!”
老者急促地站起身。
“此石若留在一个散修手中,只是死物。若是交给本行,本行可以保证让阁下换取到梦寐以求的破境丹药,甚至是金丹中期也梦寐以求的阵法。”
林木没有理会老者的劝说。他已经感知到了,在这种重宝露白的时刻,原本处于平衡范围内的规矩已经倾斜。
鉴定大厅二楼的一处阴影中。
两道锐利且毫不掩饰贪婪的目光透过禁制屏障,死死钉在了林木的脊背上。
一股庞大且充满了侵略性的灵压,从上方轰然降临。这股灵压的强度达到了金丹中期,其神识如尖刺一般,在林木的手掌位置反复横扫,试图强行刺探那块被收起的黑石。
“咚。”
由于两股灵压的隐晦碰撞,鉴定台周围的防御禁制阵旗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林木冷哼一声。
他体内的金丹在这一瞬间加速旋转,原本收敛的灵力在周身三尺构建了一个坚固的防御盾,将那股蛮横的神识挡在三尺之外。
林木心中笃定,此地乃万宝大会之根基,更是由岛主府亲自背书。
若是在这鉴定室内公然行那杀人越货之事,无异于自毁长城,砸了中戊岛数千年的招牌。
这等蠢事,楼上那人纵是贪婪成性,也绝不敢在此刻付诸行动。
对方的威压,更多是一种警告与试探。
“看来贵行的私密性与规矩,终究还是敌不过贪念。”
林木的声音冰冷,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嘲讽。他猛地抬头,斗篷下的双目直视二楼那一处阴影,毫无退避之意。
大厅内的气氛由于这句话而降到了冰点。
一号鉴定台后的老者面色惨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他很清楚,二楼那位供奉由于过度贪婪而释放威压,已经严重触犯了鉴定处“绝对安全、严禁干预”的禁令。若是此事传扬出去,鉴定处的招牌便彻底毁了。
“道友息怒……这只是正常的例行感知……”
老者的解释显得极其苍白,甚至带有一丝祈求。
林木站起身。
他那隐藏在面具下的双眼,冷静得没有一丝温度。
“丹药已经送拍。入场玉简我也已收下。三天后的拍卖会,林某自会准时参加。希望到时候,贵行能提供一个符合身份的、足够安全的竞标环境。”
说罢,林木没有任何迟疑,他猛地转身。
他的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施展出云龙九现中的基础步法。
他的身形在空中留下了三道淡淡的残影。每一个残影都具备微弱的气息干扰,以此混淆二楼那位金丹中期修士的锁定。
林木穿过大厅的长廊。
他的移动路径极有规律,每一步都踏在了建筑禁制的感知死角处。
当他跨出鉴定处那厚重的红木大门时。
外面的阳光依然刺眼。
但在林木的神识感应中,整个街道的灵压分布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在街道正对面,一根两人合抱粗的青石柱旁,站着一名身穿灰衣的消瘦男子。
那男子面色阴冷,一双鹰眼死死地盯着鉴定处的大门口。
他的右手中正把玩着一个直径三寸的暗青色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正呈现出一种快速的颤动,且针尖死死地指向林木所在的方位。
林木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转动颈部。
他压低了斗笠的边缘,将身形蜷缩在宽大的斗篷内。
他在识海中计算。
二十粒凌尘丹。
一块混元断灵石残片。
这两样东西的价值,已经足以引起一名金丹后期修士的杀心,更遑论这些游走在中戊岛灰色地带的猎人。
但绝不会是万宝大会的人!
也绝不会再中戊岛行此事!
“地火精金,我志在必得。”
“但这三天的时间,怕是会有不少老鼠想要钻进我的客栈。”
林木混入了喧闹的人流。
他每走过一条巷道,都会在不经意间更换一次气息。
他先是模拟成一名筑基中期的散修,在穿过一间酒楼后,又变成了一个气息虚浮的世家子弟。
最终,他消失在了一条通往散修聚居地的狭窄弄堂尽头。
他在识海中推演。
如果现在直接回客栈,无疑是将这些尾巴引向柳玮所在的方位。
这不是他的风格。
他需要在一个绝对安全、且具备足够反击空间的环境下,消耗掉这三天的等待期。
林木在弄堂的阴影里停下脚步。
他伸手摸向怀中。
那里除了刚才得来的玉简,还有他那始终保持着冷静、时刻准备进行最残酷博弈的坚韧意志。
这一局。
不仅仅是财力的角逐。
更是生死的较量。
风暴的中心已经锁定在他的身上,而林木,正在这压抑的平静中,开始布置他的第一道反猎杀陷阱。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高空中那层由五阶阵法构成的巨大禁制光幕。
在规则的阴影下。
真正的杀戮,往往在日落之后才会拉开序幕。
林木的身形彻底没入黑暗,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第643章 假装卖货
林木正在路上走着,斗篷边缘在风中微微摆动。
此时申时已过,中戊岛的高空禁制光幕在夕阳的照射下呈现出暗紫色。
街道上的修士众多,大多行色匆丛。
他深知财不露白的道理,在刚刚展示了大量凌尘丹,尤其是混元断灵石后,他已然成为了这片区域的焦点。
在林木神识的精微感知中,后方三里处有一道极其微弱却又极其坚韧的气机。
这道气机始终维持在同一个距离,看不出任何特征,显然是一名极其擅长敛息与追踪的金丹初期修士。
对方的目标,显然是那块尚未送拍的混元断灵石。
林木目不斜视,他的呼吸节奏与脚步起落精准契合。他在识海中飞速推演当下的处境。
在中戊岛内,对方绝无动手的可能。此地规矩极度森严,岛主府的数名金丹后期执法长老常年坐镇中枢,神识每隔半个时辰便会借助法宝横扫全城。
加之此地常年有直属于近海盟的执法巡逻队游弋。
那些执法卫士皆虽有筑基期修士构成,但只是正常巡逻视察,任何打斗都逃不过他们的耳目。
一旦被发现,便会通知金丹长老!
按照此地的铁律,一旦被抓获,轻则罚没一半身家。
重则被当场镇压,强行种下歹毒的“封元禁制”,打入暗无天日的深海寒铁矿脉,在那极寒与高压交织的地狱中进行终身服役,直至神魂俱灭。
林木并不担心身法或修为的显露,他真正在意的是离开中戊岛后的安危。
一旦此时被这道气机彻底锁定,对方必然会传讯同伙。待到林木进入外海,面对数名同阶修士的合围截杀,对自己是百害而无一利。
若此时强行施展遁术甩掉尾巴,反而会落实了重宝在身被追踪的嫌疑,让追踪者更生贪念。
林木心中定下了一招虚实转换之计。
必须让那名跟踪者确信,那块价值连城的死物已经变成了无法被掠夺的灵石资粮。
林木的身形在一处贩卖低阶符纸的摊位前稍微停顿,随即折转方向。他并未走向地势复杂的暗巷,而是直接走向岛上防御最森严、金丹修士出入最频繁的建筑之一,兴宝斋。
他自袖中摸出了那枚刻有紫金纹路的兴宝斋贵宾令牌。灵力注入其中,令牌表面的暗金符文流转,在虚空中激发出了一层微弱的阵法涟漪。
门口站立着两名身穿黑色法袍、修为在筑基中期的护卫。两人在看清令牌样式的瞬息,原本冷峻的脊椎迅速弯曲,态度由戒备转为极致的恭敬。
林木跨过高大的门槛,神识感知到后方那道隐晦的气机在街道拐角处的阴影中停滞。
兴宝斋内部,每一处承重柱与横梁上都刻画着名为锁灵阵的高阶禁制。
林木并未去寻找管事赵风,而是直接出示令牌,打算进入内堂的私人静室。
柜台前,一名穿着得体的炼气期伙计见到令牌,迅速快步走上前来,躬身行礼道:
“前辈驾临,本斋荣幸之至。不知前辈此番前来,是要寻哪些奇珍异宝?或是要看何种法宝材料?小的这就带您去内堂挑选。”
林木神色平静,声音冷淡:
“我不看东西。我记得持此等紫金令牌,可在贵斋的密室中休整静修,可是如此?”
伙计神色一肃,语气愈发恭敬:
“前辈所言极实,确有此项规矩。凡持有紫金令牌的前辈,在本斋内堂皆享有一间独立的上等密室。既然前辈感到神魂疲惫,小的这就为您引路。”
在伙计的带领下,林木穿过一条由避水珠装饰的长廊,绕过数处设有锁灵阵的庭院。最终,他被引入了一间三丈见方的密室。
密室的墙壁通体由能够隔绝神识探查的玄铁岩砌成,角落里的紫金炉中燃着清凉的龙涎香。
林木坐在红木椅上,要了一壶灵茶。
他并未联络兴宝斋的长老进行任何实质性的交易。
两个时辰后。
林木唤来了一名内堂执事。
“我欲炼制一件防御类本命法宝,需打听几种辅材的行情。”
林木的声音在静室禁制的加持下,显得低沉且带有某种因身资充盈而产生的底气。
“前辈请讲,兴宝斋库房内灵材丰厚,定能满足前辈所需。”
执事躬身低首,甚至不敢直视林木身上散发的金丹威压。
“庚金粉末三两,癸水精矿一块,份量不低于五斤。
此外,还需要年份在三百年以上的玄龟精血。”林木报出了这些材料。这些确实是炼制那块七阶龟壳残片的必用品,以此作为借口,真假难辨。
“前辈运气极佳。本店库房内现存有大量的庚金粉末,产自西极矿脉。”
执事略作沉吟:
“回前辈,本号现存的精矿多在三斤以下。若要五斤以上且不带杂质的整块矿胚,则需要从邻近的几个岛屿分号调配。”
“西极岛分号有一块七斤六两的极品,最快也需两日时间方能运抵中戊岛。此物因体积硕大,属于少见的阵基主材,其价格需三百中品灵石。您是持有令牌,给您打九折二百七十中品灵石!”
外界,夜幕彻底降临。
中戊岛的灯火渐次亮起。在那兴宝斋对面的酒楼阴影中,追踪者的身形与黑暗融为一体。
时间拖延得越久,追踪者的心思便会消散一分。
在这修仙界,兴宝斋吃下的东西,散修绝无胆量去触碰。
林木计算着时间的流逝。他站起身,将那三两庚金粉末和玄龟精血收入储物袋。
第644章 再见柳玮
他跨出兴宝斋大门的一刻,周身散发出的紧绷感消失。
他换上了一副心平气和、甚至带有一丝庆幸的神情。他故意在柜台处与那名执事提高了声调,声音透过真元的振动,清晰地传入了街道阴影中。
“终于凑齐了竞拍那地火精金的缺口。石头虽好,终究是重宝累身。今日将其易主给贵斋,换得这些灵石与辅材,林某这颗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了地。”
后方的气机产生了一次剧烈的波动,随即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在那道追踪影子的视角中,林木在兴宝斋逗留了三个时辰,且离去时言语明确,说明那块断灵石已经完成了从死物到灵石的转变。
目标物消失了。
追踪者气机中的那股贪婪心思,在这一刻迅速冷却。
为了几千块千块灵石去在岛外截杀一名拥有金丹身法的剑修,事后还要面临兴宝斋与岛主府的联手通缉,这种代价已经超出了利益本身。
林木穿过两条灯火通明的繁华主街,在进入一处转角后,后方那道若有若无的锁定感彻底消散。
林木并未因此放松警惕。他在坊市的暗处连续施展了三次位置变换。
两刻钟后。
林木出现在了新林客栈的大门前。
柜台后的店小二原本正趴在案几上打盹。他在感应到林木进入的脚步声后,猛地抬起头。
在看清林木那张平凡脸孔上之后后,小二的神色变得极其凝重。
“前辈,您可算回来了。”
小二压低了嗓音,身子探出柜台,指了指后院厢房的方向。
“您等的那位年轻同道,在一个时辰前已经抵达。目前就在天字号房歇息。同行的还有三名散修,此刻正守在门口。”
林木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在哪?”
“天字号房。就在后院最深处靠湖的那一间。”
林木随手一抛,十枚灵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小二的面前。林木的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楼梯的阴影中。
他来到了天字号房的大门前。
他的神识穿透了那层单薄的木门防御阵法,感知到了内部四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其中三股气息处于紧绷状态,灵力极不稳定。
而第四股气息,则显得极其扎实、绵长,带有木属性灵气的纯粹感。
林木伸出手,推开了房门。
“吱呀——”
屋内的三名原本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散修猛地跃起。光头大汉手中的巨斧险些劈出,瘦小修士和青衣女子则本能地按住了腰间的储物袋。
他们在看清林木那双冰冷眼眸的瞬间,身体如遭雷击。
“参见前辈!”三名散修齐刷刷地跪倒在青砖地面上。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内极其响亮。
林木并未看向这三名曾经的盗匪。
他的目光绕过这三人的脊背,看向了房间最深处的那张靠窗木椅。
一名身穿青色法袍、面容黝黑坚毅的青年正坐在那里。
那青年的脊梁挺得极直,原本背负的沉重药篓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腰间悬挂的一个绣有草木纹路的储物袋。
他身上的灵力流转圆润,显示其功法已然步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柳玮此时已然拥有了筑基初期的修为。
他在看到林木的刹那,整个人僵在原位。他那双因为长期在外海奔波而变得警惕、冰冷的眼睛里,迅速浮现出了某种极度的震撼与狂喜。
他清晰地感应到了林木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法力波动。
那是如山岳般厚重、如深海般广博的威压。
“师……师尊?”
柳玮的声音沙哑且颤抖。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
由于起得太快,桌上的茶杯被带翻,茶水溅湿了衣角,但他浑然未觉。
他在林木身前三步处停下,没有任何迟疑,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弟子柳玮,叩见师尊!”
他深深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击青砖的声音极其沉闷,在空气中激起了一阵微小的尘埃。
“恭喜师尊渡过天劫,修得金丹大道!从此寿元延展,大道有望!”
林木看着眼前这个在生死边缘打磨出来的弟子。
他通过神识穿透对方的体表,感知到柳玮的经脉比三年前拓宽了两成,体内法力精纯,显然这些年即便是在缺乏灵石,也未曾有一刻懈怠修行。
林木心底深处那股长期作为散修的孤冷感,在这一刻消融了几分。
修仙界本是利益互换的杀场,但此刻他感受到了一丝真实的归属。
林木抬起右手,五指虚空一抓。
一股厚重的青木真元自他掌心溢出,化作一股实质的托举之力,将柳玮的身躯平稳地扶起。
“筑基初期,根基极其稳固。这些年,你确实守住了本心。”
林木脸上露出了一丝平淡却真实的笑容。
这笑容中带着金丹强者的威严,亦有身为长辈的认可。
“既然到了中戊岛,此地的修行资源远非其他地方可比。接下来的路,为师会指引你走下去。”
柳玮站在林木面前,双手垂立,眼眶中隐隐有泪光闪动,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切全凭师尊安排,弟子粉身碎骨亦不复命!”
林木转过头,冷漠的目光落在跪地的三名散修身上。
“你们三个,办得不错。柳玮能安然无恙地抵达此地,说明你们确实尽了力。”
光头大汉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颤抖地回应:
“晚辈等绝不敢违背前辈意志!这一路上我们遭遇了两波劫修,皆是拼死抵挡,绝未让柳道友受到半分惊扰!”
林木指尖轻弹,三道血色符文自他的指尖飞出,没入三人的眉心。
“血煞禁神咒的我已经被我解除。现在,退到门外守候吧。”
光头大汉愣在原地。他感受着体内不再存在的禁制,那种重获自由的巨大喜悦感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逃走?立刻离开中戊岛,回到那些混乱的海域,重新过那自由自在的日子?
但紧接着,他抬头看了一眼林木的背影。
那是金丹真人的背影。在中戊岛这种资源高度集中的核心海域,一名金丹真人的庇护,代表着长久的灵石来源和功法传承。
“现在的我,已经解了咒。”光头大汉在心中自问。
“但这大千世界,若无背景,我不过是另一个严辅风或者乌海真人口中的资粮。林前辈虽然狠辣,但言而有信,且处事公允。”
他原本想要逃跑的心思,在这一刻竟然熄灭了。
“现在,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此房半步。”
“是!”三名散修如蒙大赦,急忙起身,低头倒退着走出了房门,充当起了护卫。
第645章 开店
房门重重关闭,室内的嘈杂声彻底断绝。
林木坐在柳玮对面,两人看着窗外中戊岛斑斓的夜色。
他手中的筹码已经悉数归位。
极品的丹药在手,七阶的顶级材料在怀,就连这作为未来基石的弟子也平安抵达。
“柳玮,坐下。”
“将这三年来在惶零海的所有见闻,详尽告知为师。一字不准漏。”
灯影摇曳,师徒二人的影子在白墙上拉得很长。
......
林木盘膝坐在红木桌案后的圈椅上。
案面平铺着一张由二阶灵犀牛皮打磨而成的符纸,其纹理细密,透着淡淡的土黄色泽。
在他身侧,柳玮半侧着身躯,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林木右手指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上。
林木右手持着一柄由三阶“金蚕丝”缠绕柄部的狼毫符笔,笔尖已然吸饱了朱砂。
这些朱砂是由三阶赤火砂与火属性妖兽精血按特定比例调配而成,灵性波动极其活跃。
林木体内的灵力在经脉中做着定向流动。当灵力行至指尖时,被他强行压缩成一丝极其纤细且均匀的灵力流,随后顺着笔杆注入笔尖。
符笔划过牛皮纸面,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一道暗红色的符文线条随着笔尖的移动而延伸。
“符箓之道,在于‘稳’字。灵力的灌注量必须维持在不变的水准,每一寸线条的宽度与灵力多少,误差不得超过一丝”
林木的声音在静室内平稳响起。他的落笔速度极快,但在每一个符文转折的节点,笔尖的停留时间都显得浑然天成。
三息之后,最后一笔收束。
整张符纸表面闪烁了三次微弱的红光,随后所有的灵性波动尽数内敛,沉入符纸内部的纤维之中。一张三阶“火弹符”绘制完成。
柳玮盯着符面上的气机流向,伸出右手,五指在虚空中反复临摹着刚才林木的运笔轨迹。
“师尊,徒儿此前在惶零海自行尝试时,总觉得在符头与符胆的衔接处会出现轻微的灵力溃散。原来是在运笔折转时,我体内的灵力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导致了气机牵引的断裂。”
林木放下符笔,目光落在柳玮身上。他发现柳玮体内的灵力虽然由于长途跋涉显得有些虚浮,但经脉的扩张度极好,这显现出他在过去四年里并未因为缺乏资源而放弃对灵力的打磨。
“你在炼气期打下的根基尚且扎实。这几种基础的三阶符箓,是我在兴宝斋拍卖会前筛选出的种类,其绘制法门更侧重于灵力的连贯性。这三日,你需在这间静室内掌握其气机流向。在这中戊岛驻留期间,你的修行除了增进灵力,便是尽可能多地积攒成符。”
柳玮躬身领命,神色郑重:“弟子明白,定不负师尊教诲。”
林木站起身,推开通往后院的木门。
此时已是深夜。院落中,光头大汉、瘦小修士以及青衣女子三人如石雕般站立在阴影里。感应到林木跨出门槛的脚步声,三人脊椎处同时产生了一次轻微的震颤,随即迅速转身,动作整齐划一。
林木走到三人身前丈许处停下。
“你们体内的禁制,我已经彻底拔除。按照当初在惶零海的约定,你们护送柳玮平安抵达中戊岛,任务已经完成。现在,你们自由了。”
林木的话语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三名散修对视了一眼,眼底深处先是闪过了一抹因重获自由而产生的剧烈波动,但紧接着,这种波动便被一种对未知的恐惧所取代。
光头大汉那原本紧握巨斧的手掌松开了。他向前跨出半步,再次双膝触地,额头重重地扣在青砖上。
“前辈,晚辈三人虽然是劫修出身,但这些年在外海闯荡,见过太多像我们这般没有背景的筑基散修。若是无人庇护,在中戊岛这种地方,我们只能成为大宗门外务堂的苦力,或者是由于某次冲突被当场格杀的灰烬。”
光头大汉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由于长期挣扎而产生的狠劲。
“晚辈三人已经在刚才商议过了。我们愿终身追随前辈,唯前辈马首是瞻!只要前辈能给我们一个名正言顺的立足之地,脏活累活,晚辈三人绝无怨言。”
瘦小修士与青衣女子也紧跟着跪下。他们很清楚,一名能随手解开这种玄奥禁制的金丹期强者,对于他们这些底层修士意味着什么。
林木沉默了约莫十次呼吸的时间。他在权衡这三人的事情。
目前的他已经成就金丹,很多琐碎的打听情报、处理废料以及坊市采买的工作,如果亲自去做,不仅浪费修行时间,还极易留下气机线索。
这三人品行虽然有污点,但正因为如此,他们熟悉中戊岛底层的灰色规矩。而且,他们对自己有着骨子里的畏惧,这比招募新来的陌生散修要安全得多。
“既然你们选择了留下,那我便给你们安排第一件事。”
林木从袖口取出了三袋中品灵石,每袋三十枚。灵石在布袋内碰撞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我要在中戊岛长待一段时日。你们三人带这些灵石,去往中戊岛西侧。物色一间铺子。地段不需要在繁华的坊市核心区,也不要在那等极其偏僻的散修窝点。找一处租金适中、且修士人流平稳、尤其是散修出入较多的区域。将其盘下来,招牌定为‘青木符阁’。如果不够,这些先当定金!”
“前辈要开店?”青衣女子低声发问,语气中带着惊讶。
“在这岛上,只有拥有正式铺子的经营者,才能获得岛主府最基础的户籍认可,从而免去每月的暂住费。柳玮会作为店主坐镇,负责绘制并出售符箓。而你们三人,便负责铺子的日常防卫以及打听各方拍品的流向。”
第646章 符阁
林木指了指远处的坊市区域。
“给你们两个时辰的时间。办妥之后,回这里报我。”
“是!”
三人接过灵石,身形一晃,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消失在巷道尽头。
……
两个时辰后。
林木带着柳玮,在光头大汉的引导下,来到了位于坊市西侧的一条名为“青石街”的小道。
这里的青石板由于常年被水汽侵蚀,表面长满了一层薄薄的青苔。街道两旁多是一些贩卖残缺矿石、低阶灵药种子或者是修补破损法器的作坊。
由于此处远离岛主府设立的繁华中轴线,这里的修士多是一些穿着打补丁法袍的筑基散修或者是初入修行之门的炼气期后辈,环境虽然嘈杂,但并不引人注目。
“前辈,这间铺子原本是一个经营不善的炼气家族所有。由于其家族老祖在前些日子的海兽潮中受了内伤,急需灵石购买‘回元丹’,所以急于出手。”
光头大汉指着面前一间上下两层的石木结构小楼。
铺子的外墙是由坚固的灰铁岩砌成,表面还残留着一些陈旧的刻痕。第一层约莫二十丈见方,设有长条形的柜台与几排红木展示架。第二层则被回廊分成了三个独立的小型静室,内部原有的聚灵阵由于灵石耗尽,正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光芒。
林木步入铺内,神识在地基下方扫过。他发现这里正好处于一条微型灵脉分支的末端,虽然灵气浓度只有落霞岛的一半,但足以支撑日常的成符消耗。
“就这间了。”
林木将剩余的几十枚中品灵石付给了那名等候在此、神色憔悴的炼气家族后辈,拿到了铺子的地契令牌。
随后的一整天,林木并未走出铺子。
他亲自出手,在铺子的四个承重梁柱以及地基的生门方位,分别埋下了八杆深蓝色的阵旗。真元灌注之下,阵旗表面的符文迅速亮起并沉入土层。
这是一套三阶顶级的“隐灵屏蔽阵”。这套阵法最大的作用不是防御,而是彻底阻断外界神识对内部灵力波动的探测。如此一来,柳玮在二楼绘制高阶符箓时的气机外泄,便不会引起路过金丹修士的注意。
柳玮表现出了极高的行动力。他将他在惶零海收集的一些低阶一阶二阶兽皮、废弃矿渣以及一些不常用的灵药残渣分门别类地摆放在柜台上。虽然看起来货物并不高档,但却极其符合这“青石街”的定位。
林木将他之前在客栈绘制好的十张三阶“火弹符”、五张“土遁符”以及两张极其稀有的、能够短时间屏蔽呼吸的“敛息符”交给了柳玮。
“这些是符阁的镇店之物。平时挂在最高处的柜台,不标价。若有人询问,只收中品灵石,且价格要比中心坊市高出两成。”
柳玮一愣,低声道:“师尊,价高两成,怕是很难卖出。”
林木神色恒定:“这原本就不是为了快速卖出。价格定高,是为了过滤掉那些普通的炼气期修士。只有真正急需保命手段、且手头宽裕的筑基期散修才会反复观望。这些人,才是我们需要的情报来源。你要做的是,通过与他们的交易,侧面打听‘万宝大会’拍卖名录的详细变动。”
林木交代完,转头看向恭敬侍立在一旁的三名散修。
“你们三人,从今日起便负责符阁的日常巡查。若有人寻衅滋事,直接启动大门口的‘庚金禁制’。记住,这里是中戊岛西区,由于位置偏远,岛主府的卫队巡逻频率较低,很多时候需要你们自己解决麻烦。”
光头大汉重重地点头,那种常年作为劫修的野性在这一刻转化为了一种对领地的守护欲。
安顿好一切后,林木回到了二层的静室。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青绿色的通行玉简。
在玉简的内层,由于他之前送拍了二十粒凌尘丹,已经多出了一行细微的符文文字:
已获进入主拍卖场天字号包厢资格。支取额度:两千中品灵石。
他目前手中的自有灵石仅剩三千一百枚。加上这两千的额度,总计五千一百枚。
根据他之前在“聚仙斋”打听到的内部消息,上一届万宝大会,地火精金的最终成交价曾达到过四千八百枚灵石的高位。
“灵石依旧不够稳妥。”
林木在识海中飞速计算。拍卖会这种场合,溢价往往发生在一念之间。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必须在接下来的四天里,再通过某种渠道获取至少一千枚灵石的底牌。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了轻微的叩击声。
“师尊,楼下有一位筑基后期的修士,带着一件破损的法宝器胚,想询问我们这里是否提供‘溶灵液’进行法器拆解。”柳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林木眼皮微动。
溶灵液是炼器时的产物,极其稀缺,通常只有大型炼器作坊才有。
一个筑基修士来符阁寻找溶灵液,这在常理上是说不通的。
林木站起身,收起玉简,身形在静室内缓缓淡化。
他并未直接下楼,而是将神识透过阵法,覆盖了铺子的一楼。
一楼的柜台前,站着一名身穿土黄色长衫的男子。此人头戴斗笠,左手隐藏在袖口内,虽然显露出的修为是筑基后期,但其呼吸的节奏频率却维持在每息六次。
这是金丹期修士为了掩盖真元波动而常用的“息脉术”。
“是个伪装了修为的同阶修士。”
林木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
对方显然不是来买东西的。在那人袖口下方的影子里,隐约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罗盘针尖,正对着柳玮的方向微微颤动。
“罗盘锁定。”
林木瞬间联想到了之前在鉴定处大门口见到的那个把玩罗盘的灰衣青年。
由于他之前去兴宝斋待了半天,制造了销赃假象,想必这帮人并没有找到直接动手的理由。但这些常年混迹在边缘地带的猎人,显然不准备放弃任何一个可能。
他们通过某种残留的气机,摸到了这间新开的铺子。
柳玮虽然应对得还算得体,但显然并未察觉到对方的真实修为,正在认真地翻找着柜台下方的杂物。
林木走下楼梯。
每一步踏在石质阶梯上,他都有意无意地制造出一种极其微弱的震动。
这些震动在空气中产生了特定的共振,干扰了那名黄衫修士袖口内的罗盘磁力。
那黄衫修士猛地抬头。
第647章 拍卖开始
在看到林木的第一眼,他便感受到了林木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金丹期威压。虽然只是初期,但那种剑修特有的锋锐气息,让一楼大厅内的空气流动都出现了明显的阻滞。
“掌柜的回来了。”
林木的声音平稳,目光直视黄衫修士。
“本阁只卖符,不提供溶灵。道友若是走错了路,出门向左,三个街口外便是炼器巷。”
林木在说话的同时,左手背在身后,打出了一个特定的手印。
守在门口的光头大汉见状,立刻向前跨出半步,那柄黑色的巨斧重重地杵在地面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前辈……晚辈确实是走岔了路,这就离开。”
黄衫修士感受到了林木那锁死他眉心的神识压力,不敢有丝毫停留,拱了拱手后,迅速退出了铺子。
“师尊这是什么事情?”
“与你无关不需要担心,做好符箓生意就行!”
柳玮此时才回过神来,他看着林木,眼中带着一丝愧疚:“师尊,是弟子大意了。”
林木摆了摆手,看着门外熙熙攘攘的人流,语气平淡。
“这些老鼠之所以敢摸过来,是因为他们还不确定我的底。他们想看看,我是真的把东西卖给了兴宝斋,还是只是以此为掩护。”
“不用管此等老鼠,在中戊岛,他们不敢动武的!”
他在二楼的静室内坐下。
窗外,中戊岛的夜空被无数阵法灵光点亮,显得极其繁华。
但在林木的感知中,这座岛屿就像一个巨大的熔炉。
所有的规矩、信誉、贪婪与杀机,都在这短短几天内,被疯狂地搅动着。
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处那枚青绿色的玉简,眼神中没有半分波动,唯有一种近乎绝对的冷静。
“这中戊岛的局,才刚刚铺开。”
......
距离万宝大会正式开启仅剩三个时辰。
青石街“青木符阁”二楼静室,林木睁开双眼。
他在神识中检查了整座建筑的防御禁制。
一楼大厅,光头大汉正横着那柄黑色巨斧,坐在正对着大门的石凳上。其身旁的瘦小修士则在整理货架上的符箓残片,动作刻意放慢。
青衣女子则站在柜台后,手中握着那枚子母感应阵的母牌,神识时刻关注着街道上的动静。
林木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在识海中推演了接下来的行动路径。
“柳玮。”林木低声开口。
房门被推开,柳玮走入室内,其手中拿着一叠刚刚绘制完成的三阶火弹符。
“师尊,这些符箓的成功率已经稳定在九成了。”柳玮神色恭敬,将符箓放在桌案上。
林木伸指在符面上滑过,感知着内部朱砂与真元的融合度。
“尚可。这三日你就在二楼闭关,不要下楼。若有人强闯,直接激发阵法枢纽。那三名散修虽然已经解了禁制,但只要我还在,他们便不敢有二心。你需要做的是盯着阵盘的灵石消耗速度。”
“弟子明白。”
林木交代完毕,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套没有任何标志的青色丝质长衫换上。他将幻影狐皮面具贴合在面部,真元略微转动,面部肌肉的轮廓便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他跨出阁楼,没有通过正门,而是施展遁法从后院的一处感知死角离开。
半刻钟后。
中戊岛中心区域,主拍卖场。
整座建筑由纯净度极高的白玉石料砌筑,高度达到六十丈。
建筑表层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防御光幕,光幕上流动着复杂的四阶禁空阵纹。
此时,在拍卖场的正门处,数十名身穿银色甲胄的城主府卫队持矛而立,灵力波动在筑基中期以上。
而在正门左侧的一张紫檀长桌旁,两位金丹期的修士正相对而坐,看似在悠然品茗,实则神识交织成网,笼罩着方圆千丈。
其中一人气息沉稳如岳,隐有金丹中期修为,另一位稍显内敛,亦有金丹初期境界。
有这两位金丹大修坐镇,配合那气势凌人的银甲卫队,莫说是寻常之辈,便是同阶的金丹真人在进入此地时,也得收起那份狂傲,乖乖收敛灵力,不敢有半点逾矩之举。
林木步入正门,其并未施展任何易容手段。
他深知此地不乏金丹后期甚至元婴境界的修士,在那种强度的神识扫视下,寻常的敛息与改换容貌之法极其显眼,极易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他收敛灵力,将修为维持在金丹初期。
他取出那枚青绿色的入场玉简,递给负责查验的筑基后期执事。
执事将玉简放入一个特制的青石槽内。石槽表面浮现出一行淡蓝色的文字,记录了林木送拍二十粒凌尘丹所获得的资粮评估。
“地字十七号包厢,请。”
执事侧身让开,态度比对待寻常散修要客气许多。
林木步入拍卖场内部。
这里的空间通过须弥阵法进行了拓宽。中央是一座直径三十丈的圆形石台,石台下方布置着增强扩音的阵法。
林木沿着石阶上行,进入了二层的独立包厢。
包厢内部设有隔绝神识探查的玄铁壁垒,可以阻断金丹期修士的窥视。案几上摆放着一壶用于平复心境的中品灵茶,以及一份此次大会的完整拍品名录。
林木坐下后,翻开了名录。他在第七十二页找到了目标。
“地火精金,份量五两三钱,起拍价一千五百中品灵石,加价之数不得低于一百。”
这个底价超出了晏生之前的预估。不过自己的灵石也够了!
林木在识海中计算筹码,他自有三千一百枚灵石,加上兴宝斋评估后的两千枚先行支取额度,总计五千一百枚中品灵石。
时间推移。
当拍卖场内的光线由明转暗,嘈杂声迅速消失。一名身穿暗紫色长袍、修为在金丹中期的老者走上圆形石台。此人是兴宝斋总部的首席拍卖人。
“诸位道友,百年一遇的万宝大会正式开启。灵石为先,若灵石不足,本行接受同阶灵物质押,折算比例为市价的七成。”
老者神色冷淡,右手向下按压,拍卖正式开始。
第648章 引子
前三十件拍品多为筑基期进阶所需的稀有丹药或四五阶妖兽材料。竞价虽然频繁,但并未引起二层包厢内金丹修士的关注。林木闭目养神,神识收缩在包厢范围之内。
一个时辰后。
“第三十一件拍品,地火精金。”
老者身旁的侍女捧起一个火灵玉匣。匣盖开启,一股炽热的红色灵力充斥了半个石台。
林木睁开眼,目光锁定在那块只有拳头大小、呈现出熔岩纹路的金属。
“此物产自地脉万丈。不仅能用于炼制火属性法宝,更是软化硬质灵材的好物。底价一千五百中品灵石。”
“一千六百。”一层大厅内,一名身穿火红色长袍的壮汉开口。
“一千八百。”
“两千五百!”一层席位中,一名留着长须的修士高声报数。
此人通过大额加价先声夺人,试图以财力优势在气势上压制其他竞争者,使其产生退缩心理。
“两千五百就想拿下地火精金?道友此梦做得太早了。两千八百!”
其不远处的一名枯瘦老者发声嘲讽,随即迅速报出了更高的价格。
价格攀升极快。十息之内,地火精金的数额已经跳到了三千枚中品灵石。
林木并未急于出价,他在观察竞争者的方位。主要出价方有三处,除了一层的壮汉,还有二层地字三号包厢与玄字九号包厢。
“三千五百枚。”地字三号包厢传出一个阴冷的声音。
“三千五百枚。”地字三号包厢传出一个阴冷的声音。此时,一层的红袍壮汉摇了摇头,放弃了竞价。地火精金虽然稀有,但超过三千五百灵石后,所得与灵石的消耗比例开始失衡。
“三千八百枚。”玄字九号包厢紧随其后。
林木按下座位旁的阵法按钮。
“四千枚。”
他的声音经过阵法处理,在会场内回荡。会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阁下,请留手。”
地字三号包厢内再次传出声音,此番话语中少了几分阴冷,多了一丝谈判的意味。
“此物对我海灵宗有大用。老夫明长空,忝为海灵宗执法长老。若阁下能在此物上给老夫一个面子,暂且止步,老夫在此承诺,他日海灵宗定有后报,且老夫个人亦会记下这份交情。”
林木听闻此言,神色不动。他并不知晓这所谓的“海灵宗”底细,但他对地火精金的需求并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改变。
林木再次按下阵法按钮,声音依旧平稳:
“此物不仅对贵宗有用,那对在下亦是势在必得。若阁下能不再与在下竞争,将此物相让,这份恩情某同样记下了,且在下亦会有所回馈。”
此言一出,拍卖场内产生了细微的骚动。众人皆在猜测地字十七号包厢内修士的身份,竟敢如此直接地回绝海灵宗长老的“讨面子”之举。
“四千两百枚。”地字三号包厢内的明长空再次加价,其语气已经重新变得阴森,显然是将林木的回答视为了挑衅。
林木没有停顿,手指连续点击。
“四千五百枚。”
他表现出资粮充盈的姿态。这种竞价方式在神识博弈中能给予对手压力,暗示己方筹码远超对方。玄字九号包厢在此时选择了沉默。
剩下的对手只有地字三号包厢。
“四千六百枚。”明长空的声音中蕴含了明显的杀机。
林木神色不变。在这拍卖场内,岛主府的执法队就在侧后方,任何威胁言论都无法干预竞价规则。
“五千枚。”
林木喊出了他目前能动用的最高额度。
石台上的老者神色稍动,五千枚灵石创造了近期地火精金的最高成交记录。
地字三号包厢内传出了一声细微的瓷器碎裂声。
海灵宗此次大会的主要目标是那件即将出世的延寿灵药,五千枚灵石购买一块辅材,已经超出了明长空权限的上限,且若继续跟进,势必会影响后续对主拍品的争夺。
“五千枚一次。”
“五千枚两次。”
老者巡视全场,最终在海灵宗的包厢停留了三息。
“五千枚三次。恭喜地字十七七号的同道!”
随着木槌落下,林木身体的紧绷感稍微缓解。
林木并未立刻离开,他在包厢内等到拍卖会第一场次收官,随后前往后台。
他支付了三千一百枚自有灵石,并签下了将二十粒凌尘丹全部质押的契约。扣除相应数额后,他手中剩余一百余枚灵石。
林木将装有地火精金的匣子收入储物袋,随后步出拍卖场。
他没有施展身法,而是以常态步入喧闹的人流。他感知到背后有数股神识扫过,由于其并未表现出异样,那些神识在停留片刻后转向了其他得标者。
林木穿过两条街道,确认气机并无异常挂钩后,径直前往残器巷。
由于万宝大会正在举行,残器巷此时极其冷清。林木推开了老旧作坊的布帘。
晏生坐在工作台前。见到林木进来,他抬起头。林木将火灵玉匣放在桌上,随后又取出了那一块通体漆黑、表面坑洼的石头。
“东西拿到了。”林木指向匣子,随后指着黑石问道,“此石乃是混元断灵石,道友可识得?”
晏生先是查验了地火精金,随后拿起黑石,神识在其表面反复扫视。他皱起眉头,真元注入其中却石沉大海。
“此物……极其沉重,且能隔绝感知。”晏生面露疑惑,他单手支撑身体,在后方的木架上翻找出一本名为《上古遗金记》的残破典籍。
晏生用指尖在发黄的纸张上划动,最终在第一百三十四页停下。他将黑石放在典籍旁的插图上进行对比。
“断裂的金纹……神识消融特性……”晏生呼吸变得急促,“这是混元断灵石的残片。”
晏生看向林木的眼神变得极其慎重。
“这东西的价值极高,它是修复七阶背甲内部灵性脉络的介质。那背甲因为雷劫失败,内部的灵力路径已经断裂。只要将此石磨成粉末,配合地火精金熔炼,就能将断裂的路径连接。”
“只是……”晏生神色一沉。
“这断灵石的属性极硬,即便有地火精金,想要将其彻底融化并渗入背甲,还需要一种引子进行调和。”
“何种引子?”林木追问。
第649章 巧遇故人
“庚金软玉。”晏生在典籍上指向一句话说道。
“这种东西产自极寒与极热交替的深海海沟。目前中戊岛没有,万宝大会的名录里也未曾出现。据我所知,只有东南方向三万里外的潜龙岛才可能有存货。那里每年此时会举行黑市交换,专门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材料。”
“东西存放在你这里。”
林木站起身,眼神恢复了冷静。
“这潜龙岛,我去走一趟。”
他推门而出,身形没入巷道的阴影。中戊岛的保护范围之外,真正的博弈即将拉开序幕。
风暴,已经开始了。
......
潜龙岛,东南海域。
林木在海上飞行了整整数个几个时辰。其间,林木的灵力损耗并没有多少。
当那座形似蛰伏巨龙的岛屿出现在视线尽头时,空气中的水属性灵气变得极其潮湿,且掺杂着一股咸腥的海泥气息。
潜龙岛并未设置如同中戊岛那般覆盖全岛的五阶防御大阵。
岛屿四周仅分布着一些零散的岗哨法阵,这些阵法大多由驻扎此地的势力自行维护,彼此之间并未形成有效的防御大阵。
这种缺乏秩序的环境,使得岛上的灵力波动显得异常混乱。
林木在距离码头三里的位置降下遁光。他将自身的金丹威压完全收敛进窍穴深处,仅维持在筑基中期的灵力波动。
码头是由暗红色的礁石堆砌而成,表面布满了干涸的鱼鳞和海兽粘液。
大量光着膀子的练气期苦力正在搬运沉重的玄铁矿箱,汗水滴落在滚烫的礁石上,发出了细微的嗤嗤声。
林木顺着人流走向岛内的坊市。
潜龙岛的坊市街道极为狭窄,两侧的店铺建筑多由风干的巨型兽骨与粗糙的海岩搭建,缺乏规整的规划。
空气中充斥着廉价丹药的焦苦味、海兽血肉的腥气以及劣质灵酒的浓烈气味。
就在林木行至一处贩卖深海矿石的摊位附近时,他的神识感知阵列接收到左前方三十丈处出现了一股特殊的气机。
那股气机厚重且带有土属性的绵长感,其灵力凝实引起了林木识海深处某段记忆。
林木能够确定,这种气机特征曾在他的感知中停留过较长时间,且与此前在兴宝斋接触过的周宁、赵风等人的功法并不相同。
“故人的气息。”
林木在心中自语。他停下脚步,大脑在飞速思考。这段记忆由于年份超过四年,且当时并未刻意留心,此时显得有些模糊。
他转过头,目光锁定在一座由玄武岩砌成的高大酒楼门前。
在那里,一名身材高大、身穿土黄色锦袍的老者正负手而立,其身后跟着两名筑基初期的家族护卫。
老者的面容红润,颔下三缕长须打理得极其整齐。
林木盯着此人的面相,脑海中浮现出“西岩岛”、“云雾翠灵茶”以及“护送重宝”等事情。
数息之后,记忆完全重合。
此人正是西岩岛洪家的大长老,洪远。
“洪长老,数年不见,风采依旧,别来无恙呀。”
林木的声音平稳,精准地传入了洪远的耳中。
洪远猛地转过身,待看清林木的样貌后,其眼中的戒备瞬间转化为惊喜。他快步走下石阶,对着林木拱了拱手。
“原来是林道友!老夫此前还在猜测,以林道友的手段,此刻应当在中戊岛清点资粮,却没想到在这潜龙岛又与道友相逢。”
两人移步至酒楼二层的静室。
洪远挥退了侍从,并开启了房内简陋的隔绝禁制。
林木端起茶盏,指尖感受着粗瓷传来的温热,开口问道:“洪长老身为一族之长,为何亲自涉险来到这潜龙岛?此地可不太平。”
洪远叹了口气,神色中透着一丝无奈:
“家族里那几处矿脉最近挖掘到了深层,火属性矿石的产量出现了下滑。老夫听闻潜龙岛最近出产了一批质地极佳的‘熔火炭’,特意带人来采办一些,以备族中后辈炼器之用。倒是林道友,以你的身家,何须来这混乱之地?”
林木放下茶盏,直视着洪远的双眼:“林某需要寻一件名为‘庚金软玉’的灵材。此前在中戊岛多方打听,皆无现货。晏大师指点,说潜龙岛的黑市或许会有存项。”
“庚金软玉?”
洪远眉头微皱,手指在案几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不知道友需要多少份量?此物产自万丈深渊的冷热交替之处,内部的金属性真元极度柔韧,即便是在潜龙岛,也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一两即可。”林木给出了一个精确的数值。
洪远听到这个数字,原本紧皱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他压低了嗓音,身体微微前倾。
“林道友,你若只是需要一两之数,老夫劝你莫要去那黑市。黑市里的东西,来路不正且加价极狠。最重要的,潜龙岛黑市最近几场大拍的名录里,并未出现软玉的踪影。”
林木眼神微动:“洪长老此言,莫非是另有消息?”
洪远点了点头,其指尖在空气中勾勒出一个海域的轮廓。
“这是两日前潜龙门内部传出的消息。由于潜龙岛东侧的‘寒光海沟’发生了一次小规模的地动,导致海沟边缘的一处古老石英岩层崩裂。”
“潜龙门派出的先遣队在那里采集到了一批伴生的庚金软玉。虽然大部分已经被潜龙门封存,但现场散落的残料不少。潜龙门最近正放宽了对那片区域的管控,名义上是让散修去清理废矿,实则是想借众修士之手探明深处是否有更大的矿脉。”
“寒光海沟一侧吗?”林木在识海中对照着海图。
“正是。”洪远压低声音,“林道友若现在动身,凭你的遁速,或许能在那批残料被采掘空之前,亲手截获一两。这可比在黑市里冒着被劫杀的风险去竞价要稳妥得多。”
林木站起身,对着洪远郑重地拱了拱手。
“多谢洪长老指点。此情林某记下了。”
第650章 软玉消息
“林道友客气了。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洪远哈哈一笑,“待林道友功成回返,老夫定要在西岩岛再摆一桌灵宴。”
......
林木离开酒楼,重新走回嘈杂的街道。
他并未直接前往寒光海沟。
多年的散修生涯让他习惯了对任何单一情报进行二次验证。
潜龙岛这种地方,宗门放出的消息往往真假参半,甚至可能是为了引诱散修去当探测矿道风险的诱饵。
林木拐入了一条相对清幽的街道,停在了一间名为“听涛居”的简陋茶馆前。
茶馆的门槛已经被踩踏得圆滑凹陷。
林木跨过门槛,选了一个正对着大门的靠窗位置坐下。
一名身穿灰色麻衣、肩膀上搭着一条黑灰抹布的年轻伙计快步走上前来。这伙计修为仅在练气三层,脊椎微弯,眼神灵活。
“客官,来点什么?本店新到的海雾茶,只需三块下品灵石一壶。”
林木并未看向伙计。他伸出右手,五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压。
十颗散发着晶莹白光的下品灵石,在粗糙的木质桌面上排成了一个整齐的方阵。
伙计的呼吸节奏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停滞。他迅速直起腰,左手不着痕迹地遮挡住了侧方的视线。
“前辈有什么想问的?小的在这岛上待了八年,每一个石缝里的消息,小的都略知一二。”
林木端起冷掉的残茶泼在地上,声音平稳:
“最近坊间传闻,潜龙岛附近出现了不少庚金软玉,此事真伪几何?”
伙计的眼神迅速左右扫视了一圈。他靠近林木,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前辈消息果然灵通。这件事是真的。前天下午,潜龙门的几位筑基期前辈就在这二楼雅座商议此事。小的亲耳听到他们说,在东面那处寒光海沟的支脉,确实发现了一片断裂的玉质岩层。”
“当时他们还提到,那一块的庚金气息极其浓郁,已经吸引了不少散修驾船前去。”
林木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了一次。
“那几位潜龙门的筑基修士,今日可曾来过?”
伙计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他们刚刚带了一批封灵匣离开,看方向是往北侧的物资调度处去了。那领头的穿着一件绣着白龙纹路的法袍,左眼处有一道斜向的疤痕。”
林木点了点头。
他撤回了手掌,桌上的十颗灵石瞬间消失在伙计的袖口之中。
林木起身走出茶馆。
他顺着街道向北行进。在穿过三条巷弄后,他在神识的感知边界处,发现了一股筑基后期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中带有明显的加持,正是潜龙门功法的特征。
林木身形一晃。
他施展了《云龙九现》中的“隐现”法门。
他的身形在光线照射下出现了极其微小的扭曲,随后彻底消失在行人的视线之内。
他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风,在屋脊与檐角的阴影中跳跃。
前方五百丈处。
一名面色阴冷的黑袍修士正快步行走。
此人左眼处果然有一道狰狞的伤疤,正是伙计口中的潜龙门执事。他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包裹严实的黑色木箱,箱缝处透出淡淡的金属锋锐气息。
黑袍修士在穿过一处通往海边荒滩的狭窄巷角时,加快了步频。
就在他即将走出巷口的刹那。
“嗡——”
一道无形的青色灵力壁障毫无征兆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黑袍修士反应极快。他右手猛地按向腰间的储物袋,口中刚要发出示警的啸声。
然而。
一只覆盖着青色真元的手掌,比他的动作还要快。
那手掌精准地扣住了黑袍修士的咽喉。
庞大且凝练的金丹期真元,顺着指尖瞬间冲入黑袍修士体内的各处大穴。
在不到半息的时间里,黑袍修士全身的灵力被强行冻结,甚至连舌根处的真元都被锁死。
林木戴着一张黑色的丝质面具,双目冷静地注视着对方。
由于发不出声音,黑袍修士的眼球因剧烈恐惧而向外凸起,额头上瞬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林木将对方按在湿冷的墙壁上。
“潜龙门弟子。”
林木的声音在黑袍修士的识海中直接响起,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我现在放开你舌头的禁制。
你若发出一丝灵力传讯,或者发声示警,我的真元会在瞬间搅碎你的根基。听明白了?”
黑袍修士疯狂地点头。
林木指尖灵力微松。
黑袍修士嗓音沙哑,语气极度惊恐:“前辈饶命!前辈饶命!晚辈只是奉命办事,箱子里只有几块原矿,求前辈高抬贵手!”
林木并未看那木箱。
“庚金软玉出现的具体方位。不要用大致的方向糊弄我,我要精确的地方。”
黑袍修士由于过度恐惧,牙齿不断打颤:“在……在寒光海沟支脉……那里有一处形似断裂龙角的礁石……向下潜行六百丈,岩层缝隙里就有。”
林木在脑海中瞬间构建出了地图。
“潜龙门在那里布置了多少人手?”
“三位筑基圆满带队,外加十二名筑基中期弟子负责封锁外围。没有金丹长老在场,他们在等总门的调令。”
黑袍修士语气急促,不敢有半点隐瞒。
林木得到了想要的情报。
他并没有杀此人的打算。潜龙门作为岛上的地头蛇,若是少了一名执事,必然会引起大规模的戒严,这不符合他速战速决的原则。
林木右手五指微微收缩,指尖弹出三道沉睡法印。
“砰!”
法印直接没入黑袍修士的额头。
那黑袍修士双眼翻白,原本僵硬的身体瞬间瘫软。林木控制力道,将其轻轻放在堆满杂物的墙角,确保其在六个时辰内无法转醒。
随后。
林木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中品灵石,随手扔在了黑袍修士的怀中。
这块灵石的价值,算是林木买下这份情报的酬劳。
林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并未回头看向那个昏迷的修士。
他的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再次化作一道虚无的青烟,消失在狭窄的巷道尽头。
此时申时已过。
潜龙岛上空的云层变得更加厚重。
林木的身形在坊市边缘的礁石林中显现。他看了一眼东方波涛汹涌的海面,体内的《云龙九现》真元轨迹开始疯狂叠加。
既然方位已定,且潜龙门的高阶战力尚未降临,这便是一次绝佳的空白期。
“庚金软玉。”
林木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体内的青冥剑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震颤,似乎是在感应着主材的呼唤。
接着,林木突然纵身跃入海中!
第651章 沉睡妖兽
在落水的瞬间,他的体表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避水真元。
他如同一只离弦的利箭,破开层层水幕,向着那漆黑的海沟深处笔直坠落。
在他身后。
潜龙岛的喧嚣声逐渐远去。
在海沟深处,一场关于顶级防御法宝核心辅材的争夺,已经在寂静的水下揭开了序幕。
林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墨蓝色的深海之中。
林木的身体正在快速沉降。
根据那名潜龙门执事交待的方位,林木停留在了一处断裂的礁石带前方。
这片礁石呈现出暗红色的金属质感。在林木的正前方,横卧着一块体型庞大到无法计算的暗金色“巨石”。这块巨石的长度超过了一百二十丈,高度亦有三十丈开外。
其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暗淡的金属结晶,结晶之间还附着着大量的深海贝壳死物与沉淀。
在微弱的灵力光芒照射下,这块巨石散发出一种冰冷、坚硬且死寂的气息。
林木停下遁光,神识自眉心溢出,呈扇形向前方覆盖。
就在他的神识触碰到那块暗金色巨石的表面时。
“嗡——”
一股微弱但极有规律的震颤从巨石内部传导而出。
紧接着,整块直径百丈的“巨石”猛地向上抬升了三尺。这种动作带动了周围数十万吨的海水产生了剧烈的紊乱,一股强劲的暗流直接撞击在林木的真元护罩上。
林木的身体在水中微微晃动。
他的第一反应是神识出现了偏差,或者是因为深海海浪导致的感知错觉。但下一刻,他便彻底否定了这种想法。
金丹期修士的神识已经凝练成了已经锤炼多年。在《大衍神识诀》的加持下,任何细微的变化都会被识海精确捕捉。
林木稳住身形,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的目标。
那块原本被他判定为“庚金岩脉”的庞然大物,竟不是岩石!
林木的心神产生了一次剧烈的震颤。
这种震惊源于对生命等阶的直观认知。
这并非岩石,亦非矿脉。
这是一头体型达到了极致的六阶巅峰妖兽,庚金背剑鲸。
林木在典籍中见过关于此类妖兽的简略记载。这种妖兽常年蛰伏在极深的海沟底部,其正常活动慢到了一个匪浅的程度。
进入沉睡状态后,它们的呼吸以昼夜为基础进行计算。
由于其长期吞噬海底的金属原矿,体表会产生厚达数尺的金属岩层。
从外界看来,这种妖兽与海沟底部的庚金岩层完全融为一体。
若非亲眼目睹其由于姿态调整而产生的挪动,即便是金丹后期修士从其背脊游过,也只会将其当成一片富含灵矿的礁石带。
远远望去,这种妖兽与海沟底部的岩层没有任何区别。
林木调动神识,试图穿透对方体表那层坚硬的壳。
神识反馈回来的气息极其惊人。这头孽畜的体表坚硬程度已然超过了寻常法宝。
由于其长年累月吞噬庚金精气,其脊背处的皮甲竟已彻底变为矿脉,宛若一整块天然的庚金精铁。
此等防御,纵是林木手中的青冥剑,若不动用杀招,全力一击,亦难在其表面留下半点剑痕。
“原来如此。”
林木在识海中迅速推翻了先前的种种猜测。
所谓潜龙门的“地脉震颤”,极大概率是这头庚金背剑鲸在沉睡中欲要转醒,或是翻身吐息,从而挤压了周围的万载岩层,使得庚金软玉这种伴生奇珍被强行挤出了岩缝。
潜龙门大开方便之门让散修入内,其心可诛,这并非施舍残料,而是以散修的人气与杂乱神识为“饵”。
他们是在窥测这头六阶巅峰妖兽的苏醒迹象,亦或是待其产卵虚弱之时,行那杀鸡取卵之事。
林木并未撤离。
他寻觅多日的那一两“庚金软玉”,此时正嵌在巨鲸背脊的一处裂缝深处。
在那里,几块通体泛着淡紫色、流转着温润金属性灵光的玉石,在幽暗的海底若隐若现。
林木屏气凝神,将体内的周天运转压制到了极致。
他在心中默默推演这头孽畜的感知死角。
庚金背剑鲸视觉早已退化,只对水流气息极为敏感。
林木此刻施展《云龙九现》中的敛息法门,将自身气机调整得与周围水流一般无二。
他如同一缕无形的幽魂,缓慢向前挪动。
每行丈许,他都会停顿数息,蛰伏不动。
周围海水寒彻入骨,但林木能清晰感知到,随着距离的拉近,前方的海水竟变得滚烫。
那是巨鲸体内如熔炉般的庞大气血在向外散发余热。
此时,在林木上方约百丈之处。
数道微弱的灵力波动正在巡走。那是潜龙门的筑基弟子。
“刘师兄,下方的庚金气息愈发狂暴了。长老交代过,一旦察觉地脉震颤加剧,需立撤至三里开外。你说这底下到底是什么怪物?”一名潜龙门弟子的神识传音被林木截获。
“莫要多言。宗门已在此布下‘锁灵大阵’,待它现世,自有金丹长老前来伏妖。我等只需看紧那些贪婪散修,严禁其靠近核心区域便是。”
林木冷眼斜睨。
那些筑基弟子浑然不知自己正立于深渊边缘。潜龙门高层显然瞒下了真相,将自家弟子也当成了刺探妖兽动向的弃子。
林木收回目光,距离那背脊裂缝仅剩十丈。
由于离得极近,他已能看清巨鲸体表那如同树轮般扩散的金属纹路。庚金本源之力在此处几近实质。
在那断裂的缝隙深处,三块指甲盖大小的“庚金软玉”正卡在两块如城墙般的金属甲片之间。
这种软玉呈现出一种液态的灵动,内部蕴含的真元极尽温和,乃是调和地火精金与混元断灵石不可或缺的引子。
林木右手缓缓探出,指尖轻颤,弹出一根纤细入微、由纯粹青木真元凝成的灵丝。
直接动用神识摄取或法器勾取,必然会引起灵压剧变,瞬间惊醒巨兽。
他所用的,乃是名为“灵丝绕”的古老手段。
青木真元在五行中对金属性有着一种天然且隐晦的亲和。
林木却其他散修不同。他深知这“金山”之下蛰伏着何等恐怖的凶物,此刻的心境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林木借着这股微弱的吸力,操控灵丝潜入裂缝。
灵丝终于触碰到了第一块庚金软玉。
第652章 什么人
林木额间渗出细汗,瞬息被海水冲散。他的神魂之力已紧绷到了极致。
真元流转间。
那一两重的庚金软玉开始在缝隙中滞重滑动。软玉与甲片摩擦,产生了一丝极其低微的异响。
这异响在死寂的海底,无异于惊雷。
可与此同时,他心中亦有一本清明的账:这孽畜虽强,但此时处于沉睡转醒的浑沌期,且躯体庞大笨重,在这一线深海峡缝之中,远不如人族修士灵活。只要不彻底激怒这尊杀神,凭他那已臻化境的遁法与对气机的精准掌控,脱身并非难事。
“只要不正面撼其锋芒,全身而退尚在掌控之中。”
这念头在脑海中电光石火般掠过。
恰在此时,大片暗红色的矿渣从巨鲸侧面气孔喷涌而出,化作一团浑浊的海底烟幕。林木瞅准时机,指尖猛地一勾!
第一块庚金软玉顺利脱困,化作一道微弱紫色流光,稳稳落入林木掌中。
他动作不停,神情冷峻如铁,如法炮制将其余两块软玉依次“钓”出。
待三块宝玉悉数到手,林木眼中精芒大放,再无丝毫迟疑。他身形猛地向后一折,整个人如同一道消融在黑暗中的青烟,借着那股喷涌烟幕的掩护,向后暴退!
他并未往上方逃窜,而是顺着海沟底部的一道暗流斜坡,向着更深、更幽暗的绝地潜去。他深知,此时往上飞遁无异于自寻死路,唯有这深海地脉的阴影,才是最好的隐匿之所。
就在他撤出三十丈开外的瞬息
“轰——!”
原本如死物般的“巨岩”骤然崩裂,一双散发着幽绿凶芒的竖瞳在深海中睁开。这两颗瞳孔足有三丈方圆,内部蕴含的毁灭杀意,令方圆一里的海水瞬息凝结成冰。
庚金背剑鲸,醒了。
本源软玉被夺的剧痛,让这头沉睡千载的凶物发出了震天戾吼。
这种吼叫直接在海水中化作恐怖的灵压波纹。
“噗——”
上方巡逻的那几名潜龙门弟子,连惨叫都未发出,肉身便在那波纹冲击下崩成一团血雾。连带着他们脚下的三阶飞舟,也如纸糊般扭曲碎裂。
“快退!” “孽畜苏醒了!”
远处传来潜龙门金丹长老惊怒交加的呼喝。
就在林木即将行至海沟出口的瞬息,他的神识感知异常。
在他上方三百丈的位置,五道强横且具有统合性的神识波动毫无征兆地降临。
这五道神识分别锁定了海沟的五个生门方位,气息强度均在金丹初期以上,其中一股波动已经接近金丹中期的临界点。
“潜龙门长老。”
林木在心中快速给出了判断。
下一刻,方圆十里的海域光线骤然亮起。
五道巨大的青色光柱从海面上空笔直坠落,精准地刺入海沟底部的五个节点。光柱之间由无数暗金色的符文锁链连接,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形成了一座倒扣在大地上的半透明光罩。
潜龙门顶级困阵,“五龙锁海大阵”。
林木的身形被硬生生地阻隔在光罩的边缘。他伸出手指触碰了一下那层光幕,指尖传回了一种极强的反震力与神魂灼烧感。
这等位阶的阵法,即便动用青冥剑全力一击,也至少需要十次以上的连续劈砍才能产生裂缝,而那段时间足够上方的金丹修士将其镇杀。
他陷入了潜龙门预设的猎场。
“孽畜,今日便是你纳丹之期!”
上方传来一声低沉的喝令。
五位金丹长老呈五角星方位悬浮在光罩之外。
为首的一名白发老者手中握着一枚青龙阵盘,他是整座大阵的核心节点,负责调度所有的阵法灵力。
随着老者指尖法诀的变换,五龙锁海大阵内部的灵压瞬间提升了三倍。
大量海水被阵法之力强行排挤出阵外,阵内形成了一个无水区域。五道由真元凝聚而成的巨型锁链,表面流转着能够禁锢妖兽血脉的符文,从大阵顶部呼啸而下。
庚金背剑鲸发出了震动海床的咆哮。
它那晶体化的脊背上,原本由于林木取走软玉而露出的缝隙,此刻由于愤怒而喷薄出浓郁的暗红色庚金精气。
巨鲸猛地侧过身体,以背部那长达三十丈的“剑鳍”狠狠地斩向落下的锁链。
“铛!”
水下爆发出了刺目的灵光。
庚金精气与阵法锁链在真元层面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阵法锁链被巨鲸的力量荡开,但随即在白发老者的操控下,再次通过阵法的补充恢复如初。
“四位师弟,固守本位!这孽畜被取走了护心软玉,本源已散,撑不了多久!”
“只是不想是何人如此,又致使此妖惊醒,可恨狗贼!”
老者大声传音。
四名金丹初期长老齐齐发力,体内的金丹疯狂旋转,大量的真元顺着手臂灌注进各自负责的阵旗。
大阵光幕上的灵光由青转紫,一股能够消融血肉的阵法雷火在水下滋生,密密麻麻地劈向巨鲸的头颅。
林木此时位于阵法边缘的一处珊瑚礁缝隙中。
他的处境极其危险。巨鲸与五位金丹长老的每一次对拼,产生的余波都会将周围的岩石化为齑粉。
他知道潜龙门的人绝对不会放过他。在对方的逻辑中,此时出现在阵内的任何修士,都会被视为干扰猎妖的障碍,或者是窥视宝物的散修,等待他的只有灭口。
巨鲸在连续承受了三波阵法雷火后,凶性彻底爆发。
它放弃了防御,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对着大阵的一角发动了自杀式的冲撞。
“咚——!!!”
整座寒光海沟由于这次冲撞而产生了大量波动。
大阵左侧的一名金丹初期长老面色瞬间惨白,他手中的阵旗发出了细微的碎裂声。巨鲸背脊上的剑鳍在这一撞之下,将该处的阵法光幕撕裂开了一道长约一丈的缺口。
虽然缺口在阵法之力的修补下迅速收缩,但那处节点的防御强度在瞬间下降了数成。
林木捕捉到了这个瞬间。
那处受损的节点,恰好距离他不到五十丈。
“不能等它修复。”
林木眼中寒芒毕露。
他体内的《云龙九现》行功路径瞬切换到“九现归一”。
林木并未祭出飞剑,而是将青冥剑握在右手,剑身紧贴小臂。
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
由于速度过快,他在高压的海水中拉出了一条笔直的真元轨迹,直接撞向那处正在收缩的阵法缺口。
“什么人?!”
第653章 破阵而逃
上方负责修补该节点的潜龙门长老发出了惊呼,他感应到了一股极其凝练且狂暴的剑修气机正在接近阵壁。
老者试图调动阵法雷火进行拦截。
但林木的速度太快了,老者都来不及反应。
他在接近缺口的刹那,右手青冥剑猛然向前突刺。
“九现归一,破!”
林木低喝一声。
林木全力法力汇集与剑尖,精准地刺入了那道尚未合拢的裂缝中心。
“咔嚓!”
原本就由于巨鲸冲撞而变得脆弱的阵法节点,在林木这一记精准的点杀下彻底崩坏。原本半透明的光幕出现了一个直径三尺的空洞。
林木的身形没有任何停顿,他顺着空洞一冲而出。
林木在脱离大阵的瞬间,身体在空中做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变向动作。他并未向上浮,而是借着阵法崩碎产生的爆炸推力,顺着海沟底部的一道断裂缝隙,直接钻入了深层的泥沙之中。
“在那!抓住他!”
上方两名金丹长老顾不得压制巨鲸,正欲追击。
他们收回灌注进阵法的真元,正欲向下方的泥沙区域发动神识锁定与法宝截杀。
“住手!莫要追击!”
为首的白发老者发出一声充满压迫感的喝令。他手中的青龙阵盘因为刚才的空洞正在疯狂震动,阵法内部的稳定已经开始失衡。
“此等狗贼以后再算账也不晚!这头庚金背剑鲸的妖丹才是我潜龙门百年来更进一步的关键。稳住阵脚,全力拿下这畜生,宗门的实力便可再上一层,届时在中戊岛范围内搜寻此贼如探囊取物。你们二人,速速修补缺口!”
那两名长老闻言,立即收敛杀意,身形在半空停滞。
他们重新催动体内金丹,将浩大的真元顺着指尖灌注进那处破碎的节点。原本三尺宽的黑洞在海量真元的修补下,符文光幕开始由边缘向中心迅速愈合。
阵内的庚金背剑鲸感应到生路被截断,再次发出疯狂的冲击,将潜龙门的主力死死拖住。
趁着这一瞬间的混乱,林木通过神识锁定了东南方的一处暗流入口。
他在淤泥中连续施展三次变向遁法,将自身的所有气机印记彻底抹除。
十息之后,林木已经出现在了三里开外的暗流层。
身后,潜龙门长老的怒吼与巨鲸的咆哮声逐渐变得微弱。
林木稳住身形,检查了一下储物袋内的三块庚金软玉,随后头也不回地没入到了秘密水路的黑暗之中。
这一场火中取栗,不仅集齐了法宝主材,更让他在生死一线间彻底磨练了“九现归一”的爆发实战。
寒光海沟在他的感知中逐渐远去。
风暴过后的深海,重新恢复了那种死寂且冰冷的宁静。
......
冰冷的海水在千丈深处流转,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着每一寸空间。
林木此时正处于深海暗流的中心。他周身环绕着一层凝练的青色真元,这层真元将厚重的海水朝两侧强行排开。
他没有向上浮动,反而顺着那条直通中戊岛方向的深层寒流加速穿行。
他的右手紧紧扣在左手腕的储物镯上,神识感应着其中那一块散发着微弱金光的物事,心跳依旧比平时快了三分。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在潜龙岛海沟的边缘。
那一战的细节在林木脑海中快速重组。潜龙门的五位金丹长老已经完成了联手布阵,五道金丹期的神识在海域中交织成了严密的网。
那种名为“五龙锁海”的阵法确实威力极大.
林木很清楚,如果不是那头背剑鲸在最后时刻因为疼痛和领地被侵犯而彻底狂暴,强行用它那蕴含了数百年修为的庞大躯壳撞碎了阵法的坎水位,自己现在绝无可能坐在这暗流之中。
即便他已经将《云龙九现》这门身法修炼到了目前的极致,但在那种封锁整片海域的阵法面前,腾挪的空间依然被压缩到了极小的点。
这种徘徊在生死线上的感觉,让林木感到脊背发凉。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无法掌控局势的危机感了。
他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攻击手段固然犀利,但在绝对的防守和瞬间的爆发防御上,依然存在着致命的短板。
那一块庚金软玉,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件极品材料,它是他补全这块短板、保住性命的关键。
他做出了一个在外人看来完全不合逻辑的决定:他彻底放弃了前往潜龙岛码头的计划。
按照常规思路,通过码头的传送阵或者是混入大型商队撤离是最快的。
但林木判定,潜龙门在发现有人捣乱后,第一时间封锁的必然是所有的出海口和码头。每一个金丹修士的进出都会受到严格的盘查。
于是,他选择了暗渡陈仓。
他选择潜入海底最深处的暗流,利用这些终年不息、足以撕裂筑基期修士肉身的自然伟力,将自己的气息彻底掩盖。
他要回到中戊岛,回到那个原本就属于他的临时落脚点。
林木断定,此时的潜龙门正处于极度的混乱之中。那头狂暴的背剑鲸造成的破坏足以让那五位金丹长老焦头烂额,大量炼气期和筑基期弟子的伤亡需要统计,海沟深处的阵法残骸需要修复。
在这种大规模的混乱中,他们的注意力会被那头看得见的巨兽吸引,而忽略掉一个已经悄然潜回繁华闹市的中戊岛金丹修士。
封锁最快也只能是封锁潜龙岛!
中戊岛,散修数量惊人。在这里,一名隐藏了修为的金丹修士,就如同一滴水进入了湖泊。
......
三个时辰后,林木从一处偏僻的海滨岩洞中悄无声息地钻出。他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将金丹期的灵压彻底收敛入体内的深处,看起来只是一个面色有些苍老的散修。
他没有直接回符阁,而是先在附近的茶摊坐了片刻。他在观察,观察岛上的巡逻卫队是否增加了人手。
一切如常。
这证明他的推测是准确的,潜龙门的消息封锁还在进行中,并且潜龙门是否有能力将中戊岛进出的人进行逐一排查,这还是两说,尤其是这种后方鱼龙混杂非一家独大的商业重地。
林木穿过曲折的巷弄,来到了晏生的炼器坊。
这间炼器坊深埋在地底,入口处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灼的金属气息。
晏生正坐在一台巨大的锻造台前,他那张枯槁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双眼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我说过了,没有极品材料,不要来打扰我。”
第654章 中戊岛安排
晏生听到了脚步声,头也不抬地吼道。
“我在尝试用火精石熔炼庚金,但那玩意的韧性太差,做不出你要求的甲衣。”
林木一言不发,直接走到了锻造台前。
他伸出手,在桌面上轻轻一拂。
三两二钱重的庚金软玉出现在了桌面上。这块材料没有因为脱离海水而失去灵性,反而因为周围灼热的温度而泛起了一层流动的金辉。
晏生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整个人定定地看着那块软玉。过了足足三个呼吸的时间,他才发出一声短促而剧烈的呼吸声,像是溺水的人刚刚获救。
他丢下了手中的铁锤,那把沉重的铁锤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晏生扑到了台子前,他的手指在靠近软玉时剧烈地颤抖。
他最终没有用手去碰,而是从怀里取出了一柄半透明的玉尺,小心翼翼地测量着软玉的灵力波动。
“这……这是海沟深处的极品软玉。”晏生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了惊人的光彩。
“你居然真的弄到了。而且是整整三两多!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保存得这么完整的庚金软玉。它的内部纹理竟然如此完整,这意味着它还带着背剑鲸的命元气息。”
林木看着他这种近乎狂热的反应,面色依然冷峻。
“这些软玉,你拿去用。”
林木的声音在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制作这件甲衣,两两左右的材料已经足够。多出来的部分,我送给你。”
晏生的呼吸猛地顿住。他很清楚这多出来的一两多软玉意味着什么。在黑市上,哪怕是一钱这种品质的软玉,都能换取数千块上品灵石,而且往往有价无市。
“你要什么?”
晏生强行压下内心的贪婪和兴奋,他是一个精明的老匠人,知道这种横财往往伴随着巨大的代价。
“我只要这件甲衣在三十天内完成。”
林木竖起一根手指。
“我要它保质保量,能够承受住我金丹后期强度的真元冲灌而不产生裂纹。多出来的部分,权当是你这次耗费神识和额外费用的报酬。同时,这也是你的封口费。”
林木的话语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晏生听出了其中的潜台词。这多出的软玉是奖励,也是悬在他头上的剑。如果甲衣出了问题,或者消息从这间炼器坊泄露出去,这块软玉就会变成他的索命符。
“三十天。”晏生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的眼神变得极度专注。
“我会封锁地火室,切断所有的对外联络。除非我死在炉子旁边,否则三十天后,你会看到一件足以让你满意的护身至宝。”
“很好。”林木点头,“三十天后,我来取货。”
离开炼器坊后,林木回到了他在中戊岛经营的那间名为“青木符阁”的小店。
店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阵阵整理符纸的摩挲声。
看到林木回来,原本在柜台后忙碌的三个人立刻停下了动作,诚惶诚恐地站到了一排。
这三人分别是:光头壮汉赵龙、身材消瘦如竹竿的钱二,以及那名身着青衣、面容清丽但眼神中透着一股狠辣的孙三娘。
“拜见阁主!”三人齐声喊道,语气中充满了对林木的敬畏。
林木冷冷地扫视了他们一眼,大步走到店内的阵法中枢位置。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和柳玮要出去处理一些私事。”林木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迫感。
“这间店暂时交给你们三个人掌管。除了维持正常的买卖,不要主动招惹外界的麻烦。”
赵龙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表情显得有些迟疑:“阁主,您和柳公子都不在,这中戊岛现在局势不明,若是万一有对头或者其他势力趁夜前来洗劫铺子,我们兄弟几个恐怕独木难支啊。”
林木面无表情,右手随手一甩。
一道暗紫色的流光划过,赵龙下意识伸手一接,那是一枚通体晶莹、内部隐隐有雷鸣声传出的长型玉符。
“这枚符宝交给你们掌握。”林木盯着赵龙的眼睛,语气生冷。
“只要不是金丹修士在半夜强行洗劫,凭此物,你们必然无忧。”
三人感到了一股沉重的威压,立刻跪在地上保证效死。
交代完这一切后,林木回到了后院的书房。
推开门,柳玮正盘坐在蒲团上,手中握着一块灵石,正在努力地吸收灵气。听到开门声,柳玮立刻睁开了眼睛,眼眸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师父,您回来了。”柳玮站起身,他的修为在这段时间的苦修下已经稳固在了筑基初期顶峰。
林木看着这个少年,原本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按照他最初的计划,他打算让柳玮留守在中戊岛,负责这里的后续经营。毕竟中戊岛资源丰富,适合长期扎根。
但看着柳玮那种渴望跟在他身边的眼神,林木改变了主意。
柳玮的根基尚浅,心性虽然坚毅,但毕竟缺乏在生死边缘磨砺的经验。中戊岛现在的局势极其复杂,潜龙门的高层角力、各方势力的渗透,对于一个筑基初期的少年来说,这里到处都是足以致命的泥潭。
如果他不在身边言传身教,柳玮很容易被那些活了几百年的权谋之辈带偏,或者在不知不觉中被当成算计他的筹码给暗算了。
“师父,您受惊了吗?”柳玮心细,他闻到了林木身上残留的那一丝极其淡薄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林木坐了下来,缓缓开口:“海沟那边出了点意外。不过,我们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
柳玮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再等一个月。”林木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语气平静地说道,“等晏生把那件甲衣做成,我们师徒二人即刻离开中戊岛,直接返回落霞岛。那里才是我们的根基所在。”
柳玮用力地点了点头:“徒儿全听师父安排。只是……这间符阁怎么办?”
第655章 兑换
林木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前厅的方向。
“那三个家伙能撑多久就撑多久。只要甲衣到手,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这间店,就留给他们当个安身立命的念想吧。”
林木的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一个月,他会把自己所有的符道心得整理成册交给柳玮,并带着他一起观摩接下来的炼器过程。
......
“回去准备一下。”林木对柳玮摆了摆手,“这一个月,你就待在后院,哪儿也不准去。我要你把那几套合击符阵练熟,我们要走的,可不是一条太平路。”
柳玮重重地应了一切,转身走进了内室。
林木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他伸出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动,真元在木质的桌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他想起了潜龙门那五位长老的面容。
“三十天。”他低声自语。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锐芒。这三十天不仅仅是等待甲衣的时间,也是他在这中戊岛最后的一场博弈。他要利用这三个盗匪和这一间符阁,在这里钉下一颗死桩。而他自己,则会在这层伪装之下,完成最后的脱变。
此时,中戊岛的夜空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
林木看着潜龙岛方向,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任凭你们在海上翻天覆地,谁又能想到,那个夺宝破阵而出的人,正大摇大摆地坐在这繁华岛屿的中心,等待着防御法宝的出世?
他站起身,关上了窗户,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嘈杂。这一次的局已经布好,接下来的就看他们几个怎么做了。
在林木看来,一个月后,当他穿上那件庚金甲衣,这片海域将再也没有任何同阶修士能轻易留住他,金丹中期也不行。
......
新林客栈,地字三号静室。
林木盘膝坐在暗红色的蒲团上,其身前横放着已然归鞘的青冥剑。静室内燃着一根用于辅助定神的中品檀香,烟气竖直向上升腾。
林木右手按在剑柄的吞口位置,指尖感受着剑鞘表层传来的阵阵凉意。
“身法虽然步入金丹层次,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周旋余地依旧太低。”
林木在心中做出了评价。
如果不是先前那场撞击导致大阵阵脚动摇、露出了几丝崩碎的破绽,他断然没有机会强行突围。可以说,若无此等变故,他今日必死无疑,直接就会折在这阵法之中。
他现在的手段储备存在着明显的失衡。
青冥剑经过多次强化和这么多年的温养,在攻伐端已经具备了金丹初期的顶尖水平。
云龙九现在经历过深海重压下的极速爆遁后,也已经彻底稳固,足以在面对金丹中期修士时获得遁逃的空隙。
唯独在防御以及瞬间的爆发阻断上,他缺乏一种能够彻底扭转局势的杀手锏。
林木将神识沉入腰间的储物袋。
在一堆灵石与杂乱矿石的深处,放置着一个被九层锁灵禁制严密包裹的长方形玉盒。
林木解开了最外层的三层禁制。
盒子内部,一块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暗紫色且覆盖着细密暗金纹路的鳞片静静地躺着。这是八阶妖兽紫睛渊龙的逆鳞,是林木手中等阶最高的灵材。
林木曾尝试注入一缕金丹真元。
但真元在触碰到鳞片表层纹路的瞬息,便被鳞片内部那种霸道至极的龙息本源强行排斥、震散。
这说明以林木目前的修为,即便找到最顶尖的炼器师,也无法将这枚鳞片真正炼入任何法宝之中。
怀揣此物,不仅不能增强斗法手段,反而在进入大型坊市或面对元婴修士时,极易由于材料本身的灵性波动而引发杀身之祸。
“与其留作毫无用处的祸端,不如换成可用的杀锏。”
林木合上盒盖,重新打好禁制。
他需要的是兽魂符。
那种能够瞬间召唤高阶妖兽精魂降临、不损耗自身真元且具备独立作战能力的护身之物。
一刻钟后。
林木走出了新林客栈。
他穿过中戊岛的三条主干道。
由于万宝大会的会期将近,街道两旁的建筑都重新刷了一层带有防御性的漆料。
空气中的灵气流动速度由于大量高阶修士的进出而变得极快。
林木在一处名为听风巷的出口停下。
前方百丈处,一家名为天符阁的店铺立在街道的转角。
这家店的招牌由黑色的沉香木雕刻,字迹内部镶嵌着淡蓝色的灵石粉末。
比起周围那些挂满彩绸的商铺,此地显得颇为冷清且肃静。
林木迈步进入。
店铺内的布置没有任何改变。长条形的黑色柜台横在中央,墙壁上挂着的三个封印玉盒依旧放在原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符墨香气,这种香气由三阶血灵墨散发,具有极其微弱的致幻作用,但在金丹修士的神识面前可以忽略不计。
柜台后的灰袍店主正低着头,仔细查看着一张符纸上的真元流向。
林木走到柜台前,并未开口,只是静静地站立。
灰袍店主没有抬头,其声音由于长时间不开口而显得干涩沙哑:“本店不收练气期的低劣材料。若是来买符,三阶以下的出门左转,莫要在此耗费老夫的看账时间。”
林木语气平稳,缓声说道:“道友,几年前曾见,今日旧地重游。”
灰袍店主手指微微停顿。他缓缓抬起头。嘴角向上提拉了两个分毫的弧度,露出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虚假笑容。
“原来是你。老夫记性不差。几年前,你在这柜台前看中了那张五阶玄龟铁甲符,却因为拿不出五千中品灵石而离去。怎么,今日这道友,莫非是发了横财,想来老夫这里找回当年的面子?”
店主一边说着,一边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与轻慢,这是经营多年、见惯了想来碰运气却身家不足的散修后产生的习惯。
林木拉过一张木椅,坐在柜台对面。他的坐姿极其平稳。
“当时确实囊中羞涩,这一点无需避讳。”
第656章 交换兽魂符
林木看着店主,继续说道。
店主发出一声冷笑,其右手手指在黑色的柜台上有节奏地敲击着。每一次敲击,都会引发柜台表面禁制符文的一次微弱闪烁。
“那么,阁下现在可是凑够了那五千中品灵石?如今正值万宝大会筹备期,原材料价格上浮了二成。那张玄龟符的价格,现在是六千枚中品灵石。概不赊账,也不接受任何低阶材料的抵付。”
林木摇了摇头。
“目前依旧没有足够数量的灵石。”
店主那原本带着一丝玩味的表情瞬间消失。他的眼神变得冰冷且充满了攻击性。
他猛地站起身,右手在柜台上一拍,一股属于金丹中期的灵压波动虽然没有直接释放,但已经是要发怒了。
“你是在戏耍老夫吗?”
店主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显得极其阴沉。
“滚出此店!否则老夫不介意动用这店里的锁元阵,将你这不知好歹的散修扔到大街上去!”
店主的手掌心处已经隐隐有淡红色的灵光闪现。这是激发店内防御阵法的起手动作。
林木并未因为对方的威胁而产生任何闪避。他的眼神甚至没有任何波动,依然维持着那种如同死水般的寂静。
他缓缓伸出左手,按在了储物袋上。
“我确实没有六千灵石。但我想,我手中的这件东西,其价值应当超出了道友这整间天符阁的所有存货。”
林木的声音不高,但其语气的沉稳程度让原本处于愤怒边缘的店主微微一愣。
作为一名常年与高阶材料打交道的制符师,店主本能地感应到了林木那种底气。
这种底气并非虚张声势,而是建立在某种真实存在的、极其庞大的财富基础之上。
店主伸出的手掌在半空中停滞了。他缓缓收回灵力,重新坐在椅子上,目光锁定在林木的手部动作上。
“大言不惭。我这天符阁内,即便是一根压纸的玉尺都是三阶材料。你若拿出的东西不能让老夫心跳加速,今日你绝走不出这条巷子。”
林木没有回应。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个暗紫色的玉盒。
在玉盒出现的瞬间,静室内的温度出现了明显的下降。这是玉盒表面的九层锁灵禁制产生的大规模吸能效应。
林木的手指在玉盒顶端的三个符文节点上轻轻一点。
“咔哒。”
玉盒的第一道扣锁开启。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随着禁制的一层层剥离,一种厚重、古老且带着极其强烈的压迫感的气息,开始从盒盖的缝隙中溢出。
站在柜台后的店主,其原本由于愤怒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在这一刻突然出现了整整三息的停顿。他的神识在接触到那股溢出的气息时,产生了一种由于实力差距而导致的刺痛。
林木缓缓掀开了盒盖的一角。
仅开启了一寸宽的缝隙。
一道暗金色的光线从缝隙中射出,打在了柜台后的白墙上。
光影之中,隐约可见细微的龙形异象在游动。
整个天符阁内的空间由于这枚鳞片的现世而产生了极其微小的真元紊乱。原本平稳流动的灵气开始向着玉盒的方向做螺旋状汇聚。
灰袍店主整个人躯干僵硬。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其动作幅度之大,将身后的木椅直接撞翻在墙角。
他顾不得捡起椅子,整个人几乎要把上半身越过柜台,双眼死死地锁定在那道暗金色的缝隙上。
他的瞳孔收缩至针尖大小。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这……这是……”
店主的声音变得极其沙哑,甚至带上了一丝由于极度震惊而产生的尖锐音色。
他颤抖着手,从柜台下方取出一副由透明水晶打磨而成的、镶嵌着六枚小型微雕阵法的眼镜,飞快地戴在鼻梁上。
“暗金龙纹……此能结构,坚硬无比……内部蕴含的灵压绝不是五阶妖兽……”
店主的额头上开始渗出密集的汗珠。他的一只手扶着柜台边缘,指甲由于过度用力而陷入了木料之中。
“这是化形大妖的逆鳞!八阶妖兽……紫睛渊龙的护心逆鳞!”
店主猛地抬头,看向林木的眼神中,原有的轻慢、冷漠与愤怒在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于面对高阶事物而产生的强烈渴求,以及一种对于未知强者的恐惧。
他意识到,能够持有这种等阶灵材的修士,绝对不可能是他口中所说的穷酸散修。即便对方表现出的修为金丹初期,其背后的手段也足以在瞬息间摧毁这间店铺。
“道友……不,前辈!”
店主的称呼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他的语气变得极其卑微,甚至带上了一丝讨好。他迅速从柜台后走出,对着林木深深地鞠了一躬。
“晚辈有眼无珠,方才言语冒犯,求前辈莫要见怪!这种等阶的至宝,晚辈这辈子也只是在总盟的万宝大典拓印本上见过一次。没想到今日竟然能亲眼目睹实物。”
他一边说着,一边擦拭着额头的汗水,原本挺直的脊背此时弯曲成了一个极具谦卑意味的弧度。
“前辈……此物,您当真要在晚辈这里进行易换?”
林木的手指在盒盖上轻轻一按,将那道缝隙重新闭合。
随着光芒的消失,室内那种沉重的压迫感才稍微缓解。
林木看着店主,神色依然冷淡:“不知道友这店里的东西,可还换得起这块甲片?”
店主愣住了。他看着那重新归于平凡的玉盒,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度挣扎且肉痛的神情。他很清楚,这种等阶的材料,即便将他这间店铺连同地契一起抵押,也抵不上这枚鳞片的三分之一。
但他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对于一名制符师来说,能够接触到八阶材料,这意味着他有可能以此为基,参悟出六阶甚至七阶符箓的绘制逻辑,这是他晋升金丹后期的唯一契机。
“换不起……确实换不起。除非!”
第657章 宝甲
店主苦涩地摇了摇头,随即眼神变得异常决绝。
“但晚辈这里有一张压箱底的神符。那是晚辈的师尊,一位半步元婴的符道宗师,在陨落前耗费毕生心血炼制而成的传世之作。”
店主说完,转过身,在一连串复杂的指纹与神识印记验证下,开启了墙壁后方的一个暗格。
他取出了一个通体由玄阴重石打造的黑色玉盒。玉盒沉重无比,表面贴着整整十二张散发着紫色灵光的封灵符。
店主小心翼翼地捧着盒子,将其放在林木面前。
“这张符,名为破海青蟹兽魂符。其内部封印的,是一头七阶妖兽破海青蟹的完整神魂以及三成精血本源。”
店主开启了盒子。
一张通体呈现出深青色、质感坚实的符箓出现在林木视线中。
符箓的表面,并没有复杂的线条,只有一只神形具备的青色巨蟹图案。那巨蟹的双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金色,即便是在静止状态下,林木都能感觉到一股能够剪碎一切的破灵气息。
“前辈请看。”
店主指着符箓,语气中带着一种身为符师的狂热。
“此符一旦激发,可短时间幻化出破海青蟹的本体虚影。这种妖兽以防御力和破法能力着称。”
“激发后,其形成的护体妖光就足以正面承受金丹后期修士的连续三次全力轰击而不碎。且那一双巨螯,具备瞬息剪断灵力流的神通。更遑论其身体坚硬如铁,只要不是元婴真人亲至,凭此符,金丹修士等同于多出了一条性命!”
“便是。元婴真人亲自出手,也休想在半炷香内击败此撩!”
店主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地盯着林木手中的逆鳞。
“这张七阶兽魂符,虽然等阶上不及前辈的龙鳞,单论价值或许还差了不少,但它是成品,是能立刻使用的杀手锏。若前辈愿意割爱,晚辈愿将此符,奉上!”
店主这番话,真诚至极!
林木看着那张青色的神符。
他的神识在其表面扫过。神符内部传来的气机反馈极其厚重,确实是七阶水准。
这种力量,配合他即将成型的混元地火甲,足以让他在此后的星罗海域横行,即便面对金丹后期的老怪,也有了正面博弈的底牌。
林木在心中计算着。
这个数额,虽然依旧略低于龙鳞的市场作价,但对于他现在的处境来说,却是最为合理的方式。
龙鳞这种东西,留在手里只是死物,而七阶神符是能救命的实物。
“成交。”
林木吐出两个字。
店主整个人松了一口气,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瘫坐在椅子上。
两人完成了繁琐的交割流程。
店主则如同捧着稀世珍宝一般,将那枚逆鳞放入了专门的恒温槽中,动作极其缓慢且轻柔。
林木收起所有资源。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天符阁。
“道友,两清了。”
林木转身走出门店。
灰袍店主一直送到门口。他站在风中,看着林木消失在巷道尽头的背影,其脸上的神色极其复杂。
“中戊岛……何时来了此等人物。”
店主低声自语。
林木走在繁华的街道上。
他袖口内的那张七阶破海青蟹符箓散发出阵阵冰凉的气息。
这种实力的增加,带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林木加快了脚步,消失在即将降临的夜色之中。
......
一个月后,林木凭借先前的气机标记,找到了晏生的炼器坊。
他伸手推开沉重的黑铁大门。
一股炽热且带有浓烈硫磺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股热浪蕴含着地火真力,能够熔金化铁,甚至让林木周身的护体灵光产生了轻微的波动。
在炼器坊核心的地火室,晏生正坐在一张石凳上。
相比一月之前,晏生的精气神出现了极其显着的衰竭。他的面部皮肤紧贴在骨骼之上,双眼深陷。
由于长时间承受地火灼烧导致气血受损,其皮肤呈现出暗紫色。
然而,他的双瞳却散发出由于过度亢奋而产生的精芒。
在他的膝盖上,横放着一件散发着暗红色流光的甲衣。
这件甲衣的整体轮廓完全契合林木的身材。其基底呈现出深邃的黑色,那是混元断灵石被炼化并重新打造后的色泽。
在黑色的基底之上,密布着无数暗红色的细微纹路,这些纹路构成了三十六组相互嵌套的防御阵法。
更令林木关注的是,在甲衣的每一处接缝位置,都覆盖着一层淡紫色的、半透明的薄片。这是庚金软玉被地火精金融炼后产生的特殊形态。
“道友,你来了。”
晏生的声音由于喉咙受损而变得极其沙哑。他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托起甲衣,将其平举在林木身前。
“三十个昼夜,我动用了三千六百次地火锤炼法。庚金软玉的灵性已经彻底渗入了混元断灵石的缝隙。这件甲衣的厚度仅有三分。”
晏生指着甲衣上的暗红色纹路继续说道:
“这些地火精金构成的阵络,能够将受到的攻击劲力瞬间分散至甲衣周身。这意味着除非对方的攻击力在瞬间震散了甲衣的整体,否则不会有任何伤害伤害能够贯穿此甲。”
林木伸出手,接过了这件沉重的甲衣。
甲衣触感冰凉,且带有一种极其强烈的护体灵光。这是断灵石在发挥效用,它在自发地吞噬周围灵力。
林木并未第一时间穿戴。
他将甲衣挂在炼器坊内的一根实心铁柱上。
林木向后退开了三步。
他右手按在了青冥剑的剑柄之上。
他体内的气海开始剧烈翻涌。金丹表层的丹纹依次亮起,大量的金丹真元顺着臂膀经脉灌注进青冥剑的剑身。
剑身表层原本内敛的青光,在这一刻爆发出实质性的锋锐杀气。
这等同于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林木身形静止,随后其右臂发出了沉重的一声。
青冥剑化作一道笔直的青色光带,对着混元地火甲的胸口位置狠狠一斩。
“当——!!!”
一声尖锐且沉重的金石撞击声在地底炼器坊内炸响。
巨大的气劲撞击在四周的灰铁岩墙壁上,将原本就松动的矿渣震落在地。
在剑尖与甲衣接触的交点,无数暗红色的火花向着四面八方飞溅。这些火花落入旁边的冷却池中,发出了密集的嗤嗤声。
剑光散去。
林木急忙走到铁柱前方,想要一看此甲情况。
就在此时!
第658章 带徒离去
在刚才那种强度的斩击下,混元地火甲的表面依然维持着先前的平整状态。
在林木打击的位置,甲衣表层那层紫色的软玉薄片并未破裂。
甲衣表面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由于撞击产生的白痕。
林木伸出指尖,按在刚才的打击处。那里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热感,但其内部的阵法节点完好无损。
“好甲。”
林木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这种防御强度超出了他的预想。有了这件甲衣,他在面对同阶修士的近身突袭时,具备了极大的生机。
晏生坐在石凳上,看着林木的测试结果,枯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将一部分软玉炼入了甲衣的护心镜部位。那里叠加了三层防御禁制。只要你体内的灵力不枯竭,这件甲衣的防御极限就能维持这样的水准。林道友,这件东西,不辱没你的材料。”
林木点了点头,右手一挥,将甲衣收入储物袋,随即疑惑道。
“不知这甲胄万一损坏,如何修复?”
他走上前,将一瓶事先准备好的、能够生血补气的四阶“归元丹”放在了晏生身旁的台子上。
“晏大师,这瓶丹药可以稳住你的心脉。既然东西做好了,你我之间的因果也就两清了。以后若是有缘,再行合作。”
晏生没有推辞,他直接打开药瓶,将一颗丹药吞入腹中。
林木走出炼器坊,重新回到了夜色笼罩的残器巷。
......
中戊岛外围码头。
林木站立在青石阶梯的最高处。他已将那件深蓝色兴宝斋客卿法袍收纳进储物袋深处。
此时的他,换上一身玄色长衫,衣领处绣着三道暗沉云纹,周身金丹初期的灵压波动被控制在极小的范围之内。
在他身侧,柳玮背负着一个体积巨大的黑色剑匣。
这剑匣由三阶黑铁木打造,内部放置了林木此前购置的矿石以及柳玮绘制的上百张防御符箓,重量达到六百斤。
此举是为了锻炼柳玮的功法!
林木并未急于腾空。他观察着海面的大风方向。
“离港。”
林木平淡开口。他脚下升起一团实质化的青色气劲,身形在离开地面的瞬间,遁光由缓转疾。
柳玮紧随其后。由于其只有筑基初期的修为,为了跟上林木的脚步,他体内的灵力周天运转极快,额头上渗透出一层汗水。
林木在飞行过程中,神识始终覆盖着后方五里的范围。他在确认中戊岛的巡逻飞舟是否与潜龙门有某种联系。
“敛息定神。待真气贯通涌泉,须化三分灵韵为疾风之势,顺风而起,以御剑匣之沉重。”
林木的声音穿透了高空的风压,准确传入柳玮耳中。
这是在传授跨海飞行的御气法门。对于低阶修士而言,长距离飞遁不仅是对灵力总量的考验,更是对入微之操的磨练。
柳玮按照指点进行了修正。他感应到原本沉重的身体在使用此法运用灵力后,减弱了约莫两成。他抬头看向前方的背影。
这是他第一次跟随师尊进行这种跨度达到万里的海域飞行。视线所及之处,除了翻腾的海浪与偶尔掠过的海兽,便是一望无际的水平线。
这种广阔的环境让柳玮感到了自身修为的单薄。
在惶零海时,他认为筑基期已经步入了强者的行列,但此刻他意识到,若无林木的庇护,他在这片海域很难支撑过三个昼夜。
十日后的午后。
流山岛的轮廓出现在海平面的尽头。
这座岛屿的规模虽然不及中戊岛,但其灵气浓度在方圆万里内依然占据前三之列。林木在距离岛屿码头三里的位置放慢了遁速。
他带着柳玮降落在了坊市西侧的一条主干道上。
街道两侧的商铺建筑多由整块巨石砌成。林木穿过人群,在一间门楣高大、挂着“叶家老店”牌匾的店铺前停下脚步。
此店的墙体采用了具有防御性能的灰铁石,大门处隐约流转着二阶阵法的波动。
林木步入店内。
一名穿着青色短衫的练气期伙计迎了上来。伙计的神识在林木身上扫过,感应到了一种沉重的压迫感,原本准备好的言语被卡在了喉咙里。
林木没有任何废话。他右手在柜台上一拂,一枚通体由深海紫金打造、正面刻着古朴“叶”字、背面浮雕着云纹的令牌出现在了柜台表面。
令牌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极其凝练的金丹期神识标记。
伙计看清令牌样式的瞬息,面部肌肉出现了剧烈的抽动。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随后发出了由于过度紧张而产生的粗重呼吸声。
“大……大长老令……”
伙计的声音极其沙哑。他猛地直起腰,对着林木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随后双手颤抖着指向通往顶楼的楼梯。
“大长老请随我来。晚辈这就去禀报掌柜。”
柳玮站在林木身后。他看着那名伙计惊恐且恭敬的神态,眼角微微跳动。
他此前知道师尊在这一带极有声望,却未曾预料到师尊竟然已经掌握了一个金丹家族的最高等阶。
两人在伙计的引领下,登上了防守严密的顶楼贵宾室。
室内布置了三阶顶级的隔绝阵法。林木坐在主位的红木大椅上,柳玮则背负剑匣,笔直地站立在他身侧。
不到一刻钟。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回廊传来。
房门被推开。一名面容刚毅、身穿暗红色长衫的中年修士匆忙走入室内。此人修为在筑基中期,其体内灵力波动显示其功法属于土属性一脉。
此人正是叶家负责流山岛产业的执事,叶巡。
叶巡在看到林木的一瞬间,双膝直接触碰到了坚硬的木质地板,发出一声闷响。他额头触地,行了大礼。
“叶家子弟叶巡,参见大长老。不知大长老驾临流山岛,有失远迎,请大长老责罚。”
第659章 拜访醉火
叶巡的神态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他在下跪的过程中,眼角的余光扫过了站在一旁的柳玮。
他在心中产生了一丝疑惑:此人是谁?为何能站在大长老身侧?
但这一丝疑惑在产生的瞬息便被他强行掐断。他深知身为家族执事的生存准则。
不该问的事情绝不开口。
“起来吧。”
林木声音平和,伸出右手虚空一托。
一股沛然莫御的青色真元横空扫过,将叶巡颓然的身躯生生托起。双臂传来的力道沉稳如山岳移位,叶巡心中猛地一沉,此前对林木实力的种种推测瞬间崩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骇。
“我离岛这两年,家里情况如何?”
林木指了指旁边的空位,示意叶巡坐下说话。
叶巡不敢坐满,仅贴在椅子边缘的三分之一处,上身前倾,语速飞快地开始禀报:
“回大长老。托大长老斩杀乌海真人、惊退黑鸦道人的威名,这两年里,周边的金丹势力皆表现出了极强的克制。”
叶巡缓了一口气,继续列举具体的详情:
“目前已有六个练气期小家族选择依附我叶家。这些家族虽然规模不大,但提供了大量的矿场劳力和基础草药资源。叶家的外围势力范围相比两年前扩大了约莫三成。”
林木点了点头。在修仙界,势力的扩张往往建立在顶尖战力的武力威慑之上。
“可有冲突?”
叶巡神色变得慎重了一些:
“摩擦是有的。主要是与周边的无平岛赵家、北侧几个筑基家族在岛屿交界的灵田份额上有过几次小规模斗法。但双方都维持在了筑基期以下的规模。
由于大长老您威名在外,那些家族的背后依仗的金丹真人都未曾亲自出面干预,事情最终都以协商解决告终。”
柳玮站在一旁,听着叶巡的讲述。他原本以为师尊带他回来只是为了找个安稳的居所,却没想到在这片海域,林木的名字已经成为了一种能够让金丹势力产生忌惮的符号。
这种身份的转变,让柳玮对“力量”的定义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林木看向叶巡,随后指了指身旁的柳玮。
“这是我的亲传弟子,柳玮。”
叶巡闻言,原本稍微放松的身体再次紧绷。他再次起身,对着柳玮拱了拱手。
“既然是大长老的亲传弟子,那便是叶巡的师弟。师弟气度不凡,年纪轻轻便已步入筑基,未来大道可期。”
叶巡的话语中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讨好。他很清楚,大长老的亲传弟子在叶家的地位将等同于少主。
柳玮并未因为对方的修为比自己高而产生局促。他按照林木平时的教导,表现得极为沉稳,还了一礼。
“师兄客气了。”
林木对两人的态度表示满意。他看向柳玮,语气变得严肃:
“柳玮,这几日你就留在老店之内。叶巡会带你熟悉流山岛的往来以及周边的地理禁制。你要多看、多记。这里不是惶零海,每一处阵法的背后都牵扯着复杂的利益。”
柳玮躬身领命:“弟子明白。”
林木站起身,看向窗外巨昂门所在的方位。
“我要出去一趟,办些私因。几天后回来带你回落霞岛。”
话音刚落,林木的身影在室内淡化。当叶巡再次抬头时,主位上已然空无一人。
……
半个时辰后。
流山岛核心区域,巨昂门天字号洞府区。
林木的身形显现在一座被赤红色云雾笼罩的洞府门前。这里是巨昂门炼丹堂实权长老,醉火真人的私人领地。
林木取出一张传音符,灵力注入,将其打入禁制光幕之中。
片刻后,禁制消融出一道门户。
林木迈步走入。
洞府内部的温度比外界高出约莫十度,空气中充满了干燥的火属性灵气。醉火真人正坐在一张石桌旁,手中拿着那个从不离身的紫金酒壶。
“林老弟!许久不见!”
醉火真人大笑一声,起身的动作带起了一阵热浪。他上下打量着林木,瞳孔微微收缩,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惊讶。
“好家伙!你这灵力波动……不仅稳固在了初期巅峰,甚至隐隐有了一种即将圆满的质感。你这修行功法果然养人,这才多久没见?”
林木拱了拱手,面带笑意。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两瓶在中戊岛拍卖会上特意购置的高阶灵酒。
“这是在下顺手带回来的‘海皇酿’。年份在百年以上,辅以三阶水灵果酿制,想必合道友胃口。”
醉火真人眼神瞬间放光。他毫不客气地夺过酒瓶,拔开塞子深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够味。我就喜欢这一口。来,坐下说。”
两人坐在石桌旁。
林木此来,除了巩固与醉火真人的因果,更核心的目的在于通过巨昂门这种大型宗门的情报网,了解这片海域最新的动向。
“道友,我外出这段时日,星罗海域可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情形发生?”
醉火真人抿了一口酒,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
“大事不少。首先是一头受伤的红瞳雷鹏。不知从何处而来,但伤了流山盟的一名金丹修士,为此,流山盟大怒!”
醉火真人指向北方。
“流山盟组织了四位金丹修士,前去捉拿,那几位金丹长老虽然没能当场斩杀它,但那畜生似乎受了不轻的伤,最近这一年多都缩在北海禁地。流山盟为了封锁那片海域,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甚至动用了几处秘而不宣的跨岛传送阵。现在的北边,管控极其严苛。”
林木心中暗自盘算。雷鹏受伤闭关,对他而言是一个绝佳的窗口期,若是受伤严重,可以报仇一试。
“道友,还有别的事情么!”
醉火真人的神色变得严肃,他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有传闻称,中戊岛周边,来了三名互不相识的金丹后期修士,为了争夺一株名为‘万载化形草’的灵药,在海上空大打出手。那一战打的昏天黑地!连岛主府的元婴岛主都被惊动了。这些老家伙现在都不知所踪,没人知道他们是隐匿了修为留在了附近,还是回了各自的洞府。”
林木将此信息记在脑海。金丹后期的存在,是他目前,不招惹元婴修士下,唯一无法正面抗衡的变数。
“黑鲨盟呢?他们最近可还安分?”
醉火真人露出一抹冷笑。
“那帮海耗子?据说厉飞不知何故,断臂逃回,黑鲨盟内部出现了一场夺权乱战。厉飞虽然保住了命,但失去了不少实权。不过最近他们似乎有了新的金主支持,已经开始在流山岛到中戊岛的支脉航线上重新布点。林老弟,你回落霞岛时,得小心些。”
林木点了点头。黑鲨盟的异动在他预料之中。
谈话持续了两个时辰。在林木准备起身告辞时,醉火真人由于酒精的作用,面部呈现出深红色。
他拉住了林木的袖口,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安。
“林老弟,还有一桩怪事。这事你出了门就当没听过。”
第660章 回落霞岛
林木神色一敛:“请讲。”
醉火真人打了一个酒嗝,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最近三个月,巨昂门的炼丹堂接到了几宗极其诡异的私人委托。委托人并非我们熟悉的那些金丹家族,而是几个伪装了修为的神秘散修。他们提供的灵药材料……极其不正常。”
“有何不正常?”林木追问。
“那些灵药,‘幽魂花’或者是‘阴沉木’,表面上看起来并无异样。但老夫在炼制过程中发现,其内部蕴含着一种极其浓郁的、只有在深海万丈海沟才会产生的阴冷气息。这种气息不是天然生成的,而是经过某种阵法长时间浸染。”
醉火真人看着手中的酒杯,目光有些失焦。
“老夫推测,有人在星罗海域的某个角落,正在利用大量的这种材料,试图唤醒或者供养某种失踪已久的魔道传承。那种气息……老夫在五十年前的魔道动乱中曾感受过一次,一模一样。”
林木的心跳频率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波动。
深海阴冷气息、魔道传承、神秘委托。
这些关键词在林木的识海中迅速串联。他想起了在中戊岛大打出手的三位金丹后期修士,以及此时星罗海域表面平静下隐藏的激流。
“道友可知那些委托人的去向?”
醉火真人摇了摇头,将其余酒液一饮而尽。
“他们行事极其隐秘,丹成即走,且支付的全是由于年份久远而带有阴气的灵石。门内高层为了灵石收益,选择了默认。老夫提醒你,是看在那两瓶‘海皇酿’的份上。这水……怕是又要浑了。”
林木站起身,对着醉火真人郑重行了一礼。
“多谢道友提点,林某记下了。”
林木跨出洞府。
此时夜幕已降。星罗海域的夜空星光璀璨,但在林木眼中,每一颗星辰的闪烁似乎都带上了一种冷峻的寒意。
他站在悬崖边缘,看了一眼落霞岛的方向。
柳玮还在老店等他。那些关于魔道的传闻虽然离散,但林木本能地察觉到,这种变动迟早会波及到他这个刚刚在边缘海域站稳脚跟的金丹客卿。
他在识海中重新梳理了“混元地火甲”的防御机制以及那张七阶兽魂符的激发咒语。
实力,只有绝对的实力,才能在即将到来的浑水中,保住这一线求生的道统。
林木身形化作一道青色电光,向着坊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呼啸,流山岛的喧嚣在身后逐渐远去。而在那黑暗的海域深处,一种未知的威胁正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着这片繁华之地逼近。
......
次日启程。林木带着柳玮正式跨越海域,前往落霞岛。
流山岛通往落霞岛的跨海航道上,一艘中型飞舟在快速飞行中。
林木站立在飞舟前端的控制阵法处。
他摊开手中的星罗海域图。
落霞岛的方位位于中戊岛东南方向三千里。在规制划分上,此岛属于中戊岛岛主府直接管辖的核心附属岛屿。这意味着在方圆五千里的海域内,外来金丹期的私斗都会被岛主府布置的监察阵法捕捉。
“只要不发生元婴境界的灭门战,落霞岛的秩序将不会改变。”
林木在识海中给出了评估结论。
相比于局势混乱的其他地方,这里是目前他所能寻找到的最稳固的修行场所。
他需要一段至少五年的平稳期,用来消化那批炼制出的凌尘丹,并将修为推向金丹中期的瓶颈。
当飞舟行驶至落霞岛外围的礁石群时,林木放缓了操控阵法的灵力。
林木侧过头,看向一直站在侧后方的柳玮,开口问道:
“这一路行来,我操控此舟开启禁制、校准航向以及填补灵石的每一个动作,你可曾看清并学会了?”
柳玮向前迈出一步,低头回应:“回禀师尊,弟子在途中已将那三十六道驱动法印的顺序以及针对海风强弱调整灵力的方法记在了识海中,随时可以进行实际操控。”
林木点了点头。他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一枚刻有青色羽毛纹路的控制玉简出现在他掌心。
“此舟名为青羽舟,乃是一件极品飞行法器,内部加持了风属性的加速阵纹。它跟随我多年,从为师修为尚低时便陪伴左右,立过不少功劳。”
林木将控制玉简递向柳玮,语气依旧冷淡平稳。
“如今我已步入金丹境界,此舟的遁速已然跟不上我的真元爆发力,对我而言已无大用。但对筑基修士来说,它依然是极佳的代步之物,现在由你暂时进行保管。”
林木之所以未曾直接说出“赠予”二字,是因为他深知修仙者的意志极易在优越的资源中产生动摇。
柳玮出身偏远海域,若得到的宝物太快且太容易,必然会产生一种对长辈资源的依赖感,从而失去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进取心。
柳玮双手接过玉简,神色比刚才更加肃穆。他感知到了玉简中残留的属于林木的金丹气机,知道这不仅是一件法器,更是一份关于修行的责任。
“弟子定当竭力保管,绝不辱没师尊曾使用过的法器。”
落霞岛的防御大阵,落霞晚照阵在感应到林木的大长老令牌气机后,消融出一道供两人穿行的通道。
林木收起遁光,落在了叶家府邸的大门前。
此时,叶家府邸内正在进行清晨的物资盘点。
柳玮背负着沉重的黑色剑匣,跟在林木身后半步的位置。他筑基初期的灵力波动并未刻意收敛,每一步踏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由于剑匣的重量,都会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府邸内的管事叶寻,正带着几名年轻子弟在正厅前搬运矿石。
当他看到林木回归时,先是神色大喜,准备上前见礼。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林木身后的柳玮身上时,其原本舒展开的眉头产生了细微的收缩。
在叶寻身侧,站着一名身穿红纹法袍的青年,名为叶弘。
叶弘看着面容黝黑、衣着简朴且背负笨重剑匣的柳玮,其眼神中的带着些许疑惑!
在他的感知中,柳玮的灵力并不具备叶家落霞诀的特征。这意味着柳玮并非叶家血脉,而是一个占据了家族资源的外人。
“大长老此行,竟然带回了一个外人。”
第661章 联姻提议
叶弘在心中快速计算着资源的流向。目前叶家刚刚收复风燎岛,虽然灵石进项增加了三成,但炼丹所需的开销同样庞大。
在大规模资源短缺的背景下,每一个新进入权力的核心圈的修士,都代表着原本属于他的丹药份额将被摊薄。
叶弘向前迈出一步,其腰间的佩剑在行走间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
他直视着柳玮,神识在柳玮的剑匣上扫视了一圈,语气中带着一种隐晦的排斥:“大长老,这位莫非是您在外面招揽的办事随从?您看有什么吩咐!”
柳玮并未开口。
林木侧过头,目光冷淡地扫了叶弘一眼。
这一眼并未包含任何杀意,但属于金丹真人的灵压在瞬息间作用于叶弘的识海。
叶弘的身体僵住。他的瞳孔收缩,由于识海受到压迫,其体内的灵力运转出现了长达数息的停滞。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
林木的声音平稳,在正厅前的空地上激起了阵阵回音。
叶寻见状,立即反应过来。他快步走上前,将叶弘挡在身后,对着林木深深一揖:
“大长老息怒,叶弘年纪尚轻,不识尊卑,晚辈事后定当严加管教。大长老此行顺利回来,家主已在书房等候多时。”
林木并未停留,径直走向后院。
一刻钟后。
叶家书房内,灵香缭绕。
叶婉儿坐在主位后的梨木椅上,她穿着一件带有防御禁制的素白长衫,眉宇间虽然还带着处理族务留下的疲惫,但其神采却比两年前要内敛许多。
当林木带着柳玮走进书房时,叶婉儿迅速起身,其目光在柳玮身上停留了数个呼吸。
“大长老,看您周身灵力圆润,想必此行极为顺利。柳师弟筑基根基扎实,气血旺盛,实在是宗门之幸。”
叶婉儿在称呼上极其讲究。她并未称呼柳玮为“晚辈”,而是随着叶巡的口风称之为“师弟”。
寒暄过后,侍女撤去了茶盏。
叶婉儿双手交叠在案几上,其指尖轻轻触碰着一枚记录族产的玉简,试探着问道:
“大长老,不知对于柳师弟,您有何打算?是让他在您身边进行闭关修行,还是说……由晚辈在族内划出一部分具体的杂务,让柳师弟参与管理?若是柳师弟愿意,这落霞岛西侧的灵木场,正缺一个主事之人。”
这番询问,实际上是一场权力的博弈。
在叶婉儿的逻辑中,柳玮既然被林木带回来,必然要在这落霞岛获取生存资粮。
如果柳玮插手家族事务,就意味着林木的势力开始从客卿身份向家族实权渗透。
作为家主,她必须明确林木的底线。
林木看着叶婉儿,他很清楚,柳玮现在的战力虽然在同阶中属于顶尖,但若论起权谋算计,远不是这群在家族内斗中长大的老狐狸的对手。
若将柳玮派去管理林场,不出半年,柳玮就会被各种账目和复杂的人际关系拖累修行速度。
“柳玮的修为尚浅,目前的重心应当放在剑道与符箓的打磨上。我打算让他常驻在我的后山别院,由我亲自指导。至于家族的杂务,他暂时不参与。”
林木给出了明确的拒绝。
叶婉儿闻言,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放松。只要不争权,一切都好商量。
然而。
接下来的话,却让林木的神识产生了一次轻微的跳动。
叶婉儿身体微微前倾,其语速放慢,声音中带上了一种正式的商榷:
“大长老,我有一亲妹,名为叶淑婷。其资质在族内属于上品,三月前已成功突破至筑基初期。我看柳师弟一表人才,且与我叶家缘分深厚,不知柳师弟如今是否已有道侣婚配?”
林木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次。
这并非单纯的关心,这是一记一箭双雕的招数。
在修仙界的逻辑中,联姻是最高等级的资源绑定。
其一,柳玮一旦与叶淑婷成婚,林木这位客卿大长老就从外来雇佣者变成了亲家。这种身份的转变会极大程度地削弱即便契约到期林木在叶家危难时离去的可能性。
其二,柳玮作为林木亲传弟子,未来的战力上限极高。通过联姻将这种战力留在叶家血脉内,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林木并未立刻回答。他在计算柳玮的未来。
他自知,作为一名散修出身的金丹真人,他未来的路必然是在深海、在那些高阶资源汇聚的混乱之地。而柳玮的根基在于求稳。
如果自己以后为了寻找更高级的灵材而远赴他方,自身尚且难保,很难时刻将柳玮带在身边。
若柳玮能与叶家联姻,即便他不在落霞岛,柳玮也能名正言顺地调用叶家的地火、灵石和草药资源。即便柳玮日后无心追求长生大道,在叶家亦能享受一世的灵石供奉。
这是一种退路,也是一种投资。
“此事,需问过柳玮本人的意愿。”
林木开口。他并未独断专行,而是转头对着门外低声唤道:“徒儿,进来。”
守在门外的柳玮步入书房。他显然已经听到了刚才的谈话,其面色保持着一种古井无波的坚毅感。
林木直视柳玮的双眼,语气肃穆:“徒儿,叶家主有意将其亲妹叶淑婷许配于你。那叶小姐修为与你相当,亦是名门之后。联姻之后,你在落霞岛的修行资粮将由家族全额供奉。对此,你意下如何?”
柳玮沉默了片刻。
他在思考师父话语背后的逻辑。他知道师父问他,是给他拒绝的权力,也是在暗示他这其中的利弊。
他虽然年龄不大,但经历了惶零海的厮杀,早已明白庇护二字的价值。
柳玮抬头,其目光越过叶婉儿,落在窗外那些灵气氤氲的枫林上。他的声音平稳,没有表现出任何因为涉及终身大事而产生的羞涩。
“师尊,弟子明白您的考量,也明白叶家主的厚意。但事关大道与终身修行,弟子不敢仅凭一纸契约而定。弟子想先与叶小姐见上一面。若对方心性契合,弟子愿为家族与师尊分忧。”
第662章 相亲
这种回答,显现出了柳玮极致的理智。
他没有直接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要先确认对方是否是一个会干扰他修行的变数。
林木眼中闪过一抹微弱的欣慰。这种先看人,再定事的处事方法,代表着柳玮已经初步具备了在修仙界不再是一个莽夫。
“可以。”
林木看向叶婉儿。
叶婉儿脸上露出了礼貌性的微笑。这种见面虽然带有交易色彩,但结果显然在她的预期之内。
“既然柳师弟开了口,那便定在三日后。在听风阁,我安排小妹与柳师弟共品灵茶。到时候,大长老亦可从旁指导。”
林木点了点头。
“三日后见。柳玮,跟我回后山。”
两道身影离开书房。
叶婉儿重新坐在椅子上,她看着空荡荡的大厅,其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划动。
她知道,只要柳玮点头,这位林木的爱徒,连同他背后的林木,都将彻底打上叶家的烙印。
此时,落霞岛的夕阳沉入海平面。
紫色的灵木林在晚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府邸内部正在酝酿的、关于地位与资源的隐秘争夺。
林木走在山间的小路上。他看着身侧背负剑匣、步履稳健的弟子,心中已经开始规划三日后见面的博弈细节。
联姻只是外壳,核心在于如何在不失去主导权的前提下,为柳玮换取一份长久的平安。
而在这落霞岛之下,些许争斗的余温仍在持续。
新的风暴,正在这平静的家族温床中,缓慢地破土。
……
林木带柳玮回到落霞岛别院。
林木走进静室,柳玮紧随其后。
林木转身,目光在柳玮身上停留了片刻。
“你方才在书房,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联姻。想必你已经猜到了为师的用意。”
林木的话语中不带感情色彩。
柳玮放下背上的重型剑匣,剑匣落地产生了一声沉闷的声音。
他低头行礼道:“师尊如今贵为金丹真人,眼界自然远非弟子能及。弟子知晓,在这星罗海域,若无根基,修行路极难。师尊是在为弟子寻一处长久的避风港。”
林木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月光染成银色的枫林。
“为师追求的是长生大道。为了更高阶的灵材与突破契机,为师未来的路必定是在外海的生死边缘。而你资质虽然不错,但根基还需大量的时间去磨练。”
林木转过身,声音变得深沉。
“叶家虽然没落,但在这中戊岛附属领地内,它拥有一套完整的资源。你若能成为叶家的女婿,这些灵木、矿场以及家族秘传,你都能名正言顺地调用。即便有一日为师不在落霞岛,叶家看在这层姻亲关系的份上,也会护你周全。”
这便是林木的深谋远虑。他不需要柳玮去杀敌,他需要柳玮活下去,成为他在这一带扎下的钉子。
柳玮的神色平静。他经历了孤脉岛的孤独,也经历了逃亡的艰险。在他看来,婚姻与修行一样,都是获取力量与安定的手段。
“弟子明白。只是,弟子担心这叶小姐若是个刁蛮之辈,或者是心性不正,恐会乱了弟子的剑心。”
林木淡然一笑。
“这便是我让你见她一面的原因。这三日,你调整气息,将灵力维持在巅峰。三日后的见面,不仅是看人,更是看势。”
“若是此人不可,我们拒绝叶婉儿也不会有什么抱怨可言!”
三日的时间在枯燥的打坐中转瞬即逝。
第四日清晨。
落霞岛的雾气尚未散尽。
林木带着柳玮走向府邸南侧的听风阁。
听风阁是一处伸向崖外的木质建筑,脚下便是翻腾的云海。这里的灵气波动最为温和,最适合修士谈玄品茶。
叶婉儿早已在此等候。在她身侧,站着一名身穿浅粉色长裙的少女。
少女年约十八九岁,容貌秀美,尤其是那一双眼睛,透着一股筑基修士特有的灵动。
她身上的气息虽然还有些起伏,但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筑基初期修为。
此女便是叶淑婷。
林木与柳玮步入阁内。
叶淑婷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柳玮身上。柳玮今日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青灰色法袍,并未背负那沉重的剑匣,而是腰间斜跨一柄上品飞剑。
他那常年受风沙磨砺的脸庞显得极其硬朗,与叶家那些锦衣玉食的年轻子弟截然不同。
“淑婷,这位便是柳师弟。”
叶婉儿轻声介绍,语气中带着几分长姐的威严。
叶淑婷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行礼。她的动作规整,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审视。作为叶家的嫡系,她也有着自己的骄傲。
“淑婷见过柳师弟。”
柳玮也还了一礼,声音厚实:“柳玮见过叶师姐。”
林木与叶婉儿退到了阁楼另一侧的茶案旁。
茶案上摆放着紫色的灵茶。林木端起茶杯,神识却化作两道极细的丝线,笼罩了那两名年轻人的区域。
他要看看,这两人是否真的相符。
在阁楼边缘,柳玮与叶淑婷相对而坐。
两人并没有立刻交谈,而是各自释放出了一丝微弱的神识,探测着对方的灵力力深浅。
柳玮的真元厚重如土,剑气内敛。
叶淑婷的灵力则连绵如雾,落霞诀的灵动感十足。
林木观察到,当两人的气机在空中相遇时,柳玮的灵力并未表现出攻击性,而是稳稳地接纳了对方的试探。
“这柳玮的心性,确实已经成熟了。”
林木在心中暗自评价。
这种气机交感,虽然没有言语,但却能最真实地反映出一个人的道基。
半个时辰后。
叶淑婷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真诚的笑意。她发现这个柳玮虽然木讷,但体内的真元却极其纯粹,没有半点邪祟之气,是一个值得托付的苦修之士。
而柳玮也确定,这叶小姐虽然出身名门,但眼中并无轻慢之色,心性尚算纯良。
“大长老,看来这门婚事,成了一半。”
叶婉儿低声说道,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
第663章 结果
林木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着远方的海域。
“成了。但落霞岛的安稳,还需要这一场联姻后的名义来加固。”
林木知道,在叶弘那些人眼中,柳玮的出现是竞争。
但在叶婉儿眼中,柳玮的出现是希望。
只要这一层关系确立,林木就能名正言顺地将叶家的一部分核心权力转移到柳玮手中。
这便是一场关于资源、地位与生存的终极互换。
新的风暴,在这场看似平静的相亲之后,正在落霞岛的权力核心中剧烈发酵。
而林木,已经开始在识海中勾勒接下来的万宝大会最终蓝图。
地火精金,他势在必得。
而柳玮,也将在这场交易中,获得他梦寐以求的修行坦途。
窗外的枫林随风摆动,叶家府邸内的暗流,在这一刻汇聚成了奔涌的江河。
......
落霞岛,后山别院。
午后的阳光穿透了常年笼罩在主峰侧翼的淡紫色灵雾,投射在凉亭的石柱边缘。此时山间的云海翻腾,其高度恰好与凉亭齐平。
林木端坐在石凳上,并未开启别院的防御禁制,仅将自身的神识呈环形散发开来,覆盖了周身方圆三十丈的区域。任何气机的变化,都在他的识海中清晰呈现。
柳玮静静地站在林木对面。由于此前刚与叶淑婷在听风阁进行过神识交感,他体内的灵力波动尚未完全平复,散发出阵阵微弱的木属性生气。
“坐吧。”
林木平淡开口,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柳玮依言坐下。
“徒儿,你既然已经见过了叶淑婷,你心中有何定见?”
柳玮拎起一壶尚未冷却的灵茶,分别为师尊和自己斟满。
柳玮看着杯中翠绿色的茶汤,神色沉稳。他并未流露出这个年纪的修士在提及婚配时常有的羞涩,其眼神中透出的是一种被林木熏陶出来的理智。
“回禀师尊,叶小姐心性尚算纯良,灵力根基也属上乘,确为良配。”
柳玮停顿了数息,随后抬头直视林木。
“但弟子认为,此时定下婚约不合时宜。弟子的根基刚入筑基门槛,尚需大量时间进行灵力打磨。若此时分心于家宅琐事或是名分束缚,恐会迟滞修为进境。弟子提议,先与叶小姐保持寻常相处,待到时机成熟再议名分。”
林木看着柳玮,心中产生了一丝欣慰。
修仙界中,筑基修士修士面对没落金丹家族伸出的橄榄枝,往往会因为眼前的资源保障而失去对大道的敬畏。
柳玮能够看透“名分即束缚”的本质,证明其心境已经脱离了寻常散修的短视。
“你能看到这一层,很不错。”
林木微微颔首,指尖轻敲石案,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在这星罗海域,名分是一种可以交易的筹码。太早将筹码打出,不仅会失去周旋的余地,更会让你在叶家子弟眼中变成一个依附者。既然你执意如此,为师便依你。”
林木端起茶盏,将其中的茶液一饮而尽。
“这几日,你去后山密室,将那几门合击符阵的灵力运转只发练熟。我要的是你能在实现九成以上的成符率。”
柳玮起身,躬身领命,随后退出了凉亭。
……
次日清晨。
叶家驻地的议事厅内,灵香燃起的烟气磬人心脾,令人心神安宁。
林木与叶婉儿相对而坐。
叶婉儿今日换上了一身略显正式的红色窄袖法袍,其目光始终关注着林木的神情变化。
“大长老,不知昨日之事,柳师弟是如何考量的?”
叶婉儿率先打破了沉默,其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林木神色恒定,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内回荡。
“柳玮觉得叶小姐资质极佳,对其心性也颇为认可。”
林木说到此处,语气转而变得低沉了一些。
“但他认为,修行者当以实力为基。如今他初到落霞岛,修为尚在筑基初期,若此时成婚,恐会招来族内其他弟子的非议,认为他是依附裙带之人。”
林木看着叶婉儿,继续抛出底牌。
“所以,我已替他定下。待他突破至筑基中期后,他便正式接手一部分叶家的家族杂务。届时他有了资历与修为,成婚之事自然水到渠成。在此之前,便让他们以道友相称,朝夕相处。”
叶婉儿心中微微一沉。她原本计划通过婚约将柳玮彻底锁死在叶家,却没想到林木用了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将此事延后。
“筑基中期”这个目标,对于如今资源充沛的柳玮来说,不过是数载左右的光景。而这段时间,也给了叶家一个长久的期许。
“大长老深谋远虑,晚辈佩服。”
叶婉儿欠身领命,神色变得恭敬。
“淑婷那边,晚辈会安排她多去后山别院走动。柳师弟在符箓一道造诣非凡,正好可以指点一二。”
林木点了点头。这种博弈的结果双方都能接受,也为接下来的闭关扫清了障碍。
……
三日后。
林木将柳玮召至闭关室门口。
他自储物袋中取出了两瓶在中戊岛精心炼制的“青元丹”。玉瓶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内部隐约可见浓郁的青色灵雾在盘旋。
“这是为师为你准备的。此丹药力温和,最是契合你的木属性功法。你在闭关期间,每隔三个月服用一粒,切莫贪功冒进。”
林木的神色变得严肃,目光如刀,扫过柳玮的全身。
“突破至筑基中期后,你直接去寻叶婉儿,让她给你安排职司。你要学会在家族管理中磨炼神识与心机。你是我的弟子,不能事事不通。这世间万物,皆可入道,人情世故亦是修行。”
“多谢师尊!弟子告退!”
柳玮接过丹药,将其珍重地收入储物袋,随后背起沉重的剑匣,走入了那座被三阶阵法封锁的密室。
林木站在密室门口,直到阵法光幕完全闭合,他才转过身,走向了别院最深处的闭关中心。
林木开启了别院最高等级的禁制。整座庭院在阵法的作用下,从外界的视线中彻底消失,若非叶家核心之人,便是看到也只会以为此地,什么都没有!仅剩下一片虚无的雾气。
第664章 虚弱时刻
两载春秋,在枯燥的打坐与吞吐中流逝。
闭关室深处。
林木周身环绕着一层浓郁到实质的深紫色真元。这些真元顺着他的呼吸起伏,在虚空中产生了一次次震颤。
在他的丹田气海中心,那一颗金丹正处于高速旋转的状态。
相比两年前,这颗金丹的体积缩小了约莫一圈,但其色泽已由先前的淡金色彻底转为深邃的暗紫色。金丹表层的丹纹原本模糊不清,此刻却显得异常清晰,呈现出三十六道的纹路。
这是真元密度被压缩到极致的体现。
这两年间,林木消耗了整整二十粒凌尘丹。
每一粒丹药入口,都会化作一股灼热的灵力洪流,在经脉中疯狂冲撞。林木利用澄心玦的平复作用,强行将这些狂暴的药力按压在金丹内部。
他并非一味追求灵力的积攒,而是利用地火室引动出的地火热力,不断煅烧金丹。
这个过程伴随着剧烈的痛楚。每一寸经脉都在扩张与收缩之间反复徘徊,金丹在煅烧下冒出极其微小的黑色杂质。
而在金丹的一侧,混元地火甲正悬浮在真元湖泊之上。
林木分出了一缕神识,日夜不停地温养这件甲衣。甲衣表层的断灵石纹路,在真元的浸染下,逐渐与林木的肉身产生了某种玄奥的气机共鸣。
当他最后一次运转《青木诀》的大周天循环时。
“咔哒。”
识海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
林木睁开双眼,其瞳孔中心闪过两道青紫色的精芒,在昏暗的密室中留下了两道凝而不散的光痕。
他站起身,感受着体内奔腾如江河的真元。
此时他的修为,已经稳稳地停留在了金丹初期的巅峰点上。距离突破中期,仅剩下一层如同薄冰般的瓶颈。
“灵力已然圆盈,仅需一处契机便可突破。”
林木走出别院,身形如风,在后山的崖边显现。
就在他出关的不到一刻钟,负责管事的叶寻已经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崖下。
“恭迎大长老出关!”
叶寻仰望着崖顶那道玄色身影。两年的时间,叶寻的发鬓又白了些许,但其精神状态却由于叶家的扩张而显得异常亢奋。
“柳玮何在?”
林木的声音自崖顶落下,清晰地传入叶寻耳中。
“回大长老!柳师弟已于半年前成功突破至筑基中期。如今他正代为掌管风燎岛的几处火精矿场,在族内建立了不少威望。就在前几日,他还亲手击退了一名潜入矿区偷盗的筑基中期散修。”
林木微微点头。柳玮的成长速度符合他的预判。
叶寻从袖中取出一枚带有血色印记的玉简,双手呈上,语气变得有些急促。
“大长老,您闭关期间,外界风向出现了大动。这是昨日潜伏在中戊岛附近的暗探发回的紧急情报。”
林木右手虚空一抓,玉简瞬间落入手中。神识探入其中,一则关键信息浮现:
此前潜入北海禁地的六阶妖兽红瞳雷鹏,于三日前现身。其在试图强闯流山盟封锁的‘陨星岛’时,遭遇了流山盟三名金丹修士的阵法合围。雷鹏虽重创逃脱,但其雷丹本源受损严重,目前正虚弱地躲在北海东北角的一处隐秘礁石岛。
林木握着玉简,眼神深处产生了一次剧烈的波动。
这头红瞳雷鹏是他在海沟突围时的变数,也是他一直以来的隐忧。
一头具备金丹中期战力的猛禽,其带来的威胁足以让落霞岛寝食难安。
但情报中提到的“雷丹本源受创”,却是一个极佳的战机。
雷鹏的本命雷羽是强化青冥剑的顶级辅材,而它那蕴含雷电真意的利爪,更是炼制具有“破灵”效果法宝的核心材料。
更重要的。
这种等级妖兽的妖丹,对于即将冲击金丹中期的林木来说,其内部蕴含的精纯能量,远超任何现成的丹药。
“雷丹受创……躲在礁石岛。”
林木站在崖边,目光投向北海的方向。
他原本打算一口气冲破金丹中期瓶颈,但此时这个情报让他嗅到了利益的血腥味。
一头虚弱的六阶妖兽,不仅是战利品,更是他进阶中期的最后一块踏脚石。
林木右手轻抚袖中的青冥剑,剑身在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后,发出了极其微弱的震颤。
“叶寻,传令下去,落霞岛继续维持闭关禁制,任何人不得泄露我出关的消息。”
“大长老,您这是……”叶寻有些惊诧。
林木并未回答。
他的身形在崖边逐渐变淡,随着一股清风的刮过,彻底消失在原地。
北海。
新的猎场已经铺开。这一场针对六阶妖兽的收割,将成为林木名动星罗海域的正式开端。
......
海平面的色泽,在跨越万里航线后,已由先前的碧绿尽数转为了一种近乎凝滞的深蓝,最终演变成为了如墨汁般厚重的色调。
林木足踏虚空,身周青色光晕流转。
此时,空气中已经看不见半分属于东南海域的湿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玄阴寒毒”的奇特灵压。
这种寒气不仅仅在皮肤表面,更像是带着无数细微的锋针,试图通过修士呼吸间的气机交换,渗入脏腑经脉。
林木对此并未露出半分局促,甚至不需要额外分出灵力来抵抗。
贴身穿着的“混元地火甲”在感应到外界寒气的侵袭后,其内部镌刻的三十六道地火阵纹自发运转起来。
那一两“地火精金”所化的温热真元,如同绵密的红线,在甲衣内衬中徐徐游走。
这种热意并非那种暴烈的火气,而是一种极其柔和的暖流,将那些试图冻结真元运行的寒毒尽数阻绝在三尺之外。
林木并未掩饰自己的修为。
他金丹初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向四周扩散,身后的遁光在墨色的海面上拉出一道醒目的青痕。
在这等高阶修士密集的北海边缘,隐藏修为往往是一种极其不智的行为。
对于那些常年游走在生死线上的筑基期劫修而言,一名“炼气期”或“筑基期”的独行修士,无异于一只身怀重宝的肥羊。若真的刻意收敛,恐怕不出百里便会被那些成群结队的游掠者频繁骚扰。
释放金丹威压,虽然会让同阶修士产生戒备,却能过滤掉九成以上不必要的麻烦,确保行进的速度。
这一万三千里的路程,他仅用了不到半日。
当视线尽头出现了一座通体由白色晶石构成的庞大岛屿时,林木缓缓放慢了遁速。
那便是无暇岛。
第665章 误伤
作为流山岛附属的在北海的核心大岛之首,此岛常年被万载不化的玄冰覆盖。
从高空俯瞰,岛屿的轮廓在一片雪白中显得异常肃杀,那些依山而建的楼阁并非木石结构,而是直接在玄冰岩中开凿而出,透着一种冰冷且严密的秩序感。
林木在码头降下遁光,守门的几名筑基卫士在感应到林木深厚的灵力波动后,皆是低首垂目,不敢有半分盘查之意。
他并未前往那些针对散修开放的小型茶馆,而是目标明确地走向了坊市中心的一座高耸冰塔“听风阁”。
那里是由流山盟官方经营的情报机构,虽然收费昂贵得令人咋舌,但消息的真实性却在方圆万里内冠绝首位。
“道友,要买哪一档的消息?”
柜台后,一名面色红润、周身散发着淡淡酒气的干瘦老者头也不抬地问道。此人亦是一名金丹修士,只是体内真元显得有些暮气。
林木屈指一弹,一个沉甸甸的锦囊落在玄冰柜台上。
“红瞳雷鹏,我要最详细的战报与目前的方位。”
老者神识一扫,感应到锦囊内那五十枚中品灵石的厚重感后,原本懒散的神色终于正了几分。他伸手从下方的暗格中取出一枚带有流山盟印记的玉简,指尖微动,解开了上面的禁制。
“道友来得正是时候。那头畜生在三日前被流山盟的盟内同道重创,雷丹本源受损严重,如今正被流山盟的主力死死咬住。”
老者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
“流山盟盟主赵无极,与大长老沈元清,两位金丹后期的修士已于昨日亲赴北海东北角。此外,四长老司马空合计三支猎妖小队,共计十名金丹修士,正进行拉网式的搜索。”
“那雷鹏虽然有瞬息千里的风雷天赋,但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不死也得脱层皮。”
林木接过玉简,神识如流水般渗入其中。
玉简中不仅详细记录了雷鹏逃遁的几个关键气机节点,甚至还绘制了一张流山盟临时的包围圈分布图。
他的心中飞快地权衡起来。
流山盟此番几乎是倾巢而出,两名金丹后期,一名金丹中期,这种阵容已经超出了寻常猎妖的范畴。显然,那雷鹏身上的东西,已经引起了北海高层的疯狂。
对于林木而言,这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博弈点。
他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修为,即便进阶金丹中期,若面对一头全盛时期的六阶雷鹏,胜算绝不会超过八成,留下雷鹏更是少得可怜。但现在的雷鹏,本源受损,又在众强者的围攻下疲于奔命。
若是能在那雷鹏彻底陨落前的一刻,凭借《云龙九现》的爆发力抢下雷丹或那几根核心雷羽,他接下来数年冲击瓶颈的资源,便有了落处。
修仙之路,本就是火中取栗。若事事求稳,不入险境,又何来那百尺竿头的更进一步?
林木走出听风阁,抬头看了一眼上方阴云密布的天空。
此时,无暇岛的上空已经开始飘落细碎的冰晶。他不再停留,周身真元一振,直接化作一道青色的流云,向着玉简中标记的东北海域急追而去。
深入冰原一千里。
这里的气压变得异常沉重,下方不再是流动的海水,而是连绵起伏、如刀削斧凿般的浮冰山脉。
林木为了避开流山盟筑基期巡逻队的神识横扫,将《云龙九现》催动到了“九现归一”的玄妙境地。他的身形在冰山的阴影中不断闪现,每一次起落都几乎不带起半分灵气涟漪。
就在他跨越一座高达百丈的巨型冰裂缝时。
一股没由来的心悸感,让林木脊椎处的寒毛瞬间倒竖。
那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打磨出来的战斗直觉。
“嗡——”
一道灰色的飓风,毫无征兆地从冰缝深处喷薄而出。其速度之快,竟然在大气中带出了一连串爆裂声。
林木几乎是在本能的驱使下,右手猛然按向后背。
“锵!”
青冥剑瞬间出鞘,带起一道如月华般皎洁的青色剑芒,横架在身前三尺之处。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碰撞声在寂静的冰原上炸响。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剑身传来,林木只觉得户口微微发麻,体内的金丹灵力不由得激荡了几分。他借力向后掠出三十丈,双目如电,死死地锁定在袭击者的身上。
“红瞳雷鹏?!”
这是他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对方的速度太快,快到了足以干扰金丹神识的捕捉。
然而,当他稳住身形,神识重新覆盖前方时,瞳孔却微微收缩。
出现在他面前的,并非那头翼展遮天的红瞳雷鹏,而是一头翼展约莫十丈、通体覆盖着如寒铁般青灰色羽毛的巨雕。
其双爪犹如精钢打造,正不断抓挠着虚空,带出一道道细微的黑色裂隙。那一双冰蓝色的眼瞳中,此刻充斥着一种极其人性化的疯狂与怨毒。
五阶妖兽,寒铁玄鹰。
林木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此类妖兽虽然位居金丹层次,但通常性情相对稳健,极少会主动截杀同阶的人类金丹修士,除非被侵犯了领地或者幼崽受损。
但此时,他观察到这头玄鹰的左翼根部,有一道极其显眼的、被烈火灼烧过的焦黑痕迹。那伤口深可见骨,残存的火属性真元正不断侵蚀着它的生机,显然是不久前才被人重创过。
“无妄之灾。”
林木在识海中迅速复盘,已经大致推断出了真相。
......
半个时辰前,流山盟的四长老司马空定然是带队巡逻至此。
在这风声鹤唳的北海,司马空立功心切,在千丈开外远眺时,恐怕错把这头同样具备风属性遁速、且体态雄健的寒铁玄鹰当成了那头残破的红瞳雷鹏。
身为金丹中期的老牌强者,司马空那一记重宝轰击,定然是存了必杀之心。
可打完之后才发现,抓错了目标。
以流山盟四长老的高傲,在急于搜寻雷鹏的节骨眼上,显然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一头价值远不如雷鹏的五阶玄鹰身上。
他恐怕只是轻蔑地冷哼一声,便带着人马继续向前搜索,浑然不顾这死里逃生的妖兽会产生何等冲天的怨气。
这头玄鹰灵智已开,它深知自己绝非那队人类修士的对手。那一记重创让它的妖躯本源受损,心中的愤怒与屈辱在冰原的寒风中疯狂发酵。
偏偏在这个时候,林木“大摇大摆”地从它的巢穴上空掠过。
第666章 激战五阶妖兽
在它的感知中,林木身上的气息虽然锋锐,却只有金丹初期,且同样身着人类修士的法袍。既然打不过那名金丹中期的大能,它便要将这满腔的怨毒发泄在林木这个“弱者”身上。
妖兽的逻辑往往比人类更为直接,既然你也是人类的金丹修士,那便替刚才那人偿命。
玄鹰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声音在冰壁间反复回荡。
它那原本受损的左翼猛然张开,丝丝缕缕的灰色妖元在羽毛间凝聚,化作上千枚细如牛毛的钢羽。
“嗖嗖嗖!”
这些钢羽在妖力的灌注下,每一枚都具备了足以洞穿三阶法宝的威力。冰原的上空瞬间被这一片灰色的箭雨覆盖,所有的退路皆被封死。
林木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本不想在这无谓的战斗中损耗真元。在这强敌环伺的环境下,每一丝法力的保留都是保命的底牌。
但对方既然存了必杀之心,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找死。”
林木口中吐出这两个字。
他深知自己不能在此耽搁太久。这里的战斗动静虽然被冰山隔绝了一部分,但只要稍有持续,流山盟的巡逻队定会寻踪而至。
届时,他不仅会失去抢夺雷鹏的先机,甚至可能会被流山盟当成可疑分子先行扣押。
必须速战速决!
林木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金丹在这一刻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共鸣。
与此同时,右手青冥剑的剑身发出了极其剧烈的颤鸣。一缕纯粹到了极致的风属性真元,正顺着经脉,向着剑尖处疯狂压缩。
杀招,已在瞬息间蓄势待发。
林木的目光如刃,跨越层层钢羽箭雨,死死地盯住了那头暴怒的玄鹰。
风暴,正式开启了。
......
冰原深处,灰色钢羽如箭雨般倾泻而下,划破长空的厉啸声震得四周冰壁簌簌作响。
林木此时正处于箭雨的中心,其左手拢在宽大的袖袍之内,指尖精准地捏住了一枚散发着冰凉触感的灵符。
那是他在中戊岛天符阁中,耗费了八阶紫睛渊龙逆鳞方才换得的七阶“破海青蟹”兽魂符。
符纸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青色幽光,其内部封印的一丝七阶大妖神魂,在感应到外界暴戾的妖气后,隐隐传出阵阵低沉的咆哮。
林木只需心念一动,喷出一口本源真元激发此符,便能在瞬息间幻化出那头足以横扫金丹期修士的恐怖法相。
然而,在识海感应到那头寒铁玄鹰扑杀而来的刹那,林木原本紧绷的指尖却微微一松。
“不值。”
这两个字在他的识海中闪过,冷酷而理智。
一张七阶神符的价值,足以在中戊岛的任何一家大型拍卖行换取数件上好的法宝,更是他在面对金丹后期大修乃至准元婴强者时,赖以保命的底牌。
而眼前这头寒铁玄鹰,虽然位阶已达五阶巅峰,战力不俗,但它此前已被流山盟四长老司马空以重型法宝轰击过。
在林木的神识扫描下,这孽畜左翼根部的妖元流转明显出现了断层,其气血波动的强度虽然狂暴,却透着一股外强中干的迟滞感。
这不过是一头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正处于强弩之末的凶禽罢了。
杀它,或许只需耗费一些时间与几成真元。
但若动用七阶神符,无异于杀鸡取卵,是修仙界中最愚蠢的损益买卖。
更重要的,这头玄鹰的妖丹与羽毛虽然也算珍稀,但与那头重伤遁逃、拥有风雷本源的六阶红瞳雷鹏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林木此行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那份能够支撑他进阶金丹中期的庞大资粮。
“唳——!”
就在林木心念闪动间的微小间隙,玄鹰已然发动了第一轮攻势。
上千枚闪烁着金属寒芒的钢羽,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罗网。每一枚羽毛之上都灌注了精纯的阴寒妖元,所过之处,空气中游离的水灵气被强行冻结,化作无数细碎的冰屑。
林木冷哼一声,足底青光微闪。
《云龙九现》身法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
他的身体并未向后暴退,反而向着斜前方一个看似死角的方位突进。
其身形在瞬息间变得模糊不定,宛如一缕在狂风中穿梭的青烟,在密集的羽箭缝隙中游走。
“嗤!嗤!嗤!”
数十枚钢羽贴着他的护体灵光飞掠而过,发出了如布帛被撕裂般的尖锐声响。
那些足以穿透三阶防御法宝的羽箭,在撞击到林木周身三尺外的青木真元后,被一股柔韧的旋转力道强行拨开。
林木神色恒定,右手按在青冥剑的剑柄处,拇指微微上挑。
“锵——!”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冰原。
青冥剑并未全数出鞘,仅仅是剑身弹出了三寸。
然而,就是这三寸剑锋中所孕育的积蓄已久的剑意,却在一瞬间引发了周围风属性灵气的剧烈共振。
“风卷残云。”
林木低喝一声。
他顺着玄鹰俯冲带起的气浪,顺势挥出一道弧形剑气。
这剑气并非常见的直线劈砍,而是在脱离剑锋的刹那,迅速变化,最终成了一股具有极强绞杀力的螺旋剑气。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连成了一片,回荡在空旷的冰谷之中。
那股螺旋剑气如同一柄在虚空中高速旋转的风暴,将当面射来的数百枚钢羽尽数搅入其中。
这些在玄鹰眼中无坚不摧的利刃,在碰到青冥剑气的瞬息,其内部附着的妖元便被风属性的绞杀力强行剥离。
火花在严寒的空气中四溅。
大片被绞成废铁的灰色羽毛,如雨点般坠入下方的万丈冰川。
玄鹰见第一轮远程攒射无果,双瞳中的血色更浓。它猛地收拢双翼,庞大的身躯借着俯冲的惯性,如同一颗坠落的灰色陨星,直取林木的天灵盖。
那一双巨大的铁爪,此时已完全被暗青色的幽光覆盖。爪尖之处,甚至因为妖力过度凝聚而产生了几道细微的黑色裂隙。
这种等级的妖兽,其肉身强度本身就不逊色于寻常的法宝。
第667章 趁机离去
林木感受着上方传来的压迫感。
在那锐利的爪锋尚未临身时,他的护体灵光便已经被对方散发出的戾气压得向内凹陷了数寸。
但他依旧没有任何动容,依仗着其有内甲护体。
在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林木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动作。
他散去了护体灵光,将原本用来防御的真元,悉数灌注到了足底的涌泉穴中。
“叠影!”
就在玄鹰那足以裂金碎石的巨爪即将抓碎林木头颅的瞬息,林木的身形再次扭曲。
在那玄鹰的视野中,它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利爪已经洞穿了敌人的胸膛。
那种撕裂肉体的快感甚至已经传到了它的识海。
然而,下一刻。
它抓到的却是一团正在飞速消散的青色残影。
由于下坠的力量太猛,玄鹰的身体在这一刻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失衡。
林木的真身已然出现在了玄鹰的侧方三丈处。
他目光如隼,死死锁定在玄鹰左翼根部那一处尚未愈合的焦黑伤口上。
“着!”
林木指尖微动,原本悬浮在身侧的青冥剑化作一道青色闪电,剑尖处猛然吐出一寸凝练到了极致的实质剑芒。
那剑芒通体翠绿,其核心处却跳动着一丝由于真元极度凝聚而产生的暗沉之色。
“噗——!”
这一剑避开了玄鹰体表最坚硬的寒铁羽毛,精准地刺入了那道由他人留下的旧伤口中。
灼热的妖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落在下方的冰层上,瞬间融化出了一串坑洼。
玄鹰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原本平衡的飞行姿态在这一记重创下彻底崩坏,它那巨大的身体在空中剧烈摇晃,狼狈地斜掠出数十丈开外。
战斗至此,仅仅过去了五个呼吸。
林木单手虚招,青冥剑轻巧地落回他的掌心。
他此时并没有乘胜追击。
虽然刚才那一剑让玄鹰伤上加伤,但此类五阶巅峰妖兽的生命力极其顽强。若想在此刻将其斩杀,至少还需要再进行三十个回合以上的激战,且要防备对方在濒死之际发动的妖丹自爆。
更重要的。
林木的神识感应阵列中,在那远方的天际边缘,出现了一股极其淡漠却宏大的灵力涟漪。
那种涟漪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只有大规模阵法集结或者是复数金丹修士联手才有的共振特征。
“流山盟的巡逻队,回撤了?”
林木心中微微一沉。
一旦被流山盟的搜捕大队撞见,且正处于斗法后的真元虚弱期,届时即便他有天大的本领,一旦他人有心思,则后果难料。
为了这头已经残破的玄鹰,冒着失去捕获红瞳雷鹏先机的风险,是林木绝对无法接受的。
“得走了。”
林木打定了主意。
他看着前方正欲重新稳住身形、准备发动搏命攻击的玄鹰,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弧度。
他故意将体内运转如常的《青木诀》周天打乱了半个节拍。
原本凝练厚重的护体青光,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闪烁了多次。
每闪烁一次,其亮度便减弱一分,最终维持在了一个随时可能熄灭的明暗边缘。
林木的脸色也在真元的配合下,迅速变得有些惨白,呼吸也随之沉重了起来。
这在外界看来,完全就是一幅灵力不支、金丹根基震荡的模样。
那头寒铁玄鹰作为活了数百年的五阶大妖,灵智早已不弱于常人。
它原本在林木刚才那一记惊艳的剑指下生出了一丝退意,但在感应到林木此刻那“虚弱”的气息后,潜藏在血脉深处的暴戾与那股报复人类的怨毒,瞬间战胜了理智。
它认为,眼前这个年轻的人类剑修虽然攻击犀利,但毕竟只是金丹初期,体内的真元储量定然无法支撑如此高强度的身法与剑招消耗。
这正是它雪耻的机会!
“唳——!!!”
玄鹰发出一声充满贪婪与杀意的嘶鸣。
它不顾左翼伤口的撕裂之痛,强行燃烧了体内的妖丹精元。
灰色的妖雾从它每一根羽毛中渗出,将其整个人包裹在其中,化作了一道直径超过五丈的灰色冲击波。
这一次,它舍弃了所有的变化。
它将全身的骨骼与妖力锁定在一条直线上,对着林木故意露出的那个“右侧空门”,发动了此生最强的一记舍身冲撞。
这一招名为“坠空残影”,是寒铁玄鹰一脉压箱底的保命兼杀敌神通。
一旦施展,其速度将在瞬间提升三倍,且身体硬度会因为妖元的过度压缩而暂时提升至法宝级。
林木静静地立在半空,仿佛被玄鹰锁定后的威压彻底冻结了身形。
就在那灰色的巨大冲击波即将触碰到他衣袍的刹那。
林木的双目中,猛然爆发出一股摄人心魄的精芒。
“九现归一!”
他的心底响起一声低喝。
没有任何征兆,原本由于“脱力”而显得虚幻的身影,在数息内消失不见。
空气中甚至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林木利用多倍真元的瞬间爆发,配合身法的配合,在原地横移了数尺。
那巨大的灰色冲击波几乎是擦着他的残影飞了过去。
这种近身错位的时机,被林木把握到了毫厘不差。
就在双方交错的那个瞬间。
林木的左手已经从袖口中探出,手掌中心处,一点如绿豆般大小的电弧正在疯狂跳动。
这并非什么高深的神通,仅仅是修仙界中最基础的五行雷法,“掌心雷”。
但在林木此时那凝练至极的金丹真元加持下,这一记掌心雷内部蕴含的穿透力,却足以让任何同阶修士头皮发麻。
“去!”
林木侧过身,手掌轻描淡写地在玄鹰那因为高速移动而无法防御的脊背上,重重一拍。
“轰——啪!”
沉闷的雷暴声在极近的距离炸开。
林木这一掌并未求杀敌。
他利用掌力中蕴含的推力,以及雷电在接触玄鹰身体瞬间产生的麻痹效果,直接打断了玄鹰体内的妖元灵力循环。
巨大的力量,配合林木那精妙绝伦的一推,让那头玄鹰像是一枚失去了控制的沉重铁球,向着斜下方的一座冰山山壁狠狠撞去。
而林木本人,则借着这一推的反震力,整个人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青色虹光。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战果。
他顺着冰山裂缝产生的气流阴影,施展了《云龙九现》中的“隐现”秘法。
在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里,他的气机便在这片区域彻底抹除,整个人如同一滴融入大海的水,瞬间拉开了千丈之遥。
“轰隆隆——!”
第668章 无奈返回
远处的冰山上,腾起了一团巨大的冰雾烟尘。
那是玄鹰重重撞在万载冰壁上的动静。
这头可怜的凶禽,此刻正狼狈地瘫软在一个巨大的冰坑之中。
它脊背处的羽毛被雷火烧得焦黑一片,内腑在巨大的撞击力下再次受创,若是再受伤连最基本的腾空都显得艰难。
它惊恐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怨毒的冰蓝色眼瞳中,此刻只剩下了深深的恐惧。
它死死地盯着那个青色身影消失的方向,原本想要报复人类出气的念头,在这一刻被彻底碾成了齑粉。
太强了。
那种对时机、对身法、对它心理弱点的精准把控,让它感到了某种比流山盟四长老那种霸道更让它窒息的恐惧。
它虽然暴戾,却也知晓趋吉避凶。
这头玄鹰不敢有丝毫停留,它强忍着全身的剧痛,甚至不敢发出一声啼鸣,而是收敛了全身妖气,贴着地面的积雪,向着完全相反的北极冰盖深处,亡命逃窜而去。
……
三千里外。
林木在一座孤零零矗立在海面上的黑色礁石旁停下了身形。
此地的气温再次下降,空气中飘浮的冰晶甚至已经能够反射出淡淡的紫色光晕。
这是即将进入红瞳雷鹏核心领地的标志,“紫极寒煞”。
林木站在礁石顶端,并未第一时间进行调息。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份重金买来的海图玉简,神识再次细致地扫描了一遍。
“前方三千里,断脊冰原。”
他低声呢喃,声音在寒风中转瞬即逝。
刚才那一战,虽然惊险,却也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的真元损耗仅维持在两成左右,且“混元地火甲”已经在持续的寒气侵蚀中,彻底与他的皮肉脉络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共鸣。
每一息的呼吸,他都能感应到甲衣内部那地火精金传来的热流,正不断修复着刚才由于爆遁产生的一点微弱经脉疲劳。
林木的神识始终锁定着一个特定的气机方向。
那是雷鹏受创后留下的独特焦煳味。在普通修士眼中,这种气息早已被漫天寒风吹散,但在《大衍神识诀》的超强感知下,这就像是刻在冰面上的坐标一样清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林木整理了一下被风压吹乱的衣领,双目如电。
他感应到,在那远方的冰盖深处,几股属于金丹后期大修的强横威压正在不断碰撞、激荡。
那是流山盟的主力在对雷鹏进行最后的围捕。
真正的猎场,就在前方。
林木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虚无的青烟,消失在白茫茫的冰天雪地之中。
......
无暇岛,东侧码头登记处。
凛冽的北风挟裹着细碎的冰屑,敲打在青黑色的玄冰岩地面上,发出一阵阵密集的脆响。
林木寻找无果后,此时已收敛了那股极具侵略性的金丹威压。重返无瑕岛。
他换上了一件质地坚韧的藏青色劲装,自己金丹初期,这种修为在北海散修中虽算个好手,却也不至于引得流山盟的高层过分关注。
他在码头的一处石阶前停下脚步,神识迅速向四周扩散,覆盖了方圆百丈的范围。
入眼处,到处是行色匆匆的修士。流山盟为了围捕红瞳雷鹏,不仅动用了本盟的嫡系力量,更是发布了“流山征集令”。
在这一万三千里的海域内,凡是金丹期以上的散修,只要愿意接受调遣,皆可领取一份临时的外围巡视任务,报酬则是一笔极其丰厚的灵石以及后续购买流山盟战略资源的优先权。
这种做法,本质上是流山盟为了封死每一个可能的缺口,发动散修来追捕。
林木很清楚,如果自己以独行侠的身份潜入封锁区,必然会遭到流山盟的排查。在这种高强度的封锁下,任何不明身份的金丹修士都会被第一时间列为存在威胁,甚至遭到数名同阶修士的合围。
“唯有入局,方能破局。”
林木在识海中定下了策略。
他迈步走向码头中心那座挂着流山盟大旗的黑色木楼。木楼前的长桌后,坐着几名正在登记名册的执事。
由于红瞳雷鹏的破坏力巨大,流山盟的伤亡不小,此时登记处显得有些冷清。那些原本想来投机取巧的筑基期散修,在听闻雷鹏一爪重伤一名同阶金丹的战报后,大多都打了退堂鼓。
林木走到长桌前,并未开口,只是将自身的金丹气机稍微释放了一丝。
那桌后的几名执事皆是筑基期修为。感应到这股如同沉重铁块压顶般的灵压,几人面色齐齐一变,原本有些散漫的态度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前辈可是要领取巡视任务?”
领头的一名中年修士赶忙站起身,语气极其恭敬。金丹修士在任何地方都是值得拉拢的战力。
林木点了点头,声音平静且略带沙哑:“听闻流山盟正在追捕那头畜生,老夫刚从外海归来,缺些趁手的材料,便来看看。”
中年执事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喜色,刚要取出名册进行登记。
就在此时。
木楼二层的楼梯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生着圆润脸盘、留着两撇鼠须的胖修士快步走了下来。此人身着流山盟外事堂的亮银色短衫,修为已达筑基后期巅峰,眉宇间透着一股常年行走商道的圆滑气。
那胖修士原本正拿着一张玉简在低声咒骂着什么,目光不经意间在登记处扫过。
当他的目光落在林木那张用幻影狐皮变幻出的苍老面孔上时,整个人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那双小眼睛里爆发出了一股不可置信的亮光。
“林……不,林前辈?!”
胖修士几步冲到了长桌前,甚至因为用力过猛撞倒了一张椅子。
林木眉头微皱,神识瞬间锁定在对方身上。他在识海中飞快地检索着过往的记忆。
此人看着眼熟。
在流山岛坊市,那间专门经营灵木转运的偏僻小店。
林木曾经为了换取几株药龄合适的阴沉木,曾将一批在大战中缴获的残破法器低价处理。当时负责接洽的,便是一个名为孙大富的执事。
林木记得,当时孙大富由于功法隐患导致经脉堵塞,卡在筑基中期整整三十年。林木见他行事还算公道,便随手打入一道青木真元,替他冲开了那处死结,并点拨了他几句关于五行循环的诀窍。
第669章 巧得行踪
没想到,这孙大富竟然在这几年间,凭借那点机缘成功突破到了筑基后期,并被调任到了这无暇岛负责外事。
“你是……孙大富?”
林木开口,语气平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正是晚辈!正是晚辈啊!”
孙大富显得异常亢奋。他很清楚林木的底细,这是一位能够斩杀同阶金丹真人的狠人。
在如今这个到处缺高阶战力的节骨眼上,若能拉拢到林木这种级数的战力,若是林木能在发现并在追踪雷鹏的过程中立了大功,那么他自己在盟主面前的功劳足以让他晋升为真正的实权长老。
他顾不得周围属下诧异的目光,亲自绕出长桌,对着林木深深一揖。
“自当年流山岛一别,晚辈日夜感念前辈的指点之恩。没想到今日竟在无暇岛重逢。前辈此次现身,莫非是为了那雷鹏之事?”
林木看了他一眼,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孙大富此人贪财却也识趣,更重要的是,他对自己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与敬畏。这种人,最适合作为进入流山盟内部的跳板。
“不错。老夫闭关太久,正需一些妖兽本源来炼制法宝。听闻流山盟在大举围猎,便想来分一杯羹。只是这登记处……”
林木指了指桌上的名册。
孙大富何等精明,他一拍脑门,立刻叫道:“哎呀!这种寻常金丹真人的登记名册,哪里配得上前辈的身份和实力?那些外围巡视的任务全都是些苦力活,既危险又捞不到油水。”
他转过头,对着那几名发呆的属下怒斥道:“还愣着干什么?把最好的‘金剑客卿’牌子拿出来!前辈乃是金丹期的高手,更是我流山盟的老相识,岂能与那些居心叵测的散修同列?”
孙大富一边引着林木往木楼二层的雅间走,一边低声传音道:“前辈,您来得真是时候。盟里现在为了那雷鹏,高层几乎全员出动。但也正因为如此,我这个筑基小子才能临时招募金丹真人来帮助!现在后方的巡防和物资调度乱成了一锅粥。”
进入雅间,孙大富开启了隔音屏障,态度更加卑微。
“前辈,实不相瞒。流山盟这次是铁了心要拿下雷鹏。盟主和大长老已经带人封锁了断脊冰原的核心区。但那畜生极坏,它在自知突围无望后,竟然施展了分魂化影的神通,将自身的风雷气息分化到了三千处碎冰带中。”
孙大富压低声音,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焦虑。
“四长老司马空带队搜了三天,除了抓到几头被雷息浸染的杂毛鸟,连雷鹏的一根正羽都没摸到。现在盟主发了火,要求我们外事堂在三日内,必须招揽至少三名熟悉北海气象的金丹客卿,深入那些极其危险的雷暴区进行方位打探。”
林木听出了其中的关键。
“打探方位?也就是说,我能合法进入核心封锁区?”
孙大富连连点头:“正是!不仅能进入,而且还能佩戴流山盟的‘感气子母令’。那令箭内部镶嵌了盟主亲自打入的神识标记。佩戴此令,您可以直接无视外围的所有禁制。只要每隔两个时辰向中枢禀报一次方位即可。至于发现雷鹏后,是报信还是先动手,那还不是以前辈您的心意为准?”
孙大富此时为了拉拢林木,几乎是把流山盟的漏洞都摆在了明面上。
在他看来,林木这种金丹初期的修士,即便撞到了雷鹏,也顶多是将其缠住。只要林木报了信,他孙大富就是首功。
林木心中冷笑,但面部表情却依旧维持着那种清冷的姿态。
“令牌拿来。”
“好嘞!”
孙大富忙不迭地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边缘镶嵌着金丝的令箭。
令牌入手的瞬息,林木感到一股灼热的阳刚气息。这是金丹后期大修士赵无极留下的神识印记,起到了识别与监控的双重作用。
林木指尖微动,一道极其隐秘的青木真元顺着令牌的边缘而下。
这种手段源于《大衍神识诀》的特殊手段。他并不会破坏令箭的平衡,而是利用阵法的余波,减小对自己的探知。
“前辈,除了令牌,晚辈还私人赠予您一份礼物。”
孙大富神神秘秘地取出一枚淡紫色的玉简,双手奉上。
“这是四长老司马空昨日刚刚汇总回来的‘雷暴分布图览’。
根据这上面的记录,那雷鹏虽然气息分散,但其本源妖力却一直在向着西北方向的‘极寒冰穴’靠拢。
盟里的大多数人都以为它要突围,但我看它那样子,更像是要在那地底冰穴中进行最后的自爆拉人陪葬。”
林木接过玉简,神识微微一探,心中不禁对这孙大富多看了一眼。
这个贪婪的胖子,果然在私下里截留了不少绝密情报。这份图谱,恐怕连那些在外面拼命的巡逻队都拿不到。
“孙大富,此事若是成了,老夫少不了你的好处。”
林木站起身,青色法袍无风自动。
孙大富躬身相送,脸上笑成了一朵褶皱的花。
“以前辈的神通,定能旗开得胜!晚辈就在这无暇岛,备好上等的灵酒,恭候前辈凯旋!”
林木跨出木楼。
他看着手中那枚金丝令牌,嘴角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有了这层身份,他现在不仅能光明正大地穿过流山盟的防线,还能利用令箭内部的联络禁制,实时了解赵无极和沈元清这两个后期老怪的位置。
只要避开这两个威胁最大的点,剩下的那些金丹初期、中期的修士,在他眼中不过是干扰猎场的杂鱼。
此时,天空中的雪下得更大了。
林木周身青光一闪,整个身躯拔地而起,直接冲入了那层层堆叠的紫色雷云之中。
……
三千里外,断脊冰原边界。
林木悬浮在半空,脚下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破碎冰层。每一块冰层的大小都超过百丈,在海流的推动下,不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这里的灵气已经变得极其狂暴。由于雷鹏溢出的本源雷息与此地的极寒寒气持续对撞,空气中密布着一种蓝紫色的电火花。
这些电火花虽然细微,但每一朵都能在瞬间烧焦筑基期修士的护体法盾。
林木佩戴着那枚金丝令箭。
果然。
当他接近那一层由流山盟布置的“封灵锁妖阵”边缘时,原本足以撕裂金丹期真元的紫色光幕,在感应到令箭的气息后,瞬间分出了一道丈许宽的通道。
林木没有任何犹豫,身形闪烁间,已然进入了核心封锁区。
他并未按照令箭中给出的预定路线进行巡视。
第670章 痛打落汤鸡
他降落在一块相对稳固的冰山上,闭上双眼,识海中的《大衍神识诀》全速运转。
他并不急于寻找雷鹏。
他在寻找联络阵法的“节点”。
“根据消息,赵无极在西北角,灵压如烈阳。沈元清在东北角,灵压如深渊。两人的位置相隔约莫六百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四长老在搞什么?让他去探‘寒风峡’,他居然带人去打了一头野鹰?”
“嘘!小声点,司马长老现在正火大呢。听闻那雷鹏的分魂法门极其诡秘,他怀疑那畜生已经潜入了海床深处。”
听着联络禁制中传来的嘈杂声,林木的目光愈发冰冷。
他从这些零散的消息中,提取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点,司马空。
司马空作为金丹中期的战力,目前负责的是最为关键的“补漏”任务。而他此前的误击,已经让这个方位的防御出现了一次短时间的脱节。
更重要的是,司马空因为立功心切且屡次扑空,其真元波动已经出现了一丝由于焦虑而产生的虚浮。
“就从你这里入场吧。”
林木看了一眼玉简上标记的“极寒冰穴”。
他已经隐约感应到,在那万丈冰层之下,一股狂暴却又极其虚弱的风雷之气,正在缓缓汇聚。
那不是自爆的前兆。
那是雷鹏在利用这极寒环境,试图施展一种名为“绝地换生”的秘术,将受损的妖丹强行剥离,利用肉身自爆来掩护神魂逃逸。
林木决不能让它完成这个过程。
一旦妖丹剥离,其品质将大幅度下降。
林木将青冥剑斜斜地跨在腰间。他取出了一张隐匿符,指尖灵光闪动。
他要做一件极为冒险的事情。
他要抢在司马空抵达冰穴之前,在那深不见底的地底裂缝中,布下一处专门针对雷属性妖元的“封雷困灵阵”。
这个阵法不需要太强。
只需要在雷鹏发动最后一搏的瞬间,将其体内的雷火本源强行阻断数息。
这数息。
便足以决定雷鹏的死期,以及林木进阶金丹中期的最后资粮。
“赵无极,沈元清。你们慢慢在外围耗着吧。”
林木身形一沉,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烟,钻入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冰裂缝之中。
此时,远处的天际划过一道粗壮的雷霆,将整片冰原照得惨白一片。而在那惨白的光影中,林木那玄色的身影,正如同地狱而来的幽灵,向着猎场的最核心处发起最后的冲锋。
……
而在那冰穴的最深处。
一双闪烁着妖异红光的眼睛,正透过重重玄冰,冷冷地注视着上方所有的动静。
那是红瞳雷鹏的真身。
它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甚至有些诡异的“外来者”。
在这个杀机四伏的死地。
一场猎人与猎物、盟友与敌人之间的终极博弈,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帷幕。
林木的手心已然沁出了一层细汗,但他眼中的杀意,却比这北海的万载寒风还要冷酷三分。
成败,在此一举。
......
极寒冰穴,深处三千丈。
此地的光线已然被浓郁到了极致的紫色冰雾所吞噬。这些雾气并非寻常水汽,而是由万载玄冰受地气挤压而溢出的“紫极寒煞”。每一缕雾气飘过,都会在坚硬的冰壁上留下一道细微的腐蚀痕迹。
林木足踏虚空,身周的青木真元被压缩至体表三寸,形成了一层致密且不断流转的灵力护体。
在那冰穴最底部的乱石堆中,红瞳雷鹏正蜷缩着庞大的妖躯。
此时的雷鹏,早已没了当初在海沟追杀林木时的不可一世。它左翼的骨架由于先前的斗法而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形态,暗红色的妖血落在冰面上,瞬间被冻结成一颗颗晶莹的血珠。
它正处于“绝地换生”的紧要关口。
一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缭绕着狂暴电弧的血色妖丹,正悬浮在雷鹏的胸口前方。妖丹表面布满了细碎的裂纹,随着雷鹏沉重的呼吸,其内部的神魂本源正试图与这具残破的肉身剥离。
林木的身影,就在这一刻缓缓从雾气中浮现。
他并未收敛自身的气息。
相反林木用神识,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直挺挺地砸入了这片死寂的空间。
红瞳雷鹏猛地睁开双眼。
那一双血色的瞳孔中,原本由于重伤而显得涣散的光芒,在看清林木容貌的瞬息,陡然收缩。
作为六阶初期的大妖,它的血脉记忆中清晰地拓印着那个在三千丈深海中,利用爆遁秘术从它必杀一击下逃脱的“人类小虫子”。
当年的林木,在它眼中不过是随手可以碾碎的资粮,而今日,虎落平阳被犬欺,这只“小虫子”,都能让它感到了一种发自魂魄深处的战栗。
“戾——!”
雷鹏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声音中充斥着被冒犯的狂怒与深深的恐惧。
它不顾神魂剥离的剧痛,强行中断了换生秘术,悬浮在空中的妖丹猛然回缩入体。
它试图再次激发地肺煞雷,然而其雷脉本源早已在流山盟的围剿下支离破碎,此时溢出的电弧仅仅在其体表闪烁了几下便消散开来。
林木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看着雷鹏那残破的模样,识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数年前的那一幕:雷池倾覆,经脉差点尽碎,自己在深海灵压下几乎窒息的绝望。
那一战,差点断了他的长生路。
“这一日,我等了许久。”
林木平淡开口,右手缓缓按在了青冥剑的剑柄上。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发动致命攻击。
在这密封的冰穴内,雷鹏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嗡——”
雷鹏喷出一口浓缩的本源雷火,试图做最后的垂死反击。
林木身形微晃。
《云龙九现》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他的身形在狭窄的冰壁间拉出了九道青色的烟雾残影。雷火击中了其中三道,却仅仅是将残影震散,而林木的本体早已出现在了雷鹏的后上方。
“锵!”
青冥剑出鞘。
林木指尖灵力微点,剑锋之上分化出成千上万道细若游丝的剑气。
这些剑气并未直取雷鹏的要害,而是如同密集的罗网,向着雷鹏周身的羽翼覆盖而去。
“嗤!嗤!嗤!”
第671章 惊现七阶妖兽
随着密集的切割声响起,雷鹏发出了凄厉到了极点的惨叫。
它那原本象征着风雷神威、足以硬抗寻常法宝轰击的黑红色羽毛,在林木这精微入化的剑气控制下,被一寸一寸地从毛囊处强行剥离。
林木的剑气极快,且带着一种令人发指的精准。
他每一剑都避开了雷鹏的脏腑,专门针对那些连接羽翼的窍穴。
在短短不到三十个呼吸的时间里,那头翼展遮天的猛禽,其周身那数以万计的翎羽被悉数削尽。
曾经不可一世的雷中霸主,此刻浑身赤条条地趴在冰层上,只剩下一层布满了紫红色血痕的皱缩皮肉。
那些原本流转着电弧的羽翼,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两片被拔光了毛的肉翅,显得滑稽且凄惨。
雷鹏的尊严在这一刻被彻底碾成了齑粉。它那由于愤怒而颤抖的躯体,在林木眼中,与一只待宰的没毛鸡并无二致。
林木的神色依旧冷酷。
他左手虚空一抓,三道由精纯青木真元凝聚而成的绿色长针在指尖显现。
“这种滋味如何?”
林木语速极慢,话音落下的瞬息,三道木针精准地刺入了雷鹏脊椎处的雷脉节点。
这些木针内部蕴含着生生不息的乙木生气,但对于主修雷属性的妖兽而言,这种异种灵力的侵入,无异于在骨髓中置入了千万只时刻啃食的蚁虫。
雷鹏的妖躯剧烈抽搐,每一次抽动都带动了冰穴的震荡,却由于雷脉被锁,连自爆妖丹的最后手段都无法施展。
它那双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木,眼神中终于褪去了戾气,只剩下了哀求与死寂。
林木握剑的手指微微一松,正欲上前取其首级。
就在这一刹那。
原本瘫软如泥、满目哀求的雷鹏,其缩在腹下的右爪猛然弹起。
在其爪心之中,隐藏着最后一丝尚未熄灭的本源地肺煞雷。这股雷息被它以损耗神魂为代价强行压缩成了一枚针尖大小的黑点,在林木靠近的瞬息,对着其心口激射而出。
偷袭来得极其突然。
雷鹏在等待林木放松警惕的这一刻。它不仅要自保,更要在临死前拖住这名仇敌。
林木的身形在原地产生了一次微小的扭转。
云龙九现的遁法在千钧一发之际自行运转。
那枚黑色的雷针贴着他的护体真元飞过,击中了后方的万载冰壁,将整面石壁瞬间蒸发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圆孔。
林木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冰冷。
雷鹏见偷袭无果,眼中的死寂化为了疯狂。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体内的那颗六阶妖丹瞬间爆发出夺目的红光。妖丹内部的能量开始剧烈膨胀,它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自爆金丹。
这种等级的妖兽自爆,足以将整座冰穴连同方圆十里彻底摧毁。
然而,林木没给它这个机会。
时候到了。
林木眼中的戏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
他右手青冥剑猛然一旋,体内的金丹真元疯狂灌注进剑身,使其色泽转变为了一种暗沉的幽绿。
九现归一,送你归西。
林木身形消失在原地。
在那妖丹即将炸裂的前一瞬,一道凝练到了极致的剑芒,瞬间贯穿了雷鹏那一双充斥着惊恐的红瞳。
剑尖不仅刺破了皮肉,更顺带着将雷鹏那已经开始自毁的神魂核心彻底搅碎。
雷鹏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原本狂暴的妖丹灵光在瞬息间熄灭。
生机断绝。
林木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他熟练地划开雷鹏的胸膛,掌心真元一吸,那一颗即便在死后依然散发着雷威的六阶妖丹瞬间落入手中,被他收进特制的封灵盒。
紧接着,青冥剑连续闪动。
雷鹏那一对最为坚硬的爪钩、以及它头顶那三根尚未被剑气摧毁的核心雷凰翎羽,被悉数斩下放入储物袋。
做完这一切,林木环视四周。
他发现这冰穴的地底裂缝中,隐隐有水属性的灵压传来。
神识渗透进入,在那万丈玄冰的下方,连接着一条通往极深海床的深海暗脉。
绝佳的脱身之处。
林木在心中快速定计。
他从袖中取出了那一张从未显露过的七阶破海青蟹兽魂符。
他并未打算消耗此符。
林木深吸一口气,神魂中溢出一丝本源神识,精准地刺入了符纸的一处阵法节点。
轰!
一声沉闷且恐怖的威压,毫无预兆地在冰穴内炸裂开来。
虽然林木仅仅激发了此符极微小的一丝威能,但这终究是实打实的七阶大妖气息。那种源自位阶顶端的、带着蛮荒味道的压迫感,瞬间将冰穴内的紫极寒煞驱散。
与此同时,林木全力运转宝甲,以此作为掩护,对着那深海暗脉的入口全力轰出一记重拳。
青冥剑气也配合着在周围留下了数道巨大且狰狞的抓痕,每一道抓痕都深达数丈,其痕迹完全不像是人类法宝所为。
他随后抓起雷鹏剩下的一点带有雷息的碎肉,踢入了暗脉的漩涡之中。
就在这一系列动作完成的瞬息。
上方百丈的冰层传来了剧烈的爆裂声。
畜生,我看你往哪跑!
司马空的怒喝声伴随着法宝的灵光,已经强行击碎了冰穴的入口屏障。
而在更远方的天际,两道极其强大的威压,流山盟盟主赵无极与大长老沈元清,也已锁定了此地的气机,正全速赶来。
林木没有任何犹豫。
他在司马空落入冰穴的前一瞬,收敛了周身所有的生机气机,整个人化作一抹微不可见的灰影,顺着那翻腾的深海暗脉,纵身跃入。
暗脉内部的水流沉重,且带有极强的撕扯力道。
林木穿戴着混元地火甲,任由那些冰冷的重水冲击着躯干。他施展云龙九现在水下环境中的独特变体,顺着那股暗流的推力,迅速下沉,彻底消失在了神识感知范围的边缘。
十息之后。
三道强横的人影降临在这一片狼藉的冰穴底部。
司马空看着空空如也的冰原,以及那被暴力撕裂开的巨大暗脉入口,脸色阴沉。
盟主,大长老……我刚才感应到了……七阶大妖的气息!
第672章 悄然无声
司马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震颤。
赵无极与沈元清对视一眼。
身为金丹后期的修士,他们的灵觉远超常人。此时在这冰穴的空气中,依然残留着那一股属于七阶海兽特有的蛮荒压迫感。
这种气息绝对做不了假。
那是足以瞬息间灭杀寻常金丹修士的恐怖存在。
这暗脉入口,留下了海兽的齿痕和爪痕。沈元清指着被剑气伪造出的裂口,语气凝重,看这波动的走向,雷鹏恐怕在最后时刻试图自爆,却意外惊醒了潜伏在此地深渊底部的某个老怪物。
赵无极走到暗脉边缘,看着下方深不见底、漆黑如墨的重水旋涡,面色阴晴不定。
雷鹏的气息在这里断了。剩下的那点残留雷息,也被扯入了这万丈海沟。
赵无极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不甘与忌惮。
这北海深处,果然还藏着我们惹不起的东西。那七阶海兽显然是嫌我们吵到了它的清修,顺手把雷鹏这块到嘴的肥肉给吞了。
盟主,我们是否要追入暗脉?司马空试探着问道。
赵无极猛地转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追?在这万丈海沟的重水环境下,即便是老夫,实力也要被压制。去面对一头能够在此地来去自如的七阶老怪?你是嫌命太长了吗?
两位金丹后期修士在暗脉入口处驻足良久,思考再三后,最终只能在这令他们神魂战栗的余威面前,选择了放弃。
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那所谓的七阶大妖,不过是一张被林木巧妙利用了余威的符箓。
而那个将雷鹏剥成没毛鸡并顺走所有宝物的罪魁祸首,此时早已顺着海床深处的复杂暗流,远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深海极深处。
林木在一处寂静的珊瑚礁群旁缓缓浮起。
他取出那一枚散发着诱人红光的六阶雷丹,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
这一场火中取栗,他赢了个彻底。
进阶金丹中期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到手了。
林木抬头看向海面上方那隐约透下的微弱光线,眼中闪过一丝由于实力即将跃迁而产生的野心。
......
深海暗流的冰冷触感在混元地火甲的阻隔下逐渐淡化。
林木在海底潜行了约莫三千里,期间换了三次遁法轨迹。在确认后方那三道金丹后期的神识已经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后,他选在一处布满了暗红色海草的石林内停下了身形。
他自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六阶雷丹。
丹药表面流转的电弧虽然由于雷鹏的陨落而减弱了几分,但其内部蕴含的纯粹雷元力依旧在真元的触碰下发出沉闷的爆裂声。
林木取出一个由五百年沉香木雕琢、贴有六道封灵符的玉匣,将雷丹郑重放入其中。
“以此丹为引,金丹中期之路已在眼前。”
林木平复了一下体内的真元波动。方才那一战,他虽然利用七阶兽魂符的威压惊退了后期修士,但其自身的灵力损耗也达到了四成。
他并未急于浮出水面,而是就地服下一粒回元丹,待气海内的金丹旋转速度恢复如常后,方才缓缓向上游动。
重返海面时,北海的暴雪尚未停歇。
林木并未撤去身上的伪装。他依旧维持着那个面色蜡黄、名为“木青”的散修形象,并将修为表现出筑基后期的波动。
他在附近海域徘徊了整整半日,动作显得焦灼而谨慎。他时而潜入浮冰之下,时而停在冰山上远眺。
这是林木一种特殊的伪装。
他很清楚,流山盟的眼线遍布这片冰原。若是在雷鹏“失踪”的瞬间他便立刻撤离,必然会引起那些老怪物的怀疑。
唯有表现出一种“寻找无果、不甘放弃”的寻常散修姿态,才能彻底洗清嫌疑。
就在暮色降临之时,他腰间悬挂的那枚流山盟金丝令牌剧烈颤动起来。
林木指尖灵力注入。
令牌上方浮现出一行由神识汇聚而成的文字:
搜寻指令撤销。红瞳雷鹏确认坠入深海暗脉,生机断绝。凡参与此次搜寻的同道,速往流山岛盟驻地领取答谢,两清因果。
看到这份传讯,林木心中冷笑一声。
看来赵无极与沈元清已经达成了共识,认定雷鹏被那莫须有的“七阶大妖”吞噬了。这种结论虽然让他们肉痛,却也给了他们一个撤退的体面台阶。
“领赏么……”
林木收起令牌,目光看向东南方。
他此行本就是为了借流山盟这块跳板打入此海域的核心圈。
如今他虽已得手,但若能更进一步与流山盟高层建立名义上的联系,对于他在落霞岛的长久经营大有裨益。
落霞岛名义上是中戊岛的附属,在地理位置上处于流山岛的辐射范围。
流山岛由三大势力共治:流山盟、巨昂门以及天星宗。
巨昂门那边,他已有醉火真人这一条稳固的线。若能再结交流山盟,那么他在这一带的地位将稳如磐石。
至于天星宗,林木结合自己传送时的搜身一事及多方打探。
那一宗门行事霸道,门下弟子多以血统自居,对外来金丹散修极尽排挤。林木并不打算去触那个霉头,甚至在其心中,早已将那一宗门列为了潜在的威胁。
三日后,林木的身影出现在了无暇岛。
他并未直接前往流山岛,而是先在无暇岛最大的酒肆内,花费了二百枚中品灵石,购置了三十坛“百年寒冰灵酒”。
这种酒由北海特有的冰髓果酿造,对于主修火属性功法的修士而言,具备平抑心火、凝练神识的奇效。
第673章 秘境传闻
他深知醉火真人的性情。那位老友虽然嗜酒,但眼界极高。这种带有北海地域特色的灵酒,正是最好的敲门砖。
次日,林木抵达流山岛。
他并未第一时间前往流山盟驻地领取赏金,而是先去了巨昂门的天字号洞府。
此时,流山岛上空的气氛由于搜捕行动的结束而变得轻松了不少。街道两旁的灵木散发出阵阵香气,不少金丹修士的遁光在空中交织,显现出一片繁荣之景。
林木敲响了醉火真人的洞府禁制。
片刻后,洞府开启。醉火真人穿着那件满是污渍的红袍,提着酒壶走出,见到林木后,那一对酒糟鼻剧烈耸动了几下。
“林老弟!我就知道你这小子命硬,竟然能从北海那场乱局里全身而退!”
醉火真人大笑一声,侧身将林木引入。
林木不言不语,右手一挥。
十坛散发着沁骨寒意的寒冰灵酒稳稳地落在了石桌上。
“道友,这是我在无暇岛搜罗的一点特产。年份在百年以上,想必能入得醉火道友法眼。”
醉火真人的眼睛瞬间瞪圆,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拍开一坛酒的封泥。一股冷冽到极致却又蕴含着暴烈灵气的酒香瞬间充斥了整个洞府。
“好!够烈!够冷!”
醉火真人仰头猛灌了一口,发出一声舒畅的呻吟,随后一抹胡须上的冰渣,眼神变得深邃了一些。
“老弟,你这次去北海,除了赚那一笔赏金,恐怕也见识到了流山盟那两个金丹后期的疯劲了吧?”
林木坐在石凳上,语气平稳:“确实有些不解。那雷鹏虽然浑身是宝,但出动两名金丹后期以及十名金丹修士,这种代价,是否有些过大了?”
醉火真人嗤笑一声,又喝了一口酒。
“林老弟,你来流山岛时日尙浅,你可要知道流山秘境?”
“流山秘境?”
林木的神色依旧冷静,但识海中的感知力已经全开。
醉火真人放下了酒壶,手指在石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此事涉及星罗海域的万年因果。流山秘境,原本是上古时期,执掌此地的‘星罗宗’所创建的试炼之地。目的是为了选拔宗门天才,其内藏纳了星罗宗搜集了数千年的天材地宝。”
“后来星罗宗覆灭,这秘境却由于阵法特殊,每隔百年便会自发开启一次。早些年,消息传开,大量的元婴修士进入其中,将秘境内部的顶尖资源瓜分得一干二净。”
醉火真人眼神中透出一抹嘲弄。
“可秘境的再生速度终究有限。几次搜刮下来,里面的资源大幅减少。元婴老祖们发现里面剩下的东西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们的修为增进,便渐渐没了兴趣。”
我听出了其中的关键:“于是,流山岛的三大势力便联手将其封锁了?”
“不错。”醉火真人点头。
“流山盟、巨昂门、天星宗,为了维持这一带的散修的支持,也为了不让本地家族实力过快膨胀,他们定下规矩:此秘境变更为金丹期修士的专属试炼场。只要在流山岛及其附属岛屿待够二十年,并为三宗立下过功勋的金丹修士,皆可进入。”
醉火真人说到此处,语气压低了几分。
“但秘境深处有一处名为‘雷鸣涧’的区域。那里是星罗宗当年的藏经阁遗址。早些年那些元婴修士虽然进去过,但因为其内法理紊乱,不少元婴期的神通在那里会引发空间震荡,导致他们也未能将其彻底搬空。”
“这些年,雷鸣涧内又滋生了不少由于雷属性灵气过度浓缩而产生的异宝。流山盟的那位盟主,正修到瓶颈处,急需一株生长在雷鸣涧核心区域的‘雷灵芝’来中和体内的死气。”
林木端起酒杯,并未饮下,而是轻声问道:“既然如此,那雷鸣涧想必也是禁制重重。”
“那是自然。”醉火真人嘿嘿一笑。
“雷鸣涧内充斥着上古雷火罡风。金丹修士若无特殊的防护手段,进入其中不出十息便会被吹得神魂俱灭。”
“想要入内,需得寻找特定的宝物护身。目前已知的途径有两条:一是持有特殊的的避雷法宝;二便是拥有金丹期以上的雷属性妖兽的妖丹,将其含于口中,以雷元护体。这不仅是进入该资源区的方式之一,更有机会在那废墟深处寻得其他珍稀的功法残页或法宝残片。”
林木指尖在杯缘处微微发力。
他彻底明白了流山盟为何死追着雷鹏不放。那雷鹏的雷丹,正是进入雷鸣涧最为稳妥的通行保障。
“醉火道友,我还有一事不明。既然此雷丹对进入雷鸣涧采药如此关键,为何流山盟的元婴真人不出手直接擒获雷鹏?以他们的修为,擒下此鹏应当不难。”
醉火真人叹了口气,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早些年,确实有元婴真人不守规矩,强行进入为自家的后辈采药。结果因为元婴级的灵力扰乱了秘境的平衡,导致那次进入的所有金丹修士全部陨落。更重要的是,秘境的开启周期因此被延迟了五十年。”
“自那以后,三宗便达成了一项共识,秘境内的争斗是后辈的事情,元婴修士绝不插手,哪怕是看到自家的精英被斩杀,也只能默认。这不仅是为了历练,更是为了保证这处唯一的资源场地不崩坏。若元婴修士亲自插手获取雷丹,不仅会破坏这种平衡,更容易在后续进入秘境时引发不可预测的灾劫。”
醉火真人盯着林木,眼神中透出一抹玩味。
“林道友,我看你这次去领赏,倒是可以顺便跟沈元清提一嘴秘境的事。你虽然在落霞岛待的时间不算长,但因为帮叶家立了功,又在北海帮了流山盟的忙,那二十年的时间限制,对于你来说已经实现,至于功勋不过是流山盟一句话的事。”
林木点了点头,起身对着醉火真人拱了拱手。
“多谢醉火道友教诲,在下受益匪浅。”
林木跨出洞府时,夜风已凉。
林木原本对流山盟的所谓“答谢”并没有太高的期望。
但此刻,林木储物袋中正静静躺着那一枚被众人求而不得的六阶雷丹。
这张本是为了保命而夺取的雷丹,如今却成了进入上古秘境核心、掠夺雷鸣涧资源的强力保障。
“雷鸣涧……”
林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并未立刻前往盟主府,而是先找了一间清静的客栈。
他需要在那之前,先将自身的修为彻底推到金丹初期顶峰。
流山岛的夜幕下,新的局势已经在林木的识海中推演开来。
秘境开启之日,便是林木的实力再次进阶之时。
林木闭上双眼,引导着体内的青木真元开始了一个新的大周天循环。
第674章 流山盟奖励
流山岛核心区域。
流山盟驻地依山而建。山门由整块青黑色的玄武岩雕琢而成,高度达十丈。在那厚重的门楣之上,篆刻着三道带有浓郁水属性波动的阵法符文。
山门两侧,灵气起伏极其剧烈。那是流山盟布置的顶级阵法,“幻光明镜阵”。
这种阵法并不具备强悍的杀伤力,其核心作用在于映照气机。
任何试图通过秘术隐匿修为,或者利用法宝强行改换灵力属性的修士,在经过明镜阵的感知范围时,都会引发阵纹的波动。
林木停在阵法边缘。
他抬起手,将那一枚金丝令箭递向守门卫兵。
守门的修士共有两名,皆具备筑基后期近乎圆满的修为。
两人并未言语,其中一人接过令牌,将其嵌入一根通体洁白的石柱凹槽内。
石柱内部传出了一阵真元流转的嗡鸣声。数息后,石柱顶端亮起一抹金光,确认为盟主赵无极亲手打入的神识印记。
两名卫兵的神色缓和了几分。其中一人侧开身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前辈,请随晚辈来。”
林木迈步走入驻地。
穿过那道巨大的山门,视线所及之处皆是规整的建筑。
这些楼阁多以深海玄木为梁,墙体嵌有加固禁制。林木在行进过程中,神识感应到每隔百步便有一处隐秘的气息。
那是负责巡视的暗哨。
回廊两侧的长明灯内,燃烧着一种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油脂。林木识出此为“静心檀香”,具备平抑神魂波动的功效。
这种布置在某种程度上能防止外来者动用神识大范围窥探内部的机密。
引路修士带着林木穿过两重回廊,最终停在了一座名为“外事堂”的大殿前。
大殿内部的温度比外界高出许多。
林木步入堂内,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四长老司马空。
司马空此时并未穿戴法袍,而是披着一件宽大的赤色短衫。其体表的火属性真元由于心绪不宁而隐隐外溢,使得周围的空气产生了细微的扭曲。
他面前的案几上摆放着数十枚玉简。这些皆是负责搜捕雷鹏的各支小队发回的战损汇报。
司马空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木身上。
属于金丹中期的神识威压毫无遮掩地横扫而过。
林木站在原地,微微弯曲,表现出一种受压迫后的局促感。
他调整呼吸节奏,使经脉内的真元流转出现一丝由于“受寒”而导致的迟滞。
司马空的眼神在林木身上停留了三息。在他的感知中,眼前这个名为林木的散修,灵力根基并不出众,且神魂波动中带着一种散修特有的谨慎与卑微。
“坐吧。”
司马空指了指下方的木椅,声音沙哑。
林木并未直接坐下,而是先躬身一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散修林木,见过司马长老。”
司马空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林道友,你在北海东北角的侦测轨迹,孙大富已经提前报上来了。但他所言毕竟是书面记录,老夫想听你亲口说说,你在那处深海暗脉出口附近,到底感知到了什么。”
司马空盯着林木的双眼。他对于雷鹏的失踪始终耿耿于怀。
林木神色一敛,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惊后余生的恐惧。
“回禀长老。在下当时佩戴令箭,由于担心雷暴的余波,一直潜行在冰层之下。当我接近那处暗脉裂缝时,原以为能寻到雷鹏坠海的痕迹,却没料到……”
林木停顿了一下,呼吸变得沉重了几分。
“没料到在那冰穴的最深处,突然爆发出一股极其强横的威压。那种气息极其古老、蛮荒,绝非金丹期生灵所能具备。在下当时感到神魂几乎要被撕裂,金丹内的真元近乎停滞。由于担心被那不知名的存在盯上,我没敢停留,立刻施展了损耗本源的遁术撤离。”
林木的话语半真半假。他所描述的威压,正是他先前动用七阶兽魂符留下的余威。
司马空闻言,神色略微松动。
这番说辞与他亲临现场后的判断完全吻合。他和赵无极等人在那冰穴内,确实感应到了属于七阶海兽的气息。
“你能从那种存在的感知下逃脱,也算是命大。”
司马空冷哼一声。他虽然觉得损失了雷鹏极其肉痛,但面对那莫须有的七阶大妖,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孙大富说你行事稳健,且在搜捕期间多次追踪到雷暴轨迹,为盟里节省了不少人力。此事我已经核实过了。”
司马空从案几上取出一本厚重的、表层流转着灵光的“功勋簿”。
他并未动用法术,而是亲自执笔,在功勋簿上的一处空白页写下了“林木”二字。
“此番北海之行,你的功劳定为甲等。”
司马空写完后,随手抛出一枚白玉质地的凭证。
凭证表面刻着“流山”二字,背部则有几道细微的阵纹在缓慢旋转。
“按照盟里的规矩,外来客卿若想进入流山秘境,通常需要在流山岛及其附属岛屿待够二十载。不知道友是否在流山岛已经足以二十年。”
林木出示了,巨昂门洞府租赁契约,以及落霞岛叶家担任大长老的认证。
司马空端起茶盏,语气变得淡漠了一些。
“这枚凭证你且收好。三年后的秋分之日,持此凭证来盟主府。届时,你便拥有了进入流山秘境的资格。但这三年内,你必须留在流山海域范围内,若有调遣,不得推脱。你可有异议?”
林木双手接过凭证,神色由于“惊喜”而显得有些激动。
第675章 结交道友
“在下绝无异议。谢过司马长老提拔之恩。”
这种实质性的利益交换,让林木在此地的身份得到了正式的合法化。
司马空看着林木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心中原本的一丝疑虑也消失殆尽。在他看来,这种为了一个秘境名额而感激涕零的散修,最好控制。
“行了。既然来了,也别急着走。后院正有几位道友在聚会,皆是此次出了力的同道。你随我同去,结识一番,以后在流山岛办事也方便些。”
司马空站起身。
林木随其身后,穿过外事堂的侧门,进入了一处精巧的后院。
后院名为“听风苑”。
此处地面由温润的白玉铺就。苑内摆放着几张由极品温玉雕琢而成的石桌。桌上盛放着几盘灵气氤氲的深海异果,几壶三阶灵茶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此时,苑内已经坐了四人。
坐在左侧首位的,是一名身穿深蓝色长袍、面容清癯的老者。此人气息深沉,举止之间带着一种执掌重权的威严,其灵力波动清晰地显现出金丹中期的修为。
林木一眼便认出,此人为流山盟的六长老。此人主要负责流山盟各处矿脉与药草资源的调度,是盟内的实权人物。
在六长老对面,坐着一名看起来年约三十的青年。此人穿着一身利落的灰布衫,双目极其明亮,背部斜插着一柄尚未入鞘的飞剑。
其周身散发出的剑气虽然内敛,却极其锐利,显然是流山盟新晋的精锐,八长老,修为在金丹初期。
剩下的两人,则是两名年岁较大的老者。两人皆穿着自家家族的法袍,修为在金丹初期,属于流山岛周边附属家族的族长。
司马空走入院内,原本交谈的四人皆起身见礼。
“四师兄。”
“见过司马长老。”
司马空随手一挥,示意众人坐下,随后指了指林木。
“这位是林木林道友。在此次搜寻雷鹏的任务中立下了甲等功勋。老夫看他修为虽然刚入金丹,但办事极有章法,便带他来与诸位认识认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木身上。
六长老微微颔首,眼神中带着一种审视。
八长老则是扫了林木腰间的储物袋一眼,随后便收回了目光,显然对这种看起来灵力虚浮的散修兴趣寥寥。
林木表现得极其低调。他寻了一处末席坐下,对着众人拱手见礼,并未抢夺任何话语权。
侍女走上前来,为林木斟满了一杯灵茶。
林木端起茶盏,神识却化作无数细微的丝线,捕捉着众人的谈话内容。
“四师兄,雷鹏之事既然已经盖棺定论,那接下来的重心,怕是要放在那雷鸣涧的清道工作上了。”
六长老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
“天星宗那边最近动作不小。听说他们的高层近期从外海重金求购了一套‘避雷阵旗’。我看他们这次是对秘境内的那几处上古遗址志在必得。”
司马空冷笑一声,指尖敲击着石桌。
“避雷阵旗固然有效,但在那雷鸣涧内部的雷火罡风面前,终究只是外力。若无强大的雷属性宝物定住乾坤,进入核心区域纯粹是找死。”
话题逐渐转到了关于雷属性生灵的探讨上。
八长老身为剑修,对于那种破坏力极强的雷灵力有着独到的见解。
“雷属性生灵,其本源在于爆发。但根据我的观察,那红瞳雷鹏在极寒环境下,其雷电的流转速度会出现极其明显的衰减。若能利用极寒环境,围捕起来或许会简单许多。”
八长老说完,看向众人。
林木此时放下茶盏,其神态恭敬,却又不失稳重。
“八长老所言极是。不过,在下在北海边缘探查时,曾有过一段特殊的经历。”
此言一出,六长老和司马空皆转过头。
林木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在下发现,雷电真元在极度寒冷且带有灵压的环境下,虽然爆发力减弱,但会产生一种如影随形的感觉。这种状态下的雷力,沿着灵力脉络缓慢渗透。这种渗透极具隐蔽性,若不提前做好经脉防护,极易被其伤及道基。”
这段见解,是林木在冰穴斩杀雷鹏、并亲手剥离雷丹时的真实感悟。
这种感悟,对于没有亲手击杀过六阶雷鹏的修士来说,极具冲击力。
八长老眼中的轻慢瞬间消失。他仔细琢磨着林木这些话,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此事……有趣。”
六长老也对林木多看了几眼。他身为资源调配长老,自然知道这种关于灵力微观变化的见解有多大价值。
“林道友果然在这些细节上颇有钻研。散修中能有如此见地的人,不多。”
六长老主动端起茶盏,对着林木示意了一下。
“林木道友,我流山盟在风行岛那边有几处灵木场。最近由于变故,那边的账目与物资转运有些混乱。你若是这三年内有闲暇,是否有兴趣去当个临时巡视?酬劳方面,绝对丰厚。”
这就是在变相地拉拢了。
林木在心中冷笑。他很清楚,六长老看中的并非他的管理能力,而是他这种能看透灵力变化的眼界。
但他并未拒绝。在这种大势力面前,表现出一定的“利用价值”,是最好的保护色。
“承蒙六长老看得起。在下这三年本就要留在流山岛。若能为盟里分忧,自然是极好的。”
社交的氛围在这一刻变得融洽起来。
八长老也主动开口,询问了一些林木关于剑气流转的看法。林木巧妙地掩饰了自己的本门剑诀特征,表现出一种博而不精、注重生存与防守的散修路子。
这种路子虽然上限不高,但极其适合在乱世生存。
这种形象让在座的流山盟长老们感到非常安心。在他们的逻辑里,一个懂得多、眼光准、但战斗力一般且易于掌控的散修,是最理想的客卿人选。
两个时辰的交流会渐近尾声。
林木与众人互相交换了传讯符印。
当他踏出听风苑的大门时,手中已经多了几条极其关键的人脉。六长老承诺的灵木场巡视任务,将成为他未来三年获取高阶灵药的绝佳掩护。
林木走到盟主府驻地的大门口。
此时已是黄昏。
天边云霞似火,将流山岛的街道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就在林木准备施展法术返回落霞岛时。
他的神识感知阵列末端,突然产生了一次极其微弱、却又霸道无比的震颤。
林木猛地转过头,望向流山岛的正北方。
那是三大势力之一,天星宗的驻地所在。
在夕阳的掩映下,在那极远方的天际边缘,隐约有一道紫色的雷火柱一闪而逝。那雷火柱中蕴含的气息,不仅暴虐,更带着一种属于高阶宝物出世时特有的气机牵引感。
这股气息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便被天星宗的防御大阵强行压制,但其引发的灵气波动,依然引起了整座流山岛金丹修士的侧目。
林木双目微眯。
三年后的秘境开启,原本他以为只是一场关于资源的常规争夺。
第676章 金丹中期
但刚才那一道雷火气息,让他察觉到了某种不寻常的变数。天星宗似乎在秘密炼制某种针对秘境环境的杀器。
“流山岛的平静,终究只是表象。”
林木将那枚白玉凭证收入储物袋深处。
他转过身,身形消失在喧嚣的街道阴影中。
三年的时间。
他必须要在秘境开启之前,利用那枚六阶雷丹,将自身的修为真正推向金丹中期的圆满之境。
而在那风雨欲来的前奏中,落霞岛,依旧是他最好的蛰伏之地。
……
夜幕降临。
落霞岛别院。
林木重新开启了所有的防御禁制。
他取出那枚六阶雷丹,看着其表面跳动的弧光。
“三年。”
他低声自语。
室内的灯火熄灭,唯有一抹淡绿色的青木真元在黑暗中闪烁不息。
......
风燎岛,地火室最深处。
整座地火室被重重法阵封锁,厚重的石门上贴满了隔绝神识窥探的禁制符箓。
室内,地脉深处引出的炽热火气不断翻腾,但在接近中心位置时,却被一股更加狂暴、更具毁灭气息的雷霆之力强行压制。
林木盘膝坐在聚灵阵的核心。
在他的丹田气海之中,原本那颗深紫色的金丹正处于一种极其玄妙的状态。
在他的身前,那一枚六阶红瞳雷鹏的雷丹正悬浮于半空。
金丹表面,三十六道丹纹交织缠绕,此时在这些纹路缝隙间,正有丝丝缕缕的血红色电弧在跳跃。
这是林木耗费了整整两年光阴,利用大量凌尘丹配合此丹本源进行淬体与破境的尝试。
雷电,乃是天地间最暴戾的力量。
林木此时双手平摊,指尖射出十道精纯的青木真元,化作灵力丝线将雷丹死死缠绕。
他并非要将此丹彻底炼化入体,而是通过真元诱导,强行从雷丹内部抽取那一丝由于大妖陨落而变得无主的雷霆本源。
对于主修木属性功法《青木诀》的林木而言,这种诱导过程无异于在经脉中置入千万柄时刻跳动的尖刀。
林木神色恒定,其识海中不断运转着神识防御秘法,强行镇压着雷丹残存的妖兽意志。
他引导着那一缕缕精纯到了极致的雷属性元力,顺着特定的经脉路径,一次又一次地冲刷着已经由于灵力满溢而产生胀裂感的经脉壁垒。
木生火,火化雷。
在真元与雷霆本源交汇的瞬息,林木感到体内的灵力运转转产生了一种剧烈的震荡。这种震荡并非由于功法异变,而是因为他强行将雷丹的力量作为冲关的重锤。
雷丹内部蕴含的灵压在经脉中留下焦灼的痕迹,随后又迅速被强大的生机修复。这种毁灭与新生的循环,在林木体内进行了不知多少次。
金丹深处,原本处于初期巅峰的瓶颈,在雷电之力的持续冲撞下,终于产生了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裂痕。
林木此时睁开双眼,目光落在雷丹之上。
他清晰地感知到,雷丹内部的灵光比之刚得到时暗淡了一分。这种源自六阶大妖的本源力量是不可再生的消耗之物。
根据他的推算,若是将此雷丹取出用于对敌或辅助修行,其内部积蓄的极致雷霆威能顶多只能支撑十次左右的全力爆发,此后便会化作毫无灵性的枯石。
“破。”
林木在识海中低喝一声。
他猛地将最后一瓶凌尘丹悉数吞入腹中。庞大的药力化作一股汹涌的怒涛,裹挟着从雷丹中强行抽取的雷霆元力,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势头冲向那道瓶颈。
嗡——
整座风燎岛的灵气在这一瞬产生了剧烈的变化。
大量的天地灵气化作漩涡,顺着地火室的通风口疯狂涌入室内。
林木的金丹在这一刻停止了旋转。
原本鸽蛋大小的金丹,在吸收了海量的药力与雷霆冲关的余威后,表面那些细碎的裂纹迅速消融。其色泽彻底定格在了深紫色,且有一道淡金色的纹路在金丹表层一闪而逝,随即隐入深处。
金丹中期。
那一股属于金丹中期修士的恐怖灵压,在禁制光幕碎裂的一刹那,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气浪,横扫了整座地火室。
林木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中心,两道青紫色的雷光一闪即逝。
他抬起右手,指尖轻弹,周身并无雷霆环绕,真元依旧是纯粹的青木属性。
但他很清楚,只要在对敌时取出那枚雷丹作为引子,他的术法中便能附带那种让同阶修士神魂战栗的雷霆之威。
“两载寒暑,总算踏出了这一步。”
林木站起身,周身的骨骼发出了密集的脆响。
由于长期利用雷丹威能淬体,他的肉身坚韧程度也得到了一次大幅度的提升。
数月后,林木的修为已得到巩固。
他推开石门,走出了地火室。
不久,林木便回到了落霞岛的洞府内!
此时,落霞岛叶家府邸内,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叶婉儿站在后山别院的入口处,神色变换不定。
方才因为林木回来,那一瞬爆发出的恐怖灵压,虽然由于禁制的隔绝而减弱了许多,但在她这位筑基圆满修士的感应中,依旧如同天塌地裂一般沉重。
“这股气息……绝对不是初入中期的样子。”
叶婉儿在心中暗自惊骇。
她本以为林木此前斩杀乌海真人已是实力的极限,却没想到在短短两年内,这位大长老竟然又往前跨了一大步。
在这星罗海域,一名正值壮年、且进阶速度如此惊人的金丹中期修士,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叶家只要不自寻死路,至少在未来的三百年内,都将稳如泰山。
“就算留不住大长老,也要与林真人留一份情分,幸好自己早已安排妥当。”
叶婉儿眼神中透出一抹庆幸。
第677章 疯涨
就在两日前,柳玮在管理矿场时,发生了一桩麻烦事。
依附于叶家的筑基期小族李家,其家主之妹在数月前的一场寿宴上被流山盟十长老看中,并被纳为宠妾。流山盟十长老乃是实打实的金丹初期修士。
李家得此背景,心中便生出了脱离叶家、转而投靠流山盟核心圈的念头。
但李家身为叶家附庸多年,若无端背离,必会遭到修仙界同道的唾弃,损害其家族日后的信誉。
于是李家家主授意族中一名性格骄横的后辈,在矿区内故意滋事。
此人借着酒劲,公然调戏负责监工的一名叶家女弟子,意图激怒叶家人员出手,从而制造出叶家“凌弱”的假象,好借此名义宣布断绝依附关系。
然而,李家未曾料到,当日坐镇矿区的是柳玮。
柳玮自幼跟随林木,心性极其果断。他在查明真相的瞬间,并未顾及对方口中所叫嚣的流山盟背景,直接指尖一点,一道剑气将其当场斩杀。
此事传回后,那十长老由于宠妾的哭诉而勃然大怒,已经通过流山盟的渠道发来了最后通牒,要求叶家交出柳玮。
叶婉儿当时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但当她感应到后山林木突破的气息后,她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动用了叶家压箱底的一件的灵药,送到了流山盟外事堂,并借由相关执事的手,将“叶家大长老林木已是金丹中期即将出关”的消息放了出去。
在一名具备惊人破境速度的金丹中期真人的威压下,那十长老最终选择了忍气吞声,甚至传回讯息称此事乃后辈自寻死路,与叶家无关。
林木走出别院,一眼便看到了正恭敬等候的叶婉儿。
“恭贺大长老进阶金丹中期,道途长青。”
叶婉儿盈盈下拜,礼数比之两年前还要周全数分。
林木看了她一眼,神识在其身上扫过,随后又看向了不远处正低头站立的柳玮。
“起来吧。那桩杀人的事,处理得如何了?”
林木语气平静。
叶婉儿心中一凛,她知道林木的神识定然早已洞察了前因后果。
“回禀大长老。李家子弟无视矿区禁令,柳师弟按律处刑,并无不妥。流山盟那边,晚辈已经通过孙执事打点妥当,那位十长老也不会再有异议。”
叶婉儿将姿态放得很低。
林木心中冷笑。
他一眼便看穿了叶婉儿的小心思。她之所以不惜代价保下柳玮,甚至不惜得罪一名金丹长老,无非是想让他林木看到叶家的“护短”与“忠诚”。
可惜自己当时尚在闭关,分身无暇,不然也不用欠叶家人情!
通过这种方式将柳玮与叶家深度绑定,进而他林木也间接欠了叶家的人情。
这种算计虽然有些令人不快,但林木不得不承认,叶婉儿作为一个家主,其审时度势的能力极其出色。
“柳玮性格直率,既然是在叶家办事,叶家护他也是应当的。”
林木开口,算是接下了这一份人情。
“不过,过刚易折。柳玮,你这三年留在落霞岛,要学会多动脑,少动剑。”
柳玮低首受教:“弟子明白。”
林木看向叶婉儿:“秘境开启在即,我这几日要去流山岛置办一些东西。族中的大小事务,你继续盯着。若是周围金丹真人有什么异动,及时传讯给我。”
“谨遵大长老之命。”
叶婉儿见林木并未责难,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
半日后,流山岛。
此时的流山岛,其氛围与两年前截然不同。
由于流山秘境开启在即,方圆数万里的金丹修士仿佛收到了某种气机牵引,大批涌入这座岛屿。
林木走在街道上,仅仅是一条主干道,他便感应到了不下十股互不相识的金丹期神识扫过。
原本那些罕见的金丹初期修士,此时在街头几乎随处可见。更有一些刻意遮掩了气息、即便在林木眼中也显得极其深沉的老家伙,在阴暗的巷弄中穿梭。
林木并未前往巨昂门,而是目标明确地转向了岛屿西侧的一处偏僻胡同。
那里有一处名为“鬼手”的地下黑市。
秘境开启前,很多来历不明的宝物和杀器,都会在这里进行秘密交易。
林木换上一件带有隔绝神识功能的黑色斗篷,缴纳了三枚中品灵石后,进入了地底。
黑市内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灵石的土腥气。
摊位错落有致地摆放在昏暗的过道两旁。这里的修士大多带着面具,谈话也多以传音进行,气氛显得极其压抑。
林木走到一个专门收购高阶妖兽材料的摊位前。
摊主是一名独眼老者,修为在金丹初期巅峰,正闭目养神。
林木屈指一弹,一个精致的玉盒落在摊位上。
老者睁开眼,神识往盒内一扫,瞳孔骤然紧缩。
玉盒内,放着数根带有紫色电纹的翎羽,以及一截断掉的爪钩。
这些东西,正是那头红瞳雷鹏身上用不到的边角料。虽然对于林木而言是弃物,但对于想要炼制雷属性法宝的修士来说,却是顶级的珍材。
“六阶红瞳雷鹏的灵材?”
老者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丝贪婪。
“道友眼力不错。开个价吧。”林木传音道。
老者在心中飞快计算,随后伸出两根手指。
“六百中品灵石。”
林木冷笑一声,作势要收回玉盒。
“道友莫急。”老者赶忙拦住,“若是平时,这些材料顶多六百,但现在秘境开启在即,雷鸣涧内雷火罡风肆虐。所有的雷属性防御法宝和避雷材料,价格都已经疯涨了一倍之多。道友这些材料若是肯出手,我再加四百,凑个正。”
林木停下动作。
雷鸣涧的影响竟然如此之大?
“既然价格疯涨,那才出一千中品灵石,未免有些欺客了。”
林木指了指老者身后的一张土黄色符箓。
“我不要灵石。用这些材料,换你那枚‘五行土遁符’,再加上此地的所有关于雷鸣涧的最细致卷轴。”
那枚“五行土遁符”乃是金丹级的高阶符箓,关键时刻能破开大多数防御禁制进行遁地逃生,是保命的极品。
老者脸上露出一丝纠结。
那符箓是他压箱底的宝贝,但在雷鹏材料这种硬通货面前,他还是屈服了。
“成交。”
交易完成后,林木拿到了符箓与一份厚厚的卷轴。
就在他准备离开黑市时。
异变突生!
第678章 高价悬赏
在黑市深处的一间挂着天星宗标志的私人隔间门前,他停下了脚步。
凭借着远超常人的神识强度,林木捕捉到了隔间内的一段争吵声。
“少主,目前市面上能寻到的雷丹,最高也只有五阶圆满。并且只有一枚,那种品阶的东西,根本无法在那‘雷鸣涧’核心区域支撑太久。”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埋怨。
“我不管!父亲说了,那雷鸣涧深处有星罗宗遗留的结婴机缘。只要能拿到那一株‘雷灵芝’,我结婴的把握便能增加三成。去,对外发布重金悬赏。只要有人能提供一枚六阶以上的雷属性妖兽金丹,不管是偷是抢,本少主重赏八万中品灵石,外加天星宗的一记人情!”
林木听到“六阶雷丹”四个字,心中猛地跳了一下。
八万中品灵石。
这个数字即便对于金丹后期修士来说,也是一笔极其恐怖的巨款。
而更让他感到背后发凉的,是雷丹的真实价值。
他此前只知道雷丹可以进入雷鸣涧。却没想到,这种东西竟然牵扯到了所谓的“结婴机缘”。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当初赵无极和沈元清这两个后期老怪会如此疯狂地追杀雷鹏。
“我手中那枚六阶雷丹,绝不能露出一丝气机。”
林木在斗篷下的手紧紧攥住。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资源掠夺,现在看来,这更像是一场针对未来元婴权力的血腥博弈。
天星宗少主亲口下场。
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秘境中,任何暴露雷丹气息的修士,都将遭到这个流山岛最霸道宗门的倾力追杀。
林木走出黑市,重新站在了流山岛的街道上。
阳光有些刺眼,但在他眼中,这座看似繁华的岛屿,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口。
距离秘境开启,仅剩半年。
林木紧了紧黑色的斗篷,身形在人群中迅速模糊。
他需要回去,将那枚雷丹进行更深层次的伪装。
而在他的识海中,那一枚刚到手的土遁符,成了他在这场混乱漩涡中唯一的底气。
风雨欲来,暗流汹涌。
林木的每一步,都走得愈发如履薄冰。
......
流山岛,坊市西侧。
距离秘境开启仅剩三个月,整座岛屿上空的气象已然发生了剧变。
原本澄澈的北海天空,此时被一层厚重且阴郁的铅灰色重云死死覆盖。
云层深处,由于三宗联手催动阵法稳固秘境入口,导致方圆千里的雷属性灵气产生了剧烈的气机感应。
“轰隆隆——”
阵阵沉闷的轰鸣声在地平线边缘滚动,并非雷霆降世,而是灵气变化后引发的虚空震颤。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修为稍弱的练气期修士甚至不敢踏出房门,唯恐被那暴乱的灵气伤了心神。
林木此时正坐在一座名为“望春阁”的二楼雅间内。
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一壶足以平抑心火的绿茶“静神香茗”。
他端起茶盏,神识却化作无数极其微小的感知丝线,顺着阁楼的木质纹理向下方街道蔓延。
在他的感知中,此时街道上往来的金丹修士数量,已是两年前的数倍之多。
这些平日常年闭关或云游四海的老怪物,此刻大多收敛了气息,行色匆匆地出入于各大材料店铺,为即将到来的秘境之行准备最后的消耗手段。
“修为已经稳固在金丹中期,混元地火甲与周身真元的契合也已圆满。”
林木在识海中自我检视。
对于此次秘境,他原本的计划是独行。
他手中握有六阶雷丹,那是进入雷鸣涧核心区域的唯一保障,也是他进阶之路最大的依仗。
在他看来,任何临时的组队,在绝对的利益面前都显得极其脆弱,甚至可能在关键时刻成为背后捅来的一柄利刃。
就在此时。
林木的神识感知阵列中,出现了两股熟悉且带有明显衰败气息的灵力波动。
那是两道苍老的气机,正顺着望春阁的阶梯缓慢向上移动。每一声脚步声落下,都透着一种由于肉身气血枯竭而产生的沉重感。
林木眉头微皱,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回案几。
“吱呀——”
雅间的木门被推开。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身穿灰褐色法袍、身形瘦长的老者。此人名为顾鹤,乃是流山岛附属家族的族长,修为在金丹初期。
林木注意到,对方眼角的皱纹深如沟壑,周身虽然维持着圆润的灵光,但法力流转间已隐隐带上了一丝腐朽的味道。
紧随其后的是莫严飞。比起顾鹤,莫严飞的状态更加糟糕。
他那张枯瘦如鬼魅的面孔上布满了暗沉的斑点,修为虽然也是金丹初期,但其体表溢出的气机波动起伏极大,显现出其神魂与肉身的契合度已降到了临界点。
两人跨入房间的瞬间,目光便落在了林木身上。
仅仅是一个对视,顾鹤与莫严飞的瞳孔便猛然收缩,原本准备好的寒暄辞令竟被生生卡在喉咙。
在他们的感知中,林木依旧静坐不动,但其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如深潭般不可测度的灵压,却比两年前在流山盟初见时强横了何止一倍?
那是法力经过极度压缩、金丹生机圆盈后方能产生的中期威压。
“林……林道友,你竟然已经……”
顾鹤的声音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震惊。他原本以为林木闭关两载顶多是稳固境界,却没料到对方已经踏入了中期的门槛。
在修仙界,境界的差距便意味着地位的绝对压制。
顾鹤与莫严飞对视一眼,随即整肃衣冠,竟是对着林木深深行了一礼,态度比之两年前要恭敬了数分。
“老夫顾鹤,见过林道友。两载未见,道友已登堂入室,步入中期之境,当真是可喜可贺。”
林木神色恒定,并未因为对方的恭维而露出半分喜色。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语气冷淡且平稳:
“二位道友请坐吧。秘境开启在即,二位不在洞府温养法宝,来找林某,想必不是为了说这些场面话。”
莫严飞苦笑一声,他落座的动作显得有些迟钝。
第679章 同行之约
“林道友快人快语,老夫也不绕弯子了。老夫莫严飞,寿元……已不足三十年了。而顾道友,也不过剩下了八十载残生。”
莫严飞看着林木,眼中闪过一抹对生的极致渴望。
“对于我们这种困在初期三百余年的老不死来说,若是错过这一次的流山秘境,此生便绝无冲击中期的可能。
一旦坐化,魂归天地,毕生修为皆成虚妄。此番,我们兄弟二人是来求一线生机的。”
林木端起茶壶,分别为两人斟了一杯。
“二位道友想找林某同行?”
林木抬起头,目光如刃。
“林某独行惯了。况且二位应该清楚,秘境之内凶险万分,不仅有禁制陷阱,更有三宗的精英。与寿元将尽之人合作,对于我这种还有大好道途的修士来说,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一旦遇到绝境,二位若是选择拼死一搏,林某可不愿陪葬。”
这番话直白且残酷,将修仙界那层虚伪的面纱彻底撕开。
顾鹤并未生气,他反而觉得林木这种谨慎的性格更加可靠。
“林道友所虑极是。寻常的机缘,自然不值得道友涉险。”
顾鹤向前凑了凑,声音被压制在了一个极小的范围之内,即便是包厢外的禁制也无法捕捉其声。
“若是老夫说,我这里掌握着一个名为‘星罗偏殿地库’的准确位置呢?”
林木指尖微动,目光依旧平静:
“流山秘境被元婴期老怪搜刮了数次,资源十不存一。除了那处雷电弥漫、环境极其恶劣的雷鸣涧尚有机缘外,这种所谓的‘偏殿’,恐怕早已被前人搬空了吧?”
莫严飞此时插话,语气中带着一种赌徒般的决绝。
“林道友有所不知。家父当年深入秘境,曾因一次意外的法阵反噬,跌入了一处空间裂缝掩盖下的封印死角。那里正是星罗宗当年的偏殿地库。家父当时灵力不足,且停留时间极短,拼死也只带出了几样辅助结丹的灵物,这才让我莫家屹立不倒至今。”
莫严飞从怀中取出一张残缺且发黄的皮纸,将其平铺在桌面上。
“根据家父留下的手记,那地库由于被空间洪流遮掩,至今未被三宗发现。预计其内部保存着足以让三人突破至金丹后期的庞大资粮。更重要的,那里有一处受损的木属性阵眼。开启地库石门,不需要暴力的轰击,而是需要极其精纯的青木真元进行修补诱导。这种真元……,恐怕唯有修炼了木属性功法的林道友最为合适。”
林木的神识在皮纸上扫过。那上面的墨迹透着岁月的沧桑。
他开始在识海中飞速推演。
这两人敢找上门来,说明此地的开启难度确实极高。且不仅是功法属性要求,他们更面临着外部的压力。
“除了我,你们还担心什么?”林木敏锐地抓住了要点。
顾鹤叹了口气,坦言道:
“天星宗的那位天才弟子,金丹中期的‘陆玄’。他的师门传承中似乎也有关于偏殿的零星记载。近来我们观察到,天星宗正在大量收集破空类符箓,极有可能是盯上了那一带空间不稳的区域。单凭我们两人,绝无胜算。唯有道友这等战力超群的中期修士坐镇,方能在那‘陆玄’手下虎口夺食。”
为了表示诚意,莫严飞缓缓伸出手,掌心托着一截漆黑如墨的残片。
那残片散发着一股极其隐晦的空间波动。
“这是家父当年带出来的‘破禁残片’,是目前已知开启地库唯一的信物。在签署契约前,老夫愿将此物交由道友掌管。”
莫严飞盯着林木,眼中流露出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凉。
“老夫只有一个要求。若此行老夫不幸陨落,还请道友能看在这一份机缘的情分上,莫要断了我莫家的传承。这残片,便权当老夫入伙的投名状了。”
这种将重要身家性命全权交托的姿态,比任何口头上的承诺都更有分量。在修仙界,此等宝物是可以世代传承的!
顾鹤也适时表态。他展示了一套三人合击的阵法,“三元归一阵”。
“此阵以中期修士为主攻,两名初期修士负责接引灵气进行辅助增幅。若能成阵,道友的一击之力,足以抗衡金丹后期修士的攻击。这在秘境中,是活命的本钱。”
林木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他看着这两个老朽的修士。在他们的眼神中,他看到了一种只有被逼到悬崖边缘的人才会有的疯狂与理智。
他们选中他,是因为他“重信守诺”。在落霞岛,林木对叶家的庇护和对契约的执行,在散修圈内已经形成了一种极其珍贵的口碑。
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修仙界,有时候,一个讲信誉的对手比一个善变的盟友更让人安心。
林木通过神识感知,确定莫严飞说及家父与残片时,其真元波动极其稳定,并未有心虚之相。且那处偏殿地库的位置极其特殊,竟然就在雷鸣涧的边缘地带。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顺理成章的选择。
“既然二位道友连家底和后事都交待了,林某若再推辞,倒显得有些不识抬举了。”
林木站起身,周身的灵压微微收敛,室内紧张的气氛顿时一松。
“但这契约的内容,得按我的规矩来。”
林木从袖中取出一张由高阶海兽皮制成的符纸,指尖真元如刀,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画起来。
“第一,所得一切灵石、法宝、丹药,林某优先挑选五成。剩下的五成,由二位平分。”
“第二,秘境之内,若遇到不可力敌的生命威胁,各凭本事,不得强求救援。”
“第三,除地库之外,林某另有私事要办,办完地库之事,二位不得干涉我的行踪。”
顾鹤与莫严飞听到“优先挑选五成”,眼角都剧烈跳动了一下,但在寿元枯竭的巨大压力下,这点利益的让步已然算不得什么。
“依你所言。”顾鹤咬牙应道。
莫严飞说道:“道友所言,我并无异议!”
三日后,望春阁的暗室内。
三人围坐一圈,面前悬浮着一张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契约卷轴。
“冥海血魂契。”
第680章 叶家送信
这种契约以神魂本源为引。一旦违背,不仅会被契约之力瞬间搅碎神识,更会引动天道因果反噬,对于追求大道的金丹修士来说,是最高等级的约束。
三人分别逼出一滴精血,融入卷轴之中。
随着一阵暗红色的灵光闪过,卷轴化作三道细微的血线,分别没入三人的眉心。
林木感应到识海中多了一道隐晦的约束。
他收起莫严飞交给他的破禁残片,将其收入储物袋最深处。
送走顾鹤与莫严飞后,林木重新回到窗前,将那张残缺的地图与自己识海中的海图进行比对。
他的瞳孔中,青色光芒一闪而逝。
“紧邻雷鸣涧……”
林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原本还在思考如何才能在不惊动三宗主力的前提下潜入雷鸣涧。如今有了这处地库作为跳板,不仅能先收割一波上古宗门的私藏资粮,更能以此作为掩护,直通雷鸣涧的核心禁区。
两处上古机缘,一并收割。
这计划,在林木的脑海中已经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远处,流山岛上空的云层愈发沉重,紫色的电弧在云海中疯狂游走。
风暴将至,而林木的长生之路,又将踏出一块坚实的基石。
......
落霞岛,后山别院。
距离秘境开启的日子已然不足半月。
林木正盘膝坐在静室内,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紫色真元。那是在炼化了数粒凌尘丹后,体内青木法力受雷丹本源洗练后产生的异象。
“嗡——”
一阵轻微的法阵涟漪在门外荡开。
“大长老,婉儿求见。”
叶婉儿的声音带着几分由于紧张而产生的轻微颤意。自从林木进阶金丹中期以来,她在面对这位大长老时,不仅有着对强者的敬畏,更有一种家族命运全然维系于一人之身的沉重感。
林木缓缓收功,眼帘低垂,声音平静:“进来。”
石门应声而开。叶婉儿今日换上了一身规整的墨色法袍,手中托着一个封印极其严密的紫檀木匣。
匣子表面贴着三道由于岁月久远而显得有些发黄的符箓,但符文间隐隐流转的灵光显示,这内部封存之物绝非寻常。
“大长老,这是我叶家历代大长老手书的《雷鸣秘辛残卷》。”叶婉儿双手呈上,语气肃穆,“此前因家族动荡,此物一直由历代家主贴身秘藏。如今秘境开启在即,大长老守护我叶家多年,此物或许能助大长老一臂之力。”
林木眉梢微动,伸手一招,木匣落入掌心。
他揭开符箓,神识如流水般渗入其中。
玉简内的内容极其庞杂,记载了叶家先祖在数百年前多次进入秘境的实地观察,以及对雷鸣涧边缘地带各种异象的归纳。
当林木的神识扫到篇末的一段朱红小字时,他的呼吸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
“地脉阴雷……”
林木低声呢撰,眼神深处闪过一抹凛冽。
根据残卷记录,雷鸣涧并非只有常年肆虐的雷火罡风。在这处上古遗址的地底玄阴汇聚之所,便会产生一种名为“地脉阴雷”的特殊变种。
此雷生于极寒与极阴的交汇处,属性与寻常天雷截然相反。
寻常天雷如火如荼,刚猛暴烈,而这阴雷则如跗骨之蛆,无声无息,专门针对修士的阳刚真元与防御宝物。
林木心头猛地一沉。
他手中那枚赖以闯入雷鸣涧核心的六阶雷丹,乃是红瞳雷鹏采集天罡阳雷炼化而成,属于至刚至阳之物。
按照玉简所载,若是持阳雷本源遭遇地脉阴雷喷发,不仅无法起到护身之效,反而会伤到自身。
“好险。”
林木在心中暗自感叹。若非叶婉儿此时送来这份残卷,他即便实力再强,一旦在那暗无天日的地底遭遇此等天灾,怕也要落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林木抬起头,目光在叶婉儿脸上停留了片刻。叶家这些年的投入,此刻终于显现出了作为老牌家族的底蕴价值。
“此物对我大有裨益。柳玮那边,你要继续盯紧资源供给。我离岛这段时日,叶家所有禁制一切照常,但仍需多加小心,秘境开启乃是大事,一般不会有宵小之辈在此造次。”
“婉儿明白。”叶婉儿欠身而退,不敢多言。
待石室重新归于寂静,林木指尖灵光一闪,取出了几张空白的高阶符纸。
既然知晓了阴雷的存在,那便需未雨绸缪。他打算私下炼制一批“化阴符”。这种符箓制作极难,需抽取深海重水中的一抹寒意,辅以木属性真元炼制而成。
三日后,流山岛外三百里,一处被名为“碎星礁”的荒僻之地。
此处怪石嶙峋,常年受海浪冲刷,灵气由于环境的影响而变得极其驳杂,最是适合私下斗法而不留痕迹。
林木降下遁光时,顾鹤与莫严早已等候多时。
顾鹤今日换上了一身玄青色的利落劲装,腰间挂着三枚颜色各异的阵旗,其神态中虽然带着由于寿元将尽而产生的暮气,但双目中闪烁的精芒显示其正处于某种极度的亢奋状态。
莫严则更显干枯,其体表的枯黄色真元波动不时有细微的溃散,但在看到林木的刹那,他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丝和善的笑意。
“林道友当真是准时。”顾鹤拱了拱手,“这碎星礁气象杂乱,正适合我等演练那‘三元归一阵’。”
林木面色沉静,并未接话,而是将神识毫无保留地散发开来,在方圆十里内反复横扫。这种毫不遮掩的审视让顾、莫二人眼角微微一跳,却也不敢发作。
“二位道友,秘境之内不比外界。在那等灵气混乱之地,我等若不能做到真元衔接如指臂使,莫说夺宝,怕是连对战数名金丹中期修士都熬不过去。”
林木冷淡开口,“今日演练,不求杀敌,只求探清各位的灵力多少,万望同心协力。”
“理应如此。”莫严连连点头,眼底却闪过一抹狡黠。
第681章 威服
三人迅速站定方位。林木居中,作为金丹中期的主导,他负责整个大阵的真元吞吐与攻坚。
顾鹤立于其左后侧,占据“天门”位,负责阵法的引灵与持续加持,莫严则守在右后侧“地户”位,负责利用其特有的土属性真元固守阵脚。
“起阵!”
随着顾鹤一声低喝,他手中的三枚阵旗瞬间没入脚下的礁石,三道土黄色的灵光从礁石深处激射而出,在三人头顶上方百丈处交织成一座若隐若现的三角光幕。
“林道友,接引真元!”
林木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金丹发出低沉的共鸣。他并未动用那抹带有雷属性的变种灵力,而是通过经脉输送出最纯粹的青木真元。
三方真元在半空中交汇,产生了一种吸力。林木能清晰地感觉到顾、莫二人的气息正顺着阵法脉络向他渗透。
演练至半个时辰时,阵法的运转已进入到了最关键的“三元归一”阶段。
此时的三人,神魂在阵法之力的牵引下,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共鸣。在这种状态下,若是某一方刻意探查,极易触碰到对方的功法隐秘。
林木眼帘微垂,心中冷冷一笑。
他意识到,这两个老家伙果然不安分。在真元流转至他的背部“天宗穴”时,他清晰地感应到顾鹤输送过来的灵力中带上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奇异之处,那是试图利用灵力来测算林木真实实力的手段。
“既然你们想看,那便给你们看个‘破绽’。”
林木心念一动,强行干预了《青木诀》的流转节拍。
原本顺滑如丝的真元流向,在通过肩膀处的经脉支脉时,突然出现了一个约为半息时间的停顿,随后真元出现了一丝的紊乱。
在外界看来,这正是修士通过丹药强行提升修为后,导致根基虚浮、真元产生“断层”的表现。
果然,在感知到这个“滞后”的一瞬间,莫严的神色猛然一变。
这位寿元不足三十年的老修,眼中的兴奋几乎要化作实质。
在他看来,林木进阶如此之快,定是耗费了某种极高品质的结丹灵物,而根基不稳正是其最大的命门。
莫严几乎是下意识地分出了一缕名为“透骨针”的神识秘术。这缕神识细弱发丝,借着阵法波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穿透了林木的外围护体光幕,直奔其后腰处的丹田。
他并非想要直接杀人,而是想种下一道神识标记,以便在秘境分宝时,能够通过这道标记引发林木真元的二次紊乱。
然而,莫严并不知道。
林木此刻不仅背对着他,更是穿戴着那件在中戊岛耗费重金炼成的“混元地火甲”。
在那缕阴冷神识即将触碰到林木皮肤的刹那,甲衣内部嵌套的混元断灵石瞬间感应到了异种神魂的入侵。
“咚!”
虚空中仿佛响起了一声只有神魂才能听到的沉闷撞击声。
林木并未动用识海中的大衍神识进行反击,因为那样会暴露他真实的神魂强大。他仅仅是意念微动,开启了混元地火甲的内敛反震特性。
断灵石本身就具备消融万法、吞噬神识的天赋。
莫严的那缕神识在撞击到甲衣表层的瞬间,非但没能深入,反而像是一柄铁锤砸在了坚不可摧的金刚岩上。
一股巨大的、带着毁灭意图的吸力从林木背部爆发。
莫严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兽狠狠咬住,随后一股比方才强大数倍的反震力顺着那缕神识路径,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反推回他的识海。
“噗——”
站在地户位的莫严,身体猛地一震,一张脸在瞬息间变得惨白如纸。他只觉得识海内翻江倒海,神魂仿佛被一记重锤直接砸中了核心。
由于神魂受创,莫严体内的真元瞬间失控,原本稳固的阵法一角轰然崩塌。
“莫道友!”顾鹤惊呼一声,身形在紊乱的灵力冲击下摇摇欲坠。
林木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收功,身形在半空中一个潇洒的旋转,稳稳落在一块突出的礁石上。
他神色冷肃,右手已经按在了青冥剑的剑柄处,周身杀机如潮。
“莫严,你在做什么?”
林木的声音冰冷刺骨,在海浪的轰鸣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莫严此时瘫坐在地上,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液,那双原本浑浊的眼中写满了惊恐。
他原本以为林木是个初出茅庐的中期天才,即便有些手段也有限,却没料到对方身上竟然带着某种能反震神魂的防御古宝。
在那一瞬间的反震中,他感觉到林木的身体仿佛一个无底深渊,任何试图窥视的意图都会被瞬间搅碎。
“林……林道友息怒,误会!绝对是误会!”莫严顾不得擦去血迹,声音颤抖地解释道。
“方才阵法流转至‘离位’时,老夫体内的暗疾突然发作,导致神识不受控制地逸散……绝非有意冒犯!”
一旁的顾鹤看着林木那副随时准备出剑的姿态,后背也被冷汗湿透。他虽然没直接出手,但方才也确实存了试探之心。
林木手中的青冥剑微微出鞘三寸,露出一截如碧水般清澈的剑锋。
“误会?”
林木盯着莫严,目光中没有半分温情。
“二位道友,林某重信守诺,但这并不代表林某可以任人欺凌。若还有下次,莫说道友体内的暗疾,便是这三元归一阵,林某也不介意亲手将其拆了。”
这一番话,说得决绝无比,将金丹中期修士的威严展露无疑。
莫严与顾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原本心中存着的那一丝轻慢之心,在这一记“反震”之下被彻底碾成了齑粉。
他们现在确信,林木手中掌握着某种专门克制神魂的高阶法宝,且其真实的斗法上限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林道友教训得是。老莫确实是糊涂了,老夫二人定当以此为戒。”顾鹤连连作揖,甚至在称呼上都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卑微。
在这修仙界,所谓的契约保障,终究不如一记响亮的巴掌来得直接。
演练在一种诡异且压抑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两个时辰后,三人各自施展遁法离去。
在回归落霞岛的云层之中,林木的身形稳固。他反手摸了摸背部的混元地火甲,心中对这件法宝的表现极其满意。
“顾鹤灵力不足,难以长时间作战。莫严的神识虽然阴毒,但道基受损,不足为虑。”
林木在识海中飞速分析。通过这次演练,他已经摸清了这两个临时盟友的所有底牌。
在的秘接下来的境探索中,他随时可以根据这两人的情况,使自己利于不败之地
更重要的是!
第682章 秘境开启
林木看了一眼怀中的《雷鸣秘辛残卷》。
按照推算,地脉阴雷喷发的时间,恰好就在秘境开启后的第七日左右。
而那个时间点,正是顾、莫二人计划带他抵达“星罗偏殿地库”的日子。
“地库,地脉阴雷。”
林木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若地库真如莫严飞所说,位于星罗宗偏殿地底,那么那里极有可能是阴雷喷发的重灾区。
顾、莫二人对他隐瞒这一点,显然是想利用他手中的雷丹本源去硬扛阴雷的初期爆发,好让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既然你们想玩这一手,那林某便成全你们。”
林木在识海中已经勾勒出了数个想法。
他需要在那七日内,私下炼制出一种能够将“阳雷”瞬间逆转为“伪阴雷”的遮掩阵旗。
等到了地库大门前,当阴雷爆发之时,他会撤去防护,让顾、莫二人亲眼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天灾”。
而在那之前,他手中的那批化阴符,将成为他独占地库资源的最后保障。
落霞岛的轮廓在视线尽头浮现。
此时的夕阳正将海面染成一片血红色。
林木按下遁光,直接落入后山别院。他并未休息,而是直接步入了密室。
在这里,他将利用最后的时间,将那批足以决定生死的化阴符彻底炼成。
风暴将至。
......
阴沉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铅灰色,厚重的重云如同万丈垂下的幕布,死死压在连绵不绝的万载冰川之上。
就在十日之前,整个星罗海域的传讯符阵都在疯狂跳动。流山盟、巨昂门以及天星宗这三大霸主势力联手向外发布了一则足以震动海域的通告。
原本众人皆以为会在繁华的中戊岛附近开启的流山秘境,其空间节点由于阵法原因,最终确定的最薄弱处竟是在这荒无人烟的北海冰原深处。
一时间,原本汇聚在中戊岛的数百金丹修士不得不仓促北上,在这极寒之地等待那一线机缘的降临。
林木此时正静立在距离预定开启位置三十里外的一座浮冰岛礁上。
他那一身玄色长衫在如铅汞般沉重的空气中微微拂动。
“灵力紊乱,秩序无序。”
林木在识海中冷静地给出了评估。
随着秘境开启时间的临近,虚空中的震颤愈发剧烈。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在那重云的正中心,一道长达千丈的暗紫色虚空缝隙正缓缓撕裂,宛如苍穹睁开的一只冷漠竖瞳。
就在这时,三道令整片天地都产生强烈排斥感的恐怖灵压,分别从东、南、北三个方位轰然降临。
在那三道灵压出现的瞬间,林木只觉得识海中的神识感知瞬间被一种极致的白光所充斥。那种压制力并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生灵的魂魄根基。
“元婴老祖……”
林木屏住呼吸,手指下意识地扣紧了袖口。
在东方,一名身穿青色道袍的长发老者负手立于云端,其周身方圆百里内的寒风在靠近他时,皆化作了极其温润的春意,此人便是流山盟的太上长老。
南方则是一位盘坐于赤红色阵盘上的中年修士,其散发出的火属性真元竟将万载冰原的地面烤出了细微的裂痕,此乃巨昂门的元婴老祖。
而北方,一抹紫色的星芒闪烁,天星宗的那位存在隐匿在星光之后,气机冷冽如刀。
林木仰望着上方那三尊如同神灵般的存在。
在金丹期修士眼中,元婴期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灵力积攒,而是掌握了部分天地灵气的化身。
林木此时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对方根本不需要施展任何复杂的术法,只需随手对着他所在的位置轻轻一击,他体内的金丹便会因为无法承受那等实力而当场崩碎。
在那三道目光偶尔扫过下方人群的瞬间,林木感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要停止流动,那种生死全然操之于他人之手的渺小感,让他原本因为进阶金丹中期而产生的一丝底气瞬间消散殆尽。
“修为差距,竟至如斯。”
林木在心底发出一声长叹,这种如履薄冰的危机感。
此时,三位元婴真君已然齐聚缝隙边缘。
他们略作交流。
“吉时已至,动手吧各位道友!”
只见三位元婴老怪极具默契地同时抬起右手,向着那道暗紫色的虚空缝隙打入了一道颜色各异的灵力。
轰!
一道长达千丈的灵力光柱冲天而起,强行撕开了冰原上空的阴云。
缝隙之中,喷薄而出的并非灵气,而是一种混合着蛮荒、腐朽且极其暴戾的古老气机。这些气机在接触到外界冷冽灵气的瞬息,立时引发了剧烈的气机排斥。
虚空边缘,无数道细微的紫色电芒如游蛇般生灭,下方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玄冰山脉,在那无形灵压的持续垂降下,发出了阵阵不堪重负的呻吟,大面积的冰层开始崩塌,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漆黑海沟。
对于此次秘境,林木早已定下了“火中取栗”的想法,但眼前的景象,让其心中的警惕再次拔高了三成。
“林道友,这气象……怕是比一百年前那次还要凶险。”
一旁的顾鹤低声开口。这位寿元仅剩八十载的老修,此时正死死攥着手中的阵旗,原本苍老的面孔在紫光的映照下,显出一种如枯木般的灰败。
莫严飞则更显局促,他周身那股暮气沉沉的土属性真元在暴乱的灵气冲击下,隐隐有些溃散的迹象。他不得不频繁吞服定灵丹,来稳固金丹的神魂关联。
“莫要自乱阵脚。”林木转过头,语气平稳如水,“若这点威压都承受不住,待会儿进入裂缝的瞬息,我等的神魂便会被虚空罡风搅碎。收敛神识,莫要去看那紫光中心。”
两人闻言,立即收缩神识。
在修仙界,好奇心往往是通往坐化的捷径。
就在此时,远方的天际传来了阵阵如烈阳坠地的轰鸣。
林木的双目微眯,瞳孔深处青光流转。
在南方的位置,两道如烈阳般夺目的灵压正横空而至。那灵压所过之处,原本狂暴的虚空乱流竟然被强行压制,显现出一种极致的霸道。
“赵无极,沈元清。”
林木在心中默念。
第683章 进入秘境
这两位流山盟的金丹后期修士,此时并未收敛半分威压,而是将金丹后期的气机全数外放,以此向所有觊觎此地的散修确立绝对的掌控区。
在那两道身影后方,十余道颜色各异的遁光紧随其后,每一道都代表着一名金丹初、中期的实权长老。
紧接着,北方亦有异动。
一艘通体紫金、长度超过五十丈的巨型飞舟,强行撕开了层层叠叠的云海,凌空降临在裂缝的另一侧。
飞舟的旗帜上,一枚由雷火构成的星辰图案熠熠生辉。
“天星宗!”
散修群中传出了一阵低声的惊呼。
在那飞舟的船首位置,一名身穿紫色星纹长袍的年轻修士负手而立。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极其锐利,仿佛一柄已经出鞘、正在渴求饮血的神剑。
纵然隔着数十里的距离,林木依然能感应到对方周身跳动的雷火真元。
此人便是天星宗的天才弟子,陆玄。
陆玄俯视着下方那些混杂在冰缝间的散修,眼神中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他并未出言驱逐,但那无形的神识威压如重锤般横扫过方圆数十里,不少看热闹的筑基期的散修在这神识碰撞下,当场脸色惨白,闷哼着向后退去。
“陆道友倒是好大的排场。”
流山盟方向,赵无极那宏大且威严的声音在虚空中震荡。
陆玄冷哼一声,语调清冷:“机缘各凭本事,赵盟主若是有心叙旧,不如等进入雷鸣涧再说。”
这两大势力的对峙,让空气中的火药味浓郁到了极致。然而,林木的神识并未仅仅停留在这两个显眼的点上。
利用《大衍神识诀》的隐蔽特性,他的感知丝线如无数透明的触须,在人群边缘的阴暗角落里游走。
果然。
在几座巨大的玄冰崖缝隙间,他捕捉到了几股晦暗如深渊、且不带半分生机的气机。
那是真正的“元婴之下的老怪”。
这些散修出身的金丹后期强者,大多由于寿元将尽、突破元婴无望,才选择在这秘境开启之际出世。
他们不参与门派争斗,不显山不露水,但那股深藏在骨子里的死志与疯狂,在林木看来,比陆玄那种张扬的天才更具威胁。
“一旦进入其中,这些人便是最不稳定的变数。”
林木在识海中飞速记下着这些强者的真元特性,将其一一记为绝对不可靠近的“死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天空中的暗紫色缝隙已经扩张到了某种临界点。
原本喷薄而出的狂暴气机开始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内敛。这种内敛并非平息,而是某种更为庞大的法阵在积蓄力量,准备迎接那跨越百年的相见。
“阵眼松动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呼。
只见那虚空缝隙的边缘,原本游走的紫色电芒突然出现了一次大面积的空滞。
修仙界中,利令智昏者从来不缺。
就在这异象出现的刹那,数名想要急功近利捡些机缘的的筑基圆满散修,以为找到了进入的契机。他们自持有极品法器护身,又或是修炼了某种短程爆发的遁术,竟然齐齐发出一声长啸,化作数道刺目的流光,对着那裂缝边缘直冲而去。
“愚蠢。不搞懂情形,就算有令牌也想进入?”
林木眼神冰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
在那几名散修接近裂缝百丈范围的瞬息。
看似平静的虚空,突然浮现出无数根细若游丝、却通体透明的“虚空丝线”。
“嗤!嗤!嗤!”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法术碰撞的巨响。
那几名筑基修士周身开启的防御宝光,在接触到丝线的刹那,如同烈日下的残雪,无声无息地消融。紧接着,他们的肉身、神魂,连同随身的储物袋,在那无形的锋芒绞杀下,瞬间化为了最细小的微尘。
一蓬蓬血雾刚刚腾起,便被裂缝内部的吸力强行扯入,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片冰原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原本躁动不安的散修群,在这一刻彻底被恐惧冻结。
那些原本也想抢先入场的金丹初期修士,此时无不额头冒汗,心中暗自庆幸刚才慢了半步。
上方的赵无极与陆玄等人,神色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只是在看几只不自量力的蝼蚁在进行一场拙劣的自杀。这种用人命探路的残酷,是北海修仙界秘而不宣的默契。
“林道友这般我等就算有令牌,这……也难以进得去呀!”
顾鹤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林木并未理会他,此时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识海的推演之中。
他的双目已经彻底闭上。
在《大衍神识诀》的极限感知下,眼前的世界已经不再是冰川与裂缝,而是一道道混乱、交织流转的的灵力洪流。
他在等。
等那新旧灵气交替、乾坤秩序重组的一刹那。
约莫过了三十息。
在那空间波动最为剧烈、连陆玄这等天才都忍不住微微侧目的最高峰。
林木的神识感知中,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且仅存不到半息时间的“气机静止期”。
那是天地之气在极度狂暴后,由于某种法阵中枢的轮转,产生的一丝微小断层。
“就是现在!”
林木的双目猛然睁开,瞳孔中青紫色的雷芒一闪即逝。
他没有任何犹豫,右手虚空一抓,两道由精纯青木真元凝聚而成的灵索瞬间扣住了顾、莫二人的肩膀。
与此同时,林木左手轻拍储物袋,那枚早已准备好的流山盟金丝令牌被其紧紧扣在掌心。
真元注入其中,令牌内部蕴含的禁制被瞬间激活,形成了一层透明如薄蝉之翼的灵光外膜,将三人彻底包裹。
林木很清楚,纵然他在气机断层中寻得了“生门”,但这空间边际的灵压依旧远超肉身极限。
若无这秘境凭证所蕴含的保护,即便是金丹后期的修士强行穿过这层,也免不了被空间震荡绞碎经脉,落个重伤坐化的下场。
这种专门配发的令牌,不仅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一层阵法护盾。
“跟着我的气机,走!”
第684章 上古药园
林木的传音如雷霆般在两人识海中炸响。他没有施展那种大开大合的遁法,而是催动了《云龙九现》。
他的身形在原地诡异地一晃,整个人瞬间化作了一缕稀薄到了极致的淡青色烟雾。这烟雾并不与外界的狂暴灵气硬碰硬,而是顺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在那虚空丝线交织的缝隙中轻巧地穿梭。
“嗖——”
林木三人的身形以一种极其平稳且不带任何火气的姿态,精准地切入了那处灵力断层。由于持有令牌的庇护,那些足以阻隔后期修士的空间在触碰到三人周身的护体灵光时,竟产生了一次奇妙的顺滑感,如同水滴融入江河。
这一幕,落在了不远处的陆玄眼中。
这位天星宗的天才弟子,原本正准备等大阵彻底稳定后再行入场,此时见到那名修为看似平庸的修士竟然能捕捉到连他都尚未察觉的生门,并依仗令牌如此迅速地切入,原本傲然的目光首次出现了凝重。
“有些门道。”陆玄冷哼一声,周身雷火大盛,显然也开始准备入场。
而此时,林木三人已经没入了那暗紫色的裂缝中心。穿过缝隙的刹那,林木只觉得脑海中传来了剧烈的轰鸣,那种强烈的眩晕感伴随着真元的剧烈沉降,几乎要让他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咔嚓——”
即便有令牌的保护,林木依然感应到自己与顾鹤、莫严飞之间的真元联系,在那最后一丝不稳定的空间乱流冲击下,彻底断裂。
虚空撕裂的余音尚在识海中震荡,那种如万蚁噬魂般的眩晕感,伴随着真元的剧烈沉降,让林木在脚掌触及实地的瞬间,身体不由自主地晃动了一下。
当那刺目的紫光最终消散,脚下的触感由虚浮转为实地。林木睁开双眼。
林木迅速稳住重心,体内的《青木诀》在刹那间运转了三个大周天。青紫色的真元顺着经脉流淌,强行平复了因跨越界域而产生的气血翻涌。
他并未第一时间查看四周,而是指尖轻颤,神识如无声的涟漪般向周围百丈内迅速铺开。
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上古遗迹,而是一片荒芜、死寂且呈现出暗红色的坚硬土地。此地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没有太阳,唯有远处那些由于灵气过度浓缩而产生的微弱光斑在游走。
林木的神识迅速扩散开来,却发现方圆百里之内,竟然没有一个活物的气息。顾鹤与莫严飞,显然已经被传送到了其他区域。
他并不在意。在这弱肉强食的秘境里,孤独才是最好的保护色。林木低下头,看了一眼由于跨界压力而产生了几道细微裂痕的袖口。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右手习惯性地扣住了腰间青冥剑的剑柄,指尖感受着法宝带来的实质触感。
“秘境……”
脚下是暗红色的荒芜土地,干裂的缝隙中透着一股陈旧的腐朽味。
“金丹之下的修士,确实无法在此地存活。”
林木在心中冷冷评估。
先前在那入口缝隙处,那种极致的空间挤压感,足以将任何筑基期修士的肉身在瞬间震为血雾。
此时环顾四周,空气中弥漫着一层名为“枯灵雾”的灰色烟气,这种烟气不断侵蚀着他的护体真元,若无金丹级别的灵力储备,恐怕不出半个时辰便会力竭而亡。
他低头检查了一番。
贴身穿戴的混元地火甲微微发烫,地火精金的本源热意有效地抵消了外界那股如跗骨之蛆般的阴冷。
“冥海血魂契……”
林木闭上双眼,识海深处浮现出两道微弱的血线感应。
由于这处秘境内部的五行之气极度紊乱,原本清晰的契约牵引变得飘忽不定。
他能模糊地感应到,顾鹤被抛向了东南方向,而莫严飞则在更遥远的西北侧。两人传来的气机虽然急促,但尚算稳健,显然并未发生任何意外。
林木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一截漆黑如墨的“破禁残片”。
残片入手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感觉猛然爆发。它似乎感应到了这片土地下埋藏的某种古老阵法,其顶端的纹路隐隐指向了东北方。
“云雾残殿的大致方位就在那边。”
林木将残片收入怀中,眼神变得深邃。与其在这陌生的荒原上盲目寻找失散的队友,不如先按照预定的汇合点前进。
林木身形一动,并未施展张扬的遁法,而是贴着暗红色的地面疾行。
行进约莫数百里后,前方的灰雾逐渐稀薄,视线尽头出现了一片规模宏大的破碎建筑群。
断壁残垣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显得尤为阴森。
那些倾斜的石柱上,依旧残存着某种上古宗门特有的禁制灵光,虽然已经极其暗淡,却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余威。
此地,正是当年星罗宗的“百草药园”。
林木放慢了脚步,身形隐藏在一方巨大的玄武岩阴影中。
尽管已经历了数次大规模的洗劫,但这药园由于占地极广且阵法错综复杂,总会有一些被尘封的角落逃过前人的搜刮。
此时的药园废墟内,正上演着一场极其混乱的争夺。
林木的神识捕捉到了不下八股金丹初期的气息,正分布在各个破碎的药池周围。
“青元芝!那是一株足有五百年药龄的青元芝!”
一名修士兴奋的嘶吼声穿透了禁制的屏障。
只见前方一处崩塌的药阁旁,三名金丹修士正围着一株散发着莹莹绿光的灵药疯狂厮杀。各色本命法宝的流光在空气中交织,爆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
每一道剑气的余波划过地面,都会带起大片的暗红色土层。
“找死。”
林木冷眼旁观,身形却在阴影中向侧方缓缓腾挪。
五百年药龄的灵药对于筑基修士而言是无价之宝,但对于金丹修士来说,也不过是能兑换几千中品灵石的资粮罢了。
为了这点微薄的利益,便在危机重重的秘境初期暴露底牌,甚至招来围杀,在他看来简直愚蠢透顶。
他现在的目标是那处地库。
地库中的“地元精气”与上古玉简,才是能让他继续走下去的真正机缘。
第685章 抢劫,反杀
林木屏住呼吸,利用《云龙九现》中的“隐现”法门,将自身的气机彻底融入到周围腐朽的环境中。他如同一道残影,在那些杀红了眼的修士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穿梭。
然而,在这片毫无秩序可言的猎场上,麻烦总是不期而至。
就在林木即将穿过药园边缘的一处枯萎林地时。
两道极其阴冷的杀机,瞬间从侧前方的乱石堆中迸发。
“道友请留步。”
声音尖锐,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戏谑。
林木停下了脚步,右手缓缓垂在腰间青冥剑的吞口处。他的面色依旧如常,眼中却闪过一抹极其隐晦的寒芒。
前方,两名身穿灰色法袍的男修挡住了去路。
两人样貌有七分相似,皆是面容枯槁,双眼凹陷,周身缠绕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从其散发出的真元波动来看,两人皆处于金丹初期的境界,且灵力凝练,显然并非寻常的散修,而是经常联手干这种黑吃黑勾当的老手。
林木心中略感好奇。在这种金丹云集的秘境中,寻常初期修士见到独行的金丹修士,大多会选择避开,更何况自己是金丹中期,哪怕是刚刚进入中期同初期也不可同日而语!
这两人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拦截,定然有所倚仗。
“两位有何指教?”林木语气平静。
领头的灰袍修士与同伴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手中的一串白骨念珠在阴气中缓缓转动,发出如磨牙般的咯吱声。
“指教谈不上。只是我兄弟二人新成了一门秘术,正缺一位像道友这样‘气息扎实’的同道来祭旗。你运气不好,是我们进园后遇到的第一个猎物。”
话音未落,两人脚下的步伐竟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同步踏出。
“阴风销骨杀!”
随着两人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厉啸,原本分散在两人体表的灰色真元,竟然在瞬息间通过某种契约秘法合力一起。
在林木的神识感知中,这两人的气机合二为一,瞬间爆发出的灵压波动竟然强行冲破了初期的关隘,隐隐达到了金丹中期的顶峰。
这种合击秘术并非简单的灵力叠加,而是神魂与经脉的变化。
林木眼神微凝。
难怪敢对他这个“同阶”出手。这种程度的合击,若是换做普通的金丹中期修士,在毫无防备之下极易被那股诡异的真元震断经脉。
但他林木,显然不在此列。
“找死!”
那名持梭的修士勃然大怒,手指猛然一点。漆黑飞梭带起一道惨绿色的虹光,由于合击秘术的加持,这飞梭在空中的轨迹快若闪电,且带着一股能够腐蚀护体真元的腥气,瞬间跨越了十丈的距离,直指林木的眉心。
与此同时,领头的修士也催动了白骨念珠。十八颗念珠化作十八个磨盘大小的骷髅头,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鬼网,不仅封锁了林木的退路,更有一股阴冷的吸力试图禁锢林木体内的灵力流转。
林木冷眼看着这两人的配合。这种合击之术固然精妙,但在他远超同阶的神识推演下,却显得破绽百出。
“九现归一。”
林木的心底响起一声低喝。
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了。
是真的消失。
在两名灰袍修士的神识感知中,刚才那个面色蜡黄的散修,在飞梭与鬼网即将临身的千分之一息内,突兀地化作了一缕稀薄的青烟。
“什么?!”
持梭修士大惊失色。他原本以为这一击必能将其重创,却发现自己的神识锁定完全落在了空处。
就在两人合击秘术因目标消失而产生一瞬间凝滞的空档。
一抹青色的细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持梭修士的背后。
青冥剑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鸣,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影。
只有一种极致的快,快到了让让人眨眼都来不及。
林木右手按剑,身形在那修士背后三尺处显现。他体内的真元顺着剑锋,化作了一道半月形的透明弧光。
“嗤——”
那是一种利刃切开枯木的沉闷声响。
那名金丹初期的持梭修士,整个人连同他身上开启的三层护体宝光,以及那一身号称能抵挡中期攻击的名贵法袍,在瞬间被那道青色弧光齐整整地切为两段。
金丹爆裂的闷响被狂暴的剑气生生压制。
鲜血尚未喷洒,便被青冥剑上附带的炽热火气瞬间蒸发。
“二弟!”
领头的灰袍修士发出凄厉的尖叫。随着同伴的陨落,原本圆满的合击秘术瞬间反噬。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识海中的血线断裂,那种原本掌控一切的强大感在瞬息间跌落。
恐惧,如同冰冷的蛇,瞬间爬满了他的脊椎。
他尖叫一声,根本顾不得去收回那价值连城的念珠,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就要向着反方向逃遁。
他知道自己踢到了铁板。对方那种瞬间消失又瞬间爆发出的破坏力,绝对不是什么中期散修,极有可能是隐藏了修为的后期老怪!
林木神色漠然。在那灰袍修士遁出的刹那,他脚下的真元再次如潮汐般涌动。
既然已经动手,便绝无留下活口的道理。
《云龙九现》的遁法被他催动到了极致。林木的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青烟,在那灰袍修士惊恐的回望中,双方的距离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迅速拉近。
那灰袍修士甚至来不及施展第二次血遁,只觉得耳畔风声陡然一静。
一抹冰冷的剑意已经先行锁定了他的后心。
“不……饶命……”
求饶声尚未传出喉咙,林木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正前方,恰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青冥剑并未再次祭出,林木只是握剑平削。
这一剑看起来极轻,极慢,但在那灰袍修士眼中,却仿佛封死了周身所有的气机流向。
“嗤——”
剑锋划过护体灵光的碎裂声极为短促。
林木与他错身而过,身形在数丈外稳稳站定。
那灰袍修士的动作陡然僵硬,眼中的瞳孔剧烈涣散,一道细微的红线从他的脖颈处缓慢浮现,随即整颗头颅在真元的挤压下坠落。
两名拥有强横合击秘术的金丹初期老手。
在那青衣人手中,竟然撑不过两个照面。这种凭借纯粹的身法速度与极致的攻击力强行破局的实力,让原本混乱的战场瞬间冷却。
林木收敛了杀气。
他迈过那两截残尸,随手一招,两个储物袋和那串白骨念珠便落入了他的手中。
他不入药园抢药,是因为觉得与他人争斗深有不便。但送上门来的资源,他从不拒绝。
“贪婪若没有实力支撑,便是自取灭亡。”
第686章 伪装后期
林木低声呢喃。
他踏出药园废墟的一刻,怀中的那截“破禁残片”突然产生了一次剧烈的跳动。
热感不再是微弱的指向。
而是变成了一种急促的、仿佛某种心跳般的呼唤。
在那地平线的尽头,漫天灰雾散去的一角,显露出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殿宇黑影。那黑影矗立在半空之中,四周雷霆游走,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蛮荒气息。
“云雾残殿。”
林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并未感到轻松,因为在那残殿的周围,他已经隐约捕捉到了几股极其强横、且霸道至极的气息。
其中一股,带着雷火属性的暴烈,显然是天星宗的陆玄。
而就在这时。
识海中代表着“冥海血魂契”的红芒,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在那正前方的废墟深处,一股熟悉且略带腐朽气息的灵力波动,正在飞速向他靠拢。
“顾鹤?还是莫严飞?”
林木眼神微凝。
他按住了剑柄。
他身形一转,化作一道隐晦的流光,向着那股靠近的气息迎了上去。
......
“原来是莫严飞莫道友,他这是怎么了。”
在他的感应中,莫严飞的气机正处于一种极度紊乱且衰败的状态。
那原本属于金丹初期的饱满真元,此刻就像是一口漏风的风箱,正随着某种阴冷力量的侵蚀而快速崩解。
最关键的,莫严飞的位置距离他已不足五十里。
在这瞬息万变的秘境中,五十里不过是几次全速遁光的距离。
林木并未急于全速赶路,他深知“幻灵迷雾”中隐藏的杀机。
他将自身的金丹真元收缩至窍穴深处,施展《云龙九现》中的“隐现”秘法,整个人化作一缕几乎不可察觉的灰影,顺着契约的牵引,向着那股衰败的气息悄然靠近。
……
一刻钟后。
乱石林最深处,一处坍塌了一半的石龛禁制内。
莫严飞正蜷缩在阴暗的角落,其状惨不忍睹。
这位原本看起来虽然苍老但法力还算稳健的金丹老修,此刻皮肤表面竟浮现出一层如死鱼腹部般的灰白色,且呈现出一种脱水枯萎的木质化质感。
这正是中了魔道秘术“百骸枯心咒”的征兆。
每隔一个呼吸,他的毛孔中都会溢出一缕淡淡的灰色烟气,那不是别的,而是他苦修数百年的本源精血在被咒力强行蒸发。
他的金丹此时暗淡无光,原本圆润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灰色霉斑,每一次试图运转功法,识海中都会传来万箭穿心般的剧痛。
“莫道友,何必呢?”
石龛外,十丈远的迷雾中。
一名身穿漆黑骨甲、面容阴鹫的长发老者正负手而立。他周身萦绕着数十团绿幽幽的感应骨火,每一朵火苗跳动间,都仿佛在吞噬周围的生机。
此人正是在流山岛纵横多年的金丹中期散修,枯骨道人。
枯骨道人手中把玩着一个通体晶莹的白骨头盖骨。他每用指尖轻轻敲击一下骨盖,莫严飞的身体便会不由自主地剧烈抽搐一次,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细针,直接刺入了他的神魂核心。
“老夫的耐心有限。你手中的那一截‘破禁残片’,其内部蕴含的空间波动根本瞒不过老夫的灵觉。
交出它的来历,并放开识海让老夫烙下搜魂引,老夫或许会大发慈悲,在那咒力烧毁你元神前,送你一程,给你一个兵解转世的机会。”
枯骨道人的声音沙哑而难听,在迷雾中回荡,带起阵阵阴森的寒意。
莫严飞死死地咬着牙,由于过度用力,其牙龈处已经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迹。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抹如恶狼般的狠厉。
身为寿元将尽之人,莫严飞比任何人都清楚长生的可贵。
他之所以敢冒险进入秘境,为的就是那一线冲击中期的生机。如今机缘尚未寻得,却被这老魔截杀,他心中那一股积压了数百年的戾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咳咳……老魔头。”
莫严飞一边咳血,一边发出一声惨然的冷笑。
他的一只手死死地攥着藏在袖中的漆黑残片。
“老夫这残躯……虽不如你那般强横,但若论起自爆金丹的决绝,老夫……绝不会眨一下眼。想要搜魂?做梦吧!待老夫引动本源的一刻,这残片也会随着这迷雾……彻底崩碎在虚空之中!”
莫严飞的语气中透着一股赌徒式的疯狂。
这种“向死而生”的死志,让原本一脸笃定的枯骨道人脸色沉了沉。
修仙界中,最怕的就是这种寿元耗尽、且自知必死的老怪。一旦对方真的选择玉石俱焚,那他今日这番筹谋便全是竹篮打水。
……
就在这时。
在距离两人约莫三十丈的一处断裂石柱阴影后。
林木的身影如鬼魅般显现。
他并未释放出任何杀气,甚至连体表的护体灵光都完全敛去,整个人与周围那冰冷的玄武岩融为一体。
通过神识的查看下,林木瞬间看清了场中的局势。
“金丹中期。”
林木在心中给出了评估。
枯骨道人虽然气息乖戾,但其灵力波动却异常稳健,且周围布置的那数十朵骨火,隐隐构成了一个小型的阵法。
只要林木动用任何大规模的真元攻击,或者是祭出青冥剑,必然会引起阵法的灵气波动。
林木在识海中飞速推演。
若直接出手强杀,以他如今初入中期的战力配合青冥剑的锋锐,他有七成把握在三十息内结束战斗。
但这只是针对于一般金丹中期修士!
此人纵横流山岛多年,想必手段不凡,不是前面两人用合击秘术可比的!
并且在这杀机重重的秘境中心,三十息的斗法波动足以引来方圆百里内的所有猎食者。
不仅天星宗的陆玄可能被吸引,甚至可能有流山盟的后期长老正在附近巡狩。
这种暴露身份、引来围攻的风险,不符合他的一贯准则。
“既然不能硬拼,那便从神魂层面动手。”
林木眼神微凝,瞳孔深处青芒一闪。
他决定动用《大衍神识诀》中极损耗神识本源的秘法,“惊神术”。
此术并无实质性的杀伤力,其核心在于利用远超同阶的神魂阶位,让对方以为自己是金丹后期修士。
林木屏住呼吸。
他缓缓合上双眼,识海中那颗深紫色的金丹开始急速旋转。
他在神识中强行混入了一丝从“混元地火甲”中提炼出的厚重气息。
那是断灵石在万丈地底受地脉挤压数万年才产生的沉重感。
此时,在枯骨道人的感应中。
前方的迷雾原本是一片死寂,但就在那一瞬间,似乎发生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扭曲。
一股极度冰冷、浩大、且透着一股如同深海沉重的神识,毫无预兆地从虚空中降临。
这股神识出现的极其突兀,瞬间将方圆百丈的空间生生锁死。
“谁?!”
第687章 惊走
枯骨道人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原本正在掐诀催动咒力的右手,由于肌肉的本能恐惧而僵死在了半空。
他的神识在那股压力扫过的瞬息,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个多年的金丹后期给盯上了。
“金丹后期圆满?甚至……是半步元婴的老怪?”
一个荒诞却又让他感到绝望的念头在枯骨道人识海中炸响。
他根本不敢转头去寻找神识的来源,因为对方的神识已经如利刃般悬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林木躲在石柱后,面色苍白,呼吸急促。
这种跨阶位的神识伪装,对他自身的神魂负担同样巨大。
他并没有开口,只是操纵着那股沉重的神识,在枯骨道人的识海屏障边缘,轻轻一震。
这一震,并无真元爆发。
但在枯骨道人看来,这就是对方发出的最后警告。
“在下……在下有眼不识泰山!”
枯骨道人的声音由于恐惧而变得极其尖锐。
他没有任何犹豫,双膝在坚硬的地面上一弯,竟是对着虚空拱了拱手。
“在下不知是哪位道友在此清修,惊扰了大驾,在下罪该万死!在下……这便离去,绝不敢再踏入此地半步!”
枯骨道人深知这种老怪物的脾气。在这些一心追求元婴期的存在眼中,尤其是顶尖的金丹后期,他这种金丹中期的修士不过是大一点的蝼蚁。若能求得一线生机,所谓的尊严根本一文不值。
话音未落。
枯骨道人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本源喷洒而出。
“血遁!”
他甚至顾不得去收回那几朵珍贵的感应骨火,整个人化作一道凄厉的惨绿色虹光,强行撞破了幻灵迷雾的封锁,头也不回地向着反方向远遁而去。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长久的灵力残留痕迹。
……
确定枯骨道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后。
林木长舒了一口气。
他扶着石柱的手指微微颤抖,原本圆盈的真元波动也出现了短暂的虚浮。
“这种程度的神识博弈,果然凶险。”
林木从阴影中走出,身形一晃,来到了石龛内。
莫严飞此时正瞪大了眼睛,看着空荡荡的石室,眼神中充斥着绝望后的错愕。
他本已经打算自爆金丹,却没料到那不可一世的老魔竟然会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离。
直到他看清那个身穿青色法袍、面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冷静的年轻人时,他那已经由于咒力侵蚀而变得麻木的识海中,才缓缓浮现出一个名字。
“林木道友?”
林木并未答话。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右手五指如电,瞬间点在了莫严飞胸前的三处大穴上。
一股精纯到了极致的青木真元,顺着指尖喷薄而出,如同在荒漠中降下的一场甘霖,瞬间滋润了莫严飞那已经干裂的经脉。
紧接着,林木屈指一弹,一粒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生元丹”化作流光,没入了莫严飞的口中。
“莫道友,收敛心神。那老魔的咒力虽然阴毒,但还没伤到你的金丹本源。运转你的莫家功法,引药力入丹田。”
林木的声音平稳且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威严。
莫严飞不敢怠慢。他原本快要熄灭的意志在感受到那股生机勃勃的真元后,重新燃起了火花。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莫严飞体表的灰白色死皮开始缓慢脱落,露出下方虽然有些皱缩但已恢复血色的新肉。他那颗长满了霉斑的金丹,在青木真元的持续洗练下,也重新散发出了淡淡的灵光。
莫严飞长出了一口气。
他挣扎着站起身,对着林木深深一揖,腰身弯曲到了极致。
“林道友救命之恩……莫某没齿难忘。”
莫严飞的声音中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栗。
他此前只是觉得林木实力强横,是个值得合作的之人。但经过方才那一幕,虽然他不知道林木具体做了什么,但能隔空惊走一名金丹中期的老魔,这种手段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在他眼中,眼前的林木已经蒙上了一层极其神秘且恐怖的面纱。
“客套话不必多说。”
林木摆了摆手,神色恢复了冷淡。
“秘境之内,唯有利益共存。你若死了,地库的消息也就断了。顾道友人在何处?”
莫严飞听到“利益”二字,心中反而感到了一阵踏实。在修仙界,这种赤裸裸的利益交换远比空头的人情承诺要可靠得多。
他赶忙直起腰,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一截漆黑的“破禁残片”。
就在这一刹那。
原本沉寂如死铁的残片,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颤动起来。
“嗡——嗡——”
那残片内部的古老禁制,似乎与周围的某种力量产生了共鸣。一道极其微弱却又非常有节奏的灰白色涟漪,顺着残片的纹理向着西北方向不断扩散。
林木眼神微变。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种情况并非指向埋藏的地库,而是指向了一种更为复杂、宏大且古老的阵法节点。
“这不是残片在找地库。”
林木盯着残片!
“这是残片在找它的‘同类’。顾道友在传送时,想必也带走了地库的另一半信物。”
莫严飞此时也察觉到了什么,他面色凝重地指向西北侧:“前辈……林道友。那涟漪指向的方向,正是星罗宗当年的守山阵法‘万象幻阵’的区域。顾老鬼在传送前曾跟我传音,他感应到了家父留下的信物,就在那阵法深处。”
林木看着那涟漪消失的方向。
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第688章 埋伏
那是幻灵迷雾最为浓郁的区域,也是整个最危险的迷宫之一。
“枯骨道人这一走,这片区域会出现短时间的混乱时期。”
林木收起真元,身形再次变得虚幻。
“跟紧我的气机。既然残片有了指向,那便说明顾道友还没死。咱们在他被阵法炼化前,把他捞出来。”
莫严飞没有任何异议。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尚未平复的伤势,化作一道灰光,紧紧跟在林木的身后。
两人身形闪动。
在这一片由上古幻阵构成的寂静乱石林中,向着那处杀机四伏的幻阵中心,义无反顾地潜行而去。
而在那极远方的上空,数道强横的金丹灵压已然察觉到了此地的变故,正在飞速而来。
林木与莫严飞这一路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径直飞到了万象幻阵,阵法边缘。
此地的灰雾已然由先前的稀薄变得伸手不见五指,不仅阻隔神识,更隐隐透着一股沁入骨髓的阴寒之气。
雾气中不时闪烁着五彩斑斓的流光,那是上古星罗宗在此布下的迷魂引。
寻常筑基期修士若无神识秘宝护身,仅需在这流光中停留片刻,识海便会产生种种虚无缥缈的贪欲,导致体内真元流转出现偏差。
林木足踏虚空,身形如一缕淡青色的烟气,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在他身后,莫严飞紧紧跟随。此时的莫严飞虽已通过丹药强行压制了伤势,但面色依旧苍白如纸。
“林道友……前方气机驳杂,似乎有斗法的波动。”莫严飞压低嗓音,其神识在重重浓雾的压制下,仅能勉强感应到百丈外的异动。
林木并未答话。他的一双瞳孔此时已然转为了一种幽深的青色,大衍神识诀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在他的感知中,前方的世界已经不再是碎石与迷雾,而是一条条粗壮、紊乱且充斥着暴戾气息的阵法脉络。
……
此时,前方五十丈处。
一片由于阵法演化而成的“古药圃残迹”显露在乱石堆中。这里原本应当是星罗宗一处灵草繁盛的禁地。
但经过数千年的岁月剥蚀,大部分灵药已然枯萎化作尘土,唯有几株药龄极高的“七星草”残根,在废墟中散发着诱人的紫色微光。
顾鹤此时正被困在这残迹的中心,此刻模样极其狼狈,原本整洁的法袍已多处破损。
他的本命法宝“玄铁伞”光芒黯淡,表面已经出现了数道细微的裂纹,护体灵光在周围密密麻麻的黑影攻击下,如同风中残烛,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些黑影是万象幻阵伴生而出的妖虫“青纹甲虫”。
每一只甲虫仅有指甲盖大小,但通体覆盖着青色的甲壳,口器锋利如钩,背部振翅之声汇聚成一股令人绝望的嗡鸣。
最可怕的是,这些甲虫成千上万,且天生具备吞噬真元的能力。
顾鹤在破阵进入药圃时,终究没能压制住内心的贪念,试图强行采集那几株残存的灵药,结果触动了此地的守卫死禁,被虫潮死死咬住。
“该死!这灵药……竟然是阵眼的诱饵!”
顾鹤一边咳血,一边疯狂地挥动手中的阵旗,试图利用手中那另一半破禁残片开辟出一条生路。
谁料异变突起!残片因灌注了过量灵力,非但未能强破幻阵,反而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疯狂颤动起来。由此引发的波动,在黑夜中犹如黑夜烛火般耀眼,瞬间便惊动了附近的青纹甲虫,引得群虫疯狂围拢而来。
而在距离顾鹤三十丈外的一处阴影内。
三道隐匿了气息的身影,正如同蛰伏的毒蛇,死死地盯着被围攻的顾鹤。
领头的一人,是一名身穿紫色星纹长袍的青年,名为何君,乃是天星宗陆玄带入秘境的同门之中的佼佼者,其周身被一层极其高明的“匿灵符”覆盖。
“何师兄,这老家伙快撑不住了。”一名天星宗弟子通过神识传音道,眼中满是劫掠的贪婪,“他手里那一截残片,与少主手中的罗盘气机同源,定是开启偏殿地库的关键。等他法力耗尽时,我们趁乱出手,夺了残片就走。”
何君面无表情,指缝间夹着一张灵光流转的“破空符”,淡然道:“急什么。这万象幻阵的威能才激发到七八成,尚有余力。待他最后一丝灵力耗尽、心神彻底失守之时,才是你我现身收割的良机。”
……
这一切,都被潜伏在暗处的林木看在眼里。
莫严飞见顾鹤遇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刚要踏前一步,试图出手救援,却被林木一个冷冽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站住。”林木平淡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莫严飞身体一僵,侧过头,对上了林木那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他从中看到的不是同伴间的关切,有的只是近乎漠然的审视。
“林道友……顾老鬼手里有另一半残片,若他陨落,地库的消息就断了。”
林木没有理会他的焦急。他依旧静静地站立在雾气中,神识精确地感受着阵法每一处灵压变化。
他在等。
他正冷眼旁观着顾鹤的每一次抵御与反击,以此来推演这万象幻阵的灵气运行轨迹。
世间阵法皆有定数,绝无可能始终维持在巅峰威能。随着那阵盘转动、灵石真元流转,法阵交替之际,必然会有细微的凝滞。
每隔九息功夫,这幻阵中的乙木生气便会与厚土死气交汇相冲,产生一丝极难察觉的滞涩。”
林木心中暗自盘算,一双眸子幽光闪动,深邃如深潭。
他不仅在观察阵法,更发现了潜伏在侧的天星宗修士。那三人手中的“匿灵符”虽然精妙,但在修炼了《青木诀》且身为金丹中期的林木眼中,由于对方符箓内部那一抹微弱的木属性气息与周围混乱的死气格格不入,显得极其突兀。
“想要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想得美。”
林木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第689章 解救
当顾鹤发出一声惨厉的怒吼,准备燃烧精血进行最后一搏时,林木动手了。
他并未拔剑,而是双手飞快地结印,随着体内金丹真元的激荡,一股似水波般轻柔却又诡异至极的气息,顺着特定的经脉透体而出。这股波动极淡,若非神识远超同阶之人,根本无法察觉分毫。
“青木引。”林木单手虚按在身旁的乱石堆上。
一股精纯至极、毫无杀伐之气的乙木灵力,顺着地脉中那些若有若无的阵纹,无声无息地渗入了那处“古药圃”的禁制根基。此举并非强攻,而是存了“瞒天过海”的心思。
林木依仗功法同源的玄妙,竟将自身灵力化作一股修补生机的假象,以此欺瞒阵法。
“嗡——”
受这股生机牵引,密密麻麻的青色虫云竟在半空中凝滞不前。
这些甲虫本是依循阵法气机寻敌,此刻却在那“本源生机”的冲抵下,感应变得混沌不堪,原本狠厉的攻势瞬间散乱开来。
与此同时,林木袖袍微动,指尖弹出一点极不起眼的青芒,如泥牛入海般穿透重重雾气。
那青芒看似无力,却精准地击中了何君三人藏身处的一根残破石柱。此柱看似寻常,实则是这万象幻阵中一处极隐秘的阵脚支点。
牵一发而动全身。石柱内积蓄的灵力方一外泄,四周的气机便相互冲撞起来。
何君三人屏息凝神维持的匿灵秘术,受此干扰,法力流转骤然一滞。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那原本虚无的虚空处竟凭空现出三道模糊的身影,随后又迅速隐去,可那股生人气息却已是再也藏不住了。
“谁?!”何君大惊失色。
隐匿效果方一溃散,何君三人的身形便彻底在虫群感知中显化出来。在这些凶物眼中,三名灵压惊人的修士,便是这世间最诱人的血食。
原本已渐散去的虫云,受此气机牵引,竟如疯了一般咆哮着倒卷而回。
“嗡嗡嗡——”
原本围攻顾鹤的虫潮,在这一瞬间分流,大半掉转方向,遮天蔽日地向着何君三人扑去。
“该死!被发现了!”何君再也顾不得隐藏。他大袖一挥,祭出一柄星光璀璨的长刀,斩出一道半月形的星辉,试图强行清理。
“轰!”
虽然斩落了数十只甲虫,但更多的虫子已经贴上了他们的护体灵光。场中局势瞬间大乱,原本必死的顾鹤压力骤减,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向后暴退。
而林木,等的就是这一刻。
“跟紧我。”林木的声音在莫严飞耳边响起的瞬间,其身形已如鬼魅般穿透雾气。
他并未去管狼狈不堪的顾鹤,而是直接冲向了正在与虫群纠缠的天星宗小队。
“九现归一。”
林木的身影消失了。是真的消失。
正在苦苦抵御虫潮的一名天星宗弟子,只觉得后心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本能地想要转过身祭出防御盾牌,但太晚了。
青冥剑不知何时已经从虚空中递出,剑尖之上青芒吞吐,以一种极致的快,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后心。剑气爆发,顺势将其体内的金丹生机彻底搅碎。
“噗——”鲜血喷洒。
林木面无表情,右手五指如电,顺手摘下了此人腰间的储物袋,随后身形再次一晃,没入雾气消失不见。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浪费半丝的真元。
“什么人?!”何君目眦欲裂,他只看到一名同门瞬间陨落,却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到。那种对杀机的极致掌控,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战栗。
……
此时,顾鹤已经退到了幻阵边缘,其灵力已然接近枯竭,眼神涣散,本命法宝也因受损严重而光芒稀落。
“大局已定。”林木的身影,缓缓在顾鹤身前三丈处浮现。
他左手提着刚刚缴获的储物袋,右手持剑,剑锋之上不染一丝血迹。青色的法袍在混乱的气流中微微拂动,那种如渊如狱的气压,让顾鹤原本打算引爆残片的动作瞬间僵死。
“林……林道友?”顾鹤看着眼前这个从雾气中漫步而出的年轻人,眼中充斥着劫后余生的震惊与恐惧。他刚才亲眼看到那个瞬杀天星宗弟子的人影,虽然容貌被遮掩,但这股冷冽如冰的剑意,他绝不会认错。
“残片,拿出来吧。”林木语气平静,伸出右手。
那不是商量,顾鹤并没有拒绝的道理。
顾鹤原本心中还存着一丝的侥幸,但在想到不远处那具还在抽搐的天星宗弟子尸体,以及林木那双冷漠至极的眼睛后,最后一丝贪欲瞬间熄灭。
“林道友救命之恩……顾某……顾某岂敢私藏。”顾鹤颤抖着手,将那一截散发着乌光的残片递到了林木手中。
林木接过残片,指尖在断裂的纹理上轻轻一划。
“嗡——”
他怀中的另一截残片自发飞出。残片在空中交汇,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种气机融合时的深沉嗡鸣。
随着两声轻响,残片归位,铁片上竟浮现出一层如水镜般的波光。
波光中,一座被漫天紫雷包围的阴森偏殿若隐若现,连那雷霆游走的气机都历历在目。林木心中一振,这竟是那传闻中星罗偏殿的堪舆秘图
林木的瞳孔猛然收缩。在那水镜般的虚影中,石门禁制处竟已立着数十道黑点。
领头的一人,身穿紫色星纹长袍,负手而立,周身雷火交织。其手中的一枚紫色罗盘,正散发着与林木手中残片同源的牵引力。
“陆玄。”林木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林木心底一寒,只见画面中,天星宗一众修士竟已越过重重阵法迷宫,不知施展了何种上古破空秘术,竟凭空挪移到了地库门前。
那领头的陆玄正面色阴沉地指挥着门下弟子,各持阵旗、灵石,正紧锣密鼓地布下一座方圆亩许的“避雷聚灵大阵”。看这架势,此人竟是打算集众人之力,强行耗尽地库最后的一层禁制。
一旁的顾鹤和莫严飞也看清了投影,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该死!天星宗的人竟然这么快!”
“林道友,我们……我们要不要立刻撤离?有陆玄在场,我们根本没有胜算。”顾鹤语气中带着畏缩,他已经被刚才的虫潮吓破了胆。
林木凝视着虚影中陆玄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对方此刻所立之处,看似稳如泰山,实则正压在偏殿地库与雷鸣涧的气机交汇点上。
天星宗虽精锐尽出,却尽数压在了正面,试图以力破禁。然而,依仗手中残片的指引,林木早已看穿,在那地库后方的一处,赫然存在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禁制死角。
“撤离?”林木转过头,目光深邃,“不。既然他们已经在前面替我们挡住了大部分的阵法反噬,又辛辛苦苦地破开了外围禁制……”
林木将合一的残片收入储物袋,右手缓缓握紧青冥剑。
“那我们,去他们没去的地方。”
第690章 围攻
星罗偏殿,外围廊道。
林木、莫严飞与顾鹤三人刚刚踏出幻阵,还未来得及喘息,便感到一股厚重、陈腐且带着透骨凉意的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的青铜大殿宏伟得近乎压抑。大殿通体由赤金青铜浇筑而成,在那斑驳的铜绿锈迹之下,隐约可见上古时期的凿刻痕迹。
殿内的空气仿佛停滞了万载,充斥着一股灵石灵力耗尽后干枯灰败的味道。
穹顶高不可攀,每隔数十丈才稀疏地镶嵌着一颗磨盘大小的月光石。
这些灵石由于经年累月的磨损,散发出的灵光暗淡且斑驳,冷冷地洒下几缕微光,勉强勾勒出地面上纵横交错、如蛛网般复杂的阵法沟壑。
林木足尖触碰到青铜地砖,传回的是一种如坠冰窟的感觉。
“淋到一半,您看那里。”
顾鹤由于先前在阵中受创不轻,嗓音显得极其嘶哑,他在寂静的大殿内激起了一串刺耳的回响。
在大殿的正中央,有一块颜色迥异的黑曜石地砖,其上刻着八个铁画银钩的古篆大字,笔锋之中透着一股洞察世事的冷冽:
“独径通幽,众行绝路。”
林木轻声呢喃,眼神中闪过一抹沉思。
莫严飞与顾鹤对视一眼,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掩饰不住的迟疑。此时的他们灵力损耗剧烈,刚服下丹药不久,尚未恢复。
自然地想要靠拢在林木的身侧,毕竟林木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
林木说道:
“修仙界中,上古宗门的警示从来不是空穴来风。”
“但这大殿气机隐晦,若不试过,谁也不知这‘绝路’究竟设下了何种死结。”
莫、顾二人虽心生疑虑,但更惧怕在这诡异禁制中落单,互看一眼后,仍咬牙随着林木并肩向前推行。
就在三人由于彼此的气机交叠,同时踏入大殿中心那道暗红纹路的刹那——
“咯……吱……轰!”
两侧原本严丝合缝的青铜墙壁,竟然如莲花般向内层层绽放,露出了幽深的甬道。
“唰!唰!唰!”
无数道暗红色的灵光在阴影中暴起。
那是由于灵石激发而产生的傀儡血眸。紧接着,大批身披残破铁甲、躯干由三阶“沉阴木”打造的灵木傀儡,迈着整齐划一的步频,从墙壁深处的秘孔内蜂拥而出。
这些傀儡动作矫健得出奇,每一根木质肢体的节点处都流转着暗沉的阵法微光。它们周身缠绕着一种极具压迫感的阴冷气机,甚至干扰了三人对外界灵气的感知。
每一具傀儡散发出的波动,都稳稳维持在筑基后期的水准。
若是单独面对一二具,林木随手挥出一道剑气便能将其拆解。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莫严飞与顾鹤感到神魂都在打颤。
傀儡的数量,正随着三人由于惊愕而产生的真元外泄,呈现出一种恐怖的态势。第一息不过数十具,但在三息之内,视线所及之处已然被密密麻麻的铁甲木躯所充斥。
“起阵!”
林木低喝一声,青冥剑瞬间从袖中飞出,悬浮于头顶上方。千万道如丝如缕的青色剑气垂落而下,将三人护在其中。
莫严飞与顾鹤迅速占据位点,与林木构成了“三元归一阵”。
“轰——”
傀儡潮汐瞬间撞击在青色剑网之上。
这些死物并无痛感,更不知何为恐惧。即便顾鹤驱使法宝将当头数具傀儡斩成碎片,那些断裂的木肢竟然依旧在阵法之力的牵引下,如游蛇般发动前赴后继的攻击。
“该死!为何这些死物斩之不尽!”
顾鹤怒吼连连,他发现每当他击碎一尊傀儡,地面裂缝中便会渗透出一丝诡异的紫色光华,瞬间没入残骸。随后在不到两息的时间里,便会有两道气息更盛的残影从阴影中踏出。
林木右手并指,青冥剑气如游龙般在虚空中划出无数轨迹,精准地穿透了每一具靠近傀儡。
在这持续不断的杀伐间,林木通过神识传音,直刺莫严飞:
“莫道友,令尊手记中,对此处傀儡阵法的规模可有记录?”
莫严飞面色惨白,他御使法宝勉强抵挡,颤声回道:“没……没有!家父当年是从破损的空间裂缝中偶然跌入,并未经过这天工大殿的正面关卡!他只言此处有一处存放傀儡的灵枢,却从未提过会有如此源源不断的傀儡呀!”
林木闻言,双目微闭,神识在识海中飞速推演。
在他的感知视野中,大殿内的灵力流向已经形成了一座巨大的旋涡。
他敏锐地察觉到,由于三人结成了“三元归一阵”,三股截然不同的真元波动被大殿内部的阵法误认为是有三名金丹期修士正在试图合力强攻。
阵法受此气机激荡,仿佛被触动了某种上古禁忌,开始疯狂抽取地底灵脉。
在那狂暴灵力的灌注下,原本残破的傀儡竟纷纷灵芒大作。每一具死物散发出的灵压都在节节攀升,攻势也随之变得愈发狠戾,竟似要将三名不速之客彻底镇杀于此。
“原来如此。”
林木看穿了真相,眼中的冷冽更甚。
“二位道友,这地砖上的古箴并非虚言。阵法感应到的是我们聚在一起的。聚在一起只会让傀儡杀之不尽。必须散开,各寻一径!”
林木再次点出一道重型剑气,将前方十余具傀儡震退,断然下令:
“各走一路,不再产生气机共叠,傀儡自然会威能骤减。若林某推演不差,闯过各自廊道后,在那地库大门前自会齐聚!”
“什么?要分开?!”顾鹤发出一声惊呼。在这种诡异之地失去林木的庇护,对他而言简直如堕深渊。
“是生是死,自己选。”林木不带任何感情地看了顾鹤一眼。
林木不再犹豫,身形如风,已然脱离了阵法中心,直冲向大殿西南角那处最为幽深、最是幽暗的狭长小径。
“我去此处。莫道友去正北,顾道友去东南。走!”
见到林木如此决断,莫严飞知道再无回旋余地。他一咬牙,身化一道土黄色遁光向北掠去。
顾鹤虽然浑身颤抖,但在那密密麻麻即将压过来的傀儡潮逼迫下,也只能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强行激发了一张血遁符,冲向了东南方。
林木踏入西南长廊的瞬息,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如雷鸣般的沉重撞击声。
“轰隆隆!”
数万斤重的断门石自上方轰然砸落,彻底封死了他的后路。
第691章 散开
林木猛然回头,神识飞速往那石门上一扫,心头不由一沉。只见门上青芒吞吐,显然加持了某种极其强悍的防御古禁,短时间内绝难轰开。而两侧岩壁竟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咔咔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合拢。
这种设计极其狠辣,入此门者,唯有不断向前击溃阻碍。只要动作稍有迟疑,便会被这流动的岩壁挤压得神魂俱灭。此地文字不仅是提示,更是生死契约,入此门者,唯有向死而生。
“有趣。”
林木神色恒定,右手轻轻拂过袖口。
“咯吱……咯吱……”
前方的阴影中,响起了由于傀儡出现而产生的沉重脚步声。
突然,六具通体漆黑的“灵木傀儡”拦住了去路。这些死物双臂如钩,修为气机在筑基初期徘徊。
林木看也不看,这种程度的阻碍,甚至不需要动用青冥剑。他只是抬手一挥,五指间激射出六道如柳絮般的微弱剑气。
“嗤——”
几声细微的“嗤嗤”声接连响起,六道青色剑芒如游丝般掠过,精准地削在了傀儡关节处的灵光之上。
原本还在狰狞扑击的甲士,周身流转的气息瞬间溃散殆尽,竟在半空中便散了架,稀里哗啦地化作了一堆碎木残块。
林木脚步不停,继续向前。
约莫行进了百丈,岩壁收缩的速度陡然加快,空气中的灵压也随之变得粘稠起来。
阻碍又出现了,五具通体泛着铜绿色的“精铜傀儡”并排而立。它们不再像之前的灵木傀儡那样呆滞,而是互相之间产生了一层微弱的灵力连接,竟然懂得布下一种简易的防御合击法门。
修为水平,大概是筑基中期。
林木眼神微凝,这些傀儡显然具备了一定的灵性。
“既然重甲难入,那便以火克之。”
林木指尖法诀变换,原本犀利的青冥剑光中,突然融入了一抹体内的青木真火。
剑气分化,一分为五。
在那五具傀儡试图以合击抗衡的刹那,林木的身形消失了。
云龙九现的虚实转换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当傀儡的防御挡在正面时,林木的剑气早已顺着它们背后的节点进入。
“嘭!嘭!嘭!”
五声闷响,铜绿色傀儡内部的核心阵纹被真火瞬间熔毁。
林木继续深入,此时的他,体内的真元已经消耗了约莫两成。在这种高强度的阵法压制下,灵力的补充极其缓慢。
林木不得不开始服用回灵丹!
第三波考验,来得极其迅速。
四具身披重甲、体表覆盖了一层深海寒铁的“铁卫傀儡”挡住了去路。
筑基后期。
这些死物的防御力堪称惊人,且它们手中握着的不再是长戈,而是能够喷吐阴寒灵气的法器重锤。
“真是麻烦。”
林木眉头微皱,他不愿在此处浪费太多的灵力,但岩壁的收缩已经让他感到了骨骼处的阵阵压迫。
他不再保留,身形猛然前冲。在第一具铁卫傀儡的重锤落下的瞬间,林木并未闪躲。
“咚!”
林木只觉得胸口微微一闷,甲衣瞬间将那一重锤带来的灵力冲击消解了大半。
林木借着这股推力,身体如陀螺般旋转,右手青冥剑自下而上,使出了一记极其辛辣的“分水刺”。
直接从铁卫傀儡那防御最薄弱的腋下甲缝中递了进去。
“咔嚓!”
铁卫傀儡内部的生机核心被瞬间搅碎。
剩下的三具傀儡见状,竟然不退反进,发出了如野兽般的低吼。林木面无表情,他将真元灌注进长剑,,直接撞碎了它们的合围。
在不到二十息的时间里,四具铁卫傀儡被他拆成了一堆废铁。
林木站在原地,平复着急促的呼吸。他的脸色略显苍白,体内的真元已经损耗了近五成。
他看向前方。
长廊的尽头,已经隐约可以看到一扇透着古朴气息的白玉石门。
但就在他即将踏出长廊的刹那,他的神识感觉到了还有傀儡
三股由于等阶差距而产生的、令寻常修士感到神魂战栗的庞大气机,从石门两侧的阴影中缓缓升起。
“吱……嘎……”
沉重的声音在死寂的长廊中显得格外刺耳。
三具身高足有一丈、通体流转着紫黑色雷纹的青铜傀儡,迈着沉重的步伐,将所有的去路彻底封死。
林木双目微眯,瞳孔深处幽光闪动,显然心神已震荡到了极点。
他紧握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青,周身法力在那三股恐怖威压的笼罩下,流转速度竟变得凝滞起来。此时的长廊,静得连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都清晰可见。
这三具死物散发出的灵压波动,竟然彻底跨过了那道鸿沟,赫然达到了金丹初期!
不仅如此,这些傀儡表面的雷纹,显然是引动了此地星罗宗残余的雷霆本源。它们每一具都相当于一名拥有金铁之躯、且掌握了雷属性合击秘术的强敌。
一打三。
且是在灵力消耗过半、地形极度狭窄、后路封死的绝境之下。
林木心中原本极其平稳的情绪产生了一丝剧烈的波动。在修仙界行走多年,这还是他步入金丹境以来,感到的压力最大的一次。
“消息缺失,果然是最大的变数。”
林木神色变得极度凝重,他死死地盯着那三双亮起幽紫色电芒的血色眼眸。
退,已无路;求援,更是绝无可能。
他能依靠的,只有袖中那一枚损耗一分便少一分的六阶雷丹,以及那张尚未动用的七阶兽魂符。
“看来……只能动用那枚雷丹本源,强行破局了。”
林木深吸一口气,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团精血没入掌中。
体内金丹受此刺激,竟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嗡鸣,疯狂旋转间,一股股近乎干涸的真元从周身隐秘窍穴中被生生逼出,如怒涛般灌入青冥剑中。
他心中通透,这三尊金丹傀儡分明是此地的守关禁制,唯有战力远超同阶之人,方能在这必死之局中夺得一线生机,踏入那白玉石门后的重地。
林木心中暗道,想来这白玉石门后必有重宝!
第692章 击毁
“既然是死局,那便唯有以力破之。”
林木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青木诀》周天运转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他并未坐以待毙,而是右手猛然一抖,原本悬浮在身侧的青冥剑化作一道刺目的青色惊鸿,携带着五成金丹真元的爆发力,对着领头那一具傀儡的颈部处狠狠斩去。
“当——!!!”
一声极其尖锐、甚至能刺穿金丹修士修士识海的金石撞击声在狭窄的长廊中轰然炸开。
无数细微的火花如流星般四溅,照亮了那具傀儡冰冷而死寂的面庞。
然而,林木神识的感知却让他心头猛地一沉。那处看似薄弱的所在,竟依旧如磐石般稳固,没有丝毫崩坏的迹象
在那足以损伤普通法宝的飞剑劈砍下,那具青铜傀儡的颈部别说被斩断,竟然连一丝浅淡的白痕都没留下。
冥剑与那傀儡周身的雷纹方一接触,便激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一股霸道异常的反噬力顺着剑身倒灌而回,震得此剑发出一声哀鸣,竟直接被那股巨力弹飞出数丈之远
“好强横的材料。”
林木稳住飞剑,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傀儡的材质中,定然掺入了极其稀有的“混元庚金”,甚至还动用了某种早已失传的百炼秘术。在修仙界,以金克木,竟将这一身枯木炼就得坚逾法宝。
以此等骇人的防御力,即便是数名金丹中期的剑修正面强攻,也极难在短时间内破开其躯壳。
望着这三尊不知疲惫、浑身刀枪不入的上古傀儡,林木眼中非但不见颓色,反而掠过一抹炽热之色。
“此等杀器,若是能悉数收入囊中,再寻得秘法抹去原主神识、重炼……嘿嘿,到那时候,即便面对假婴境界的老怪,林某也大可去得,立于不败之地
但他很清楚,眼前的首要任务是活下去。
“咔……咔……”
两侧岩壁收缩的速度陡然加快,留给他的腾挪空间已不足数丈。若不能在一炷香内解决战斗,即便他有混元地火甲护身,也会被这禁制挤压成一摊肉泥。
不能再等了。
林木面露果决。
那枚六阶红瞳雷鹏的雷丹。
此时的雷丹,由于这两年林木的持续摄取,表层的灵光略显暗淡,但在林木催动秘法的灌注下,其内部蕴含的“地肺煞雷”本源再次被唤醒。
丝丝缕缕的血红色电弧在丹药表面疯狂跳动,将周围那些试图靠近的灰色雾气瞬间蒸发。
“引雷术,起!”
林木自知法体难抗雷威,遂化指为剑,将一身青木真元凝练如丝,如蛛网般没入那狂暴的雷球之中。
通过这种李代桃僵的秘法,林木在自身与雷丹之间建立起了联系,试图在不损伤根基的前提下,强行借用这一丝雷元。
他的左手快速变换着法诀,十指翻飞间,在那三具傀儡的头顶上方,原本死寂的穹顶突然出现了一团由纯粹雷灵力汇聚而成的紫色云团。
“天降奔雷!”
“轰隆!!!”
一声震碎云霄的轰鸣在长廊内炸响。
三道足有水桶粗细、通体呈现出血红色的雷电蟒蛇,顺着林木的指引,从云团中精准地轰击在三具傀儡交汇的气机中心。
众所周知,雷电本就是天地间至阳至刚之物,最是克制阴邪禁制。
而这些傀儡之所以能行动如常,全仗着其躯壳内布满的秘传阵纹。是傀儡的经脉。一旦被雷霆之力侵入,这些禁制便会瞬间紊乱,即便材质再坚韧,也难逃灵气溃散的下场
当那血红色的煞雷轰击在青铜躯壳上的刹那,傀儡表层的防御阵纹产生了一次剧烈的波动煞雷内部蕴含的破法气息,顺着傀儡周身的甲胄缝隙,强行渗透进了其内部的枢纽中心。
“嘎吱……嘎吱……”
原本动作整齐划一、配合天衣无缝的三具傀儡,身形猛然一滞。
林木敏锐地察觉到,虽然这一记奔雷没能摧毁它们那由混元庚金铸造的躯壳,却成功扰乱了它们的神志。
“就是现在!”
林木眼中精芒大盛。他很清楚,这种迟钝顶多只能维持一息的时间。
他不再保留灵力,体内的金丹疯狂旋转,将最后那几成充盈的真元悉数调动。
只见林木施展出云龙九现!
林木的身形陡然模糊
而在那三具傀儡的感知中,那个渺小的人类修士,突兀地化作了一缕稀薄到了极点的青烟,绕开了正面砸来的两柄青铜重锤,出现在了侧翼那具傀儡的身后。
林木此时的右手,青冥剑已然被一层浓郁的血红色雷火所包裹。
他将从六阶雷丹中引出的煞雷本源,强行附着在剑锋之上。飞剑去势极缓,却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霸道气势。剑尖吞吐间,一根细若游丝的雷纹随之而生。
“破灵,刺!”
林木身形一晃,已欺近那具傀儡身后。他盯上的,正是对方后颈处那一处隐晦的阵图核心。方才那番激战,他神识近乎透支地寸寸探查,终于在那流转不息的雷纹中寻到了这一丝灵气流转的滞涩处。只要击碎此处,傀儡便会瞬间瘫痪!
“噗——”
煞雷本源所过之处,青铜甲胄表面的防御禁制竟瞬间冰消瓦解。青冥剑如热火入冰,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机括崩裂声。在那股霸道至极的雷力面前,即便是掺入了混元庚金的躯壳,也难挡其一剑之威。
煞雷顺着剑尖,如决堤之水般冲入了傀儡内部。
那一瞬,那具金丹级傀儡发出了此生最后一声轰鸣。它体内那些复杂的阵纹在那毁灭性的雷霆冲撞下瞬间熔毁,血色的双眼灵光熄灭,沉重的躯体由于失去了灵力支撑,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激起一地烟尘。
“击毁了一具!”
第693章 血亏
林木心底微微一松,但随即,更强的危机感笼罩了全身。
阵法异变陡生!那两具死物在同伴倒下的刹那,周身灵纹狂闪,竟呈现出一种灵力逆流的凶险之相。在原本暗沉的青铜甲胄上,道道红光如蛛网般蔓延。
这两具死物此时的速度已快若惊鸿,带起一阵呼啸的恶风扑面而来。
显然,在同伴被毁的刺激下,它们已彻底开启了某种损耗本源的禁制,进入了不顾躯壳崩坏、强行换取战力的疯狂之态。
两柄足有门板大小的青铜重锤,一左一右,带着封死所有生路的威力,对着林木所在的位置横扫而来。
“咚!!!”
林木的身形如落叶般在重锤的间隙中穿梭。
虽然他施展了《云龙九现》的极致身法,但在这日益缩小的狭窄空间内,躲避变得越来越艰难。其中一记重锤的余波擦着他的肩头划过。
即便有贴身穿戴的混元地火甲及时生出一股反震力,那巨大的暗劲依然震得林木半边身子气血翻涌,嗓眼一甜,一丝殷红的血迹顺着嘴角流下。
“不能缠斗,必须速战速决!”
林木的神识扫过袖口,那张七阶“破海青蟹”兽魂符虽然在身,但他此时法力已然由于维持雷丹输出而消耗了过半,若强行开启七阶符箓,怕是未等敌灭,自己便会被那恐怖的灵力抽成干尸。
他一咬牙,神魂深处溢出一抹疯狂。
“既然你们要硬碰,那便试试这个!”
“开!”林木低喝一声,不惜透支元气,强行在雷丹与飞剑之间布下了一道禁忌血引。随着一股毁灭气息的升腾,原本灵动的青冥剑瞬间化作一柄血色雷刃。
这种强度的雷火反噬,绝非金丹修士的肉体所能承受。只见林木右手已是皮开肉绽,阵阵烟气升腾,显然已受了极重的灼伤。
但他眼神依旧冷峻如刀,握剑之势稳如泰山,竟凭着一股惊人的毅力强行镇住了剑身的暴动。。
接下来的十息。
长廊内变成了真正的炼狱。
此时此刻,任何玄妙遁法在如此狭窄的空间内都已失去了意义。林木神色狰狞,不顾经脉受损的剧痛,强行撞向了傀儡。
青冥剑上血色雷光大作,他就这般凭借着一身浑厚真元与那两尊杀器正面硬憾,在这方寸之间,拼死搏杀那最后一线生机。
每一剑刺出,都伴随着煞雷的轰鸣与金铁的碎裂。
林木的法袍已然被重锤砸落的碎石和雷火烧得焦黑,他的一头黑发披散在肩头,眼神冷峻得不带一丝人气。
终于。当最后一具傀儡的核心在青冥剑的穿刺下彻底崩坏时,林木也到了强弩之末。
这时候石壁也停止了合拢,而是恢复到了原来的状态
他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单手持剑杵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低头看去,他胸前的混元地火甲上布满了凹陷的指痕,虽然没有彻底破碎,但其内部嵌套的断灵石已经因为承受了太多的冲击而变得暗淡无光。
体内的真元海几乎已经见底,丹田深处那颗原本圆润的金丹,此刻不仅速度变得极慢,其色泽也因为过度透支而显得有些苍白。
而那枚曾经光芒万丈的六阶雷丹,此时静静地躺在木匣内,体积竟然缩水了整整一圈,光泽暗淡得如同一颗普通的顽石。
这一战,为了斩杀三具本不该在这个阶段面对的金丹傀儡,林木付出的代价堪称惨重。
“呼……呼……”
林木抬起手,有些颤抖地擦去脸上的血迹。
他看着横在地上那三具即便残破却依旧透着一股上古威严的青铜躯体,眼中闪过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随即便被那股习惯性的冷静所取代。
“混元庚金……这些残骸即便修复不了,拆解出的材料也足以让我的青冥剑等阶更进一步。”
他强撑着身体,试图伸出手去抓取最近的一具傀儡残骸。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青铜的瞬间——
“轰隆!!!”
整座长廊毫无预兆地产生了一次剧烈的颤动。
林木只觉得脚下一虚。
原本坚硬的青铜地面,在这一刻竟然变得如同水面般柔软,无数道复杂的白玉色阵纹自他脚下浮现,化作一座庞大而深邃的传送光阵。
“糟了,是空间挪移!”
林木心中大惊。
他拼命想要收回那些傀儡残骸,但那股庞大的空间吸力已经在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林木只觉得一阵无法抗拒的天旋地转袭来。
识海中传来了剧烈的轰鸣,那种神魂与肉身分离的错觉让他险些昏厥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刹那,也或许是数个时辰。
当脚掌再次触及实地的沉重感传来时,林木猛地睁开双眼。
他并没有出现在预想中的陷阱或杀阵之中。
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巨大得令人望而生畏的白玉石门。
这石门,其表面雕刻着无数上古时期的星辰图谱,每一颗星辰都在散发着淡淡的、圣洁的光辉。
周围的空气中不再有腐朽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于灵气过度浓缩而产生的微甜香气。
林木单手撑剑,有些惊魂未定地回过头。
在他身后,哪里还有什么青铜大殿,哪里还有什么傀儡长廊?
取代那些战场的,是一片虚无、深邃、且没有任何光亮的绝对黑暗。
长廊消失了。那些他用命换回来的金丹傀儡残骸,也尽数留在了那片消失的空间之中。
林木的嘴角溢出一丝苦涩,他的心在这一刻几乎在滴血。
“赔本的买卖……”
他低声呢喃,声音在寂静的白玉门前显得格外凄凉。费尽心思击杀了强敌,却在收获果实的瞬间被强行挪移,这种被上古禁制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但林木深吸一口气,瞬间便将那些动摇的杂念强行压制。
身为金丹修士,他比谁都清楚,既然自己能活着踏足这白玉石门前,便意味着他已在那场九死一生的试炼中夺得了一线生机。此地的古老禁制,显然已默认他通过了这天工大殿的最后试炼。
林木重新握紧了青冥剑。
然而。
就在他准备迈步走向石门的刹那,一股透骨的寒意陡然从骨髓深处窜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
第694章 残魂前辈
林木瞳孔暴缩,他那远超同阶的神识灵觉,在这一刻竟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惊兆,仿佛在那阴影之中,正蛰伏着某种能将其瞬间抹杀的恐怖存在!
在那扇巨大的白玉石门中间,那道微微敞开、宽不足半寸的漆黑缝隙中,似乎有一道冰冷、沧桑、且带着一种审视蝼蚁般的绝对漠然的目光,正在静静地注视着这名疲惫不堪、浑身浴血的闯入者。
那目光中,不带一丝恶意,也不带一丝善意。
只有一种跨越了数千年光阴的,对于生灵的绝对俯视。
林木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僵死在原地,连呼吸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在这死寂的黑暗尽头,在这上古宗门的聚宝之地。
他隐约感到,这场所谓的“火中取栗”,其背后隐藏的真相,或许远比他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在那道目光垂落的刹那,林木原本因苦战而粗重的呼吸,竟如遭雷击般生生凝滞。
诡异的是,周遭原本充盈的灵气在那一瞬仿佛见到了天敌一般,竟悉数退散、枯竭。
林木骇然发现,百丈之内,天地灵气、虚空律动、乃至最微弱的气流都陷入了某种诡异的绝对死寂,仿佛这方天地已在那目光主人的掌控之下,彻底被隔绝了开来。
林木曾数次远观过元婴初期真人的气息。那些大能的神识如怒涛、如深海,虽然浩大无垠,但终究有气机可循,如狂风过境,虽不可敌却能感之。
然而,眼前这一缕目光所携带的神魂波动,却让林木产生了一种直面苍天大地的错觉。
深邃、枯寂、且不带一丝属于生灵的烟火气。
“这种威压……”
林木在心中狂吼,他体内的金丹在丹田内疯狂震颤,似乎想要自发抵御这股位阶上的绝对压制,然而,那目光中仅蕴含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意念,便如万钧雷霆压顶,将那躁动的金丹生生镇压在气海中心,动弹不得分毫。
林木心中一片雪亮,在那疑似元婴后期老怪、甚至可能是掌握了些许天地法则的化神存在面前,他平日里引以为傲的诸般手段,皆成了笑谈。
无论是那一枚珍稀的六阶雷丹,还是作为压箱底手段的七阶兽魂符,在那等存在眼中,怕是与稚童手中的竹马戏具无异,根本翻不起半点浪花。
逃?动念即是死期。
在这等意志笼罩下,空间早已被锁死。
林木强行压制住神魂中那一股想要转身逃亡的疯狂本能。
林木深知,这些残存至今的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神识何其强大。自己的一举一动、乃至心念微澜,怕是都瞒不过对方的法眼。
事到如今,唯有收起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以最卑微的姿态伏低做小,才有一丝可能让对方觉得杀之无趣。
他缓缓弯下腰,将头颅深深低下,双手交叠,行了一个最为标准的外道晚辈礼。虽然他的嗓音因为识海受压而略带颤抖,却字字清晰:
“晚辈林木,见过前辈。”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在白玉门前持续了约莫十个呼吸。
终于,一个苍老、沙哑,却如同直接从林木识海中心炸响的声音缓缓传出。那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让林木的元神如遭雷击,阵阵摇晃。
“你这小娃,修炼我宗《青木诀》,倒也算修炼到了初入门径的火候。金丹中期,闯过这针对门内试炼设立的六星傀儡阵。也算是堪堪合格吧。”
随着声音的响起,那石门缝隙中的目光逐渐变得温和了几分。
林木只觉周身那股几乎要将他神魂碾碎的巨力消散于无形,近乎凝滞的气血这才得以缓缓流转。
他强忍着经脉中传来的阵阵刺痛,非但不敢有半点逾越,反而将腰身埋得更低了数分,保持着那副卑微如尘的行礼之态,语调中透着一股如履薄冰的敬畏:
“晚辈愚钝,全凭一腔求生之念,这才惊扰了前辈清修,实乃罪过。”
那声音发出一声轻笑,似是自嘲,又似是怀念。
“规矩不可废。万年前我宗立下此门,凡外门弟子闯过这天工大殿,皆可得一份奖赏。说吧,你这小娃,想要什么?”
奖赏?
林木心中猛地一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但紧接着,这一抹喜悦便被无尽的惊慌所替代。
惊的是,他胸口处贴身佩戴的“澄心玦”,那可是他从小山村里带出来的、能够催熟灵药、稳固心神的逆天宝物。在这样一位能洞察神魂的前辈面前,这最大的底牌是否已被看穿?
慌的是,他深知自己这个“真传弟子”的身份根本就是个冒牌货。若是对方察觉到他并非宗门根红苗正的传承者,而是偷学了禁术的散修,恐怕下一刻这白玉门后的目光就会化作杀人的利刃。
那神魂似乎察觉到了林木识海中那一抹剧烈波动的慌乱,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疑惑。
“你既已修成此功,便是门内重点培养的真传弟子,见到老夫这缕残魂,何必如此惊慌失措?莫非当世的宗门长辈,连这点心气都未曾教过你们吗?”
林木知道,在这样的人物面前玩弄心机,无异于自寻死路。那一层纸糊的伪装,在绝对的位阶压制下迟早会破裂。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上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决绝与坦诚。
“前辈……晚辈斗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老夫这一缕残魂守在此处万载,早已见惯了世态炎凉、沧海桑田,没什么听不得的。”
林木将头垂得更低,一字一顿地说道:
“前辈,星罗宗……早于数万年前便已衰落消失了。如今这星罗海域,已无星罗宗的半分踪迹。此处遗迹,在当世修士口中被称为‘流山秘境’,不过是各方势力进来劫掠资粮的一处废墟罢了。”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似乎瞬间凝固。
原本平静的虚空,在那神魂情绪波动的牵引下,一股悲凉、荒芜的气息,从石门缝隙中狂涌而出。
第695章 繁星炼体法
“消失了……竟真的消失了。”
神魂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林木只觉得自己的识海在对方那股哀恸的余威下隐隐作痛。过了许久,那声音才再次响起,带上了一抹看淡一切的落寞。
“老夫当年身为守门人,便算到宗门大阵有缺,气运将尽。只是没料到,这一天竟来得这般快。那么,你这一身《青木诀》,又是从何处得来的?”
林木不敢隐瞒,实话实说:
“回前辈。晚辈本是一介微末散修,早年筑基期时,在一次劫杀中反杀了仇敌,从其储物袋中偶然所得的一枚残卷。晚辈当时求道无门,便以此为基,苦苦钻研至今。”
“原来如此……造化弄人。”
神魂的声音渐渐恢复了平静,“既然宗门已灭,而你又能在这荒芜之世修成此法,且闯过了老夫守卫的六星之阵,那便说明你与我星罗宗确有一番因果。得星罗秘法者,便视同星罗弟子。规矩,依然不可废。”
林木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谢前辈宽宏!”
那神魂的声音在识海中悠悠转动,似乎在透过林木的皮囊,审视他体内的每一寸经脉与每一滴真元。
“老夫看你修炼至今,根基倒也扎实。只是你这修行的手段,在老夫眼中实在是简陋不堪。功法有我宗《青木诀》,已足以支撑你走到金丹后期。身法嘛,虽然算不得什么上流神通,但也勉强凑合,足够你在这乱世保命。但你身上的短板,同样明显。”
林木屏息凝神,倾听着这位跨越万年的大能对自己的指点。
“第一,你的炼体之法极其浅薄。虽然学过一些地火淬体、或是借用外力强化皮肉的粗浅法门,但毫无系统性。你现在的肉身,仅仅是‘法之器’,而非‘战之基’。你体内的真元虽然雄厚,但一旦遭遇禁法领域或者是近身搏杀,你这孱弱的肉身便会成为你最大的死穴。你连真元全速爆发时产生的经脉反震都受得勉强,更遑论施展那些需要肉身承载的高阶秘术了。”
林木面色微微一变,他心知对方所言非虚。在那几记险之又险的杀招对撞中,他确实察觉到了肉身的滞涩与刺痛。
那并非伤口裂开,而是当遁速达到极致后,狂暴的劲力与周遭的压力反噬其身,若非他修持的功法还算稳固,恐怕那一瞬间,他的经脉与骨骼便已先行崩溃了。
“第二,你的剑法似像非像。虽然有了一柄成色不错的飞剑,也懂得几分风火合流的变幻,但刺、劈、挂、撩、点、崩……这些剑道中最基础、最本质的法理,你连精髓都未摸到。这种剑法,遇到真正的剑修,不过是烧火棍罢了。”
“第三,老夫感应到你身上带着浓郁的药气,想必还是个粗通炼丹的后辈。你现在的炼丹炉鼎,灵性驳杂,难登大雅之堂。”
那神魂顿了顿,语气平稳却带着无形的诱惑:
“老夫这里有三道赏赐,对应你这三处短板,你且选其一。”
“一,为《繁星炼体法》。此乃我宗炼体秘传,可引诸天星辰之力入窍穴,洗练骨髓,炼至高深处,肉身可成就不灭星躯,单手便可镇压同阶法宝。”
“二,为《小回天剑术》。此非寻常剑招,而是重塑剑道基石之法。学成之后,可让你的飞剑灵性倍增,剑气吞吐之间,自带轮回之意,杀伐力倍增。”
“三,为一件星罗宗丹阁遗留的丹道法宝。此宝内含乾坤地火,能极大地提升高阶丹药的成丹几率。你那点炼丹手艺,若有此宝相助,成药之色定能更上一层。”
说完,三团颜色各异的光华,在石门缝隙前缓缓浮现,吞吐不定。
林木看着那三团光华,脑海中开始了飞速的推演与权衡。
那尊丹道法宝固然诱人,对于一个炼丹师来说,提升成药率便意味着拥有了取之不尽的灵石。
但林木很清楚,自己手中有着“澄心玦”这种可以催熟灵药的至宝,灵药来源并不算匮乏,且目前古榕大师留下的那尊丹炉尚能支撑。
最关键的是,在充满变数的秘境与修仙界,这种重宝外露,往往会引来更恐怖的截杀。
至于《小回天剑术》,亦是顶级传承。若能修成,他的攻伐手段将不再单一。但林木转念一想,剑道一途,重在感悟与杀伐。
他在这秘境中生死搏杀,剑术自会缓慢蜕变,即便没有这秘籍,只要修为上去了,凭借青冥剑的锋锐,也足以在同阶中立足。
唯有这《繁星炼体法》。
林木想起了此前数次被敌人近身时的凶险。作为法修,一旦被对方贴身,往往只能依赖符箓或防御法宝硬抗。若自身体魄能够硬抗法宝,那么近身的一刹那,便不再是他的弱点,反而会成为他阴死对手的“陷阱”。
而且,他深切体会到,在星罗秘境这种法则混乱、禁制重重的地方,万一遭遇某些可以“禁绝真元”的特殊区域,一身炼体神功才是活命的唯一底牌。
境界越高,肉身便如那承载洪流的堤坝,若是不够坚韧,纵有汪洋灵力也只会自毁根基。
唯有辅以炼体秘术,方能化肉身为熔炉,在应对那些防不胜防的阴险秘法时,多出几分保命的本钱,立于不败之地。
功法易得,体术难寻!
没有强大的体魄,他就算空有一身浑厚如海的真元,却根本不敢全力倾泻。这就好比一个稚童舞动巨锤,伤敌不成,反受其害。而且,这种顶级的上古炼体法门,在如今的星罗海域早已断绝多年。
功法易得,体术难寻!
林木深吸一口气,目光中的犹豫被那一抹常年厮杀出的果决所取代。他再次深深一揖,声音坚定如磐石:
“晚辈,选《繁星炼体法》。”
石门后的神魂似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赞叹,似是对林木放弃法宝诱惑而选择根基之法的态度颇为满意。
“好志气。法体双修,方是大道。这丹道外物、剑术杀技,终究只是枝叶。唯有这肉身与神魂,才是承载长生的舟船。你既然选了炼体,那便接好了。”
话音方落,那神魂虚幻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第696章 修兵阁
原本白玉石门上雕刻着的那些密密麻麻、宛如星图般的古朴图案,在这一刻像是活了过来一般。每一颗雕刻而成的“星辰”,都瞬间爆发出刺目且炽热的银白色光华。
“嗡——!”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乾坤律动,无数细小如流萤、却重若千钧的星辰光斑,从石门上脱落而出。
林木根本来不及做任何防御,也无法做任何防御。
那些星光如狂暴的蜂群,以一种无视真元阻隔的态势,疯狂地涌入了他的眉心、心口、以及全身各处的窍穴之中。
“呃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终于打破了林木那一直以来冷峻的外壳。
这种星辰淬体之术,霸道到了极点。入体的刹那,林木周身经脉险些直接崩毁,那些星斑压根不与真元融合,反而如饥饿的凶兽般,疯狂掠夺着他体内的生机血气。
每一处骨缝都像被塞入了沸腾的熔岩,剧烈的灼烧感令他神识一阵模糊,险些在这一波强过一波的洗礼中彻底昏死过去。
那是如万蚁噬骨、又如烈火焚身的极致剧痛。
全身三百六十处大穴,在这一刻尽数被星光点亮。
就在这种星光的洗礼达到顶点时,林木突然感应到,那件一直贴身穿戴、通过“断灵石”炼制而成的混元地火甲,在那星光的牵引下,也产生了极其诡异的变化。
随着星辰之力入体,原本沉寂的甲胄阵纹竟发出了阵阵低鸣。在那股无上法理的引动下,甲衣深处积攒的后土精气轰然爆发,顺着周身窍穴倒灌而入。
这股温润之力如同一道堤坝,在狂暴的星芒冲击下,为林木的心脉撑起了最后的屏障。
正是有了这股法宝之力的缓冲,林木才勉强在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剧痛中保持了一线神清气明。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充沛感。
林木缓缓睁开眼,他的瞳孔深处,隐约有银色的星芒一闪即逝。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表面虽然看起来与往常无异,但只要他稍一运转气血,皮下便会浮现出一层极其淡薄的银色纹路,那是星辰种子在他体内扎根的迹象。
关窍已通,根基已成。
“多谢前辈成全。”林木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锐气。
“莫要谢得太早。”神魂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了许多,“此法修行极难,每进一阶皆需承受碎骨重塑之苦。你体内的种子不过是引子,后续功法,且去领会吧。”
话音落下,石门缝隙中飞出一道流光。
林木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入手的刹那,一股冰凉滑腻的触感传来。
那是一枚通体由星辰砂磨制而成的深蓝色玉简。
“这便是《繁星炼体法》的全本。”神魂的声音逐渐变得飘忽。
“老夫的使命也该结束了。小娃,若能修炼到顶峰,这修仙界之大,便再无处不可去了……”
随着话音的消散,白玉石门上的星光逐渐暗淡。
那道恐怖的目光缓缓敛去,整座石门发出一声沉重的轰鸣,彻底紧闭。
林木紧紧攥着手中的蓝色玉简,识海中依旧回荡着刚才那种神魂层面的震撼。
真正的实力跃迁大幕,现在才算正式拉开。
......
林木此时正半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窍穴都隐隐透着一种被星辰本源强行拓宽后的酸胀感。
就在这时,周围的虚空发出了阵阵沉闷的嗡鸣,仿佛一张巨大的手掌,正将整片空间狠狠地揉搓。
“是大阵的强行传送……”
林木心如止水,任由那股霸道的挤压感临身。这天工大殿的禁制,显是已经默认此次试炼告一段落,正欲将他这不速之客清理出界。
在无法抗衡的天地神威面前,任何试图自保的法术,都可能触发禁制中最为恐怖的绝杀机关。
他顺着那股挪移之力,将周身真元收缩至丹田核心,混元地火甲内部的地火精金微微律动,在体表撑开一层薄如蝉翼的红芒。
下一息,眼前的黑暗如琉璃般碎裂。
斗转星移间,林木只觉眼前一花,脑海中传来的阵阵刺痛很快便被他强行压下。
当那股沉重的地气重新汇聚于脚底时,他已现身在一处陌生的石殿。殿内空旷寂静,唯有几盏长明孤灯在幽暗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显得诡异万分。
林木目光横扫,只见这大殿高耸,灵气虽已近乎干涸,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上古余威。
四周弥漫着经年累月的陈旧气息,那是玄金铁料在漫长岁月中散发的腥气,其中更夹杂着几分异草残香,显然此处曾是这上古宗门存放兵刃或灵药的紧要重地。
林木并未急着动作,他右手习惯性地扣在青冥剑的吞口处,神识如无声的丝线,顺着冰冷的青石地板向四周飞速渗透。
“修兵阁。”
林木的目光落在了大门上方一块已经倾斜、字迹斑驳的石额上。
在石殿的两侧,整齐地排列着数百个由寒铁岩堆砌而成的陈列架。架子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法宝残骸:有断裂的长戟、失去灵性的圆盾,亦有已经锈蚀成铁块的飞剑。
林木缓步走上前,神识仔细地在这些残骸上扫过。
他看中了一柄断裂的青铜古剑。其剑身虽断,但切口处隐约可见五阶材料“庚金精母”的色泽。林木指尖微动,一缕极其细微的乙木真元顺着指腹探入剑身残躯。
“嗤——”
第697章 残缺傀儡
就在真元触碰残骸的瞬息,那柄看似坚固的古剑竟然发出了如枯木碎裂般的脆响。林木清晰地感应到,那内部原本应当流转不息的灵力脉络,在漫长的岁月中早已因为灵气的断绝而彻底枯竭。
那种枯竭是毁灭性的,不仅法理崩坏,甚至连作为法宝底材的灵金本源都已彻底消磨殆尽,失去了重熔炼制的价值。
“万载岁月,果然是这世间最无情的禁制。”
林木轻叹一口气,随手放开了那柄化作齑粉的古剑。
他在阁内徘徊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原本指望着能在这里搜集一些顶级灵金来强化青冥剑,但在连续查探了数十件残骸后,他彻底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些东西表面看起来虽然保留了法宝的轮廓,但实则神韵尽失,强行提取其中的精华,所耗费的灵力甚至抵不上所得材料的一成收益。
林木向来信奉“利弊得失,皆有定数”。既然此地已无油水可捞,他便果断掐断了神识,不再这废墟上多费半分心思。与其在这偏殿内虚耗神识元气,倒不如保存实力,去寻那地库中真正的核心造化。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前往石殿另一侧的出路时,他的神识余波在角落的一处阴影中捕捉到了一抹极不寻常的波动。
那里是一处坍塌了一半的石柜,断裂的石梁压在了一口通体漆黑、由上古“沉阴木”打造的暗格箱之上。
沉阴木本就具备隔绝感知、温养灵性的功效,即便过了万年,依然保持着一定的灵性。
林木心念一动,身形如青烟般闪过。他并未动用真元强拆,而是指尖连弹,打出数道巧劲,将重达数千斤的石梁悄无声息地拨开。
暗格箱开启,一股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冰冷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在那箱子内部,静静地平躺着一尊通体呈现暗青色、高度约莫六尺的金属人偶。这人偶的造型极其奇特,皮肤表面布满了如蛛网般密集的玄奥雷纹,每一道纹路都透着一种毁灭性的暴戾感。
林木眼神微凝。他对于傀儡之道虽不精通,但这两年在落霞岛研读了不少叶家私藏的《天工秘典》,眼光早已毒辣。
“这气机……灵枢虽然沉寂,但其内壳所承载的真元能量,绝对达到了金丹中期的水准!”
林木心中暗惊。这并非那种通过灵石驱动的简单死物,其经脉脉络中隐隐透着一种法宝级的灵动感,显然是当年星罗宗用来守护核心禁地的精锐傀儡。
它之所以能在漫长岁月中保存下这一线灵性,是因为它并未处于激活状态,而是作为一尊受损待修的“伤兵”,被封存在这修兵阁的沉阴木箱内,避开了外界灵力枯竭的直接侵蚀。
林木蹲下身,仔细查验。
随即,他那冷峻的眉宇间浮现出一抹无法掩饰的懊恼。
这傀儡的左腿处有一个极其平滑的断面,似乎是被某种极其锐利的法宝瞬间切断。更关键的,林木翻开傀儡腹部的灵枢阵心,发现其内部的核心能量槽内空空如也,唯有一道模糊的法理印记提示:
须得填入一枚完整的“上品灵石”,作为法理引子方能激活。
“上品灵石……”
“上品灵石……”林木摇了摇头,自嘲地一笑。在中戊岛,中品灵石还算流通,可一旦牵扯到上品,那便是足以让各大宗门打破头的顶级资源。
此等天地灵粹,向来被那些大门大派死死攥在手里,流落到坊市间的寥寥无几。即便有些老家伙手里攥着几块,也多半是当作压箱底的保命符,哪会轻易示人。
而且,修复这尊傀儡所需的“庚金软玉”,其份量恐怕抵得上他先前所得的那几块软玉的总和。
“空有宝山,却无开山之匙。”
林木自语道。他神色冷寂地注视了这尊傀儡片刻,随即长袖一挥,利用储物袋内部的独立乾坤,将其慎重地收纳进去。
虽然眼下无法动用,但这是一尊货真价实的金丹中期战力。只要日后凑齐了材料与灵石,他在面对陆玄这种级数的天才时,便多了一张足以反败为胜的底牌。
林木起身,最后环视了一圈修兵阁,确认再无遗漏后,迈步走向了出口处的白石大门。
当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时,林木感到了周围的灵气属性再次发生了剧烈的变幻。
他此时站在一处露天的石台上。
前方依然是连绵不绝的残破废墟,但空气中的“枯灵雾”明显变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于灵气过度浓缩而产生的雷属性暴戾气息。
林木神识横扫方圆三十里。
“失联了。”
林木在识海中做出了复盘。
在那次虚空挪移中,顾鹤与莫严飞这两名金丹初期的老修士彻底消失在了感知范围内。识海中的“冥海血魂契”虽然还在,但红芒极其暗淡且飘忽不定,预示着对方极有可能被传送到了秘境的另一端。
林木此时的心态极其平稳,甚至透着几分冷酷。
在这吃人的秘境之中,所谓的盟友,不过是用来分摊禁制威压、试探杀局的挡箭牌罢。如今他虽初步炼成了《繁星炼体法》,又得了一尊金丹傀儡护身,战力大涨,可心中的忌惮却并未减弱分毫。
没了那两人作为阵脚核心,原本足以隐匿形迹、抵御强敌的“三元归一阵”便成了废纸。若他此时孤身硬闯陆玄等人把守的禁地,无异于飞蛾扑火。一旦失去了阵法遮掩,他这一身强横气机,在元婴后期的神识扫射下,简直如同黑夜中的烛火般刺眼。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林木看向了偏殿核心那如烈阳般耀眼的灵宝光芒。在那边,陆玄想必已经带人封锁了生门,任何试图分一杯羹的散修,都会被其雷火手段瞬间镇杀。
“既然地库核心成了死地,那便去那雷鸣涧走一趟吧。”
林木做出了最终决定。
按照醉火真人提供的情报,雷鸣涧内雷火罡风肆虐,环境之恶劣冠绝全境。但也正因如此,那里的人数定然稀少。对于身怀六阶红瞳雷鹏雷丹、且体魄刚刚被星光淬炼过的林木而言,那里反而成了天然的庇护所。
一对一的情况下,即便对方修为稍高,他也起码能施展《云龙九现》从容远遁。
林木身形一动,并未施展张扬的遁法,而是贴着那些破碎的岩层阴影,化作一道隐晦的青烟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行进约莫半日,周围的五行灵气已经变得极其稀薄。
空气中充斥着一种刺耳的嗡鸣声,且伴随着极其强烈、能够扰乱神识感知的雷磁之力。
前方出现了一片由紫黑色云雾笼罩的深邃峡谷。峡谷上空,雷电如游蛇般在云层中生灭,每一道划破长空的电弧,都带着一种让低阶修士肝胆俱裂的毁灭气息。
就在林木踏入峡谷边界、脚掌刚刚踩在一块被雷火烧得琉璃化的礁石上的瞬间。
“轰——!!!”
第698章 雷鸣涧
毫无预兆,穹顶之上原本平稳流动的紫云猛地向内坍塌。
一道通体呈现暗金色、足有水桶粗细的“地脉阳雷”,携带着天地间的至刚之气,划破了空气的屏障,犹如一条愤怒的金龙,对着林木所在的位置笔直地轰击而下。
那种雷鸣声,仿佛直接在林木的元神深处炸响,让他体内的真元流转都产生了瞬息的凝滞。
这阳雷来得极其突兀,且由于雷鸣涧特有的气机锁定,林木发现这一丈方圆内的虚空竟被雷磁之力短暂禁锢,想要施展《云龙九现》横向腾挪已然不及。
生死一线。
林木神色不变,眼神中那一抹属于散修的凶狠瞬间爆发。
林木并未祭出法宝硬撼,他心中比谁都清楚,在这等至刚至阳的辟邪阳雷面前,寻常法器不仅难挡分毫,反而极易感应那暴戾雷力,化作引火烧身的导气之物。
届时雷芒顺着心神联系反噬其身,只会让本就受损的经脉雪上加霜,彻底断绝他的生机。
他左手五指猛地扣入胸膛的法袍,单手轻拍,那一枚一直被其秘藏、光泽由于这两年炼化而暗淡了许多的六阶红瞳雷鹏雷丹,被其瞬间摄入掌心。
林木猛地张开口,竟是直接将那颗足以让寻常修士爆体而亡的雷丹,硬生生地含入了喉中。
“雷元,护体!”
林木在识海中发出一声狂吼。
在那金色的地脉阳雷触碰到其发丝的电光火石间,含在口中的雷丹感应到了外界同源且更为高阶的挑衅。雷丹内部残存的大妖本源在那一瞬被林木的青木真元强行点燃,爆发出了一层浓郁如血的红色电弧圆幕,将林木周身三尺彻底笼罩。
“嘭!!!”
金光与红幕正面相撞。
整座峡谷入口在这恐怖的能量对冲下产生了剧烈的摇晃。狂暴的灵力涟漪将周围百丈内的废墟瞬间震成微尘。
在那爆炸的核心。
地脉阳雷撞击在红幕上后,竟未能产生预想中的毁灭效果,反而像是百川归海一般,被林木口中雷丹散发出的本源气息疯狂同化、吞噬。
随着雷丹入腹,林木只觉灵台一阵轰鸣,周身气血仿佛被瞬间点燃。 这种灵气化液、几欲满溢的胀痛感,让他的面部肌肉极度扭曲,呈现出一种近乎疯魔的戾气。
在那股霸道真元的野蛮拓宽下,他体内的经脉已到了崩溃边缘,唯有死死咬紧牙关,在那毁天灭地的炽热中苦苦维系着最后一丝清明。雷丹的本源在那阳雷的补充下,原本暗淡的光泽竟然隐隐恢复了一丝。
林木脚下的礁石承受不住这股压力,化作齑粉。
他站在漫天烟尘之中,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焦糊味道的浊气,右手擦去嘴角由于真元震荡而溢出的一丝暗红色血迹。
他感受着口中那枚雷丹传来的、暴虐且充实的律动。在那一刻,他仿佛感受到了当年那头横扫北海的红瞳雷鹏的意志在胸腔内咆哮。
“这雷鸣涧,果然名不虚传。”
林木声音沙哑,抬头望向峡谷最深处。
在那里,更深的紫黑色雷暴正在汇聚,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
涧口处,翻腾的紫金雷罡已然化作了一片毁灭性的海洋。
漫天雷光如怒龙出世,每一记咆哮都仿佛要将这方天地生生震碎。那是源自洪荒般的猛烈宣泄,连空间都因受不住这股至刚之力而微微扭曲。
放眼望去,玄武岩壁在这经年累月的雷火洗礼下,早已褪去了石质,呈现出一种如玉如钻的琉璃质感,其间隐隐透出的红芒,昭示着其中积压了万载的爆裂火气。
林木喉头微动,口中衔着的那枚六阶红瞳雷鹏雷丹,此时正爆发出刺目的血红色华光。
一股暴戾却又纯粹的雷元本源,自雷丹内部源源不断地溢出,顺着林木的呼吸气机,在他周身撑起了一层厚约三寸的血色圆幕。
“嘶——”
一道水桶粗细的紫金雷柱迎面轰击而下,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层圆幕之上。
万钧雷霆竟在此时齐齐噤声。在那雷鹏本源的位阶压制面前,狂暴的紫金雷罡瞬间失去了戾气,如同百川归海遇到阻滞般,顺着红幕的边缘倒流而去。
对于一般人来说这股原本必死的杀局,竟在这一瞬化作了分海避波般的奇景,为林木开辟出了一条通往深处的避雷甬道。
林木神色恒定,右手按在青冥剑的剑柄上,脚步平稳地在那雷火屏障中迈进。
这种闲庭信步的姿态,若是落在外界毫不知情的金丹修士眼中,定会引发一场神魂震荡。
要知道,这雷鸣涧入口的雷霆,即便是金丹后期的大修,若无特定的避雷至宝,也绝不敢如此肉身强闯。
随着林木步步深入,身后的雷鸣声逐渐变得低沉,而前方的气象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当他踏过最后一层万钧雷鸣时,原本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竟在瞬息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木的瞳孔微微收缩,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这般心性沉稳之辈也生出了一丝恍惚。
出现在眼前的,并非焦土遍地的死地,而是一片云雾缭绕、宛如人间仙境的幽谷。
谷内草木繁盛,灵气浓郁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几乎化作了实质的淡青色雾气,在林木的膝盖处缓缓流淌。
那些不知名的奇花异草在微风中摇曳,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药香,偶尔有一两滴凝聚成液态的灵气露珠,顺着叶片滑落,滴入那晶莹剔透的小溪之中,激起一圈圈柔和的涟漪。
“这便是雷鸣涧的内部?”
第699章 陨落高僧
林木低声自语,声音在这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并未因为眼前的祥和而放松警惕。在那庞大的神识铺开的刹那,林木眉头微皱。
此处虚空中,竟游离着丝丝缕缕淡青色的“太乙清气”。这种罕见的异气虽无毒害,却天生克制神念感应。
林木原本足以横扫方圆数十里的强大神识,在此地竟如陷入泥淖,被硬生生压制到了周身十丈之内。再往外探查,便只觉一片混沌虚无,仿佛神识被那清气生生吞噬了一般。
林木看向前方。
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潺潺流过,溪边横卧着一座古朴的青石小桥。而在桥的那一头,由于地势的起伏,显现出了三条完全不同的路径。
一条顺着溪流而上,通往云雾深处隐约可见的瀑布源头;一条顺流而下,指向了地势低洼、被浓郁紫雾遮蔽的深谷;而第三条,则是穿过那座石桥,进入一片绿意盎然的幽静丛林。
林木从怀中取出了那份“道听途说”而来的残缺地图。
神识在玉简上一扫,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地图上记载的雷鸣涧,乃是一处雷池地狱,处处是陷阱,而眼前的仙境地貌与之完全不符。
“果然,这些流传在外的海图,多半是那些连边缘都未曾踏入的散修臆测而得。亦或者是上古宗门故意布下的迷魂引。”
林木静静地站立在溪边。
他低头看向溪水,那水中倒映着他的面孔,以及此时含在口中隐隐发光的雷丹。
溪流上方的水汽中,隐隐透着一股极其微弱的雷属性燥热感。虽然微小,却瞒不过拥有雷丹感应的林木。
“水汽过重,往往是阵法禁制掩盖杀机的伪装。这溪流的两端,恐怕怕是不好走。”
林木移开目光,投向了那座看似平凡的青石桥。桥后的丛林中,那些紫色的草木并非寻常草木,而是长期受雷灵力滋养而异变出来的“雷纹木”。
在那片林地中,气机反而显得沉稳且厚重。
“与其在云雾中迷失,不如入林。”
林木收起海图,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一缕淡青色的烟雾,轻巧地跨过了石桥,没入了那片紫色的丛林之中。
林内,光线更加昏暗。
地上的落叶积存了不知多少岁月,踩上去软绵绵的,却没有半分腐败的味道。每一株雷纹木的树皮上,都布满了如同天生阵纹般的紫色脉络。
行进约莫半个时辰。
林木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前方的一株老树下,一名身披残破土黄色袈裟的枯骨,正维持着盘坐的姿态,静静地靠在树干上。
林木神识在其身上扫过。
这具遗骸体表的血肉早已风化,但剩下的骨骼却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淡金色。即便隔了无数岁月,那金色的骨骼上依旧隐约可见细微的佛门卍字符文在闪烁。
此人生前,定是一位佛宗的得道高僧。
林木面无表情地绕着那具枯骨缓步查看。此人生前显然并非凡俗之辈,然而腰间早已空空如也,连半枚碎灵石都未曾留下。
唯有在其胸骨正中,一道切口齐整的裂纹显得格外扎眼。林木目光微凝,这伤口竟是从后心处贯穿而过,显然此人是在毫无防备之下,遭了随行同伴的毒手
“在这等机缘面前,便是佛门弟子,也难逃尔虞我诈的算计。”
尘归尘,土归土,但这具佛骨内里的灵性却未散半分。 林木只觉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扑面而来,那是以血肉之躯构筑的最后禁锢。
纵使生机断绝,这位前辈的一身佛门功德仍化作了这不灭的慈悲之影,在这暗无天日的废墟深处,与那未知的黑暗对峙了无尽岁月
林木并未急着离开。
他在那遗骸前驻足良久,最终躬身行了一礼。
“相逢即是缘。既然此处灵气紊乱,与其让阁下继续曝尸荒野,不如尘归尘,土归土。”
话音方落,林木指尖灵光一闪。
一簇极其精纯的青木真火从他指缝间弹射而出,精准地落在了那具金色的骸骨之上。
“轰!”
青色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原本这种强度的火焰极难损坏高僧的金骨,但诡异的是,在那真火触碰金骨的瞬间,骨骼内部那团压抑已久的愿力竟似感应到了解脱,自发地开始引导火焰。
焚烧持续了半日之久。
当最后一缕青烟散去,原本堆积枯骨的地方,所有残骸皆化作了虚无的灰烬。
然而,在灰烬的中心,一颗通体浑圆、约莫蚕豆大小、散发着宏大佛光的金色珠子,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舍利子。”
林木眼中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惊色。
唯有修成“佛陀金身”的存在,在圆寂之时方能留下此等圣物。
此物入手的瞬间,林木只觉得一股温暖且刚正的气息瞬间流遍全身,甚至连他识海中那因为长期斗法而积累的一丝戾气,都被这佛光瞬间涤荡得干干净净。
在修仙界,舍利子是驱除鬼怪邪魔的天然克星。
在这充满未知与阴损禁制的流山秘境中,这枚舍利子,或许比寻常的一件法宝还要珍贵。
林木将其郑重地收入一个白玉瓶内,贴上封灵符。
处理完遗骸,林木继续向前。
穿过这片紫色的密林,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在那丛林的尽头,一处断崖边上,竟矗立着一座通体由无暇青玉打造的小亭。
亭子造型古朴,亭顶上覆盖着一层由于灵气沉降而生成的紫色玉苔。在这幽暗的环境中,整座小亭正散发着一种安宁且柔和的微光。
林木缓步走上前。
在亭子的正门横梁上,刻着三个铁画银钩的古篆:
“神酣亭”。
亭柱的两侧,更是挂着一副入木三分的对联。
上联:仙路漫漫,何不放马归山,且贪半日闲暇。
下联:道法重重,不如合眼入梦,自得万载长生。
石殿中心的横批更是笔走龙蛇,狂草之中蕴含着一股睥睨天地的霸道。
在那笔墨干涸的痕迹下,四个大字如鬼神咆哮般撞入林木的眼帘:
“一觉通神”。
林木站在亭外,目光在那对联上反复停留。
林木的身形猛然紧缩,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度的戒备。在修仙界的铁律中,身处此等杀机四伏的遗迹禁地,神识必须时刻处于满张状态。
任何形式的失神或入睡,都无异于自毁长城、将颈项主动伸入那索命的绳套之中。对他而言,此刻这诱人入梦的安宁,远比方才那狂暴的雷霆更加凶险万分。
然而,林木并没有立刻离开。
第700章 梦回万年
他回想起之前在天宫大殿遭遇的试炼,那里的傀儡大阵讲究的是“独径通幽”。上古宗门的考验,从来不会遵循常人的思维,往往是“逆行死,顺行生”。
这神酣亭摆在此处,四面皆是死路,唯有这座小亭气机圆润。
“半日闲暇……万载长生。”
林木喃喃自语。他想起了自踏上修行路以来,每日皆是如履薄冰,时刻处于算计与反算计之中。那种神魂层面的疲惫,早已如同跗骨之蛆。
他再次看了一眼那副对联。字迹中并未隐藏幻术的波动,反而带着一种极其纯粹的、让人放下的道意。
“若是陷阱,何须布置得如此直白。这分明是一道考校道心的关卡。”
林木沉默良久,眼中的犹豫逐渐散去。
他迈步走入亭中。
亭内有一方温润的石凳。林木收起青冥剑,将那枚六阶雷丹重新封入玉盒,置于膝头。他并未开启任何防御阵盘,只是整肃衣冠,缓缓坐下,单手支着额头,合上了那一双始终保持着冷冽观察的眼眸。
就在他闭眼的刹那,林木的心神开始迅速下沉。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感,仿佛外界所有的雷鸣、争斗、贪婪,都在这一刻被那青玉小亭隔绝在了虚空之外。
而就在林木彻底进入深度睡眠的这一瞬。
在外界看来,雷鸣涧的这片区域发生了一幕诡异至极的异象。
原本矗立在断崖边的“神酣亭”,竟然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一般,在空气中激起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透明涟漪,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存在亭子的地方,只剩下了一片光秃秃的、散发着寒气的荒芜空地。
没有任何气息残留,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林木消失了。
而在林木的意识海中。
原本黑暗的世界正在崩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紫色星海。
他的“繁星炼体法”竟然在这种无意识的状态下自行运转,周身三百六十处窍穴依次亮起,与识海中那些闪烁的星辰产生了跨越时空的共鸣。
而那久未进阶的“青木诀”,也在这宁静的梦境中,悄然展现出了某种属于上古枯荣之道的本源法理。
在这消失的神酣亭内,一场关于神魂与功法的终极蜕变,正随着这一场看似荒谬的睡眠,在这秘境最深处拉开了帷幕。
而在极远方的丛林外。
数道属于天星宗和海灵宗的金丹灵压,正疯狂地在附近搜寻着。他们感应到了此处曾有过剧烈的佛光异动,却在那消失的空地前,一无所获。
秘境的杀机仍在继续,而林木,却已不在这一方天地之中。
......
神酣亭。
当林木合上双眼的刹那,原本萦绕在耳畔的那种若有若无的雷鸣声,在瞬息间被一股死寂般的宁静所取代。
桎梏碎裂,灵台清明。 林木的神魂在这一刻彻底摆脱了肉身的束缚,一种从未有过的阔大感充盈全身。那原本凝滞的神识如决堤的洪流,瞬息间便洞穿了太乙清气的重重隔绝,向着无尽冥冥深处无限延伸。
在那神魂扩张的尽头,他似乎触摸到了某种玄之又玄的边缘。
这种剥离感并未持续太久,紧接着,林木只觉得周身一沉。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入目之处,已非那片暗红色的荒芜废墟,亦非紫色雷云密布的北海深处。
那是一处悬浮在千丈云端的巨大汉白玉石台。
四周灵气浓郁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几乎化作了实质的五彩霞光,在脚下如潮汐般翻涌。远处,数十座灵峰拔地而起,每一座山巅都隐约可见宏伟的宫殿轮廓,仙鹤在祥云间齐鸣,灵瀑自九天垂落,发出如环佩交击般的悦耳声响。
“星罗宗……”
一个念头在林木的意识中自然而然地浮现。
林木心头一震,下意识地低头望去。只见自己的双手竟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琉璃质感,虽因年岁渐长而略显枯瘦,却透着一股温润如玉的华光。
每一根指节、每一寸肌肤,似乎都与周遭的天地灵气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原本平凡的肉掌,此刻却仿佛成了两件反复淬炼后的绝世神兵,举手投足间,皆带着一股沉稳如山的法理道韵
他此时正坐在一张由极品温玉雕刻而成的太师椅上,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表面流转着万千星辰图案的宽大法袍。
林木在这一刻,竟然成了这一方天地的主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真元流转。那不再是如小溪或河流般的潺潺而动,而是一片无边无际、波澜壮阔的汪洋大海。
方圆百里的灵力尽数听其号令。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恐怖威压,绝非寻常法术叠加可比,而是真正的境界压制。
这种口衔天宪、手握乾坤的掌控感,是他身为一介散修时,梦寐求而不得的通天手段。
“元婴中期……”
林木以神魂为引,寄宿于这位星罗宗老祖的法相皮囊之内。
此刻的他,举手投足间皆暗合太乙天道,曾经困扰他的修行瓶颈,在这等元婴期神识的冲刷下,犹如积雪遇骄阳般消融殆尽。
这并非简单的力量假借,而是一场跨越时空的传道授业,让他直接窥见了那扇通往大道真意的核心门户。
“弟子等,恭迎师尊出关!”
石台下方,五道如同沉重山岳般的气息齐刷刷地下拜。
林木稳住心神,将目光向下投去。
只见石阶下站着五名修士,四男一女。每一人身上散发出的灵压,竟然都稳稳地停留在了金丹期,且其中两人气息圆盈,显然已到了金丹后期的巅峰。
这等战力,若放在万载后的流山岛,足以横扫任何一个没有元婴期镇守的大型宗门,但在此处,他们却执礼甚恭,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僭越。
“为师苦修百载。”
第701章 偷师
老祖长叹一声,声音在大气中激起阵阵涟漪,如洪钟大吕,震人心魄。
“然而那层‘元婴后期’的隔阂,却始终如隔天堑,未能触及分毫。此番出关,欲入世历练一番,去感悟那天地乾坤的枯荣变幻之理。”
说罢,老者的目光落在首位那名名为张成的弟子身上。
“张成,为师闭关期间,你的《青木诀》进境几何?且演练一番,莫要让为师失望。”
张成闻言,神色一肃,上前三步。
“弟子张成,请师尊指点。”
他并未祭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宝。
随着张成体内真元的运转,一股浓郁到了极点的乙木灵气,瞬间从其周身窍穴中喷薄而出。那一刻,整座汉白玉石台仿佛在瞬间步入了盛夏,无数虚幻的灵木残影在虚空中拔地而起,枝繁叶茂,生机盎然。
张成右手并指为剑,对着虚空划出。
他的剑势极快,却又带着一种草木生发的柔韧。刺、劈、挂、撩、点、崩……这些修仙界最基础的剑道招式,在那种磅礴乙木灵气的包裹下,每一招都隐含着一股足以贯穿金铁的决绝生机。
尤其是那一记“刺”字诀,剑意激荡之处,竟生出一种点石成金般的造化神功。
刹那间,方圆数丈之内化作一片青色灵海,点点荧光如群星飞舞,透着股足以将万物精元悉数掠夺的恐怖杀机。
林木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死死地扣住了识海中的这一幕。
林木一边屏息凝神,仗着那股莫名的神魂联系,疯狂拓印着张成体内每一丝真元流转的轨迹,一边却是心惊肉跳,暗自叫苦不迭。
“我此前自矜的剑道,与此人相比,竟然连其皮毛都未摸到。”
在林木看来,张成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圆润无暇,那股生机勃勃的剑意,配合《青木诀》的特性,简直是攻防一体的极致。
然而,坐在上方的元婴老祖,却缓缓摇了摇头。
“张成,你可知你不足在何处?”
老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下方的张成身体猛地一颤,原本澎湃的乙木灵压瞬间收敛。
“弟子愚钝,还请师尊赐教。”
老祖站起身,月白色法袍随风拂动。他并未看向张成,而是望向了远方那一处正值秋风肃杀、草木凋零的荒山。
“阳极而阴隐,发扬而无藏。你这一剑,生机有余而死寂不足。”
老祖的话语中带上了一丝严厉,直指本源。
“看似繁花似锦,实则外强中干,断了后力。《青木诀》之髓,在于‘枯荣’。生而不克为狂,荣而不枯为赘。你太想让这一剑‘生’,却忘了这世间草木,唯有在寂灭之后,方能爆发出重塑乾坤的力量。你这一剑,失了剑道应有的杀伐戾气。”
张成愣在原地,如遭雷击。
不仅是他,连识海中的林木,也在这一刻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荣而不枯为赘……”
林木咀嚼着这几个字。他一直以来追求的,都是如何增强真元的爆发,如何让乙木真元更加充盈。却从未想过,那种极致的“荣”,竟然是一种阻碍。
“看好了。”
老者随手在身旁的灵树上拈起一根细小的枯枝。
他并未动用那如汪洋大海般的元婴真元。
在那千丈云端之上,在那万千星光之下,老祖随手一挥。
这一剑,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灵压爆发,甚至连一丝破空声都没有响起。
林木屏息凝神,他清晰地“看”到,老祖体内的浩瀚真元并未外溢半分,反倒如百川归海般,向着那根枯枝的尖端疯狂倒灌。
就在剑意降临的刹那,原本干瘪枯死的枝干竟生出一股极尽繁华的造化之力,一抹翠绿欲滴的新芽破皮而出,显得诡异而又充满天道至理。
盛极而衰,只在弹指之间。 随着真元逆转,那抹嫩绿瞬间化作了深沉的灰败。剑气横空,不仅吸干了周遭灵力,更让那方圆数丈的范围陷入了万物迟暮的幻象。
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众生平等、尽归尘土的决绝。这不再是术法的碰撞,而是岁月意志的无情降临。
下方的那座原本生机勃勃的灵山,在这一剑的意蕴波及下,所有的草木竟然在同一时间枯萎,连泥土中的灵性都被那一抹“枯”之剑意生生抽走,化作了毫无生机的齑粉。
张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浸透了后背。
而林木的识海,则在那一瞬间陷入了疯狂的沸腾。
他死死地刻画着那枯枝划出的每一寸轨迹。他看清楚了,那不是剑招,那是对青木诀的极致运用。
将生灵的生机作为柴薪,转化为最纯粹、最致命的死寂杀气。
“这才是真正的《青木诀》,这才是重塑剑道基石的法门……”
林木在心中狂吼。
老祖演示完这一剑,枯枝在手中化作齑粉消散。
“下一个,谁来?”
另外几名弟子正欲上前,展示他们各自在那万载之前也足以傲视群雄的奇门神通。
然而就在这时。
林木只觉得识海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
“咔哒。”
四周那繁华的星罗宗仙境,在那一声脆响中,如同一面被重锤击中的镜子,瞬间崩碎成万千残片。
白玉石台、五名金丹弟子、乃至那位风华绝代的元婴老祖,都在那一瞬化作了虚无的流光,向着林木的识海中心疯狂回流。
那种强烈的剥离感再次袭来。
林木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之处,依旧是那一处断崖边上的荒芜空地。
神酣亭已然消失不见。
冷冽的北海寒风呼啸着刮过,带起阵阵肃杀之气。
林木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坐姿,单手支额。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已经不再是那双如玉般的元婴手掌,而是属于他林木的、充满了硬茧与常年厮杀气息的皮囊。
但在他的神魂深处,那套名为“枯荣剑意”的运转路线,却清晰得如同直接刻在骨骼之上一般。
“一觉通神……诚不我欺。”
林木长出了一口气。
他并未急着起身,而是依旧坐在石凳上,缓缓闭目,引导着体内的真元。
他惊觉地发现,体内的那股原本因为进阶太快而略显虚浮的法力,在经历了梦中那元婴位阶的洗礼后,竟然变得极其顺滑且内敛。
真元在经脉中的流转,竟然自发地向着梦中那位老祖的轨迹靠拢。
“起。”
林木轻喝一声。
他缓缓站起身,反手握住了青冥剑的剑柄。
此时的他,神态中已没了先前的戒备与局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那名元婴老祖的、看淡生死的绝对冷静。
“锵!”
第702章 惊奇小路
青冥剑出鞘。
林木并未施展什么惊人的身法,他只是按照梦中的感悟,对着前方那一团浓稠得化不开的幻灵灰雾,顺手一刺。
这一剑,平淡无奇。
窍穴生辉,万象归一。 随着剑势推进,林木体内的气机流转已然到了物极必反的临界点。
星辰之力为骨,青木真元为血,枯荣剑意为魂,三者在那有节奏的颤动中疯狂糅合。这种功法大成的质变,不仅洗练了他的奇经八脉,更让这一剑的威力攀升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为之战栗的高度。
在那青红交织的电光火石间,这一刺,已然隐隐有了破开虚妄、直指本源的雏形。
“嗤——”
一道只有发丝细小的灰黑色剑气从剑尖激射而出。
剑意横空,万法皆枯。 十丈内的迷雾未及翻涌便已悉数湮灭,仿佛那方圆之地的灵性已被这一剑彻底掠夺殆尽。
原本坚不可摧的玄武岩,在剑光掠过后呈现出一种物极必反的衰败感,色泽灰暗,触之即碎。
林木收剑而立,眼中青芒吞吐。
他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力量感。虽然枯荣之意,虽然仅仅只是入门,却已经让他在面对同阶修士时,具备了一种绝对优势。
“这种程度的提升,起码省去了我甲子的感悟之功。”
林木抚摸着冰冷的剑身,声音在寒风中冷若冰霜。
“若是现在的我,即便不动用那枚雷丹与珍贵的七阶兽魂符,单凭这一口青冥剑,亦能与那金丹后期的老怪斗个平手。”
这种自信,不是源自自大,而是源自对青木诀本源的认知。
梦中的那一剑,让他明白了什么是大道至简。
当那座神秘的“神酣亭”在灵气涟漪中彻底消散,林木依然保持着原先的坐姿,单手支额,身形在那片荒芜的空地上显得有些单薄。
冷冽的北海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细碎冰晶,打在他那玄色的法袍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林木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那一抹青紫色的幽光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冷静与深邃。
虽然在梦境中经历了跨越万载的感悟,甚至得见元婴老祖演练无上剑意,但林木并未因此生出分毫狂妄。
“一梦万古……所得终究是意,而非力。”
林木长出了一口气,指尖轻轻摩挲着青冥剑的吞口。
他很清楚,在这步步杀机的星罗秘境,自己能得此机缘,那些传承悠久的大宗门天才,如天星宗陆玄之流,定然也有着不为人知的保命底牌。
更遑论那些寿元将尽、孤注一掷的金丹后期老怪,他们在绝境之下爆发出的杀力,绝非现在的自己所能正面抗衡。
他反复回想着梦境中那名为“张成”的弟子。
林木心头泛起阵阵苦涩。在当年的星罗宗,张成那等能瞬间引动漫天乙木精元、几欲改天换地的通天手段,竟被长辈冷冷评价为“外强中干,徒具其表”。
对比之下,自己如今这引以为傲的剑招,纵然在散修中足以称霸一方,但在那触及本源的上古法理面前,确实不过是些粗鄙不堪的杂耍罢了。这种眼界上的云泥之差,让他原本因机缘而生出的那丝浮躁,瞬间烟消云散。
“变强之后,若失了这份寒蝉之意,便是取死之道。”
林木长吐出一口浊气,周身灵芒一敛。在这等凶险莫测的禁地,张扬法力无异于在黑夜中平添一盏明灯。他深谙藏身之术,催动混元地火甲死死压制住气血,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察。
将神识锁在周身三丈,虽让他感知受限,但也确保了灵觉不与外界那狂暴的神念残余产生任何触碰。在这片被遗忘的死地,活得最久的,永远是那些最不起眼的石子。
林木继续向着秘境深处潜行。
穿过那一重被雷火罡风削平的紫色残林,眼前的视野骤然一变。
在那林地的尽头,出现了一条宽阔得近乎荒谬的大道。大道通体由品阶不俗的白玉灵石铺就,虽经过万载风霜,其上依然流转着淡淡的乳白色温润之光。大道足有十丈宽,笔直地通向地平线的尽头。而在那视线的极尽处,隐约可见一座气势恢宏、金光灿灿的楼阁轮廓。
“藏经阁。”
林木看着那楼阁的虚影,心中微微一跳。
那是每一名进入秘境的修士梦寐以求的终极之地。在大道之上,他甚至能隐约捕捉到几股极其强横、且霸道至极的雷火属性残余。
那是类似陆玄等大宗门子弟强行闯关留下的气机。
林木停下脚步,并未立刻踏上那条看似通往聚宝之地的康庄大道。
他的目光微转,落在了大道一侧。
在那里,立着一株早已枯死不知多少年的老柳树。柳树的枝干焦黑如碳,在灰蒙蒙的天幕下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就在他视线扫过柳树旁的一处空地时,识海中的《大衍神识诀》突然产生了一次极其细微的共鸣。
那是空气在气机感应下产生的轻微扭曲,如同一粒微小的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湖面,泛起了一圈极其隐晦的空间涟漪。
林木心中生出一抹疑虑。他尝试向前迈出一步,靠近那株枯柳。
“嗡——”
在那扭曲的空间深处,一条杂草丛生、被层层腐朽落叶覆盖的幽静小路,竟毫无预兆地浮现在了他的脚下。
这条小路极其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蜿蜒曲折地隐没在侧方的怪石群中。
林木站定,并未深入,而是缓缓向后退开了数步。
随着他脚步的挪移,当他退回到大道边缘的瞬息,那条幽径在林木注视下迅速淡化,仿佛从一开始便不存在于这方天地一般。原本凝缩的气机随着他的离去而溃散瓦解,最终彻底湮灭在尘土里。
林木眼神微凝,再次向前踏出。
小路复现。
第703章 神秘石门
如此反复试探了三次,林木终于确定了心中所想。
“这并非寻常困人的幻阵,而是失传已久、专为甄选传人而设的‘择徒禁制’。”
林木目光如电,死死盯着那片消逝的虚无,心中已然通明。此类禁制最是刁钻,它不看修为高低,只感应来者体内的气机纯度与功法。
林木盯着那条幽暗的小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体内的《青木诀》在历经雷丹淬炼与梦境感悟后,那一抹乙木本源中已经带上了一种纯粹且独特的“枯荣”气息。而这条小路,显然是星罗宗当年为了防止核心传承被外敌强攻,特意为修炼特定功法的嫡系弟子留下的隐秘支脉。
唯有身怀《青木诀》且悟出一丝生灭之意的人,方能触发这门槛。
那些大张旗鼓在大道上强攻藏经阁的人,无论修为再高,恐怕也终其一生都无法发现这处暗径。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林木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晃,已然舍弃了那条看似正统却杀机重重的大道,没入了那条消失的幽静小路。
随着他在小路中不断深入,身后的大道轮廓迅速模糊。
这一路走来,峰回路转。
约莫行进了一个时辰,前方视线骤然开阔。
林木在一处深不见底的崖底停下了脚步。
这里三面皆是高达千丈的绝壁,黑色的玄武岩壁光滑如镜,仿佛是被某种恐怖的利刃一气呵成劈砍出来的一般。在这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心,正前方的石壁上,刻着三个铁画银钩的古篆大字:
“练功崖”。
“不好!”
林木心中狂吼,在那三个字映入眼帘的刹那,他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一股极其霸道的精神冲击无视了所有的防御,生生撞入了他的识海。
那是来自化神修士近乎天命般的俯瞰。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冷静瞬间崩塌,整个人如坠冰窖,连神魂都因承受不住那股厚重的威压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战栗声。
这三个字中蕴含的笔触,锐利得近乎荒蛮。仅仅是神识的一次轻微触碰,林木便觉识海剧震,一股凌厉到极致的杀伐之气仿佛穿透了虚空,要将他的神魂生生搅碎。
即便是在梦境中见过元婴老祖出手的林木,在那股气息面前也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渺小。
“必是大能亲笔……这等意境,已然超越了金丹与元婴的范畴。”
林木强忍着神魂传来的阵阵刺痛,深深低下头,不敢再直视那崖壁上的字迹。他断定,此地乃是星罗宗当年化神大能闭关、或考校后辈道心之处。
在这一片肃杀的笔触之下,崖底的最深处,显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洞口并不高大,高度仅容一人通过,但其边缘打磨得极其规整,散发着一股法理内敛的沉重感。
......
林木缓步上前,在那洞口前三丈处停下。
借着周围微弱的灵光,他看清那洞口并非空旷,而是被一扇通体灰白、材质极其罕见的石门死死封住。这石门与周围那黑色的玄武岩格格不入,门缝极其严密,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被隔绝在外。
林木并未第一时间动用秘术。他习惯性地先伸出右手,并指如剑,调动丹田内的一成真元,指尖吐出一道三寸长的青色剑气,对着石门中心试探性地一刺。
“嗤——”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热刀切入冷水的细响过后。
林木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足以瞬间贯穿筑基期防御法宝的剑气,在触碰到灰白石门的瞬息,竟然没有任何阻碍地被吸纳了进去。石门表面并未产生任何损耗,连一道浅淡的划痕都没有留下,法力入内,宛如泥牛入海,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感应。
“阵法反哺?还是材质坚实?”
林木神色变得极其凝重。他向后退出半步,袖中青冥剑感应到主人的战意,发出一声低沉且渴望的嗡鸣。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金丹开始加速旋转。其周身散发出的灵力让周围的乱石都开始微微颤抖。
林木发出一声低喝,右手青冥剑化作一道横跨数丈的青色长虹,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威能,重重地劈砍在石门的正中。
“咚——!!”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轰鸣在崖底炸响。
若是这一剑斩在普通的山岳上,足以让方圆数十丈的山石崩碎。然而,在那灰白石门面前,林木惊骇地发现,那原本凝练到了极致的剑光,在触碰门扉的刹那,竟然诡异地化作了一层五彩斑斓的涟漪。
涟漪由中心向四周扩散,仅仅持续了半息时间,便将那排山倒海的力道悉数化解、吞噬。
石门纹丝不动,依旧如万古长青的顽石,静静地矗立在幽暗的洞口,甚至连一丝回响都没有留给林木。
崖底重归死寂。
林木微微有些气喘,握着青冥剑的手指指节发白。这全力一击后的脱力感让他意识到,蛮力在此地不仅是最粗鄙的手段,更是最无效的尝试。
这石门之后藏着的机缘,显然不是给“闯入者”准备的,而是给“传承者”留下的。
“此处是练功崖……若无钥匙,何谈练功?”
林木强迫自己从失败的焦躁中冷静下来。他的神识开始一点点覆盖在石门的纹理上,这一次,他不再寻求破坏,而是寻求“共鸣”。
他脑海中飞速掠过在神酣亭所得的所有碎片。
那位前辈神魂的指点……梦境中元婴老祖那平淡无奇的一挥……
“刺、劈、挂、撩、点、崩……”
这些基础的剑招在林木的意识中飞速流转。
他突然发现。
那石门上的一些微小凹槽,其走向与梦中所演练的剑势脉络,竟有着极其惊人的重合。
但他同样明白,若只是模仿张成那种“外强中干”的剑势,下场恐怕会和刚才那一剑一样,被禁制瞬间吞噬。
“枯荣……生而不克为狂,荣而不枯为赘。”
林木闭上双眼,不再去看石门,也不再去感应崖壁上的笔触。
他将青冥剑横在身前,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玄而又玄的空明状态。
第704章 金丹难进
丹田深处,那颗深紫色的金丹上,正有一抹刚萌发不久、带有生灭之理的“枯荣种子”在微微律动。
林木动了。
他没有施展那种足以震碎巨石的灵力爆发。他只是模仿着梦中那位老者的姿态,在这一方幽暗的崖底空地上,缓缓舞动起了青冥剑。
他的动作最初显得极其晦涩,甚至有些笨拙,仿佛一个初学剑术的凡人孩童。
一剑刺出,空气中并无破空声,反而透着一股草木凋零后的死寂感。
随后手腕一转,一记横挂。原本死寂的剑意中,竟突兀地泛起了一抹如春雷乍惊后的勃勃生机。
这种生与死的转换,在最初的十几招内显得极不协调,甚至产生了一种让林木自身经脉都隐隐作痛的阻塞感。这便是他之前所悟的“似像非像”,虽得其形,却未得其神。
“不,不是生与死的交替,而是生与死的融合。”
林木在演武中忽有所悟。
他不再刻意去追求那种“枯”与“荣”的界限。
他长剑一振,体内的真元开始按照一种全新的律动流转。剑身之上的青芒逐渐收缩,最终化作了一层灰蒙蒙、不带任何烟火气的薄雾。
这一刻,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极其自然。
刺——
长剑向前递出,轨迹如同一截枯枝在风中摇曳,看似软弱无力,却在那剑尖触碰虚空的刹那,引得周围百丈内的草木灵气瞬间坍缩。
劈——
剑锋落下,犹如万物在繁荣到极致后的自然凋零,带着一种不可违逆的剑意。
在这寂静的崖底,林木的身影越来越快,却又越来越虚幻。
最终,当他将那一套从梦中印刻入骨的剑意完整演练到最后一式时。
他已经站回了那扇灰白石门的正前方。
此时的他,气息已经完全与这片“练功崖”融为一体。他不再是一个试图强闯的散修,而是一个正在此处感悟大道的星罗子弟。
林木在演武残影消失的刹那,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然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临界点。
他手中的青冥剑不再吞吐往日那种张扬的青色剑芒,而是将那一抹初悟的“枯荣剑意”尽数收敛,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灰蒙细线,死死锁定了白玉石门正中心那一处气机交汇的节点。
“疾!”
林木口中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轻喝,右手手腕以一种极小的幅度微微一振。
那一记平淡无奇的“刺”字诀,在枯荣真意的灌注下,竟隐隐透出一股超越生死的大恐怖。剑尖过处,周遭虚空中的驳杂灵气如见天敌,竟纷纷惊恐地向两侧坍塌陷落,生生挤压出一条绝对的灵力通路。
“笃。”
一声如同朽木撞击古钟般的闷响,在寂静的崖底幽幽荡开。
万籁俱寂,石门岿然。 预想中的雷霆变幻并无半点踪迹,唯有那枯荣意境在石缝间徒劳流转。
就在剑尖抵住石门节点的瞬息之微,原本古拙如凡石的白玉门面,竟毫无预兆地迸发出数丈霞光。
一层厚重如汞、暗金交织的玄奥纹路,自玉石深处横空出世。那并非凡火镌刻,而更像是石门内封印万载的法理本源。
“嗡——”
一股宏大、沧桑且带着无可匹敌之势的排斥力,顺着剑尖排山倒海般反压而回。
林木的瞳孔猛然收缩至针尖大小。那抹暗金纹路亮起的刹那,他体内原本如臂使指、奔腾不息的真元,竟如同被万载寒冰冻结了一般,产生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僵死感。
这并非功法受阻,而是源自神魂位格的绝对压制。那一抹引以为傲的枯荣剑气,在触及暗金流光的瞬间,竟如投火残雪般,未及掀起半分波澜便已悉数消融,在那上古禁制面前显得如此微末。
随着一声如击败革的闷响,林木面色瞬间惨白。右臂经脉在那暗金光华的冲刷下几欲崩裂,骨骼因承受不住这等巨力压迫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踉跄后撤,每一步踏出都将地面踩得蛛网般碎裂,足足滑出数丈开外才强行止住去势。低头看去,两道焦黑的犁痕触目惊心,而他的右手已然虎口炸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玄武岩上,激起阵阵青烟。
未等他重新站定,那白玉石门之上,原本流转不息的暗金光华竟在虚空中凝聚,化作了一行龙飞凤舞、气机凌冽的灵力古篆:
“意到,力未逮。元婴之下,禁入此门。”
字迹苍劲,透着一种俯视众生的冷漠与傲岸。
林木拄剑而立,胸腔内气血翻涌,金丹外围的紫色真元由于过度的冲击而显得有些明灭不定。
他死死盯着那行逐渐消散的灵力字迹,眼神中并没有流露出寻常修士在遭遇挫败后的颓丧或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偏执的狂热与期待。
“元婴……”
林木低声呢喃,声音沙哑。
上古宗门立下的规矩,从来不会无的放矢。既然此处被冠以“练功崖”之名,又专门为《青木诀》传承者设置了这等位阶门槛,那便足以说明,这扇门后封存的东西,极有可能是针对元婴期大能的无上机缘。
“即便是残喘至今的星罗余韵,其眼界也绝非外界那些所谓的名门正宗可比。这门后……或许藏着重塑法体、或者是增进神魂本源的顶级资粮。”
林木长出了一口气,强行平复下体内躁动的真元。
他很清楚,修仙界中等级森严。这种由化神甚至更高位阶大能亲手设下的法理禁制,绝非靠几件底牌、或是强行透支真元就能逾越的。
在那等天地伟力面前,他如今这金丹中期的修为,终究还只是在这长生路上刚刚站稳了脚跟的雏鸟。
“今日既已得了枯荣剑意,又知晓了这练功崖的门户所在,此行的收获已是莫大造化。做人若贪婪过度,必遭天谴。”
林木收起青冥剑,神色重新恢复了那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林木紧闭双目,识海中那张关于秘境残破地图缓缓铺展,其上灵光微动。他全力催动《大衍神识诀》,指尖掐出一道玄奥的定星法印,强行捕捉着这处练功崖那飘忽不定的位置。
每一丝气机的细微颤动、每一寸地形的走势起伏,皆被其化作万千神识烙印,死死地镂刻在神魂深处。对他而言,这不仅仅是一份地图,更是日后登临元婴、重返此地取走造化的唯一道标。
“待我日后若有幸能在他地或者雷鸣涧寻得结婴之机,成功踏入那层境界,林某定会重返此地,看看这白玉门后到底藏着何种乾坤。”
第705章 上古奇木
标记好位置后,林木不再有丝毫留恋,猛然转身,顺着那条散发着冷冽紫光的幽深石阶,向着出口的方向大步而去。
林木足尖轻点,正欲借势掠上半空,那时刻维系在周身的神识却突遭触动。在那阴冷潮湿的绝壁死角,一抹极其晦暗、几近虚无的灵压波动被其敏锐捕捉。
他心头猛地一沉,原本即将腾起的身形生生顿住。那种波动极不寻常,不似法阵余威,倒更像是有某种通灵之物正在那暗处潜息蛰伏。
那里是一处由于崖壁收缩而产生的天然折角。在那极其隐蔽的缝隙阴影中,竟然斜斜地生长着一棵不过丈许高、树干仅有手臂粗细的古树。
林木身形一顿,眼中闪过一抹疑虑。
在这万载不照阳光、灵气极其驳杂且充满了枯荣压制的崖底,寻常草木莫说生长,便是存在片刻都会被那剑意真谛化作齑粉。
他降下身形,借着周围微弱的萤石紫光,开始仔细打量这棵不速之客。
此树的造型极其古拙,树身通体呈现出一种如沉潭般的深紫黑色。最为奇异的是其表皮,并非寻常的木质纹理,而是呈现出一种如苍龙鳞片般的细密质感,每一枚“鳞片”之下,竟然都隐约流转着点点如流萤般的星光。
随着林木的靠近,一股极其厚重、甚至带着些许神魂沉沦感的重力,从那古树周围扩散开来。
“星纹紫檀……”
林木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他在醉火真人的某些古籍孤本中见过类似的残缺记载。在上古修仙界,这种名为“星纹紫檀”的灵木曾被诸多个顶尖大派广泛栽植。
此木能够承载法理,是炼制本命法宝最为稳妥的几种主材之一。
在那个天才辈出、资源丰沛的时代,它虽然名贵,但若论起稀有程度,倒也排不上号,只能算作宗门底蕴中的一种常备灵植。
可即便如此,此木的生长却极其缓慢,需汲取经年累月的星光与地脉精气方能成寸。
然而,沧海桑田万载已过,在上古浩劫之后,此等灵种在外界早已绝迹多年。对于林木这个时代的修士而言,任何一截年份过千的星纹紫檀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旷世珍宝。
而眼前这棵虽不过丈许,但从其表皮鳞片的层数来看,它在星罗宗尚未覆灭前便已扎根在此,其真实年份恐怕早已超越了现世修士的认知,是一棵活生生的万载灵根。
一种理所当然的贪念,在林木心中如野草般疯狂生长。
“我既然已得星罗神魂的亲口承认,修了《青木诀》,参了枯荣剑,那便是这星罗宗当世唯一的真传继任者。”
林木看着这棵奇树,眼神中透出一股极端的占有欲。
“这宗门废墟之内,上至传承法理,下至一草一木,名义上皆应归林某所有。既然此树无主,与其留在这里随这秘境一同腐朽,倒不如随我出世,也不枉其在这地底枯坐万载。”
打定主意,林木没有任何迟疑。他右手猛然一抬,青冥剑再次化作一道青色电芒落入掌中。他调动起丹田内刚刚恢复了三成的金丹中期真元,法力顺着手臂疯狂灌注进剑身,使其剑锋处爆发出了一抹刺目至极的切割白芒。
“断!”
林木低喝一声,青冥剑带着风雷之势,对着那手臂粗细的紫黑色树干狠狠一斩而下。
“当——!!!”
一声极其尖锐、甚至能瞬间刺穿普通筑基修士识海的金石撞击声,在幽深的崖底轰然炸开。
林木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只觉得一股比刚才在白玉石门前还要蛮横、还要沉重的反震力,顺着剑柄疯狂地灌入了他的虎口。
足以分金裂石、曾在秘境中瞬间斩断两名金丹初期修士的青冥剑,在那树干面前竟然如同撞上了一座无法逾越的神山。
无数细微的火花在撞击点疯狂飞溅。
林木只觉得右手户口瞬间麻木,指尖处甚至传来了经脉破裂的细微碎响。原本凝练如一的飞剑,竟然被那股反震力直接震得脱手飞出,在空中盘旋了十余丈,发出一阵阵哀鸣。
林木踉跄着后退,左手死死握住不断战栗的右腕。他低头看向那棵古树,眼底深处充斥着极致的骇然。
在那足以断山绝流的全力一击下,那星纹紫檀的树皮上,竟然连一道浅淡的白痕都没有留下。
“此木质地之坚,竟比我温养多年法宝还要强横数分!”
林木死死盯着树干。他很清楚,寻常灵木即便坚硬,也终究有木性。
“蛮力断不可行。”
林木迅速冷静下来。他手中并无巨斧、重锤这种专门克制硬质灵材的神兵利器,青冥剑走的是锋锐灵动的路子。若是强行再来几次,恐怕未等树断,他的本命飞剑便会因为过度磨损而产生无法修复的裂纹。
他看了看扎根在玄武岩深处、根须早已如盘龙般嵌入石缝的古树,眼中闪过一抹独属于散修的狠厉与决绝。
“既然砍不断,那林某便换个法子。这练功崖的石头虽硬,却终究是后天死物。”
林木纵身一跃,降落至崖边那处狭窄的缝隙处。他收起青冥剑,转而从储物袋深处取出一柄早已有些破损、平日里仅用来处理妖兽皮毛的极品法器小刀。
这把刀品阶不高,但胜在材质中掺杂了一些能够软化岩石的“腐骨沙”。
想来应该是可行的!
第706章 上古趣事
在这一刻,林木这位名动一方的金丹中期大修,竟然彻底放下了所有的威严与架势。他挽起玄色法袍的长袖,半蹲在湿冷的岩壁前,眼神专注得如同一个在世俗界山野中挖掘草药的老农。
“嚓……嚓……嚓……”
金属切削坚硬玄武岩的枯燥声响,在这死寂的崖底有节奏地律动着。
林木此刻已然收敛了所有驳杂的术法虚影,灵台处一片枯寂空明。他屏息凝神,将神识凝聚成束,指挥着体内真元如流水般均匀覆在小刀刃口。在那入微级的操控下,薄如蝉翼的刃芒精准地切入石壁。
每一刀下去,皆不多一分、不少一毫,仅仅剥落下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石皮,动作轻柔得如同在剥离蝉蜕,唯恐惊扰了内里沉睡万载的灵性。
汗水顺着他冷峻的额头滑落,滴入那漆黑的石缝中,转瞬即逝。
这种挖掘极其耗费心力。玄武岩在星纹紫檀万载的灵压影响下,早已被强化得如同精钢。林木必须小心翼翼地避开紫檀那极其敏感的主根,因为一旦碰到主根,怕是自己的法器小刀会受损不轻,自己再无工具可用。
整整一个时辰。
林木在崖边挖出了一个深约数尺的坑洞。由于长时间的高强度挖掘,他那柄二阶法器小刀早已卷刃,但他却毫无察觉,依然重复而精准地扣弄着岩缝中的碎屑。
随着挖掘的深入,那股星纹紫檀散发出的灵气愈发浓郁。
“快了。”
林木用指尖拨开一片粘稠的黑泥,就在他准备撬动最后一截深入石心的侧根时,他的指甲缝处突然传来了一种异样的触感。
那不是岩石的冷硬,也不是木质的韧性。
而是一种极其冰凉、光滑,且带着某种规律颤动的质感。
林木拨开那层带有腐臭气味的泥炭。
只见在那错综复杂的紫檀树根下方,在整座练功崖灵脉汇聚的最中心,竟然横陈着一块约莫尺许见方、通体漆黑、表面却闪烁着微弱血红色灵光的古怪石板。
在那石板显露的瞬间,周围那原本狂躁的重力灵压,竟然产生了一次诡异的停滞。
“这是?”
林木手中的动作猛然一滞,原本极其平稳的心跳,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在那死寂且幽深的崖底,在那埋藏了万载的树根之下。
林木的耳畔,似乎在这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丝跨越了时空距离、若有若无的沉重叹息声。
......
林木此时半蹲在被其切削得坑洼不平的玄武岩缝前,指尖正轻柔地拨开那一层粘稠且带有陈腐气息的黑泥。在那错综复杂的紫檀树根之下,那一块横陈的漆黑石板在微弱红光的映射下,显现出一种异样的厚重感。
他并未急于将其撬起,而是屏息凝神,神识如无声的触须,在石板表面反复摩挲。
待确认其上并无杀伤性的阴损禁制后,林木五指微扣,一缕纯净的乙木真元自指尖溢出,顺着石板边缘的缝隙渗透而入,将其表层覆盖的万载泥垢悉数震散。
随着碎屑剥落,一行铁画银钩、笔锋凌厉的上古隶书赫然入目。
“庚子年,吾东方熹。于执事殿接旨,因贪功冒进,致使‘紫霄真火’反噬失控,练功崖侧三阶灵木折损逾百。长老念吾初犯,判受‘绝壁种树’之刑,补齐缺漏方能还山。此木为第八十八株,以此记之!”
在文字的末尾,还刻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印记,似乎是一个在火焰中挣扎的小人儿,透着一股浓浓的无奈与自嘲之意。
林木盯着这行文字,原本紧绷的嘴角竟然忍不住微微上扬,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嗤笑。
“东方熹……闭关种树。”
他轻轻呢喃。原本以为这星纹紫檀扎根于此,根部又埋有血红石板,定是上古某位大能留下的阵法核心或者是涉及宗门兴衰的遗命。却没曾想,这竟是万年前的一桩宗门罚务。
那位名为东方熹的弟子,或许当年也是星罗宗内惊才绝艳、引动万火朝宗的天骄。谁曾想,只因一次控火失准,便被贬入这幽冷死寂的崖底,如凡俗老农般躬耕于绝壁。
这种跨越万载岁月、扑面而来的世俗琐碎感,竟让林木对那个早已湮灭在历史云烟中的星罗大宗,生出了一丝真实而奇异的共鸣。原来,那般庞然大物,也曾有过这般鲜活、甚至有些荒诞的日常。
“修仙求长生,却终究脱不开这人间的琐碎规矩。”
林木摇了摇头,眼中那一丝偶然泛起的波澜迅速被冷冽的理智所取代。
这石板虽非什么法宝,但材质颇为罕见,其上残留的隶书更隐隐透着那位东方前辈的一缕紫霄真火意蕴。
对于林木这种如履薄冰、见缝插针的散修而言,亦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偏门奇物。既然机缘凑巧撞见了,以他的性子,自然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顺手牵羊本就是散修的本色。
他长袖一挥,一道真元如卷席般将石板托起,轻巧地丢入了储物袋的角落。
“既然是罚种之木,那林某将其带走,也算是帮那位东方同道‘解禁’了。”
林木眼神微凝,整个人站直了身躯。此时的他,已经彻底确定这练功崖下再无阵法阻碍,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尽数消散。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金丹在丹田中开始以一种极其狂暴的速度旋动,原本内敛的金丹中期威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起!”
林木低喝一声,双手猛然探出,死死地箍住了星纹紫檀那仅有手臂粗细、却坚如玄铁的树干。
随着真元灌注,他的双臂皮肤下隐约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筋络,那是肉身强度被催动到极致的征兆。
“咔……咔嚓!”
整座练功崖底似乎都在这一刻微微颤抖。林木的双足在那股恐怖的下沉力道下,生生没入坚硬的岩层三寸有余。
星纹紫檀作为上古灵木,纵然无人主持,其万载扎根于此,早已与地下的细微灵脉达成了某种共鸣。此时感应到外力强取,树干表层的鳞片状纹路骤然亮起,试图勾连地脉之力进行抗衡。
然而,林木此时爆发出的是数倍于同阶修士的浑厚真元。
“轰——隆!”
第707章 两相对峙
伴随着一声沉闷至极、仿佛巨兽断骨般的轰鸣,那株扎根万载、沉重逾万钧的灵木,被林木以蛮横姿态硬生生拔离了地面。
泥土翻飞,紫气蒸腾。
星纹紫檀那如龙爪般狰狞、且依然流转着星光的根须被悉数带出,一股浓郁到了极致、带有某种肃杀剑意的草木清香在崖底瞬间扩散。
林木不敢耽搁,趁着灵气尚未外泄太多,立刻将整棵紫檀迅速收纳。
取宝虽易,匿踪最难。 林木深谙此道,他并没有简单地将坑洞填平,而是利用真元劲力,将周遭的碎屑碎石重新编排。
他模仿着阴风长年累月的侵蚀走势,将每一道新生的切口都打磨得浑然天成。
在这种近乎病态的谨慎下,原先的取宝之地已被他伪装成了一块腐朽坍塌的顽石褶皱。
片刻后,原本长有灵木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看起来极其寻常的碎石荒滩,便是金丹修士亲临,若不掘地三尺,也休想看出此地曾有过翻动的气机。
“雁过拔毛,方是散修本色。”
林木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既然这练功崖后的门户他暂时进不去,那这崖外的这些“利息”,他便不客气的收下了。
他转过身,顺着来时那条幽暗的小路疾行折返。
然而,就在他行至先前那一处峰回路转、石壁交错的狭窄拐角时,他的神识捕捉到了原本被绝壁阴影死死遮挡的一角。
那里,矗立着一块已经断裂了半截、表面布满青苔的石碑。
林木停下脚步,身形如叶般飘落。
石碑残破不堪,但其上镌刻的四个古篆大字依然可辨:
“阁影幽径”。
在字迹的下方,雕刻着一个指向斜上方、极具引导意味的箭簇标志。
“藏经阁的后门?”
林木心中一动。他回想起方才在那大道上看到的藏经阁宏伟轮廓,以及陆玄等人留下的暴戾气息。
“原来如此。当年星罗宗的前辈为了方便从练功崖直接前往藏经阁查阅秘典,特意开辟了这条避开正门纷扰的暗道。只可惜万载岁月更迭,山石易位,这条路若非我今日机缘巧合从下面上来,怕是再过万年也无人能寻得其所在。”
他没有任何犹豫,顺着石碑指引的那条隐秘在乱石间的支脉,向着崖壁上方潜行。
这条路比之前的练功路更加幽深。
潜行约莫半个时辰,一处天然生成的幽邃山洞破开黑暗,呈现在林木眼前。洞内燥气逼人,原本湿润的石壁早已被岁月蒸腾得枯裂不堪。
两侧崖壁上,每隔数丈便嵌着一只古拙的青铜灯盏,内里的灵脂油膏早已因灵气耗尽而凝结成了黑褐色的死块。这种油尽灯枯的死寂,无声地诉说着此地主人离去时的匆忙,以及万载岁月的无情消磨。
林木收敛了周身所有的气机,甚至连呼吸都调整到了小心翼翼的状态。
他顺着那盘旋而上的石梯,一步步向上攀登。
随着高度的攀升,林木那敏锐过人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些极不寻常的动静。
在那石梯尽头的一扇紧闭的厚重木门之后,隐约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那声音中蕴含着极其雄厚的真元波动,每一次震颤都让木门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林木在距离木门丈许处停下脚步,大衍神识诀被他催动到了入微的境界。他的识海中,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木料,清晰地构筑出了外面的局势图景。
“陆玄!你莫要欺人太甚!”
一个充满了压抑怒火的声音在大喝。
林木对这个声音极其熟悉。虽然隔着门,但他瞬间便认出了来人,流山盟大长老,沈元清。
此时的沈元清,其言语间带着一种由于极度愤怒而产生的法力共振,震得整片石厅嗡鸣作响。
“这藏经阁正门是我流山盟先行发现,并耗费了三名阵法执事的受伤的代价才破开了外围禁制。你如今天星宗想来分一杯羹也就罢了,我等念在三宗盟约的份上不与你计较,你竟然还敢指派你宗弟子在这唯一的灵气通路口阻拦我等进入核心区域?你真当我流山盟是你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不成!”
沈元清的声音中,那种积压已久的爆发感极强。
“旧账新账,今日咱们便一起算算清楚!”
沈元清的情绪显然被激发到了顶点,他甚至提及了数十年前的旧怨:
“数十年前在那长距离传送阵台,你堂弟陆宏趁我盟中长老尽数外出布防,竟敢公然搜查我盟中贵客的储物袋,那是何等的羞辱!更遑论这些年来,你天星宗私自在北海航线上截留我盟的物资,种种欺辱,老夫今日便是拼了这具残躯,也要向你讨个说法!”
林木听得心头一跳。
陆宏搜查客人?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几十年前,自己第一次降临流山海域时,在那传送阵台遭遇的那一幕。当时正是因为陆宏的张狂搜查,林木只能无奈受辱,幸亏元凶逃走,令林木躲过一劫。没想到,这件在他看来只是散修求生的小事,在流山盟这些高层眼中,竟然是关乎宗门颜面的奇耻大辱。
而此时,门外传来了一个冷傲且霸道的声音。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如雷火般爆裂的侵略性,仿佛每一个字都能直接刺入生灵的经脉。
“沈长老,修仙界机缘,向来是能者居之。你流山盟的人手脚不干净,做事拖泥带水,陆某代为管教有何不可?”
陆玄的声音冷酷得不带一丝温度。
“至于这大门……今日我天星宗挡了,你待如何?你若真想算账,尽管出招。只是不知你沈元清这把老骨头,还能接得住陆某几招‘天星雷火’?”
“你!”沈元清气极反笑,林木甚至能听到法宝被强行祭起时发出的尖锐呼啸声。
第708章 神秘凹槽
门后的林木,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抹极其冷冽的弧度。
他抬起头,目光在眼前的木门上扫视。
通过神识的映射,他发现自己所在的这一侧,并非什么偏僻角落,竟然是藏经阁二层的隐秘隔间。
从这里推开门,刚好能俯视下方的整个主厅。
此时,流山盟与天星宗的主力,显然已在主厅门前形成了不死不休的对峙之局。双方金丹修士的本命法宝尽数祭出,灵光交织间,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在这场令人心惊肉跳的拉锯中,所有人的气机都死死锁定了眼前的劲敌,不敢有分毫斜视。而林木,这个游离于死地边缘的唯一局外人,此刻却已悄然伫立在收割造化的完美节点之上。这种“火中取栗”的绝佳态势,比他先前的任何推演都要圆满。
林木左手在那储物袋内的七阶“破海青蟹”兽魂符上轻轻一抹,指尖感受着符纸中封印的蛮荒气息。而他的右手,则悄无声息地搭在了那扇布满尘埃、却依旧沉重如山的木门拉环上。
外面的争吵声愈发激烈,真元对撞产生的劲风已经顺着门缝钻了进来,吹乱了林木鬓角的长发。
他微微闭目,体内的《云龙九现》与金丹中期的真元已然调动到了随时可以爆遁的临界点。
黄雀在后。
这场关于上古传承的血色博弈,真正的收割者,现在才刚刚入场。
......
星罗秘境,藏经阁二层隔间。
木门后的林木,此时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的呼吸已调整至微不可察,周身真元被“混元地火甲”内敛的特性死死锁在窍穴深处。通过那道布满尘埃的木门缝隙,下方主厅那副近乎毁灭的景象,正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神识之中。
“陆玄,既然你执意拦路,那便让老夫看看,你这天星宗的天才,到底承了你师尊几分衣钵!”
沈元清的怒喝声带着雄浑的真元震荡,在空旷的石厅内激起阵阵如闷雷般的轰鸣。
只见半空中,一方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暗沉土黄色厚重气息的“流山印”已然涨至数丈大小。印底刻画的山川符文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目的灵光,带着一种镇压山河的法理威压,对着前方狠狠砸下。那一处虚空受此重压,竟产生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
“沈长老,莫要倚老卖老。这星罗海的规矩,从来不是按岁数定的。”
陆玄冷笑一声,面色孤傲。他立于一处破裂的青铜灯柱之上,右手呈剑指猛然向天一引。
“天星雷火,疾!”
刹那间,一股紫中带青的炽热雷火从他周身窍穴中喷薄而出,迅速化作九条狰狞的火龙。
这些火龙并非凡火,而是汲取了星辰精华淬炼而成的“紫极星火”,龙鳞处不断闪烁着暴戾的雷芒。雷火与流山印在半空中正面硬撼,爆发出的一圈圈灵力气浪,将主厅内那些由于灵气枯竭而变得脆弱的一层书架,瞬间震成了漫天飞舞的齑粉。
那种级数的争斗,每一丝余波都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当场神魂俱灭。
“打得越狠越好。”
林木瞳孔微缩,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冰冷的寒芒。他太清楚沈元清与陆玄这类积年老怪的秉性,此等境界的生死搏杀,稍有分神便是形神俱灭。
此刻,那两人的神识定然如同拉满的弓弦,死死锁死在对手的一举一动上。这种近乎窒息的高度对垒,恰恰为他撑开了一道绝妙的感知盲区。这,便是他潜入其他地方、夺取造化的唯一空档。
林木右手轻轻推开隔间木门,动作柔和得如同微风拂过柳梢。
他并未向下看一眼,身形一晃,已然施展了《云龙九现》中的“隐现”法门。他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一抹没有质量的灰色幽灵,动作滑腻如蛇。这种身法不仅快若鬼魅,更难得的是没有带起半点气流激荡。
林木贴着石壁阴影处那一排排断裂的木质楼梯,以一种极其诡异且无声的轨迹,向着藏经阁更高层潜去。
二层、三层……
沿途所过之处,到处是战斗留下的断壁残垣。有些房间的门扉半掩,内里传出阵阵由于阵法崩毁而残留的灵力啸叫声。林木的神识始终保持着收缩,精准地避开了几处尚未完全失效的陷阱禁制。
数息之后,林木站在了藏经阁的第四层,亦是此阁的最高处。
相比下方两层的嘈杂与血腥,这里的空气死寂得令人压抑。
林木缓步走在长廊上,脚下的青石板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色尘埃,那是万载光阴风化后的残余。他接连推开了三间被标记为“秘法室”的房门。
入目之处,皆是满地狼藉。
原本应当整齐陈列玉简的石格,此刻空旷得令人心惊。那些由上古玄铁打造的架子,因为长期缺乏灵气供养,表面布满了如干涸血迹般的暗红色锈斑。厚重的灰尘上,依稀可见几道由于前几次秘境开启者强行破阵而留下的干瘪裂纹。
林木神色不动,心中并未产生半分失望之色。
“若是如此轻易便能寻得,这藏经阁早该在数千年前便成了空壳。”
他停在一处名为“修撰室”的房间中央。此地是当年宗门整理古籍的地方,书卷味虽然早已散尽,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一种极其淡薄的灵墨气息。
林木缓缓闭上双眼,大衍神识诀被他催动到了入微的极致。
他的感知不再寻找实质性的器物,而是在虚空中寻找那“违和感”。
十息,二十息……
终于,在房间尽头那一堵被紫漆木皮包裹的墙壁后方,林木捕捉到了一点异样。那里的灵气流转到了某一处特定的位置时,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小的、类似于水滴落入深潭后的阻滞感。
那种阻滞极其细微,若非他这种神魂强度远超同阶、且对阵法波动的敏锐度极其惊人的人,绝难察觉。
林木走上前去,长袖微震,一股巧劲将墙上的陈年灰垢瞬间震散。
一个约莫半寸深、长方形的浅浅凹槽显露了出来。
第709章 神秘液体
在看清这凹槽形状的瞬息,林木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那凹槽的边缘磨损痕迹,以及内部铭刻的几道极其隐晦的接驳阵纹,竟与他先前在练功崖下那棵星纹紫檀树根处挖出的石板……严丝合缝。
“原来如此。”
林木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一块刻有东方熹罪己文字的漆黑石板。
他此时方才恍然大悟。那石板固然记录了万年前的惩罚琐事,但在本质上,这更像是一枚由于身份特殊而未被宗门封印的“后门钥匙”。
林木屏息凝神,双手平稳地托起石板,将其精准地扣入了墙上的凹槽之中。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脆得如同穿越了万载时光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内幽幽响起。
原本浑然一体的紫漆木墙,在那石板没入的刹那,突然泛起了一层极其暗淡、带有某种草木意蕴的绿色微光。紧接着,木墙的一角开始向着内侧缓缓折叠、缩回,露出了一个仅有三尺见方的隐秘夹间。
林木并未急于进入。他先是祭出一缕极其微弱的神识探测了一圈,确认内里并无致命的自毁禁制后,才迈步跨入了这间尘封万载的“私房”。
夹间极其狭窄,墙壁上并没有那种金碧辉煌的装饰,反而刻着几行歪歪斜斜、笔锋极其放荡不羁的涂鸦。那种字迹,林木一眼便认出是那位“东方熹”的墨宝。
“吾东方熹,当年主理这藏经阁扩建之资。那执法堂的老顽固们,借口老子烧坏了几棵烂树,竟敢克扣老子三年的俸禄!老子在此自留一手,秘密辟建此‘避祸斋’。在此存放些许私房家当,免得哪天在宗门斗法论宝大会上输得连裤子都不剩,也没个容身之处……”
文字的末尾,还画着一个小人儿对着前方做出了一个极其滑稽的挑衅动作,那种隔着万载时空传来的惫懒与顽劣气,让林木这个向来性格冷峻的人,都忍不住嘴角微微抽动。
“东方道友……你这‘家当’,也未免太寒酸了些。”
林木扫视了一圈这狭窄的空间。
环顾四周,除了那一尊因灵气流失殆尽而显得斑驳腐朽的黑木案几外,竟是空空如也。
墙角处,原本应是盛放高阶丹药的几只白玉瓷瓶,此刻竟如同受惊的蝴蝶般,在林木迈入带来的微弱气流下,瞬间坍塌成了一地晶莹的细粉。林木见状,嘴角不禁泛起一抹苦笑:看来那位东方道友当年的身家,远比他在石壁上豪气干云的吹嘘要捉襟见肘得多。
他缓步走到案几前。
在那案几的正中心,孤零零地摆放着一个通体半透明、质地状如琉璃、却散发着淡淡白光的白瓷小瓶。
瓶身上并无任何标签,唯有一层极其古老、由于灵气过度浓缩而形成的紫色封蜡,封死了瓶口。
林木伸手拿起瓷瓶。
入手的瞬间,一股足以冻结普通修士真元运行的极致寒意,顺着指尖瞬间侵入了林木的经脉。那种冷,不是冰雪的寒,而是一种由于过度内敛后产生出的“寒意”。
“好重的灵力波动。”
林木神色一肃,指尖灵光闪烁,在瓶口处轻轻一抹。
封蜡在万载岁月后虽然依旧坚固,但在林木那精纯的青木真元持续消磨下,终于产生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瓶盖,仅露出了一个针眼大小的缝隙。
刹那间,一股浓稠如浆液、散发着淡淡幽蓝色光芒的灵液气息,从瓶内满溢而出。
林木只觉得识海在那一瞬产生了一次剧烈的共振。那灵液内部蕴含的灵气极其怪异,法理波动晦涩到了极点。他仔细辨别了许久,确信这并非传闻中那种能增加凝婴几率、甚至引起元婴老祖疯狂抢夺的“凝婴水”。
但此物的灵性之强,绝对超出了他目前所见的任何一种三阶、甚至四阶灵材。
“虽然不知其来历,但既然能被东方熹这种地位的弟子专门藏在此处,定是某种极其罕见的本源灵物。”
林木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将瓶盖重新封死,丢入储物袋的最深处。
随即,他反手从墙壁凹槽中将那一块石板钥匙重新撬出。
就在石板脱离的刹那,木墙再次发出“咔嚓”一声,重新恢复了那副平整且布满灰尘的模样,仿佛从未被开启过。
“轰隆——!!!”
就在这时,藏经阁下方传来了又一声惊天动地的爆裂声。
林木感到脚底的石砖在剧烈颤抖。通过神识反馈,他惊觉藏经阁原本那笼罩了整座阁楼的强大防御禁制,在沈元清、陆玄以及后续杀入的几股金丹后期灵压的联手轰击下,终于彻底崩碎了。
那种崩碎产生的灵压潮汐,将四层的空气都挤压得生生变了形。
“三宗的主力进场了。”
林木面色一沉。他听到了下方主厅传来了如潮水般的破空声与法宝轰鸣声。
他很清楚,在这种环境下,他这一介无名散修若是被那些杀红了眼的大势力撞见,甚至不需要任何借口,对方定会为了封锁消息或者贪图他可能得手的宝物,直接将他当场镇杀。
捷足先登者,从来没有活路。
“走!”
林木没有一秒钟的逗留。他并未选择走正门楼梯,而是身形一转,直接掠向了走廊尽头那一处被他标记过的暗角。
那里,正是通往崖底练功崖的“阁影幽径”入口。
他的身影在那极其隐秘的石门前微微一闪,便瞬间没入了那盘旋向下的黑暗隧道之中。
“轰隆隆!”
就在林木的身影消失在隧道深处的不到三息,他身后那扇厚重的紫木大门,在一道呈暗紫色的狂暴雷火冲击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彻底碎裂成了漫天残片。
数名天星宗的高阶弟子在陆玄的带领下,杀气腾腾地闯入了这间修撰室。
“慢着!”一名年长的弟子突然抬手示意众人止步,眉头紧锁地盯着空气中不断盘旋的烟尘,“这屋里的灰尘……似乎有些不对,像是刚被人惊动过。”
第710章 争吵
“有什么好奇怪的?”另一名弟子嗤笑一声,指了指身后还在震颤的墙壁。
“外面沈元清那个老鬼和少主打得天翻地覆,连地基都在晃。刚才那一声雷火破门,别说这屋里的灰尘,就是整座阁楼的脏东西都被震起来了。”
陆玄走进屋内,周身雷光噼啪作响,神识冷冽地扫过每一个角落。他最终停在那堵平整的木墙前,看着木皮缝隙里积攒的陈年厚灰,并未发现近期被人触碰的指印。
“少主,您看这地上的脚印。”一名弟子蹲下身,指着靠近书架处几道极其浅淡的模糊印记。
陆玄俯身看了一眼,神色冷淡地直起身:“那是上百载前,甚至是前几次秘境开启时,那些蠢货留下的气机印记。若真有人捷足先登,这屋里的陈设岂会如此规整?”
他环视四周,除了满地腐朽的竹简残片,一切都显得枯寂而沉寂。
“走吧,莫要在此浪费时间。那沈元清定然也是察觉到了此间的空旷,才急着去抢夺偏殿核心。若我们在此迁延,好东西可就全落在流山盟手里了。”
陆玄冷哼一声,转身掠出。在这些天才眼中,若真有修为能瞒过他们神识潜入的人,绝不屑于在这些杂物房里逗留。
而此时的林木,早已顺着那幽暗的石梯,向下狂奔了数千级。
由于身后大厅那狂暴的轰鸣声不绝于耳,完美的掩盖了他下落时的轻微风声。
尽管手心已沁出一层薄汗,林木的识海却如万载冰原般清明。他疯狂运转神识,在心头飞速推演着无数种探究那幽蓝灵液的手段。这等来历不明的奇珍,既可能是足以改天换地的造化,亦可能是瞬间封喉的毒鸩。
秘境的杀机依旧在上方肆虐,而他,已经带着这份意外之喜,再次遁入了那未知的黑暗深处。
......
星罗秘境,藏经阁后山。
那一处名为“阁影幽径”的窄道在林木跨出的瞬息,原本流转在石壁上的淡淡紫光仿佛被耗尽了最后一丝灵理,伴随着一阵极其细微的阵络碎裂声,整条小路在那株枯萎的柳树旁彻底消融在了虚空之中。
林木足踏实地,那一身玄色法袍在凛冽的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重新站在了通往藏经阁正门的白玉大道一侧。此时,在那地平线的尽头,藏经阁正门处的斗法轰鸣声依旧震天动地。
土黄色的山岳灵压与紫中带青的雷火之气交织碰撞,将半边天幕都染成了斑驳的混沌之色。即便隔着如此远的距离,林木依然能感应到那几股金丹后期大修在全力博弈时所引发的灵力波动。
“还不死心么。”
林木收回目光,眼神中透着一股旁观者的冷峻。
他并未因为在那隐藏秘室中捷足先登而产生半分狂喜,反而神色愈发警惕。他下意识地按了按储物袋,神识在其中飞速扫过。
那一瓶散发着幽蓝寒气的神秘灵液、记载着上古星辰本源的《繁星炼体法》、那一株足有万载年份的星纹紫檀。
对他而言,此行的收获已然超越了最初的预期。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林木在心中暗自计算。此时的藏经阁正门,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血肉磨盘。
随着三宗主力的悉数入场,那些藏经阁内的玉简与丹瓶不仅难以寻找更是早已成了催命的符咒。
以他目前的金丹中期修为,若是混迹在其中,或许能凭借剑意抢到一两件宝物,但事后定然会被数名金丹后期、甚至是隐藏在暗处的半步元婴老怪盯上。
在那等级数的围杀下,即便他有“混元地火甲”护身,也难保能全身而退。
“该走了。”
林木目光幽冷,没有丝毫眷恋地抽身而退。这种“见好就收”的近乎冷酷的稳健,才是他在修仙界屡蹈危机而全身而退的真正依仗。
他没有催动任何带起异象的遁光,而是将《云龙九现》的劲力极度内敛于足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抹毫无生气的灰败残影,紧贴着岩壁冰冷的褶皱无声滑行。
不过数息,他便彻底隐入了山门外的漫天风尘中,身后的藏经阁已然成了一处渐行渐远的地方。
……
重回雷鸣涧。
涧内那经久不散的紫电罡风依旧如怒涛般咆哮。林木口中再次含入那枚暗淡的六阶雷丹,血红色的雷元圆幕将那股足以撕裂神魂的肃杀气息强行排开。
他顺着来时的石桥,穿过了那片紫色的雷纹丛林。
林木的身形在阴影中时断时续,他在搜寻与隐匿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顾鹤与莫严飞,在此刻的他看来,皆是可资利用的筹码。
他需要确认这两个“盟友”是已经成了乱战下的孤魂野鬼,还是仍在那片混战区域蛰伏待机。
毕竟,在这场注定要被三大宗门清算的残局里,抱团取暖总好过孤军奋战,只要这团“火”不至于引火烧身
哪怕这两人只是他随手结交的挡灾棋子,可既然立下了冥海血魂契,那便成了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断无背后捅刀之理。
这种建立在神魂禁制上的“死忠”,远比虚伪的同门情谊可靠得多。林木眼神幽冷,他很清楚,三人若能合兵一处,凭其默契与底牌,便是对上那号称“元婴之下第一人”的伪元婴境,他亦有信心让对方铩羽而归。
然而,除了几处被雷火法宝轰击出的焦黑残迹,以及几滩已经干涸发黑的妖兽血迹外,他并未捕捉到任何属于那两人的真元波动。
第711章 成套法宝
“生死由命。若连这外围的关卡都闯不过,便说明其福缘已尽。”
林木眼神淡漠。在秘境中,同盟本就是脆弱的纸糊,他唯一的职责是确保自己的收益,至于同伴的性命,在他看来并不值得他冒险停留。
行进约莫半日,林木已经接近了雷鸣涧的出口边缘。
这里的灵气属性开始变得驳杂,不再是纯粹的雷灵压。前方是一片由玄武岩构成的乱石堆,碎石之间长满了能够吸收灵力的枯萎荆棘。
就在林木准备纵身跃过一处断崖的刹那
“嗡——!”
识海深处,那一抹原本沉寂的“冥海血魂契”红芒,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颤动起来。
“莫严飞?”
林木眉头微皱,前进的身形瞬间停滞。
随着神识的铺开,林木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幽芒。金丹中期的修为,让他的神念不仅变得愈发厚重,更带上了一股穿金破石的锐意。
前方那片被雷磁搅动得混沌不堪的迷雾,非但没能阻碍他的搜寻,反而成了他磨砺神魂的天然磨刀石。
果然。
在前方的一处由于石壁坍塌而形成的低洼乱石阵中,他捕捉到了一股熟悉的、带着某种腐朽枯木味道的真元波动。
那是莫严飞的气息。只是此时的这股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且带有一种极其强烈的、被人强行禁锢后的屈辱感。
林木并未急着现身。他落在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后,借助混元地火甲的内敛效果,将自身的气息与这死寂的荒原彻底融合。
“莫严飞,怎么又是你被截杀。”
林木在心中冷哼一声,暗自摇了摇头。此人虽然机缘不俗,但斗法手段与气运确实差了一些。
通过神识的细致观察,林木看清了百丈外的局势。
那里并没有任何阵法封锁,而是两名金丹修士在进行极其惨烈的白刃战。
莫严飞此时发丝披散,身上那件墨绿色的长老法袍已然成了碎布条,原本干枯的面孔此时布满了由于真元逆流而产生的血痕。
他手中的一柄木纹长剑早已灵性大失,却仍拼死舞出一道道青绿色的光幕,抵挡着前方的攻势。
而在他对面十丈处,一名身穿赤红色法袍的中年修士正步步紧逼。
此人中年相貌,面色阴鸷,周身悬浮着三柄寸许长、通体燃烧着暗红色“地火煞焰”的飞旋短刀。
“金丹中期。成套的法宝!”
林木瞳孔微缩,对方周身散发的灵压凝实如山,赫然是金丹中期巅峰的级数。
更令他心惊的是,那三柄悬浮的短刀并非死物,其震颤的频率竟与对方的真元律动浑然一体。这种异象,说明对方不仅控火之术登峰造极,更已将这三件法宝淬炼到了心念所至、无坚不摧的境界。此战,怕是远比想象中要棘手。
“莫老鬼,你这身生机虽然腐败,但终究是金丹真人,却是老夫炼制‘招魂幡’主魂的上佳材料!”
赤袍修士司马云阴冷一笑,手指在虚空中猛然一压。
其中一柄火煞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瞬间震碎了莫严飞仓促凝聚的木墙。
“想要老夫的神魂做你那邪器的傀儡?司马云,你小子做事未免太绝!今日老夫便是自爆金丹,也绝不让你如愿!更何况你还未必拿得下老夫!”
莫严飞大口喘息着,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悲愤。他猛地一拍胸口,强行喷出一口精血洒在长剑之上。长剑碧光大涨,竟化作数条粗壮的藤蔓,试图缠绕住那飞旋的刀芒。
然而,实力的差距终究难以跨越。
“好大的口气?在老夫面前,你连神魂出窍的机会都没有!”
司马云眼神中杀机暴涨。他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不再戏耍,而是打算毕其功于一击。
“疾!”
随着司马云一声厉喝,三柄短刀同时产生了一次极其暴戾的颤动。它们在空中交织成一座微缩的火焰牢笼,带着焚山煮海的戾气,对着莫严飞狠狠罩下。
莫严飞疯狂催动真元,试图以后撤躲避,但那短刀轨迹快若惊鸿,其中一柄更是突兀地在虚空中一个折转,毫无征兆地划过了莫严飞的左肩。
“噗——!”
伴随着一声极其沉闷、且带着焦糊味的切割声。
莫严飞发出一声惨烈到了极点的嚎叫,一条干枯、焦黑的手臂冲天而起,在空中旋转数周后重重落地。断裂处的鲜血尚未喷涌出三寸,便被短刀上附带的高温煞焰瞬间蒸发了一大半,化作了一团令人作呕的红色血雾。
莫严飞整个人由于剧痛而剧烈颤抖,手中的长剑脱手落地,半边身子瞬间被鲜血染红。
“这种程度的火煞,确实有点门道。”
石后,林木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看着司马云那副志得意满、缓步走向莫严飞准备活捉其神魂的模样,右手缓缓搭在了青冥剑的剑柄上。
人?林木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漠然,他自问并非那种心怀慈悲的迂腐之辈。
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莫严飞的死活,于他而言不过并没什么太大关系,不过有莫严飞总好过没有。
他真正在意的,是司马云腰间那三柄足以焚金断玉的赤色飞刀。杀人夺宝,这才是他在这一瞬定下的果断出手原因。
身为一名从血雨腥风中杀出来的资深散修,林木的猎杀逻辑极其简练而狠辣。
一名金丹中期的宗门精英,其身家底蕴绝非那些初期杂鱼可比,若能将其斩杀,所得资粮足以抵得上十年苦修。
而此刻,司马云为了那一击必杀的收魂秘术,体内的真元流转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一个刹那的滞涩。这微乎其微的气机空档,在林木眼中,便是足以致命的黄泉入口。
这司马云虽强,但在这秘境中显然也经历了几场硬仗。他此时的气息虽然依旧霸道,但在林木的神识洞察下,却显得有些外强中干。
而林木,此时法力充盈,更有刚刚在练功崖下悟得的那一抹“枯荣剑意”正待饮血试锋。
“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这法宝,林某便收下了。”
林木的双目微闭。
“息如止水,力藏九幽。”
林木的身形在岩石后逐渐变淡,那一股属于金丹中期的杀意,被他死死地锁在经脉的最深处。他并不打算给对方任何反抗的机会。
战场中央。
版本一:冷峻阴森风(最符合《凡人》神韵)
司马云身形如电,瞬间欺至莫严飞三尺之内。他枯瘦的长袖一挥,一杆通体漆黑、散发着刺骨寒气的*“百鬼招魂幡”赫然在握。
幡面上浓稠的黑雾剧烈翻涌,无数张因痛苦而扭曲的冤魂面孔在其间尖啸哀鸣,凄厉之音直贯识海。
司马云嘴角勾起一抹狞恶的弧度,眼神中满是贪婪与残忍,仿佛眼前的莫严飞已不是活人,而是一颗即将入炉的神魂大丹。
“莫道友,莫要再挣扎了。成为老夫法宝的一部分,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长生……”
司马云的嘴角挂着残忍的笑容。
就在他背后空门大开、神识由于全力施展秘术而出现了一瞬分散的瞬息。
“嗤——”
第712章 偷袭
一道只有发丝细小、通体呈现出死寂般灰色的细线,悄无声息地自那团翻腾的迷雾中生出。
那一抹剑光,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压,甚至没有破开空气的爆鸣。
它就像是秋日里飘落的一片枯叶,又像是万物凋零时那一抹无法抗拒的死寂。
枯荣剑意,生而不克为狂,荣而不枯为赘。
在那司马云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应到生死危机的刹那,那一抹灰色的细线,已经精准地指向了他的后心命门。
惊鸿一现,万籁俱寂。
司马云的笑容在这一刻突兀地僵在了脸上,一种从骨髓深处冒出来的冰冷寒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这一剑,是林木进阶金丹中期后的第一次真正出手。
这名残忍的天星宗修士,究竟能否感知到,死神已至?
乱石林间,死寂被一道凄厉的灰色细线瞬间撕裂。
林木蓄势已久的这一记“枯荣剑线”,在司马云神识全数沉入搜魂秘术的千分之一息,已然触及了其后心处的命门要穴。
那一抹灰光,不带半点生机,如秋风扫落叶般,透着股万物凋零的宿命感。
在司马云甚至还未来得及生出半分警兆的刹那,那一抹灰败如烟的细线,已然穿透了重重鬼雾,精准地抵住了他的后心命门。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裂,亦无刺目的灵光,那一剑寂静得仿佛只是光影的一次错位。
可对于司马云而言,那却是比天劫雷火还要绝望的死神指尖,已然无声地扣响了他的轮回之门。
“尔敢!”
司马云在心中狂吼,此时想要回身祭宝已然不及。
就在这生死悬于一线之际,司马云胸前贴身悬挂的一枚通体紫黑、龙眼大小的玉佩,突然感应到了主人的陨落之劫,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了一团刺目至极的暗紫色星光。
“砰——!”
一声低沉且闷顿的爆响在两者交汇处炸开。
一圈实质化的星辰光幕凭空显现,光幕之上,隐约可见七颗星辰的虚影呈北斗之势排布,那股宏大且坚韧的气机,生生地将林木那必杀的一剑挡在了皮肉之外。
“保命宝物?”
林木眼神依旧冷冽,身形未退半分。
他清晰地感应到,那紫色光幕在剑尖的抵刺下,仅仅是产生了剧烈的涟漪,却并未在那寂灭剑意下崩坏。
这枚名为“玄星护命佩”的宝物,乃是司马家族传承了数百年的重宝,内部封存了一丝上古星辰本源,非金丹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不可破。
“哪来的野修,竟敢暗算本座!”
司马云此时已然惊醒,他反手一掌拍向地面的莫严飞,借着那股反震力,整个人如同一只受惊的大鹏,强行向着侧方横移出十余丈。
与此同时,他口中法诀急掐,原本盘旋在莫严飞头顶的那三柄火煞短刀感应到主人的杀机,化作三道赤红火蛇,撕裂了迷雾,疯狂地向林木回防而来。
“走得了么。”
林木声音平淡,瞳孔深处那一抹深紫色的流光骤然亮起。
他并未撤剑,更没有躲避那回援的短刀。
林木此时体内的那一颗深紫色金丹,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沉重无比的旋动着。那一抹从石门内悟得的“枯荣种子”,此时在那精纯真元的灌注下,终于绽放出了它原本狰狞的爪牙。
“破。”
林木握剑的右手猛然一振。
这一瞬,林木体内的灵力流向诡异地发生了逆转。原本如怒涛大河般奔腾的真元,在枯荣剑意的强行揉搓下,竟悉数灌注于那不足微毫的剑尖一点。
让那一线锋芒不再是单纯的灵力攻击,而是化作了一个足以吞噬生机的毁灭支点。这一击,不仅要刺破司马云的肉身,更要将其百年修为连同神魂精元,在一瞬间彻底归于寂灭。
而是一种将所有生机抽干,尽数转化为死寂杀力的内敛。
“嗡——”
原本呈现出灰色的青冥剑,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抹比黑暗还要深邃的青黑色光华。
“咔嚓!”
一声清脆且刺耳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那道号称能抵挡后期修士一击的“玄星护盾”,在那青黑光华的研磨下,竟然如遇烈焰的冰晶一般,迅速溶解、崩塌。
紧接着。
那枚悬挂在司马云胸前的古玉,在发出一声悲鸣后,表层的七颗星辰虚影悉数熄灭,整个玉身裂开了数道密密麻麻的缝隙,灵光瞬间散尽,化作了一块毫无用处的废石。
“这……这不可能!”
司马云失声惊呼,眼神中充斥着见鬼般的骇然。
他借助着玉佩崩毁产生的最后一丝推力,身形踉跄地向后倒飞出百丈。他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这一击虽然被玉佩挡下,但那股钻入经脉的死寂余威,依然震得他丹田内的金丹一阵摇晃。
“一个中期散修……怎会有这种爆发力?莫非他隐藏了修为?!”
司马云死死盯着那缓步从迷雾中走出的青衣人。
他此时虽然惊骇,但身为大宗精英的底蕴让他迅速冷静了下来。只要对方不是真正的金丹后期,他便有一战之力!
“归位!”
司马云怒喝一声,双手法诀如残影般变换。
那三柄原本回援的火煞短刀,在空中一个折转,并未直接攻击林木,而是呈三角方位悬浮在司马云周身三丈之处。
“三阳火狱阵,起!”
司马云口中吐出几个冰冷的字眼。
刹那间,那三柄短刀通体爆发出暗红色的“地火煞焰”。火焰相互勾连,化作一张巨大的火网,将周围那层层叠叠的幻灵迷雾尽数焚烧一空。
方圆百丈之内,空气由于剧烈的高温而变得扭曲重叠,视线所及尽是斑驳的虚影。地面的砂石在那灵火的舔舐下,化作一滩滩翻滚的赤色琉璃。
这是司马云压箱底的合击刀阵。阵法之内,火属性灵气被强行提升到了极致,任何踏入此间的异种真元,都会被那暴戾的火毒瞬间侵蚀。
林木停下了脚步。
第713章 刀阵
他看着前方那气势汹汹的火狱刀阵,眼神中没有半分波动,甚至连本命法宝青冥剑都没有再次祭出,只是提剑斜指地面。
他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梦境中那位元婴老祖拈花一挥的动作。
“阳极而阴隐,发扬而无藏……这一剑,要的是藏。”
林木低声自语。
他并未施展任何花哨的大范围术法。
他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林木周身三百六十处窍穴中的星光种子,竟然在那“繁星炼体法”的带动下,自发地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震颤。
这种震颤与他手中的青冥剑达成了共鸣。
林木前冲的身形极快,却不带起半点风声。
他使出了最基本的剑招——刺。
这一刺,平平无奇,就像是刚入门的武林剑客在练习晨课。
但在司马云的感知中,这一剑刺出的刹那,整片火狱阵内的火灵气,竟然毫无征兆地失控了!
“不知死活,竟敢肉身闯阵!”
司马云眼中狠色一闪,手指点向那三柄短刀。
三道赤红色的刀影化作三条火龙,带着焚毁一切的戾气,从三个不同的方位向林木绞杀而去。
“当!当!当!”
密集的撞击声响起。
林木的身影在火光中不断闪烁。
他并没有动用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他只是不断地使出劈、挂、撩、点这些基础到了极点的招式。
每一剑挥出,都精准地击打在火煞短刀灵力流转最薄弱的节点上。
司马云越打越心惊。他发现自己的火煞灵力,在触碰到对方剑锋的瞬间,就像是泥牛入海一般,所有的暴戾气息被那股诡异的青灰色剑意强行抹除。
对方每一剑都重逾千钧,且带有一种让他神魂感到极度不适的“凋零”感。
“这是什么剑法?为何连我的地火煞焰都能克制?!”
司马云此时已然察觉到,对面这个青衫修士的战力,已经完全超出了金丹中期的范畴。这种对剑法的精准把控,分明是摸到了金丹后期大修才能触摸到的“境界”!
林木在缠斗中,目光始终锁定在司马云的神魂波动上。
他觉得时机成熟了。
“枯荣……起。”
林木轻吐一气,手中的青冥剑势陡然一变。
原本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在此刻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沉闷、且带着枯萎之意的怪响。
那一刻。
司马云只觉得眼前原本赤红一片的火狱阵,突然间色彩尽失。
所有的火焰、乱石、迷雾,都在那一瞬间褪去了原有的颜色,转而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毫无生机的荒原。
“这是什么情况!”
司马云大惊,他刚要稳固识海屏障,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原本那红润细腻的双手,此刻竟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一块块褐色的老年斑。
皮肤变得干瘪、松弛,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就像是那活了数百年、即将入土的凡人老叟。
不仅是皮肉,他感到自己体内的金丹真元,竟然也在这种寂灭的气息影响下,变得晦暗且迟钝,一股前所未有的苍老感与绝望感,瞬间将他的神魂包裹。
“不……我还年轻!我有两百年寿元!给我破!”
司马云在心中疯狂呐喊。
这种“枯荣幻境”并非真实的时间流逝,而是林木利用枯荣剑意中那抹上古寂灭法理,强行蒙蔽了对方的感官,让其神魂产生了一种“身体已朽”的假象。
在斗法之中,感官的迟钝,便意味着死亡。
司马云凭借着大宗门生死磨炼出的本能,在那幻境沉沦的最后一瞬,强行咬破了舌尖。
一口精血喷出。
那种极致的痛楚与咸腥味,让他的识海产生了一瞬间的清明。
他拼命侧过头。
“嗤——”
一抹青黑色的细线,几乎是贴着他的脸颊掠过。
那凌厉的剑气不仅切开了他的护体真元,更是在他的左脸颊上留下了一道入骨的血痕。伤口处并没有鲜血流出,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仿佛那一处的血肉在一瞬间被剥夺了所有的生机。
司马云顾不得脸上的剧痛,在那枯荣幻觉消散的一瞬间,他惊恐地发现,林木的剑尖已经再次逼近了他的左肩。
“去死吧!”
司马云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他拼着损耗两成修为,强行自爆了其中一柄火煞短刀。
“轰!”
剧烈的爆炸在两人之间炸开。
林木眼神微凝,身形在那狂暴的冲击波下,施展《云龙九现》连续向后做了三个诡异的折转。
趁着这一瞬间的阻滞。
司马云身形剧颤,借着爆炸的威力顺势向后翻滚。
他顾不得仪态,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此时的他,哪还有半点先前的骄横?
他左半边身子已经由于剑意的侵蚀而变得麻木不仁,原本红润的面孔此时苍白如死灰,那双看向林木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极度且深邃的恐惧。
这不是普通的剑修!
显然是修炼了极其高深的剑法!
哪怕是在天星宗,也只有那几个准备冲击元婴期的长老,其剑法都不如此子!
“此子不可敌……必须走!”
司马云的斗志在那一记枯荣入梦下,彻底崩溃了。
他很清楚,若再留在此地,不用百息时间,他这一身皮肉定会被那诡异的剑意化作尘埃。
“火煞真灵,合!”
司马云厉喝一声。
剩下的两柄火煞短刀连同先前被炸散的残片,在那疯狂的咒语牵引下,竟然在虚空中强行熔炼在了一起。
转眼间,一柄足有门板大小、通体燃烧着熊熊暗红色血火的巨型重刃,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气势,对着林木横扫而去。
这一击,是司马云舍弃了三成本源精血发动的困兽之斗。其威力之大,让周围数十丈内的幻灵迷雾瞬间被清空,整片空间都因为高温而产生了碎裂般的嗡鸣。
“雕虫小技。”
林木神色恒定,面对那威势滔天的火刃,他并没有选择硬碰硬。
他想起了老者梦中所授的那一记,“拨”。
林木踏前半步,右手青冥剑并未发力,而是极其轻巧地在那火刃旋转的轴心处,顺势一挑。
那一挑之力,极柔,极灵。
第714章 求饶交易
原本势不可挡的火刃,在接触到青冥剑锋的瞬间,就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潭。那排山倒海般的撞击力,被林木以一种极其玄奥的角度,顺着剑身的弧度强行卸向了侧方。
“轰隆!!!”
巨大的火刃砸在了不远处的石林中,将数根上古遗留下来的玄武石柱震成了漫天齑粉。
借着这一招“拨”字诀争取到的瞬息空档。
司马云想都不想,整个人化作一道极其耀眼的红色血虹,疯狂地向着远方遁逃而去。
为了逃命,他甚至施展了损耗寿元的血遁秘法,速度之快,简直超出了金丹修士的常理。
林木正欲起身追击,目光却突然被那地面的情形所吸引。
原本他以为,司马云在逃命之时,定会为了保全性命而舍弃那三柄已经损毁、且失去主人操控的短刀。
按照修仙界的常理,本命法宝受损严重且主人远遁后,法宝会陷入短时间的灵性沉寂,极易被对手截获。
然而。
异变陡生。
只见那砸入地面的火刃残片,以及那两柄受损的短刀,在这一刻竟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真元共振。
在司马云血遁秘法的牵引下,那三件法宝不仅没有沉寂,反而像是感应到了某种致命的呼唤。
“嗖!嗖!嗖!”
三道赤红色的残影,以一种比司马云血遁还要快上数分的速度,瞬间破开土层与空气的阻隔,化作三道刺目的红芒,紧随主人而去。
其飞行的轨迹划破长空,带起了一阵阵由于速度过快而产生的沉闷雷音。
“这等感应……莫非这三柄短刀内部,封印了此人的本命神魂?”
林木眼神中寒光一闪。
他很清楚,像这种大宗门的嫡系精英,身上往往带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法。若是让此人带着这三柄威力不俗的短刀逃离,待其伤势恢复,定会引来天星宗更强的报复。
斩草,必须除根。
更遑论,那三柄短刀乃是修仙界罕见的成套之物,珍稀程度远非寻常法宝可比。
此类宝物需同炉淬炼、同源温养,对敌时气机勾连,举手投足间便能演化出小规模的困杀阵法。
“留得下人,便留得下宝!”
林木低喝一声。
他脚下的灵压瞬间爆发。
《云龙九现》!
原本站在原地的林木,身形在一阵扭曲后彻底消失。
在那茫茫的幻灵迷雾上空。
一道青灰色的细线,如同一条贴着海面滑行的飞鱼,以一种极低、极快、且极其隐晦的轨迹,死死地咬住了前方那一抹正在疯狂远遁的血色红芒。
一人,三刀,一虹。
秘境冰原,苍穹之下。
两道极其强横的灵压,如陨星划破夜空,在层层叠叠的迷雾上方拉出了两道长达数十里的气浪。
前方那道血红色的长虹,是司马云燃烧了本源精血所化的血遁之法。
此时的司马云,披头散发,原本阴鸷的面孔因过度透支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其右手死死扣住一枚暗淡的阵盘,口中依旧在不断念动催命般的咒语。
而在他后方不到千丈处,一道青灰色的细线如跗骨之蛆,正以一种极其诡异、且完全不符合常理的折转轨迹,死死地咬在他的气机脉络之上。
那正是林木。
进阶金丹中期后,林木体内的灵力汪洋已然发生了质变。原本晦涩的《云龙九现》身法,在如今那深紫色金丹溢出的真元支撑下,每一闪烁都能跨越数里虚空。
“疾!”
林木眼神冷漠,脚下青光微颤。
在他眼中,司马云那所谓的血遁,不过是利用秘术透支寿元的蛮力奔逃。虽看似迅捷,但在这种长距离的拉锯中,气机流转的破绽多得如同筛子。
五个呼吸。
仅仅是三五个呼吸的时间,两人的身形已然跨过了数十里冰川。
司马云惊恐地回过头,只见那道青灰色细线在虚空中一个极其干脆的“叠影”折转,整个人竟然无视了大气的阻力,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斜前方。
“轰!”
林木的身影在一座高达百丈的冰川顶端显现。
他按剑而立,周身散发出的金丹中期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神山,生生将周围方圆百丈内的风雪尽数镇压。
随着一声沉喝,司马云那抹血色残影生生定格。由于遁光过刚而回旋不足,他体内奔腾的真元瞬间失去了控制,在他经脉中疯狂反噬。他被迫在虚空中连退十余步以卸掉这股巨力!
“跑得了吗?”
林木开口,声音在寒风中清冷如玉。
司马云看着面前这个面貌普通、却展现出恐怖遁速的青衫修士,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身为天星宗的精锐,自然识货。对方刚才那一连串的位移,不仅仅是真元雄厚,速度上更达到了一个极其骇人的高度。
“这位道友……请留步!”
司马云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知道,再跑下去,不用对方动手,他自己就会因为精血枯竭而道基崩碎。
他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攻击意图,声音沙哑地说道:
“道友,你我近日无冤,往日无仇。先前在那地,也不过是各为其主,为了机缘偶有摩擦。如今莫严飞那老鬼的手臂断了,我也根基大损,算是扯平了吧,道友的怒气也该消了几分。何必如此苦苦相逼,做这种两败俱伤的事情呢?”
林木站在冰川之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林木的眸光在这一瞬竟不可思议地变得深邃莫测,其中“愤怒”与“悲悯”交织缠绕。这抹情绪流露得自然至极,竟寻不出半点矫揉造作之感
“无冤无仇?”
林木猛地拔出青冥剑,剑尖斜指司马云,一身正气地喝道:
第715章 正义凌然
“莫严飞莫道友,虽非林某同门,却是在这秘境中与林某数次同生共死的至交好友!你为了一己私欲,不仅要断其生路,更要夺其性命炼制邪器!此等行径,与那些茹毛饮血的妖魔何异?”
林木的胸口由于“激动”而微微起伏,语气激昂:
“我林木平生最重情义,为好友两肋插刀,亦在所不辞!今日你断我友一臂,我便要尔这一命!在这星罗海域,正道法理不灭,林某定要与你这等阴损贼人共不戴天!”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甚至带上了几分修仙界少有的热血与豪迈。
司马云听得一愣,心中暗骂:这到底是哪座深山孤岛里跳出来的怪胎?在这人人唯利是图的星罗海域,竟然还有这种为了一个散修好友就去得罪顶尖宗门的傻子?
林木那抹恰到好处的激愤,在那司马云眼中,竟成了一根足以救命的稻草。
修仙百载,司马云见过太多因“情义”二字而道消身死的天才,此时他心中那份名为“侥幸”的贪念,正如同附骨之疽般蔓延开来。
在他看来,这种重情义的人,往往也容易被言语所动。
“林道友……林大侠!那是误会啊!”
司马云赶忙顺杆子往上爬,脸上露出一抹极其真诚的悔恨。
“在下当时也是鬼迷心窍,为了炼制法宝冲昏了头脑。如今在下也损失了数件法宝,连家传玉佩都毁了,这报应已然不小。”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抛出自己最大的筹码:
“道友,你虽神通广大,但也要为自己的前途想想。我司马云虽然不才,但我师父乃是天星宗的大长老,付凌真人!那是货真价实的元婴期修士!”
说到“付凌真人”四个字时,司马云的腰杆稍微挺直了几分,语气中带上了一抹警告的意味:
“我神魂深处,留有师尊亲手烙下的‘命魂灯’。你若在此杀了我,师尊顷刻间便能感知到。哪怕你远遁万里,天星宗的搜魂术也能锁定你的气机!届时,这星罗海域虽大,却再无你容身之所!”
林木持剑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是因为听到了“元婴期”三个字而感到了恐惧和动摇。
司马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个细节,心中狂喜。
“道友,没必要为了一个莫严飞,把自己这一身的锦绣仙途都搭进去。”
司马云趁热打铁,放软了语气:
“这样,道友你放我一马。我司马云在此对着天道发下‘心魔大誓’,今日之事,出了这秘境我便守口如瓶,绝不追究,亦绝不向宗门提起半句!若违此誓,让我修为终生不进,死于万雷轰顶之下,神魂永堕九幽!”
心魔大誓。
这在修士口中,已是极重的承诺。
林木依旧站在冰川上,陷入了长久的“挣扎”与“沉默”。
他在计算。
司马云的话,有一半是真的,元婴真人的‘命魂灯’确实麻烦。但另一半绝对是假的。对于这种有元婴师尊的嫡系弟子,天星宗定然有某种秘法,可以利用高阶灵物将心魔誓言的因果转移或者剥离。
一旦放虎归山,等待他的绝对不是和平,而是天星宗铺天盖地的搜捕。
“你……你当真愿意立下心魔誓言?”
林木开口了,嗓音显得有些干涩,其中夹杂的那一抹犹豫与希冀,被他演绎得入木三分。
此刻的他,在那司马云眼中,活脱脱就是一个在修仙界底层挣扎多年、被残酷现实挫伤了脊梁,却又在绝境中死死攥住最后一根稻草的落魄散修。
“千真万确!”司马云大喜,甚至主动向前走了几步,撤去了最后一层薄弱的护体法盾,“道友若是不信,我可以这就将誓言的内容写在契约玉简上,由道友亲自掌管!”
林木收起了一半的杀气,缓缓降下身形,落在了司马云面前三丈处。
“好,既然道友如此有诚意,那付凌真人的威名林某也确实招惹不起。既然如此……那便请道友详细说一下这誓言的具体内容吧。”
林木将青冥剑微微下垂,整个人似乎彻底放松了警惕。
“道友明鉴,这誓言的第一句应当是……”
马云那满是褶皱的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卑微,仿佛当真要与林木化干戈为玉帛。
他在考虑着将来出去后如何报复林木,殊不知在这等阶森严的斗法中,需要实时提防!一念之差便是生死之别。那些尚未出口的虚伪誓言,此刻竟成了他最后的断头词。
“嗤——”
原本寂静的冰原,突然响起了一声极细、极利、且快到了产生断层的破空声。
司马云的笑容彻底僵死在了脸上。
他感觉不到痛,只觉得脖颈处传来了一阵由于极度寒冷而产生的麻木感。
林木那张蜡黄色的面孔,不知何时已经贴近到了他身前一尺。那双原本“动摇”的眼睛里,此时哪里还有半点犹豫?
冷酷、理智、且带着一种如同万丈深渊般的幽深。
“你……不……”
司马云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失去了知觉。
剑光如丝,一闪而逝。
由于速度太快,甚至连司马云体表那一层由于本能而激发的、薄如蝉翼的最后一道护命符,都没来得及感应到灵压的变动。
“咔哒。”
一颗头颅,带着不甘、惊愕以及对生命的无限贪婪,平滑地从司马云的脖颈上滚落。
鲜血喷涌出的瞬间,林木左手猛然张开。
“收!”
一团青黑色的雾气瞬间笼罩了司马云的断颈处,强行将那些可能包含神魂碎片的血液和气机死死锁在那方圆三尺之内,不让其向外界散发半点关于“凶手”的信息。
“砰。”
司马云残缺的身体重重跪倒在地,随即在那枯荣剑意的侵蚀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枯萎,化作了一具毫无生机的焦黑枯尸。
林木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他先是熟练地摘下了司马云腰间那几个华贵的储物袋,随后身形一晃,落入下方的冰缝中,将那三柄仍在挣扎的火煞短刀强行摄入一个贴满了封灵符的剑匣内。
“呼——”
林木长出一口气,神识再次横扫方圆百里,确认无误。
就在他准备处理现场的时候。
远方的迷雾中,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正拼命赶来。
第716章 誓言
那人少了一只左臂,残肢处由于被火煞灼烧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紫色。正是莫严飞。
他在林木与司马云追击的过程中,强忍着剧痛一路跟随。此时看到地上那具已经无法辨认的枯尸,莫严飞整个人呆立在原地,眼中充斥着极致的震撼。
他本以为林木最多只是将司马云击退。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林木道友,竟然真的在短短数十息内,将一名天星宗的金丹中期天才……彻底灭杀,连神魂都没能逃脱。
“林……林道友。”
莫严飞顾不得擦去脸上的冷汗,他双膝一软,几乎是半跪在冰面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林道友……救命之恩……莫某……莫某此生无以为报!”
他看着林木,眼中除了感激,更多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畏。这种杀伐果断、算计无遗的手段,让他感到了一种比面对付凌真人还要强烈的压迫感。
林木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手指一点,一粒“生机丹”飞入莫严飞口中。
“莫道友何至于此。既然你我有约在先,林某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莫严飞吞下丹药,脸色恢复了几分红润。
但他并没有顺着林木的话起身,反而神色决绝地从怀中摸出一柄短匕,在自己原本已经受损的右掌上狠狠一划。
“今日之事,皆因老夫而起!”
莫严飞单手结印,指尖沾染着本命精血,当着林木的面,在这冰天雪地中立下了最毒的重誓。
“天道在上!今日之事,若我莫严飞有半句泄露给外人,管他是天星宗还是何方势力,老夫愿遭万虫噬魂之苦,此生道途断绝,死后神魂不入轮回,永生永世在那幽冥血海中沉沦,绝无超生之机!”
血誓成,天地间隐约响起一声沉闷的雷鸣。
这种誓言,已经涉及到了修仙者的宿命根本。
林木看着如此识趣的莫严飞,原本隐藏在袖中的另一道杀招,这才缓缓散去。
此人虽然修为一般,但这份见微知着的城府和果决,倒也配得上“枭雄”二字。在这充满未知的流山岛,留下这样一个对自己心怀畏惧且有把柄在身的暗桩,比单纯的灭口要有价值得多。
“莫道友,起来吧。”
林木上前一步,将莫严飞扶起,语气中带上了一抹似有若无的温和。
“既然你发下此誓,那你我便还是盟友。只是这付凌真人的报复,确实是个麻烦。林某打算等这秘境事了,便立刻离开这片是非不断的星罗海域。”
莫严飞一愣,随即叹了口气:“林道友所虑极是。天星宗势大,那付凌真人更是护短。若老夫能侥幸在这秘境中寻得一线生机……莫某也会远走他乡。”
林木不置可否,他最后遥望了一眼雷鸣涧的方向。
在那虚空的尽头,元婴大能的阴影虽然依旧沉重,但在他识海中那一瓶幽蓝灵液与三柄火煞短刀的映照下,却显得不再那般不可战胜。
“走。”
林木卷起莫严飞,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青灰色细线,消失在茫茫的幻灵迷雾之中。
这片海域,终究还是太小了。
他的征途,应当在那万顷波涛之外的、更广阔的天地。
......
星罗秘境,万象幻阵边缘。
此时的虚空,已然由于核心阵眼的损毁而呈现出一种由于法理崩坏产生的剧烈震颤。原本灰蒙蒙的天幕上,不时有巨大的漆黑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尖锐声响,那是支撑这方小天地的上古灵线正在一根根断裂。
林木足踏虚空,周身被一层淡淡的青灰色剑意包裹,将四周涌来的紊乱气浪强行排开。
在他身侧,莫严飞正大口喘息着。这位原本修为不俗的金丹长老,此时断了一臂,残缺的肩头虽然已用灵药止住了精血的外泄,但那张苍老的脸庞上依旧满是心有余悸的颓然。
“林道友……这秘境,怕是要彻底塌了。”
莫严飞看着远处那一座座灵峰在虚空洪流中化作齑粉,声音沙哑且颤抖。
林木神色恒定,神识在那变幻莫测的阴云中扫过,并未发现那道熟悉的气息。
“莫道友可曾感应到顾道友的气机?”林木平淡开口,语气中不带半分波澜。
莫严飞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悲凉:“自那天工大殿外的空间挪移之后,老夫便与顾道友彻底失了感应。那老鬼……寿元本就将尽,此次又被那天星宗的秘术伤了神魂本源。在这等天崩地裂的乱局中,怕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在这步步杀机的修仙界,尤其是面对上古禁制的反噬,一名气血衰败的金丹初期修士,其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
“修行路远,生死本就是一线之间。”
林木看着远处那尊被虚空吞噬了一半的石像,眼神冷峻如冰,“顾道友若能在这最后一刻破茧重生,那是他的造化;若不能,也只是归于这万载前的星罗旧梦罢了。你我二人,还是先考虑如何在这裂缝彻底闭合前,保住这一身皮囊。”
莫严飞沉默片刻,对着林木重重一揖:“大长老所言极是。老夫此番能活下来,全赖道友鼎力相助。”
两人并未在此地过多逗留。
正门那边,几大宗门的结丹期修士怕是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现在过去,无异于自投死路。
反观这西南方向,虽然空间裂隙密集,稍有不慎便会神魂俱灭,但正因如此,那些自惜羽毛的老怪才绝不会亲自守在那里。
“走!”
林木低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隐晦的电光,向着西南方疾驰而去。
……
一路上,秘境内的气象愈发可怖。
到处可见因为以前大战崩毁而显露出的法宝残骸。
林木二人穿行在断壁残垣间。
其间,他们遇到了数波正在红着眼搜刮最后一点资源的金丹散修。
林木二人穿行在断壁残垣间。其间,他们遇到了数波正在红着眼搜刮最后一点资源的散修。这些人大多神色癫狂,似乎想在最后几天捞够下半辈子的资粮。
第717章 后路安排
正行进间,前方乱石堆中突兀地闪出一道遁光。
当一名身穿火红色长袍、手中祭着一柄火煞飞叉的散修,试图拦截两人进行最后的“清场”劫掠时。此人目光贪婪地在两人身上一扫,最先盯上的是断了一臂、满脸苍白的莫严飞。
见其气息颓丧且真元衰弱,这红袍散修心中暗喜,只当是遇上了两个在禁制中受了重创、好拿捏的金丹初期。
林木停下身形,甚至连青冥剑都未曾祭出,只是声音清冷地开口道:
“道友,别挡道。”
那红袍散修本想出言喝令两人交出储物袋,可听到林木那异常镇定的语气,神识下意识地在林木身上仔细一扫。
这一扫之下,原本狂傲的神色瞬间僵死在脸上。
他这才猛然看清,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青衫修士,其体内流转的真元深沉如海,周身散发出一种经过上古星光洗礼后的圆润灵压。那分明是一个气血正值巅峰的金丹中期,而一旁的莫严飞虽然重伤,但眼神中透出的那一抹狠戾也绝非善茬。
“中……中期?!”
那火红袍服的散修感受到林木那股如神山压顶般厚重的气息,只觉得浑身经脉在灵压的压制下,法力运转竟然产生了一种近乎停摆的迟滞感。
这绝非受损严重的“初期”可比!
“不知是哪位道友驾临……在下有眼无珠!该死!晚辈这就滚!”
那修士哪里还敢有半分劫掠的念头?他惊恐地连滚带爬,甚至连那半截已经到手的灵木都顾不得捡起,化作一道凄惨的流光远遁而去,只求能在对方改主意杀人夺宝前逃出生天。
莫严飞站在林木身侧,看着那散修惊恐远去的背影,又扫了一眼那些因为感应到林木气机而纷纷降下遁光、远远避开的同道,心中对林木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在这种实力为尊的猎场里,林木这种无需出手便能清空阻碍的绝对地位,才是真正的护身符。
半日后。
一道长达百丈的空间裂缝,在两人面前剧烈扭曲着。
裂缝内喷薄而出的,是北海那熟悉且冷冽的寒风气机。
“就是这里了。”
林木看准那灵力流动的断层,周身青色光晕流转,直接卷起莫严飞,合身撞入了那片刺目的白光之中。
……
北海冰原。
寒风呼啸,漫天细碎的冰晶打在法袍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道流光从虚空的一处褶皱中跌落而出。
林木稳稳地站在一块浮冰之上,长发在风中乱舞,却掩不住他眼底那一抹大功告成后的深邃。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莫严飞感受着外界那虽然冰冷却极其稳固的天地灵气,整个人瘫坐在冰面上,独臂颤抖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丹药吞服。
他很清楚,若无林木最后那一记强横的真元提携,他这条老命多半要折在那空间绞杀之中。
莫严飞挣扎着站起身,对着林木再次行了一次大礼。
“林道友,此次救命之恩,老夫没齿难忘。”
莫严飞语气诚恳,甚至带上了一丝效忠的卑微,“回岛之后,老夫定会令族内弟子低调行事。在秘境中所有因果,老夫已在识海中种下绝命封印。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第三人知晓。”
林木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稳:“莫道友是个聪明人。你那一臂虽断,但金丹根基未失,回岛后若能静心闭关,未必没有重塑法体的机缘。”
“谢道友吉言。老夫这便告辞了。”
“后悔有期。”
林木的话音落下。
莫严飞化作一道枯黄色的暗淡遁光,向着流山岛的方向,消失在了苍茫的夜色尽头。
冰原之上,再次重归寂静。
林木独自立于浮冰边缘,脚下是墨色沉沉的北海之水。
他并未急着离开,而是缓缓闭目,神识在识海中不断推演着接下来的大局。
“落霞岛那边,暂时应是稳固的。”
林木在心中暗自盘算。
他在落霞岛布下的暗桩,此时已然成型。
叶家那边,他通过救下叶家嫡系,成功攀附上了巨昂门炼丹堂长老,醉火真人这条线。
醉火真人不仅在这一带名声显赫,更是执掌着宗门核心的资源调配。只要有这位金丹后期的修士作为名义上的后台,流山岛周边那些贪婪的金丹散修家族,绝不敢公然对叶家发动灭门之战。
毕竟,在这星罗海域,没人愿意为了区区一个小家族,去得罪一名元婴宗门的的金丹期高阶丹师。
至于那些筑基期后辈之间的摩擦,不过是小打小闹,只要大势不倾,叶家自能应付。
而对于他唯一的弟子柳玮。
林木更是费尽了心机。
此番进入秘境前,他不仅赐下了数件亲手炼制的极品法器,更是将筑基期视如珍宝的符宝留给了他。
这种以自损法宝为代价炼制的一次性消耗品,虽然威能随着时间流逝有所损耗,但那终究是带了一丝“结丹期”的本源气息。
一旦激发,纵然是金丹初期的修士在毫无防备之下也难逃被瞬间镇杀的命运。
有此底牌,柳玮在这片海域的筑基期内已立于不败之地。
“叶婉儿那个女人,虽然极有城府,但也正因为她够聪明,才绝不敢做那背信弃义之事。”
林木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如今年过百岁,便已跨入金丹中期的圆满之境,这份资质与潜力,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只要林木不死,叶家便一直交好一位金丹真人。更何况,他在离岛前,曾在叶婉儿的神魂中留下了一道及其隐晦的惊神印记。
若叶家真敢对柳玮不利,他但凡知道,只需一念之间,便回来能让叶家举族在那气机牵引下彻底覆灭。
这种建立在利益与毁灭平衡之上的约束,远比所谓的誓言要稳固得多。
再加上柳玮与叶家二小姐叶淑婷的婚约!!!
第718章 决策远离
柳玮已经成了叶家名正言顺的族人。
柳玮表现出的天赋越是惊人,叶家那帮族老便越是疯狂。
柳玮越强,叶家得到的资源就越多。在这种局面下,叶家只会倾尽全族之力保护柳玮。
“内顾之忧已解。”
林木睁开眼,目光却变得愈发凝重。
他的目光落在了极北方向。
在那虚空的尽头,元婴大能的阴影虽然由于秘境法则的隔绝而显得有些遥远,但林木却能感应到一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
杀徒之仇,不共戴天。
天星宗的付凌真人。
那可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元婴期修士。
纵然在秘境之内,由于上古化神遗址的禁制干扰,付凌无法直接洞察司马云陨落的每一个细节。
但作为元婴境界的存在,其手段绝非林木这种金丹修士所能揣测。
林木猜测,付凌顶多是在司马云陨落的瞬间,捕捉到了一缕极其模糊的残存气机。
那一缕气机,虽然不能直接锁定他的容貌与身份,但只要他继续留在星罗海域,付凌真人一旦动用那种能够逆转因果的追踪法宝,迟早能找到他。
“元婴之威,不可触犯。在结成元婴之前,星罗海域已无林某的立足之地了。”
林木在心中做出了断然的决策。
虽然他不确定付凌的追踪法宝范围有多大,但修仙求长生,求的就是一个“稳”字。
他不能赌。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去往何处?
林木在脑海中勾勒出周边的海域图。
通过大型传送阵传送回惶零海,再经过修补传送阵重回流云宗,似乎是最稳妥的选择。
流云宗毕竟是大宗门,且他身为长老,只要回归山门,即便付凌真人势力再强,也不敢也绝无找到他的可能。
但他同样有着顾虑。
其一是资源。
他此次从地库中得来的机缘虽多,但想要冲击金丹后期甚至元婴,所需的顶级资粮依然是一个天文数字。
惶零海那种地方,虽然偏僻,但灵气贫瘠,资源稀少早已绝迹。若回那里寻找材料,怕是耗尽剩下的百年寿元也难以凑齐。
其二是局势。
自他离开流云宗已过去几十数载,如今天地气机变动,外界一直传闻魔修是否卷土重来还未可知。
若流云宗正处于战火之中,作为宗门长老,他一旦现身,必然要接受宗门的强制调遣。
到时候,他这一身金丹中期的修为,多半会被派往第一线担任先锋。那种规模的修士大战,即便是金丹后期的大修也如草芥般陨落,这绝不符合林木“避战修行”的本性。
“宗门弟子,受利于宗,自然要受命于宗门。但这并非我林木想要的道。”
林木仰望星空,在那璀璨的银河深处,他仿佛看到了那条布满白骨的长生血路。
在这星罗海域的混乱局势平息前,他必须在躲避元婴追踪的同时,收集到足够支撑他闭关数十载的顶级资粮。
这一战,他要在那些大势力的夹缝中,收割完最后一点油水。
“是冒险归宗寻求靠山?还是彻底远遁域外当一世逍遥魔头?”
林木的衣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无论是归途还是远遁,实力的跃迁才是唯一的真理。
他的身形渐渐在冰面上变淡。
下一息,林木彻底消失在了茫茫冰原之上,只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因果牵引,在寒风中逐渐支离破碎。
在这星罗海域的最后一场风暴,正随着林木的离去,酝酿着最剧烈的爆发。
......
北海之滨,波涛如怒。
林木独自立于一处无名礁石之上,任由冷冽的海风将他的玄色法袍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目光深邃,遥望着身后那片已经逐渐隐没在海平线下的星罗海域,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随着那逐渐消散的灵压潮汐而彻底沉寂。
斩杀司马云,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却也让他在这星罗海域再无立足之地。
“修行求长生,若连命都保不住,谈何大道。”
林木低声自语,声音被浪涛声瞬间淹没。
他此时已经是金丹中期的修为,神识海中那尊原本略显虚幻的元神小人,此刻已然凝练了许多,举手投足间皆有与天地灵气共鸣的伟力。但他并未因实力的跃迁而狂妄,反而愈发觉得这修仙界的深不可测。
“此地不宜久留。”
他,必须走了。
林木的目标极其明确,先前往醉星海域。
那是连接星罗海域与天醉海域之间的一处中转之地。
这一带的舆图在他脑中飞速掠过,醉星海域那片破碎的岛群正是他的目标。
那里没有大宗门布下的跨海大阵,更没有动辄封海锁国的规矩。散修汇聚之地,虽然杀人夺宝、强取豪夺是常态,但那也意味着法理威慑的荡然无存。
只要小心掩藏修为,化名潜入那些互不统属的小型坊市,便是那些大势力的手伸得再长,也摸不透这深不见底的醉星水势。
更何况,万一见势不妙,自己还可以前往天醉海域。
......
半月后,西戊岛,这处星罗海域西北部的交通枢纽,终于出现在了林木的视野中。
此岛规模宏大,整座岛屿几乎被一座巨大的青石城池所覆盖。
城墙之上,密密麻麻地刻画着无数用于抵御海兽冲击的防御符文,即便是在白昼,也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林木步入城门,神色平淡。
曾经在他筑基期时,需要小心翼翼避开、生怕得罪的那些守城卫兵,此时在他眼中已如草芥。那些卫兵感应到林木周身那股圆润、厚重且不加掩饰的金丹中期威压,原本倨傲的神色瞬间变得极其恭敬,甚至不敢直视他的双眼,纷纷弯腰垂首,任由他大步而入。
这便是等阶的鸿沟。
林木径直前往城中心的传送大殿。
第719章 登门相求
大殿内灵光频闪,每一道白光亮起,都代表着有大量的灵石被消耗,将修士送往各处。
然而,当林木提出要前往繁星海,醉星海域边缘时,负责执掌阵法的宗门弟子却露出了为难之色。
“前辈,繁星海与中戊岛相距甚远,且其间的空间极度不稳定,容易产生灵力乱流。我岛内现有的远距离传送阵无法直接抵达,若是强行架设,空间撕裂的风险绝非金丹期所能承受。”
那弟子诚惶诚恐地解释道。
林木眉头微皱,心中暗忖:看来这偏远海域,贯通确实不如内陆那般顺畅。
既然无法通过阵法瞬移,那便只有唯一的一条路了。
宝船。
中戊岛的客运码头,此时正停泊着一尊庞然大物。
那是一艘名为“灵枢号”的巨型跨海宝船。整艘船体由产自深海万载不腐的“沉阴木”打造而成,由于木质致密且自带避水灵性,船身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冷如墨的光泽。
船首处,一颗磨盘大小的青麟蛟头骨被炼入了禁制,散发出一种足以震慑三阶以下海兽的蛮荒威压。
林木踏上码头,神识微微一扫,便在那售票处以一笔不菲的灵石,购买了一张上层包厢的船票。
对于如今的他而言,灵石虽非取之不竭,但为了寻求一份清静和船上阵法的掩护,这点消耗并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登船之际,码头处的气氛陡然变得肃穆。
两名身穿月白色长老法袍的修士,正负手立于甲板入口。
林木神识轻触,心中微微一凛。
金丹后期。
这两名老者气息深沉如渊,法力波动沉稳且凝练,显然是中戊岛几大宗门联手派出的护法长老。在他们身后,还站着两名神情冷峻的金丹中期修士,作为随行的执事,时刻巡视着每一个登船者的气机。
当林木走近时,其中一名金丹后期的长老,陆百川,目光在林木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老者神识微微一扫,触及林木周身那一层凝而不散的青芒,瞳孔骤然一缩。
“好精纯的青木真元!”
在大多金丹修士为了求快,灵力多少显得有些虚浮时候。
可林木体内的林力流转不仅浑厚如江河,更蕴含着一股生生不息的韧劲。这老怪心中暗暗吃惊,这等扎实的根基,怕是只有那些传承千载的名门大派,用无数灵石和药草堆出来的“真传弟子”才能具备。
“这位道友请了。”陆百川并未流露出高位者的傲慢,而是微微颔首。
等众人上齐得差不多时,陆百川声音洪大,如钟鸣般在甲板上回荡开来:
“老夫陆百川,身旁这位是严震道友。此次‘灵枢号’横跨醉星海域,由我二人全程护航。诸位既然上了船,便要守我中戊岛的规矩。和气修行,莫要生事。若有人私动干戈,私自斗殴或损毁船体禁制,莫怪我二人不讲同道情面。”
这番话,既是安抚,也是警告。
林木面色如常,随着人流步入了自己的包厢。
这上层包厢内部布置得极其精当。地板是由能够安神定志的温玉铺就,墙壁四周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顶级防御阵纹。只要关闭房门,外面的嘈杂便会被瞬间隔绝,正适合闭关清修。
“这灵枢号,不愧是几大宗门的命脉所系,其底蕴确实不俗。”
林木在房门处打下数道神识烙印,并布下了一套自备的隐灵阵。
他并未打算去结交船上的任何修士。在他看来,这种鱼龙混杂的跨海之旅,保持沉默才是最大的安全。
宝船发出一声沉闷的龙鸣,庞大的身躯劈开波涛,向着茫茫北海深处缓缓驶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木几乎足不出户。
他在包厢内,每日除了吞服少量的培元丹药稳固金丹中期的境界,剩下的时间全都花在了推演那部的《繁星炼体法》上。
随着宝船逐渐远离星罗海域,海水的颜色由碧绿转为了深邃的墨蓝。空气中那股由于秘境崩塌产生的雷火气息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原始、也更为狂暴的海水灵压。
林木盘膝而坐,识海中那一颗原本属于司马云的三柄火煞短刀,此时已被他的枯荣剑意彻底抹去了原有的烙印。他在尝试着将其中的地火精气抽离,融入到自己的青冥剑中。
修行无日月,半月光阴转瞬即逝。
就在这一日,林木刚刚收起真元,准备长出一口气时。
“咚,咚咚。”
房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有节奏、且带着几分小心试探的敲门声。
林木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冽。
他的神识瞬间穿透了包厢的木门。在那走廊之外,正站着一名中年修士。
此人长须过胸,身上穿着一件绣有水纹图案的蓝色长袍,修为同样处于金丹中期的巅峰,气机温润如水,显然是主修某种水属性的高深功法。
林木对此人并不陌生。
在此前的半个月里,他在偶尔离开房间前往甲板透气时,曾与此人有过几次点头之交。通过对方腰间的铭牌,林木知道他叫周全,似乎是一名长期往返于各海域之间的资深散修。
“周全?他来找我做什么。”
林木在心中快速盘算。
他与周全之间的交情,仅限于“互通姓名”的点头之交,连半句多余的寒暄都未曾有过。
但转念一想,此时身处“灵枢号”上,这里由两名金丹后期的大修坐镇,规矩极其森严。对方即便有恶意,也绝不敢在这种环境下造次。
“既然来了,便看看他的来意。”
林木袖袍一挥,房门外的禁制阵纹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缓缓消散。
“门未锁,周道友请进吧。”
林木语气平淡,没有热切,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房门推开,周全缓步入内。他先是扫了一眼林木房内那简朴却极其严密的阵法布置,眼中闪过一抹赞许。
“林道友,半月不见,道友这气机似乎愈发凝练了,当真是让周某佩服。”周全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客气。
林木不置可否地指了指对面的坐垫:“周道友言重了。林某不过是初来乍到,一心修炼罢了。不知道友今日登门,有何指教?”
第720章 拒绝
周全坐定后,并未立刻开口,而是先从袖中取出一套通体晶莹的茶具,轻轻一挥,一股清甜的灵茶气息便在室内弥漫开来。
“指教谈不上。只是周某观木道友行事果决,且那一身青木真元中隐约透着股常人难及的杀伐气。想来,道友也是在那大风大浪中走过来的人物。”
周全看着林木,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木道友想必也是前往醉星海域。道友可知,在那醉星海域的最中心,近期有一处名为‘沉星阁’的上古遗迹……在沉寂了三千年后,近日由于海眼移动,已经露出了其上层的檐角?”
林木正欲端起茶杯的手指,在那“沉星阁”三字入耳的刹那,不可察觉地微微一顿。
他的眼神深处闪过一抹隐晦的光芒。
沉星阁。
他在落霞岛收集那份上古海图残片时,曾在一卷极其残破的竹简上见过这个名字。传闻那是上古某个剑修宗门的藏宝重地,内里不仅存放着能够洗练剑意的“洗星池”,更有可能存有冲击金丹后期的关键资粮。
他此行前往醉星海域,寻找这处遗迹不过是额外之事,但多了解一下也无妨。
“沉星阁?”
林木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向周全,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周道友的消息倒是灵通。只是那等上古遗迹,即便现世,多半也被大势力盯上了。你我这等散修,去了怕是连汤都喝不上。”
周全却是嘿嘿一笑,身体微微前倾:
“木道友差矣。那沉星阁外围的禁制名为‘万星寂灭阵’,最是排斥那些灵压强横的宗门大阵。元婴老怪进不去,大宗门的人多了反而会引发禁制自毁。所以……唯有我等实力足够、人数却少的同阶修士联手,才是唯一的生路。”
“道友找上我,是想让我当那个‘伴’?”
林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在这杀机四伏的修仙界,所谓的“伙伴”,有时候比敌人更危险。
但周全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不瞒木道友,周某手中,有一份可以避开‘万星寂灭阵’外围死穴的通行符令……只是那符令需要两股生生不息的属性气机共同灌注方能开启。周某主修水,道友主修木,水木相生,乃是天作之合。”
林木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看向窗外那漆黑如墨的海面。
......
包厢之内,灵雾缭绕,透着一股淡淡的赤岩茶香。
随着房门合上的轻响,林木脸上那抹恰到好处的“惊疑”与“贪婪”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冷冷地盯着周全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方才那番作态,不过是演给这姓周的看罢了。
此时的他,哪还有半点被利诱的昏聩?双目清明幽深,仿佛一只藏在暗处、冷眼旁观局势崩演的老狐狸。
他重新坐回暖玉榻上,端起那盏已经微凉的灵茶。茶汤中,几片舒展开来的紫褐色茶叶随着水波轻轻打转,映照出林木那一双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眸。
“沉星阁……万星寂灭阵……”
林木在唇齿间轻声重复着这两个词,发出一声低促的冷笑。
在他看来,方才周全的表现虽然极尽诚恳,甚至连所谓的“通行符令”都摆了出来,但在一个真正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百余年的散修眼中,那拙劣的表演无异于在嘲讽自己。
修仙界中,最廉价的便是那虚无缥缈的“偶遇机缘”,而最致命的,则是那主动找上门来的“道友联手”。
“周全此人,气机阴湿且沉稳,真元中隐约透着一股由于长期杀人夺宝而积累的血煞气,纵然他利用那水属性功法极力遮掩,但在《大衍神识诀》的入微感知下,依旧破绽百出。”
林木指尖在杯缘处摩挲,心中飞速盘算。
“莫非他真的以为,林某是那种初入修仙界、满脑子只想着寻找上古机缘的愣头青?亦或者是那些因为修为停滞、不惜利欲熏心而自掘坟墓之辈?”
他如今已是金丹中期的修为。灵力圆盈,更有那枚六阶雷丹作为突破中期的底蕴加持。只要他愿意在那酔星海域或天醉海域是找一处安静的岛屿潜心苦修甲子,待到肉身与金丹本源彻底融合,踏入金丹后期几乎是水到渠成之事。
长生之路,贵在“稳”字。
在这种时候,去那所谓的醉星海域核心探索从未出世的上古遗迹,在他眼中不是求道,而是自寻死路。
林木嘴角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嘲弄。
“那姓周的找上我,无非是两种盘算。其一,那劳什子符令确实需要木属性真元作为引子,但他不仅缺个挡箭牌,还想空手套白狼。令牌攥在他自己手里,便是握住了生杀大权,关键时刻只需将我推出去送死,他自可持令全身而退。
其二,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口袋。用一枚不知真假的令牌晃上一晃,利用散修贪婪的本性,将猎物引向偏僻海域。等到了那叫天天不应的荒岛,令牌是真是假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合围猎杀后的储物袋。”
无论是哪一种,对于林木而言,都没有半分参与的价值。
他将杯中凉透的残茶泼在地上,神色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
……
次日清晨。
宝船依然在那墨蓝色的海浪中稳健穿行,船舷两侧加持的避水阵法不断激发出柔和的蓝色弧光,将偶尔拍打上来的浪花悉数挡在外面。
林木步出房门,来到了宝船三层的凭栏处。
他的目光在甲板上游走,很快便发现了正与几名修士谈笑风生的周全。
周全似乎感应到了林木的目光,微微转过头,脸上立刻堆起了一抹极其热切的笑意,正欲抬步走来。
林木却抢先一步,换上了一副略显沉重且凄哀的神色,长叹了一口气,对着周全拱了拱手。
“周道友,实在抱歉。”
第721章 大摇大摆
林木的声音不高,却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个真切。
“昨夜林某思虑良久,道友所说的那沉星阁机缘确实令人向往,甚至足以让林某这等散修一步登天。但……唉,林某此番前往醉星海域,实则是受了一位故去好友的临终重托。”
说到此处,林木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眼神看向远方的天际,仿佛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
“那位好友当年为了救林某,在那北海禁地中自爆了金丹。他在自爆之前,唯一的愿望便是让林某将其骨灰带回其故土醉星岛下安葬,并寻回他当年散落在那里的一点遗愿之物。此事因果极重,若不亲手了结,林某道心难安。所以……那等探宝的大事,林某怕是无福消受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在修仙界,尤其是针对这种临时搭伙的散修,“因果牵引”与“好友遗愿”是最好的挡箭牌。既然牵扯到了神魂层面的心结,若是再强行劝说,那便是坏人道途,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周全听闻此言,前行的脚步猛地一顿。他那双眯缝眼中飞速闪过一丝阴翳与不甘,但在转瞬之间,那丝阴霾便被他伪装出的遗憾所取代。
“原来道友是如此重情重义之人,倒真是让周某佩服。”
周全叹了口气,连连摇头,语气中充满了惋惜,“既然涉及因果之道,周某自然不敢强求。可惜了那等千载难逢的机会……罢了,既然缘分不到,那便在此预祝林道友早日完成好友遗愿,心念通达。”
“多谢周道友体谅。”
林木微微欠身,随后便不再停留,步履匆匆地转回了船舱。
在那木门合拢的刹那,林木的神识清楚地捕捉到,原本还一脸遗憾的周全,其嘴角迅速下沉,整个人站在阴影中,气息变得极其冷冽。
……
接下来的数月航行中,林木表现得像个真正的苦行修士。
除了偶尔去甲板上接引一丝纯正的太阳精气来温养灵力外,他几乎足不出户。
包厢内的重重禁制被他开启到了极致。在外界看来,这名林木道友是在为了安葬好友、感悟道心而进行闭关。
但实际上,在紧闭的石门后,林木从未有一刻放松过警惕。
便会时不时运转《大衍神识诀》,将神识化作无数细微的触须,沿着宝船内部的灵气脉络进行无声的扫描。
果然,在那看似平静的航行中,每当他出现在甲板,总能感应到几股隐晦的神识在不经意间扫过他的位置。
这些神识极其小心,有的伪装成海风中残留的气息,有的则潜伏在宝船外围的阵法余波里,但在林木那已经产生神魂蜕变的感知中,这些窥视无异于在黑夜中点燃的火把。
“不只是周全,看来这条‘船’上的耗子,比我想象中还要多一些。”
林木端坐在密室中心。
在他的身侧,那柄通体青黑、剑尖处隐隐透着一股枯荣之意的青冥剑正悬浮在半空。林木的一缕真元如发丝般缠绕在剑柄上,确保在遇到突袭的瞬息息内,此剑便能瞬间破开禁制。
他不仅在温养飞剑,更是在识海中反复推演那张七阶“破海青蟹”兽魂符的激发咒法。
他太清楚这种下船前的“前奏”了。
在宝船之上,由于有两名金丹后期长老坐镇,任何人都不敢公然违背几大宗门的法理。但一旦双脚踏上了那醉星岛的土地,或是进入了那缺乏管制的外海,这些原本隐藏在暗处的獠牙,便会毫不犹豫地扑向他这个“肥羊”。
“既然你们想要这‘遗愿’,那林某便给你们一场永恒的安眠。”
林木眼中杀机一闪,指尖轻弹,将一粒用于精进灵力的灵丹吞入口中,任由那狂暴的药力在经脉中肆虐,转化为他杀敌的底气。
……
三月后。
灵枢号宝船发出一声悠长且雄浑的低吼。
庞大的船体在那巨大的避水灵盾包裹下,缓缓滑入了一处被无数繁星般的灯火所点缀的海港。
醉星岛到了。
由于此地是连接星罗海域与天醉海域的中转枢纽,港口处显得异常繁华且混乱。无数大大小小的飞舟在空中穿梭,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灵力残余与海兽血肉的腥气。
岛上覆盖着一层由数个小型宗门联合维持的“禁灵大阵”。虽然其强度无法阻隔金丹修士的行动,却能在极大程度上压制大规模法术的施展,确立了岛内严禁斗法的铁律。
林木非但没有收敛气息化作卑微散修,反而将那一身金丹中期的灵压若有若无地外放了几分,如同一位出门游历的名门长老,神色淡然地顺着人流步下船梯。
他深知,在这鱼龙混杂的码头,你越是风尘仆仆、遮遮掩掩,那些盘踞在此的“地头蛇”就越觉得你心中有鬼。
反倒是这副目中无人的做派,配合那浑厚纯净的青木气息,足以让那几股跟踪的神识迟疑不定:莫非此人并非独身,而是某大势力的先行棋子?
他并未回头。
但在他的神识视野中,在那熙熙攘攘的下船人群里,两道形迹可疑的身影正刻意落后他十丈距离,以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吊在后方。
其中一人,正是那多日不见的周全。
此时的周全换上了一身普通的海猎手装束,头戴斗笠,将气息压制在了筑基后期。
林木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冽的弧度。
“猫戏耗子,倒是有些年头没玩过了。”
林木并未表现出任何发现追踪者的慌乱。
他大摇大摆地步入醉星岛最为繁华的坊市。他先是进入了一家专门售卖海图的店铺,在里面挑挑拣拣了半个时辰,最终花费重金买下了几份标注着“极北荒海”与“深海漩涡”的残缺地图。
这种表演极具欺骗性。
林木那副旁若无人的姿态,反倒让暗处那几名追踪者心头打起鼓来。
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坊市,敢如此招摇过市的金丹修士,若非脑子坏了,便是有恃无恐。
那几股神识在林木背后交错扫视,却迟迟不敢落下标记,谁也摸不准这“林木”是否在坊市中有认识的同道,亦或是故意引诱他们破坏坊市“不准私斗”的铁律,好借维持秩序的执法队之手来个借刀杀人。
第722章 修复材料
醉星岛。
坊市正街之上,喧嚣声依旧如潮水般涌动,这种如潮水般的喧嚣,对于金丹期修士而言,只是一种干扰五感的杂音。
林木的双目虽然看着街边的法阵残片,但《大衍神识诀》早已将方圆数里的灵气脉络梳理得一清二楚。
林木缓步走在宽阔的青石长街上,双手负于身后,玄色法袍的边角随着脚步有节奏地轻轻摆动。
在他的识海映照中,后方三十丈处的两座石屋阴影下,正有几道若有若无的气机在交替锁定着他的后心。那气机阴冷且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血煞味,显然是此前在宝船上便已盯上他的那几只“耗子”。
“还不肯死心吗。”
林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
他心中并无半分焦躁。这醉星岛乃是周边数大海域的商贸枢纽,岛上覆盖的“禁灵大阵”不仅是岛主府的威严所在,更是他们这些拥有足够身家的修士最好的“安全时间”。
在岛内,便是金丹后期修士也不敢公然斗法,否则那悬浮在百丈高空、时刻感应灵力波动的监察阵眼,会瞬间引下足以毁天灭地的灭魔神雷。
既然这些追踪者投鼠忌器,他倒不如大摇大摆地去办自己的正事。这种毫不遮掩、甚至带有一丝孤傲的姿态,反而会让那些习惯了阴暗算计的劫修们摸不清他的真实底细,从而生出更多的忌惮。
穿过两条繁华的岔道,林木停在了一座气势极度恢宏的阁楼前。
整座阁楼通体由产自深海极地的“玄青岩”筑成,每一块石材上都隐约流转着加固法阵的青色光华。在那高达三丈的正门上方,一块由千年沉香木雕琢而成的牌匾熠熠生辉,其上“财通阁”三个金漆大字锋芒毕露,隐隐透着一股财大气粗、吞吐乾坤的霸道意蕴。
门口处,虽然来往修士熙熙攘攘,但大多都在一层、二层徘徊。
能够步入此门的,大多是些气息凝练、灵力深沉的高阶散修或者是世家豪强。
林木在步入阁门的一瞬,并未刻意压制体内的灵力流转。
那一股属于金丹中期、且经过了上古星光洗礼后的圆润灵压,如同平静湖面下涌动的一股潜流,无声无息地向着大厅四周弥漫开来。
“见过真人!”
一名穿着干练紫衫、修为在筑基后期的伙计眼神极其老辣。他在感应到这股厚重灵压的瞬息,脸上原本那副职业性的微笑立刻变得极其恭敬,快步迎上前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战栗与敬畏。
“这位真人面生得很,想必是刚从外海游历归来的前辈。本阁今日刚入库了几件应对风暴的重器,不知前辈可有兴致上三楼雅鉴?”
伙计的声音不高,却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对强者的推崇。
林木微微颔首,声音清冷:“本座确实有些东西想看,带路吧。”
在那伙计的引领下,林木直接绕过了吵闹的底层,登上了铺着珍稀火狐皮地毯的木质旋梯。
步入三楼,周遭的嘈杂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具有安神功效的檀木清香。三楼的布置极其典雅,数十个由琉璃玉盒封装的展位错落有致。每一个玉盒内,都陈列着一件散发着强横灵力波动的法宝残件或者是高阶材料。
林木目光扫过,甚至在那一排陈列刀枪剑戟的柜台中心,捕捉到了几股已经触摸到顶级法宝的锐利锋芒。
“这财通阁的底蕴,倒确实不虚。”
林木心中暗自评估。他环视了一圈那些散发着宝光的成品法宝,却并未表现出太多的意动。他如今手中的青冥剑已是颇为不错,等闲法宝根本难入他眼。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跟随在侧的伙计,平淡开口:
“本座手中有一套受损的攻伐法宝需要修复,另外还有一份从某处上古残迹中偶然得来的奇物,想请贵店的‘开眼人’给掌掌眼。顺便,我也需要采购一些用于补强法宝本源的顶级材料。”
伙计闻言,眼神中闪过一抹更为真诚的敬畏。
在修仙界,能够开口要求修复法宝并鉴定奇物的,无一不是身家丰厚、且手中握有大机缘的人物。这种客人的每一笔交易,往往都抵得上商号数月的流水。
“前辈既有此需求,请随小的小去‘观海阁’雅间稍坐。晚辈这就去请本阁资历最深的鉴宝师墨老前来主事。”
……
片刻后,观海阁内。
林木坐在红木大椅上,手中端着一杯由阁内供奉的“灵云雀舌”灵茶,目光悠然地看向窗外那些被阵法隔绝在外的海雾。
“咔哒。”
雅间的木门被推开。
一名须发皆白、腰间挂着一枚透青色鉴宝玉玦的老者迈步入内。此人名为墨老,虽修为仅在金丹初期,但那一双眼睛却深邃如潭,透着一股阅遍天下珍奇的世故与干练。
“老夫墨余,见过道友。”
老者对着林木拱了拱手,眼神中带着几分打量。他感应到林木身上那股凝练且深沉的中期气息,心中不由得暗自一惊。在这醉星岛,这等实力的散修绝非等闲之辈。
林木起身回礼,举止间不卑不亢:“见过墨老,在下林木。今日登门,是想劳烦墨老给这几件物件指点一二。”
寒暄过后,林木也不拖泥带水,右手在储物袋上一抹。
“嗖!嗖!嗖!”
三道赤红色的残影闪过。
三柄不足寸许长、通体缭绕着暗红色地火煞焰的短刀,稳稳地悬浮在两人之间的案几上方。虽然短刀此刻灵性受损,且表面布满了细微的剑意裂痕,但其内部透出的那一股暴戾、侵略性极强的火煞之气,依然让室内的温度骤然升高。
这是此前斩杀天星宗司马云所得的战利品。
墨老见到这三柄短刀,那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瞬间绽放出摄人的精芒。他并未直接伸手去触碰,而是指尖弹出一缕神识丝线,在刀身的纹路上反复摩挲。
“好重的戾气……这应当是产自地脉千丈深处的‘地火赤金’锻造而成。不仅融入了生灵的神魂作为祭炼,更是在成符的一瞬被强行灌入了地火煞毒。虽是火属性重器,却走的是阴损狠辣的路子。”
墨老啧啧称奇,随即叹了口气,指向刀身上的裂痕。
第723章 心中所想
“可惜,道友此宝此前显然是遭遇了某种能够剥离生机的剑意重创,内里的阵纹灵枢已经出现了断层。”
“要修复此宝并使其更进一步,需补充三样主材:极品‘赤炎星沙’六两,用以缝补稳固那些受损的阵纹;‘万载火髓’一瓶,用以重新点燃并重塑那近乎熄灭的煞气本源,除此之外,最难寻的是一整块不低于三两的‘定魂灵玉’。唯有此玉,才能在重塑成功后,堪堪平抑住那股反噬自身的暴戾煞性。这三样东西,每一件放出去,都是能让金丹修士争破头的物件。”
墨老看着林木,眼中闪过一抹精明。
“这三样材料,本阁库房内恰好皆有现货。只是……这价格,怕是不低。全部凑齐并由本阁的炼器师出手,总计需三千枚中品灵石。”
说罢,墨老似乎是担心林木嫌贵,又补了一句:
“若是道友觉得修复代价过大,此套法宝本源尚存,本阁亦愿意出高价收购,绝不让道友吃亏。”
三千中品灵石。
这在寻常金丹散修耳中,已经是一笔足以伤筋动骨的巨款。要知道,许多金丹初期修士倾其一生积攒的全部身家,也不过是数千中品灵石而已。
然而,林木坐在椅子上,神色却没有任何波动。
他的心境此刻平静得如同一面死水深潭。
他在星罗秘境中,先后斩杀了天星宗司马云和另一名不知名的金丹修士。光是从那两人的储物袋里搜刮出的现成灵石,就已经堆成了小山,总数超过一万两千块中品灵石。更遑论那些珍稀的灵草、符箓与法宝与残件。
对他而言,三千灵石,不过是他那庞大资粮中的一小部分。
“灵石不是问题。”
林木淡然开口,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了一次。
“这三样材料,我要成色最好的。修复之事,便定在本阁了。这是一千灵石的定钱。”
林木随手一挥,一个沉甸甸的灵石袋准确地落在了墨老面前。袋口露出的那一抹纯净白光,晃得一旁的伙计几乎睁不开眼。
墨老见此情形,心头不由得猛地一沉。先前他那点轻视之心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忌惮。
原本瞧这林木像是个骤然得志的浅薄之人,哪曾想对方随手露出的冰山一角,竟显出一种积淀深厚的大家气度。此子根底,竟比他预估的还要深不可测。
“好!道友如此爽快,本阁定不辱命。”
处理完短刀之事,林木从怀中取出了那个通体半透明、状如琉璃的白瓷小瓶。
“墨老,这才是今日最重要的事。”
林木将小瓶轻轻放在案几上,原本淡然的语气变得凝重了几分。
“此物是在下一处上古遗迹的极隐秘暗格中所得。由于这液体气息古怪,且法理极其晦涩,在下翻阅了手中所有的典籍,亦未能认出其跟脚,还请墨老给‘开个眼’。”
墨老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他从怀中取出一副特制的金纹目镜戴上,又焚起了一炉能够增强灵觉的“引灵香”。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揭开了瓶塞的一丝缝隙。
“嗡——”
一股淡蓝色的灵气涟漪如轻纱般散开。
雅间内的空气在这一瞬似乎变得极其轻盈,且带着一种令人神魂产生瞬间迷离的幻化感。
墨老双目紧闭,神识如同潮水般一遍遍地在那幽蓝色液体上扫过。一刻钟,两刻钟……原本老练沉稳的鉴宝大师,此时眉头却紧紧拧在了一起,额头上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奇哉,怪哉。”
墨老最终睁开眼,有些颓丧地取下目镜,对着林木摇头苦笑。
“老夫在这醉星岛鉴宝一甲子,自问阅遍了北海各地的奇珍,却从未见过如此特性的液体。它既无木灵的生发之气,也无水灵的润泽之感,其内理驳杂无章,浑不似天生地养的灵液,倒像是哪位上古大能炼药之时,随手摒弃的一滩废液‘药渣’。”
墨老有些惭愧地将瓷瓶推回给林木。
“老夫眼拙,此物……老夫确实认不出来。想来其价值应当有限,顶多也就是一些用来调配偏门符墨的引子罢了。倒是让道友见笑了。”
林木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遗憾笑容,顺势将小瓶收回了储物袋。
“墨老言重了。既然连您都认不出来,那想来这东西确实只是些上古时期的边角残余,是在下过于执迷了。”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内心深处,那股沉寂已久的散修直觉却在此时疯狂跳动。
如果是普通的“边角料”,那个名叫东方熹的顽劣前辈,又何必如此费尽心机地在藏经阁挖出一个只有特定钥匙才能开启的暗道来收藏?
林木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东方熹在石板和墙壁上留下的那些文字:主理扩建时克扣俸禄、自留一手存放私房、免得在斗宝大会上输得裤子都不剩……
一个修建宗门重地却私自预留暗道的“主理人”;一个性格顽劣、甚至敢公然挑衅执法长老的“天才弟子”。
这样一个人,会在这等保命的秘室里,只留下一个没用的垃圾?
林木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般的灵感。
“东方熹是主理建设的人……他最擅长的,应当是对宗门各种禁制与阵法的掌控……”
“如果这液体不是用来杀伐,也不是用来辅助修炼,而是为了让他能在宗门内部‘进退自如’呢?”
林木的目光微微一闪。
那种能消融阵法痕迹、却又不带破坏性的波动……
这哪里是什么边角料,这分明是专门针对上古禁制而研发的、用来“不告而取”或者是“悄无声息潜入”的贼道奇物!
对于东方熹那种经常要躲避债主、甚至是潜入某些禁地偷拿资源补亏空的顽劣之辈来说,这种能够穿透阵法且不留痕迹的东西,确实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珍贵百倍。
“若真是如此……在这步步杀机的醉星海域,此物的作用……”
第724章 巨斧
林木按在储物袋上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他的心头,一抹从未有过的火热正在缓缓升起。
这醉星海域虽然看似贫瘠,但那“沉星阁”的传说却并非空穴来风。如果有了这瓶连墨老都看不透的“偷道”奇物,配合他的《云龙九现》……
林木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对着墨老拱了拱手。
“材料之事,还望墨老费心。一个月后,在下来取法宝。”
说罢,林木不再逗留,在伙计恭敬的送别声中,大步走出了财通阁。
此时,正午的阳光正烈。
林木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刺目的烈阳,神识感应中,那几道原本就在不远处徘徊的气机,此刻竟然又多了几分焦躁。
“耗子们,也该带你们去看看深海的风景了。”
林木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喧嚣的长街尽头。
.....
醉星岛,清风客栈。
穿过喧嚣的坊市长街,林木在一座由灰褐色岩石筑成的阁楼前驻足。
楼牌上“清风”二字隐约透着股洗涤尘嚣的清凉意,但在林木眼中,这更多是一层由重重阵法堆叠而出的安全屏障。
他没有任何迟疑,步入厅内,随手弹出三枚中品灵石,在伙计惊诧而谄媚的目光中,定下了一间名为“天字三号”的顶尖洞府。
此类洞府深扎地脉,不仅截留了岛下一条细碎灵气分支,其门户处更隐隐有青光流转,覆盖着一层‘封灵隔神’的大阵。
此阵乃是客栈花费重金,特意请托岛主府内精研阵法的阵法大师亲手加持,威能莫测。
这种阵法足以隔绝金丹后期修士以下的所有神识窥探,每开启一日,消耗的灵石对于筑基期修士而言皆是天文数字,但这对于身家早已厚过寻常宗门长老的林木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随着沉重的断龙石缓缓落下,洞府内的光线陷入了短暂的幽暗,随即被墙壁上镶嵌的月光石所取代。
林木盘膝坐在温润的暖玉榻上,并未急着吞吐灵气,而是缓缓闭上双眼,将神识内敛。
他在心中将近日遭遇反复推演。
这一路行来,无论是波涛汹涌的海路,还是鱼龙混杂的入城试探,始终有三道阴魂不散的神识,死死锁在他的脊背之上。
对方耐性极佳,周身灵压波动控制得微乎其微,仿佛与天地灵气融为一体。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兼之有《大衍神识诀》这等奇功傍身,能洞察细微之变,恐怕还真会被这几只“耗子”瞒天过海,将其当做再寻常不过的灵气起伏。
“财帛动人心,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林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他确信,对方盯上的并非他神魂深处最大的秘密,那枚足以逆转造化的“澄心玦”。若那种等阶的重宝消息有一丝一毫的外泄,此时站在他洞府门外的恐怕就不是这几只筑基或金丹初期的“耗子”,而是那些寿元将尽、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夺取延寿机缘的元婴老怪。
在林木看来,早在跨海宝船之上,那些人便已经因为他形单影只而将其视作了打劫的目标。
毕竟,一个独行的金丹修士在乱局中本身就是一块诱人的肥羊。至于后来他在财通阁展示出的那股财大气粗的架势不过是进一步证实了那些人的猜测,坚定了他们截杀夺宝的决心罢了。
“既然你们想要等,那林某便陪你们等一等。”
林木此时心如止水。对于一名在修仙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练散修而言,隐忍绝非软弱可欺,而是一种审时度势的权变之策。那些劫修之流,大多是些利欲熏心、性情急躁之徒。
若他此时急匆匆离岛而去,无异于自投罗网,正撞在对方预设的杀招之上,可他若反其道而行之,摆出一副要在洞府中长久闭关、甚至在此地开枝散叶的架势,这些“耗子”的耐性,便会在日复一日的枯燥枯守中,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只要时间拖得足够久,在这鱼龙混杂的醉星岛,总会有新的“肥羊”出现去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一月光阴,对于凡俗之人或许漫长,但在修士一次深沉的入定中,不过是弹指一挥。
这一个月里,林木足不出户。他将体内的青木真元反复淬炼,引导着那股温润的灵力在经脉中运行了一个又一个周天,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算算日子,法宝修缮的时间已到。
林木收起阵旗,撤去洞府内的禁制,神色如常地推门而出。
街头依旧嘈杂,空气中混杂着海兽血肉的腥气与劣质丹药的焦苦味。林木不紧不慢地走在青石板上,余光偶尔掠过街角的阴影。
果然,那股若有若无的锁定感虽然变淡了许多,却依然存在。
“还没走么。”
林木在心中冷哼。他并未加速,反而在一处专门售卖低阶符纸的摊位前停留了片刻,煞有介事地与那筑基期的小贩争论了几句价格,最后才在一副不耐烦的神情中,迈步走入了财通阁。
再次踏入这宏伟的建筑,林木并未在一层、二层停留,直接在伙计恭敬的接引下登上了三楼。
檀香袅袅,三楼的雅间内,墨老早已等候多时。
但林木并未第一时间去寻墨老,他的目光在踏入大厅的一瞬,便被展柜正中心的一件重器吸引住了。
那是一柄通体黝黑、甚至隐隐透着暗紫色光泽的巨大斧头。
此斧名为“玄金裂山斧”,斧柄足有六尺长,由深海寒铁掺杂了大量乌金锻造而成,斧刃宽阔得如同一面小型的盾牌,表面纹理粗犷,每一道刻痕中都似乎蕴含着劈山断流的沉重意蕴。
林木停在柜前,右手虚抬,并未触碰,却感应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气息。
他的神识在那斧刃边缘反复扫视,心中暗自考量。
第725章 讨价还价
此前在练功崖下,他曾试图采伐那棵“星纹紫檀”。但那是万载灵木,质地之坚韧超乎想象,便是锋锐如青冥剑,斩在上面也仅仅能留下一道浅淡的白痕,甚至还会引起剑胚的震颤反震。
青冥剑走的是轻灵、穿透的纯粹剑修路子,用来杀伐生灵虽是无往不利,但在面对那种本质极重、坚硬无比的万载材木时,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这种材料,非得这种势大力沉、兼具破甲真意的重型法宝不可。
“好斧。”
林木低声赞了一句。
这时,墨老已从雅间内走出,见林木盯着那重斧看,脸上不由露出一抹会心的笑容。
“林道友眼力当真毒辣。此斧乃是本阁耗费重金,从一名力道同修手中收来的重宝。通体由‘玄武重岩’与‘玄金精’熔炼,重达千二百斤,这种纯粹以力压人的重器,专为那些神力惊人的体修而备,若非身怀千钧之力,强行御使只会反伤自身。道友瞧瞧,这斧刃间的肃杀之气,可还入得眼。”
林木转过身,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意动只是错觉。
“墨老,别来无恙。东西可曾办妥?”
墨老呵呵一笑,侧身引路。
进入雅间,案几上摆放着三枚贴着封灵符的精致长匣。墨老指尖一揭,伴随着一股灼热而狂暴的气息,三柄通体暗红、刀身流转着如岩浆般质感的短刀重新显露在世间。
残存的剑痕早已被修复如初,不见半点瑕疵。只见刀身之上,地火纹路纵横交错,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刀锋轻颤间,炽热的热浪滚滚而散,四周空气如水纹般剧烈荡漾,直看得人双目微刺,竟是连视线都无法在刃口上久留。
“幸不辱命。”
墨老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傲,“三样主材皆已悉数融入灵枢。如今这套‘火煞短刀’,其内部的煞气本源不仅稳固如初,更是生出了一丝由于极端纯净而产生的‘烈阳真火’之意。道友只需稍加祭炼,其威力定能更胜往昔。”
林木伸手,真元在那刀柄处轻轻一拂。一股炽热而顺滑的回馈瞬间传入掌心,原本那种由于强夺而产生的生涩感也消散了大半。
“多谢墨老费心。”
林木言罢,大袖一挥,一只沉甸甸的储物袋精准地落在了案几上。
“这里是剩下的两千中品灵石,请查验。”
林木的动作利落且干脆。两千灵石对于许多散修来说或许是倾家荡产的财富,但在他看来,这仅仅是让手中利刃重获新生的必要代价。这种财大气粗且从不拖泥带水的姿态,让墨老眼中的那一抹敬重又加深了几分。
在修仙界,能杀人的修士很多,但能杀人、有钱且懂得规矩的修士,才是最不容招惹的。
收起短刀,林木并未离开,而是指了指外面展柜上的那柄黑斧。
“墨老,那柄玄金裂山斧,又是何价?”
墨老神色一肃,收起灵石,捋了捋胡须。
“道友既然看上了,老夫也不玩那些虚头巴脑的把戏。此斧不仅材质罕见,内里更是镌刻了‘千钧’与‘透骨’两座四阶阵法。若是全力催动,足以在瞬间产生足以击破低阶防御法宝的威力。本阁定下的标价,是五千五百中品灵石。”
五千五百。
这个价格,确实比较公道。
但林木眉头微皱,轻轻摇了摇头=。
“贵了。”
林木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散修特有的老辣与直接。
“墨老,您也说了,此斧重达千二百斤。这醉星海域虽然修士众多,但主修肉身力道的修士寥寥无几。这种重型法宝,受众极窄。您若放在这柜台上,怕是再过三年五载,也未必能遇到像我这般想要拿它去处理灵材的买家。”
墨老眼神微闪,显然是被戳中了痛处。商号压货,最忌讳的就是这种品阶高却难以出手的特殊法宝。
“五千三百灵石。”
林木不等对方还口,直接给出了自己的底线。
“林某还有一个条件,墨老需赠予几瓶‘淞铁香’用来温养此斧。此宝既然到了林某手中,日后少不得要费心打磨。若墨老肯行个方便,往后林某的法宝买卖,定然首推贵阁。这桩长久的生意该如何做,墨老心中自当有数”
老闻言并未急着开口,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那对精明的小眼在眼眶中微微转动,显然是在心中飞快盘算着得失。
林木这番话,倒是说得滴水不漏,既顾全了他这主事人的面子,抛出了一个长久往来的甜头,又隐隐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底气。这等软硬兼施的手段,哪里像是个初出茅庐的暴发户,分明是个心机深沉的老江湖
更何况,此斧本是多年以前从他处分舵调拨而来的积压之物,因其分量过重、对御使者要求极高,已在阁中宝库内尘封多年无人问津。
与其让这重器继续蒙尘、空占灵气,倒不如趁此机会做个顺水人情,半卖半送给这姓林的,倒也能结下一份善缘。
“道友当真是语出惊人。”
墨老无奈地苦笑一声,对着旁边的伙计挥了挥手,“去,将那斧头取来。再把库房里那两瓶封存了三十年的玄铁油一并拿来。老夫今日便卖了这一张老脸,交了林道友这个朋友。”
交易再次达成。
当那柄沉重如山的玄金裂山斧被林木单手稳稳接住、并收入储物袋时,那股沉甸甸的质感,让他对处理那一株万载星纹紫檀有了十足的把握。
步出财通阁,斜阳已经沉入海平线,整座醉星岛被笼罩在一层迷蒙的紫色暮霭中。
林木回到清风客栈,并未直接闭关。他招来了那名负责打理天字号洞府区、显得极其机敏的小二。
“近日岛外局势如何?”
林木指尖夹着一枚中品灵石,随口问道。
小二接过灵石,身子躬得更低了,声音压得极低,神神秘秘地开口。
“前辈,外面现在乱得狠呐!自从那个‘沉星阁’遗迹要开启的传闻传遍了周边海域,那些原本在外海深处猎妖的凶人们全冒头了。”
小二左右环顾了一圈,声音愈发细碎。
“听说那些劫修现在专门盯着从醉星岛出去的单身前辈。这半个月来,光是在岛屿边缘被发现的损毁飞舟,就不下十余艘。各方势力都在那儿交错着呢,听说前天还有两位金丹初期的前辈因为一株伴生草,在那荒岛上打得同归于尽了。现在的外海,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潭。”
林木听完,眼中不仅没有流露出半分惊慌,反而闪过一抹极其锐利的精芒。
“越乱越好。”
他在心中自语。
第726章 修炼锻体
醉星岛,清风客栈,天字三号洞府。
随着沉重的封灵断龙石彻底嵌入石槽,洞府内的气机便与外界那喧嚣的坊市完全断绝。
林木立于昏暗的甬道中,神识如无声的触须,将整座洞府内的三十六处阵脚重新加固了一遍。
虽然此地虽非他的落霞岛别院,但凭借着手中厚重的灵石开路,这座深埋地底、引动了岛屿灵脉支流的洞府,已然成了他此时最好的蛰伏之所。
长生路远,唯有步步为营。
他缓缓合上双眼,识海中那一枚通体由星辰砂磨制的深蓝色玉简正散发着幽幽的凉意。这正是他在秘境中得到的上古恩赐《繁星炼体法》。
自迈入金丹中期境界以来,其丹田内的真元之海已然雄厚了数倍,那股青冥剑意更是隐隐透出一丝枯荣流转、生死交替的玄妙意蕴。
然而,在先前的数场恶斗中,无论是与同阶老怪厮杀,还是隔空硬撼那头六阶雷鹏的凶威,林木都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看似圆满的根基之下,实则潜藏着一处难以逾越的肉身桎梏。
在寻常修习《青木诀》这等法修功法的同道眼中,肉身不过是一具承载灵力的皮囊器皿。
纵然有些许地火炼体、或是辅以灵药强化筋骨的偏门小技,但在生死一线的争斗中,这些手段终究难登大雅之堂。一旦遇上擅长瞬移近身的体修,或是误入那等万法皆空的绝灵禁地,这具孱弱的躯壳便会瞬间沦为修士最致命的命门死穴,空有一身通天法术也无处施展。
“法为舟,体为基。基石不稳,何谈跨海凌风?”
林木低声呢喃,指尖法诀变幻。
按照《繁星炼体法》的记载,此法之精髓在于“引星入穴,易经洗髓”。它摒弃了寻常炼体术中利用妖血或地火那种狂暴且驳杂的手段,而是转而接引那九天之上、最为纯粹却也最难掌控的诸天星辰之力。
星辰之力,至大至刚,却又透着股透骨的阴寒与孤寂。
入定。
林木体内的青木真元开始按照一种全然陌生的轨迹缓慢流转。
此时正值北海夜半,天穹之上繁星如洗。
在那无形的真元牵引下,一丝极其微弱、呈亮银色的星辰精华,顺着阵孔的纹路,如同从天而降的银丝,笔直地垂落在了林木的百会穴上。
“嗡——”
星光入体的一瞬间,林木的身体猛地剧烈颤抖。
那种感觉,并非灵气入体时的滋润,而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钢针,在没有任何缓冲的情况下,生生扎进了他的骨髓深处。
星辰之力中蕴含的法理极重,且带有星空特有的枯寂压迫。林木感到自己的经脉在那一瞬竟然产生了如同瓷器破碎般的细微裂响。
“守住识海,不灭真灵!”
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死死守住灵台的一点清明。那一丝星辰之力如烈焰游龙,顺着其脊梁脊骨咆哮而下。所过之处,骨裂之声连成一片,坚韧的骨骼在那浩瀚星威下瞬间溃散。
这哪是在修炼,分明是在自毁根基!然则,在那骨骼尽碎的废墟之中,点点星辉如碎钻般嵌入其中。这是造化后的重组,欲借这诸天星粹,将一具肉体凡胎,生生打磨成纳星吞月的不灭之体。
这便是“碎骨还真”。
密室内,林木的肤色在暗淡的月光石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暗紫色。他的毛孔中不断渗出黑红色的血珠,那是被星辰伟力从骨髓深处挤出的杂质。
极度的剧痛如潮汐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的神魂,那种痛苦,已经超越了寻常生灵所能承受的极限。每前进一步,都仿佛是在万丈深渊的边缘行走。
然而,在这种几近崩溃的边缘,林木体内那股由于《青木诀》而产生的磅礴生机和澄心玦散发的清凉之意,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原本由于星辰之力而崩碎的经脉,在青色生气的包裹下,又在刹那间完成了重组。
碎裂,重塑。
枯萎,繁荣。
这种循环在半年的岁月中,每一晚都在重复。
林木微眯双眼,暗自掂量着体内奔涌的力量。初时一月,他的炼体火候不过勉强攀上筑基初期的门槛,但在那“星辰重锤”没夜的疯狂锻打下,这一身皮肉筋骨已然脱胎换骨。此时若论坚韧,怕是不下于寻常的精金灵矿;气血奔腾之间,更是隐隐透出一阵沉闷的雷鸣之音,分明是肉身根基已极度凝练的征兆。
他深知“炼体金丹”与筑基期的云泥之别。
若炼体踏入金丹级,便意味着修士的这具皮囊已然脱离了凡胎的范畴,可以将其视为一件“行走的人形法宝”。
届时即便遇到禁灵领域,哪怕真元彻底枯竭,仅凭这具躯壳内积蓄的气血伟力,亦能生撕同阶妖兽、硬抗寻常法宝飞剑。
到那时,他才算是在这混乱的海域拥有了真正的立身之本。
半年光阴,在枯燥而惨烈的熬炼中转瞬即逝。
当林木最后一次收回周天流转的真元时,他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两道银白色的星芒一闪即逝。
他垂首凝视双臂,只见皮肤白皙依旧,浑不似那些苦修体术的粗鄙之辈。然则,若是以神识内窥,便能发觉在那细腻的皮肉之下,竟有点点星芒如碎银般游走不定。
只要他心念微动,浑身筋骨肌肉瞬息间便会凝练到了极点,举手投足间,竟带起一股沉闷如山的恐怖劲力。
“法体初成,神识圆盈。果然是无上妙法,传法之人确实助我一臂之力,不然绝不可能如此之快!”
第727章 背后之人
林木长出一口气。在这半年的苦修中,他的神识也因为时刻承受剧痛的磨练而变得愈发敏锐通透。
他数次动用《大衍神识诀》,对着洞府周围、乃至客栈方圆数十里的区域进行感知。
在他的感知中,那一处处原本盯着他的隐晦气机,似乎早在那漫长的半年等待中消耗殆尽,早已撤去得无影无踪。
“修行求稳,却也不可过于杯弓蛇影。”
林木站起身,周身骨骼发出了密集的脆响,如同一阵阵细密的春雷。
他心中暗忖:以他如今金丹中期的修为,只要他刻意掩蔽,这醉星海域之内,除非那几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元婴老祖亲临,或者是某些掌握了上古因果秘术的老怪,否则绝无修士能瞒过他的感知而近其身。
这种心态的产生,并非狂傲。
而是由于这几年他斩杀强敌、夺取重宝、甚至在梦中亲历元婴老祖剑意演武后,那种对自身实力跃迁的绝对笃定。
他在这一刻,对自己那入微的神识产生了一种盲目的信赖。
“该走了。在这醉星岛耽搁太久,气机难免滞涩。”
林木并未从洞府正门离去,而是转而走了客栈的偏门。
前往西北方向的“赤屿岛”。
那里是“忽体门”的驻地。
忽体门虽非什么顶尖宗门,门内仅有几位金丹长老坐镇且无元婴老祖。
但此门派却有着极深的传承,其立派根基便是一门传自上古的残缺炼体法门。林木欲以此地为试金石,看看自己那《繁星炼体法》的第三层,在那群专门研习体术的行家眼中,究竟占了多少分量。
……
然而,林木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醉星岛、消失在苍茫夜色中的同一时刻。
醉星岛上方数千丈开外,已是九霄云表的极寒之地。
在那足以将寻常修士肉身撕碎的凛冽罡风层边缘,一道身影正盘坐在云海裂隙之中,任凭四周阴风怒号、云气翻腾,此人却如同恒古不变的磐石一般,岿然不动。其周身灵光隐现,将漫天寒气尽数挡在三尺之外。
那是一名身穿紫色星纹法袍的老者,面容枯槁如老树皮,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甚至连呼吸都已停止。
老者名为紫影真人,金丹圆满修为。
在他面前,悬浮着一面通体漆黑、散发着幽幽寒气的罗盘。那罗盘上的指针,此时正死死地咬合在一个特定的方位,那正是林木离去的方向。
紫影真人为了等待林木离岛,已经在这岛屿外围枯守了整整半年。
这份耐心,足以令任何金丹修士感到战栗。
紫影真人修行的乃是早已失传的古法,《归墟敛息术》。
此法之奥妙,不在于藏匿,而是在于“消融”。他将自身的气机,悉数沉入了这方天地虚空之中。
只要他不动杀念,莫说是金丹中期,便是寻常金丹后期的修士从他身前掠过,也只会将其当成一截没有生命的枯木。
“终究还是出来了。”
紫影真人缓缓睁开眼,他的瞳孔中没有瞳仁,只有一片如深渊般的墨紫色。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且讥讽的弧度。
他看着远处海平线上那一抹几乎不可察觉的青色流云,低声自语,声音中透着股刺骨的阴冷:
“是林木。你的《大衍神识》确实不错,甚至已经摸到了后期大修的边缘。但你想以此窥探老夫的‘归墟之术’,未免太过自负了些。”
“年少成名,进阶神速,果然是散修难以跨越的心性死穴。你身怀绝世功法而不自知,在这万里海疆,你如何飞,也飞不出老夫的手掌心。”
紫影真人的身形在那云层中缓缓变淡,如同一抹融入夜色的阴影,向着北方无声无息地飘去。
……
三日后,赤屿岛。
此岛名如其实,整座岛屿通体由一种名为“火纹岩”的赤红色岩石构成。
由于岛屿底部连接着一处微弱的地火泉眼,整座岛上的温度极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暴躁的火属性灵气。这种环境对于寻常木属性修士而言无异于焦土,但对于那些需要以此火气来淬炼血肉、磨砺真元气血的炼体之人来说,却是世间难求的宝地。
林木降下遁光,稳稳地落在了码头后的青石阶梯上。
他此时刻意收敛了锋芒,玄色法袍外罩着一件普普通通的灰色斗篷。
此时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名在修行路上遇到瓶颈、态度谦和且略显落魄的寻常散修,周身寻不到半分金丹大长老的霸气。
他的目标很明确,忽体门大长老,铁玄真人。
为了这次拜山,林木也算是费了一番周折。他通过多方打探,得知这位铁玄真人平生有两大嗜好:一为炼体之道,二便是那世间罕有的极品灵酒。
林木右手在储物袋上一抹,两坛贴着大红封泥、表面隐约可见火焰纹路的精美酒坛出现在手中。
这正是他当初在巨昂门时,从醉火真人那里以数枚珍稀灵药换得的百年极品灵酒,“海皇酿”。
此酒由深海冰髓与地火之精酿制,入口如刀割,入腹如火烧,对于洗练周身气血有着极其显着的助益,正是投其所好的绝佳礼物。
穿过赤红色的坊市,林木来到了忽体门的山门之下。
山门并没有那种豪门大派的奢华,仅仅是由两根高达数丈的巨型猛犸象腿骨作为门柱,上面挂着一块由玄铁浇筑的漆黑牌匾,书写着“忽体”二字。字迹粗犷,每一笔都透着股力透纸背的蛮横劲。
山门前,站立着两名身高过丈、即便在这燥热天气中依然赤裸着上身、露出如虬龙般肌肉的护卫。这两人的修为皆在炼气期圆满,但那一身澎湃的气血波动,竟不逊色于寻常的筑基初期。
林木缓步走上前,并未露出半分咄咄逼人的威压。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写好的拜帖,并顺手将一小袋成色极好的灵石,极其隐蔽且自然地塞进了其中一名护卫那蒲扇般的大手中。
“在下散修林木,仰慕忽体门炼体神术已久。近期在磨砺肉身之道上偶遇瓶颈,听闻铁玄真人乃是此道泰斗,特备下两坛薄礼前来拜会,还望两位小友能够代为通传。”
林木语气温和,眼神真挚,将一名求道者的谦卑演练得惟妙惟肖。
那护卫感受着手中那沉甸甸的灵石袋,原本冷硬的面孔顿时一僵,随即变得和缓了许多。
“前辈客气了。”
护卫掂了掂灵石,眼神在那两坛“海皇酿”上扫过。即便封泥尚未开启,那一丝透出来的浓烈酒香,也让这几个在热浪中值守的汉子喉头不自觉地蠕动了一下。
“大长老平日里确实最喜结交同道中人。前辈在此稍候,晚辈这就入内通传。”
其中一名护卫转身奔入了山门。
林木负手立于赤色的岩壁之下,看似正在欣赏这岛上雄奇的火纹景观,其心神却已然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安宁。
在这三日的航行中,他先后数次用神识搜寻。
后方的大海,除了浪涛声,再无任何生灵的气机残留。
他甚至在心中产生了一种极其确信的判断,即便是再老练的劫修,在他的身法下,也绝对会丢失所有目标,最终在这茫茫北海中迷失方向。
第728章 进门
林木自认为已经彻底洗脱了所有因果牵引,成功在这醉星海域的乱局之外,开启了属于他的修行新篇章。
然而。
在那远远的、几乎与海平线重叠的高空云层中。
紫影真人那一抹如毒蛇吐信般的冰冷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林木那因为放松而显得有些舒展的后脑勺。
在紫影真人的识海感知中,林木此时的一举一动,甚至连他刚才塞灵石给护卫时的手指颤动,都清晰得如同一张白纸上的墨迹。
“你跑不了的!。”
紫影真人在高空轻轻冷笑。
他并不急着动手。
在这潜龙岛的势力范围内,忽体门虽然微不足道,但若在此时爆发冲突,难免会引来那些令人讨厌的守序之辈。
......
在那赤红色的岩壁之下,山门的轮廓在蒸腾的热浪中显得格外硬朗。
林木静立于象骨门柱旁,神色如常。
他的呼吸悠长而深沉,每一次吐纳似乎都能带走周围虚空中一丝灼热的火灵气。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山门内传来了阵阵沉重的脚步声,每一声都仿佛重锤击打在干燥的地面上,发出一阵阵闷响,震得脚下的碎石微微跳动。
一名身高八尺、猿臂蜂腰的青年修士迈步走出。他上身仅着一件由三阶“火鳞兽”皮鞣制的护甲,护甲表面坑洼不平,透着股由于长期在熔岩中浸润而产生的焦糊味。
其裸露在外的双臂呈现出一种暗铜色的金属质感,皮下筋脉交错,如同虬龙盘绕,即便只是寻常行走,其皮肉下潜藏的恐怖气力也足以令周围的地板生出细微的鸣爆。
“在下忽体门嫡传弟子赵铁,添为铁玄真人座下三弟子。”
青年修士声若洪钟,双目开合间隐有暗红色的精芒闪烁。
他先是扫了一眼林木背后的那两坛“海皇酿”,鼻翼微微耸动,嗅到了那一丝即便隔着封泥也掩盖不住的冷冽酒香。
他眼中闪过一抹诧异,随即才对着林木拱了拱手,语气中透着一股体修特有的直爽与不加掩饰的审视。
“前辈的拜帖,家师已然亲自过目了。能以此等品阶的稀世灵酒为礼,前辈定是纵横四海、身家不凡的高人。只是晚辈斗胆一观,前辈周身灵压虽然浑厚,却更趋向法术一脉,若要转而修习家师那门霸道异常的炼体神通,其中所需遭受的肉身磨难,怕是……非同小可。前辈请随我来,家师已在正堂等候多时了。”
林木微微颔首,面上并未流露出半分被轻视的恼怒,只是平淡道:
“求道之路,本就伴随劫难,林某早已习惯。”
他抬步跟在赵铁身后,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这赤屿岛的地脉深处隐隐传来的律动。
步入忽体门,林木发现此地的建筑风格极其粗犷。所有的殿宇皆是由巨大的火山岩直接开凿而成,不求华丽,只求坚固。
沿途可见不少忽体门的弟子正在空地上熬打身体,那气象与外界寻常宗门大相径庭。
放眼望去,场中景象堪称惨烈。有的炼体士赤膊上身,背负着数万斤重的玄磁重岩在烈日下狂奔,每一步落下,坚硬的岩地皆被踏出寸许深的深坑,烟尘四起。
有的则紧闭双目,将半截身躯没入滚烫的赤红铁砂之中。那些铁砂显然掺杂了阴毒的地火毒煞,与皮肉摩擦间激起阵阵黑烟,发出阵阵令人胆寒的‘嗤嗤’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焦糊与血腥之气
虚空之中,粘稠的汗水味、辛辣的药草香与那股冲天而起的磅礴精血之气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炽热的热浪扑面而来。
林木作为一名素来谨小慎微、谋定后动的修士,此刻也不由得面露凝重,心头生出一抹从未有过的肃穆之感。
不多时,林木被引至一座名为“铁骨堂”的正堂之内。
堂内陈设极简,仅有几张由玄武岩雕琢而成的宽大石椅,椅面上还残留着被强大气血长期磨砺后的光泽。堂首空无一人,唯有一尊足有两人高的青铜大鼎立在中央,鼎内不知熬煮着何种兽骨,正翻腾着粘稠的紫红色药浆,不时吐出一两道暗红色的火舌,散发出浓郁得近乎辛辣的草药气味。
“前辈请稍坐,家师方才炼完一炉‘易经散’,此时正沉入后殿冰泉之中沐浴去毒,片刻即到。”
赵铁指了指侧方的石椅,随即欠身退下。
林木坐在冰冷的石椅上,并未放松警惕。虽然他表现得儒雅随和,但识海中的神识却如蛛丝般极其隐晦地向四周渗透。他深知这些以肉身入道的金丹修士,性情大都古怪且多疑,甚至比寻常术修更崇尚武力。
果不其然,在其落座后的第三息,一缕极细、却又如赤红毒芒般灼人的神念,自后殿屏风后无声掠出。
这股神识并不具备实质性的攻击,却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审视,在林木周身的各处大穴、骨骼关节,甚至是经脉流转的节点处反复扫视。
这种探查在修仙界已是极大的冒犯。
林木眉头微蹙,识海中的《大衍神识诀》本能地想要产生反震,将这股窥探的神识绞杀。但他想到此行是为了寻求炼体真谛,他生生压下了自己的反应。
他既不躲闪,也不回应,索性双目微闭,双手平稳地搭在膝头,进入了如老僧入定般的闭目养神状态。
他体表因修行《繁星炼体法》,在那股神识触碰的瞬间,便自发地收缩凝实,化作一层薄如蝉翼却又坚不可摧的银色华光,将周身血肉护持得泼水难进。
任凭屏风后那股神识如何在他体表那层微弱屏障上反复逡巡、试图深入,林木始终垂首静坐,面上神情古井无波,真个是八风不动,稳如磐石
“哈哈哈!好定力!现在的年轻散修,能有这份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的气量,倒真是难得,又加之这几坛美酒送给老夫!”
第729章 比斗气力
随着一声如狂雷掠地般的长笑,一名身材并不高大,却给人一种如万丈山岳般沉重感的老者走入堂中。
来人须发乱如蓬草,皮肤竟隐隐透着一种干裂的赤红色,宛如被烈焰反复锻打过的顽铁,分明是长年累月深陷地火、受火毒侵蚀后的异相。他赤足而行,手中随意拎着一只斑驳木盆,
周身百骸间竟透出一股令人几欲窒息的药气与血腥煞气。此人看似老态龙钟,实则那一身深不可测的气血修为,足以令同阶修士心惊肉跳。这,便是忽体门的大长老铁玄真人
他大步走到林木身前,根本不顾及什么礼数,直接伸手虚空一抓。
那两坛“海皇酿”瞬间被其吸入掌中。铁玄真人也不用酒具,单手拍开封泥,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滋——!”
火红的喉头一阵滚动,铁玄真人发出一声极其舒爽的长叹,那声音竟在堂内激起了嗡鸣的回响。
“够烈!够纯!这是你珍藏的家底吧,果然这酒最老夫的胃口。这一坛酒下去,老夫体内的那点地火毒气都被压下去了三分。说吧,林道友,你舍得拿这等重宝开路,究竟想从老夫这铁骨堂里换走什么?”
铁玄真人放下酒坛,一双如同雄狮般的红瞳死死盯着林木。在那目光下,常人只会觉得皮肤阵阵刺痛,仿佛面对的不是人类,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蛮荒凶兽。
林木睁开眼,瞳孔深处星芒流转,与那红瞳对撞在一起,竟不落下风。他缓缓起身,对着铁玄真人行了一礼,语气诚恳。
“林木,见过铁玄道友。在下早年侥幸得了一本不知名的炼体残卷,名为《繁星》。在下苦修数十载,利用星辰之力洗练骨骼,如今肉身强度虽已跨入筑基后期,却始终感应不到‘炼体金丹’的那一层隔阂,前路渺茫,特来请前辈指点迷津。”
当然,林木此时说的是半真半假!
铁玄真人闻言,眼中的戏谑之色淡了几分。他盯着林木的皮肤看了良久,突然冷笑一声,身形一动,已然出现在林木身前半尺。
一股足以将庞大灵压扑面而来。
“《繁星》?倒是个清雅的名字。不过老夫观你这肉身,虽然被星光浸润得莹润如玉,却少了一股百炼成钢的杀伐戾气。你这炼体,是躲在洞府里炼出来的吧?”
铁玄真人转过头,看向正守在门口的赵铁。
“长风,你去陪林道友活动活动筋骨。既然林道友自称肉身已达筑基圆满,那便用我忽体门的‘铁犀劲’试一试他的成色。若是连我这小徒都接不下,那便趁早回你的洞府去摆弄法术,莫要在这炼体一途上虚耗光阴。”
铁玄真人看向林木,补充道:
“林道友,丑话说在前头。在我赤屿岛,任何关于炼体的指点,从来不靠嘴说,只靠拳头。若是你能在我这小徒手中撑过百息不倒,老夫便承认你有资格让老夫开口。记住,切磋的规矩只有一条:不准动用法力,不准祭出法宝,只准用纯粹的肉身气血对抗。”
林木眼中闪过一抹战意。他修成《繁星炼体法》第一层以来,虽在海沟中硬撼过,却从未真正与专业的体修生死搏杀过。
“好,客随主便。”
……
半个时辰后,忽体门演武场。
演武场是由整块巨型的“玄武重岩”铺就而成,地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拳印与抓痕,每一处痕迹中都隐隐残留着某种狂暴的气机。
由于听闻有外来的金丹修士要与三师兄比拼纯粹肉身,原本在各处山洞、火池中苦修的数百名忽体门弟子纷纷围拢了过来。
“啧啧,这便是那金丹老怪?生得倒是皮嫩肉细,浑似个教书的先生。学了几招炼体皮毛,就敢来咱们忽体门撒野?”
“瞧好了吧,三师兄那对铁拳重愈万钧,只消一记*开山劲’,就能把这小白脸打得筋折骨断。法修便是法修,非要凑过来讨打,当真是自讨苦吃!”
“莫要轻敌,家师既然让他入演武场,定然是有几分道行的。不过体修一道,可不是靠年纪大、境界高就能赢的。”
众弟子议论纷纷,场中气氛逐渐变得肃杀,甚至连空气中的火灵气都由于众人的气血激荡而变得躁动不安。
林木脱去法袍,露出线条匀称的上身。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他皮下那一层细微的银色斑点若隐若现,皮肤呈现出一种如象牙般温润且坚韧的质感。
而在他对面,赵铁双足猛地一跺地面。
“咚!”
玄武岩地面竟被踩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林前辈,得罪了!”
赵铁猛地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低吼,整个人如同一头发了狂的铁甲犀牛,带着排山倒海般的风压直扑而来。
他并未施展任何遁法,仅仅是凭着强横的力量爆发,在地面拉出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残影。
林木不敢大意。
他体内的气血按照《繁星炼体法》的路径疯狂运转。识海中,那一颗颗沉寂的星辰种子被他以神识之力瞬间点亮,一股深邃且沉重的星辰之力瞬间灌注进他的每一寸肌理之中。
“来得好!”
林木非但不闪,反而足下猛地一踏,脚下的坚岩瞬间崩碎。他身形微沉,脊椎大龙如一张拉至满月的劲弩,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声。借着腰腹拧转的如龙之势,其右拳裹挟着一股沉闷的破空声,宛若陨星坠地,对着暴冲而来的赵铁正面撼去。
“砰——!!!”
两拳相交,爆发出的一声巨响如同晴天霹雳,在演武场上空炸开。
一股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涟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将演武场周围堆积的火山灰震得漫天飞舞。
林木只觉得一股如地底岩浆喷发般狂暴的蛮力顺着手臂经脉疯狂涌入,震得他的指节咯吱作响。那是纯粹的力量对撞,没有任何属性的相生相克,唯有最原始的筋骨强弱。
赵铁的身形微微一滞,而林木则是连退了三步,每一步落下,都在坚硬的玄武岩上踩出了三寸深的脚印。
第730章 比斗惨败
“这劲力……竟然带着奇特的震荡之意?”
林木心中暗惊。他发现对方的拳头不仅沉重,而且在接触的瞬息,有一股极其细微却霸道至极的暗劲,正试图通过他的骨骼缝隙钻入五脏六腑。若非他体内有星光护住灵枢,换作寻常金丹初期的法修,这一拳便足以震裂其经脉。
“林前辈,接我这一招‘崩山击’!”
赵铁得势不饶人。他双臂交错,古铜色的肌肉再次膨胀了一圈,整个人腾空而起,双拳如同两柄重锤,带着崩碎山峦的决绝气势,从上而下狠狠砸落。
林木目光沉静。
他心中雪亮,若论肉身打磨的周全与那副铜皮铁骨的悍勇,自己这半路出家的,确实比不得这些自幼便在虎狼药汤中浸泡、受地火焚体长大的体修疯子。
然则,他亦有旁人难及的造化。那部《繁星炼体法》所修出的星辰之躯,不仅韧若蚕丝,更带有一种近乎鬼魅的灵动变幻。这,便是他以弱胜强的‘变数’所在
林木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折叠,如同一片在狂风中飘摇的枯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对方的重击。
“轰!”
赵铁双拳砸在地面试上,玄武岩崩碎,石屑横飞。
场中,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林木在连续躲避了三十余招后,终于发动了反击。
他看准赵铁变招的一个极短间隙,左手如同灵蛇出洞,死死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右手五指并拢,化作一柄锐利的掌刀,对着赵铁的腋下软肋狠狠刺去。
“中!”
林木指尖星光大盛。
然而,当他的指尖触碰到赵铁皮肤的瞬息,林木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只觉这一击落处,刺入的竟不像是血肉之躯,倒更像是一块经过万次煅烧、通体赤红的蛟皮。
那种惊人的弹力与坚韧,瞬间顺着指尖反震而回,竟让他生出一种如刺败革、不得寸进的错觉。这哪里是寻常修士的皮囊,分明是一尊尚未开刃的法宝胚!
赵铁狞笑一声,周身气血红芒大放。他腋下的肌肉瞬间收缩,不仅化去了对方的指劲,更将林木的攻势生生锁死在半途。
趁此刹那,他借着旋身之势,将全身力道汇聚于膝尖,那一记膝撞激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气浪,势若雷霆万钧,直取林木腹部。这一击若是坐实,莫说是肉身凡胎,便是一块寒铁重盾也要被顶得四分五裂
“糟了!”
林木猛地发出一声低喝,小腹骤然内凹,将体内潜藏的星辰之力尽数引爆。
刹那间,无数星光种子如百川归海般,疯狂向其丹田要害处汇聚,竟在那白皙的皮肤下,生生凝出了一层犹如实质的银色星辉甲胄。
“轰!”
林木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在空中翻转了数圈后,重重地撞在了演武场边缘的一尊青石像上。
石像瞬间碎裂成粉。
林木半跪在地,口中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迹。他的腹部处有一块明显的青紫色淤痕,脏腑由于剧烈的撞击而感到阵阵翻腾。
他抬起头,看着毫发无损、正一步步走来的赵铁,心中原本的那份属于金丹真人的自负终于消失殆尽。
论境界,他确实是金丹。论肉身防御,他自认不俗。
但论起这种将身体每一寸血肉都化作杀人兵器的“打磨”,他比忽体门的嫡传弟子差了不止一个档次。这不仅是功法的差距,更是时间、心血与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惨烈磨炼的差距。
“我输了。”
林木抹去嘴角的血迹,站起身来,神色平静且坦然。
他看着正欲再次出手的赵铁,摆了摆手。
“道友神功,在下受教了。这纯肉身的搏杀,林某确实不如贵门精当。”
场内一片寂静。
那些原本准备大肆嘲讽的忽体门弟子,看着林木那副虽然战败却依然脊梁笔挺、气息不乱的模样,竟然有些哑口无言。
这种败而不馁的气度,比某些输了就祭出法宝挽回面子的伪君子强上百倍。
铁玄真人跳下石墩,摇摇晃晃地走上前来,一把拍在林木的肩膀上,那一掌的力量震得林木脚下石板再次裂开。
“输了不丢人。丢人的是那些明明不如人,还非要仗着法宝撑门面的废物。林小友,你这功法虽然修炼的有些问题,但这股子星光本源的柔性,倒是让老夫有些意外。”
铁玄真人又喝了一口酒,目光深邃地看向林木。
“既然你认了输,那老夫便告诉你。这世间的炼体,筑基期练的是‘皮、肉、骨’。那赵铁之所以能赢你,是因为他每一寸血肉都经过了地火淬炼,而你只是用星光包裹了骨头。而想要跨入金丹级炼体,练的则是‘髓、神、意’。你那功法太重‘神’而轻‘髓’,骨髓内没有星力生灭,根基终究是虚浮的。”
林木神色一肃,他知道这是真正的金石良言。他对着铁玄真人深深一揖,声音郑重。
“请道友指教,这‘髓’之一字,该如何打磨?”
铁玄真人指了指山门深处那尊隐隐散发着暴戾红光的铜鼎,又指向演武场后方那一处冒着滚滚浓烟的地底洞口。
“那便要看你,敢不敢入我忽体门的‘地火熔岩池’,走一遭了。在那地脉最深处的真火压力下,才能将星光压入骨髓,换骨还真。”
林木抬头,看向那红光冲天的地底深处。
而在他身后,万里高空的云层深处,紫影真人那一抹充满贪婪与杀机的目光,正随着林木这一战的落幕,变得愈发冰冷。
“等这小子在那火池中耗尽精力和法力,出池之日,便是他丧命之时。”
风暴在宁静的演武场上空,已然合拢。
......
此地已处于火脉交汇的核心节点,入目之处皆是由于万载地火熏灼而呈现出半透明结晶状的赤红色岩壁。
空气中不再有丝毫的水汽,取而代之的是粘稠且暴戾的硫磺毒火,每一口吞吐都仿佛在肺腑间塞入了一团烧红的碎砂。
第731章 铁炫算计
林木跟随铁玄真人顺着一条狭窄的旋梯向下走了整整一个时辰,脚下的触感已从坚硬转为了一种略带弹性的温软,那是岩石在极致火气下产生的法理异变。
“便是此处了。”
铁玄真人在一处裂谷边缘停下脚步,火红的须发在热浪中狂乱飞舞,映衬得那张脸庞愈发如铜铁般刚毅。
在两人的正前方,是一口直径约莫十丈的暗红色水潭。然而那并非凡水,而是由于地脉火气过度浓缩而液化的地火精华,熔岩池。池面平滑如镜,却不时有几个拳头大小的赤紫色气泡缓缓升起,炸裂开来,喷薄出足以瞬间焚毁寻常法器的烈焰余威。
“林小友,老夫此门的炼体法门,讲究的是‘破而后立’。”
铁玄真人转过身,神色前所未有的肃穆,甚至带着一种看淡生死的冷酷。
“你那《繁星炼体法》引九天星辰入体,本是至阴至寒的星力,虽能强韧骨骼,却也让你骨髓内部淤积了大量的寒煞之气。若无地脉至阳毒火的压迫,寒热不调,你这辈子也休想踏入‘炼体金丹’的门槛。”
他指着那翻腾的熔岩池,一字一顿地说道:“入此池者,需忍受三载火毒焚身之苦。地火入骨,会将你原本的凡胎之髓悉数烧尽,再以星辰种子重塑。稍有心志松懈,真元不继,你便会化作这赤屿岛下的一滩劫灰。你,可敢入?”
林木低头看向那口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池子,识海深处那一颗深紫色的金丹微微一沉。
他很清楚,以自己如今金丹中期的修为,若是全力催动青冥剑与混元地火甲,在星罗海域或许能称霸一方。但自己肉身着实孱弱,这种程度的防御还远远不够。
唯有肉身成圣,方能在那危乱之局中挣脱一线生机。
“既然求道,何惧水火。”
林木平淡开口,没有豪言壮语,唯有一种历经百载风霜后的极度冷静。
他缓步走上前,并未祭出任何防护法宝,就这般赤裸着上身,在铁玄真人惊异的目光中,纵身一跃。
“噗通!”
熔岩池并未溅起太大的波浪,粘稠的液体瞬间包裹了林木的下半身。
“呃——!”
饶是林木心性如磐石,在肉身接触到熔岩的一瞬,依然忍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由于极度剧痛而产生的闷哼。
那种感觉,并非单纯的灼烧,而是地火内部蕴含的阳毒如千万根烧红的毒针,瞬间顺着毛孔刺入了每一条经脉,试图将体内的真元点燃。
“守住识海,转动星光!”铁玄真人在岸边雷鸣般喝道。
林木强行忍住那种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痛苦,盘膝坐于熔岩池边缘的浅滩处。他双手变幻法诀,体内的《繁星炼体法》在这一刻疯狂运转到了极致。
在那地底深渊的上方,虽然隔着万丈岩层,但由于此地阵法的特殊牵引,一缕缕极其精纯的北海星辰之力,竟穿透了地层,化作无数细小的银色光斑,笔直地垂落在林木的头顶。
地火之极热,星辰之极寒。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林木的皮肉与骨骼间发起了剧烈的对撞。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肌肉的崩裂与鲜血的蒸发。
“咚——!”
就在林木苦苦支撑之际,铁玄真人动了。
黑芒闪过,一柄重达万斤的玄铁重锤被其稳稳托在掌心。锤头通体由万载深海寒铁掺杂玄磁精金炼就,透着股令人胆寒的厚重之气。
作为忽体门的镇门之宝,此锤之妙不在于杀敌,而在于那‘震灵入髓’的奇效。在真元的疯狂激荡下,重锤能将方圆百丈的灵气瞬间压缩,如重锤击鼓般,将这些狂暴灵气强制夯入血肉深处,完成那近乎自残的法体淬炼。
铁玄真人凌空挥锤,重重地砸在林木头顶三尺处的虚空。
一股如泰山崩塌般的沉重灵压,顺着重锤的震颤瞬间传遍林木周身。那些原本由于排斥而浮在体表的星辰光斑,在那股蛮横的压力下,被硬生生地“砸”进了林木的骨缝深处。
“咔嚓……”
林木体内的骨骼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这是一种近乎残虐的锤炼,先用地火烧化残躯,再以重锤将星光嵌入,强行完成易经换髓的初阶。
……
三月后。
地火室内的林木,已然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他浑身的皮肤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焦黑裂纹,像是一尊即将破碎的瓷器。体内的法力已然消耗到了危险的边缘,甚至连识海都由于长期的剧痛而变得有些麻木。
铁玄真人停下手中的重锤,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眼中闪过一抹敬佩。
“林道友,该上药了。”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青玉小罐,揭开封泥,一股极其辛辣、且带着刺鼻腥气的药味瞬间在室内弥漫。这便是忽体门概不外传的秘药,赤髓化瘀膏。
此膏由数十种五阶火属性妖兽的精血,配合那熔岩池畔伴生的“地心参”炼制,药性极烈。
当那粘稠的红色膏药涂抹在林木裂开的伤口上时,林木那原本由于麻木而闭上的双眼,猛地圆睁。
“咝——”
剧痛如潮。
那药膏仿佛化作了千万只带火的红蚁,疯狂地顺着裂纹钻入他的骨髓,寻找着那些残存的杂质并将其焚毁。但在这种近乎自虐的破坏之后,却是一股微弱但极其坚韧的生机在骨缝中萌发。
这种“断裂与重组”的轮回,在接下来的三载寒暑中,循环往复。
……
岁月在火池的明灭间悄然流逝。
赤屿岛的主峰大殿内。
忽体门掌门,一名身材魁梧、浑身散发着金石之气的壮汉,正与铁玄真人对面而坐。
“铁玄师弟,那位林道友……还没出池?”掌门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
铁玄真人喝了一大口灵酒,神色间既有欣慰也有感叹:“没呢,已经整整两年零八个月了。此子的道心之坚,乃是老夫生平仅见。你不知道,他那《繁星》法门本就不弱,即便没我们指点,假以时日,他也能强行突破至金丹中期。”
掌门叹了口气,目光深邃:“我忽体门虽然没落,但这种‘护道’的眼光还是有的。咱们耗费了三年的地火和大量的赤髓膏,这笔开销虽大,但能让这样一位金丹中期的道友承了我门的人情,这笔买卖……不亏。”
第732章 善缘
“不错。”铁玄真人缓缓点头,目中精芒闪烁。
“此子并非那等阴刻毒辣之徒,亦无夺我山门根基之意。如今结下这份善缘,日后他若真能堪破瓶颈、问鼎元婴之境,我忽体门便算是有了一位强援同道。与之相比,耗费区区三载光阴为其护法,嘿,这笔买卖……值了!”
……
三年期满。
地火熔岩池突然停止了沸腾。
原本狂暴的地火灵气,在这一刻像是受到了某种上位者的召见,竟然顺从地向着池中心那个枯坐了三年的身影汇聚。
林木睁开了眼。
在那一瞬,池内原本昏暗的紫光,竟被两道如银河般的精芒强行撕裂。
林木缓缓站起身。
他此时的肤色,已然褪去了往昔那抹如玉的象牙白,转而化作一种透着幽深金属光泽的玄青之色。此时的他,即便敛气屏息、不动半分灵力,只需静静立于原地,便如同一尊历经万载劫数、永世不坏的青铜神像。
周身那股凝练到了极致的气血,散发出一种沉重如山的肉身灵压。
他缓缓抬起右手,只见指尖处凝有一缕暗红近黑的血珠。那血液竟全无流动之态,反而呈现出一种粘稠如胶、沉重如铁的质感,宛若一枚饱满的血色珍珠挂在指尖。
林木双目微凝,心中泛起一丝难掩的波澜,“髓如重铅,血如流汞”,这分明是古籍中记载的肉身小成、易筋洗髓后的神异之象。
这是炼体金丹大成的标志。
林木神识内敛,入眼处,那一根根骨骼竟已然彻底转为半透明的晶莹质感,其间更有无数丝缕状的星辰流光在飞速运转。
他面色如常,只随手五指虚握,原本充斥在洞府内、粘稠如水的火属性灵气,竟如遭遇天敌般疯狂退散。
在指缝间迸发出阵阵凄厉刺耳的爆鸣之音。
这并非法术,而是纯粹的肉身力量。
“金丹级炼体……成了。”
林木眸光深邃,心头暗自忖度。如今的他,纵然真元枯竭、本命法宝受损,单凭这具玄青之色的皮囊,也足以在生死搏杀中正面硬撼普通金丹修士的法宝利刃,而不伤及分毫。
……
赤屿岛山门之下,碧波卷雪,海风习习。
林木负手而立,青冥长剑斜插背部,一袭青衫在凛冽海风中猎猎作响。
历经三载地火炼体之苦,他那一身血气已然尽数锁入窍穴,眉宇间的锋芒彻底沉淀。此刻的他,若是不经意间泄露半分,看起来竟真如一名赶考的凡人书生般文弱。然则,在这副皮囊之下,却潜藏着一尊足以撼山动地的恐怖战神。
铁玄真人站在对面,神色复杂地打量着林木。
“林道友,此番你神功大成,老夫也没什么可指点的了。”
铁玄真人取出一张枯黄的符纸,指尖微点,将其化作飞灰,“修炼之事,因果已定。老夫不求别的,只希望日后若我忽体门遭逢灭门之难,道友能看在今日这点情分上,保住我门派的一丝香火传递。如何?”
这便是在提前买命了。
林木神色一正,对着铁玄真人深深一揖,语气郑重:“前辈放心。林某此生不轻许诺,今日既然承了忽体门的情,来日忽体门有难,林某定当倾力相助,必保道统不绝。”
林木随后辞别众人。
他身形一晃,并未施展遁法,而是凭借肉身的强横爆发力,直接在那虚空中拉出了一道由于速度极快气浪,消失在碧海蓝天之间。
在飞掠的过程中,林木神识数次横扫方圆十里。
由于神魂境界在疼痛中得到了极大的磨练,他的感知力已然比三年前强横了不少。
在他的感应中,这方圆数十里的海域一片宁静,别说劫修,连那几股不安分的气机也都消失殆尽。
他心中升起一种万事俱备的豪情。如今法体双修,更有混元地火甲与雷丹护身,这星罗海域之大,在他看来,已然成了一个任他纵横的广阔猎场。
“天高地迥,任我驰骋。”
林木长啸一声,遁光如电,向着醉星海域的中心区域飞掠而去。
……
然而。
就在林木自负地消失在天际后的不到三息。
在那千丈高空之上,那一层常年冰冷的灰色流云中,虚空微微产生了一次极其轻微的波动。
一名身穿紫色星纹法袍的老者,正盘膝坐在一枚漆黑的罗盘之上。他那双完全没有瞳仁的紫色双眸,正死死地盯着林木消失的方向,眼神中露出了一种如同在观察成熟果实般的极致贪婪。
紫影真人为了这一刻,已经在云端枯坐了整整三年。
他并不在意林木的炼体进阶,也不在意林木身法变快。在一名金丹圆满、且掌握了上古“归墟”奥义的强者眼中,这不过是增加了一点采补后的养分罢了。
“三年淬火,如此精纯的木属性功法加之炼体大成,总算是炼到了最佳的品相。”
紫影真人发出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他的身形在云雾中缓缓淡化,就像是一抹融于黑暗的残影,无声无息地追了上去。
“不枉老夫,等你数年之久。”
......
北海极北,无归礁。
此处已然脱离了赤屿岛的火脉,周围的海水重新恢复了那种沁人心脾的幽冷。
林木足踏虚空,周身被一层若有若无的青色流云包裹。自从半日前离开忽体门,他便一直维持着这种匀速飞遁的状态。
他并未急于全速赶路,而是利用这段路程,默默运转着体内新成的“繁星种子”,感悟着那换骨还真后,每一寸骨骼中蕴含的如星辰般沉重的爆发力。
行进间,林木的神识始终如蛛丝般,每隔半个时辰便会向后方海域进行一次探查。
在他的《大衍神识诀》感知中,后方的大海除了翻腾的浪花与几只寻常的一阶海鸟外,再无任何生灵的气机残留。
“三载寒暑,炼体终得大成。”
第733章 算盘
林木在心中暗自沉吟。他此时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待回到酔星岛后,如何利用手中剩下的几粒凌尘丹一举冲击金丹后期。
然而,就在他飞越一处名为“无归礁”的死寂海域、身形刚刚掠过一座百丈冰山的刹那。
“嗡——”
在那千丈高空的重叠流云中,虚空毫无征兆地产生了一次极其轻微、轻微到近乎法理湮灭的诡异震颤。
林木的灵觉在这一瞬猛地炸裂。
那种感觉,并非神识捕捉到了敌踪,而是他那刚刚淬炼圆满的肉身,在感应到足以威胁性命的极致杀机时,产生的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栗。
“不好!”
林木瞳孔骤然收缩,他根本来不及转头去看。
一道紫黑色的、直径不过寸许的指劲,无声无息地从云层裂缝中垂落。那指劲所过之处,
这是跨越了境界鸿沟的杀招,归墟指!
林木此时尽显其法体双修的恐怖反应。他虽然无法施展瞬移,但在那指劲临身的瞬息息,他体内的青木真元与星辰种子同时爆发出雷鸣般的轰鸣。
林木眼中寒芒暴涨,那根脊椎大龙瞬间如挽至满月的惊神强弓。
身形猛然一扭。虚空中竟传出一声低沉的气爆轰鸣,他整个人如同一枚激射而出的陨石,在原地拉出一道道凝练如实的模糊残影,生生横移出三丈开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一记必杀之招。
“嗤——!”
那道紫黑色的指劲几乎是贴着林木的护体灵光划过。
原本坚韧无比的金丹中期灵罩,在接触到那指劲边缘散发出的死寂气息时,竟如同残雪遇到烈阳般无声消融。
指劲余威不减,笔直地轰击在下方的海面上。
“轰——隆!”
整片海在这一瞬仿佛被一柄开天辟地的巨刃生生切开。方圆千丈的海水被那一指携带的灵力强行排开,露出了一道深不见底、长达数里的漆黑裂缝。海水久久不能合拢,激起的浪潮足有百丈之高,场面极其骇人。
林木在数百丈外稳住身形,面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缓缓转过头,望向那逐渐散开的云层。
“阁下何人,为何对我下此毒手?”
林木声音平稳,右手已然死死按在了青冥剑的剑柄之上。
在那千丈高空之上,虚空微微荡漾。一名身穿紫色星纹法袍、面容枯槁如老树皮的老者,正盘膝坐在一枚巨大的漆黑罗盘之上,从云端缓缓降下。
老者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若非肉眼所见,在神识感应中,那里依然是一片虚无。
“能躲过老夫的归墟指,你这具木系法体淬炼得确实不错,不枉老夫在那赤屿岛外枯守你整整三年。”
紫影真人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林木,那双没有瞳仁的紫色双眸中,流露出一种如观察成熟果实般的极致贪婪。
“三载淬火,换骨还真。你这一身精纯的气血宝,用来作为炼制‘长青万寿丹’的药引,当真是天作之合。”
林木心中剧震。
药引?
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这老怪物并非为了求财,而是寿元将尽,盯上了他这一身生机勃勃的肉身与神魂。
“道友贵为金丹圆满,已然触及了元婴之槛。为了我区区一介散修,不惜枯守三载,就不怕耽误了自己的晋升契机吗?”
林木一边言语试探,一边疯狂运转《大衍神识诀》,试图在那老者周身寻得哪怕一丝法理缝隙。
然而,对方的实力太强了。
“哈哈哈,小子甭想拖延时间!”
紫影真人眼神冷漠,仿佛在看一个已经入瓮的猎物。
“既然你不肯束手就擒,那便让你见识一下,圆满与你这种中期雏儿之间的鸿沟,究竟有多深。”
话音未落,紫影真人并没有亲自出手,而是随手大袖一挥。
“起!”
虚空中再次产生了一次剧烈的扭曲。
伴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郁到了实质的腐朽尸气,一具通体漆黑、身高丈许的怪物出现在了海面上空。
那怪物浑身覆盖着一层如墨汁般深邃的铁鳞,每一枚鳞片上都刻满了暗红色的镇魂符文。它的双目之中燃烧着两团暴戾的血色火焰,眉心处死死地钉着一张由秘银锻造而成的“灭神钉”。
“金甲尸傀?!”
林木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具尸傀散发出的灵压波动,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
尸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暴咆哮,其肉身散发出的重压,竟然让周围的虚空都产生了细微的褶皱。
“去,撕碎他。”紫影真人冷漠下令。
那尸傀背后猛然展开一对由不知名大妖骨架拼凑而成的骨翼,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激流,瞬息间便跨越了百丈距离,一只带着腥风的利爪,对着林木的胸口狠狠抓来。
林木想要施展遁法拉开距离,却惊恐地发现,紫影真人那庞大的神识早已织成了一张大网,将他周围方圆千丈内的腾挪路径悉数算尽。无论他向哪个方向躲闪,似乎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这就是金丹圆满。不仅是灵力的碾压,更是对斗法先机的绝对掌控。
“逃不掉……那便唯有拼死一战!”
林木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很清楚,此时若再不翻开底牌,恐怕连祭出宝物的机会都不会再有了。
他右手猛然在腰间的储物袋上一拍。
“震!”
一张通体呈现出深青色、质感如坚硬玉石般的符箓,出现在了他的掌心。符箓表面并未有复杂的笔触,唯有一只栩栩如生的青色巨蟹,正张开那一双足以剪断虚空的紫金双鳌。
七阶兽魂符,破海青蟹!
林木猛地一咬舌尖,一口蕴含了全身修为的本源精血,毫无保留地喷洒在符纸之上。
“以吾血引,圣魂归位!疾!”
“轰——!!!”
伴随着一声仿佛直接在神魂最深处炸响的重锤敲击声。
整片海域的灵气在这一瞬彻底暴走。
在那张符箓燃烧的火光中心,一头足有十丈大小、通体如晶莹蓝紫色琉璃、双鳌如同两柄遮天断头台般的巨大青蟹魂影,穿透了时空的隔阂,傲然降临在北海之上。
“唳——!”
第734章 无效
那是源自七阶大妖的蛮荒威压。
这种位阶上的雄厚灵压,让原本占据绝对上风的紫影真人也感到了一丝压力。
正欲扑杀林木的尸傀,在那巨蟹气息的冲击下,身形竟然出现了瞬间的停滞,眼中那血色的火焰也剧烈摇晃了一下。
云端之上的紫影真人,面色第一次变得凝重,却并没有惊慌。
“七阶神符?倒是有两分家底。”
紫影真人冷哼一声,他右手虚空一招,一柄通体惨白、由万千阴魂凝聚而成的“万魂伞”出现在手中。
在他看来,这青蟹魂影虽然位阶极高,但本质上不过是相当于金丹后期的一缕残灵,比起他这位金丹圆满的活人,终究是差了一线。
“给老夫散!”
紫影真人法力全开,万魂伞撑开一道漆黑的幕布,与巨蟹魂影瞬间撞击在一起。巨蟹双鳌猛地向前一剪,强大的劲力震得万魂伞疯狂抖动,血光与黑气在空中激烈交织。
而林木,此时并没有去关注上方的巅峰对决。
空中,腥风大作。那具金丹后期的尸傀双目赤红,周身阴寒煞气化作滚滚黑烟,如同一座崩塌的阴山般横冲直撞。
“杀!”
林木厉喝一声,他体内的l灵力在那一瞬被抽离了近半。
尸傀的利爪如五柄黑色的神兵,狠狠地抓在了林木的护体灵光上。
“当——!”
刺目的火花四溅。
林木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烈翻腾,那一身“混元地火甲”在这一击下,表面浮现出了五道浅淡的白痕,这种由后期大修尸身炼制而成的杀器,其劲力之巨简直匪夷所思。
怕是自己的炼体术,在此僚面前也跟纸糊的一般!
“雷火引,现!”
林木没有任何犹豫,他张口一吐,一道红光激射而出。
那一枚由六阶红瞳雷鹏留下的本源雷丹,稳稳地悬浮在他身前。丹药表面雷电狂涌,仿佛有一头雷鸟正在愤怒啼鸣。
雷电,乃是这世间一切阴邪之物的天然克星。
“地肺煞雷,降!”
林木指尖法诀如飞。他引动雷丹中的本源,体内的法力如决堤之水般灌注其中。
“咔嚓!”
三道足有水桶粗细、通体呈现出血红色的雷电巨蟒,顺着林木的指引,带着破开黑暗的至阳威势,狠狠地轰击在了尸傀的背脊上。
“轰!轰!轰!”
雷火在尸傀身上疯狂炸裂。
林木原本以为,在如此狂暴的六阶煞雷轰击下,这具邪物即便不粉身碎骨,也定会行动迟缓。
然而。
让林木感到脊背发凉的一幕发生了。
那尸傀在承受了三道血雷的正面轰击后,体表的黑鳞虽然被烧得冒出阵阵青烟,溢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焦糊尸水。
但它那双血色的眸子非但没有暗淡,反而燃烧得更加狂暴。
这具耗费了紫影真人百年心血、日夜以精血祭炼的凶物,其体表那一层密密麻麻的深紫黑鳞下,竟是掺杂了海量的*‘避雷精金’。
此等灵金号称‘万雷不侵’,乃是雷法克星。若非那种真正撼动天地、毁天灭地的九天劫雷降世,寻常雷霆秘法劈刺其上,怕谈何克制。
尸傀在紫影真人的操控下,发出一声嘲弄般的嘶吼,那只折断了指甲的利爪再次暴涨,带着足以撕裂小山的蛮力,对着林木的头颅当头拍下。
“拼了!”
林木眼底闪过一抹狠戾。
既然法术无效,那便唯有以力抗力。
他凭借着刚刚淬炼而成的金丹级肉身,配合那一身混元地火甲,在那利爪临身的瞬间,身形并未后退半步。
他右肩微沉,身体内部的星辰种子瞬间亮起。
“咚!”
那是肉身与重器对撞的沉闷响声。
林木的身体剧烈颤抖,他硬生生地用胳膊挡住了尸傀的一次重击,脚下的海面在那余威的震荡下再次炸开一个百丈深坑。
借着这一瞬的近身机会。
林木右手五指并拢,青冥剑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青灰细线。
“枯荣,裂!”
漫天雷火轰鸣,掩去了那抹近乎虚无的剑鸣。长剑如毒蛇出洞,裹挟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寂灭死气,趁着尸傀被雷光遮眼的刹那,毫无滞涩地划过虚空。剑尖吞吐间,已是精准万分地点在了尸傀那相对薄弱的颈部关节处。
“滋——”
火星在尸傀的铁皮上疯狂跳动。
这一剑,虽然没能将其首级斩落,却也在那黑鳞上留下了一道入骨三分的缺口。
……
战局陷入了极度的焦灼。
上空,十丈大小的青蟹魂影正与紫影真人的万魂伞斗得天崩地裂。虽然巨蟹攻势如潮,但紫影真人毕竟是金丹圆满修为,根基深厚,再加上万魂伞乃是其苦修多年的本命法宝,此时竟是渐渐压制住了那具魂影。每一次对撞,都让青蟹魂影变得虚幻了一分。
紫影真人越打越稳,冷声笑道:“小辈,七阶魂影又如何?不过是无本之源,老夫耗也耗死你!”
而下方的林木,状态同样不容乐观。
他口中的那枚雷丹,光芒正在以一种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内里的本源正在疯狂流逝。那张破海青蟹符,虽然威力巨大,但在金丹圆满的压制下,显然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反观那具金丹后期的尸傀,全然化作了一尊不知疲倦、无感知觉的杀伐凶器。
第735章 避无可避
它每一次如疯狗般的悍猛扑杀,皆裹挟着阴寒刺骨的尸煞之气,逼得林木不得不疯狂催动功法硬撼。每一记硬碰硬的交锋,都如同巨鲸吸水般,飞速损耗着他丹田中本就不易修得的精纯真元。
林木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战场上格外清晰。他内视之下,只见那一根根原本坚韧如青金的经脉,在方才那种近乎疯狂的雷霆倾泻与蛮横的肉身硬撼下,已然不堪重负。
在那粘稠的铅汞气血冲刷中,经脉内壁竟浮现出一道道细若游丝的裂纹,阵阵如钻心剜骨般的剧痛不断冲击着他的识海。
那种真元枯竭的虚脱感,正伴随着每一次心跳向全身蔓延。
“还没到死的时候……”
海面上,雷火与紫雾纠缠在一起,青蟹的咆哮与尸傀的嘶吼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死亡交响。
紫影真人的脸色变得极其阴冷,他已经失去了继续戏耍的耐心。
“小辈,到此为止了。万魂归虚,斩!”
紫影真人猛地咬破舌尖,一股精血喷在万魂伞上,伞身瞬间暴涨,化作一柄接天连地的黑色巨刃,对着巨蟹魂影狠狠斩下。在金丹圆满的法力催动下,这一击几乎拥有了断山绝流之威!
而下方的尸傀,也在此刻发出了凄厉的长啸,其胸口的镇魂符竟然开始自燃,散发出一种不死不休的暴戾气息。
绝境。
......
海面之上,紫雾与红芒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禁区。
那具丈许高的金甲尸傀,双目中跳动的血色火焰愈发狂暴。
它在紫影真人的操纵下,背后那对骨翼每一次扇动,都会在海面上卷起阵阵充斥着腐臭味的黑色腥风。尸傀体表覆盖的那层融合了避雷精金的铁鳞,在六阶煞雷的持续轰击下,竟然只是隐隐泛红,内里的神枢阵纹未曾出现半分紊乱。
“这死物……竟强横至此。”
林木抹去嘴角溢出的一抹殷红,眼神中没有半分波动,唯有如万载深潭般的冷静。他感应到,体内的真元在接连催动雷丹后,已经出现了些许滞涩。
普通的术法,在这一类不惧雷火、且躯壳坚比玄铁的尸傀面前,已是全然无用。
“既然术法难伤,那便以力破之,继续攻其薄弱!”
林木发出一声低促的冷笑,他体内的《繁星炼体法》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在那玄色法袍之下,林木的皮肤瞬间转为了一种带着冷冽金属质感的青灰色。周身三百六十处窍穴中,那些在地火中孕育三载的星辰种子,此时尽数被点亮。他血管中流淌的不再是寻常的血液,而是沉重如汞、且隐含着星辰气机的本源气血。
“咚!”
林木脚踏虚空,整个人如同一枚被强行打出的石子。他并未施展遁法,而是凭借强横的肉身爆发力,生生地在粘稠的死气中撞开了一道路径。
尸傀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十指利爪如五柄黑色的神兵,带着足以撕裂山岳的劲力,对着林木的胸口狠狠抓来。
林木不闪不避。
“砰——!”
利爪重重地抓在了混元地火甲的护心镜上,激起了一连串细密如流萤的暗红色火花。庞大的劲力顺着甲衣透入骨骼,林木感到五脏六腑都在这一瞬产生了剧烈的震颤,原本稳定的气海掀起了惊涛骇浪。
但他等的就是这一瞬的近身!
林木拼着左肩被尸傀另一只利爪刺穿的代价,右手五指猛地扣住了尸傀的颈部。他体内的星辰种子疯狂共鸣,那一股股如神山崩塌般的巨力,尽数汇聚于掌心。
“给我断!”
林木的面色在那一瞬由于极度的发力而变得狰狞。
他右臂的筋肉如同虬龙般暴起,青冥剑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不再吞吐长达数丈的剑芒,而是将那一抹死寂的枯荣剑意悉数压缩在剑锋的一寸之内。
“嗤——!”
伴随着一声极其干涩、如同钝刀切割顽石的磨牙声。
剑影闪烁间,一股肃杀之气陡然降临。林木这一剑看似轻盈,实则内里藏着如怒海狂涛般的真元。长剑精准地切入了尸傀左肩的甲片缝隙,在那寂灭剑意的疯狂消磨下,原本紧密的禁制结构瞬间土崩瓦解。
一条布满了黑色符文的断臂斜飞而出,黑色的尸血喷涌出的刹那,林木并不停留。他腰身猛然一拧,右腿如同一柄开天辟地的巨斧,带着尖锐的啸声,狠狠地抽在了尸傀的一条残缺左腿之上。
“咔嚓!”
骨裂声在咆哮的雷鸣中清晰可辨。
这一腿蕴含了林木炼体三载的所有底蕴,其劲力之巨,直接将尸傀那一处已经磨损的膝部震得粉碎。
尸傀发出了一声变调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后仰去。
林木此时也是脸色惨白。他左肩处被抓开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由于尸气的侵蚀,伤口周围的血肉已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他大口喘息着,身形晃动间,重新拉开了百丈距离。
而在那更高处的虚空。
“唳——!”
一声凄厉且充满了不甘的鸣叫声戛然而止。
那一头原本遮天蔽日的七阶破海青蟹精魂,在紫影真人的“万魂伞”持续绞杀下,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残灵。青色的魂影如同被打碎的瓷器,化作了漫天细碎的流萤,消散在冷冽的北海寒风之中。
紫影真人脚踏漆黑罗盘,从云端缓缓降下。
他虽然经历了一场与七阶精魂的恶斗,且法力损耗了三成有余,但那一身金丹圆满的气度却依旧圆润如玉。他背负双手,那一双墨紫色的眼眸中透着一股掌握乾坤的从容。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已经残缺不全、正试图挣扎爬行的尸傀,又看了看满身是血的林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能废我一具潜心炼制百年的金丹后期尸傀,放眼整个海域,你林木之名足以排入金丹中期前三。”
紫影真人的声音在大海之上回荡,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淡漠。
“可惜,这便是你最后的辉煌了。你这具法体淬炼得极好,尤其是那精纯的木属性功法……若将其炼入丹药,想必老夫冲击元婴期的把握,又能多出半成。”
在紫影真人眼中,林木已经不再是一个对手,而是一枚已经成熟、等待采摘的极品药引。
紫影真人冷哼一声,眼神中杀机一闪。他显然不想再给这名手段诡秘的年轻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并未动用万魂伞,只是对着林木所在的方向,随意地屈指一弹。
话音未落,紫影真人并未祭出宝伞,只是抬起干枯的食指,对着林木所在的方位遥遥一指。
“破。”
一缕紫黑色的真元指劲,快若闪电,无声无息地穿透了虚空的阻隔。
林木的识海深处,在这一刹那竟如沸腾般疯狂轰鸣,那是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逆天灵觉在厉声示警!他目眦欲裂,几乎是不计真元反噬,试图在那电光石火间寻得一线生机。
然而,身前那具如附骨之疽的尸傀生生封死了他的退路,再加上金丹圆满修士那快若奔雷、重逾山岳的指劲锁定,现在的他,根本避无可避!
第736章 自爆雷丹
“噗——!”
那指劲如同一抹剔透晶莹的赤色流光,险之又险地擦着林木的右胸掠过。
原本在这片海域以防御惊人着称的混元地火甲,在那股纯粹到极致、近乎实质化的真元贯穿下,积蓄已久的重重地灵纹竟连半点阻滞都未能生出。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层凝练的护体灵光竟如风干的脆纸般,在那一指之威下瞬息崩碎瓦解,化作漫天残存的流火。
林木只觉得右侧胸腔传来一阵令人窒息的剧痛,那一指虽然没能直接捣碎他的金丹,却将其两根肋骨击碎,并重创了他的肺腑。
“轰!”
林木整个人如同一只折翼的飞鸟,从半空重重坠落,狠狠撞在海面上一处凸起的尖锐礁石上。
他喷出一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整个人瘫软在血泊之中,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紫影真人缓步走下云端,脚尖轻点海面,每一步都踏出一圈淡淡的波纹。
“散修终究是散修,即便得了些奇遇,也难登大雅之堂。”
老者落在了距离林木三丈处的礁石上。他并未急着杀人,而是伸出枯瘦如鹰爪的手掌,指尖缠绕着几缕用来禁锢神魂的黑色气流。
他要生取林木的神魂,那是“人丹”精华所在,若是直接灭杀,药效便废了。
老者一步步靠近,眼神贪婪地盯着林木那张惨白的面孔。
“过来吧,成为老夫大道的一部分。”
就在那干枯的手掌即将触碰到林木额头的瞬间。
原本如同死尸般瘫软的林木,双眼毫无征兆地猛然圆睁!
那是一双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极致疯狂与玉石俱焚之志的眸子。
“老怪物……一起死吧!”
林木的声音嘶哑而虚弱,却透着一股让紫影真人感到心惊肉跳的决绝。
他猛地张开了早已溢满鲜血的口。
那一枚原本暗淡无光的六阶红瞳雷鹏雷丹,此时在他点燃了全部本源精血的激发下,爆发出了一团令人头皮发麻的毁灭性红芒。
“爆!”
林木在识海中发出最后一声狂吼。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引燃了雷丹内部那股积蓄了数载的雷霆本源,并将自己丹田中最后一丝真元全部灌入。
“什么?!”
紫影真人的脸色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已经快要断气的小辈,竟然疯到了这种程度。
在不足一尺的距离内,引爆一颗六阶大妖的雷丹!
这是自寻死路!
林木体内的经脉由于强行引爆雷丹而断裂了数处。他自知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他没有回头,更没有半点心疼那枚毁掉的重宝。
“血影……遁!”
随着他猛地咬破舌尖,不计后果地燃烧起了自己的寿元与精血。
“嗡——!”
一团浓郁到极致的血雾将他瞬间包裹,随后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血色长虹,在海面上拉出一道数百丈长的残影。
一闪。
两闪。
三闪。
林木连续三次催动血影遁,每闪烁一次,他原本黑亮的头发便多出一缕枯白。
在不到三息的时间里,他整个人彻底消失在了海平线的尽头,也消失在了紫影真人的神识感应之外。
瞬息后。
“轰隆隆——!!!”
一股超越了整片海域承受极限的恐怖轰鸣,在那块孤零零的礁石上轰然炸裂。
六阶雷鹏的毕生精华在那一瞬间毫无保留地倾泄而出。血红色的地肺煞雷化作无数条狂暴的电蟒,瞬间将方圆数十丈的区域填满。坚硬的玄武岩礁石在雷火的中心瞬间被震成了粉末。
紫影真人即便在瞬间内祭出了万魂伞护体,但在如此近距离的雷丹本源冲击下,所有的防御法术都显得极其苍白。
“啊——!”
紫影真人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惨叫,他整个人被那股狂暴的雷火正中胸口,护体灵光如琉璃般崩碎,那一身华贵的法袍被炸成了碎布。即便他凭借着圆满境的真元硬抗了下来,却也被震得经脉错位,鲜血狂喷,整个右半边身体被煞雷烧得一片焦黑。
烟尘与雷芒在海面上疯狂肆虐。
......
当海面上的雷电终于缓缓平息,衣衫褴褛、容貌狰狞的紫影真人,拄着灵性受损的万魂伞,摇摇欲坠地站在虚空中。
他看着空荡荡、唯有巨浪翻滚的漆黑海面,发出一声震碎云霄的狂怒咆哮:
“林木!!哪怕追到天涯海角,老夫也定要将你抽魂炼魄!”
咆哮声在冰冷的寒风中渐渐远去。
而此时,在数千里外的深海暗流之下。
林木正凭借着最后一丝顽强的求生神念,任由那冰冷的海水将自己吞噬沉底。
他丢掉了几乎所有的底牌。
但在这死局之中,他,终究是抢回了一命。
......
寂静。
那是如同万古长夜般的死寂,唯有耳畔偶尔传来的细微水流划过躯壳的“嘶嘶”声。
林木此时的感觉很奇特,他仿佛变成了一块毫无生气的顽石,正顺着那冰冷潮湿的海水,向着那无底的深渊缓缓坠落。
在他意识的最后余光里,那三道由于透支了本源精血而爆发的“血影遁”,已然将他周身气血压榨到了极致。此时的丹田海内,原本浩瀚如潮的真元早已彻底枯竭。
此刻的他,状态凄惨到了极点。
原本那颗在气海中滴溜溜乱转、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紫色金丹,此刻已然黯淡得如同一颗蒙尘的石子,表面甚至隐隐出现了几道由于强行引爆雷丹而反噬出的裂纹。
他的经脉,那些曾经如同奔腾大河般宽阔坚韧的经脉,此时干瘪得像是在烈日下暴晒了三年的枯木皮,别说调动灵力,便是稍微转动一下神识,都会引来一阵钻心剜骨的剧痛。
“这……便是金丹圆满的威压吗?”
林木在意识的深处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苦笑。
第737章 奇耻大辱
若非他曾在赤屿岛的地火熔岩池中熬炼了三载,若非那《繁星炼体法》已经让他换骨还真,将骨骼淬炼成了重如铅汞的宝体,在那归墟一指与雷丹自爆余波的双重下,他现在的这具皮囊恐怕早已化作了这北海中的一滩碎肉。
然而,林木却清晰地感觉到,虽然皮肉传来了阵阵被撕裂的钝痛,但他体内那一根根闪烁着银色斑点的骨骼,却在这种海水极致的挤压中,展现出了惊人的柔韧与坚固。
他的心脏,在那如同被万钧巨力挤压的胸腔内,依然微弱却极其坚定地跳动着。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似乎在向这具残破的身体宣告着某种不屈的生机。
林木神识枯竭,任由残躯在冰冷刺骨的暗流中沉浮、翻滚。在这暗无天日的千丈深海,他早已失了方向,唯有一股决绝的执念,沉得更深,再深一些。
’在那位金丹圆满老怪的认知里,他这具本就油尽灯枯的肉身,要么早已在先前那场毁天灭地的雷火风暴中化作劫灰,要么便是坠入了这连神念都足以搅碎、万物禁行的地磁废墟。在那万载沉积的幽暗死地,纵是大修亲临,也难觅其踪
“太亏了……当真是亏到了姥姥家。”
随着意识深处透出一线艰难的清明,林木在那黑暗中开始了一场反思。
那枚六阶红瞳雷鹏的雷丹,那是他从潜龙岛千辛万苦夺来的杀锏,原本是打算留着收拾鬼怪,增强实力的护身重宝,如今却落得个同归于尽、自爆碎裂的下场。
更让他心尖滴血的,是那张七阶“破海青蟹”兽魂符。那可是足以让元婴修士都侧目的神符,虽然只是残灵,却也是他在北海横行的最大底牌。如今为了牵制那紫影真人,神符耗尽了最后一丝蛮荒气息,彻底沦为了一张废纸。
“紫影……紫影老头。”
林木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每一次念动,都带着一股浓烈的煞气。
“一个堂堂金丹圆满的老家伙,竟然如此不顾脸面,在那岛外枯守三年。这等心机,这等隐忍,简直是个疯子。”
林木很清楚,若非自己最后那一记自杀式的引爆雷丹,震碎了对方的锁定,此时的他恐怕已经被那老怪物抽魂炼魄,炼成了一颗毫无尊严的人丹。
就在林木沉浸在对自己身家的哀悼与对敌人的诅咒中时,周围那死寂的海水,突然产生了一阵极不寻常的波动。
那是某种生灵正在快速划过水流的声音。
“咔哒,咔哒。”
一种坚硬甲壳撞击的轻响,在静谧的深海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木强行忍住元神的撕裂感,将一缕微弱得近乎虚无的神识外放。在那漆黑如墨的海水中,他看到了一道幽幽的碧绿色灵光。
那是一只体长丈许的庞然大物。
它通体覆盖着如翡翠般晶莹却厚重的甲壳,背部生有密密麻麻的倒钩,每一根倒钩上都闪烁着冰冷的寒芒。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身前那一对大得不成比例的巨鳌,那鳌钳厚重得如同两柄特大号的重锤,每一次挥动,都能让周围的海水产生一阵阵沉闷的爆鸣。
“碧甲碎空虾?”
林木一眼便认出了这种在深海中名头不小的妖兽。
这种妖兽生性凶悍却灵智极低。眼前的这只,看其体表灵光的浓郁程度,约莫在四阶的样子,也就是相当于人族筑基后期的水准。
若是放在往常,这种级数的妖兽,林木只需一道剑意便能将其剥皮拆骨。可现在,林木除了能睁开眼皮,连动一动指尖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一抹由于“血影遁”而残留的精血气息,虽然极淡,但在这种寂静的海域,对于嗅觉极其敏锐的深海妖兽来说,简直就像是黑夜中的灯火。
那碧甲虾游到了林木身前。
它那一双突出的复眼在黑暗中散发着贪婪而疑惑的光。它围着林木那具几乎被炸成了焦炭、却又隐约透着星辰气机的身体转了三圈。
在它的简单认知里,这个漂浮在水中的“异物”,虽然散发着一股好闻的血腥气,但表面的质感却极其古怪。
“哐!”
没有任何征兆,那碧甲虾挥起那只磨盘大的左鳌,对着林木的胸口狠狠地来了一下。
这一下,纯粹是处于妖兽试探猎物的本能。
那一击打在林木身上,就像是重锤砸在了万载玄铁之上。一股沉闷的、不带任何肉体碰撞感的“哐当”声在海水中荡漾开来。
林木只觉得五脏六腑再次微微一颤,但他那经过星光淬炼的胸骨,非但没有断裂,反而将那股劲力生生地反震了回去。
那只碧甲虾显然被吓了一跳。
它猛地向后缩了数丈,两只长长的触须不安地晃动着。它发现这个“猎物”不仅没有被砸烂,反而震得它自己的鳌钳一阵发麻。
它再次凑上前,用细小的步足在林木的体表抓了抓。
此时的林木,周身焦黑如炭,那件曾灵光流转的‘混元地火甲’早已支离破碎,残存的甲片下,露出了大片透着金属光泽的炼体皮肉。
在这头碧甲虾那极其低微、近乎混沌的灵智里,这具沉入深海、毫无生机波动的‘物体’,显然并非某种血肉生灵,而是一块在深海中沉寂万载、生出了某种伴生灵矿的奇特古木,亦或是某种天外坠下的玄铁精金
这个东西,并不是食物。
林木躺在淤泥里,感受着那妖兽在他身上扒拉来扒拉去,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荒诞感。
“好畜生……竟然不吃我?”
还没等他松口气,一股巨大的推力便传了过来。
那碧甲虾似乎做出了决定。它转过身,用那一对孔武有力的巨鳌死死地钳住了林木的腰胯部位,随后尾部猛烈一划。
“哗啦!”
林木就这样被一只虾拖拽着,在海底的淤泥中快速前行。
他的脸贴着冰冷的泥沙划过,各种奇形怪状的深海珊瑚和废弃的海兽骨架在他视野中飞速后退。
“奇耻大辱……真是奇耻大辱。”
林木在心中狂怒。
他堂堂一个金丹中期的剑修,放眼周边海域也算是一号人物,今日竟然落到了被一只四阶妖兽当成“战利品”拖行的境地。若是有同道在此,他恐怕直接自绝经脉的心都有了。
约莫过了两刻钟,那碧甲虾带着林木来到了一处极其偏僻的珊瑚裂缝。
第738章 巢穴材料
这里地处地磁混乱的交叉点,周围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能够极大地干扰神识的探查。裂缝深处有一个被掏空的洞穴,洞口堆满了各种亮晶晶的矿石和不知名的海兽鳞片。
这里,显然是这只碧甲虾的巢穴。
最近这一带海域暗流涌动,这只虾的巢穴似乎在先前的震荡中塌了一半,此时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林木被拖进了洞穴深处。
那碧甲虾似乎很忙碌。它先是打量了一下洞口那个坍塌了大半的顶棚,又看了看怀里这块“坚不可摧”的人形矿石。
它游到洞口,将林木像塞砖头一样,狠狠地塞进了一处支撑梁与岩壁之间的缝隙里。
“嘎嘣!”
林木感觉到自己的脊椎被紧紧地顶在了冰冷的珊瑚礁上,而胸口则抵住了一块巨大的黑玄石。
宽度,竟然出奇地合适。
紧接着,这只碧甲虾又游了出去。不一会儿,它搬回了几块脸盆大小、沉重无比的黑玄石。
它像是搭积木一般,先是将一块大石头压在了林木的背上,又用几块小石头死死地塞住了林木的双腿缝隙。最后,它在那林木的头顶处,又压上了一块重达千斤的深海紫晶。
林木被彻底“砌”进了墙里。
他的四肢被乱石压得死死的,除了那双还透着一丝生机的眼睛正对着洞外的流沙,整个人已经完全成了这碧甲虾巢穴的一部分。
这妖兽在林木面前游了两圈,似乎对这块“新基石”的稳固程度非常满意。它晃了晃触须,趴在林木脚下的沙堆里,心安理理地开始休眠。
“……”
林木彻底无语了。
他盯着洞外那些漂浮的浮游生物,心中的吐槽欲简直要冲破识海。
“好你个孽畜!我林木纵横修仙界百余载,什么场面没见过?被金丹圆满老怪追杀过,被上古禁制困过,可我万万没想到,今日竟然被一只虾……当做了筑巢的材料!”
“你竟然把我当成了顶梁柱?把我当成了压舱石?”
“好,好得很!等我这一口气顺过来,等我恢复了哪怕三成实力,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这破窝给拆了,把你这孽畜做成一盘红烧大虾,连皮都不吐的那种!”
林木在那乱石的重压下,愤愤不平地咒骂着。
然而,随着情绪的逐渐平复,他那冷静得近乎冷酷的本能,却又在此时悄然抬头。
他开始仔细感应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地磁极度混乱,那些紫黑色的岩石似乎具有天生的屏蔽神识之效。而且,这洞穴处于深海断层之下,外面又有碧甲虾这种土着妖兽的气息遮掩。
对于现在身受重伤、急需隐匿的林木来说,这里竟然是一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谁能想到,那名重伤远遁的金丹中期散修,此时正被一块块乱石压着,作为一只海虾巢穴的“地基”在沉睡?
这种绝对的静止与隐蔽,让紫影真人那种级别的神识搜寻,都极难察觉。
“因祸……得福吗?”
林木在心中发出一声自嘲的叹息。
既然动弹不得,他索性收敛了所有的负面情绪,开始在那重重的石块挤压下,尝试着进行最原始的修炼。
林木心中微微一动。
《繁星炼体法》原本讲究的就是在极端的压力下,将星辰之力压入髓髓。
此前他在铁玄真人的重锤下完成了第一步,而现在,这万丈深海的水压,以及身上这些沉重黑玄石的持久挤压,竟然意外地形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磨炼”。
这种磨炼虽然缓慢,却比那狂暴的轰击更加细腻,更易于让那些破损的经脉在重压下重新对接。
“罢了。且让你这畜生先得意几日。”
林木合上了双眼。
他开始默默运转起残余的那一丝神念,勾连着周围那幽冷、厚重的深海寒煞。
在那暗无天日的海底洞穴中,在那些被当做“建材”堆砌的乱石堆下,林木正式进入了一种极其深沉的寂灭修行。
他的心跳变得愈发迟缓。
他的生机被他生生地锁在了金丹的最核心处。
他在等待。
等待那一根根断裂的经脉重新焕发生机,等待那深海中的寒煞之气将他体内的雷毒洗涤干净。
......
深海三千丈,光线已是绝迹之物。
在这粘稠得如同铅汞般的黑色海水深处,唯一的律动便是那深海暗流在礁石缝隙间穿梭时发出的、沉闷且迟钝的呜咽声。
林木此时的状态极其古怪。他被那只碧甲碎空虾当做了最为坚实的j基石,一整排沉重的黑玄石严丝合缝地压在他的胸腹与四肢上,将其整个人生生地“砌”进了珊瑚岩壁的凹槽内。
从外看去,他那原本就焦黑的身躯已与周围荒凉的岩壁融为一体,唯有一双偶尔闪过微弱精芒的眸子,证明这块“建材”尚有生机。
“咚……咚……咚……”
令林木在剧痛中感到一丝慰藉的是,他那经过地火淬炼三载、又引星光入骨的肉身,展现出了近乎恐怖的韧性。
那本源的《繁星炼体术》,讲究的便是“破而后立”。
此时,外界那铺天盖地的水重,与身上黑玄石传来的那种实打实的硬压,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合力。
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他周身三百六十处窍穴内的星辰种子并未熄灭,反而在这种挤压下,被迫向着更深层的骨髓内部渗透。
这是一种歪打正着的“炼体”。
每一次呼吸,林木都能感应到周围那冰冷刺骨的海底寒煞,正顺着毛孔缓慢地渗入经脉。
他只能任由身体本能地吸收这些寒意,去中和体内残留的雷火余毒。
那种感觉,就像是无数根细小的冰针在经脉中缓慢爬行,所过之处,原本被雷丹自爆震出的细微骨裂,在那浓郁得近乎实质的寒煞滋养下,开始以一种极慢的速度重新衔接、合拢。
“墙中之禅,莫过于此。”
第739章 脱困
林木在心中自嘲。他像是一尊被镶嵌在岁月深处的浮雕,在这绝对的静寂中,开始了漫长的复盘。
想起那个紫影真人,林木的眼中便会闪过一抹阴鸷。
“金丹圆满,果然是金丹期的天花板的存在。那老鬼不仅法力深厚得不可思议,其耐性更是如同毒蛇一般。三年的枯守,只为那一瞬的收网。”
林木心中一阵肉痛。
每每想到此事,林木都心疼无比!
那一枚六阶红瞳雷鹏的雷丹,那是他准备用来冲击后期关隘的绝佳引子,如今却在那礁石上化作了绚烂的死火。还有那张珍贵无比的七阶兽魂符,那是足以让他在北海横着走的底牌,也一并赔了进去。
“此仇不报,道心难平。但现在的我,还不够看。”
林木冷静地权衡着局势。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残破身躯,莫说回转酔星岛,便是走出这片海域都成问题。
“醉星岛……怕是不能回了。”
他本能地否定了最初的撤退路线。
紫影真人在那一战中虽然被雷丹自爆重创,但以金丹圆满修士的底蕴,只要不死,很快就能东山再起。
醉星岛那种坊市枢纽,定然布满了那老怪的傀儡暗桩或者是相熟的邪道同伙。只要他林木的面孔一出现,便会立刻陷入万劫不复的死局。
“必须等。等这一身气血恢复三成,便寻一处深海航道。”
林木的脑海中浮现出此前研究过的海图。
在这星罗海域与天醉海域之间,常年行驶着那些跨海商盟的巨型宝船。那些宝船由元婴期的老祖背书,船上阵法重重,更有高阶修士坐镇。只要能潜伏进去,即便紫影真人再强,也绝不敢在宝船之上公然搜查。
“到时候,随船远遁,去往更混乱、也更广阔的蛮荒海域……”
打定主意后,林木缓缓合上双眼,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近乎“假死”的入定状态。
他就这样在那只虾的“家”里,充当着最稳固的墙基。
时间在这暗无天日的海底失去了具体的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七天,也或许是九天。
那只碧甲碎空虾似乎对林木这块“石头”非常满意。它每天都会游出去捕食一些低阶的小型海兽,回来后便趴在林木脚下的沙堆里,挥动着那对巨大的螯钳,像是在炫耀它的新居。
林木偶尔睁开眼,看着这只妖兽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心中除了无语,更多的是一种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后的淡然。
直到这一日。
原本寂静的洞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狂暴的水流律动。
林木的神识虽然未动,但其炼体后的五感极其敏锐。他察觉到,另一股同样强横、甚至更为暴戾的妖气正在迅速接近。
“踏,踏。”
一种沉重的、带有金属质感的甲壳撞击声在洞穴内回荡。
林木侧过余光看去,只见另一只体型比原来那只还要大上一圈、背部生满暗红色斑点的碧甲虾游了进来。
“同类?”
林木心中暗自警惕。若是这两只相当于筑基期的妖兽在洞内大打出手,那股震荡力极有可能震裂他刚刚衔接好的经脉。
他已经做好了即便拼着伤势加重,也要瞬间暴起击杀这两畜生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厮杀并未发生。
两只虾在洞穴中心相遇,那一根根长长的触须开始剧烈地碰撞、交缠,发出一阵阵尖锐且焦急的“咔哒”声。
在那妖兽极其有限的灵觉传递中,林木感应到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那只新来的虾似乎在疯狂地传递着某种警报。片刻后,原本那只将林木视作珍宝的碧甲虾竟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它甚至顾不得回头看一眼它那辛辛苦苦修筑的“豪宅”,便直接摆动尾部,带着新来的同类,如利箭般冲出了洞穴。
那逃窜的模样,活脱脱像是后方有某种能够吞噬一切的恐怖存在即将降临。
“弃巢而逃?”
林木盯着那空荡荡的洞口,心中微微一凛。
“能让这种霸占一方的深海妖兽吓成这样,莫非是深海动荡?或者是高阶妖兽在清场?”
但紧接着,他心中升起的是一抹喜悦。
既然主人走了,那这地界,便归他了。
又过了两日。
林木感到体内的那颗紫色金丹终于恢复了一丝光泽。虽然真元依旧稀薄,但那一身潜藏在骨髓深处的气血之力,已经恢复了约莫三成。
那碎裂的骨骼在寒煞的滋养与重压的磨砺下,变得比以往更加紧密,隐约间竟透着一股淡淡的金属光泽。
“是时候了。”
林木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两道银色的星芒骤然亮起,在黑暗的洞穴中划过两道冷冽的弧线。
他并没有立刻动用灵力,而是将全身的肌肉一寸寸地绷紧。
“嗡——”
在那沉重的乱石堆下,林木的身体内传出了一阵如同闷雷般的连绵声响。那是由于气血流速在瞬间加快,冲撞经脉时发出的轰鸣。
他猛地吸入一口充斥着土腥气与寒意的空气,胸腔随之高高隆起,原本压在他胸口的那块黑玄石发出了“嘎吱”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给我开!”
林木在心中发出一声低吼。
他并没有施展任何遁法,而是凭借纯粹的肉身爆发力,双臂猛地向外一撑。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深海中炸裂开来,原本平静的水流被这股蛮横的力量瞬间撕碎,产生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流涟漪。
那些被碧甲虾辛辛苦苦垒砌、重达数千斤的黑玄石,在林木这如神魔般的一撑之下,竟然如同脆弱的瓷器般寸寸崩碎。无数细碎的石屑在那股暴力的冲击下,化作了一枚枚致命的流星,将洞穴的内壁打得千疮百孔。
林木的身影,从那破碎的岩壁中一步跨出。
他稳稳地站在海床的淤泥之上,那一身破碎的法袍在激流中狂乱舞动。虽然面色依旧略显苍白,但脊梁却挺得极直,如同一柄宁折不弯的绝世神锋,重新屹立在天地之间。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布满老茧、却隐约有星光流动的双手。
那种实打实掌控力量的感觉,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舒畅。
“呼……”
林木吐出一口浊气。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处已经被他撞烂了一半的洞穴。
第740章 海底传送阵
深海之底,寒意如冰锥般无孔不入。
林木自那崩塌的碧甲虾巢穴废墟中掠出,并未急于浮上海面。
他体内的法力海已然彻底干涸,曾经波涛汹涌的灵力如今只剩下一片龟裂的荒芜。在那死寂的丹田中心,原本光华夺目、圆润无瑕的金丹,此刻竟暗淡得如同一颗在荒野中蒙尘百载的顽石,再无半分灵韵流转。
莫说催动那柄威震一方的青冥剑,即便是最寻常不过的护体灵光,也因后继无力而在这深海巨压下碎裂开来,再难维持分毫
然而,在这万丈重水的挤压之下,林木的脊梁却挺得笔直。三年的地火换髓,让他的每一寸骨骼都泛着如星辰般的冷冽光泽,髓如重汞,血如流火。
即便没有灵力加持,单凭这具皮囊,他也足以在这漆黑的深渊中踏波而行。
“那畜生跑得如此匆忙,定是这附近有比它更强横的存在,或者是出了什么足以令生灵疯狂的宝物。”
林木在那幽冷的水流中潜行,五感被提升到了极致。
在他的视线前方,两只碧甲碎空虾留下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在那粘稠的海水中,这淡淡的浑浊如同一条指引方向的引线。
林木身形微晃,不再动用遁法,而是凭借着双腿强横的爆发力,每一步跨出都在海底的淤泥中踩出一个深坑,整个人如同离弦的重箭,在那黑暗中无声地滑行。
这横跨数千里的奔袭,非但没能压垮林木,反而成了他洗髓易筋后的第一次全身砥砺。林木在那暗无天日的渊底步步生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紫影老鬼怕是还在那片海域翻江倒海地搜寻神魂气息吧?
他怎会想到,这世间竟有人能在那等重创之下,不借半丝真元,单凭这具星辰为骨、流火为血的皮囊,便在这绝灵乱磁的万丈渊底,跑出了一段足以令金丹修士都为之惊奇的探索之旅!
当黎明前的最后一道暗流划过指尖,前方的地势陡然一沉,出现了一个被巨大珊瑚骨架合围的深海盆地。
林木在一块两人高的黑玄石后停下了身形。
此地的气象极其诡异。按理说深海数千丈绝无光亮,可这片盆地的中心,竟然升腾着一层淡淡的、呈现出青紫色的极光虚影。那光晕如轻纱般摇曳,将盆地内的景象映照得纤毫毕现,却也让此地的元磁之力变得极度混乱。
林木屏息凝神,瞳孔微缩。
在那盆地的两端,正有两尊庞然大物在隔空对峙。
左侧的一方,是一头体型超过五十丈的巨型章鱼,名为“墨瞳巨章”。它那八条粗壮如山柱的触手上,覆盖着一层冰冷的寒铁鳞片,每一次蠕动都带起海底岩层的剧烈震颤。最令人胆寒的是它中心处那一只磨盘大的眼球,此时正散发着幽幽的冷光,死死盯着对面。
而在盆地的另一侧,则是一条背部生有六柄如长矛般骨刺的“六棘怪鱼”。这怪鱼周身缭绕着暴戾的血色妖气,一双巨口开合间,露出密密麻麻的锯齿,每一根牙齿上都挂着尚未消化的海兽残骸。
两尊五阶大妖!
即便在这资源贫瘠的偏僻海域,五阶大妖也足以称霸一方,相当于人类的金丹期真人。此时,这两尊杀神正领着数百名形态各异的部下,在这盆地中摆开了阵势。
若是搁在全盛之时,莫说区区两头孽障,便是再多上一倍,林木也有把握在一时三刻内将其斩杀,取走那犹带余温的妖丹。
可如今,他内视着那口干涸如枯井的丹田,以及经脉中阵阵如钻心剜骨般的余痛,终是忍不住心头泛起一丝苦涩。‘龙游浅水遭虾戏’,这修仙界的无情,莫过如此。
......
肃杀之气,让周围的海水都凝固了几分。
j几十头低阶妖兽按兵不动,却又龇牙咧嘴,吞吐着浓郁的妖气。那股血腥味与妖气的混合,让林木隔着百丈远都能感到识海的一阵刺痛。
“它们在争什么?”
林木的目光越过那层层叠叠的妖群,最终锁定在了盆地的正中心。
在那里,有一处由某种不知名白玉筑成的古老祭坛。祭坛通体晶莹,尽管历经了万载岁月的剥蚀,却依然透着一股圣洁、威严的气息。而在那祭坛的顶端,此时正流转着一圈极其微弱、却频率极稳的银白色空间波动。
林木的呼吸猛地一滞,识海中闪过一个令他狂喜的念头。
“上古跨海传送阵!”
作为一个曾深入研读过星罗宗阵法典籍的修士,他绝不会看错那种特有的空间波动。这座传送阵保存得竟然出奇地完好,核心的白玉灵枢并未断裂,只是因为缺乏灵石供能而陷入了沉睡。
“天无绝人之路……”
林木在心中暗自低喝。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时间和恢复。。
在这酔星岛周边海域,无论他如何躲藏,只要一出海面,就极有可能被那金丹圆满的老怪重新锁定。
林木死死盯着眼前这座透着古老、沧桑气息的跨海传送阵,眼中闪过一抹决绝。若是能借此阵瞬间挪移至不知几千万里外的异域,即便是那些能上穷碧落下黄泉、封锁虚空的元婴大能,也休想再捕捉到他的一丝因果踪迹!
虽然前路未卜,对面或许是妖兽巢穴,亦或是绝灵荒地,传送后的风险更是模棱两可。
但相比于重回海面、在那位金丹圆满老怪眼皮子底下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这一场豪赌,他林某人不得不跟了!
这传送阵,就是他林木的“入地之门”。
然而,想要在那两尊五阶大妖的眼皮子底下潜入祭坛,无异于虎口拔牙。
林木躲在岩缝阴影中,耐心地观察着。
那两头大妖显然也知道这祭坛的价值。它们虽然灵智未全开,但本能地能感应到那白玉祭坛散发出的空间法理对肉身的滋养。此时谁也不肯率先出手,生怕在那恐怖的碰撞中损毁了这赖以存身的“宝库”。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尊章鱼,一条怪鱼,就那样在那青紫色的光影中干耗着。妖兽之间的试探极其缓慢,这种对峙若是持续下去,怕是再有三五天也打不起来。
“林某可没时间陪你们在这里虚耗。”
林木眼中闪过一抹阴鸷且狡黠的精芒。他心中透亮,若按部就班地在这深渊下吸纳灵气,想要将这支离破碎的经脉修补如初,至少也需数十上百载的枯坐静养。
可那紫影老贼如附骨之疽,绝不会给他这般悠长的喘息之机。况且,即便当真修补好了这残破道基,对上那位金丹圆满、神通广大的老怪,他依然不过是蚍蜉撼树。
既然正道走不通,那便只能在这十死无生的绝境里,寻一招剑走偏锋的杀局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
第741章 挑拨争斗
这盆地边缘堆积着大量的黑玄石碎片,其中几块上面还沾染着墨瞳巨章脱落的黏液与气息。
林木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
他缓缓弯下腰,右手五指如铁钩般扣入地底,生生地从岩层中抓起了一块重达千斤的黑玄石残片。
林木屏息凝神,竟是连丹田中那一丝近乎枯竭的真元也彻底封死。他并未动用半点灵力,而是纯凭这一副历经磨难的强横肉体!
“嗡——”
原本沉寂的肌肉在这一刻如虬龙般暴起,一股排山倒海般的肉身伟力,顺着腰腹的拧转,悉数汇聚到了他的右臂之上。
“去!”
林木心中默念!
林木屏住呼吸,对着远方那六棘怪鱼的一名部下,狠狠地将石块掷了出去。
这一掷,没有任何灵光,却因为速度快到了极致,在厚重的海水中强行拉出了一道笔直的白痕气泡。
“噗——!”
那块带着巨章气息的重石,精准地砸在了六棘怪鱼阵营中一头三阶“巨齿鲨”的头颅上。三阶妖兽虽然皮糙肉厚,但在林木这千斤劲力的加持下,石块生生砸穿了那头巨齿鲨引以为傲的护体鳞甲。‘咔嚓’一声闷响,狂暴的劲力透骨而入,令那头凶兽半边头颅都凹陷了下去
腥红的妖血,在幽暗的水中瞬间扩散,浓郁的血腥气成了点燃药引的最后一点火星。
“唳——!”
六棘怪鱼感受到了部下的重伤,那一双赤红的鱼眼中瞬间被凶光填满。它认定是那墨瞳巨章在发动试探性的偷袭,当即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背部的六柄骨刺猛然喷薄出大量的血色妖元。
混战,瞬间爆发。
没有任何花哨的法术对轰。在这万丈深海,妖兽们更倾向于最原始、也最残酷的肉搏。
两方妖群在那狭窄的盆地中撞击在一起。墨瞳巨章挥舞着八条巨大的触手,疯狂地缠绕、绞杀着冲上来的鱼群;而六棘怪鱼则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横冲直撞,每一记撞击都将数头章鱼部下撕成碎片。
一时间,盆地内泥沙翻涌,血肉横飞。
林木躲在岩缝后,看着这一幕,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奇异之色。
“有意思,当真是‘摔跤’的规矩。”
他心中暗暗吐槽。这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五阶大妖,打起来竟然如世俗界的泼皮掐架一般,你锁我的喉,我咬你的尾。其实林木很清楚,这正是海底生灵的生存智慧,法术动静太大,容易引来深渊中更恐怖的掠食者,且肉身搏杀最能节省那宝贵的妖丹真元。
趁着泥沙遮蔽视线的瞬间,林木动了。
他没有施展云龙九现,而是施展了在忽体门跟随铁玄真人学到的一门名为“如影随形”的轻身武技。
他整个人如同一抹没有重量的幽灵,身体近乎贴在海底的淤泥之上,背脊的肌肉有节奏地律动,带动机体在乱石间飞速滑行。
三丈,五丈,十丈……
他几乎是擦着一头正在与对手撕咬的章鱼触手掠过。那章鱼正全神贯注于眼前的死斗,根本没察觉到一个渺小的人族竟从它的身下钻了过去。
林木在那翻腾的泥水中穿梭,不到片刻,便已经接近了那座白玉祭坛。
他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祭坛的一角。
近距离观察下,这座传送阵的雄伟更让他心惊。阵基上刻满了复杂的星辰阵纹,每一道凹槽都深达寸许,显然是为了承载极高强度的空间挪移而设。
林木伸出手指,指尖轻轻触碰在阵法的一处节点上。
他不敢大范围动用神识,只能分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念头,顺着阵纹向内渗透。
“灵枢尚存,阵络无损……只需十枚中品灵石,便能强行激活这一角的短程定向……”
林木在心中飞速推演。
他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储物袋。
只要再给五息时间,只要他能将灵石嵌入那处隐秘的槽位……
然而,就在林木指尖即将触碰到储物袋口的瞬间!
“轰!!!”
一股如泰山压顶般的巨大阴影,毫无征兆地从上方笼罩而下。
一根直径过丈、长满了吸盘与倒钩的漆黑触手,因为受了六棘怪鱼的重击,在半空中失去了控制,带着崩碎山岳的力道,重重地砸向了祭坛的一侧。
祭坛剧烈震颤,几块碎石飞溅,正好砸在林木藏身的位置。
林木面色微变,身形猛地向后一缩。
几乎在同一瞬间。
那原本正陷入疯魔博弈的两头五阶大妖,齐刷刷地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翻腾的泥沙混着血雾逐渐稀薄,显露出两双如磨盘般硕大、闪烁着幽绿凶芒的妖目。那瞳孔中充斥着极致的暴戾与贪婪,仿佛两道阴冷的锁链,穿透重重水幕,不约而同地死死钉在了祭坛中央。
在那里,林木那修长的人族身影显得如此渺小且突兀,就像是一只误入荒兽巢穴的惊蝉,在这毁灭性的注视下,连周遭的水流都仿佛瞬间凝固
在此前长久的对峙中,它们从未感应到这股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生人气机”。
“糟了。”
林木心头咯噔一下。
深海的暗流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死寂。两股恐怖的金丹级妖压,如同被激怒的火山,在那白玉祭坛之上,缓慢且沉重地合拢。
在这生死博弈的起点,林木的手指,终于摸到了那一块温润的灵石。
第742章 离开海域
千丈深海,死寂被狂暴的妖气彻底撕裂。
林木立于白玉祭坛一角,背后是如山峦般压下的漆黑触手。在那磨盘大小的墨色瞳孔注视下,他感到识海中的神魂由于极度的危机而产生了针扎般的刺痛。
两头五阶大妖,墨瞳巨章与六棘怪鱼,此时已然达成了一种诡秘的默契。它们不再纠缠于先前的争斗,而是将那足以排山倒海的暴戾威压,悉数锁死在祭坛中央那个人类修士的身上。
“不能等,一息都不能等!”
林木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右手在储物袋上猛然一拍,掌心中瞬间多出了十余枚散发着温润白光的中品灵石。
按照这上古传送阵的阵纹脉络,若要启动跨海级的大挪移,非得十颗不可!最好是上品灵石,而林木只能寄希望于中品灵石可以启动了!
“阵起!”
林木指尖法诀如飞,双臂在虚空中拉出了重重残影。他并未施展任何遁法,仅仅是凭着炼体后那惊人的爆发力,在刹那间,将手中的灵石精准无误地嵌入了祭坛边缘的十二处灵枢凹槽中。
“嗡——!!”
中品灵石落位的瞬间,沉寂了万载的白玉祭坛发出了极其低沉且不稳定的嗡鸣。由于灵石品阶不足,阵基上的星辰阵纹并未像预想中那样瞬间点亮,而是如同残烛遇到烈风,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微光。
“戾——!”
六棘怪鱼见状,那张布满锯齿的血盆大口猛然张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暗红色妖元在喉间急速凝聚。而另一侧,墨瞳巨章那布满倒钩的触手已然横扫而至,所过之处,海水被强行排开,形成了两道恐怖的水压气浪。
林木此时已然退到了祭坛的最中心。他脚下的白玉石板正在剧烈颤抖,一股股狂暴的空间气息正在苏醒。由于能量不稳,那些空间如同一柄柄细小的锋针,不断切割着他的护体灵光。
“给我开啊!”
林木发出一声低促的狂吼,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蕴含了本源精华的精血喷洒在脚下的阵眼处。
在修仙界,精血是修士本源的显化。随着这口精血的融入,原本还在迟滞的阵法仿佛被注入了最后的引信。
轰!
一道冲天而起的白光,在幽暗的海底深渊中炸现,瞬间将方圆数里的黑暗驱散殆尽。那白光中蕴含着极其沉重的空间位阶,强行在那粘稠的海水中撕开了一个不规则的空洞。
然而,就在那空间传送的白光即将把林木身形彻底包裹的刹那—。
“破!”
虚空中似乎响起了两道不属于人声的怪异神念。
墨瞳巨章那根长达百丈、覆盖着寒铁鳞片的触手,带着崩碎山岳的力道,重重地抽在了传送白光的边缘。
与此同时,六棘怪鱼喷吐而出的那一道暗红色妖光长虹,也如同一柄贯穿乾坤的战矛,笔直地轰击在祭坛中心的节点上。
林木此时正处于传送的中转状态,肉身被空间强行拉扯,根本无法施展任何闪避手段。
他能做的,唯有硬抗。
“混元,固!”
林木识海中神念疯狂跳动。甲衣内部那地火精金的阵纹瞬间亮到了极致,一股厚重、死寂且带着熔岩气息的灵压,配合着他炼体金丹那如重汞般的骨骼,构成了一道最后的防御屏障。
“咚——!!!”
一声震碎云霄的巨响。
在两头五阶大妖的合力一击下,那原本就不够稳固的传送白光产生了剧烈的扭曲,原本笔直的传送路径被强行震开了一丝弧度。
林木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开天辟地的巨锤正面砸中。
那一身足以防御金丹后期修士攻击的混元地火甲,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一股狂暴且阴冷的妖元力,顺着甲衣的缝隙,如千万毒蛇般钻入了他的经脉,疯狂肆虐。
“咔嚓……”
那是肋骨断裂的声音。
他身躯剧烈一颤,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暗黑脏腑碎块的本源真血
他的意识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在那个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一块被巨浪拍碎的破布,在那支离破碎的空间通道内随波逐流。
……
也不知过了多久。
当那种撕裂灵魂的眩晕感逐渐消退,林木感到脚下一实,冰冷的海水气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且带着淡淡霉味的空气。
他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并未摔在荒野,而是身处一座幽暗深邃的山洞之中。
在他身后,一座同样由白玉筑成的微型祭坛正散发着余温,阵纹明灭不定,边缘槽位里的几块灵石早已因为能量耗尽而化作了灰白的粉末。显然,这里是那座深海古阵的另一处对应节点。
“咳咳……”
林木喷出一口淤血,强忍着神魂的刺痛,神识迅速在山洞内扫过。这山洞内部空间不小,石壁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显然已有很多年无人踏足,但在石洞的角落,却隐约可见一些早已风化的蒲团残迹,似乎曾是某位古修士的闭关之所。
这种跨海级别的传送阵通常都掌握在顶尖势力或古老家族手中,虽然此地看起来已经荒废,但林木向来行事谨慎,这种地方绝不能久留。
谁也不敢保证这阵法的另一端波动,是否会惊动这片区域的守护者。
他指尖微颤,施展出一道极其隐晦的青木神识,在这祭坛石壁的一角留下了一个只有他自己能感应到的气机标记。随后,他踉跄着走向洞口。
洞口外被茂密的藤蔓和杂草遮掩得严严实实,甚至还有几棵不知名的古木横斜其间。林木伸手拨开藤蔓,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他发现洞口竟开在半山腰的一处绝壁之上,下方是万丈深渊。
第743章 遇难修士
林木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强撑着最后的一丝灵力,身形一晃从绝壁跃下。他如同一只折翼的飞鸟,顺着山势斜斜坠落,途中撞进了一片不知名的紫色灌木丛,最终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山脊上,背靠着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古松停了下来。
“呼……呼……”
林木勉强撑开眼皮,每一丝呼吸都引得肺腑间传来钻心剜骨的剧痛。
他微微抬头。
映入眼帘的,并非中戊岛那繁华的灵光,亦非流云山脉那熟悉的枫林。
他此时正身处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之中。
远处的群山巍峨起伏,云雾在山脊间缓慢流动,夕阳的余晖给这些陌生的山头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空气中的灵气虽然不如醉星岛那般浓郁逼人,却极其平稳,且透着一种由于山泽滋养而产生的空灵感。
他第一反应并非查看四周,而是内观。
“肋骨断了一根……还好,我炼体大成,已达金丹境界,不然硬抗妖兽,必死无葬身之地。”
林木长舒了一口气。
那两头五阶大妖的联手一击,换做任何一名普通的金丹初期修士,恐怕此刻已经化作了那深海中的齑粉。
万幸,他在赤屿岛经历了那非人的三年“碎骨还真”。他那一身炼体金丹的底蕴,在那最危险的一刻,如同一根定海神针,保住了他最后的一线生机。
更令他感到心安的是,在那山脉的灵气冲刷下,由于在深海待了太久而有些滞涩的真元气海,此时终于重新焕发了一丝生机。
只要能在这山脉中寻得一处隐秘洞府,静修数载,伤势必能痊愈。
“这是哪里……”
林木感受着周围完全陌生的五行流转频率,心中暗自警惕。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一粒“归元丹”吞服而下。药力入腹,化作一股股温热的暖流,开始缓慢修复那些受损的经脉。
就在林木准备起身寻找遮掩之所时!
“嗡!”
他的神识感知中,突然捕捉到了数里外传来的几股微弱灵力波动。
那是属于炼气期修士的气息。
林木眉头微皱,他并未动用灵力,而是将身体贴紧在那棵古松的阴影中。此时的他灵力虽然未复,但作为金丹中期的强者,其隐匿身形的手段,绝非那几个低阶小辈所能察觉。
片刻后。
山脊的另一头出现了一道踉跄的身影。
那是一名年约十七八岁的年轻修士,身穿一件早已破损的青灰色长衫,身上血迹斑斑。其修为仅在炼气期七层左右,此时正满脸绝望地向着林木所在的方位狂奔。
“救命……谁能救救我……”
年轻修士声音沙哑,其真元波动极其剧烈,显然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而在他的身后百丈开外,两道散发着凶戾气息的遁光正不急不缓地尾随着。
那是两名面容阴冷的修士,约莫三十来岁,一高一矮。两人的修为皆在炼气期九层巅峰,也就是世俗界口中的“半步筑基”。他们手中的法器流转着淡淡的绿芒,嘴角挂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跑啊,接着跑。”
那名高个子修士发出一声阴沉的冷笑,随手打出一道指劲。
“砰!”
指劲击中了年轻修士身前的地面,激起了一阵碎石。
年轻修士被吓得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在了林木藏身古松前方的百丈空地上。
“二位道友……求求你们……”
年轻修士挣扎着爬起身,从怀中摸出一个散发着浓郁草木精气的玉盒,双手颤抖地举过头顶。
“这是晚辈在那‘黑风谷’守了三个月才采到的‘百年赤阳芝’……只要你们放过我,这灵药归你们!我……我还可以立下誓言,绝不向宗门报备半句!”
林木躲在树荫下,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的神识在那玉匣上一扫,心中便有了计较。那确实是一株成色不错的二阶灵草,对于炼气期修士来说,这足以换取数年的修行资粮。
“誓言?”
那矮个子修士已经落在了年轻修士的身前。他并未去接玉盒,而是猛地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年轻修士的胸口。
“咔嚓。”
那年轻修士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委顿在地上。
“杀了你,灵药依旧是我们的。而且,死人……才最会保守秘密。”
矮个子修士狞笑着举起了手中的青色长剑。
林木看到这里,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冰冷的杀机。
劫修。
这种在修仙界如蛆虫般存在的群体,他再熟悉不过。
当年他身为散修时,没少吃这些见财起意之辈的苦头。尤其是那种仗着修为稍高,便随意猎杀弱小、剥夺他人求道机缘的行径,最是触碰林木的底线。
“修仙路远,总有些人想走捷径。”
林木在心中冷哼一声。
虽然他此时重伤未愈,且不想在这陌生地界引起高阶修士的注意。但这三人的出现,对他而言,却是一次绝佳的机遇。
他需要了解这片山脉的势力分布。
他需要知道这里究竟是哪里。
而这三名炼气期散修,正是他最好的“敲门砖”。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抢,那林某便教教你们,这修仙界的规矩。”
林木手掌轻按地面。
原本看似平静的山林,在那一瞬间,似乎产生了一次极其微小的气机凝滞。
……
“二哥,别跟他废话了,一剑宰了了事,咱们还得赶回去向那‘血刀盟’复命呢。”
高个子修士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那矮个子修士点了点头,眼中的杀机凝为实质,手中的青色长剑就要对着年轻修士的咽喉刺下。
然而。
就在那剑尖距离喉咙仅剩半寸的死寂时刻。
“嗡——”
一股无形、厚重且如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威压,毫无预兆地从那棵古松后席卷而出。
在那一瞬。
原本叫嚣的两名炼气后期劫修,只觉得自己原本运转顺畅的灵力,仿佛被冻结在了经脉中一般,任凭他们如何疯狂催动,竟感应不到半分法力的流动。
他们的身体僵死在原地,保持着挥剑的姿势。
“这……这是……”
高个子修士瞳孔剧烈收缩,他的身体在那种恐怖的灵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那种感觉,就像是面对着一尊从沉睡中苏醒的远古神魔。
“筑基前辈?!”
第744章 伏牛宗
他想要惊呼,却发现自己的喉咙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木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他此时虽然脸色惨白,衣袍破碎,且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但在那两名劫修眼中,这简直比死神还要令他们恐惧。
林木步履平稳,每一步踏在枯叶上,都像是重锤击打在他们的心头。
他走到了摔倒在地的年轻修士身前。
那年轻修士此时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震得目瞪口呆。他原本以为必死无疑,却没料到在这荒山野岭,竟然会有一尊筑基期的大能现身。
“前辈……”
年轻修士虽然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绝望后的狂喜。
林木并未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那两名早已被冷汗浸透的劫修。
“刚才听你们说……要宰了他?”
林木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空气都为之冻结的寒意。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平摊,随后猛地向下一压。
“轰!”
没有任何绚丽的灵光,也没有任何复杂的法理流转。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名矮个子劫修身前的地面瞬间塌陷。
林木身形一晃,快若奔雷,这仅仅是纯粹的肉身爆发。
他的手掌精准地落在了那矮个子修士的头顶,看似轻飘飘的一掌,内部却蕴含了排山倒海般的肉身伟力。
“砰!”
那修士甚至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护体真元在那股蛮力面前如纸糊一般,整个人被生生拍进了泥土之中,周身骨骼碎裂声如爆豆般密集。
“前……前辈饶命!”
那高个子修士终于抢在神魂崩溃前,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头磕得砰砰响。
“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晚辈是受了那血刀盟的蒙蔽,才来这山中劫杀的……求前辈高抬贵手,放小的一条生路!”
林木看着他们,眼中毫无怜悯。
“血刀盟吗?”
他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来这片山脉的乱局,比他想象中还要有趣。
林木伸手虚空一抓。那两名劫修腰间的储物袋瞬间被一股庞大的吸力卷走。他随后转过头,看向那名惊魂未定的年轻修士。
“你,叫什么名字?”
林木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夕阳彻底落入地平线。
夕阳渐沉,云溪山脉的轮廓在余晖中显得有些苍凉。
古松之下,原本猖狂的两名劫修此刻已化作了泥土中的碎骨,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血腥气也被山间的凉风迅速吹散。
林木负手而立,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那双深邃的眸子却透着一股让生灵战栗的冷冽。
跌坐在地上的年轻修士王虎,此时早已吓得三魂掉了七魄。他呆呆地看着前方那个看似虚弱、却举手投足间镇杀了两名炼气后期强敌的青衫前辈,过了良久,才猛地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跪在林木身前,额头重重地撞在坚硬的土石上。
“晚辈王虎,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前辈大德,晚辈纵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王虎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既有劫后余生的狂喜,更有对眼前这位“大能”发自肺腑的敬畏。
林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起来吧。林某问你,此处是何地界?那血刀盟又是何种来头?”林木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虎不敢有丝毫隐瞒,恭敬地垂首答道:“禀前辈,此处名为云溪山脉,地处北海极北的陆缘。那血刀盟……是这方圆五百里内最为猖狂的劫修团伙。”
“他们由两名筑基期的修士担任正副盟主,手下聚拢了一群亡命之徒,平日里专门干些截杀落单散修、劫掠商货的勾当。像晚辈这种身份卑微之人,若非今日得见前辈神威,怕是早已成了他们的刀下亡魂。”
林木指尖轻轻揉搓着袖口,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
“筑基期的盟主?”林木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以此等实力便敢在这山脉中如此肆意横行,想来这云溪山脉内的秩序,也并非那般稳固。”
王虎苦笑一声,压低声音道:“前辈明鉴。血刀盟之所以敢如此大胆,实则是看准了此地临近‘伏牛宗’的边际。伏牛宗虽然是这一带的霸主,但我宗内的太上长老,那位金丹期的真人,据传已闭死关甲子有余。
“如今宗内大小事务皆由几位筑基期的长老分掌。血刀盟只要不做的太过火,那些长老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伏牛宗……药童……”林木抓住了对方话语中的关键,目光在那玉匣上扫过,“你方才说,你是这伏牛宗门下的药童?”
“正是。”王虎连忙呈上玉匣,“晚辈今日是私自出山,想去黑风谷寻一株赤阳芝,好换些灵石进贡给内门的一位管事,以此谋个长久的职司,没曾想却被血刀盟的杂鱼盯上了。”
林木缓缓闭上双眼,识海中的《大衍神识诀》如微风拂过湖面,将王虎那微弱的神魂波动尽数捕捉。在确定对方并未撒谎后,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如今他本源受创,雷丹爆裂,金丹之上布满了细微的裂纹,最缺的便是时间与一处清净的养伤之地。
而这云溪山脉地处偏远,伏牛宗又是一个金丹期修士坐镇的二流宗门,恰恰是极佳的“灯下黑”之所。
林木心中想到,以这宗门的实力其金丹修士必然不是金丹后期修为。
如此,只需要自己实力恢复一半,伏牛宗的金丹修士便奈何不了自己,更何况自己并无恶意,此人也绝不可能对自己喊打喊杀,不死不休!
在这等实力的宗门内,只要他刻意收敛气机,除非那位太上长老出关并面对面感知,否则绝无暴露的风险。
“林某欲去那伏牛宗坊市打听些消息,你且带路。”
第745章 伪装入宗
林木袖袍一挥,一股无形的暗劲将王虎托起。
……
半月后。
云溪山脉主峰,伏牛山下。
原本寂静的山谷此时已是人声鼎沸,无数来自各方村镇、或者是走投无路的散修汇聚于此。今日,乃是伏牛宗十年一度广开山门、招收外门弟子的盛事。
林木混迹在人群中,换上了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灰色麻衣。他那原本清秀苍白的面孔,在某种偏门秘术的变换下,显现出一种常年受海风熏烤后的古铜色,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生死边缘徘徊多年的落魄散修。
他体内的真元早已被他用秘术将残余气机死死锁在了丹田核心。
对方此处最高修为不过筑基中期,根本发现不了什么!
在外人感应中,他此时的气息虚浮不定,周身法力波动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第一关,测灵根!”
随着一道如洪钟大吕般的声音在山谷上方炸响,三名身穿伏牛宗黄色法袍的筑基期执事,簇拥着一块丈许高的洁白玉柱落在了平台中央。
人群一阵骚乱,多是些渴望一飞冲天的少年。
林木冷眼旁观,看着那一根根稚嫩的手掌按在玉柱上。有的玉柱毫无反应,有的则是红黄交替,引来阵阵叹息或惊呼。
轮到林木时,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尖在接触到玉柱的刹那,识海中的《大衍神识诀》产生了一次极其微小的共振。他精准地控制着体内那一丝如发丝般的本源真元,在玉柱内部的感应阵法上轻轻一撩。
“木青,十有七。金、木、土三灵根。中下之资,勉强入选。”
那记录名册的执事眼皮都未抬一下,随口吐出的一句话,让林木心中暗定。
这种资质,在伏牛宗属于那种“饿不死也难长生”的尴尬存在。既能顺利进入外门,又绝不会引起那些筑基期修士的额外关注。
毕竟某些筑基期跟该宗的金丹真人关系非同小可,万一,那可不妙!
他要的,正是这份平庸。
“第二关,登山试心!一个时辰内,登顶伏牛峰者,方为我宗弟子!”
随着执事的一声令下,前方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上,突然升腾起一层淡淡的紫色烟霞。
林木抬头望去,心中不免有些自嘲。果然天下宗门皆是这一套把戏,石阶之上加持了禁制,那烟霞则是粗浅的幻阵。这种级别的阻碍,在他这种金丹修士眼中,无异于孩童在泥潭中爬行。
想当年自己在流云宗时也是如此!
但他并未急着冲向前方。
他看着那些少年在沉重的灵压下挥汗如雨,有的甚至在幻境中惊恐大叫、瘫软在地。林木维持着一种不慢不快、却又显得有些吃力的速度,在这陡峭的山道上缓步攀登。
每走一段,他都要故意停下来喘息几声,擦一把额头并未渗出的虚汗。
半个时辰后。
伏牛山巅,云雾缭绕。
林木第三个踏上了峰顶的石台。
在他前方,是两名年仅十六七岁、累得满地打滚的少年。林木此时面红耳赤,双手扶膝,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表现出一副潜力耗尽、纯凭毅力取胜的模样。
这种排名,既能体现出一名底层散修的“韧劲”从而获得入门资格,又不至于像第一名那样被执事带去给内门长老“相看”。
“不错,根基虽然一般,但意志尚可。”一名满脸胡须的筑基初期执事走了过来,目光在林木身上停留了片刻,翻了翻名册,“木青是吧?入我伏牛宗,需得明其本心,断其邪念。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林木低眉顺眼,语气中透着一股山野修士的憨厚:“回执事大人,小人本是这云溪山脉外围的一名采药农。侥幸在那悬崖下得了一份残破的采气法门,这才踏入了修行路。这些年在这山里东躲西藏,实在是怕了那些劫修,这才想求宗门庇护。”
这番话真假参半,最是难寻破绽。
执事冷笑一声:“想求安稳?这世间哪有绝对的安稳。不过看你这岁数和资质,干些粗活倒是够了。”
他指了指旁边一座通体晶莹、刻满繁复神纹的巨大玉石。
“最后一道关卡。此乃本宗秘宝‘明心玉’。凡入宗者,需将手覆于其上,以此证得你所言非虚。若有妖邪潜入或心存歹念者,玉石必发赤光。”
林木看着那块明心玉,心中却是一阵吐槽。这种等阶的感应玉石,在那灵气波动中,顶多也就能检测出筑基期修士的伪装。对于一名身怀《大衍神识诀》、且金丹本质远超寻常的中期修士而言,这玉石简直如同废物一般。
他大步上前,神色坦然地将右掌按在了那冰凉的玉面上。
“嗡——”
玉石内部流转过一丝探测气机,林木的神识在这一瞬间将那丝探测气机瞬间同化,随后表现出一股如溪水般纯净、透着股草木清香的真元气息。
明心玉微微一颤,透出一层平和的绿芒。
“身份无误。确为散修。”
执事收回目光,在那玉牌上划了一道,随口吩咐道:“看你熟悉药理,又是个吃苦耐劳的,后山药园正缺一个守园弟子。你便去那里吧,月例三块下品灵石,两粒聚气丹。若有失职,唯你是问,半个时辰之后,等后山药园前来相接,你再一旁候着就行。”
“多谢执事大人!”
林木再次行礼,眼底深处却闪过一抹如释重负的精芒。
这正中他下怀。药园地处偏僻,灵气虽不如主峰核心,但胜在清静无人扰。
在那等草木灵气汇聚之地,不仅有助于他那《青木诀》的自我修复,更方便他在接下来长达数载的岁月中,神不知鬼不觉地调配灵药,修补那已经暗淡无光的金丹。
半个时辰后。
林木背着简单的青布行囊,在接引人的带领下顺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向着伏牛宗后山走去。
此时山间的白雾渐起,将他的背影逐渐吞没。
林木感受到怀中那已经碎裂开来的本源雷丹,以及识海中依旧有些滞涩的神魂,心中暗自发下狠誓。
“紫影老儿,待林某功法大进之时,便会重返酔星海域。定要此地变成你真正的葬身之地。”
第746章 后山药园
云溪山脉,伏牛宗。
在这连绵起伏的山峦深处,灵气虽不似星罗海域那般狂暴浓郁,却多了一份山泽特有的清幽与醇厚。林木跟随着那名姓吴的接引弟子,在宗门错综复杂、依山而建的廊道间穿行了约莫一个时辰。
越往山后走,人烟便越发稀少,连脚下的石阶都生出了点点青苔。空气中草木的清香逐渐压过了演武场上的肃杀之气。
“木师弟,前方转过那片竹林,便是咱们宗门的后山禁地边缘了。”
吴师弟指着前方一片随风摇曳的翠竹林,语气中带着几分惫懒。对于这种远离宗门权力中心的冷清差事,他显然提不起太大的兴致。
林木微微点头,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将背后的青布行囊向上提了提。他此时的面色依旧维持着那副古铜色的模样,眼神中透着一股对未来充满局促与希冀的惶恐,活脱脱一个在生死边缘徘徊后,一心求稳的底层散修模样。
穿过竹林,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却并无什么宏伟的殿宇。
只见一圈用红木栅栏随意围起的广阔坡地,顺着山势倾斜而下。在那简陋的入口处,歪歪斜斜地挂着一块被岁月侵蚀得有些发黑的木牌,上书四个苍劲却又透着几分随意的隶书大字:
“后山药园”。
林木看着这简朴到近乎简陋的名字,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隐晦的莞尔。
“后山药园……倒真是名副其实。”
他在心中暗自赞道。在这修仙界,越是名号响亮、气势夺人的地界,往往越是因果纠缠的漩涡。
反倒是这种返璞归真、连名字都懒得雕琢的地方,最适合他这种伤痕累累的“黄雀”蛰伏。
“王师兄!王师兄在吗?新来的守园弟子到了!”吴师弟站在栅栏外,扯着嗓子对着园内一间低矮的草庐喊道。
喊声在幽静的山谷中激起了一阵回响。
片刻后,草庐的木门嘎吱一声推开,一名身穿土黄色劲装、皮肤粗糙如树皮的中年修士迈步走出。此人手中还捏着一把染着泥土的药锄,身周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泥土与药草混合的苦涩味。
林木神识极其隐晦地一扫,此人真元尚算扎实,约莫在炼气期八层的样子。
“知道了,吴师弟。这一大早的,叫魂呢?”
那中年修士名为王厄振,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目光在林木身上冷冷地打量了一圈。
吴师弟嘿嘿一笑,也不多留,将一枚刻有“后”字的铁牌交到林木手中,便哼着小调转身离去,仿佛丢掉了一个包袱。
......
林木走到王厄振身前,抱拳行了一礼,声音干涩:“新入门弟子木青,见过王师兄。日后还请师兄多多关照。”
王厄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吐出一口浊气:“跟我进来吧。后山药园不养闲人,虽然这里的灵气不比主峰,但活计却是一样不少。你既说自己是采药农出身,那规矩想必是懂的。”
林木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王厄振走入园中。
沿途是一垄垄规划得极整齐的灵田。王厄振似是有意考校,走在田垄间,头也不回地指着左手边一丛叶片肥厚、顶端缀着微弱白光的灵草问道:“木师弟,这是何物?”
“回师兄,此乃‘聚灵草’,已有五年药龄。虽是寻常,但看这叶脉走向,应当是每三日都要用晨露浇灌,且土中掺了碎灵石渣。”林木不卑不亢地答道。
王厄振脚步微顿,又指了指前方一株根部通红、状如人参的药材:“那这个呢?”
“百年地黄精。看其红润的程度,火候已经到了,只是这药园靠近寒涧,需得在根部覆盖厚厚的暖阳土方能保住灵性。”
林木一连指出了七八种药草的名字与习性。这些东西在他这种曾经采撷过千年灵药的金丹修士眼中。
不过是些如杂草般的低阶灵植,但他故意表现得有些“吃力”,每说一种都要思索片刻,表现出一副经验丰富但见识有限的野路子模样。
“不错。”
王厄振的神色缓和了许多,眼神中那抹审视也化作了一丝认可。他这药园正缺一个懂行的人打下手,先前的几个弟子不是嫌苦就是手笨,折损了不少灵药,被郑长老罚去矿场了。
“你懂药理就好办了。我这人脾气不好,但只要药种得好,不乱打听,在这后山倒是比前山安稳。”
交代完一些基本的灌溉与除虫事项后,王厄振带着林木穿过一片药丛,来到了药园最深处的一座石屋前。
“这里是郑长老的起居之所,也是药园的禁地核心。你且在此候着,等长老法旨。”
石屋周围笼罩着一层淡青色的阵法光幕,林木能清晰地感应到其中隐隐传出的灵压波动。
不多时,一名面容老态、发须皆白,却双目如电的老者推门而出。
郑长老。
林木心中微微一凛。他此时虽然灵力近乎全无,但金丹期的神识本源依旧敏锐。在那老者出现的刹那,他便察觉到对方那一身厚重如山的土属性真元。
第747章 异宝传闻
筑基后期。
在这二流宗门伏牛宗,筑基后期已然是能够独当一面的核心长老。
林木低头垂目,将体内的气息死死封在炼气四层的虚假假象中。
“此子便是新来的?底子薄了点,但眼神倒是个清净的。”郑长老目光在林木身上停留了三息,那股筑基期的威压如微风拂过,并未带任何敌意。
“既然熟悉药理,便留在王厄振手下办事吧。后山清苦,但也适合养性。莫要像前山那些竖子,整日里只想着钻营。”
郑长老的声音嘶哑且沉重,说完便转身回屋,阵法再次合拢。
林木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满意。这郑长老根基极稳,隐约间已有了一丝假丹的征兆,若能得一两枚上品灵药辅佐,进阶金丹倒也有两分机会。
这种一心求道、疏于世俗的长老坐镇,对他而言,简直是天赐的屏障。
……
时光荏苒,一晃便是半年光景。
在这半年里,林木在这后山药园中彻底扎下了根。
每日清晨,他便背着竹筐,像个最寻常的药童一般,游走在云雾缭绕的田垄间。他除草、施肥、翻土,动作娴熟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王厄振对他越发信任,甚至将后山那一处靠近灵泉的几亩上品灵田也交由他全权看管。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整座伏牛宗陷入死寂之时,林木所处的偏僻小屋内,气象便会陡然一变。
他盘膝坐在石床上,胸口那枚“澄心玦”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青芒。
那一层层布下的隐匿阵法,将整个房间与外界彻底隔绝。林木的丹田,感应着那微弱却纯净的地脉灵气。
“三载地火淬体,终究还是保住了命根。”
林木引导着那一丝丝如发丝般的灵力,顺着受损的经脉缓慢滑行。每通过一个节点,都会伴随着阵阵如针扎般的刺痛,那是药性在与雷火余毒进行最后的博弈。
半年的静养,他的修为已然在不经意间,从那个几乎崩溃的边缘重新回到了筑基后期的水准。
但林木心中并无半分焦躁。
他很清楚,身体的经脉如久旱的荒田,若此时强行引动金丹本源,只会导致不可逆的崩毁。
“至少还要十年八载的温养,方能重回金丹之境。在这云溪山脉此地,这种速度已经算是惊世骇俗了。”
这一日,药园发生了一桩不大不小的变动。
郑长老在那石屋中传下法旨,因偶有所感,即日起正式闭关,冲击金丹瓶颈,短则一载,长则数年。
药园的大小事务,暂由执事长老代管。
林木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给一株“清火根”松土。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手中的药锄精准地避开了一根脆弱的须根。
“闭关了吗……倒是让林某行事能大胆些了。”
没了筑基后期修士的抵近监视,在这药园中,那些只有炼气期的外门弟子,根本无法察觉到天地灵气那一丝极其隐秘的律动偏差。
入夜。
山间的风带着阵阵凉意,吹得药园内的草木沙沙作响。
林木坐在屋前的青石墩上,双目微闭!
突然。
在那寂静的山风中,林木的神识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灵草生长的声响。
而是两道轻微得近乎虚无的破空声,正顺着山阴的一侧,悄无声息地向着药园后山的禁地靠近。
“筑基修士?”
林木眼神微凝,瞳孔深处两道青芒一闪即逝。
他并未起身,也没有祭出法宝。现在的他,最好的防御便是隐匿。
他掀开早已准备好的一领棉被子,顺势躺下,周身气息在那一瞬彻底消。
片刻后。
两道模糊的人影从禁制的缝隙中闪身而出,落在了距离林木不到十丈的一处枯井旁。
那是两名身穿伏牛宗内门服饰的修士,一高一矮。林木神识极其小心地外放了一丝,发现两人皆是筑基初期的修为。
此时的他们,并未使用言语交谈,而是动用了筑基期修士才有的神识传音。
但在林木那足以媲美金丹中期的神魂压制下,这种级别的传音,简直如同在耳边大声密谋无异。
“二哥,你确定就是这儿?”那名稍矮的修士神识微动,语气中带着几分忐忑,“这里可是郑老鬼的领地,万一惊动了他的阵法……”
“你懂个屁!”那高个子修士冷笑一声,身形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阴鸷。
“郑老鬼已经宣布死关,现在这后山药园,除了那个只知道侍弄药草的王厄振和一群炼气期废物,谁能发现咱们?”
矮个子修士有些迟疑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目光在那躺在床上的“木青”身上停留了半息,见对方呼吸沉稳,便也放下了心。
“嘿,这些药童倒是睡得死。二哥,你还没说呢,咱们放着前山的灵丹不偷,跑这冷清地方来做什么?难道是为了那几株百年的地黄精?”
“地黄精?那种俗物也能让你动心?”
高个子修士蹲下身子,指尖在枯井边缘的石砖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低响。
“你知不知道,这地方为什么叫‘后山药园’?而不叫‘百草园’或‘伏牛园’?”
矮个子修士一愣:“不就是建在后山吗?”
“错!大错特错!”
高个子修士的声音中透着一股由于过度兴奋而产生的颤抖。
“这名字,是咱们开山老祖当年亲笔命名的!听说万年前,老祖不过是一介落魄筑基散修,被仇家追杀至此,躲入这后山的乱石堆中。
在那地底深处,老祖意外得到了一件威能莫测的上古法宝,这才破茧成蝶,在那乱世中强行冲击金丹成功,创立了我伏牛宗的万载基业!”
草席之下,林木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开山老祖?筑基夺宝?
这故事听起来虽然有些俗套,但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却充满了莫名的诱惑力。
“后来呢?那法宝传给哪位宗主了?”矮个子修士急切地问道。
“传?怎么传?”高个子修士叹了口气,“听说老祖晚年为了保卫山门,与外敌在后山进行了一场极其惨烈的大战,深受重伤。他在临终前,似乎是将那法宝重新封印在了这起家之地。老祖坐化后,宗门几代高层几乎把后山翻了个底朝天,却连个法宝碎片都没见到。久而久之,这里就被改建成了后山药园,本意是纪念老祖,但渐渐没人在意了。”
他神秘地从怀中摸出一卷散发着陈腐气息的羊皮残卷,在月光下晃了晃。
“但我前阵子在藏经阁清理废卷时,在那夹层里发现了一份老祖留下的秘图残卷……上面的文字指向,正是这口枯井!”
矮个子修士听得心惊肉跳,眼中贪欲爆裂。
“二哥……你是说,那法宝……还在这里?”
“废话!不然老子冒着被郑老鬼发现的风险带你来这儿吃风?”
两人的神识波动愈发剧烈,开始在那枯井周围布置起隔绝阵旗。
林木躺在草席下,虽然闭着眼,但心中的吐槽欲却有些止不住。
“开山老祖留下的法宝?被筑基期修士偶然发现的秘图?”
第748章 暗中跟随
这种故事,林木在星罗海域见识得太多了。
大多是些骗人的幌子,或者是某个前辈留下的恶作剧。
但就在那高个子修士祭起一枚破禁符,试图破开枯井内部禁制的瞬间。
林木的识海中,感受到了什么
“嗯?难道……真的有货?”
林木的呼吸微微沉重了一分,但随即又迅速平复。
他依旧安稳地躺在屋内,感受着那两名筑基修士在不远处忙碌。
能让筑基修士进阶金丹的法宝?在这原本枯燥的养伤岁月里,似乎真的出现了一件……极其有趣的事情。
林木缓缓睁开眼缝,心中暗自定计。
“二位,既然费心带路,那这开山的活计,林某便且看你们表演了。”
风,愈发紧了,药园深处那原本沉寂的井,在月色下隐隐泛起了一层诡异的幽光。
那两名身穿内门服饰的筑基修士,在确认了那张枯黄羊皮卷上的坐标后,再也没有半分迟疑。
领头的那名高个修士,指尖轻弹,一枚散发着淡淡避水灵光的青珠悬浮于头顶,随后他身形一纵,如同一只夜枭,悄无声息地扎入了那口看似普通、实则连接地底暗脉的枯井之中。
“走!”
矮个修士低喝一声,紧随其后。
药园的泥土芬芳在这一刻被一股陈腐且潮湿的冷气所取代。
躲在不远处草垄阴影中的林木,此时的双目已然完全化为了幽深的青色。
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等到井口传来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彻底沉降到百丈之下后,才缓缓站直了身体。
“两个筑基期的毛头小子,行事倒也算谨慎,只可惜在金丹神识面前,这等手段终究是小道。”
林木在心中冷哼一声,他施展了在忽体门中研习的一门名为“如影随形”的轻身秘术。
他来到井口,足尖轻点。
他并未像那两人一般依靠避水珠,而是心念微动,体内的《青木诀》真元自发地向着体表渗透,化作一层薄如蝉翼、却能隔绝一切气机外泄的水遁屏障。
“入!”
林木整个人化作一滴融入江河的水珠,坠入了枯井的深处。
入井约莫百丈,原本狭窄的井道霍然开朗,下方竟是一片被岁月遗忘的地下水脉。
湍急的暗流在怪石嶙峋的石窟间疯狂穿梭,发出阵阵如闷雷般的轰鸣。
林木收敛了周身所有的生机。
他紧紧地坠在那两人的遁光后方,始终保持着三十丈的距离。这个距离,在神识受阻的地下暗脉中,是筑基修士绝对无法察觉的死角,但在林木那已经快要恢复的神识里,前方那两人的每一个动作,都清晰无比。
水脉蜿蜒扭曲,宛如一条深埋地底的巨蟒。
约莫过了两刻钟,前方的水流逐渐变得平缓。林木感应到那两道灵压波动破水而出,上岸后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厅内激起了一串细微的回响。
林木并未急着现身。
他在水中静止了约莫十息时间,待到那两人走远了数百丈,才缓缓浮出水面。
此地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钟乳石倒挂,滴水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林木真元微微流转,原本潮湿的衣袍在一瞬间便被升腾的热意烘干。
顺着那两人的气息看去,在溶洞的尽头,赫然矗立着一座隐匿在山腹深处的石门。
那石门通体灰白,没有过多的华丽雕饰,唯有门楣之上,上古时期的凿刻痕迹勾勒出了一个巨大的牛首图腾。即便历经万载,那牛首的瞳孔中依然散发着一缕淡淡的、独属于金丹期修士的余威。
“果然是金丹遗迹。”
林木眯起双眼,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透过那残破的禁制缝隙,观察着石门的灵枢架构。
“这等气象,这等选址,显然是一处极为隐秘的‘传承洞府’。
看来伏牛宗的那位开山老祖,当年也是个心机深沉之辈。他在临终前,并不甘心将毕生积攒交由那帮庸才,而是留下了这处后手,专门等待那些能够寻得秘图的‘聪明子弟’。”
就在林木沉思之际,那两名内门弟子已经来到了石门前。
“二哥,这禁制似乎松动了许多,羊皮卷上说的破阵法门,真的管用吗?”
“哼,老祖留下的秘信,岂会有假?只要咱们合力将‘归元气’注入这牛首的左目,这门自然会开。”
两人按照古籍记载,耗费了近半个时辰的真元,才在那石门上磨开了一道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随后,那高个修士警惕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名为“迷踪隔灵阵”的阵旗,在石门后方飞速布下。
林木潜伏在远处的阴影中,看着那亮起的微弱阵旗光幕,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有些心机,懂得防备同门,但在我眼中,这阵法简直如同儿戏。”
林木并未硬闯。
他很清楚,此类古修洞府,为了防止有人在他陨落后强行夺宝,往往在最显眼的地方设有“护宝死禁”。若是冒然闯入,不仅会暴露行踪,极有可能还会替那两名小辈挡了灾劫。
他耐心地等待着。
半个时辰后。
洞府内部原本平静的灵气波动突然变得暴戾起来,隐约传来了法宝碰撞的震颤和那两人的惊呼。
片刻后,石门缝隙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第749章 蒲团
两名内门弟子满面红光地走了出来,虽然衣衫有些凌乱,但眼中的贪婪与狂喜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此时,那高个修士的手中,正紧紧抓着一个流转着炽热火属性灵光的玉盒。玉盒并未封死,一丝透出来的锐利杀伐之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燥热了几分。
“哈哈,师兄!虽然没能找到传说中那件足以让宗门再度兴旺的法宝,但这件‘火麟刺’也足以让我们受用无穷了!”
矮个修士激动得语无伦次,盯着那玉盒中的物件: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金丹期法宝,内部融入了火麟兽的本源牙角!若是拿到那黑市去拍卖,换得的灵石起码能供我们两人修炼到假丹境界,甚至……甚至未来结丹也不是梦啊!”
那高个修士也是深吸一口气,神色冷峻地压低声音:
“不错。这西区坊市太小,吞不下这种级数的重宝。等这阵风头过去,咱们寻个由头出山,去那天远城的黑市脱手。到时候,这伏牛宗的苦日子,就彻底跟我们没关系了!”
两人商议已定,不敢多留,迅速原路返回。
躲在暗处的林木,看着那远去的两道背影,心中却是一阵无神。
“火麟刺?法宝?”
林木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冷意。
“为了这点蝇头小利,便以为寻得了通天机缘,当真是井底之蛙。这洞府既然是开山老祖留下的传承,岂会只有一件火属性的法宝?那‘火麟刺’灵光外泄,霸道有余却底蕴不足,分明是老祖用来蒙蔽凡胎、挡住贪婪之辈的‘饵料’。”
待到那两人的气机彻底消失在水脉深处后,林木从阴影中踏出。
他没有施展遁法,而是闲庭信步般走向那道石门。
在那所谓的“迷踪隔灵阵”面前,林木只是随手一挥,指尖射出一道极其细微的青木灵力。那灵力精准地击中了阵旗的一个微小节点,整座阵法便如雪遇烈阳般消融,未曾引起半点声响。
步入洞府。
内里确实如那两人所说,显得极其荒凉。
地上的几座石架早已崩塌,原本盛放丹药的瓷瓶也化作了地上的碎屑。空气中除了残留的一点由于火麟刺被取走而留下的燥热,再无任何高阶宝物的波动。
林木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在大殿内缓缓扫视。
他并没有去关注那些已经空掉的石柜。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石室最深处的一座枯败石床上。
石床之上,孤零零地摆放着三个发黄、干裂,甚至边缘已经有些抽丝的破旧蒲团。看起来就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烂草席,上面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但林木在看到这三个蒲团的刹那,呼吸却不由自主地停滞了半息。
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子。
他并未直接动手抓取,而是缓缓伸出一根食指,极其小心地按在了其中一个蒲团的纹理之上。
一股温润、深沉、且带着一股能洗涤神魂尘垢的清冷之意,顺着他的指尖,如同涓涓细流,瞬间冲入了他的识海。
“这是……”
林木的双瞳猛然收缩,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芒。
“千年九叶蒲!”
他由于极度的激动,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这两个有眼无珠的笨蛋!放着真正的辅助重宝不识,却去抢夺那等杀伐外物!这蒲团乃是由传说中早已灭迹的‘九叶灵蒲’编织而成,且看这其间的木灵厚度,这灵蒲的药龄起码在千年以上!”
林木在古籍中见过关于此物的记载。
九叶蒲,天生具有定心安神、镇压心魔,加快恢复之神效。对于正处于破境期、或者身受重伤、真元紊乱的修士而言,此物便是世间最好的护道灵枢。
最关键的是,这种级别的灵蒲,能够自主勾连地脉灵气,将修士吸收灵气的效率生生提升一个档次。
“财通阁的鉴宝师曾言,此物即便在上古大宗,也是赐予真传弟子的修行利器。没想到……今日竟然便宜了我这个‘外门药童’。”
林木没有任何犹豫,大袖一挥,将三个蒲团悉数收入了储物袋中。
随后,他在原处随意地洒下了一些陈年的杂草屑,又施展了一道“微尘术”,将整座洞府内的气机强行搅乱,做出一副由于年份过久、禁制自行崩坏而导致宝气散尽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林木没有在洞府内停留哪怕一息时间。
他迅速原路返回。
半个时辰后。
药园木屋。
“吱呀——”
林木推开房门,回到了属于他的简陋居室。
此时已近黎明,外面的王厄振还在草庐中沉睡,偶尔传出一两声模糊的鼾声。
林木开启了早已布置在木屋四周的隔音阵法,随后又在石床周围布下了三层隐灵禁制。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由于心跳加速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三个千年九叶蒲团,将其中成色最好的一张,郑重地铺在了石床之上。
原本平凡的木屋,在这一刻似乎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气场。
林木褪去外衣,盘膝坐于其上。
在接触到蒲团的刹那,林木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
在那原本由于受损而有些滞涩的丹田与灵台之间,一股极其纯净的清凉之气,顺着丹田直冲而上,
“起!”
林木收敛心神,双手结出《青木诀》的修炼起手式。
随着功法的运转,令他惊骇欲绝的一幕发生了。
往日里他在此处修行,即便全力催动功法,周围的天地灵气也是像涓涓细流般缓慢汇聚。
可现在,在那九叶蒲团的引动下,木屋四周的灵气竟然形成了一个微小的、肉眼可见的灵力漩涡!
那些灵气根本不需要他刻意去牵引,便如同见到了归宿的一般,疯狂地顺着他的每一个汗毛孔涌入经脉。
林木清晰地感应到,自己那几条受损最严重、原本需要数年光阴慢慢打磨的经脉,在这一刻竟然被这股庞大的灵气温柔地冲刷着。
那些细微的裂纹,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五成……”
林木猛地睁开眼,瞳孔中满是惊骇与狂喜。
“在这蒲团的加持下,我吸收外界灵气的速度,竟然足足提升了五成之多!”
五成!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原本需要十年才能彻底修补好的金丹裂纹,如今或许只需五年,甚至更短的时间!
在这充满了变数与危机的地方,时间便代表着生机。
“那两个内门弟子以为抢到了老祖的传承,却不知真正的‘机缘’,早已被我这个守园人握在了手中。”
他抬起头,看向木窗外那已经微微泛起鱼肚白的远方。
那是伏牛宗坊市的方向,也是那些所谓的“天才”们争权夺利的方向。
“争吧。你们尽管去争那明面上的法宝与权势。等林某伤愈出关之日,这云溪山脉,终究还是要看我林木的飞剑。”
晨曦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
林木重新闭上了双眼。
那一股青色的生机真元,在蒲团的映照下,变得愈发纯粹、凝练。
这伏牛宗,果真是他的福地。
第750章 药园异动
云溪山脉,伏牛宗后山。
山间的晨雾依旧带着一股草木特有的湿冷,在那层层叠叠的灵药丛中,林木正弯着腰,手中握着一柄满是锈迹的药锄,有一下没一下地翻动着泥土。
此时的他,面色蜡黄,眼神中透着一股长期处于底层的卑微与木讷。
自他在那口枯井下的金丹遗府中窃得“九叶灵蒲”已过去了半年光景。
这半年来,林木在这后山药园中行事极度低调,每日除了必要的灌溉与除草,几乎从不与旁人多言半句。
即便在那修为仅有练气八层的王厄振面前,他也始终维持着一副“老实肯干、资质平平”的采药农形象。
在那张发黄的“九叶灵蒲”蒲团加持下,林木体内的经脉伤势已然衔接了七八成,原本暗淡的金丹本源,也在地脉灵气的日夜冲刷下,重新焕发出了一抹深邃的紫意。
“还差最后一丝雷火余毒……”
林木心中暗自盘算。正当他准备直起腰背时,识海深处的《大衍神识诀》却毫无预兆地产生了一次剧烈的示警。
原本沉寂的山间气机,在这一瞬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大手强行拨乱。
“嗡——”
一阵极其沉闷且微小的轰鸣声,自药园最深处的石屋禁制内传出。
林木停下手中的动作,余光隐晦地向着郑长老闭关的方向扫去。
只见在那原本平和的虚空之上,方圆数里的天地灵气竟自发地开始躁动,随后像是受到了某种巨大的磁力牵引,疯狂地向着那间石屋汇聚。
灵气在半空中不断摩擦、挤压,竟然形成了一个直径数十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旋。气旋呈漏斗状,尾端笔直地倒灌入石屋的灵枢之位。
“碎基凝丹,气贯长虹。”
林木看着那灵气漏斗,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作为曾亲历过结丹劫难的修士,他一眼便看出,这是筑基后期大满圆修士在冲击金丹境最后关头的“夺气”异象。
然而,在这抹异象之中,林木却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震颤。那灵气旋涡看似宏大,内里的真元波动却显得有些虚浮,后续无力。
“根基尚浅,此次结丹怕是凶多吉少,但并非没有机会。”
林木在心底暗自给出了断言。但他更清楚,在这修仙界,尤其是这并不太平的云溪山脉,这种程度的结丹天象,根本无法遮掩。
那白色气旋散发出的灵压波动,恐怕在百里之外的那些金丹老怪眼中,便如同黑夜里的火把一般刺眼。
云溪山脉周边的几大势力,如“青云观”和“血网阁”,绝不会坐视伏牛宗再出一尊金丹战力。
变故,来得比林木预想中还要快。
就在那灵气旋涡达到顶点的刹那,伏牛宗主峰之巅,那座沉寂了甲子、唯有灭门之祸才会动用的“九天雷音钟”,突然被一股宏大的神识强行撞响。
“咚——!”
钟声如万钧重锤,狠狠地撞击在每一名伏牛宗弟子的神魂之上。
连响九下。
钟鸣余波荡漾在山谷间,震得林木周身的低阶灵药纷纷低伏,不少修为练气初期的采药童子更是当场脸色惨白,喷出一口淤血,倒在田垄之上。
九声雷音,代表着宗门已进入全线戒严的最高律令。
紧接着,后山禁地的深处,一道苍老且暮气沉沉的金色遁光冲天而起,如同一道横跨日月的长虹,瞬间降临在主峰上空。
“是太上长老!”
药园内,原本陷入混乱的弟子们惊呼出声。
林木在那金光出现的瞬间,便将头低到了胸口。
在那道遁光的感应中,他察觉到一股浓郁到了极致的死气,那是寿元将尽、强行破关后产生的腐朽之感。
金丹中期。
这位伏牛宗的老祖,虽然威压盖世,却已然到了灯枯油尽的边缘。
“药园郑张量结丹在即,此乃本宗兴盛之关键!凡我伏牛子弟,皆需各守阵眼,防备偷袭!”
老祖沙哑的声音在灵力的包裹下,如同滚滚闷雷,传遍全宗。
“传我法旨:开启‘庚金夺光阵’!凡有退缩、擅离职守、引外敌入山者,本座必将其神魂抽离,贬为阴奴,永世不得超生!”
随着这道冰冷的法旨落下,林木感应到脚下的大地剧烈颤抖起来。埋设在山门各处节点、由宗门积攒了数十年的数万枚下品灵石,在这一刻齐齐崩碎。庞大得令人战栗的灵力洪流,顺着地脉阵纹疯狂涌向各处阵基。
一层厚重的、泛着冷冽暗金光泽的光罩,自山门边缘缓缓升起,像是一口巨大的倒扣金碗,将整座伏牛宗悉数笼罩在内。
这阵法每维持一息,消耗的都是天文数字的资粮。显然,伏牛宗这位老祖是要赌上宗门最后的底蕴,也要保下这第二尊金丹。
这种紧绷的气压,让药园内的气氛几乎凝固。
没过多久,三道遁光划破长空,径直落在了后山药园的空地上。
为首的一人,身穿黑色执法堂法袍,面容阴鸷,一对三角眼透着股如毒蛇般的冷芒。此人正是伏牛宗执法堂的厉长老,筑基后期修为。在他身后,跟着四名杀气腾腾、手提执法重剑的弟子。
厉长老落地后,目光如电,在那群战战兢兢的药童身上横扫而过。
第751章 卑微药童
“王厄振!”
厉长老冷声喝道。
王厄振脸色煞白,连爬带滚地冲到近前,跪在地上:“晚辈……晚辈在,不知长老有何吩咐?”
“从这一刻起,后山十里划为死禁区!外人擅闯者,杀无赦!内人擅离者,杀无赦!”
厉长老说着,随手一挥,数十枚通体呈现出诡异暗青色的“感灵符”落在了桌案上。
“药园弟子,每人领受一枚。将其贴于丹田位置,以一缕心神牵引。你们将被分散在后山林地的边缘,作为人肉哨口。若遇外敌潜入,不许接战,只需立刻碎符示警!”
说到此处,厉长老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残酷的狞笑。
“莫要想着逃命。你们的神魂烙印皆在宗门名册。一旦碎符,若尔等还在原处,宗门自会派人救援;若有人碎符示警后试图远遁,阵法余威会瞬间叫你们魂飞魄散!”
王厄振等人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死灰一片。
谁心里都清楚,所谓的“示警”,就是用他们的命去换取那一瞬的警报。在那金丹真人或者筑基后期的遁光面前,一名小小的练气期药童,在碎符的那一刻,必然会被对方瞬间灭杀。
这就是修仙界的残酷,弱者,从来只是大势力用来感知风向的消耗品。
厉长老并不理会那些弟子的绝望,他开始在名册上点名。
林木低垂着眼帘,心中却是飞速推演。
在这乱局中,若是被分配到靠近前山的通路,难免会遇到那金丹老祖的神识扫视。
他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的“死角”,一个由于阵法灵力分配不均、且气机驳杂到连金丹神识都难以久留的荒地。
厉长老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林木那张满是汗水、看起来极其“老实”的脸上。
“你,木青。”
厉长老冷漠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天然的上位者对卑微者的漠视。
“晚辈……晚辈在。”林木故意让声音显得有些嘶哑、颤抖,他哆哆嗦嗦地走上前,药锄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老夫查过你的底细,你是那云溪山脉外的采药农出身,性子木讷,却对草木气机最为敏感。”
厉长老指着东南方向的一处偏僻山脊。
“你去守东南方的‘元磁乱林’。那里因为地底矿脉杂乱,地磁驳杂,宗门大阵的感知极易在那处产生偏差。你给老夫死死盯住那里,若是有哪怕一只飞虫从此处方位飞入,老夫定将你抽魂炼髓,投入万魂灯中熬炼百载!”
林木听到“元磁乱林”四个字,识海中迅速映出此地的地貌图。
那里环境阴冷,元磁之力对金丹期的神识有极强的排斥作用,平日里连那些筑基修士都不愿多待。
这真是不打瞌睡送枕头。
然而,林木并没有立刻领命。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药锄脱手跌落在地,整个人仿佛被吓坏了一般,噗通一声瘫软在地上。
“长老……厉长老饶命啊!”
林木语带哭腔,双手抱住厉长老的靴筒,演技精湛到了极点。
“晚辈才练气四层……那元磁乱林平时就有一阶妖兽出没,且地势阴森,邪祟极多。晚辈若是去了那里……定是填了畜生的肚子,求长老给晚辈留条生路,换个别处吧!”
他涕泗横流,将一个怕死的底层修士表现得淋漓尽致。
厉长老冷哼一声,眼中露出一丝厌恶与不屑。他显然最看不起这种贪生怕死的废物,若非此时人手实在紧缺,他真想当场毙了这个碍眼的家伙。
“混账!宗门兴亡在即,岂容你在此讨价还价!”
一道凝实如墙的筑基真元便随着他的一击挥手而出。
他这一击看似势重,实则暗含巧劲。身为筑基期修士,他深知对付练气四层的蝼蚁,
若用全力,对方瞬间便会化为血雾。而此时元磁乱林正缺守卫,他只需给这弟子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让其乖乖听命。
“砰!”
林木虽然在瞬间收缩了防御真元,但由于不能暴露,他硬生生地受了这一击。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丈许,重重地撞在了一株聚灵木上,口中“哇”地喷出一口鲜红的淤血,脸色瞬间由黄转白。
这一口血,喷得极有讲究。多一分便显得假,少一分便显不出伤重。
“废话少说!滚过去!”
厉长老反手甩出一块漆黑的铁木令牌和一张散发着血腥气的灵符。
“这是巡山令,内含阵法牵引。你若敢踏出乱林一步,巡山令便会引动庚金大阵的绞杀之力,瞬间叫你灰飞烟灭!至于那三阶妖兽,阵法开启后它们自会受慑退散。若你真死在妖兽口中,那也是你命薄,怪不得旁人!”
林木伏在地上,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他颤抖着手抓起那块令牌和灵符,眼神中满是死里逃生后的惊恐与绝望。
“晚辈……晚辈知错,晚辈这便去。”
在一众药园弟子或同情、或悲哀、或庆幸的目光中,林木抱着那块漆黑的令牌,脚步踉跄、失魂落魄地向着药园外的东南山道走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脊的雾气后,厉长老才收回目光,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废物。”
……
转过一处隐秘的山坳,确认身后再无任何窥视的神识后。
原本“失魂落魄”的林木,身形陡然一正。
他抹去嘴角那抹为了掩人耳目而故意激发的血迹,原本由于惊恐而涣散的瞳孔,在那一瞬爆发出了一种如极地玄冰般酷烈的冷静。
体内的青木真元流转过刚才受击的部位,那一处细微的淤伤在转瞬间便消失无踪。
林木看向前方那片笼罩在灰紫色地磁雾气中的原始老林。
此地的空气中,隐约可以听到阵阵刺耳的啸鸣声,那是驳杂的地磁元力在与外界的灵气产生摩擦。在林木的金丹灵觉中,上空那层强大的“庚金夺光阵”在这里确实产生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波纹褶皱。
“真是一处上佳的藏身所。”
林木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伏牛宗那些蠢货,以为这里是由于地磁混乱而导致的感知死穴。却绝难想到,这种环境对于修有大衍神识诀的他,简直是天赐的屏障。
他不仅可以利用此地的元磁掩盖自身的修行气机,更可以避开那金丹老祖因为焦躁而产生的无差别神识扫视。
只要郑长老冲击金丹的关键时刻一到,外界的那些大势力定会发动总攻。届时整片云溪山脉都会乱作一团,他只需往山洞内一躲,任凭这伏牛宗是存是亡,都与他林木再无半分因果。
林木伸手入怀,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装着“九叶灵蒲”的储物袋,感受着那股沁人心脾的清凉。
“紫影老儿,天星宗……”
他回过头,望向那被暗金光罩笼罩、杀机盈野的伏牛宗主峰,低声自语:
“在这人人自危的乱局中,这处被你们遗弃的死地,便是林某恢复金丹本源、重整飞剑的真正……宝地。”
山风呼啸。
在那元磁乱林的阴影里,林木的身形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了一片浓重的暗影之中。
第752章 多此一举
元磁乱林,幽邃如渊。
灰紫色的地磁雾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像是一层厚重的铅幕,不仅隔绝了外界那震耳欲聋的“九天雷音”,更将此地演变成了一处灵力紊乱的死寂之地。
空气中充斥着刺耳的微小爆鸣声,那是紊乱的地磁元力在与灵气互相摩擦、撕裂。
林木盘坐在一处被乱石堆掩埋的山洞入口。
他的身下,垫着那一领看似发黄破旧、实则珍稀无比的“九叶灵蒲”。此时,灵蒲内部积攒了千载的木属性本源正化作丝丝缕缕的青色霞光,如归巢的飞鸟般,顺着林木周身三百六十处窍穴倒灌而入。
林木正处于“重铸本源”的最凶险时刻。
他体内的那颗金丹,表面布满了由于先前引爆雷丹而产生的蛛网状裂纹。
数载的蛰伏,无数灵药的洗练,此时终于到了破而后立的最后关口。他引导着那一股股如水银般沉重的地脉寒煞,试图将碎裂的金丹本源强行合拢、融炼。
此时的他,神识尽数内敛入气海,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百年来最低的程度。
他的肉身在星光与寒煞的磨砺下,虽然坚硬如金石,但经脉却犹如薄透的琉璃,根本经不起半点外界气机的剧烈扰动。
寂静中,只有林木那微弱到近乎停滞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石缝间回荡。
然而,在这人人自危的乱局中,变故终究还是降临了。
“就在前方,那处磁力最乱的地方,定有阵法空隙。”
一道极其压抑的神识传音,突兀地刺破了乱林的死寂。
迷雾翻涌,三道身穿墨绿色法袍、腰间悬挂着“血网阁”令牌的身影,如幽灵般穿过了外围的乱石阵。
这三人气息皆是不弱,领头的一名老者面色阴鸷,周身缭绕着淡淡的血腥气,赫然有着筑基后期的修为。在他身后,跟着两名筑基中期修为的中年修士,一人持着寻灵罗盘,另一人则倒提着一柄漆黑如墨的鬼头大刀。
这队精锐暗杀小队,原本是奉命避开正面战场,从这元磁乱林的“死角”潜入,意图直扑郑长老闭关的药园深处,甚至伺机窃取伏牛宗的宝库。
持罗盘的刀疤修士突然脚步一顿,目光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堆乱石,冷哼道:“有人。”
领头的老者眼神微眯,神识在林木身上一扫而过,见对方气息虚浮、真元波动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看起来不过是个由于白日过度劳累而在此“偷懒入睡”的练气期四层小药童。
老者本想为了隐蔽行踪直接绕过去,但那名筑基中期的刀疤修士却生性残暴且多疑。
“二哥,这等蝼蚁留着也是变数。万一他待会儿醒了被惊扰,咱们的潜入路径就废了。”
刀疤修士眼中闪过一抹凶戾,他甚至不屑于动用本命法宝,只是随手并指一挥,一道乌黑如墨的“阴风刃”脱指而出,划破了空气的屏障,对着林木的脖颈处狠削而去。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随手拍死一只微不足道的蚊子,绝不会引起任何灵力波动。
然而。
没有预想中的金铁交鸣,也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那一抹足以切开普通法器的阴冷劲气,在触碰到林木那泛着淡淡银色斑点的皮肤时,竟然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引起丝毫的反应。
没有伤痕,没有晃动,甚至连林木那原本由于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膛,都未曾因为这一击而产生半分颤动。那道阴风刃就像是撞击在了一座永恒不动的万丈神山上,在触碰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崩碎消散了。
虽然肉身无损,但这卑微的挑衅,在此时却成了打破平衡的最后一块碎石。
林木原本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那一双瞳孔深处,原本正在缓慢融合的金丹倒影,因为这一丝外力的干扰,原本严丝合缝的最后一缕灵力,终究还是产生了无法挽回的涣散。
虽然没有呕血,没有经脉尽碎,但两年的蛰伏与这临门一脚的圆满,却在这随手一挥间,被迫停滞在了最后的一线。
功亏一篑。
“该死……”
林木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让整片乱林都为之冻结的酷烈寒意。
他缓缓转过头,那一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眸子,在这一刻已经被狂暴的杀意所充斥。他没有去释放什么惊天动地的威压,而是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脊椎大龙如挽满的强弓般猛烈一扭,整个人瞬间从乱石堆中弹射而出。
“什么?!”
那名刀疤修士甚至还没看清对方是如何站起来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排山倒海般的肉身重压已然到了身前。
林木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跨步,挥拳。
“咚!”
那是重锤砸在烂泥上的闷响。
林木的右拳平稳地轰在了刀疤修士的胸口。在接触的瞬息,林木皮下那一层细微的银色斑点陡然亮起,一股如万丈深海般的肉身蛮力瞬间倾泻而出。
没有任何绚丽的法术,仅仅是纯粹的力道。
刀疤修士身上的护体真元在那一拳面前脆如薄纸,整个人连惨叫都发不出,胸腔便在瞬间塌陷了下去,背后更是被这一拳的余劲震出了一团血雾,五脏六腑碎成了一滩烂泥。
他的尸体如同一块破麻袋,被林木这一拳生生轰进了远处的山壁内,扣都扣不出来。
“三弟!”
另一名持刀的筑基中期修士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他狂吼一声,手中的鬼头大刀带起数丈长的血色刀芒,对着林木疯狂劈下。
林木眼神冷漠,他不闪不避,右手五指微张,竟直接对着那锋利无比的刀锋抓了过去。
“咔嚓!”
原本足以分金裂石的法器刀锋,在林木那布满了星光纹路的手掌中,竟然如同脆弱的瓷器一般,被生生捏成了碎片。
第753章 盗取宝物
林木顺势欺身而进,左手掌根重重地拍在了那修士的脑门上。
“嘭!”
一声闷响。
那修士的头颅竟然被林木这一掌生生拍进了胸腔之内。由于力道控制得极准,连带着对方的神魂都还没来得及溢出,便在那具崩溃的皮囊中一同湮灭。
转眼之间,两名筑基中期的精锐,在林木那如神魔般的肉身力量面前,连一个照面都没撑过去。
领头的那名筑基后期老者,此时已然被吓得瘫软在地上。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元在那股恐怖的气血威慑下,竟然像遇到了天敌一般,死死地缩在丹田深处。这种绝对的力量感,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错觉,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药童,根本不是什么修士,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蛮荒凶兽。
“金……金丹真人……”
老者牙关打颤,他绝望地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林木。
林木并未停步。每走一步,他脚下的岩石都会因为那由于极度沉重而产生的重压,而碎裂成粉。
他走到了老者身前。他的法袍破损,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但这丝血迹非但没有让他显得虚弱,反而衬托得他如同一尊从九幽而来的杀神。
“刚才听你们说……要宰了在下?”
林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死寂感。
他缓缓伸出右手,搭在了老者的肩膀上。
“不……饶命……”
老者刚要开口求饶,林木的五指猛然发力。
“咔嚓嚓——”
一阵连绵不绝的骨骼碎裂声响起。林木并没有动用丝毫法灵力,仅仅凭借五指的合拢之力,便将这名筑基后期修士的肩膀连同半边锁骨,捏成了粉碎。
老者惨叫一声,疼得几乎昏厥。
林木随后并指为剑,指尖处一抹灰色的“枯荣剑气”缓缓吞吐,无声无息地贯穿了对方的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老者的面容在瞬间变得苍白、干瘪,短短数息时间,原本红润的躯壳便枯萎得如同一截焦黑的朽木。
他转过头,望向远方那火光冲天、法术对轰声不绝于耳的伏牛宗主峰。
“看来,这‘木青’的身份,是保不住了。”
林木在心中飞速推演。此地的斗法动静虽然被他以神识强行封锁,但那名筑基后期修士临死前散发的死气,迟早会被外面的高阶修士感应到。
既然潜伏已无意义,那便绝不能空手而归。
“林某在此替你们挡住了这支精锐潜入队,解决了你们的麻烦,拿走些资粮作为‘护道’之费,想必伏牛宗的老祖也会觉得两清。”
林木眼神冰冷。作为一个在这残酷修仙界行走多年的散修,他的“因果论”向来只有一种逻辑:凡事,皆有其价。
他身形微晃,整个人化作一缕似有若无的青烟,在那纷乱的战场边缘飞速滑行。
此时的伏牛宗,庚金夺光大阵虽然还在苦苦支撑,但在外界数股金丹威压的疯狂轰击下,已然出现了数道裂痕。前山的修士们杀红了眼,所有的防卫力量都被抽调到了正门与阵眼处,反而让那处位于侧翼山腹的“内库”,成了防卫最空虚的地方。
林木利用《大衍神识诀》的精微感知,巧妙地避开了一波又一波掠过的巡逻弟子。
一刻钟后。
他站在了一扇通体由“玄武重岩”打造、刻满了防御符文的石门前。
此地便是伏牛宗存放珍稀材料的暗库。
林木神识在其表面扫过,嘴角露出一抹不屑。这种等级的阵法锁扣,在他这种曾经参悟过上古阵法详解的修士眼中,漏洞多得如同筛子。
他并未强行破门,以免惊动镇守在此的一丝神念。
林木指尖微点,一缕青木真元化作无数细小的丝线,顺着石门的缝隙渗透而入,精准地挑开了内部的三处灵力节点。
“嗡——”
石门无声无息地向内划开。
一股浓郁到极致、带着某种上古药香与金属锐利感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木踏入库房,目光在那些堆积如山的低阶灵石与上品法器上连停留都未曾停留。这些俗物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不过是累赘。
他的目标极其明确。
他在一排由“封灵玉”雕琢而成的架子前停下了脚步。
那里摆放着一瓶通体半透明、状如乳白色琉璃的瓷瓶。透过瓶身,可以清晰地感应到内部那一汪名为“万年份地乳”的液态灵物,正散发出一种能够洗涤神魂、重塑肉身的宏大生机。
这正是他此时修复受损金丹最紧需的圣药。
林木袖袍一挥,那瓷瓶瞬间消失不见。
紧接着。
他的目光落在了库房角落的一处阵盘上。在那里,静静地陈列着三枚通体剔透、散发着极其沉重灵压的“上品灵石”。这是伏牛宗压箱底的底蕴,是准备用来在护岛大阵崩溃前进行最后一搏的能量源泉。
“借用一二。”
林木语气平淡。他伸手一卷,三枚上品灵石悉数落入囊中。
随后。
林木在那空荡了一半的药架上,随手打碎了几只空瓶,并催动先前缴获的那名血网阁修士的一缕血火,在库房内留下了一道极其狰狞的爪痕。
做完这一切,林木没有任何留恋。
他身形如风,在那暗夜的阴影中迅速穿梭,不到半柱香的工夫,便重新回到了元磁乱林的那处驻守地。
他抬头看向主峰。
此时,护山大阵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崩裂声,暗金色的光罩彻底瓦解,无数法宝的流光像暴雨般倾斜而下。伏牛宗,完了。
“还是走吧。”
林木心中想到,他身形一晃,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紊乱的地磁雾气融为一体。
他利用《繁星炼体法》初步修成的肉身韧性,强行穿透了那些原本足以让修士真元紊乱的强磁区域。
这里是他两年来早已摸透的生门,也是外界神识绝对无法探知的死角。
林木的身影在乱石与古木的阴影中飞速滑行,每一步跨出都精准地踏在地磁波动的节点上。
不到片刻,他便彻底脱离了伏牛宗的防御边界,消失在了连绵起伏、怪石嶙峋的群山深处。
在那死寂的元磁乱林中,只留下一地破碎的木屑和已经消失的人形凹槽。
所有的因果,随着林木没入黑暗的背影,被这山间的寒风吹得支离破碎。
半个时辰后。
远方数百里的一处无名荒山上。
林木立于巅峰,回首望向伏牛宗的方向。那里的火光已经染红了半边天际,神识感应中,多半结丹成功了!
林木收回目光,眼神依旧冷峻。
风声呼啸,林木的身影再次模糊,彻底消失在荒野的尽头。
第754章 变故
云溪山脉的轮廓在远方的地平线下逐渐变得模糊,唯有那一线尚未熄灭的火光,在墨色沉沉的夜幕中,如同一只垂死挣扎的血色眼眸。
连番的逃亡,他已经横跨了数千里的群山与荒原。
林木在心中冷哼。他很清楚,在这云溪山脉周边的地界,任何一处灵气浓郁的仙山福地,此刻都是必死无疑的泥潭。
修行者的逻辑,向来是趋吉避凶,逐灵而居。
而林木,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他缓缓睁开双眼,瞳孔中青紫色的雷芒已经淡化到了极致。他取出一份地图,指尖在图上划过一处标记。
在那里,有一座名为“青阳”的巨城。
此城占地近百里,聚居着近百万生灵。在方圆千里的堪舆图中,此地被标注为“灵散弃地”。地脉深处由于上古时期的震荡而支离破碎,虽有几条极其微弱的残缺地脉,但灵气极其斑驳稀薄,且混杂着浓郁的凡尘烟火气。
对于追求长生的大宗门而言,这里是毫无产出的荒漠,绝难引起金丹老怪的注视。
然而正因如此,这里反倒成了散修与凡人混居之所。城中虽然盘踞着几个修仙小族与帮派,但最高修为也不过筑基期,且大多是道途无望之辈在此贪图享乐。
这种地方,对于此时需要恢复修为的林木来说,恰似天选之地。
……
三日后。
青阳城,南区,青石街。
这一条街道由于靠近城内的菜市口与马厩,常年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马粪、劣质脂粉以及人间烟火的浑浊气息。
在这喧闹街角的深处,有一间门楣破败、挂着“济世堂”牌匾的药铺。药铺的生意并不好,屋檐下的红漆剥落了大半,唯有药柜里散发出的那股淡淡的苦涩草药味,还在证明着它的营生。
一名面色蜡黄、身穿青灰色粗布长衫的中年汉子,正缩在药铺后院一间低矮的厢房内。
他身侧靠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质拐杖,右腿似乎因早年入山采药留下的旧疾而行动不便。
虽然他的面容显得有些落魄憔悴,但那一双偶尔抬起的眸子,却深藏着几分老医者特有的精明与睿智。
这副“因伤退隐、深藏不露”的孤僻郎中模样,虽然让邻里觉得他性情古怪,却也暗暗折服于他那一手炮制药材的绝活。
这中年汉子,自然便是易容潜伏的林木。
他此刻正坐在后院阴暗的石凳上,手中的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地上的落叶。
“木郎中,那间厢房……真的不用打扫了?”一名年约十四五岁、鼻青脸肿的小伙计,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
林木头也未抬,声音沙哑且迟钝:“木某习惯清静,不用。你且去前面盯着药柜,莫要让那几个混混偷了药材。”
小伙计“小七”应了一声,有些畏缩地看了林木一眼,随即转身跑开了。
在他看来,这位新来的、靠着一点祖传方子在药铺混日子的郎中,虽然腿脚不好,脾气也硬,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严,让他总是不敢造次。
待小伙计离开后,林木眼神中的木讷瞬间消散。
他步入那间漏风的厢房,反手扣上了沉重的木栓。
这间厢房内部被他搬空了所有的杂物,唯有地面上,此时正悬浮着三枚通体剔透、散发着惊人灵压的“上品灵石”。
这三枚灵石,是他在伏牛宗内库冒险抢出的底蕴。在这灵气稀薄的弃地,这便是他重塑金丹的重要支柱。
林木指尖灵力微吐,极其熟练地在厢房的四个角落埋下了十二杆漆黑的阵旗。
“九幽绝灵阵,起。”
随着他最后一道法印落下,那三枚上品灵石内的灵力瞬间被抽离了一丝。
一股无形且极度凝练的空间光幕,在厢房内悄然张开。此阵没有任何防御力,唯一的功效便是“绝对遮蔽”!
它将此处方圆三丈内的所有气息、灵光、药香乃至真元波动,悉数锁在了虚空深处。即便有筑基修士从门外经过,也只会觉得这是一间毫无波动的破旧杂物间。
做完这一切,林木终于支撑不住,一口蕴含着本源毒火的暗红色淤血喷在了地上。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个通体半透明、状如乳白色琉璃的瓷瓶。
瓶中盛放的,正是那一瓶“万年份地乳”。
“成功与否,便看这最后的一搏了。”
林木深吸一口气,将那瓷瓶中的液态灵物悉数倾入口中。
轰!
一股宏大到了极致、几乎要将他残存经脉彻底撑裂的磅礴生机,瞬间在他的丹田中炸裂开来。
……
接下来的数月,青阳城如往常一样,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节奏中缓缓转动。
而在那“济世堂”药铺后院的厢房内,却正上演着一场凡人绝难想象的涅盘。
窗外,是小贩尖锐的吆喝声:“卖炊饼喽,刚出笼的炊饼!”
是木质马车轮滚过青石板时发出的“隆隆”声,还有隔壁邻里妇人为了几文钱的菜价而发生的琐碎争吵。
这些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嘈杂,在大阵的隔绝下,被林木当做了最好的掩护。在这喧闹的尘世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残缺地脉波动也成了他极好的伪装。
窗内,林木赤裸着上身盘坐在发黑的草席上。
他体内的气血流速已经减缓到了极致,原本在岁月中磨砺出的古铜色皮肤下,此时正透出一种诡异的紫金色微光。
在那万年份地乳的冲刷下,他体内那些如断裂绳索般的经脉,正以一种极其野蛮、甚至有些狰狞的态势重新接驳生长。
这种重组经脉的痛苦,无异于千刀万剐。
他体内的那颗紫色金丹,此刻正悬浮在气海中心。
原本密布其上的蛛网状裂纹,在精纯生机的滋养下,正被一点点地强行弥补。
每一次真元的流转,都要经历碎裂与重铸的反复拉锯。
此时的林木,正处于“金丹重塑”的最关键瞬间。
由于所有的真元都缩回了丹田核心进行最后的一搏,他的肉身陷入一种的尴尬状态,他无法动弹,甚至连睁眼这个动作,都可能引来灵力的瞬间逆流,从而导致爆体而亡。
唯有他那已经步入金丹中期的宏大神识,能穿过阵法的缝隙,冷漠地俯视着周围方圆十里内的一切动静。
就在这生死瞬间的涅盘中,变故,终于降临了。
“济世堂的老孙头,滚出来!”
第755章 傲慢青年
一声粗鲁的叫骂,伴随着药铺大门被踹开的巨响,瞬间刺破了后院的宁静。
此时后院涌入了数十名手持短刀、腰挂黑虎纹章的汉子。领头的是两道气息极其格格不入的身影。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名身穿青衫、神态极度傲慢的青年。他周身散发着极其稳固的灵压,赫然有着练气五层的修为,显然是这一行人的核心。
而在他身后半步,则是一名弯腰驼背、满头白发、穿着土黄色道袍的老者。这老者虽然年纪大,但面对那青年时却一脸献媚,手中攥着几枚下品灵石,修为约莫在炼气期三层。
他原本在附近山头求仙,因进阶无望,便下山投靠了黑虎帮,成了这青年的引路随从。
“您看那间厢房。”炼气老者指着林木所在的屋子,讨好地笑道,“这济世堂虽然破落,但那间房却静得有些邪门。您法力无边,定能瞧出里面是不是藏着什么传家宝。”
那练气中期青年冷哼一声,看向老者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耐烦。虽然这老头名义上曾指点过他入门功法,但自从他突破练气中期后,两人名义上是师徒,实则他早已将这老废材当成了呼来喝去的仆从。
“废话少说。”青年神色阴冷,“清场。凡是挡路的凡人,直接打断腿扔出去。本仙师倒要看看,谁敢在这儿装神弄鬼。”
黑虎帮的壮汉们如虎入羊群,小七被打得鼻青脸肿,却死死抱住壮汉的腿,哭喊道:“木先生受不得惊,求求你们……”
“木先生?本仙师送他去见阎王!”
练气青年狞笑一声,一记侧踢将小七踢翻,大步跨入院内。他甚至不屑寻找门闩,右手一抬,一柄由玄铁打造、在凡人眼中如神兵利器的重剑瞬间出鞘。
“开!”
轰!
本就破旧的厢房木门,在轰击下如纸糊般碎裂。
厢房内,林木依旧坐在草席上,双眼紧闭,面庞如石刻般纹丝不动。体内的金丹重塑正进行到最后关头,他正处于法力禁锢的边缘。
“哪来的残废?竟敢在本仙师面前故弄玄虚!”
青年见林木不理会,原本那股上位者的傲慢被点燃成杀机。他举起玄铁重剑,对着林木那毫无防备的脖颈,便是一记狠辣的重劈!在他看来,即便对方是个修士,只要法力未显,这一剑下去也必死无疑。
然而。
“铛——!!”
一声极其清脆、如同金石撞击的声音在狭窄的厢房内炸裂。
那青年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那柄号称分金裂石的玄铁重剑,在砍中林木皮肤的瞬间,非但没能斩入半分血肉,反而像是劈在了万载金刚岩上。
火星四溅中,一股恐怖的反震力顺着剑身袭来,重剑竟然由剑尖开始,受力不均,寸寸崩断、瓦解!
“什么人?!”守在门口的炼气老者原本淡漠的脸色瞬间转为骇然,他手中的灵石都被吓得掉在了地上。
就在这一刹那。
原本闭目不动的林木,虽然依旧没有睁眼,但他眉心处的神识却毫无征兆地彻底爆发。
《大衍神识诀》,惊神!
一股相当于金丹后期、甚至隐隐触及半步元婴边缘的恐怖神识冲击,如同一座沉入海底万载的山岳突然炸裂,瞬间席卷了整个后院。
这种层面的威压,对于炼气与修士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
在那老者和青年的感官中,眼前的世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顶天立地的太古杀神。
那杀神仅是一个冷漠的俯视,便让他们原本就脆弱的识海,如同遭到万钧重锤的琉璃一般,寸寸碎裂。
“不……”
青年连惨叫都发不出,瞳孔便迅速涣散。短短一个呼吸的功夫,气势汹汹的数十名黑虎帮众,连同一老一少两名修士,全部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齐刷刷地瘫软在地。
他们的识海已经彻底崩溃,从此往后,即便活着,也不过是毫无意识的行尸走肉。
由于上品灵石布下的绝灵阵尚在运行,这种极其恐怖的神识爆发,被死死锁在了济世堂的小小后院之内。
前街上,小贩的叫卖声依旧响亮,没人知道在这药香弥漫的后院里,刚刚陨落了两名“仙师”。
“咳……咳咳。”
厢房内,林木缓缓吐出一口白色的浊气。他体内的金丹在这一瞬的威压宣泄后,终于彻底重组完成,表面裂纹尽消,透出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
他缓缓睁眼,看向远处正趴在地上、满脸呆滞的小七。
小七浑身发抖,他看到那些凶神恶煞的恶霸在一瞬间之后,全都不省人事。他惊恐地看着这位平日里病恹恹的木郎中,只觉得对方现在的气息,比他见过的任何官老爷都要威严千万倍。
“小七。”一道不带温度、却直抵灵魂的传音,在小伙计脑海响起。
“前……前辈……”小七颤抖着跪倒,磕头如捣蒜。
“搬走这些尸体,对外就说他们抢掠药材,突发急症而亡。你应付得了官府吗?”
林木指尖轻点,一块下品灵石落入小七怀中。灵石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凡人眼中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命运的狂热。
“小的……明白!小的爹以前就是衙门的忤作,我知道该怎么抹除痕迹!”小七咬了咬牙,眼中露出一抹孤注一掷的决然。
“守好这个院子。”
林木闭上双眼,最后一道神识传音落下:“三年之内,没人敢再进这间药铺。三年之后,我会赐你一场你做梦都想不出的富贵。”
小七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小的定不负前辈重托!”
厢房残门无风自合,碎木片在林木残余真元的牵引下,重新拼凑成一扇完整的、带有阵法波动的门户。
林木重新陷入了修行中。
第756章 恢复金丹
青阳城,南区。
那座名为“济世堂”的破旧药铺后院,原本被“九幽绝灵阵”锁住的沉寂,在这一日黎明时分,终于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涟漪。
厢房内,空气中原本浓郁得近乎实质的幽蓝灵气已然稀薄不见。
林木盘膝坐在那领早已发黑的草席上,胸口起伏极其缓慢,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牵引着整间屋子的气机律动。
他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原本狂暴的紫青雷芒已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玉、深邃如潭的青色神采。
林木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身前的阵盘。
在那里,三枚曾经散发着夺目灵光、足以让筑基乃至金丹修士疯狂的上品灵石,此时已彻底化作了三堆毫无灵性的灰白色石粉。
随着林木起身的动作,带起的一缕微风轻轻拂过,这些石粉便如同凡俗间的烟尘一般,随风而逝,连半点灵气残渣都未曾留下。
“呼……”
林木长吐出一口白色的浊气,那气箭击在门柱上,发出如利箭破空的嗤响。
他感受着丹田内那颗重新焕发生机的紫色金丹,虽然其体积比之全盛时期缩小了约莫三成,且丹壳表面仍隐约可见几道极其细微的暗纹,但那一股连绵不息、独属于金丹初期的真元,总算是稳稳地扎下了根基。
“半月之功,重铸本源。虽说是借了万年地乳与九叶灵蒲的惊天药力,但这损耗……也委实惊人了些。”
林木看着手边那个空空如也的白瓷小瓶,心中不仅发出一声暗自的喟叹。
为了强行衔接断裂的经脉并压制雷火余毒,这半个月的消耗,足以抵得上寻常金丹散修甲子的积累。
如今,他不仅三枚上品灵石耗尽,连内库中搜刮来的顶尖灵液也告罄。
现在的林木。金丹初期的灵力虽然已经稳固,但想要更进一步重归巅峰,甚至冲击那更高的瓶颈,他急需大量的药材进行漫长的药力填补,以滋养那依旧有些脆弱的灵枢脉络。
“开源节流,方是长久之道。”
林木收起地上的阵旗,神识如无声的触须般探向院外。
在那间堆放药材的偏房门口,那个名为小七的伙计正抱着一根木棍,缩在阴影里打盹。
即便在睡梦中,这少年的眉头依然紧锁,额头上青紫的伤痕在晨光下显得有些触目惊心,那是半月前被黑虎帮恶霸殴打留下的印记。
林木眼神微动,指尖轻轻一弹。
“嘎吱——”
紧闭了半月的厢房大门,在一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缓缓向内划开。
“进来吧。”
一道平淡如水、却直抵灵魂深处的传音,在小七的脑海中如惊雷般炸响。
小七猛地惊醒,整个人几乎是从地上弹了起来。他先是茫然地四顾,随即意识到声音的来源,连滚带爬地冲向后院,噗通一声跪在厢房门槛外,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木……木先生!您总算出关了!”
小七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既有对未知强者的敬畏,更有这半个月来独自支撑药铺的委屈与惶恐。
林木端坐在屋内暗影中,目光如电,在小七周身扫视。
他原本想看看这少年是否身具灵根,若有,倒也不介意顺手传下几手粗浅功法,当做这段时日的报酬。
然而,当他的神识透过小七的肤理,深入其筋络骨髓时,林木的眼中闪过一抹可惜的遗憾。
这少年的体内经脉淤塞,骨骼虽算坚韧,却天生断绝了感应天地灵气的灵根,乃是修仙界最为常见的“顽石之躯”。
这种资质,即便服用再多的灵丹妙药,也终究无法在气海中聚气成旋,长生路绝。
“原本听说,你本姓刘?”林木缓缓开口,语调不带一丝人间火气。
“是……回老神仙话,小的祖上姓刘,家父生前是衙门的忤作,小的贱名小七。”伙计头也不敢抬,声音发虚。
林木沉默片刻,声音再次响起,却带上了一丝名分上的沉重感。
“你没有灵根,此生与求长生、御飞剑的仙道无缘。但这世间变强之法并非只有求仙一途。你既然为我护法半月,又受了那凡尘帮派的欺辱,我便赐你一场富贵与安身立命的本事。”
“从今日起,你不叫小七。你本家姓刘,我便赐你名为‘刘元’。元者,始也。希望你能在这凡尘武道中,另辟蹊径,守住这一间济世堂。”
“刘元……刘元。多谢老祖赐名!多谢老祖!”
小七,如今的刘元,拼命地磕头,他虽然不懂什么是灵根,但他知道,眼前的“木先生”既然开了金口,他的人生便彻底翻了天。
林木袖袍一挥,一个精致的玉盒飞到刘元面前。
“盒内有一枚洗髓丹。此丹虽由于灵性流失,在我等眼中已是弃品,但对于你这肉体凡胎而言,却足以易经洗髓,重塑根基。服下它,过程中若熬不住,你便依旧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小伙计,若熬得住,这青阳城内,凡俗武夫便再难入你眼。”
刘元看着那枚散发着淡淡清香、通体流转着微弱红光的丹药,眼神中闪过一抹由于极致渴望而产生的狠色。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抓起丹药,一口吞下。
“轰!”
丹药入腹的瞬间,刘元的脸色在刹那间由白转红,再转为诡异的青紫。
林木坐在上首,冷眼旁观。
只见刘元裸露在外的皮肤开始剧烈颤动,皮下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疯狂乱窜。那是药力正在强行破开他淤塞了十几年的任督二脉。
“啊——!”
刘元发出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嘶吼,双手死死抠入青砖的缝隙中,指甲由于过度用力而崩裂,鲜血淋漓,但他竟是真的死死守住了一丝清明,没让自己昏死过去。
一团团散发着腥臭气味的黑色粘稠物质,顺着刘元的毛孔不断排出。他的骨骼内部不断传出如爆豆般的清脆响声,那是骨质在被药力强化的迹象。
整整半个时辰,刘元如同一只在烈火中重塑的百炼钢,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炼狱之苦。
待到最后一点药力消融,刘元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身下尽是污浊的黑水。但他再次抬头时,那一双眼睛却变得格外的清亮,瞳孔中隐隐透着一股远超常人的精气神,浑身肌肉匀称紧致,举手投足间竟隐约带起了一丝风雷之声。
“脱胎换骨,气力千斤。虽无真元,但在这俗世间,你也算是个顶尖的高手了。”
林木微微点头,屈指一弹,两道灵光分别没入刘元的眉心。
第757章 传法
“我传你一套《敛息诀》。此法本是修士藏匿气息的小道,不需灵力,但你若练到精深处,即便站在凡俗武学宗师面前,他也察觉不到你的靠近。再者,这是一套辨识灵草药性的口诀,你要记牢。”
“老祖,小的……刘元定当肝脑涂地!”刘元感受着脑海中多出的玄奥信息,再次重重叩首。
林木看着他,神色恢复了冷峻。
“从今日起,这济世堂的规矩要变一变。”
“你要办两件事。内勤,你利用药铺的名义,暗中通过城里的商队,大量搜购年份在五十年以上的老山参、寒潭草、紫玉苓……这些东西虽非仙药,但在凡人眼中贵如黄金,你要不惜金银,将其收拢,我有大用。”
“外勤,你要在这青阳城中充当我的眼睛。这城里的修仙小家族、还有如那黑虎帮背后的支柱,他们的一举一动,你都要打听清楚,报于我知。”
说罢,林木随手抛出一块带有温润触感的碧绿玉符。
“这玉符内封存了我的一道灵压,若遇不可抗力的生死危机,你将其捏碎,可保你一次性命。但记住,这是用来保命的,不是用来仗势欺人的。”
刘元小心翼翼地收起玉符,此刻他的气场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头缩在墙角发抖的野狗,那么现在的他,便是一只收敛了爪牙、随时准备扑杀的幼虎。
“老祖,小的明白了。”
……
就在师徒二人交代职司之际,药铺前厅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喧哗声。
“济世堂的人死绝了没有?刘捕头办案,闲杂人等闪开!”
紧接着,是一阵沉重的皮靴踏地声和锁链晃动的脆响。
林木的神识往外一扫,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来人不少。领头的是黑虎帮的两名残余头目,一个个凶神恶煞,手中还拎着被暴力拆开的药柜残片。在他们身侧,则站着几名身穿官府皂衣、腰挂铁尺的长随,以及一名气息沉稳、双目如鹰隼般的壮年捕快。
那捕快跨步进入后院,感应到刘元身上那股由于刚刚洗髓而尚未收敛的强大气血,瞳孔骤然一缩,手掌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
“你便是那个打伤了黑虎帮众的小贼?还有那个姓木的病秧子郎中呢?让他滚出来!”
黑虎帮的一名头目仗着官府在场,跳将出来,指着刘元的鼻子破口大骂:
“别以为练过几天庄稼把式就能在这青阳城撒野!得罪了咱们帮主,今儿个就让你们济世堂彻底消失!”
刘元并没有如往常那般求饶。
他转过头,隐晦地看了一眼厢房的方向,在得到某种神念的默许后,他缓缓跨出房门,站在了院子中央。
原本唯唯诺诺、脊背佝偻的少年,在这一刻站得笔直。他步履轻盈,每一步落下都精准地踏在青砖的中轴线上,眼神中透出的那一抹电芒,让在场的帮派分子无不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惊肉跳。
“滚出去。”
刘元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放肆!刘捕头面前,还敢猖狂!”
那黑虎帮壮汉勃然大怒,自恃有一身横练功夫,上前便是一个擒拿,蒲扇般的大手直奔刘元的肩膀抓去。在他看来,这小子顶多是身手灵活了些,论起力道,哪里是他这种成名已久的帮派金牌打手的对手?
然而,就在那手掌即将触碰到刘元的一刹那。
刘元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在林木眼中慢如龟爬,但在这些凡人眼中,却只见到一抹残影晃过。
刘元右臂平抬,仅仅是随手一拨。
“砰!”
没有任何骨裂声,却传出了一种由于肉体力量极其凝练而产生的沉闷撞击声。
那重达两百余斤的黑虎帮壮汉,像是被高速奔驰的惊马正面撞中,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飞出丈许远,重重地砸在院墙外的马厩旁,当场呕出一口淤血,连惨叫都没发出便昏死过去。
“什么?!”
那名鹰隼般的捕头大惊失色,手中的钢刀瞬间出鞘:
“力透千钧?你是哪门哪派的江湖高手?竟敢抗拒官差!你小子隐藏的够深的!”
他身后的几名捕快也纷纷拔出铁尺,将刘元围在中央。
空气瞬间凝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哼。”
一声冷哼。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狂暴的气流。
但这声冷哼,却如同直接在后院每个人的脑海深处投下了一颗万钧雷石。
“嗡——!”
那一瞬间,所有的捕快、帮派分子,只觉得自己眼前的世界在一瞬间崩塌了。
他们眼前的不再是普通的药铺院子,而是一片无边无际、冰冷刺骨的血色汪洋。在那汪洋的中心,一尊看不见形貌的巨大魔神正俯视着他们,每一个眼神都重若千钧,压得他们的神魂几乎要当场崩裂。
刘捕头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根冰冷的银针瞬间贯穿,原本练出的那点内劲在这一刻彻底崩散,他双手剧烈颤抖,钢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他想大叫,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逃跑,却发现双腿在那种极致的恐怖威压下,早已瘫软如泥。
药铺门外。
那些原本在围观看热闹的街坊邻里,在那一瞬也感到背脊一凉,原本喧闹的叫卖声突兀地静止了。在那一刻,他们仿佛觉得这济世堂的后院,住着一尊不属于人间的杀神。
“滚。若有下次,神魂俱灭。”
第758章 筑基挑衅
林木平淡的声音再次传出。
这一次,那些捕快和流氓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地皮、什么颜面?他们在那股威压收敛的瞬间,连滚带爬地冲向大门,有的人甚至被同伴踩掉了鞋也不敢停留,不过几息时间,原本拥挤的济世堂前厅,便只剩下一地凌乱的脚印。
刘元站在院子里,感受着背后那股如山岳般可靠的气息,眼中的狂热之色愈发浓烈。
他转过身,对着厢房再次跪拜。
“老祖神威!”
林木并没有理会刘元的阿谀。
他看着窗外重新恢复秩序、却带上了一丝敬畏之色的青阳城街道。
这一声冷哼,固然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但在这种混乱的城池中,反而能为接下来的三年闭关,争取到一个无人敢扰的清净地。
“刘元,去办我交代的差事吧。从此以后,这青阳城内,不该进这济世堂门的人,他们绝不敢再踏入一步。”
“是!”
刘元躬身而退,步履坚定地走向了药铺的前门。
这一日之后,“济世堂有个瘸腿神医,后院坐着一尊杀神”的传闻,如狂风般席卷了整座青阳城。
而在那闹市的深处,林木重新合上了双眼。
......
青阳城,夜色渐深。
这一座被灵气遗弃的弃土大城,在白日的喧嚣褪去后,并没有陷入真正的死寂。反而在那阴暗的巷弄与层叠的瓦舍间,弥漫起一股比白日更加浑浊、也更加危险的世俗烟火气。
济世堂的后院,药香依旧清苦。
林木此时并未在厢房内闭关。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宽大绸衫,正神色悠闲地坐在一张紫竹躺椅上。他的右手双指并拢,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膝头横放的那柄“青冥剑”鞘上轻轻扣动。
每一次扣击,似乎都与这院落中起伏的虫鸣声达成了某种玄妙的重合。
经过半月的涅盘,那瓶万年地乳的生机已然化作了最为纯粹的甘露,滋润了他那几条近乎枯萎的主经脉。
更关键的是,他的神识境界在经历了那场死里逃生的磨砺后,竟然隐隐有了一种向金丹后期圆满跨越的迹象。
“哒、哒、哒。”
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突兀地从前厅廊道处传来,打破了院内的寂静。
一名身穿灰色劲装的少年身形,如同一头受惊的幼鹿,借着月色的掩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入了后院。他面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那一身刚刚经过洗髓而变得矫健的气血,此时却因为过度的惊恐而显得极其紊乱。
此人正是刘元。
他此刻在那听风巷潜伏归来,神色间再无半分先前的志得意满。他冲到林木的躺椅前,竟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甚至连头都来不及抬,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老祖!快……快走!王家的人疯了!”
莫慌,细细说来!
刘元剧烈地喘息着,双手死死抠住石板的缝隙,语气急促到了极点:
“小的方才在城西的聚仙楼外,亲眼看到王家家主王化云点齐了族内所有的精锐死士。不仅如此,王家的三位筑基期长老也悉数现身了!他们已经封锁了青石街的前后路口,对外宣称要清理冒犯王家威严的野修。再过片刻,他们就要杀到这济世堂门前了!”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由于无力感而产生的绝望:
“老祖,那可是筑基后期的修士啊!在青阳城,王化云就是天!咱们趁着他们还没合围,快从后院那口通往暗渠的枯井走吧。”
林木端起案几上那半盏已经凉透的残茶,轻轻抿了一口。
他的神色极其平稳,如同一潭万载不化的深渊幽泉。他甚至都没有去看那已经快要急疯了的刘元,只是看着天边那一轮逐渐被乌云遮蔽的残月,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冽、却又带有一丝玩味的弧度。
“走暗渠?”
林木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不懈的轻蔑:
“刘元,你跟了我这半月,难道还没学会这修仙界最基本的一个道理吗?”
刘元一愣,呆呆地看着林木。
“在这片大陆,能让林某仓皇奔逃的人……或许有,但绝不会是区区几个偏远城池的筑基期蝼蚁。”
林木缓缓站起身。随着他的起身,原本环绕在他周身那股平和的气场瞬间崩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让周围草木在瞬间枯萎的肃杀之气。
他走到刘元身侧,在那少年战栗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语调淡然得如同在吩咐一件极其寻常的琐事。
“莫要再抖了。你且站在本真人身后,瞧好了。今日,本真人教你何为‘金丹真人’。”
……
半柱香后。
“轰——隆!”
济世堂那扇虽然破旧却极其坚固的黑漆大门,在一股极其狂暴的火属性真元冲击下,瞬间崩碎成漫天的屑片。
喧嚣的人声与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那一股由于杀机而产生的凝滞感,潮水般涌入了前厅,迅速向着后院蔓延而来。
“木青!滚出来受死!”
一声如雷霆般的怒喝,震得后院围墙上的瓦片都簌簌落下。
数十名手持寒铁利刃、腰挂黑虎纹章的王家死士鱼贯而入,迅速占领了后院的各个射击方位。在那死士群的中心,四道气机极其强横的身影凌空虚度,缓缓降落在院落中央。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名身穿暗金色长袍、长须及胸的中年修士。他周身流转着一股凝重如山的土黄色灵压,双目开合间隐有电芒闪烁,赫然有着筑基后期的修为。
此人,便是青阳城的幕后主宰,王家家主,王化云。
在他身后,三名筑基初期的长老分立三个方位,手中的本命法宝已然隐隐有灵光溢出,将整座后院的退路彻底封死。
“本座还以为是哪路路过的猛龙,敢伤我王家的人。”
王化云负手而立,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坐在竹椅上、手里还端着茶盏的林木,眼中的杀机由于对方那种近乎无礼的从容而变得愈发炽烈。
“区区一个连筑基都未成、瘸了腿的落魄郎中,竟敢在本座的地盘上卖弄神魂之术。看来你不仅活腻了,还打算让这济世堂满门老小给你陪葬!”
第759章 夺宝
刘元站在林木身后,他的双腿在那种三位筑基修士联手形成的灵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骨骼摩擦声,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扶着椅子。
林木依旧低头看着茶盏中的几片浮叶。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王化云。”
林木终于开口了:
“你在这凡俗之地待得太久了。久到让你以为,凭你这一身驳杂不纯的筑基真元,便能看透这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狂妄!”
王化云勃然大怒,他原本就因为供奉被废而感到颜面扫地,此时见到对方依然这副姿态,再不犹豫,右手呈爪状猛地向前一探。
“给本座跪下受死!”
一道由土灵气凝聚而成的、厚重如磨盘般的黄色巨掌,带着足以压碎精钢的伟力,对着林木的天灵盖狠狠拍下。
然而。
就在那黄色巨掌距离林木头顶尚有丈许的刹那。
面对这威势滔天的一击,林木坐在紫竹椅上,连眼皮都未曾动弹一下,只是在那巨掌临头的刹那,右臂轻抬,大袖对着虚空轻轻一挥。
“散。”
这一挥,极轻,极柔。
在那一瞬,那道足以崩山裂石的黄色巨掌,在触碰到林木袖口激发的青色涟漪时,竟如同被狂风卷过的残雪,又似被烈日照耀的晨雾,无声无息地彻底消融。
没有任何爆裂声,也没有任何真元对冲的余波。那足以镇杀筑基初期修士的土灵气,就这样在瞬息间化为了尘埃,在空气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什么?!”王化云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一爪虽然并未动用全力,但也绝非寻常修士能如此轻易化解的。
还未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林木的身影已然在那竹椅上消失不见。
“云龙,隐现。”
一抹青灰色的细线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当林木的身影再次显现时,他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了王化云的身侧。他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孔近在咫尺,一双深邃如枯寂宇宙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王化云。
林木缓缓伸出右手,仿佛老友叙旧一般,平淡无奇地在王化云的肩膀上轻轻一拍。
原本气势滔天、正欲杀人的王化云,整个人如遭雷击,他那双高傲的眼睛在瞬间布满了由于充血而产生的红丝。他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抗,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在那股沉重如渊的灵压下,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玄武岩石板地上。
巨大的撞击力,将林木脚下的地砖砸出了如蛛网般密集的裂纹。
而他身后那三名筑基长老,表现得更加不堪。在那林木神识横扫下,三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喷出一口精血,像是一截截焦黑的木头,烂泥般瘫软在地,甚至连手中的法器都因为失去了颤抖而掉落在泥泞中。
前一息还杀机盈野的后院,这一息却只剩下了急促的、由于极度恐惧而产生的倒抽凉气声。
林木缓缓站起身。
他那有些残疾的右腿,在此时竟然踏得极稳,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王化云那不断颤抖的心尖上。
“前辈……前辈饶命!”
王化云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家主的威严?他冷汗如瀑,全身的肌肉都在那种境界差距带来的本能恐惧下剧烈抽搐。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他口中的“瘸子”,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他这一身苦修百载的修为彻底灰飞烟灭。
金丹……这绝对是金丹中期、甚至可能是后期大修的神魂威压!
“晚辈有眼不识真龙……晚辈该死!求前辈看在王家守护这一城百万生灵的份上,饶过王家这一回!”
王化云疯狂地磕着头,额头撞击在碎裂的石板上,血流满面却不敢有半点擦拭。
林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中透着一股旁观蝼蚁搬家的漠然。
“林某在此处养病,本不想沾染你们这些俗世因果。”
林木手指在青冥剑的剑柄上滑过,声音平稳如刀:“但既然你们非要闯进来,断了林某的一点雅兴……那这桩因果,你打算怎么了结?”
王化云浑身一颤,他深知这种等级的强者绝非言语所能打动,唯一的生路只有利益。
“晚辈……晚辈愿奉上王家宝库中所有的积蓄!”
王化云颤抖着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封印极其严密的紫檀木盒,双手举过头顶:“这是晚辈百年前在那‘北极荒原’偶然得来的一株‘五百年药龄的寒髓芝’。
此药对于修复断裂经脉、平抑金丹火毒有奇效!本是王家压箱底的传承,今日愿献予前辈,只求平息前辈雷霆之怒!”
林木眼神微动,神识在那木盒上扫过,感应到其中蕴含的那股醇厚寒意,这才微微点头。此药确实是他目前急需的温养之物。
见林木收下木盒,王化云心中稍定,但他知道这还不够。他一咬牙,低头贴在地面,抛出了最后的保命筹码。
“前辈,王家后山还有一桩大秘密。乃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一套水属性高阶功法,《玄水真解》。”
林木眉毛一挑:“哦?既然有如此功法,你为何只有这这点微薄修为?”
王化云苦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前辈明鉴。那功法并非记载在玉简中,而是刻在后山一处名为‘玄冰石刻’的古迹表层。那石刻被一层名为‘癸水封灵’的上古禁制死死封锁。我王家历代家主最高不过筑基,根本无法撼动那禁制分毫,百年来只能隔着那层寒气,窥视其间的一二残篇,实乃明珠蒙尘。”
说到此处,王化云抬头看向林木,眼中带着几分卑微的讨好:“前辈法力通天,想必那区区禁制在前辈面前不过是随手可破。若前辈不弃,晚辈愿亲自引路,请前辈移驾后山禁地。”
林木沉默片刻,心中快速推演。那石刻中所藏之物,若真是上古水属性功法,正合他调和体内雷火真元之用。
“刘元。”
林木突然开口。
一直呆立在一旁、尚未从这种近乎神迹的转折中清醒过来的刘元,闻言猛地一个激灵。
“在……老祖,小的在!”刘元颤声应道,看向林木的眼神已经彻底从敬畏变成了如看神灵般的狂热。
“从今天起,你便不再是这药铺的伙计。王家在青阳城的所有凡俗产业,包括药材贸易、当铺银号,皆由你全权代为统筹。”
林木看向跪在地上的王化云,声音冷彻骨髓:“王化云,老夫的话,你听清楚了吗?”
第760章 取法
王化云哪里敢说半个不字?他看着这个半月前还是个被恶霸殴打的小伙计,此时却要爬到他的头上,虽然心中在滴血,面上却还得堆起极其谄媚的笑容。
“晚辈明白!从今日起,刘管事的话便是我王家的家主令!谁敢有半句不从,晚辈第一个做掉他!”
刘元僵在原地,他看着先前在自己眼中高不可攀、掌握生杀大权的王家家主,此刻正卑躬屈膝地对着自己行礼,那种如梦似幻的冲击感,让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扫帚。
他深深地看向那个负手立于月色下的青袍背影,他知道,这一刻,他的命,连同这整座青阳城的命,都已经被这位林老祖握在了手中。
“走吧。”
林木大袖一挥,身形化作一道似有若无的青色烟云,消失在夜色之中。
“王化云,带路。”
......
青阳城外,王家庄园。
晨间的寒气尚未散尽,在这座依山而建的庞大宅邸后方,一条被翠竹遮掩的碎石小径弯曲而上。
王化云走在最前方,他虽然极力维持着家主的威严,但那微微颤动的袖口和不时回望的眼神,却显现出他内心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敬畏。
在他身后半步,林木一袭青色布衫,每一步落下都极稳,枯荣剑意收敛得如同枯木,却让这山间的飞鸟走兽皆不敢发出一声啼鸣。
“前辈,前方转过那处断崖,便是老夫王家历代守护的‘重岩禁地’了。”
王化云停在一处断崖边缘,指着下方被浓郁淡蓝色雾气笼罩的深谷,语气中带着几分由于无法掌控而产生的无奈。
林木站在崖边向下望去。
只见在那深谷之内,浓厚的水汽近乎凝结成实质,空气中水灵气极重,且带有某种扰乱神魂的微弱波纹。那并非天然生成的雾气,而是一座名为“水镜幻阵”的上古残阵所化,虚实交织,让人一眼望去便觉识海生疼,产生重重幻影。
“这水镜幻阵乃是当年先祖偶得的一处古迹残余,虽经历了千载岁月的磨损,但内里杀机依旧。我王家历代筑基修士,一旦入内便会迷失方位,重则被阵法反噬,轻则神魂受创,终生难进半分。”
王化云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取出一枚刻有奇异符文的避水珠,却并未急着下去。
“最关键的是,在那幻阵中心,有一尊丈许高的灰色石碑,表面覆盖着一层如玄铁般坚硬的寒冰甲壳,这便是封印功法原件的‘玄冰石刻’。”
“我等曾合族内数名筑基长老之力,试图以烈火真元或是重型法器轰击,却连那层甲壳的一丝裂纹都无法留下。先祖遗训,非金丹法力之极,不可破此禁制。”
林木看着下方翻腾的蓝色雾气,眼神中没有任何波动。
在他那已经堪比金丹后期的宏大神识映照下,所谓的幻阵,不过是一条条流转不息的纹路。
他瞬间看穿了雾气背后的真伪。
“区区残阵,何须叫苦。”
林木平淡开口,声若寒蝉。他并未接过王化云递来的避水珠,而是直接纵身一跃。
“前辈小心!”
王化云发出一声惊呼,却见林木身形如一片落叶般飘入那浓雾之中。
进入阵内的瞬间,四周的景象猛然大变。原本荒凉的深谷,在林木眼中竟瞬间化作了一片波涛汹涌的汪洋大海,无数巨大的水龙卷在虚空中肆虐,带着撕裂神魂的咆哮声。
林木冷哼一声,双目微闭。
识海之中的《大衍神识诀》瞬间运转到了极致。那股相当于金丹后期、近乎触摸到元婴边缘的恐怖神识,如同无孔不入的潮汐,瞬间铺满了方圆百丈的每一寸空间。
在那宏大的感知中,所有的惊涛骇浪瞬间化作了虚无。
在那雾气最深处的一处乱石堆上,一尊丈许高的灰色石碑终于露出了真身。正如王化云所言,石碑表面覆盖着一层厚约三寸、通体呈现出深蓝色的寒冰甲壳。
那寒冰中隐隐透着一种固化的沉重感,显然是经历了数千年的水灵力凝练。
林木缓步走上前,每一步踏出,周围那些试图围攻的幻象便如泡沫般消散。
他站在石碑前,感受着那层寒冰散发出的丝丝凉意。他并未动用青冥剑,更没有调动丹田内尚未完全平复的雷火真元,那等大范围的法术对轰,极易引动整座禁地的地脉反噬。
林木深吸一口气。
全身的气血之力,配合着那深紫色的金丹真元,悉数汇聚到了他的右掌之上。
皮下那一层细微的银色星辰斑点骤然亮起,原本瘦削的手臂在这一瞬间似乎充盈了几分。
“碎。”
林木右掌平推,平淡无奇地拍在了那坚如玄铁的石碑甲壳上。
这一掌,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光,没有绚烂夺目的法术,唯有一种纯粹到了极致、重若千钧的肉身爆发力。
“咚——!!!”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重锤击打在烂泥上的巨响在谷底炸裂。
声音刚落,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玄冰甲壳,在这一击之下竟未能抵挡分毫。
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甲壳表面蓝芒疯狂闪动,试图强行化解那股巨力,但仅仅僵持了瞬息,原本晶莹剔透的冰层深处便传出不堪重负的刺耳摩擦声。
紧接着,在王家子弟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数道肉眼可见的裂纹自接触点狂闪而现,大片的冰屑四射飞溅。
冰屑飞溅中,隐藏在内部的石碑本体显露了出来。
在那石碑的正中心,镶嵌着一枚散发着幽蓝光芒、质地古朴的玉简。
林木面无表情地伸手,指尖微点,那枚被王家觊觎了数百年却不得入手的玉简,便轻巧地落入了他的掌心。他大致扫了一眼玉简中流转的纹理,感应到其中蕴含的那股纯粹的水属性,林木细看数分,这才微微点头。
……
约莫半个时辰后。
林木身形一晃,从深谷的浓雾中破空而出,稳稳地落在了崖边的石阶上。
他的衣袍如新,连一丝褶皱都未曾留下。
他左手负后,右手将那一株“五百年寒髓芝”与刚刚到手的幽蓝玉简当着王化云的面,收入了储物袋中。
林木看向正满脸呆滞、盯着他手中储物袋看的王化云,语气冷漠如冰。
“你王家虽前有冒犯,但今日献宝之诚,足以抵消那份过错。本真人向来赏罚分明,只要你王家从此安分守己,不再自寻死路,你我因果自此两清。若是再有下一次……”
林木并未说完,只是随手对着旁边的一块巨型玄武岩虚空一击。
“嗤——”
没有任何剑气纵横的场面,但那块足以抵挡筑基修士全力一击的岩石,却在那无形的拳击指向,直接崩裂开来。
王化云浑身一个激灵,赶忙低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前辈神威!晚辈万万不敢再有二心,日后在这青阳城,前辈之令便是我王家的最高法旨!”
林木收回目光,不再多言半句,身形在那山间的晨风中逐渐变得模糊。
第761章 双方心思
下一息。
他整个人已化作一抹流云,瞬间消失在远方的天际线下,向着南区的济世堂方向疾驰而去。
直到林木的气息彻底消失在神识感知范围,半柱香后,一直保持着跪拜姿态的王化云,那僵直的身体才缓缓松弛了下来。
“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由于极度的紧张,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暗金色的长袍紧贴在背上,显得极其狼狈。
“族长,您……您没事吧?”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的竹林阴影中传出。一名身穿灰布衣、面容枯槁的王家筑基长老缓步走出,他看着林木消失的方向,眼神中带着一种尚未平复的惊恐。
“没事。”
王化云缓缓站起身,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那原本在那位“木前辈”面前极其卑微、甚至带有一丝讨好的眼神,却在这一刻,瞬间变得阴冷而极其深沉。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依然被浓雾遮蔽的重岩禁地,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极其隐晦、却透着股老狐狸般精明狡诈的弧度。
“如此重宝,竟真的被他如此轻易地拿走了。”那灰衣长老语气中透着浓浓的肉痛。
“重宝?”
王化云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嘲弄。
“你懂什么!那《玄水真解》虽好,对我王家而言,却是只能远观,不可亵玩!你以为我们以前为什么不请金丹真人出手,那是因为代价太贵了!”
王化云负手而立,眼中闪烁着睿智而冷酷的光芒。
“若是我请这附近的金丹真人来破阵,他拿了东西之后,不止会贪图我们的功法,而且多半不会放过我们这些知道秘密的人,王家在那一刻便会被屠灭灭口。但这‘木青’不同。此前衙役大举出动围攻药铺,帮我们试探除了此人的修为底线与心性。”
“当时我猜他多半就是金丹修士,且深受重伤,但我也拿不准是不是筑基后期,所以我亲自前去试探一番。”
王化云指了指林木刚才碎裂的岩石,“他有求于灵药,且根基不在青阳城。这样一位实力恐怖却又身受重伤的‘过江龙’,才是最好的借刀人。他急于取了东西远走高飞,绝不会留下来谋夺我们这些在这弃地中辛苦经营的凡俗产业。”
说到此处,王化云转过身,对着那灰衣长老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而且,真正的秘密,并不是在那玉简中。”
“什么?!”长老大惊失色。
王化云走到崖边,指着下方那处已经被林木震碎了外壳的石碑基座。
“先祖当年留下的心机,岂是寻常。那玉简不过备份,真正的功法全本,早已在那万载岁月中,被石碑底部的阵法烙印在了其下方的玄武岩壁上。唯有当那层‘玄冰甲壳’在瞬间被极其霸道的外力震碎,其产生的真元激荡,才会激活那些沉寂的文字。”
王化云的声音变得亢奋起来。
“他以为他带走了唯一的孤本,却不知道,他那一掌,反倒是帮我们完成了这最后一步。等明日他离开,我们只需悄悄潜入,将基座上的文字重新拓印,我王家便能暗中拥有这一门金丹级的上古功法。而所有的风头与风险,都将被那‘木青’一人带走。”
“高!族长真乃神人也!”长老听罢,眼中露出了发自肺腑的敬佩。
王家,利用一些“名义上归他们、实际上却拿不到”的死物,换取了一位顶级金丹战力的免费“开山”,同时还顺手送走了一块足以引来灭顶之灾的烫手山芋。
这场博弈,王家不仅没亏,反而成了最大的赢家。
“盯着那药铺。等他彻底离去,咱们便封锁后山,开始拓印。”
王化云最后望了一眼南方,眼神中满是一个小势力在夹缝中生存的狠辣与精明。
……
一个时辰后。
济世堂,后院。
林木重新回到了那间漏风的厢房。随着沉重的木栓落下,那种独属于他的、冷冽如冰的静谧再次将屋子笼罩。
他在案几前坐定,取出那枚幽蓝色的玉简,指尖在其表面缓缓滑过。
他其实感应到了王化云在崖顶时那一瞬间细微的情绪波动。那种由于“计谋得逞”而产生的微弱心跳加快,在林木那强大的神识扫视下,简直如同鼓点般清晰。
但林木并不在乎。
作为一个在这残酷修仙界行走多年的散修,他的逻辑向来简单:凡事,求实不求全。
他拿到了急需的五百年寒髓芝,拿到了金丹期水属性功法。
至于王家是否留了备份,是否在背后玩弄了什么小把戏,对于即将重回金丹中期巅峰、甚至准备在未来冲击后期瓶颈的林木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蜉蝣撼树,倒也算是一种活法。”
林木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冷酷的淡然。他并未戳穿王家的伎俩,因为那毫无意义。
他现在最缺的是时间。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将灵石其与寒髓芝一并摆在阵盘中心。
“起阵。”
第762章 赤火蚁髓
林木双手掐诀, 十余枚中品灵石,再次在他的指尖微颤。
随着“九幽绝灵阵”的再次开启,济世堂后院的药香似乎变得更加苦涩,也更加厚重。
......
青阳城,南区青石街。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济世堂的匾额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凉。
药铺后院,林木负手而立。他那一身玄色长衫在微风中纹丝不动,原本蜡黄的面色此时透着一股如冷玉般的晶莹,双瞳深处偶尔闪过的一抹青芒,昭示着这具残破躯壳下正在复苏的恐怖力量。
“老祖……”
刘元跪伏在石阶下,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青砖。经过洗髓丹的伐毛洗髓,此时的他已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药童,双目开合间精光内敛,一身凡俗武道修为已臻至化境,举手投足间隐有风雷之声。
林木看着这个在凡尘中随手布下的棋子,神色淡然,并无半分离别之情。
于他而言,因果已了,剩下的便是这少年自己的造化。
“那枚刻有王化云神魂气息的玉简,你且收好。这是他亲自承认的”
林木随手一挥,一枚流转着淡淡土黄色灵光的玉片稳稳落在刘元怀中,“王家在青阳城根深蒂固,但王化云那老狐狸最是惜命。只要这玉简在你手中,他不仅不敢拿捏你,还会为了不惹起林某的‘余怒’,保你刘家一世富贵。”
刘元接过玉简,双手颤抖,声音哽咽:“老祖厚恩,刘元没齿难忘。”
“你做你的富家翁便可,莫要再试图寻觅仙踪。”林木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人间火气,“这修仙界,不是你这等无灵根之辈能踏足的泥潭。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林木身形微晃。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灵压爆发,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未曾被带动。在一抹若有若无的青色残影中,林木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后院,只留下一片随风打转的枯叶,昭示着此处曾有一尊金丹真人驻足。
……
离开青阳城后,林木并未向着灵气浓郁的东南海域折返,而是身化遁光,直奔西北方向而行。
林木在心中飞速推演。他的散修本能告诉他,越是看起来生机勃勃的修行宝地,此刻越是死地。
他的目标,是那片横亘在北海边缘、被称为禁区的“焚天砂海”。
三日后。
天空的颜色由湛蓝逐渐转变为一种压抑的赤红。
极目远眺,漫天黄沙如怒涛般翻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能够灼伤神魂的狂暴火毒。这里的灵气极其驳杂,几乎全被暴戾的火属性与土属性所充斥,寻常的水系修士进入其中,不出半日便会真元枯竭、经脉自焚。
“这便是焚天砂海……”
林木按下遁光,落在了砂海边缘的一处断崖上。
他并未开启护体灵光,任由那夹杂着火毒的赤红风沙打在脸上。
“嗤、嗤——”
细微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些足以磨碎精铁的沙砾,撞击在林木那经过“繁星炼体”淬炼的皮肤上,竟溅起了点点微弱的火花。
三载地火换髓,让他的肉身强度早已跨越了法器的藩篱,这等凡火砂砾,对他而言不过是隔靴搔痒。
林木收敛了所有灵力,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意。
他背起一柄看似寻常的精铁长剑,像个世俗界的凡人武夫一般,一步一个脚印,踏入了那足以焚金化石的滚烫砂砾之中。
……
就在林木深入大漠数千里时,神识扫过前方的一处暗红色砂岩。
在那起伏的砂丘下方,一阵极其密集且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引起了他的注意。片刻后,数以万计的、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甲壳的巨型蚂蚁从砂层下涌出。
那些蚂蚁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口器开合间喷吐着灼热的腥气,正是此地恶名昭彰的“赤鳞砂蚁”。
林木止住脚步,眼神微凝。这种妖兽普通单体实力不过练气三四层,但其规模动辄以十万计,且能口喷火毒酸液,不仅消融真元,更能污人法器。
寻常筑基修士遇见,若无辟火重宝,不出半刻钟便会被吸成干尸。
林木原本打算绕行,但神识扫过那座高达十丈、形如火山口的蚁穴主丘时,他心中却微微一动。
“传闻赤鳞砂蚁的蚁后,每隔百年会产出一团‘赤火蚁髓’。此物乃地火精华与妖兽生机融合而成,蕴含极纯的火属性本源。若能在寻找阴髓之前,先以此物强行调理体内残存的雷丹余毒,待会儿重塑经脉的成算定能再添一成。”
想到此处,林木眼底闪过一抹决然。
他不退反进,手掌微微颤动,体内那枚“炼体金丹”的气血力量轰然爆发。他如同一枚沉重的陨石,带起一道狂暴的气浪,直接撞入了那片暗红色的蚁海。
“吱——!”
砂蚁群瞬间狂暴,无数道暗红色的酸液如雨点般攒射而来,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硫磺味。林木冷哼一声,混元地火甲内部灵纹流转,暗红色的流光在甲胄表面交织成一层致密的屏障。那些足以销蚀灵器的酸液打在甲胄上,只激起阵阵细微的烟雾,根本无法破开他的防御。
林木五指如钢钩,猛地插入蚁穴坚硬如铁的顶盖,发力一撕。
“轰隆”一声,蚁穴上方被暴力拆解,露出了一个幽深的洞口。林木纵身跃入,身形极快地在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廊道中穿行。
这里的空气粘稠得近乎凝固,每前进一步,都有成百上千的砂蚁疯狂扑咬上来。
林木并未动用剑气,仅仅凭借着双拳的纯粹劲力向四周轰击。每一拳击出,都伴随着沉闷的爆鸣声,那些坚硬的蚁壳在他拳下如同薄脆的瓷器,纷纷崩碎。
深入地底百丈后,廊道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间被火属性灵石映照得通红的寝宫。几只足有成年牛犊大小的“赤鳞卫蚁”发觉了闯入者,发出刺耳的波动,挥舞着镰刀般的肢节猛冲过来。这些卫蚁的甲壳上布满了诡异的火纹,防御力极强。
第763章 视若神明
林木身形微晃,在那几道残影间穿梭自如。他左手一记横劈,劲力如重锤般将一只卫蚁的头颅拍入胸腔,右手顺势握住另一只卫蚁的肢节,发力一拧,“咔嚓”一声,那堪比中品法器的断肢被生生扯下。
在那寝宫的中心,是一头足有三丈长、腹部臃肿如山的蚁后。它那透明的腹部皮层下,正有浓稠的赤红色液体在缓缓律动,散发出惊人的热浪。
“死。”
林木踏步上前,脊椎内部潜藏的星辰种子瞬间点亮,右拳带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平淡无奇地轰在了蚁后肥硕的头颅上。
“砰!”
狂暴的肉身蛮力瞬间震碎了蚁后的生机核心。蚁后那庞大的躯体剧烈抽搐,暗红色的妖血如泉涌般喷溅。林木眼神冷静,右手在那破裂的胸腔处精准一抓,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流转着琥珀般色泽的粘稠胶团。
那便是“赤火蚁髓”。此物入手的刹那,林木只觉得一股狂暴的火力顺着掌心直冲识海,让他原本灰败的脸色都多了一抹潮红。
“收!”
林木反手将其收入封灵玉盒,并未纠缠那些因失去首领而陷入疯狂的蚁群。他借着余劲猛地踏地,整个人如同一抹青烟顺着破口冲出地底。
……
一个时辰后,林木来到了一座巨大的红砂丘之下。
他闭上双眼,识海中《大衍神识诀》全速运转,神识化作无数细微的触须顺着滚烫的沙层向下渗透。在那部水属性功法中记载:“大旱之极,必生玄阴。”
突然,他感应到前方三里处,两座风化严重的岩山缝隙间,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空间湿气。
林木瞬间移动至坐标点。那是一个被天然幻阵遮掩的深埋谷地,入眼处,原本燥热的气息被一股沁入骨髓的阴寒所取代。
谷内长满了能够吸食火毒的“红纹苔藓”,而在中心位置,一口方圆三丈的深潭正散发着幽幽的蓝色光华,寒气升腾,竟在虚空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地脉阴髓形成的寒泉!”
林木眼中罕见地露出一抹炽热。他走到潭边,将几枚水属性中品灵石按照特定的方位埋入土中,布下一套“匿踪控水阵”。
随后,他除去残破长衣,赤身步入那冰冷刺骨的潭水之中。
“嘶——”
阴髓寒意顺着毛孔瞬间灌入,那种冷热交锋的剧痛让林木的每一寸骨骼都发出细微的爆鸣。他强行定住心神,双手掐诀,运转起那部水属性功法的疗伤篇章。
“呼——吸——”
随着功法的律动,整片谷地的灵气平衡被瞬间打破。方圆百里内隐藏的水汽疯狂汇聚,外界的焚天砂海上空竟出现了一块诡异的灰蓝色旋涡。
无数蓝色的流光将林木紧紧缠绕,层层叠叠加,最终形成了一个直径十丈、通体晶莹、流转着玄奥符文的湛蓝色水茧。
水茧之内,林木干涸的经脉如久旱的河床遇到了甘露,原本金丹上的细微裂缝,在水火相济的灵力冲刷下,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缓慢愈合。
……
修行无岁月,时间在这死寂的荒漠中悄然流逝。
水茧形成的第七日。
原本宁静的谷地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群身穿粗犷兽皮、皮肤呈现暗古铜色纹路的怪人出现在岩缝边缘。他们个个眼神凶悍,双目在阴暗的谷内散发出野兽般的红光。
他们是这片砂海中的避世部族,亦是身体产生异变的“沙民”。这口寒泉,被他们奉为守护部落存续的“圣泉”。
“族长,看那!”一名握着骨叉的年轻沙民指着水茧,声音中充满了惊恐与狂怒。
领头的是一名须发皆白、却雄壮如虎的老者,他手中拎着一柄布满齿痕的重型石斧,修为已然达到了凡俗武道的巅峰,隐隐有半步筑基的气象。
“敢动我族的圣水,杀了他!”
老者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狂吼,纵身从断崖上一跃而下,手中的石斧带起一股腥臭的妖风,对着那蓝色水茧狠狠劈下!
数十名沙民紧随其后,手中的骨叉如同雨点般投掷而出。
然而,就在那石斧即将触碰到水茧的一刹那——
“嗡!”
原本平静的水茧表面,产生了一次极其轻微的震颤。
并没有任何法术爆裂的轰鸣,唯有一股沉重、浩大、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天地威压,以水茧为中心,如潮汐般向着四周横扫而去。
金丹期修士的神识威压,对于这些肉体凡胎而言,便是天威。
“砰、砰、砰——”
在那股威压降临的瞬息,所有飞在半空的骨叉瞬间化作粉末。冲在最前方的沙民老者,只觉得识海中仿佛撞上了一座从天而降的万丈神山,全身气血在那一瞬彻底停滞,膝盖处传来清脆的骨裂声,“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泥泞之中。
身后的数十名沙民更是不堪,一个个如遭雷击,五体投地地瘫软在地上,连手指都无法挪动半分。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窒息。
水茧之上,悄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林木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瞳孔之中,一半是幽蓝的寒霜,一半是炽热的星光。
“本真人在此借地闭关,尔等也敢惊扰?”
一道冷淡的神念直接在众人的识海中炸响。
林木冷漠地看着那名为首的老者。他一眼便看出,此人由于常年饮用带毒的砂泉,体内淤积了浓郁的火毒,若无良药,不出三年便会经脉寸断而亡。
但他并不打算大开杀戒。在这陌生的沙漠边陲,他需要一群熟悉地形的“眼睛”。
林木指尖轻弹,几颗原本在伏牛宗随手炼制的“清心丹”化作流光,激射入老者的口中。
“吞下去。”
老者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刹那间,一股透心凉的药力瞬间冲开了他阻塞已久的灵枢,困扰他数十年的火毒刺痛竟然在几息之内消散了大半。
“这……这是仙丹!”老者神色巨震,随即露出狂热之色,对着水茧拼命磕头,“多谢真神赐药!多谢真神救命之恩!”
林木收回目光,水茧再次合拢。
“守好谷口。若有外人进入,立刻碎石示警。待本真人功成出关之日,自有尔等的好处。若敢存二心……”
“轰!”
远处的一座岩山在林木的一记神识冲击下,瞬间崩塌成漫天齑粉。
“小的明白!我等子子孙孙,定当为真神守灵!”沙民们诚惶诚恐地退到了谷口,如石雕般站定,眼中充满了对神灵的敬畏。
林木重新闭上双眼。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金丹裂缝在阴髓的滋养下,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愈合。那些断裂的经脉不仅重新衔接,在那阴阳水火的淬炼下,反而变得比以往更加坚韧。
第764章 青铜残片
焚天砂海,谷地。
这片被世人视为禁区的焦灼之地深处,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极不寻常的死寂。
水茧表面密布着无数复杂的青色符文,每一道纹路的明灭,都牵引着周围残存的太乙清气,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涟漪。
水茧之内,林木盘膝而坐,五心向天。
他体内的真元运行已然进入了一种名为“水火既济”的奇特循环。
在那得自王家的《玄水真解》疗伤篇引导下,地脉阴髓中蕴含的万载寒意,正化作无数细微如发丝的蓝色冰针,精准地刺入他周身各处阻塞的窍穴。
这些冰针每深入一分,都会带起一阵钻心剜骨的剧痛。那是极寒之气正在强行剔除经脉深处残留的、那如同跗骨之疽般的暗红色雷火余毒。
两载前的雷丹爆裂,几乎摧毁了林木的修行根基。若非他那一身“繁星炼体”已臻至金丹之境,护住了心脉主干,此刻的他早已化作一捧枯灰。
“嗤——”
一缕细微的血烟从林木的毛孔中渗出,尚未接触到水茧边缘,便被那极致的寒气瞬间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随着这最后一缕火毒被排出,林木丹田内那颗原本黯淡无光的紫色金丹,终于产生了一次剧烈的颤动。
那一层原本由于雷火肆虐而显得憔悴的金丹,此时正重新焕发出一种如紫玉般温润的光泽。
然而,就在林木试图引导这股庞大的生机冲破那最后一道关隘时,一种莫名的滞涩感油然而生。
那是一种“灵力满溢却不化”的尴尬境地。
此时他的气海之内,真元如同涨潮的海水,一浪高过一浪地拍打着那层无形的瓶颈屏障。他的修为已然稳稳回到了金丹初期的巅峰,肉身由于经历了水火相济的淬炼,其坚韧程度甚至比全盛时期还要强上一筹。
可无论他如何催动《青木诀》,如何利用这灵气进行极致的压榨,那一层通往金丹中期的隔阂,却始终如同一道看似透明、实则坚不可摧的万载玄冰墙,将他的神魂死死挡在门外。
“呼——”
林木长吐出一口白色的气箭。气箭击在水茧内壁上,竟发出了一阵如同金石撞击般的清脆声响。
他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那一抹深邃的青芒中隐约夹杂着一缕幽蓝。
“数载蛰伏,半年涅盘,终究还是差了那一线契机。”
林木在识海中冷静地自我检视。
这焚天砂海的环境过于燥烈,五行严重失衡,对于主修木属性功法、又急需水气调理的他来说,这里的灵气已经到了极限。再强行闭关下去,不仅无法突破,反而可能因为法力过度压缩而导致经脉二次受损。
修行之道,张弛有度。枯坐已无益,唯有动中求变。
“散。”
林木神念微动,并指如剑,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原本包裹周身的巨大蓝色水茧,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化作漫天晶莹的水珠,如同倾盆大雨般重新坠落入下方的寒泉之中。林木身形微晃,如同一抹若有若无的青烟,稳稳地落在了潭边的乱石堆上。
就在他收功出关的刹那,整座地底谷地的气象似乎都随之产生了一次微小的律动。
原本一直守在谷口外围、如同石雕般站立的几名沙民,第一时间感应到了那股沉重如山的灵压消失。紧接着,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在溶洞通道内响起。
“恭迎上仙出关!”
那名须发皆白的沙民首领老者,此时正领着几名族中的壮年,诚惶诚恐地跪伏在溶洞入口。
这半年多来,因为林木坐镇于此,那座一直困扰部族数千年的“地脉火毒”不仅没有爆发,反而因为林木布下的控水法阵,让这片绿洲的水源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充盈。
在这些世世代代生活在绝望边缘的沙民眼中,林木不仅仅是一位借地修行的仙师,更是保佑他们种族不被砂海吞噬的真神。
林木冷漠地扫视了众人一眼。他心中并无什么普度众生的慈悲,但身为散修,他极重因果。既然用了人家的地,受了人家的护法之情,那便得给出一份对等的酬劳。
“尔等守护有功,这是赏你们的。”
林木袖袍一挥,几瓶在伏牛宗内库顺手收缴的、专门用于固本培元的低阶丹药,平稳地落在了老者怀中。
老者抱着丹药,双手由于剧烈的激动而微微颤动,但他并没有立刻退下,反而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与期待交织的光芒。
“上仙在上。我等沙民一族,受上限救命之恩,本无以为报。”
老者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庄重且肃穆,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祭祀。
“但这片砂海火毒愈发猛烈,最近族中大巫感应到,地底深处的水脉正在枯竭。若无那万物之源的接引,我族终究难逃在那风沙中灭绝的宿命。族中圣龛之内,传有一物,祖训有言,唯有身具大神通的仙师降临,方可重启这片荒漠的生机。”
说罢,老者在林木平静的注视下,神色肃然地开启了怀中一个由三阶猛犸兽骨雕琢而成的圣龛。
那圣龛的盖子被揭开的瞬间,一股苍凉、厚重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空间波动的气息,在这地底溶洞内悄然弥漫开来。
老者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块约莫掌心大小、形状极不规则的青铜残片。
那残片入手极其沉重,表面布满了厚厚的、绿褐相间的古老铜锈,看起来与凡间的破铜烂铁几乎没有区别。
但在林木那敏锐的感官中,却能清晰地感应到,在那铜锈的缝隙深处,隐约透着一股让他的识海都为之微微一震的沁人凉意。
“哦?”
林木眉尖微挑,眼神中闪过一抹诧异。
他跨步上前,伸手接过残片。
第765章 会移动的古城
林木并未急着询问,而是缓缓合上双眼,识海中的大衍神识化作无数细若发丝的触须,顺着那青铜残片表层斑驳的纹理,极其细致地渗透而入。
这一看,饶是以林木那见惯了星罗大阵势的定力,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那厚重的锈迹外壳之下,竟然隐藏着一个精微到了极致、甚至可以用神乎其技来形容的灵力阵法。
那些细微如毫发的阵纹,并非后天刻画,倒更像是某种大能者以通天灵力,直接烙印在金属本源之中的法理脉络。
“这根本不是什么地图……这是一座规模宏大的上古传送阵的阵络图,或者说,是一个被缩小到了极致的阵法引导枢纽!”
林木在心中飞速推演。
他通过那些阵纹的诡异走势,感应到了其中极其明显的“气机偏移”。
“上仙,关于此物,族中有一段万载口谕。”
老者见林木面露沉思,赶忙低声解释道:
“口谕云:大漠最深处,有风暴眼如漏斗,上接九天煞火,下连幽冥深渊。在那风暴眼之下,埋着一座会移动的‘瀚海古城’。那是上古水神的居所,也是这片砂海所有绿洲、所有地脉阴水的唯一源头。每隔百年,古城易位,地底水脉随之流转。”
“会移动的古城……”
林木咀嚼着这两个字,目光中闪过一抹极其锐利的精芒。
结合手中的青铜残片,他瞬间明白了一切。所谓的“水神居所”,极有可能是一个建立在巨型、可移动空间阵法之上的上古宗门据点。
林木将青铜残片收回储物袋内,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低头看向那名为首的老者。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看穿生死的深邃。
“本真人问你们,你们这数百族众,是愿意在这茫茫大漠之中,年复一年地逐水而居,忍受火毒之苦,还是想要本真人带你们出去,去往那外界山清水秀、草木繁茂之地生存?”
此言一出,地底谷地内顿时陷入了死寂。
老者的身体剧烈颤抖,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由于不敢相信而产生的惊骇与渴望。他身后的那些年轻沙民,更是一个个呼吸粗重,有的甚至当场哭出了声。
“想……想啊!上仙在上,我族在这火海中煎熬了不知多少代,做梦都想去看看那绿草如茵的地方。”
老者苦涩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凄凉。
“可是……这焚天砂海广阔无垠,即便没有火毒,我等肉体凡胎,便是走上一辈子也走不出这红沙尽头。求真神开恩,指条生路!”
林木微微点头。这便是他要的因果两清。
他左手在储物袋上一拂。
哗啦一声,一叠厚厚的、由于年代久远而显得纸质有些发脆的黄色符箓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他早年间尚在练气、筑基期时积攒的“神行符”。对于如今跨入金丹中期的他而言,这些低阶灵符早已成了压箱底的废纸。但这世间物事,放对了地方,便是神迹。
“一人两张,贴于腿部。本真人会以真元引导,带你们走完这最后的死地。”
林木袖袍一挥,数百张符箓化作漫天流萤,精准地落入每一名沙民手中。随后,他单手掐诀,一股虽然细微却极其精纯的青木气场在谷地内张开,将数百人悉数笼罩其中。
……
十日后,焚天砂海的最边缘。
此地的沙土已经由赤红色转为了寻常的焦黄,极目远眺,地平线的尽头已经隐约可见一抹久违的苍翠绿色。
数百名沙民停下了脚步。他们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尽管依旧干燥,却再也没有了那种烧灼肺腑的火毒气。在神行符的加持下,他们这五日横跨了常人半辈子也走不出的距离。
林木收回最后一丝引导真元,神色依旧冷淡。
他伸手一卷,一袋装有上千块下品灵石的锦囊落在了老者的面前。
“此处已是北海陆缘。从此向南走三十里,便有凡人聚居的城池。这些灵石,足够你们在外界扎根,买下田产。从今往后,你们自讨生活,莫要再提起这砂海之事。你我因果,至此两清。”
老者泪流满面,带着全族数百人对着林木消失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九个响头。
……
数日之后,地底谷地。
当林木重新落在那口幽蓝色的寒泉旁时,此地已经空无一人。没有了沙民的膜拜,地底溶洞恢复了它原本那死寂且阴冷的面貌。
林木的神识扫过四周,确认没有任何外人潜入的痕迹。
他雷厉风行,并不打算浪费时间。他利用在伏牛宗搜刮来的一些阵旗残件,配合十余枚中品灵石,在谷口布下了一套极其隐秘且坚固的“乙木锁元阵”。此阵引动了下方地脉阴髓的寒意,一旦开启,便会在谷口形成一层终年不化的寒冰屏障。
做完这一切,林木站在谷口的山脊上,目光投向了大漠西北的方向。
在那里,天边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赤红。一道巨大的、接天连地的灰色龙卷,正在那极远方的地平线下缓慢盘旋。偶尔闪烁的电火花,即便隔着数百里,依然能感应到其中蕴含的毁灭性压力。
“既然此处灵气不足,那便去那万物之源走一遭。”
林木在心中发一声冷笑。
对于寻常修士而言,这种毫无灵气的绝地是死穴,但对于修成大衍神识、且掌握了上古阵法详解的他来说,这种地方,恰恰是收集资源的最好的地方,堪称福地。
只要能在那风暴眼下寻得一线机缘,突破金丹中期,重回巅峰,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便指日可待。
“走了。”
没有任何迟疑,林木足尖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灰色的隐晦流光,直接撞入了那漫天灼热的风沙之中。
此时的焚天砂海,狂风如刀,卷起的砂砾击打在林木的护体气罩上,发出细密的爆鸣声。而在那风沙的阴影里,林木的速度在这一刻提升到了极限。
在林木自己的神识感知中,那一块青铜残片已经开始与远方的风暴眼产生了某种特殊的震颤。每一个震颤,都在为他指引着那座“移动古城”的具体方位。
第766章 九节火蝎
焚天砂海,西北深处。
林木将目光投向了西北方向那片如鲜血泼洒而成的苍穹。
在那视线的极尽处,大地的轮廓不再平整,而是被无数道粗壮如龙的暗红色火柱与扭曲重叠的虚空气浪所充斥。那里,便是连金丹修士也不愿轻易涉足的禁区核心。
“呼——”
林木长吐出一口积压在肺腑间的浊气。
林木脚尖轻轻一点地面。
并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灵压爆发,然而,在那脚掌与岩石接触的微小受力点上,坚硬如铁的玄武岩竟在一瞬间无声无息地崩解。
林木的身形在那原地留下了一串模糊得难以捕捉的残影,整个人,贴着滚烫的沙层,毫无花哨地撞入了那漫天火毒之中。
这一次,他并未动用灵力,也没有祭出飞剑。
他要做的,是彻底的用肉身的力量来赶路!
“砰!砰!砰!”
空气在林木的暴力冲撞下发出了凄厉且短促的哀鸣。
由于他的移动速度实在太快,且肉身重量在星光之力的加持下重若千钧,所过之处,原本高达数十丈的红砂丘,竟被生生犁开了一道深达数丈、经久不散的狰狞沟壑。
从高空俯瞰而去,这死寂且广袤的焚天砂海中,竟然出现了一道笔直延伸、势如破竹的红褐色烟柱。
它像是一条被神魔用巨力拉出的死亡红线,正以一种极其霸道、横推一切的姿态,将阻拦在前方的所有阻碍悉数撞碎。
那些隐藏在流沙深处、意图偷袭的低阶沙虫,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应到生灵血肉的气息,便被那股破空而来的恐怖肉身灵压震碎了妖核,化作一滩滩腥臭的肉泥,在那极温中瞬间干涸。
随着深入砂海腹地,周围的气象愈发显得诡秘而恐怖。
空气中不只再有风,更有那由于火灵气过度集中而自发产生的“沙灰燎”。
这些火毒不再是虚幻的火焰形态,而是由于灵气的极致挤压,凝结成了无数颗肉眼难见的、微小如尘埃的赤色晶体。这些晶体混杂在如刀的沙砾之中,带着一股能够焚毁神魂的暴戾。
寻常的筑基修士若是步入此间,纵然有法宝护身,其护体光幕也会在三息之内被这些赤色晶体灼穿,连带着那一身苦修的真元都会被点燃,化作这大漠中的一盏人灯。
林木依旧没有开启护体灵光。
他双目微凝,瞳孔深处两道璀璨的银白色星芒交替闪烁,将视线中的火毒轨迹看清。
他体内的气血流速,在这一刻被他强行提升到了极致。
《繁星炼体法》感应到外界极致的压迫,自发地开始了疯狂的运转。
林木周身三百六十处主要窍穴内的星辰之力,在这一瞬齐齐产生了震颤。
一股深邃、孤寂且极度强横气劲,顺着他的皮肉向外透体而出,在他的周身三尺范围内,构建成了一个无形却真实存在的“气血烘炉”。
那些漫天撞来的、足以销蚀法器的沙灰燎赤晶,在接触到这股气血的刹那,便被其内部蕴含的星辰霸道之气震得粉碎,随即在阵阵轻微的嘶鸣声中化作缕缕青烟。
林木的青衫早已在进入腹地后的第一刻便化作了飞灰。
他露出了那副如青铜浇筑、每一寸线条都极其匀称且充满爆发力的躯体。在赤红色的烈阳直射下,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如同深海玄金般的暗沉质感。
这便是以力破法。
在绝对的硬度与纯粹的肉身伟力面前,任何玄妙变幻的法理,都显得那般脆弱。
行进约莫一个时辰,就在前方天际被一团厚重的紫色火雾遮蔽时,林木的脚步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他脚下的红砂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干涩摩擦声。
前方,是一片由无数黑色巨岩构成的、方圆数十里的死寂地带。
这些巨大的岩石在火海中不知存在了多少万年,表面布满了由于极致脱水而产生的琉璃纹路。
由于地势错综复杂,巨岩之间形成了一座天然且布满陷阱的乱石迷宫。
“盘踞在此地的妖兽么……”
林木眼神冷漠,他的神识不再如先前回缩,而是如同一张铺开的大网,在那翻腾的火雾中横扫。
“嗡——”
在那乱石迷宫的最中央,地底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重、且带有某种古老律动的震颤。
那种震动,仿佛是地脉深处的熔岩巨兽感应到了领地的被冒犯,正缓缓睁开那充满杀意的猩红眼眸。
下一息。
“轰隆!!!”
方圆千丈的红砂地带,在那一声巨响中产生了大面积的流沙坍塌。
一头体长超过十丈、通体覆盖着火红色晶莹甲壳的恐怖怪物,如同一条从地府深渊中跃出的火龙,瞬间撕裂了流沙的束缚,傲然矗立在乱石之间。
那是一头“九节火蝎”。
只见其背甲上交织着无数道暗金色的火纹,每一道纹路都在自发地吞吐着周围的火灵气。那一双如同深渊般幽暗的复眼中,散发着属于五阶妖兽威压。
这种异种,原本绝不该出现在这种干涸的禁地。
但显然,那遗迹附近存在这头凶物也是正常,不知在这里存活了了多少岁月。
火蝎摆动着那根足有三丈粗细、顶端闪烁着暗蓝色剧毒火芒的巨大蝎尾,发出一声刺穿神魂、引动气血逆流的尖锐唳啸。
它感应到了林木。
在它的感知中,眼前这个渺小到如同一粒沙尘的人类,其身体内部散发出的那股生命气血,简直比世间任何极品灵丹都要诱人。
那种如星辰般沉重且纯粹的精血,正是它进阶六阶妖兽的完美资粮。
林木看着这尊足以让筑基修士肝胆俱裂的庞然大物,并没有第一时间祭出本命宝剑青冥剑。
他反而缓缓垂下了双手。
此时的林木,体内正面临着某种极其微妙的平衡。
长期炼化的药力,由于他之前经脉受损,一直有一部分积压在窍穴深处。那是一种由于药力过度充盈而产生的、令人极度不适的紧绷感。
原本由于重伤留下的那一丝晦涩感,虽然表面上已经修复,却总觉得隔了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屏障。
他需要一场最原始、最惨烈的碰撞。
第767章 肉搏
他要用这头五阶大妖那强横到无视法器的肉身,来当做最后的一块磨刀石,去撞碎那一层阻碍他重回巅峰、步入中期的厚重屏障。
“你过来呀。”
林木平淡开口。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在那金丹真元的激荡下,却在大气中引发了阵阵低频的闷雷声响。
九节火蝎显然被这卑微生灵的挑衅彻底激怒了。
它那巨大的螯钳猛地在地上一夹,坚硬如铁的黑玄石在那一瞬间化作了齑粉。
它那庞大的躯体如同一道红色的血色闪电,在那虚空中带起一股浓郁腥臭、能够瞬间腐蚀灵气的硫磺腥风,直扑林木。
“咚——!”
那是不带半点法术光影、纯粹肉身与肉身的最直接对撞。
林木并未闪避。
他沉肩坠肘,左臂猛然横在身前,其皮下的银色星光在瞬间亮到了极致。他硬生生地抗住了火蝎那足以拍碎小山的巨鳌重击。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乱石间疯狂回荡。
林木的双脚在那恐怖的冲撞力下,直接没入滚烫的沙层三尺有余,但他那挺拔如标枪的脊椎大龙,却挺得笔直,没有弯曲分毫。
“劲力……尚可,却还不够。”
林木冷哼一声。
他右手的五指猛然握紧成拳。
“繁星,撼山!”
林木吐气开声,这一拳挥出时,空气中没有任何多余的灵光异象。
但由于速度快到了极致,在那拳头经过的轨迹上,竟然产生了一道长达丈许、清晰可见的白色真空轨迹。
“砰——!”
沉闷且厚重的肉体碰撞声,在火蝎的腹部甲壳上炸裂开来。
那一层原本足以抵挡法宝飞剑全力劈砍的红色晶甲,在林木这重逾万钧的一拳之下,并未直接崩碎,而是发出了一声如同铁器摩擦的刺耳声响。
在那受力点的中心,红色的晶甲仅是微微向下凹陷了半分,几道极细微的、若隐若现的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了一寸。
火蝎虽然吃痛,但并未伤及筋骨,反而因为被蝼蚁撼动了甲壳而愈发狂暴。
“不愧是五阶大妖,这身甲壳倒是比传闻中还要硬上三分。”
林木眼神微凝。这一拳,虽然只造成了少许损伤,但却清晰地知道:
他的攻击是有效的!这五阶大妖引以为傲的防御,并非不可逾越的天堑,只是需要更密集的爆发。
火蝎痛得发出一声凄厉的狂吼,它那长达数丈的蝎尾,如同一道带着暗蓝色毒电的鞭影,对着林木的后心要害狠狠刺下。
林木头也不回。他体表的那层混元地火甲内部,地火精金阵法自发地爆发出了一圈暗红色的凝练涟漪。
“铛!”足以洞穿三阶法器的毒钩刺在甲衣之上,溅起了漫天的火花。
借着这一挡之力,林木的身形非但没有被震开,反而借势贴近了火蝎那庞大的躯干。他那一双如古井般深邃的眸子中,此时终于染上了一抹野性且狂放的战意。
“既然开了口子,那便不用换地方了!”
林木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他在这一刻彻底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姿态。
整个人如同从地府归来的疯神,在那漫天弥漫的火毒迷雾中,与那头庞然大物展开了最为原始且惨烈的贴身肉搏。
他脚踏流沙,身形如风,在那火蝎密集的关节缝隙间穿梭自如,每一步跨出都精准地踏在火蝎视野的死角。
他的右手再次握紧,气血在那一瞬间向拳锋处疯狂凝聚。
“咚!”
第二拳,精准无误地轰击在了先前那一处微小的凹陷之上。火蝎原本正欲转身,那庞大的躯体却在这一击下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林木并未停手。在这一刻,他彻底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杀伐境界。
他的眼中没有了火蝎那遮天蔽日的身躯,唯有那一处不断震颤、裂纹正缓慢扩张的红色晶甲。
“咚!咚!咚!咚!咚——!!!”
林木的双臂在那一瞬化作了漫天重叠的残影。
每一道残影落下的位置,都精准得令人发指,全部重叠在那一个不足掌心大小的受力点上。
拳影如同暴雨梨花,每一记轰击都带着闷响。每一声“咚咚”的沉闷声响,都代表着林木体内的气血之力在疯狂地宣泄。
起初,火蝎还在疯狂地挥舞螯钳试图驱赶,那带着剧毒的尾钩更是化作漫天残影不断刺击。
但林木在那雨点般的攻势中,身形灵动得如同一缕无根的青烟,他所有的防御力量都通过混元地火甲硬抗了那些余波,而所有的攻击,都倾泻在了一点。
在那极短的时间内,林木至少轰出了数百拳。
“咔……咔嚓!”
在那密集的、如同重锤锻打精金的节奏中,一声清脆的骨裂声终于盖过了风沙的呼啸。
火蝎那层坚不可摧的红色晶甲,在承受了林木数百记几乎叠加在一起的重拳后,内部的结构终于彻底崩溃。原本细微的裂纹在刹那间化作了狰狞的深沟,暗红色的、滚烫如岩浆的妖血顺着裂缝激射而出。
“吱——!!!”
火蝎感应到了致命的危机,其周身的晶甲缝隙中猛然喷涌出浓郁如实质的火毒紫烟,试图将这个疯狂的人类强行逼退。
林木对此视而不见。
他的一双大手,在晶甲崩开的一瞬间,死死地扣入了那道血肉模糊的裂缝。
青筋在那由于用力而充血的额头与手臂上疯狂跳动,那是肉身力量被催动到极限的特征。
“给我……开!”
林木长发在风沙中狂乱舞动。他背脊上的三百六十颗星光之力在这一刻瞬间连成了一片璀璨的银河。
一股足以将高山拉断的恐怖蛮力,顺着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筋骨,在那一处被重拳轰出的破绽中,向着左右两侧疯狂倾斜而出。
“咔……咔嚓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长达数十丈的甲壳断裂声,在一瞬间盖过了周围所有的雷鸣与风暴。
第768章 重回金丹中期
如果有筑基修士看见,那么这将是他们永生难忘的神迹。
那尊看似平凡的人影,竟然顺着那处被打烂的缺口,仅凭一双手,将那头长达十丈、的恐怖火蝎,从躯干正中间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喷涌着火焰与妖血的血口!
内脏、碎裂的晶甲与暗红色的妖血,如同一场血色的暴雨,倾盆落下。
林木站在那由妖血汇聚而成的血泊中心,浑身上下被温热且腥臭的血液淋透。
随着这头火蝎生机的彻底断绝,那一股积压在林木体内、伴随着他伤病两载未曾彻底舒张的凶戾之气与驳杂药力,终于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嗡——”
原本在他体内运行有些滞涩的、由《青木诀》转化的真元流向,在那一瞬彻底通达无碍。
那种久违的、仿佛将整片天地法理都握在掌心里的圆满感,重新占据了他的识海灵台。
金丹核心处。
那一层由于引爆雷丹留下的、最后的一丝极其顽固的本源薄膜,在这一场原始杀戮的刺激下,终于如同琉璃般彻底碎裂。
“轰!”
一股比之先前强横了数倍、甚至隐隐引动了方圆数十里火属性灵气共鸣的宏大灵压,以林木为中心,横扫了整座乱石迷宫。
金丹中期。
在这荒凉、死寂且充满了火毒的砂海核心。
在那五阶大妖支离破碎的尸骸之上。
林木,终于重新找回了属于他在星罗海域时的那一抹巅峰气象。
不仅如此,由于经过了雷火的淬炼,他此时的真元纯度,更胜往昔。
他缓缓平复着体内由于强行破境而产生的剧烈跳动。
右手虚空一抓。
在那火蝎破碎的胸腔最深处,一枚散发着浓郁燥热气息、足有拳头大小、流转着琥珀色泽的火红色妖丹,被他稳稳地收入了掌心。
他并没有将其收入储物袋,而是感受着妖丹内部那股虽然极度暴戾、却精纯无比的火力。
林木抬起头。
前方的天际,原本赤红的色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横亘在天地之间、上接九天煞火、下连幽冥深渊的漆黑色风暴墙。
那是“死亡风暴眼”。
在那接天连地、仿佛能搅碎一切生灵神魂的灰色漩涡中心。
一抹若有若无、带着一股让上古苍凉气息穿越万载尘埃的古城檐角,正静静地俯视着这名再次踏上征途的闯入者。
林木握紧了手中的青铜残片。
他的身形在原地微微一晃,整个人重新化作了一道青色的流光。
......
林木此时正行走在一座高达百丈的红砂脊背上。
“金丹中期,本源重归,这天地间的灵力运转似乎也清晰了几分。”
林木在心中暗自体悟。
突然,林木脚下的步频微微一滞。
他的神识感知阵列末端,捕捉到了几股极其强横且急促的灵力波动。
那是三道刺目的遁光,正从东南方向跨越重重砂丘,朝着此处疾驰而来。最前方的那道蓝色遁光显得极其涣散,真元波动频率紊乱,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而后方紧追不舍的两道赤红色流光则气势汹汹,杀机盈野。
“前面是一名金丹中期,后面也是金丹中期,不过是两位。”
林木瞬间辨识出了对方的修为实力。
他眉头微皱,瞳孔深处那一抹由于刚破境而尚未完全敛去的青芒闪烁不定。
按照他一贯的生存准则,在这种灵力尚未完全补足、且身处异乡禁地的节骨眼上,任何不必要的因果纠缠都是通往坐化的引线。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木口中低语,身形一晃。
他并未选择全速飞遁离开,因为那样会引发剧烈的灵气波动,在那两名金丹中期的神识笼罩下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双手飞快地打出数道名为《地德敛息术》的复杂印契。
林木整个人如同一块毫无灵性的顽石,顺着砂丘的一处缝隙,悄无声息地施展了“土遁术”。
沙层翻涌,又在瞬息间被风沙抚平。
林木此时已然潜入了地底三十丈深处。在那里,他不仅封锁了五感,更是利用《大衍神识诀》的精微控制,将自身与周围那些滚烫、死寂的红砂融为了一体。
……
不到十息的时间。
三道刺耳的破空声在砂丘上方炸响。
最前方的蓝色遁光猛然停滞,一名身穿蓝袍、面容枯槁的中年修士显露出身形。他此时浑身血迹斑斑,左肩处有一道被火煞灼烧出的深坑。
他一落地便踉跄倒退,惊恐地望向身后。
“何老鬼,你跑得倒是挺快,可惜这焚天砂海虽大,却没你何家的祖坟可埋!”
一声粗犷的狂笑随之降临。
两名身穿赤色长袍、胸口绣着“焚天谷”标记的修士在百丈外落下。领头的一人是个红发老者,金丹中期修为,手中握着一柄通体赤红、缭绕着地火精气的长戈。另一人则是个面色阴戾的壮汉,同样拥有金丹中期的灵压。
“司马敖!你我好歹同为同僚,你竟为了那一枚‘避火珠’,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吗?”何堪道凄声大喊,声音中透着股走投无路的疯狂。
“同僚?在这修仙界,机缘面前何来情分。”红发老者司马敖冷笑一声,手中长戈斜指,“识相的,把东西交出来,老夫或许能给你一个兵解转世的机会。”
何堪道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狡诈与怨毒。
他虽然法力枯竭,但神识毕竟还是金丹位阶。就在刚才降落的瞬间,他隐约察觉到这片看似荒芜的砂丘下,似乎有一处极其微弱、却又透着股勃勃生机的“断层”。
他虽然没能看穿林木的潜伏,但在这等绝境下,他决定将这不知名的“变数”当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暗处的道友!”
何堪道突然对着空旷的沙漠放声狂吼,真元加持下,声音在砂谷间隆隆回荡。
“何某愿将手中这枚足以避开风暴眼核心区域火煞的‘避火重宝’双手奉上!只需道友出手助我挡住这两名贼子,此等机缘便尽归道友所有!”
这是赤裸裸的祸水东引,典型的人心险恶。
第769章 激怒
地底三十丈处。
林木听闻此言,原本如老僧入定般的心境,瞬间掠过一抹冰冷的杀机。
“不知死活的蠢货。”
他在心中冷哼。这种临死还要拉人下水的行径,是他生平最厌恶之事。原本他打算等这三人打完走人,现在看来,这桩因果是避不开了。
上方的司马敖闻言,神色猛然一冷。
他那一双如毒蛇般的眼睛在周围的砂丘上飞速扫过,神识如潮汐般在每一寸沙砾中横扫。
“有人?”
司马敖毕竟是老牌金丹中期。虽然林木的敛息术极高,但在这片原本就灵气燥乱的区域,任何一丝由于外来者存在而导致的灵力波动,在细致搜寻下都会露出马脚。
“哼,想当黄雀?”
司马敖冷哼一声,左手掐诀,在储物袋上一拍。
“汪!汪!”
一阵极其尖锐、甚至能震碎普通练气修士识海的犬吠声响起。
一头体长丈许、通体覆盖着黄色鳞片、双目散发着幽绿光芒的怪犬出现在了空地上。
“地脉神犬!”
远处的何堪道瞳孔微缩,发出一声绝望的低呼。这种灵兽对土属性气息的波动极其敏感,即便潜伏在地底千丈,也难逃它的嗅觉。
那神犬方一现身,便发疯一般冲向了林木潜伏的那座砂丘。它鼻翼狂跳,对着地面发出阵阵低吼,四蹄发力,在那红砂上扒拉出一个深坑。
司马敖见状,眼中寒芒必露。他与其同伴对视一眼,两人皆是狠辣之辈。宁可错杀,也绝不能让到手的重宝出任何意外。
“火降!”
两人齐齐发出一声暴喝。
原本就燥热的天空,瞬间被两团巨大的暗红色火云所笼罩。那是焚天谷的秘传法术,“天火降世”。
“轰隆隆——!!”
无数磨盘大小、通体燃烧着血色煞火的陨石,带着毁灭一切的威能,对着那神犬标注的区域进行了大面积的无差别覆盖轰击。
一时间,方圆千丈内的砂海化作了一片翻腾的熔岩炼狱。
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砂丘生生削平了数丈,炽热的灵压甚至引动了地底深处的元磁震荡。
地底深处。
林木感受着上方传来的剧烈震荡。一发天火流星好巧不巧地砸在了他的正上方,那种足以将精铁瞬间熔化的热力,疯狂地冲击着他的隐匿阵法。
“避无可避,那便无需再避。”
林木猛然睁开眼,瞳孔中青紫色的电芒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既然对方已经动了杀心,且利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将他逼入死角,那在林木的看来,眼前的这三个人,已经与那死掉的火蝎无异了。
修仙界,此事 唯有以血偿还。
……
地面之上。
火云逐渐散去,整座砂丘已经被轰出了一个深达十余丈的巨坑。
“死了吗?”那名阴戾壮汉盯着坑洞,冷笑道。
就在这一瞬。
“砰——!!!”
一股极其压抑、厚重、且带着一股能让天地法理都产生瞬间凝滞的恐怖灵压,从那深坑的地心处轰然爆发。
红砂炸裂,漫天飞扬的沙砾在这一刻竟然被一股巨大的灵力变得更加狂乱。
一道玄色的人影,如同从幽冥深渊中觉醒的魔神,从漫天尘埃中一步跨出。
林木足踏虚空,他的脸色此时苍白如玉,却透着一股冷酷。
他的身上并没有太多的灵光闪耀,唯有那一层紧贴在皮肉之上的混元地火甲,在火毒的映照下显现出一种古老、暗沉的黑芒。
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同时停滞。
“金……金丹中期?”司马敖心头猛地一跳。
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灵压虽然也是中期,但竟然让他这个进入中期百年的老怪感到了一丝本能的战栗。
林木并未看向司马敖。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不远处正在庆幸“引敌成功”的何堪道身上。
“拉人下水,活该遭惩。”
林木平淡开口,声音不带半分情绪。
他的眉心处,一道无形的神识尖刺,“惊神刺”,在《大衍神识诀》的全力推动下,瞬间划破了虚空的屏障。
没有任何法术光影。
原本还在嘿嘿冷笑的何堪道,面色突然变得极度惊恐。他只觉得自己的识海仿佛被一柄天降的神剑直接劈成了两半,那种神魂被生生撕裂的痛苦,让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啊——!!”
何堪道捂着头颅,从飞剑上倒栽葱般摔落,整个人在那滚烫的红砂上疯狂打滚,双眼由于剧痛而变得血红。
仅仅是一个眼神,一名金丹初期的修士便彻底丧失了战力。
司马敖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阁下究竟是谁?我乃焚天谷司马敖,今日乃是处理门户之事,若有得罪……”
“聒噪。”
林木再次打断了他。
他并没有动用青冥剑。
林木脚下的气旋猛地炸开。
并没有施展那门极损本源的爆发身法,仅仅是凭借金丹级肉身的蛮力,他整个人在空气中带起了一道凄厉的白色真空轨迹,瞬息间便跨越了百丈的距离,出现在了那红发老者司马敖的面前。
“好快!”
司马敖惊呼一声,本能地祭出那柄长戈,地火精气在戈尖汇聚成一面厚重的红甲盾墙。
林木神色恒定。
他那双布满了淡银色星辰斑点的手掌,轻飘飘地向前一按。
那是绵延不绝的繁星劲力。
“砰——!”
司马空惊呼一声,本能地祭出那柄长戈,地火精气在戈尖汇聚,带起一股炽热的风暴,对着林木当头砸下。
林木神色恒定。
面对这威势熏天的一戈,他竟完全没有躲避的意思。
他那双布满了淡银色星辰斑点的手掌缓缓抬起,竟然直接对着那锋利的长戈尖端抓了过去!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石撞击声在场间炸开。
在司马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那件引以为傲、足以抵挡同阶修士数十次轰击的中品法宝长戈,在触碰到林木肉掌的刹那,非但没能刺破半分皮肉,反而像是撞在了一块万载庚金精母之上。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反震巨力,顺着长戈的杆身疯狂倾泻而回。
“唔!”
司马空只觉双臂一阵剧烈的麻木,那种源自骨髓深处的震颤让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兵刃。他体内正在疯狂运转的真元,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肉身硬碰而产生了瞬间的紊乱。
他的双手在那股如重汞般的蛮力压迫下,止不住地颤抖。
就在司马空因法宝受阻、心神剧震的一刹那,林木的双瞳中,一抹幽深的青紫芒骤然亮起。
“让你体会一下惊神刺。”
第770章 辟火珠
林木在心中冷哼。
如此近的距离,对于修成大衍神识的他来说,无异十成威力。
“嗡——”
一股无形的神识利刃,在那司马空双手发颤、神魂防御最薄弱的空档,瞬间划破虚空,直接没入了他的泥丸宫。
没有任何惨叫声。
司马空只觉得大脑仿佛被一颗从天而降的星辰正面撞中,那种神魂崩毁的剧痛让他连求饶念头都还没来得及升起,意识便在那一瞬彻底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噗——!”
林木紧随其后的一拳,平淡无奇地印在了司马空的胸口。
在失去了真元护体的情况下,司马空那金丹中期的肉身在林木的炼体劲力面前脆如薄纸。林木的手掌直接贯穿了他的护体残灵,随后如热刀切入油脂一般,生生没入了对方的胸膛。
气血在那腔内瞬间炸裂。
剩下的那名阴戾壮汉,此时手中的法宝甚至还在微微颤抖。他的脊椎在一寸寸地变凉,冷汗将他的法袍彻底浸湿。
这哪里是什么金丹散修?这分明是一尊披着人皮的上古大妖!
那壮汉倒也果决,见势不妙,竟然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得看,猛地喷出一口本源精血,化作一团夺目的血云,疯狂地向着天际远遁。
林木并未追击。
他只是淡淡地收回了那只沾满妖异红血的手掌,目光垂下,落在了那个还在沙地上抽搐、满脸是血的何堪道身上。
“道友……饶命……晚辈知错了……”
何堪道此时已经彻底被吓破了胆。他看着那个负手而立、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般的杀神,心中只剩下了无尽的悔恨。
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幽蓝、散发着丝丝沁人凉意的珠子。
在那极度燥热的砂海中,这枚珠子的出现,竟然让周围数丈内的温度瞬间下降到了令人舒适的程度。珠子内部,隐约可见一圈圈玄妙的水属性灵力在缓慢流转。
上古避火珠。
这种等级的奇宝,即便是放在星罗海域,也是能引动各方势力混战的珍品。
“这……这就是那一枚重宝……晚辈献给前辈……求前辈放晚辈一条生路……”
何堪道捧着珠子,双手如同筛糠般剧烈抖动。
林木伸手虚空一抓。
那枚幽蓝色的珠子落入了他的掌心。
入手的瞬间,一股极为纯净、祥和的水属性凉意顺着手掌脉络,瞬间平复了他体内因为刚进阶而产生的最后一丝躁动。
“不错的东西。”
林木难得地给出了评价。
他感知到这珠子极为珍惜,若是持此珠进入那暴风眼深处,不仅能大幅度降低灵力的消耗,更能在那极致的火海中,为他争取到一份绝佳的机缘。
“这便当是你刚才拉我入局的费用了。”
林木将珠子收入储物袋,语气冷淡得不带一丝温度。
他并未杀掉何堪道。
收人钱财,与人消灾!
得此重宝,不亏!
林木缓缓抬头,看向那名阴戾壮汉逃离的方向。
对方已经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他转过身,看向大漠最深处那堵通天彻地的黑灰色风暴墙。
在那雷火交织的阴影里,那一抹上古古城的檐角,似乎变得清晰了几分。
“这砂海里的戏,倒是演得不少。”
林木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冽的弧度。
他身形一晃。
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灰色的隐晦流云,在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下,彻底消失在了漫天赤红的砂尘之中。
......
林木此时正逆风而行。
他体表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微光,那是混元地火甲在自发运转。
而在他胸口三尺处,一枚通体幽蓝、散发着沁人心脾凉意的“上古避火珠”,正撑开了一个圆形的深蓝色防御圈。
那些狂暴的精火撞击在蓝光屏障上,并没有发出剧烈的爆炸,而是像沸火遇到了深潭,在阵阵“滋滋”的消融声中,被那珠子内部蕴含的万载水精之气强行平复。
“这避火珠……当真是进这风暴眼的保命之物。”
林木在心中暗自感叹。若非在那石林中反伤了何堪道,强夺了这枚重宝,即便他此时身怀金丹中期修为,且肉身已然换骨还真,想要在这足以瞬间熔化法宝的火海中行走,怕也要脱去几层皮。
即便有避火珠护身,那一股股透过屏障渗透而入的灵气,依然让林木感到胸口一阵沉闷。
他每前进一步,坚硬的玄武岩底座上都会留下一个深达半寸的脚印。由于此地地磁极度混乱,他不得不将真元压入双足,以维持身躯的平衡,骨骼间发出的细微“嘎吱”声,在死寂的龙卷核心显得格外刺耳。
行进约莫半个时辰,林木的脚步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他并没有低头,但识海中的《大衍神识诀》已然如水纹般散发开来,在前方那层层叠叠的赤红雾气中,捕捉到了两股极其强横、且丝毫不加掩饰的真元波动。
“金丹后期。”
林木瞳孔微缩,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极其隐晦的寒芒。
他迅速掐出一道敛息法诀,整个人瞬间收敛了所有的生机与灵力波动。
在那石柱前方约莫五百丈处,两道身影正虚悬于空。
左侧的一人,身穿一件火红色的云纹法袍,满头红发披散在肩头,眉心处有一道醒目的火焰神纹,周身散发出的灵压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此人正是在此地名声显赫的散修老怪,赤眉老祖。
而在他对面,则是一名形如枯木的老道,身披一件早已破旧不堪的百衲衣,手中握着一把灰白色的骨扇,每一柄扇骨都透着股腐败的死气,赫然是那阴损毒辣的“枯叶道人”。
这两位金丹后期的修士,显然也是通过某些隐秘渠道,得知了关于“瀚海古城”现世的线索。此时的他们,并没有急着进入,而是隔着数十丈的距离,互相戒备着,眼神中满是贪婪与狠戾。
“枯叶老鬼,你这残躯已然到了灯枯油尽的边缘,这古城内的延寿机缘,你怕是无福消受。何必在此处与老夫死磕?”赤眉老祖冷哼一声,掌心处隐约有一团暗红色的真火在跳动。
枯叶道人发出了一阵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刺耳笑声:“赤眉,你那‘太阳神功’若无此地的离火精气调和,怕是撑不过下一次天劫。你我半斤八两,谁也莫要笑话谁。今日这门户,老道我进定了。”
第771章 古城现世
就在两人言语博弈之际,风暴的中心突然产生了一次剧烈到近乎崩塌的震荡。
原本漫天飞舞的赤红色精火,在那一瞬竟然诡异地暗淡了下去。
在那扭曲重叠的虚空中,一座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建筑轮廓,缓缓穿透了岁月的尘埃,呈现在了三人面前。
那是一座通体由巨大的白色岩石筑成、透着一股万载苍凉气息的古城檐角。
城墙高耸入云,其表面刻满了无数已经风化的上古禁制符文,偶尔有一道流光划过,便会引得周围的离火龙卷纷纷退避。
古城并非静止。它在流沙之上,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蕴含着某种星辰律动的螺旋轨迹,做着无声的位移。城下的流沙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自发地向着四周排开,形成了一个真空的循环地带。
“出现了……瀚海古城!”
赤眉老祖呼吸急促,眼中露出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炽热。
林木躲在暗处,死死盯着那座移动的古城。
通过《大衍神识诀》的入微感知,他发现这座古城的气息极其古怪。在那庞大的城体下方,似乎隐藏着某种庞大到无法想象的阵法中枢,正是那个中枢在不断地吞噬着外界的火灵气,并将其转化为推动古城易位的源力。
“这不是死物,这是一件足以镇压海域气运的空间重宝。”林木在心中暗自惊骇。
就在此时,前方的赤眉老祖与枯叶道人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贪欲。
“这古城禁制每隔三十息会有一处气机停滞,那道白色的光门,定是生门所在!”赤眉老祖厉喝一声,他并没有与枯叶道人联手的意思,反而先下手为强。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惊虹,直接祭出了一尊流转着三色神光的宝塔。宝塔在那白色的城门前旋转、放大,垂落下万道霞光,试图强行定住那一处空间的波动。
枯叶道人见状,面色阴沉如水:“想吃独食?做梦!”
他手中骨扇猛然一挥,漫天灰色的死气化作无数张凄厉的鬼脸,纠缠在赤眉老祖的宝塔周围,试图干扰对方的破禁进程。
两人在古城门前悍然出手,法宝碰撞产生的余波,将周围的离火龙卷搅得支离破碎。
然而,就在赤眉老祖的宝塔触碰到那道白色光门的刹那。
“嗡——”
一股寂静到了极点、却又让林木神魂发颤的波动,从城墙内部毫无征兆地传出。
原本柔和的白色光门,在这一刻突然剧烈地向内收缩。紧接着,无数道细若发丝、呈半透明状的“虚空丝线”,从门扉的缝隙中喷薄而出。
这些丝线并非实体,而是某种上古禁制被暴力触动后的法理显化。
“不好!”赤眉老祖惊呼一声。
他反应极快,在丝线临身的瞬间,猛地收回宝塔挡在身前。
“嗤!嗤!嗤!”
在那极其细微的切割声中,赤眉老祖那件原本品阶极高的法宝宝塔,在接触到虚空丝线的瞬息,竟然如同脆弱的豆腐般,被生生地切成了数截。
赤眉老祖老脸涨得通红,顾不得心疼法宝受损,拼着损耗两成真元,施展了一种损耗本源的挪移法门,这才在那丝线合拢前狼狈地退出了百丈开外。他的胸口处,依然被割裂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却在瞬间被火煞之气蒸发。
枯叶道人也是吓得肝胆俱裂,那无数鬼脸在触碰到丝线的刹那便悉数湮灭。他停下遁光,苍老的面庞上满是惊恐。
“这……这是‘大阔杀阵’?那白色门户是陷阱!”
林木蹲在石柱后,这一幕被他一滴不漏地收入眼帘。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
作为一个常年研究阵法禁制的修士,他此时的神识早已锁定了那些虚空丝线留下的切口。
“这种切口的弧度......”
林木伸手入怀,指尖轻轻触碰在那一枚已经变得极其滚烫的青铜残片上。
就在那一瞬间。
残片内部似乎被某种外界的法则唤醒。一个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微缩阵图,在那残片的锈迹纹理中一闪即逝。
林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清楚了。那所谓的白色门扉,虽然灵气充沛,但其阵纹的走向却是“自内向外”的逆行。在星罗宗的法理中,这种布置往往代表着“寂灭”。
反观在那白色门扉一侧,那些常人眼中看似是空间裂缝、散发着幽闭死气的黑色缝隙,其内部的灵力脉络竟然是顺滑的“接引”之势。
“这才是唯一的生门。”
林木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意识到,这两名金丹后期的修士,虽然修为通天,但在对这上古禁制的认知上,却犯了一个极其致命的常识性错误。
就在此时,他怀中的青铜残片突然产生了一次极其剧烈的震动。
“嗡——”
残片竟然自发地脱离了林木的怀抱,化作一道微弱且内敛的青色幽光,贴着地面那些起伏的流沙,以一种避开所有神识感知的轨迹,笔直地飞向了那一处漆黑的虚空缝隙。
“就是现在!”
林木意识到这是唯一的切入时机。
此时,远方的赤眉老祖正咬牙切齿地吞服丹药,而枯叶道人则在一旁阴冷地算计着第二次强攻的方位。两名强者的注意力,全被那座显露杀机的白色大门所吸引。
林木不再迟疑。
他将全身的真元悉数收入混元地火甲内。他并未动用那种会引发气爆的身法,而是施展了《云龙九现》中的“云隐”一诀。
他的身形在那漫天红砂的掩护下,化作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烟气。这烟气没有重量,也没有灵力溢出,就像是一缕被风吹向古城的寻常废气,悄无声息地跟在了那道青色幽光之后。
五十丈,三十丈。
近了。
第772章 进入大殿
林木清晰地感应到,那黑色缝隙中传来的不再是阴冷的杀机,而是一种能够滋养神魂的、极其纯粹的水木生机。
就在他即将踏入缝隙的刹那。
赤眉老祖突然猛地转头,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眸子看向了林木所在的方位:“谁?!”
作为金丹后期强者,其灵觉在这一瞬捕捉到了虚空中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因果牵引。
“枯叶,有人截胡!”赤眉老祖狂吼一声,顾不得伤势,手中一记“太阳神火咒”凝聚成一条火龙,对着林木所在的残影狠狠撞去。
同一时间,枯叶道人也察觉到了异样。他眼中闪过一抹阴鸷,枯木扇猛然合拢,化作一柄白骨战矛,撕裂了空气,后发先至。
面对两名金丹后期修士的含恨一击,林木的神色依旧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他深知,此时若是退后,必死无疑。
“云龙九现,叠影!”
在那火龙与战矛即将临身的千分之一息,林木的身形产生了一次极其诡异的重叠。
并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法术碰撞。
林木的那道烟气身形,在这一记重压之下,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借着那两股庞大灵力对冲推力,以一种快到极致的速度,瞬间加速,笔直地撞入了那道黑色的虚空缝隙。
“轰隆!”
火龙与战矛撞击在城墙上,除了激起一阵阵绚丽的禁制波纹外,竟未能伤及对方半分。
“消失了?”枯叶道人落在缝隙前,看着那由于林木入内而开始迅速合拢的黑色区域,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区区一个中期小辈……竟然有这种胆识和眼力?!”赤眉老祖气得哇哇大叫,那原本高傲的脊梁此时颤抖不已,“追!那黑色缝隙才是生门,绝不能让此子独吞了内里的上古宝物!”
……
与此同时。
林木在穿过那道黑色缝隙的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那种强烈的空间撕裂感让他那金丹级的肉身都发出了阵阵细微的碎响。
黑暗,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褪去。
当他重新睁开眼,脚掌触及实地的沉重感传来。
这里并非预想中的金碧辉煌,而是一处被岁月彻底风化了的巨大广场。整座广场由某种半透明的温玉铺就,脚下随处可见破碎的上古战旗,以及在那寒风中逐渐化作齑粉的白骨遗骸。
空气中,原本狂暴的太阳精火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太乙清气”的浓郁灵息,每一次呼吸,都让他体内受损的经脉感到一阵阵酥麻的生机。
林木并未急着移动。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广场的正中央。
在那里,矗立着一尊足有百丈之高、由某种不知名黑石雕琢而成的巨大石像。
那石像的面容早已被风沙侵蚀得模糊不清,但那一双深邃的瞳孔处,此时竟然正流转着两团如星辰般璀璨且冰冷的冷芒。
林木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惊肉跳。
那石像的双目,正缓缓低垂,其目光穿透了万载岁月的沉寂,此时此刻,正死死地盯在林木这名“窃门而入”的闯入者身上。
在那寂静无声的注视中,林木感到体内的青木真元竟然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一次剧烈的跳动。
“这……到底是古城,还是……某位大能的坐化地?”
林木紧紧握住手中的青冥剑,掌心微微沁出一丝细汗。
在那黑色的缝隙之外,赤眉老祖与枯叶道人的怒喝声已然隐隐传来,而在这古城之内,真正的上古博弈,才刚刚睁开了它那冷漠的双眼。
......
那尊百丈石像的目光在那一瞬的交汇后,便重新归于了万载不变的死寂。
林木立于温玉铺就的地面上,并没有因为那目光的移开而有半分松懈,他体内的真元早已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地底爆出的任何杀机。
空中存在一种名为“太乙清气”的气息,如同一道无形的锁链,将他的神识感知压制在极小的范围之内。
林木并未急着深入。他蹲下身,指尖在那刻满了岁月痕迹的玉石地面上轻轻摩挲。片刻后,他站起身,目光投向广场尽头那三道高耸的石拱门。
这古城内部的建筑布局,隐隐透着一种极其古老的阵法逻辑。
穿过那尊石像后,前方出现了三条通往不同区域的青石长廊。
左侧长廊幽暗深邃,隐约有水汽弥漫,中央长廊金碧辉煌,似通向主殿,右侧则是一片乱石堆,禁制流光杂乱无章。
林木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枚青铜残片。此时残片的震颤已然平息,似乎在进入此城后,它的使命便已告一段落,不再提供任何方位上的引导。
“中央主道,向来是大势力的争夺之地,陆玄与那两名后期老怪即便入城,也定然首选主殿。”
林木在心中飞速推演。他现在的实力虽然完全恢复,但在这等步步杀机的禁地,若无必要,绝不能与那些老家伙正面硬憾。
“求稳为上,先探侧翼。”
打定主意,林木身形微晃,避开了那道散发着阵阵威严气息的中央大门,径直走向了最左侧那条显得有些阴冷的幽暗小径。
踏入长廊的刹那,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这里的墙壁并非由白玉筑成,而是某种质地坚硬的玄阴岩,表面布满了由于灵气凝结而成的厚重苔藓。
林木右手按在青冥剑的剑柄上,每一步落下都极稳,枯荣剑意在周身引而不发,随时准备砍向突发的事物。
行进约莫百丈,沿途确实遇到了一些禁制阻拦。
但正如他在外围观察的那样,这些大多是些上古时期用来防范低阶弟子的巡逻阵法,如“幻雷阵”、“重元力场”等。
对于修成大衍神识、见多识广的的林木而言,这些阵法不再有威胁,轻易便可破解。
“嗤——”
第773章 划船
林木指尖轻弹,几道青色的灵气精准地击中了石壁缝隙中的阵眼。原本跳动的雷火瞬间熄灭,露出了一段平坦的通路。
“看来此处确非核心重地,防御竟如此松散。”
林木心中刚生出这一念头,脚步却猛然一顿。
他本想着再往前走一段,若实在没有宝物,便原路折返,再去尝试那右侧的乱石堆。
然而,就在他产生“回头”这个念头并微微侧身的瞬间!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让林木神魂发颤的空间波动,自他身后的石壁处毫无征兆地爆开。
林木猛然回头。
入目之处,哪里还有什么刚才走过的长廊和那通往广场的出口?
原本平整的地面和石壁,在这一刻竟然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大手抹去了一般,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严丝合缝、散发着暗紫色禁制流光的坚硬岩壁。
林木脸色一沉,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了极致的剑气猛然斩在那岩壁之上。
“铛!”
金铁交鸣声震得耳膜生疼。那石壁纹丝不动,连一道浅淡的白痕都没留下,反而生出一股极其霸道的吸力,试图将林木的剑气生生吞噬。
林木眉头紧皱,神识如潮汐般向后方横扫。
可即便他的神识足以穿透数百丈深海,此时在那紫色光幕面前,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边无际的墙。
神识感知到的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仿佛身后的空间已经彻底从这方世界剥离。
“独径通幽……入此门者,唯有向前吗?”
林木低声呢喃,声音在这幽暗的长廊中显得格外冷冽。他并未露出惊慌之色,常年散修的生涯让他明白,上古宗门的试炼向来没有给弱者留下退缩的余地。
既然是这种不可拒绝的要求,那便说明前方的路,定有存在的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体内由于空间震荡而产生的一丝气血起伏,重新握紧青冥剑,向着那幽深的尽头继续行进。
前行约莫千丈,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
然而,出现在林木面前的,并非什么存放秘籍的殿宇,而是一处被万丈深渊包围的断崖。
崖下,一条漆黑如墨、宽达数百丈的河流正无声无息地横贯东西。
这河流诡异到了极点。河水静谧得如同一面黑色的镜子,没有任何波涛,甚至连一丝最微小的浪花都没有泛起。但在林木那敏锐的感官中,却能感应到那黑色河水中所蕴含的,那种能够压碎神魂的厚重感。
“怎么有一条河?”
林木眼神微凝。
在断崖的一侧,由于长期的侵蚀,形成了一个简陋的码头。
码头边,静静地停靠着一条通体由黑色硬木打造的独木小船。小船极小,仅容一人坐卧,两柄沉重的木桨横放其上,看起来朴素得就像是凡间渔民的家当。
林木低头看向那条黑河,并未第一时间走向小船。
他心中暗忖:既然有船,那多半便是唯一的生路。但若是能直接飞过去,岂不更省事?
他尝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指尖掐出一道“御风诀”。
然而,就在他身形腾空、刚刚离开崖边不足三尺的刹那——
“嗡!!!”
上方那看似空旷虚无的天空,突然产生了一次极其暴戾的气息。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如万钧大山般的沉重压力,毫无预兆地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林木的脊椎传来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浑身的护体灵光在那重压之下瞬间支离破碎。
他心中大惊,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身体猛地一扭,利用《繁星炼体法》的肉身韧性,生生地在半空中止住了前冲之势,倒翻回了岸边。
林木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眼中写满了后怕。
“禁空禁制……’。”
他抬起头,看向那灰蒙蒙的天空。
在他的感知中,那里依然是一片虚无,根本看不到任何阵法的纹路。即便是他的大衍神识,在面对这种神秘的禁空禁制时,也显得有些无能为力。
“神识终究只是辅助,无法替代真正的‘法眼’。”
林木在心中暗自发下狠誓,日后若能脱困,定要寻一门能够看穿虚妄的明目神通,否则在此等上古秘境中,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既然无法飞渡,那便只能乖乖坐船了。
林木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缓步走向那条黑色的小船。
他轻轻踏上船板。在脚掌触碰到木头的瞬息,小船竟然发出了极其沉重的一声闷响,仿佛在那一刻,整条船的重量瞬间增加了万倍。
林木拿起那一对看似寻常的木桨。
入手的刹那,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双手竟然不自觉地下沉了几分。
“这……这是木头?”
林木心中骇然。这两柄木桨的重量,起码在万斤以上。不仅材质极其特殊,其内部似乎还镌刻了某种能够锁死灵力传输的阴损符文。
他尝试着往桨叶中注入一丝青木真元,试图以此推动船只。
然而,那灵力刚刚进入木柄,便如石沉大海,被那黑色木料瞬间吞噬殆尽,没有激起哪怕一丝波纹。
“不仅仅是禁空,连灵力都被锁死了。这分明是一道考校肉身力道的死关。”
林木苦笑一声,终于明白了那句“众行绝路”的深意。
若是寻常的法修来到此地,即便他是金丹大修,若不修肉身,恐怕连这两柄桨都摇不动,只能在这断崖边活活困死,直到寿元耗尽。
万幸,他林木并非寻常法修。
他在那赤屿岛承受的那些非人痛苦,在这一刻,终于显现出了它那真正改天换地的价值。
“起!”
林木低喝一声。
他不再去调动丹田内的金丹真元,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脊椎骨内潜藏的那些银色星辰种子上。
“嗡——”
一股沉重、霸道且充满了蛮荒气息的血气之力,顺着林木的身体瞬间灌入双臂。
他的双臂肌肉如虬龙般猛然鼓胀,原本合身的法袍袖口被那股劲力撑得猎猎作响。
林木握紧双桨,腰腹发力,对着那漆黑的河水狠狠一划。
“哗啦——”
沉寂的黑水被这万斤巨力强行撕开了一道白色的裂缝。
小船在那股蛮横的推力下,终于缓缓离岸,向着河中心驶去。
“这……当真是个力气活。”
第774章 灵液破阵
林木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细密汗水。
这黑水的阻力远超寻常海水,每一桨划出,每一次摇动,都是对他周身筋骨的一次极限拉扯。
林木保持着一种节奏,一桨接一桨地挥动着。
在那枯燥而沉重的划桨过程中,他惊讶地发现,随着汗水滴落在那黑色木桨上,他体内原本因为刚进阶而稍显躁动的气血,竟然在这一收一放的韵律中,变得愈发凝练扎实。
这种高强度的劳作,竟然起到了某种“淬炼”的效果。
约莫划行了一炷香的时间。
林木抬头望去。
只见前方的对岸已然清晰可见。在那里,矗立着几座黑色的石塔,透着一股阴森的死气。
按照他的视觉判断,此刻的小船距离岸边,应该已不足十丈。
只需再来几次全力的摇曳,他便能踏上实地。
“呼——”
林木长吸一口气,双臂青筋暴起,猛地向后一拉。
水声激荡。
然而,当他再次抬头时,整个人却愣在了原地。
只见那石塔、那岸边,依旧停留在前方十丈处。
不仅距离没有拉近分毫,甚至连周围水流的相对位置都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他不信邪,再次疯狂地划动了十余次。每一桨都倾注了炼体金丹的全部蛮力,激起的水花几乎要冲上半空。
可结果依旧。
他就那样停留在河中心,对岸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这是什么阵法……难道是天涯咫尺阵?”
林木缓缓松开了那双早已被万斤重桨磨得有些发烫的双手。
漆黑如墨的弱水河面,死寂得令人发指。
两柄由“沉阴铁木”打造的巨桨横在船舷两侧,随着那粘稠得如同水银般的黑水微微起伏,却发不出半点涟漪。
他微微仰头,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正前方不足十丈处的石塔岸边。
那岸边的石缝中甚至能看清岁月的刻痕,那几座黑色的石塔就像是垂手可得的果实。
“咫尺天涯,怎么回事!”
林木在心中暗自低语。他此时的气息虽已恢复了些许,但体内的真元海依旧因为先前的划船而显得有些干涸。
他很清楚,这种针对神魂与肉身双重考校的试炼,绝非依靠蛮力能够强闯。
若是此时弃船入水,那更是自寻死路。
这水鸿毛不浮,且具备一种能直接消融修士气血与生机的奇毒。
别说是他现在金丹中期的肉身,便是那元婴期的大能,若是陷入这无边无际的弱水深处,恐怕不出半刻钟也要化为一具毫无灵性的白骨。
而上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更是充斥着一种极其隐晦的虚空绞杀之力。刚才那件作为试探的二阶法器在瞬间崩碎的场景,此时还历历在目。
“禁空禁法,唯有这小船是唯一的生门。但若这生门亦是死结,该当如何?”
林木盘膝坐在船舱中央,双目微闭,识海中的《大衍神识诀》飞速流转,试图捕捉这方圆十丈内灵气的细微波动。
然而,在林木的感知中却是一片死寂。
这阵法布局浑然天成,显然是上古宗门的大能者亲手布下,专门用来筛选那些能够看穿虚实、且拥有特殊手段的后辈。
林木的手指在腰间的储物袋上轻轻划过,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他想到了一个人。
东方熹。
那个在星罗宗遗迹密室中留下石板、自称主理了藏经阁扩建的顽劣天才。
那人不仅性情古怪,更在阵法禁制一道上有着近乎妖邪的造诣。
林木从储物袋深处摸出了那个通体半透明、宛如琉璃打磨而成的白瓷小瓶。
瓶身冰凉,内部隐约有一滩幽蓝色的液体在缓慢晃动。这液体不带任何灵力波动,却能让周围的尘埃在靠近时自发地消融。
“东方熹曾言,他为了躲债与避祸,在这宗门各处皆留下了‘后门’。这液体无色无味林木推测能消融万法禁制,或许,它才是这必死局中的一线生机。”
想到此处,林木不再迟疑。他屏息凝神,指尖微微发力,小心翼翼地揭开了瓶塞。
“嗡——”
一股淡得近乎透明的幽蓝色冷香,在瓶口开启的瞬间,便在漆黑的河面上悄然弥漫。
林木指尖轻点,一滴幽蓝色的灵液顺着瓶口滑落,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砸在了小船前方那片扭曲的虚空之中。
在那一滴灵液接触到虚空的刹那,原本死寂的虚空竟然泛起了一圈细微、柔和,却极其诡秘的蓝色波纹。
在那波纹荡漾之处,原本那股让林木感到胸口发闷的压迫感,竟然如同遇到了烈阳的残雪一般,开始无声无息地冰消瓦解。
那种原本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错位感,在这一瞬,产生了一次极其剧烈的晃动。
“有效!”
林木眼中精芒大盛。他清晰地看到,那蓝色液体所过之处,原本坚固得不可撼动的阵法,竟然像是被这种灵液所动摇,露出了一抹最原始的底色。
他不再吝啬。
林木右手一倾,直接将小瓶中剩下的一半灵液悉数洒向了河流的左侧方位。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饶是见多识广、心性坚韧如林木,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只见在那大片的幽蓝灵光浸润下,原本漆黑粘稠、深不见底的河流,竟然像是被一柄通天彻地的无形巨刃从中间生生剖开了一般。
在小船的左侧,原本湍急黑沉的河水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条宽约三丈、由灰白色鹅卵石铺就的干枯河道。那河道一直向前方延伸,末端直抵那座黑色石塔的基座。
“这根本不是寻常地方破阵,而是直接好不讲理的无声无息的消磨掉阵法!”
林木心中大震。他对东方熹的评价在这一刻再次拔高到了一个恐怖的高度。
这种神仙般的破禁手段,若非亲身经历,谁能想到这看似必死的黑水死局下,竟然藏着这样一条坦途?
第775章 化龙池
林木身形微动,整个人如同一抹青烟般轻巧地跃下了小船,落在了那干枯的鹅卵石河道上。
在脚掌触及实地的瞬间,原本那种笼罩在头顶、仿佛随时会压碎的虚空重压,彻底烟消云散。
他并未急着前行,而是回过头,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那艘静静停留在断层边缘的黑色小船。
这小船材质特殊,能载人在黑水中横渡而无损,其内部镌刻的避水、御火符文极其考究。
在这充满未知的古城中,这种能够克制特定环境的奇物,往往比杀伐重宝更具价值。
“既然此间主人已逝,这东西留在河中也是蒙尘,林某便代为保管了。”
林木大袖一挥,一股精纯的真元化作两道无形的绳索,将沉重无比的小船连同那对铁木双桨悉数卷起,利落地收入了储物袋中。
这种“雁过拔毛”的习惯,此时倒成了他在绝地中积攒资粮的本能。
做完这一切,林木顺着那条干枯的河道,步履稳健地走向对岸。
……
跨过河道的瞬间,身后的鹅卵石路由于灵液气息的耗尽,如烟云般消散。
原本被剖开的弱水再次合拢,发出一声如闷雷般的轰鸣。
林木此时站在了石塔后方的一处庭院内。
这里并没有他预想中的甲士傀儡,也没有森严的戒备。入目之处,唯有几株已经枯死得只剩枯干的古木,以及一重重布满了紫色枯萎藤蔓的垂花门。
空中那种“太乙清气”的浓度,在这里提升了数倍,每一次呼吸,都让林木感到一阵阵微弱的酥麻感。
“看似安稳,实则杀机暗藏。”
林木按住青冥剑的剑柄,神识如履薄冰般外放了十丈。他收敛了周身所有的气机。
进入石室的瞬间,林木的脚步猛然一顿。
这是一个占地极广、被半透明琉璃顶覆盖的宏大空间。
而在那石室的正中央,并排矗立着两口巨大的汉白玉池子。池子的护栏上,用一种极其古朴、且带有一丝蛮荒气息的古篆,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
“化龙池”。
林木眉头微皱,缓步走近。
这两口池子的气息截然不同。
左侧的一口石池,池内盛满了乳白色的灵液,水面几乎与案齐平。
林木神识轻扫,感应到其中蕴含的灵气虽然浓郁,却显得有些稀薄且庞杂。在他这种曾经经历过各种极品灵泉洗礼的修士眼中,这种浓度,更像是在大量的灵泉中掺杂了几滴极品灵液后的产物。
而右侧的那一口,池水极少,甚至可以说已经接近干涸。
仅仅在那池底最凹陷处,还残留着浅浅的一层。但这浅浅的一层液体,却呈现出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液态黄金质感。
即便隔着数丈远,林木都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每一滴液体内部,似乎都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灵力旋涡,散发出一种能够让金丹修士道心跳动的本源灵力。
“万年清灵液!”
林木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随之屏住了半息。
他在《万界宝物奇闻录》中见过此类宝物的记载。
这清灵液乃是地脉精气受万载岁月之重压、且在那极阳极阴交替点方能凝练出的圣物。
此液不带一丝后天五行杂质,对于在斗法中真元彻底耗尽、或者是因本源受损而导致进阶停滞的修士来说,这一滴,便等同于多出了一条命。
“这两小瓶的分量……竟然就这样随意的摆放在这偏殿之内。”
林木看着那如金砂般流动的液体,心中不免生出一抹对上古大宗奢侈程度的自嘲。
他没有任何犹豫。修仙界中,最忌讳的便是面对机缘时的犹犹豫豫。
林木取出手头成色最好、且贴了九层封灵符的两个青玉瓶。
指尖微引,两道纤细如发的灵力丝线将池底那金灿灿的液体悉数卷起,精准地收入瓶中。
随着最后的一滴液体入瓶,他迅速封好瓶盖,郑重其事地将其放入了储物袋最深处。
收完这清灵液的本源后,林木的目光落在了左侧那口满盈的乳白色池子上。
“看这情况,这大池内的水,想必就是用先前那清灵液稀释后的‘温养液’。专门用来给那些刚完成炼体突破、或者经脉重伤的真传弟子浸泡之用。”
林木看着那乳白色的池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之前的伤势虽然靠着各种手段已经彻底恢复,但在之前的雷丹爆裂中,他的金丹深处始终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灼感。虽然平时无碍,但在冲击更高境界时,怕是会成为崩溃的隐患。
“既然在此遇见了这等奢侈的‘澡堂’,若不取用一二,岂不辜负了那位东方道友的引路之情?”
林木褪去那身早已破损不堪、染满干涸妖血的玄色长衫,赤身步入了那口温润如玉的池水之中。
“嘶——”
入池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感顺着周身毛孔疯狂涌入。
那种感觉,就像是久旱的龟裂大地终于迎来了连绵的春雨。乳白色的池水化作千丝万缕的精纯生机,钻入他的皮肉,包裹住他那一根根闪烁着银光的骨骼。
林木感到丹田气海内的金丹在这一刻欢快地旋转起来。
那些原本因为过度压榨而显得萎靡的经脉,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舒张。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感到自身的灵力上限,竟然在那温润的药力滋养下,开始了一种极其平稳的向上攀升。
“好强的药效……这仅仅是稀释后的池水,便有这般神效。”
林木眼神微凝,心中产生了一个更大胆的念头。
他现在的恢复速度虽然极快,但对于这险恶的秘境深处而言,他需要的是更强的爆发力。
他再次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一瓶刚收取的“万年清灵液”纯液。
林木指尖微颤,屏住呼吸,正准备向这巨大的池水中再滴入两滴纯液,以此来激发这温养池的全部火候,助他一举摸到那金丹中期的巅峰门槛。
然而。
就在那第一滴灿金色的清灵液顺着他的指缝,即将坠入乳白色池水的刹那。
“咔哒……”
第776章 重回故土
一声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清脆声,在石室的地底深处突兀地响起。
林木的神识瞬间感应到了不对劲。
那滴金色的液体尚未触碰到水面,原本平静无波的池底,竟然毫无预兆地产生了一次极其剧烈的坍缩震颤。
“糟了,是陷阱,怪不得没人!”
林木心中大骇。他原本以为这池子只是个单纯的疗伤地,却没想到上古宗门在这些资源重地,竟然也是陷阱!
林木正欲祭出青冥剑强行破开水压飞出。
但那股吸力来得实在是太快、太猛。
原本温润如春的池水,在这一瞬仿佛化作了万钧重担,又像是一双双无形的巨手,死死地缠绕住他的双腿和躯干,将他拼命向下拖拽。
“咚!!!”
石池的正中心,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个直径丈许的漆黑大洞。
那大洞内部没有任何光亮,唯有一种能够让神魂都感到颤栗的空间吞噬感。
林木整个人伴随着那满池珍贵的乳白色灵液,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一头扎进了那漆黑的陷阱之中。
“这种因果……”
林木只能来得及死死地护住身体的重要部位,尤其是丹田气海,并将全身的星光种子尽数点亮,护住脏腑。
紧接着。
一阵令他神魂几乎要离体而出的天旋地转猛烈袭来。
林木最后看到的,是那石室顶端一抹由于极速远去而变得极其微小的琉璃微光。
秘境的空气在那洞口合拢的瞬间彻底消失。
......
这一场跨越了无尽海域的空间挪移,远比林木预想中要惨烈得多。
当那股足以撕裂神魂的眩晕感如潮汐般渐渐退去,林木只觉得脚下一沉,整个人从虚幻的法力波动中彻底跌落,双足重重地踏在了实地之上。
“呼——”
他扶着一株三人合抱粗的古松,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胸腔内,由于空间挤压而产生的阵阵滞涩感尚未平复。他闭上双眼,识海中的《大衍神识诀》自发运转,化作一圈圈无形的涟漪向着四周悄然扩散。
与此同时,丹田深处那颗深紫色的金丹正平稳地旋动着,带动机体内残存的真元顺着经脉游走,将方才传送时渗入体内的那一丝暴戾的空间乱气悉数驱散。
“金丹中期巅峰……根基尚稳,并无损坏。”
林木在心中默默评估了一番。
他缓缓睁开双眼,观察起周遭的环境。
入目之处,并非那终年被墨色海水包围的孤岛,亦非怪石嶙峋的深海裂缝。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苍翠深林。
这里的空气中,不再有那股腥咸的水汽,更没有火毒弥漫的燥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属于大地的醇厚与湿润。
微风拂过叶梢,,泥土与草木混合的芬芳钻入鼻腔,让他原本紧绷的神魂竟然在这一瞬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轻快感。
最令林木感到诧异的是,此地的天地灵气虽然远不如中戊岛那般浓郁得近乎液化,却透着一股极其罕见的平和与纯粹。
“这里的灵气……没有海域那种狂暴的元磁干扰。”
林木蹲下身,抓起一把湿润的黑土。指尖轻捻,感应着土层中蕴含的五行属性。这种感觉,与他在北海游历数载所接触到的每一寸土地都截然不同,反而与他记忆深处那片故土气息,有着九成的神似。
就在林木准备进一步打探方位之时,他的神识感知阵列末端,突然捕捉到了约莫三里外传来的几股微弱灵力波动。
波动极其剧烈,伴随着低阶法器碰撞的刺耳声响,显然是有人正在那里进行死斗。
林木眼神微眯,周身青色光晕流转,身形如同一抹若有若无的青烟,在那层层叠叠的灌木丛中穿梭而过。
不到片刻,他便来到了一处布满了乱石的岩缝边缘。
在一处半人高的岩壁裂缝前,长着一株伞盖如火、茎部密布着紫色纹路的奇特蕈类。在那蕈类周围,正散发出阵阵令人心旷神怡的异香。
“百年辅流菌。”
林木看了一眼那株灵药,心中波澜不惊。这种东西在筑基修士眼中或许还算值钱,但在如今的他看来,不过是路边的野草罢了。
真正吸引他目光的,是正在那灵药旁对峙的两名年轻修士。
那是两名年约十八九岁的少年,修为皆在炼气期五六层左右。此刻,两人各持一柄制式寻常的铁剑法器,正隔着三丈远的距离互相对峙,口中骂骂咧咧。
林木的目光并未停留在两人的法器上,而是死死地锁定了他们的衣着打扮。
两名少年皆穿着宽大的青灰色道袍,腰间束着绣有云纹的布带,头戴一顶古朴的黑色束发冠。这种风格,繁复却不失飘逸,尤其是那领口处的滚边设计……
“武许国……流云宗周边的散修装束!”
林木瞳孔骤然收缩,心中像是被一块巨石击中了平静的湖面,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在北海大陆和星罗海域待了数载,见惯了那些为了适应斗法而设计的短小、干练、且加持了无数避水阵法的紧身皮甲。
可眼前这两人的打扮,分明就是流云宗所在大陆特有的文人风范与修士气度的结合。
这种熟悉感,让他那颗早已被磨炼得如同磐石般的道心,竟然产生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剧烈震颤。
“难道……林某真的回来了?”
林木的手指不自觉地扣入了一旁的树皮。那种从海域到大陆的跨度,那种从因果断绝到旧梦重连的冲击,让他这位金丹真人在这一瞬间竟也有了几分恍惚。
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冷峻。
第777章 不知
在修仙界,惊喜往往伴随着更大的变数。他必须确认,这里究竟是哪里。
战场上,两名少年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王老二,这辅流菌是老子先发现的,识相的就给老子滚远点,否则今日定要叫你见红!”
“呸!这落凤山又不是你刘家的私产,谁捡到就是谁的,想要灵药?问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两人怒喝一声,就要挥剑相向。
然而,就在那两柄铁剑即将碰撞在一起的刹那。
“嗡——”
原本空旷的乱石滩上,空气毫无征兆地产生了一次极其剧烈的扭曲。
一道玄色的人影,如同从幽冥深处跨步而出的鬼魅,突兀地出现在了两人正中央。
林木背负双手,脚踏虚空。
他并未施展任何杀伐秘术,仅仅是将其体内那一颗深紫色金丹的灵压,极其轻微地外放了一丝。
“轰!”
那一瞬间,两名炼气期少年只觉得头顶上方的天空似乎瞬间崩塌了。
一股如山岳般沉重、如深海般广博的恐怖威压,无视了他们所有的防御手段,直接压在了他们的神魂之上。
两人原本前冲的身形生生止住。
“啪嗒”两声。
两柄铁剑几乎在同一时间掉落在地。
两名少年脸色惨白如金纸,额头上冷汗如瀑布般滚落。
他们惊恐地仰望着上方那尊周身笼罩在淡淡青光中的身影。
这种震撼,对于练气期修士而言,无异于凡人亲睹神灵降世。
林木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们,眼神中透着一股旁观蝼蚁的漠然。
“本座问,你们答。”
林木开口,声音沙哑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处是什么地界?属于哪个国家?”
左侧那名稍显机灵的少年牙关打颤,他拼命地在乱石中叩首,声音颤抖得如风中残烛:“回……回禀前辈!这里……这里是滋须国西南部的落凤山脉……求前辈饶命!这辅流菌小的不要了!全归前辈!”
“滋须国?”
林木眉头微蹙。
在他的记忆疆域图中,似乎并没有“滋须国”这个名字。但他并未露出疑惑的神色,而是仔细聆听着对方的口音。
语调平缓,每一句末端都带着一丝微微上翘的尾音。
那是流云宗所在的这一片庞大大陆,最为典型的方言变种。这种语感,他在海盗的那些年月中,已经太久没有听到了。
林木心中大定。
既然是天南陆缘,既然服饰与方言皆吻合,那么离他的宗门流云宗,恐怕已不再是那不可跨越的万顷波涛,而仅仅是脚下的万里归途了。
“此地最近的修士坊市在何处?”林木再次问道。
“回……回前辈,从此向东走八十里,有一处青松岗,那里便是这一带最大的修士集散之地……归‘清风观’管辖。”少年忙不迭地答道。
林木收回目光。
他看了一眼那一株散发着药香的辅流菌,又看了看这两名如获大赦、正瑟瑟发抖的少年。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种炼气期的小辈连让他动杀念的资格都没有。
他指尖微颤。
“咻!咻!”
两枚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且精纯灵气波动的“中品灵石”,在空中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这两名目瞪口呆的少年怀中。
“这是你们指路的酬劳。从这一刻起,忘掉在此处见过的一切,否则……因果自负。”
林木平淡地说完最后一句。
他甚至没有等那两人的谢恩,身形微微一晃。
在那原地,只剩下一道残缺的青灰色流影。而林木的本体,已然在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中,穿透了重重密林,向着东方那所谓的青松岗疾驰而去。
……
两个时辰后。
落凤山脉东麓,青松岗。
由于地处交通要道,此处虽不比中戊岛那般繁华,却也显得异常热闹。整座坊市依山而建,街道由青色的长条石板铺就,两侧商铺林立,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旗帜。
林木步入坊市,将那股令人窒息的金丹威压压制了一番。
走在街道上,他看着周围那些讨价还价的摊贩,看着路边那些因为一两块灵石的差价而争得面红耳赤的低阶修士,那种踏在凡尘土地上的真实感,让他产生了一种如梦似幻的错觉。
这里的人,肤色偏黄,性格沉稳。这里卖的不是海兽妖丹,而是那些产自深山大川的奇珍矿石与年份灵草。
“果然,我真的回来了。”
林木深吸一口气,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彻底烟消云散。
他没有在那些散乱的小摊位上停留,这种级别的资源已经无法满足林木的眼界。
而且他来这里的目的也不是买些药材!
他的目光在街道尽头横扫,最终锁定在了一座高达五层、通体由红楠木筑成的宏伟建筑上。
那建筑的檐角挂着一串串能够平抑灵力波动的风铃,正门上方的金漆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
“天香阁”。
林木迈步而入。
阁楼内的布置极尽奢华,地面铺着厚厚的妖兽绒毛地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能够让修士凝神静气的上品灵犀香。
“见过前辈!不知前辈驾临,有何吩咐?”
一名身穿紫色长裙、修为在筑基初期的美貌女修,在林木踏入门槛的瞬息,便精准地感应到了对方身上那股虽然内敛、却深邃如渊的金丹气机。
她心中一惊,顾不得招呼其他的客人,连忙快步走上前来,躬身行了一个晚辈的礼。
林木神色恒定,声音在静谧的大厅内显得格外沉稳:
“本座刚从远方游历归来,由于迷失了方向,需要一份此地周边十国的详细疆域图录。另外……”
林木停顿了一瞬,目光如利刃般直视着女修的双眼:
“你们这里,可有关于‘武许国’以及‘流云宗’方位的最新消息?不论真假,只要能定下大势方位,本座重重有赏。”
此言一出,那女修的脸色却微微一变。
她原本那副职业性的恭敬神色,在听到“武许国”三个字的瞬间,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僵硬与疑惑。
她再次低头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由于无法效力而产生的惶恐与苦恼:
“回禀前辈……晚辈入主这天香阁已逾甲子,这周边的图录虽有收录,但……”
她抬起头,有些迟疑地看着林木,低声道:
“但前辈口中所说的‘武许国’,晚辈等……当真从未在任何图志上听说过这个名字。或许是此国距离这滋须国实在太过遥远,跨越了无数距离或禁地,亦或者是……”
第778章 十万里地图
林木的心头猛地一沉。
那种原本即将到宗门的喜悦,在这一刻,被这意料之外的回答泼了一盆透骨的冰水。
他盯着女修,眼神变得极其幽深:
“从未听过?”
“难道这方圆数万里的陆缘图志上,连一丁点关于‘流云宗’的记载都没有吗?”
女修被林木那股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森然气息压得呼吸一滞,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前辈息怒!晚辈不敢有半点隐瞒!滋须国周边乃是‘大荒十国’。这些国家虽然也有金丹修士坐镇,但大多是些二流势力。前辈所说的流云宗,若真是那等拥有元婴老祖坐镇的大宗门,按理说即便隔着万里,也该有威名流传。可这……”
林木闭上双眼。
他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律动。
他在考量。
如果这里不是流云宗所在的陆缘,那这里究竟是哪里?
“把你们这里最高阶、最详尽的大陆全景图志,给本座拿来。”
林木睁开眼,语气重新恢复了冷淡。
不管这里是哪。
......
三楼雅间的空气显得有些粘稠,那是由于极高浓度的聚灵阵法与香炉内缓缓升腾的“宁神龙涎香”交织而成的烟雾缭绕。
雅间窗外是偶尔可见几道筑基修士的遁光闪过,但在那厚重的玄青岩墙壁隔绝下,外界的喧嚣竟如隔世般遥远。
林木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他并未刻意散发杀机,但那一股属于金丹中期、圆润内敛却厚重如山的灵压,却自发地在雅间内形成了一股无形的气场。
这种天然压制,让对面负责侍奉的那名筑基初期女修脸色愈发苍白。她提壶的手指在微微打颤,碧绿的茶汤落入杯中,溅起了几点细微的涟漪。
“前辈……还请稍候,周掌柜已在密库取图,片刻即至。”女修声音低细,头颅几乎垂到了胸口。
林木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眼神深邃如渊。
他能感应到,这天香阁的背景绝非寻常,这三楼的墙体内部,竟然嵌套了能够阻断金丹期神识探查的“隔神金丝”。
这种手笔,即便是在星罗海域的中戊岛,也只有那几家顶级商盟才舍得如此挥霍。
“哒、哒、哒。”
长廊处传来了极其稳健的脚步声。每一步的间隔几乎完全一致,透着一股常年打理庶务所养成的严谨。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穿土黄色锦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步入室内。
此人面容清癯,双目精芒内敛,那一身筑基后期的真元波动虽在坊市中算是一方人物,但在看清林木的一瞬,那挺拔的脊梁竟是不自觉地向下弯曲了几分。
“滋须国天香阁执事周远,见过林真人。”
老者上前三步,执礼甚恭,动作间没有半分迟疑。他在商海沉浮百载,一眼便看出眼前这位青衫客绝非寻常的金丹初期。
那种气息中隐隐透出的、被地火与星辰反复淬炼过的肉身厚重感,让他感到识海深处都泛起了阵阵凉意。
林木虚抬右手,指尖微动,一股纯净的乙木真元喷薄而出,将周掌柜虚扶而起。
“周道友不必多礼。林某方才所问之国度,不知贵阁可有收录?”
周掌柜稳住身形,感受着那股真元的柔韧与庞大,心中暗惊,态度愈发谨慎。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封印极其严密的紫檀木盒,盒盖上贴着三张散发着土属性灵光的封灵符。
“真人所托,晚辈不敢有半分懈怠。”
周掌柜揭开符箓,从盒中取出了一卷由上古“避水蚕丝”编织而成的古老图志。图志缓缓展开,其上竟隐约有阵法微光在流动,勾勒出一幅波澜壮阔的山川地理图。
“此乃本阁所藏最详尽的‘通志’。其内涵盖了滋须国周边的山川、海域、凡人国度,乃至那常年被迷雾笼罩、连金丹修士都难入其境的‘葬妖荒脉’。方圆十万里之遥,尽在其中。”
周掌柜指着图志中心那块被赤红色线条勾勒出的区域,那便是滋须国。
林木闭上双眼,识海中的《大衍神识诀》全速运转。他的神识如同一场无声的风暴,瞬间钻入了那丝织图志内部。
每一座山岳的走势、每一条河流的灵力脉络、每一处传送阵的残余气息,都在他的脑海中飞速重组。他在寻找那熟悉的名字,“武许国”,在寻找那个承载了他百年因果的“流云宗”。
一炷香过去了!
林木的眉头愈锁愈深。他的神识在那方圆十万里的疆域内反复扫视了不下十次。然而,无论是从陆地走势还是海域布局来看,这片土地,与他记忆中的武许国,没有一丁点重合的痕迹。
甚至连那些上古宗门的遗址,名字也全然陌生。
林木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失望与凝重。
“十万里之境,竟无一处名为武许?”
周掌柜见状,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诚惶诚恐地再次行礼,语气中满是愧怍:
“真人明鉴,本阁这副通志已是这一带最全的地理记录。前辈所言之国度,若不在其内,那多半是在更为遥远的大陆腹地。”
“大陆腹地吗……”林木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沉闷的律动。
“周道友,若我要寻那种涵盖整片大陆的‘山海全图’,该去何处?”
周掌柜眼神微动,躬身答道:
“前辈若想寻那等绝世孤本,滋须国的这一处坊市怕是力有不逮。若说机会最大之处,唯有前往西南方向的三千里外的‘平武城’。”
“平武城?”
“正是。”周掌柜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尊崇,“平武城乃是我滋须国的国都所在,不仅汇聚了皇室收藏的历代禁宫典籍,更有数家传承数百年、生意遍布大半个陆缘的顶级商盟驻扎。
听闻那几家商盟手中,便握有通往大陆中心区域的秘路情报。”
“国都平武……”
林木咀嚼着这两个字。他看向窗外西南方向的天际,在那滚滚的雷云阴影下,一股冥冥中的牵引力似乎正从那处散发开来。
既然此处无门,那便去那万物汇聚的国都走一遭。
“这卷图志,什么价格?”林木收回目光,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半分情绪。
第779章 庚金剑髓
周掌柜连连摆手,脸上堆起诚恳的笑容:
“真人这是哪里话。前辈驾临本阁,乃是本阁的荣幸。这图志虽然制作不易,但原本也是商号的旧存。其进价为八块中品灵石,前辈若是不嫌弃,便以此价拿走,权当是周某与真人结个善缘。”
八块中品灵石。
这在筑基修士眼中固然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在如今的林木面前,却连其指缝中漏出的那点零头都算不上。
林木冷漠地看了周掌柜一眼。他深知修仙界“善缘”的厚重,那往往比灵石要难还得多。
他并未多言,左手随手在案几上一拂。
“啪嗒。”
十块光泽圆润、散发着极其精纯灵气波动的土黄色灵石,整整齐齐地排在了茶盏旁。
“十块。多出的两块,便当是道友的引路之资。林某此行急促,不再叨扰。”
林木站起身,随手一卷,那副蚕丝图志便化作一道白光,利落地没入了袖口之中。
“多谢真人赏赐!恭送真人!”
周掌柜看着那两块多出来的中品灵石,心脏不自觉地猛跳了几下。他赶忙退到门口,将房门完全敞开。
林木并未在大厅停留。
他大步跨出天香阁。在大街上那些筑基、练气期修士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林木的身形毫无征兆地在原地变得模糊起来。
一抹青灰色的细线在空气中一闪即逝。
下一息,林木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青松坊市千丈之外的虚空之上。整个人化作了一道划破苍穹的长虹,直冲西南方向的国都平武城疾驰而去。
而在他身后,那一间原本嘈杂的药铺和坊市,在他那极致的速度下,瞬间化为了地平线上一个微小的黑点。
……
飞遁在百丈高空,林木那有些斑驳的玄色长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摊开那副刚得的图志,神识在其中勾勒出的路线上一寸寸扫过。他的目光突然停留在了距离平武城约莫五百里的一处低洼谷地。
那里,被红色的笔触标注了四个字:
“葬剑凶谷”。
根据图志记载,此地地磁极度紊乱,由于上古时期曾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剑修混战,导致方圆百里内终年笼罩着一种名为“庚金煞气”的恐怖风暴。
即便是金丹初期的修士路过此地,若无顶级的防御法宝,也难保肉身不被那无孔不入的剑气割裂。
林木的眉宇间并未露出惊慌,反而那原本如古井般的心境,此时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悸动。
他袖口内的青冥剑,在这一刻竟然发出了极其微弱、却又清脆无比的蝉鸣。
“庚金之气……”
林木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
自从在那白玉石门前悟得了“枯荣剑意”,他体内的真元流向便产生了一种对天地间锐利属性的极强渴求。那一处所谓的葬剑谷,在旁人眼中是避之不及的绝地,但在他看来,或许让青冥剑灵性更进一步的炉灶。
“不破不立,枯而后荣。”
林木的声音被迎面而来的狂风撕碎。
他的遁光非但没有减速,反而由于真元的激荡,在云海间拉出了一道更加刺眼、更加决绝的青色轨迹。
......
这一处被此地修士列为五大凶地之首的狭长谷地,地势诡谲。远远望去,整座谷脉便如同一柄自九天之上坠落、斜斜插入大地深处的断裂巨剑。
林木此时正伫立在谷口边缘的一处赤红岩台之上。
他那一身玄色长衫在凛冽的罡风中猎猎作响,原本平静的目光,在扫向谷内那漫天弥漫的灰色烟霞时,也不由得微微一凝。
此地的空气中,充斥着一种肉眼可见、细若发丝的灰色“庚金剑丝”。这些剑丝并非死物,而是由万载以来陨落在此的无数剑修残留的本源剑气,受地脉金精之气感应、交织而成的杀招。
它们随着谷风乱舞,每一次交织,都会在周围坚硬如铁的赤红岩壁上,割裂出深达数寸的凹痕。
“庚金之锐,名不虚传。”
林木低声自语,声音迅速被那密集的裂帛声搅碎。
林木一边适应着谷内愈发沉重的庚金灵压,一边感应着袖口内的异动。
“嗡——嗡——”
青冥剑在剑鞘中疯狂地颤动着,发出一声声充满渴望的低鸣。
作为林木的本命飞剑,青冥剑原本主修的是风木相生之道,灵动有余而刚猛不足。
而眼前这纯粹到了极致、甚至透着股寂灭锋芒的庚金煞气,正是它完成蜕变、更进一步的绝佳炉灶。
“不急,若是直接吞噬外围这些驳杂煞气,只会污了剑胎的纯度。”
林木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声的巨网,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灰色烟霞,向着谷底最深处不断延伸。
他此行不仅是为了洗练飞剑,更是为了寻找传说中只有在这种极锋之地才能孕育而出的“庚金剑髓”。那东西乃是万千神兵折断后,不甘的剑意与地脉灵精交融万载才诞生的造化之物,只需一滴,便能让法宝产生极大的飞跃。
行进约莫一个时辰,林木的脚步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他将身形紧紧贴在一处天然形成的岩缝阴影中,周身气机在这一瞬彻底敛去,甚至连心跳与气血的流动都降到了极致。
他的神识,在那谷底最深处的一处古老剑台上,捕捉到了几股极其不稳定的真元波动。
在那断裂的石台中央,两名身穿土黄色短衫、胸口绣着“铁剑门”标志的修士正祭出各自的法宝,合力围攻着一处淡青色的禁制光幕。
两人皆有金丹初期的修为,领头的一名黑须大汉,正操纵着一柄重达千斤的玄铁巨剑,不断轰击着禁制,每一记撞击都引得整座谷底微微震颤。
“师兄,快!那剑髓的气息已经溢出来了,若是引来附近其他势力的老鬼,你我兄弟怕是带不走这宝贝!”
另一名矮个修士有些焦灼地喊道,他手中的法盘不断变幻,试图稳固住周围被剑意搅乱的灵场。
林木躲在暗处,冷眼旁观。
在那淡青色的禁制光幕中心,确实悬浮着一团大约拳头大小、呈现出粘稠液态黄金质感的液体。
那便是庚金剑髓,即便隔着重重烟霞。
这两名铁剑门的修士,显然是由于宗门长期在附近打洞钻营,这才撞了大运,寻到了这处尚未开启的古迹。
林木在心中飞速推演。他并未急于出手。他很清楚,像这种能够孕育出剑髓的古剑台,其外围的禁制绝非两名金丹初期修士所能轻易破开。
果然。
第780章 得手
就在那黑须大汉眼中贪婪之色爆表、准备强行喷出一口本源精血发动最强一击时。
“嗡——”
原本平静的剑台四周,地面毫无预兆地产生了一次极其剧烈的塌陷。
“咔……咔嚓!”
两尊高达三丈、通体由无数残破古剑拼接而成的“剑煞傀儡”,突兀地从红砂下破土而出。
这两尊傀儡并无面孔,其躯干部位甚至能看到断裂的剑柄在灵力的牵引下不断蠕动。
它们方一现身,周身便散发出一股近乎金丹中期的恐怖煞气,那种极致的锐利,竟在瞬间将周围的灰色烟霞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真空地带。
“不好!是上古剑傀!这是谁设置的禁制!”
黑须大汉惊叫一声,还没等他收回飞剑,其中一尊剑傀的双臂猛然向前一挥,两道呈十字交叉的巨大弧形剑气,带着撕裂虚空的尖啸,瞬间掠过了他的防御圈。
“砰!”
黑须大汉的一面厚重铁盾如纸糊般碎裂,左半截肩膀连同小臂,在这一瞬被那霸道的剑气生生卸下。
鲜血尚未落地,便被地表的庚金之气瞬间搅碎成了一团红雾。
“二弟快走!”
黑须大汉惨叫连连,顾不得断臂之痛,拼命地向后飞遁。
然而,那两尊剑傀的速度简直快到了极致,死死地缠住了那两名已经吓破了胆的修士。
林木隐藏在岩缝中,神识如冰冷的刀锋,死死锁定着战场。
林木屏息凝神,右手缓缓握住了青冥剑的剑柄。
十息。
二十息。
那两名铁剑门修士已经到了强弩之末。黑须大汉的金丹由于过度透支,此时散发出的灵压已经变得极其虚弱。而那两尊剑傀,虽然也有破损,但体表流转的庚金煞气依然厚重如山。
“就是现在!”
林木的双目中,一抹青紫色的幽芒骤然亮起。
他的身形在岩缝中突兀地消失了。
这并非寻常的土遁,而是将《云龙九现》的身法精髓与他那一身恐怖的肉身爆发力,进行了一次近乎疯狂的融合。
那两名正闭目等死的铁剑门修士,以及正欲举起巨刃的剑傀,根本没有任何感应。
林木的身影已经突兀地出现在了两尊剑傀的正上方。
他只是将那一抹初入“枯荣”之境的剑意,悉数压缩在了青冥剑尖那不足微毫的一点之上。
“刺。”
林木开口,声音沙哑且不带一丝感情。
“嗤——嗤——”
两道细若发丝、却通体呈现出死寂般灰色的剑气,自半空俯冲而下。
精准、辛辣、且带着一种无可违逆的意蕴。
这两道剑气,一左一右,分别刺入了那两尊剑傀脊椎处的阵眼死穴。
“轰!”
原本威势滔天的剑煞傀儡,身形在这一瞬猛地僵住。
巨大的残骸散落一地,化作了一堆毫无灵性的废铁。
直到此时,那两名铁剑门的修士才如梦初醒。
“多谢道友救命之恩……不知前辈是哪座山门的高人……”
黑须大汉捂着断臂,诚惶诚恐地仰望着上方那道玄色身影。
林木低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目光中,不带半分温情,甚至没有一丝对于同道的怜悯。
“不必了,两位道友,此地不宜久留。”
林木语气平淡。
两人对视一眼,少顷,留下了两个储物袋,便离开了!
林木落在那座布满了剑意裂纹的古老剑台上,盘膝而坐。
“起!”
林木并指如剑,将那一团粘稠如金汁的剑髓引向了青冥剑。
随着剑髓的融入,原本青色的飞剑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层极其细微、且不断律动的暗金色纹路。
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轻灵的柳枝,在一瞬间被灌注了万载玄铁的灵魂。
这是一场极其漫长且惊险的祭炼。
在那葬剑谷漫天的灰色风沙中,林木的身影如同一尊静止的石刻,任由那些足以切断山峦的剑丝在周围飞舞,却无法撼动他半分。
……
三日后。
林木缓缓睁开眼,瞳孔中一抹金色的锋芒一闪即逝。
他抬手一招,青冥剑轻巧地落入掌中。
剑身此时已经不再是先前的样子,而是显现出一种沉重、内敛、且透着一股大巧不工韵味的暗灰色。
他随手对着前方一座百丈高的赤红高山一劈。
没有任何真元波动。
“咔——”
一声极其微弱的细响过后。
竟然从中间无声无息地被切去看山头。
切口处光滑如镜,甚至连半点碎石都没有产生。
“这一剑的力量,提升了至少三成。”
林木满意地收剑入鞘。在融入了万载庚金剑髓后,青冥剑的位阶已经稳稳踏入了金丹期顶级的范畴
对于现阶段的他来说,这就是在即将回宗的旅程中,最强横的保命资本。
他开始清理那两名修士留下的的储物袋。
在一堆灵石与杂乱矿石的中心,林木的一根手指停在了一枚略显陈旧、却被加持了特殊印记的玉简上。
那是关于“万宝大会”的一份秘密简报。
这种简报通常只流传在滋须国上层宗门的金丹长老手中,林木神识探入,在一排排令人眼花缭乱的拍品名录最下方,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压轴出场的宝物,上古遗珠,破虚法眼。
此珠产自瀚海秘境深处,融入神魂后,可破天下虚妄阵法,视空间裂隙如白昼。起拍价:八千中品灵石
“破虚法眼……”
林木咀嚼着这四个字,原本古井无波的心境,在这一刻竟产生了极其剧烈的涟漪。
他想起了此前在那黑水大河上的狼狈。由于神识受阻,他竟然完全看不清上方的禁空规律。若非当时手中握有东方熹的蓝色灵液,他恐怕此刻还被困在那该死的小船上。
“修为越高,肉眼所见便越是虚妄。”
林木在心中自语。
他深知,想要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修仙界真正问鼎长生,除了这一身强横的法力与体魄,他还需要一双能看穿阵法与空间裂缝的眼睛。
这枚法眼,他势在必得。
第781章 东煌大陆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林木跨越了那片充斥着庚金煞气的葬剑凶谷后,眼前的地势逐渐变得平缓。原本赤红色的流沙在视线的尽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透着青灰色的坚硬荒原。空气中弥漫的火毒虽然依旧燥烈,却多了一股凝重且肃杀的灵力波动。
那是属于人族大型城池特有的,由无数阵法经年累月运转后散发出的气机。
当林木的身形停在一座低矮的山脊上时,地平线的尽头,一座如同巨兽横卧的漆黑城池,终于缓缓撕开了暮色的掩护,显露出了它那让人窒息的真容。
平武城。
这座滋须国的国都,其雄伟程度远超林木此前见过的任何一座城池。
城墙高逾百丈,通体是由产自地脉深处的“墨晶岩”修筑而成。这种岩石质地极沉,且天生具备吸纳散乱灵气的特性,每一块巨大的方石上都流转着密密麻麻、如蛛网般繁复的御守阵纹。
在那昏暗的余晖下,整座城池仿佛一个吞噬光线的巨大黑洞,沉重地压在这一方大地的脉络之上。
林木并未急着靠近。他微眯双眼,识海中的《大衍神识诀》悄然流转,化作一丝微弱的触须向前方试探。
“嗡——”
就在神识延伸至城池十里范围的刹那,一股沉重如山的禁制威压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倾泻而下。
林木感到体内的金丹真元产生了滞涩。
“高阶禁空大阵。”
林木心中暗自警惕。这种层次的阵法,已然触碰到了改天换地的边缘,即便是金丹期修士,若敢在城池上空强行飞遁,恐怕不出三息便会被那无处不在的虚空压力生生按落,甚至被阵法余威震碎经脉。
他身形一晃,从云端降下,落在了一条通往城门的夯土大道上。
大道宽达数十丈,由特殊的灵材混合碎石铺就,足以并行数辆由蛮牛妖兽拉动的重型货车。
林木步履平稳,负手而行。在他的视线中,周围尽是些骑着低阶灵兽、神色惶恐且恭敬的炼气期散修,偶尔可见一两道筑基期的遁光也都在城门外里许处老老实实地落地,改为步行。
在这种法理森严的国都面前,任何筑基之辈都显得渺小如蝼蚁。
林木来到了高耸的城门口。
入城处被划分为三道。最左侧是给凡人与低阶采药农通行的“褐石道”,此时排起了如长蛇般的队伍,中间则是给筑基修士准备的“青云道”。
而林木走向的,则是最右侧那一处由整块紫玉铺就、常年冷清却透着股高不可攀威严的“紫金道”。
“站住!紫金道非上宾……”
一名穿着银色甲胄、修为在筑基初期的城卫兵首领跨前一步,正欲开口阻拦,但在对上林木目光的瞬息,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林木并未说话,只是周身那一层圆润、厚重且深不可测的金丹中期修为立现。
“金……金丹真人!”
卫兵首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那久经杀场的果决在这一刻化作了极致的卑微。
他忙不迭地倒退三步,对着林木深深一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晚辈有眼不识真龙,冲撞了真人清修!真人请,快请入城!”
周围那些原本在排队的低阶修士,此时纷纷侧目,眼神中写满了敬畏与渴望。
林木神色恒定,踏着紫玉地面,在众目睽睽之下步入了那幽深的城门洞。
……
步入平武城后,入眼处皆是繁华。
街道宽敞如江河,两侧的建筑大多是由能够汇聚灵气的“定灵石”或是“沉香木”筑成,每一处屋檐角都悬挂着能够平抑灵力波动的阵法风铃。
林木没有任何闲逛的心思。他此行跨越数万里重归大陆,心中最大的牵挂便是那远在天边的流云宗。虽然修为已入金丹中期,但若不能确定故土的方位,终究如同无根之萍,道心难安。
他顺着街道上那些筑基修士的气息走向,很快便寻到了城内规模最大、背景也最深的一处商号,“万卷阁”。
阁楼高五层,通体由紫色的墨岩打造,透着股浓郁的书卷气与厚重的古意。
“这位真人,不知驾临本阁有何指教?”
万卷阁的总管是一名筑基后期、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
他在感应到林木进入的瞬间,便停下了手中的玉简,亲自从二楼快步而下,执礼甚恭地将林木引至了顶层的私密雅间。
“林某想寻一份地图。”
林木坐在红木大椅上,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果断:“我要一份涵盖整片大陆的‘山海真意图’。要求极高,必须标注出此地周边的山川脉络,以及通往偏远腹地的所有秘径。最关键的,此图中必须能寻到一个名为‘武许国’的地方。”
一炷香后。
总管去而复返,怀中抱着一个封印极其严密、散发着淡淡土属性灵光的古老卷轴。
“真人请看。此乃本阁最详尽的《九州大荒通志》。其内不仅记录了滋须国,更覆盖了方圆近五十万里的疆域轮廓。”
“真人明鉴……您所说的‘武许国’,晚辈在这图志的边缘角落倒是寻到了一丝极模糊的记载。但……但据古籍记载,我等所在的滋须国,乃是东煌大陆的最西南角,属于大陆的极尽边缘。”
总管擦了擦额头的汗,指着地图边缘那一处无尽的红点:
“若那武许国当真位于大陆的另一端或者是中部腹地,距离此地恐怕至少有五十万里之遥。中间隔着整整三个被上古妖兽占据的‘荒妖大脉’,以及数个终年弥漫着虚空乱流的死寂谷地。”
“对于我等滋须国的修士来说,那等地方……简直如同天方夜谭,便是金丹后期修士想要横跨,怕也要走上数十年之久,且九死一生。”
五十万里。
跨越荒妖大脉。
这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击打在林木的心头。
他本以为回到了大陆,离家便近了。却没料到,这所谓的大陆,广阔到了一个连金丹修士都感到绝望的程度。这种难度,比起重跨一次星罗海,竟然不遑多让。
林木闭上双眼,靠在椅背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终究是……太远了吗?”
他在心中喃喃自语。
但仅仅过了数息,那一抹失望便被他骨子里的那股韧劲强行压了下去。
既然路远,便也要回!
他想起了在葬剑谷得来的那一枚简报——“破虚法眼”。
此前他在那黑水大河上,正是因为双目无法看穿虚空阵纹,才险些被困死在小船上。
若要横跨五十万里荒原,中途那些无处不在的虚空陷阱与上古残阵,才是最大的拦路虎。
若能炼成此法眼,看穿虚妄,避开死地,这归途虽然依旧漫长,却有了真正走通的可能。
“那万宝大会,何时开启?”林木重新睁开眼,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第782章 验证实力
总管见林木并未迁怒,这才松了一口气,赶忙答道:“回真人。万宝大会由皇家与三大宗门共办,就在三日后。普通拍卖场,凭借真人的金丹身份自然可入。但……”
总管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极度严肃:“但那‘破虚法眼’乃是此次大会的绝对压轴,被安置在最高规格的‘甲等会场’。想要进入其中,光有金丹修为是不够的。必须持有‘甲等邀请函’。”
“如何获得?”
总管看向林木,目光中带着几分敬畏与探寻:
“实力验证。万宝阁在发放甲等函时,会有专门的‘鉴气师’。他们需要证明,这位真人并非靠丹药强行提升的虚浮之辈,而是拥有真材实料、能够在这乱局中守住重宝的顶尖金丹战力。”
“金丹期为什么要验证实力?”
林木心中有些不解!
“带路。”
林木站起身,青冥剑的剑意虽然内敛,但在他起身的瞬间,这雅间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了数度。
“林某便去看看,这万宝阁的验证,究竟有多深。”
……
半个时辰后。
平武城中心,一座通体由羊脂白玉筑成的宏伟阁楼,万宝总阁。
大厅中心的一处法阵台前,围聚着不少身穿各色宗门法袍的高阶修士。而在那阵台中央,一名身穿紫衣、气息稳健的金丹中期老者,正手持一枚玄色罗盘,审视着眼前的来访者。
“下一个。”
老者声音淡漠,显然已经见过了不少试图浑水摸鱼的散修。
林木排在人群中,神色平静。在他前方,一名筑基大圆满的修士正试图通过几件极品法器来换取入场资格,却被那紫衣老者随手一拂,直接震出了阵外。
“区区外力,也敢染指甲等重宝?滚。”
老者的话语极尽冷酷。
轮到林木时。
周围那些正在围观的修士皆发出了低声的窃笑。在他们眼中,林木这一身朴素的青衫,怎么看也不像是身怀巨富或者是成名已久的老怪。
“木青。散修。”
林木走到阵台前,语气平淡。
紫衣老者抬头扫了林木一眼,感受到林木表现出的金丹初期修为,眼底掠过一抹不耐烦:“这位道友,五万灵石证明,或者是让这‘鉴灵盘’转动三周。若灵力虚浮,莫要在此耗费老夫的神识。”
林木并未取出灵石。
他只是伸出了右手,五指微微张开,按在了那巨大的玄色罗盘之上。
“嗡——”
在那指尖触碰到罗盘时候,林木体内的金丹中期真元,如决堤之水般,极其克制却又沉重如山地灌注而入。
并没有绚烂的灵光,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
但在那罗盘内部,一阵“咯吱”声瞬间传遍全场。
“道友足够了!。”
老者深吸一口气,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客气与敬重。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烫金的紫色邀请函,递到了林木面前。
“此乃甲等通行证。凭此证,道友不仅可入压轴会场,更有资格在平武城内的万宝别院免费下榻。”
......
数日后,
这一场波及方圆数万里的盛大集会,在经历了整整六日的喧嚣与疯狂后,终于在第七日的黎明时分迎来了其真正巅峰。
前六日的拍卖,大多是在万宝总阁一层的巨型环廊内举行。那里汇聚了数以万计的筑基与炼气修士,每一次竞价都伴随着如潮汐般起伏的真元波动。
为了争夺一株五百年灵草或是极品法器,这些底层的修行者们往往争得面红耳赤,甚至不惜在言语间带上宗门的威慑。灵石、丹药、符箓,在某种狂热的情绪下疯狂流转。
林木隐于这些嘈杂的人群中,像是一截沉入激流底部的枯木。
他偶尔会出手购买一些辅助炼丹的偏门草药,或是几张罕见的符皮,绝大多数时间,他只是负手立于回廊的阴影里,冷眼观瞧着这众生百态。他并不急躁,因为他很清楚,真正的“大戏”,永远被藏在最高处。
到了第七日,万宝总阁顶层的白玉大门缓缓闭合。
随着一阵极其沉闷的法阵嗡鸣声,整座顶层阁楼被一层名为“九幽隔音阵”的四阶阵法彻底笼罩。
外界那些足以震碎凡人耳膜的欢呼与喧闹,在那层半透明的光幕合拢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室内,极静。
大殿的每一个转角处都摆放着一尊紫铜香炉,内部燃着的是极其珍稀的“龙涎紫香”。这种香料不仅能平抑心火,更能潜移默化地稳固修士的识海,防止有人在高强度的竞价博弈中道心失守,生出心魔。
林木步入大殿时,里面已经零散地坐了二十余人。
这些人每人之间都隔着数丈远的距离,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寒暄,甚至连目光的交汇都带着一种由于戒备而产生的冰冷。
在林木的神识感知中,这二十余人里竟无一名弱者。
有个老者枯坐如石,周身气机强横无比,显然已到了金丹后期的巅峰。
林木心中大惊,这名老者实力乃是自己见过的除元婴真人外的一等一的高手,自己若是与此人交手,不到三成,而且绝无可能留下对方!
此外还有个中年修士虽然面带微笑,但其指尖偶尔泄露出的锐利庚金气,却让林木警惕万分,此人也是不容小觑。
林木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在那半空中,这二十余名金丹强者的灵压隐隐碰撞、交织,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真空感。
这种压抑到极点的气象,与下方的菜场般的喧嚣相比,更像是一场无声的生死博弈。
“诸位道友,久等了。”
高台上,一名身穿暗紫色锦袍、修为在金丹后期的老者缓步走上阵台。
此人面色肃穆,手中并没有拿任何多余的法器,唯有身后的长案上,摆放着一个由“千载玄冰”雕琢而成的玉匣。
玉匣表面贴着三道六阶封灵符,即便禁制重重,依然无法完全阻隔那股自内部溢出的、某种能够洞穿万物的灵性气机。
“本次万宝大会的最后一件拍品,亦是诸位远道而来的终极目标。”
第783章 遗憾痛失
拍卖师的声音不高,却在阵法的加持下直接在众人的识海中炸响。
他缓缓揭开那封灵符,指尖轻轻一扣。
“嗡——!”
一道如冷月般的银白色光华,在那玉匣开启的刹那,竟是险些强行穿透了大殿顶端的御守阵法,将原本略显幽暗的室内照耀得如同白昼。
在那光华的中心,悬浮着一颗核桃大小、通体如晶莹琉璃打磨而成的异珠。那珠子内部并无杂质,唯有一圈细微如尘、呈螺旋状缓慢自转的星云在缓缓流转。
“破虚法眼。”
林木在看到那枚珠子的瞬间,原本如止水般的心境猛然跳动了一下。
他感知到,在那银光扫过自己的一瞬,仿佛自己周身所有的隐匿手段,在那枚珠子面前都变得形同虚设。
“此宝产自极西海域的‘万星沉沦之地’,乃是某种上古荒兽陨落后留下的灵眸残片,经由万年前的玄冰宗大能以真火祭炼百年而成。”
拍卖师指着那枚异珠,语气中带上了一抹极其罕见的狂热:
“此法眼一旦炼入眉心,不仅能看破世间九成以上的幻阵,更能在虚空乱流之中,捕捉到那一丝转瞬即逝的生门节点。对于想要横跨险地、探索上古残迹的同道而言,此宝便是多出了一双洞察乾坤的神目。”
捕捉生门节点……
林木深吸一口气,袖口内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此行重归故土,中间隔着五十万里大荒。根据那万卷阁得来的情报,路途中不仅有强大的妖物,更有无数由于天地法则崩坏而产生的虚空裂隙。
若是能得此宝,那归途中的死亡风险,起步能降低五成!
“破虚法眼,起拍价:三万中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百。”
三万中品灵石。
这等巨款,足以购买一柄法宝了,或者是数瓶足以让筑基修士疯狂的进阶丹药。
但显然这个价格并不高!
“三万一千。”
坐在左侧的一名红发散修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却在空气中激起了一阵涟漪。
“三万两千。”
“三万三千……”
第一轮的试探进行得很快。那些原本抱有侥幸心理的金丹初期修士,在这高强度的财富拉锯下,声音渐渐稀落。
林木始终坐在阴影中,神色恒定。他在计算自己储物袋里的筹码,在那星罗秘境中连斩司马云等强敌,搜刮出的灵石本就不少,林木的灵石并不算少!
“四万。”
林木终于开口了。
他并没有像之前那几人一样五百一千地加,而是直接将价格拔高了数千。
这一声,如同平地起雷,让原本沉闷的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数十道强横的神识交织在一起,齐刷刷地扫向了这个坐在角落、面生且气息深沉的青衫客。
林木面无表情,右手稳稳地搭在膝头,展现出一种志在必得的狠劲。这种气势,瞬间让几名财力不支的散修打消了跟进的念头。
然而,真正对他有威胁的对手,从未离开。
“四万就想让本座退缩,休想,四万五千。”
在最前排的位置,一名身穿紫袍、气宇轩昂的青年淡淡开口。此人正是滋须国的三皇子,他并未回头,只是把玩着手中一枚温润的玉蝉,语气中透着一股皇室特有的从容。
而在另一侧,那一团始终笼罩在漆黑雾气中的身影也传出了一阵呲呲的冷笑声:
“五万。此物,老夫寻找了上百年,今日谁也拿不走。”
林木眼皮微跳。
黑雾中的那位,也是一名成名已久的金丹后期老怪,其实力底蕴,林木感觉比老者稍弱,但也没有差上几分。
价格的攀升速度开始变得恐怖。
“五万五千。”三皇子语气不急不缓。
“五万八千。”黑雾老怪紧追不舍。
林木陷入了飞速的权衡中。他盯着高台上那抹银光,心中虽然渴望,但多年散修生涯炼就的理智,却在那疯狂的财富战中愈发清醒。
灵石虽好,也要有命去用。
若他强行倾家荡产将此物拿下,他怕是有命拿,没命用。
自己出个合适的价格,若是无人应承,那自己不伤筋动骨拿下也不是不可。
“六万。”
林木报出了自己心中的底价。这是他能承受的极限。
“六万五千。”
黑雾老怪没有任何迟疑,那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仿佛这六万五千枚灵石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堆随处可见的顽石。
三皇子微微皱眉,他在侧后方护法的低声传音下,也终于缓缓靠在了椅背上,摇了摇头,放弃了竞价。
林木按在传音阵法上的手指,在这一刻,彻底松开了。
他长舒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背脊靠向了石椅,眼神中的贪欲在那一瞬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如深潭般的冷冽。
既然公开的买不到,那便说明缘分未到,强求只会损了道心。
“六万五千枚中品灵石,最后一次。得标!”
随着拍卖师手中木槌落下,那枚名为破虚法眼的异珠被两名侍女小心翼翼地捧向了那团黑雾。
整场拍卖会至此落幕。
大厅内的那些金丹同道们,或是发出一声不甘的叹息,或是带着复杂的神色起身。
林木也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由于失败而产生的颓丧,更没有那种气急败坏的模样。他就那样自然地顺着人流向着出口走去,那份异于常人的从容,反而引起了上方阁楼内几道极其隐晦神识的侧目。
就在林木即将步入石梯下楼,准备隐入平武城复杂的巷弄时。
“木道友,请留步。”
一名身穿黑金两色管事法袍、气息在金丹初期的中年修士,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林木的身侧。
此人并未佩戴任何杀伐法器,反而对着林木微微欠身,执礼甚恭。
林木停下脚步,右手隐晦地扣在青冥剑的柄部,眼神冷冽:“宝物已然易主,万宝阁还有何见教?”
那管事并没有在意林木的敌意,反而极其客气地传音道:
“道友真元之凝练,以及刚刚的惋惜之色,早已引起了阁主的注意。阁主有言,那破虚法眼虽好,却也未必是这平武城唯一的明目之物。”
管事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阁主今夜在别院后山的‘观澜亭’设下了一场私局。参与者皆是今日竞拍失意的高阶同道。若道友有兴致,或许能在这私局中,寻得另一份补全遗憾的因果。不知……道友可愿拨冗?”
林木看着管事递过来的一枚带有淡淡空间波动的暗青色请柬,眼睛微眯。
私局?二次交易?
第784章 竹明果
他想到了自己之前在鉴定处故意震碎罗盘的举动。
对于商人而言,买卖不成,自然可以换一个盘子再谈。
“既然阁主厚爱,林某若是不去,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林木略作沉吟,冷淡点头,伸手接过了那张请柬。
夕阳的残血染红了平武城的脊梁。
......
月上中天,平武城的喧嚣在宵禁的阵法光幕下逐渐平息。
城主府方向传来的晨钟暮鼓声已然消散,唯有万宝别院后山的一处断崖之上,隐约可见几点灵火明灭。
林木此时正行走在一条由青纹软玉铺就的栈道上。
两侧的草木由于常年受到地底灵泉的滋润,生发得异常茂盛,却又被一股无形的阵法之力强行束缚,呈现出一种极其规整且压抑的静谧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宁神香”的淡淡灵息,钻入鼻腔后,让林木识海中先前因为竞价失利而产生的一丝浮躁,瞬间烟消云散。
穿过一片由假山怪石构成的迷踪阵,一座通体由羊脂白玉筑成的小亭,“观澜亭”,出现在了视线的尽头。
亭子下方,一泓清冽的泉水自石缝中汩汩流出,水汽袅袅升腾,化作一圈圈柔和的蓝芒,将整座亭台笼罩其中。
林木感应到,这泉水中竟然掺杂了极高浓度的水属性真元,每一丝雾气落入皮肉,都让人的灵力运转快上数分。
“不愧是万宝阁,这后山禁地的一处小亭,竟也布下了如此规模的聚灵阵法。”
林木在心中暗自低语。
林木的玄色长衫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并未刻意收敛气机,那股属于金丹中期、圆润内敛却厚重如山的灵压,在踏入亭台的一瞬,自发地向着四周荡开。
观澜亭内,已经坐了四个人。
算上林木,此番受邀而来的,一共仅有五人。
林木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声的巨网,在那四人身上一扫而过,随即心中便有了计较。
在他的左侧,坐着一名身穿暗青色道袍的修士,面容冷峻如铁,膝头横放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那长剑即便是在鞘中,依然散发出一股极其浓郁且凌厉的庚金之气,仿佛能切割周遭的虚空。
此人的修为,赫然已到了金丹后期的临界点。
而在另一侧,则是两名看起来颇为面生的修士,皆有金丹中期的波动,一人闭目养神,一人正把玩着手中的一件青铜古镜,神色戒备。
林木寻了一处末席坐下。
他的目光在亭内扫视了一圈,发现之前在拍卖会上争夺“破虚法眼”最凶的那几位顶尖高手,如那笼罩在黑雾中的金丹圆满老怪,以及滋须国皇室的三皇子,竟是一个未到。
“万宝阁虽在平武城权势熏天,但那些心气极高的顶级存在,或是看不上这种私底下的利益分赃,或是这位吴阁主根本招揽不动。”
林木在心底发出一声冷笑。
不过,这种“退而求其次”的阵容,反而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了几分。
若真的与金丹圆满的老怪同行,那不仅是去寻宝,更是在悬崖边缘走钢丝。
如今在场的多为同阶,即便是那青衣剑修强上一筹,林木自忖凭借“繁星炼体”的体魄与“枯荣剑意”,亦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这种实力的均衡,对于林木这种老练的散修而言,代表着某种由于互相忌惮而产生的相对安全。
“哒、哒、哒。”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远处栈道上传来了一阵极其平稳的脚步声。
一名身穿紫金色长袍、长须及胸的老者,在一团氤氲的紫色烟霞环绕下,飘然而至。
此人步履间隐隐有阵法律动,那一身深不可测的金丹后期法力,让在座的几人无不神色一肃,齐刷刷地站起身来。
“见过吴阁主。”众人齐声行礼。
来人正是万宝阁的掌舵人,吴阁主。
与白日里在拍卖场那种和蔼、圆滑的商人形象不同,此时的吴阁主,眼神中透着一股如深渊般的幽冷与严厉。他并未过多的寒暄,直接步入主位坐下,袖袍猛然一挥。
“嗡——”
观澜亭外的水汽灵幕瞬间加厚了数倍,原本柔和的蓝芒转为暗紫色。林木清晰地感应到,整座亭台在这一瞬已经从平武城的常人的感知中,化作了一处绝对封闭的隔绝禁地。
“诸位道友,能在此时出现在此地的,皆是老夫认为‘实打实’的高手,亦或是与我万宝阁交情深厚的信人。”
吴阁主开门见山,语气中不带半分情绪:
“我知道,诸位在白日里未曾拍得那枚‘破虚法眼’,心中多少有些遗憾。但老夫召集诸位前来,便是要送一份足以弥补这份遗憾的因果。”
林木眼神微凝,心中暗道:“果然来了。”
吴阁主从袖中取出一个由万载寒玉打造的冰盒。随着盒盖缓缓开启,一枚通体碧绿、形状如竹节般奇特的灵果,显露在了众人面前。
那果实出现的刹那,一股能够让修士识海产生瞬间清明感的草木香气,在雅间内疯狂弥漫。
“此乃上古灵果,竹明果。”
第785章 安排取宝
吴阁主指着盒内的灵物,沉声道:
“此果产自大荒深处的绝地。将其汁液入眼,辅以特定的法门祭炼,能开启后天‘竹明灵目’。虽然在看穿深层空间断层、或者是在捕捉虚空生门方面,此果不及‘破虚法眼’那般天成神异,却也能达到其五成左右的功效。不仅能看破大部分幻阵,更能让道友看清险地的空间裂缝。”
林木听闻此言,呼吸不由得重了几分。
五成效果。
虽然打了折扣,但对于他接下来要横跨五十万里大荒、回转流云宗的万里归途而言,已然是绰绰有余。在那充满上古残阵与诡异禁制的荒脉中,能多出一双“看穿虚妄”的眼睛,其价值无异于多出了一条性命。
“吴阁主,这种灵果如此稀缺,想必获取的代价也不小吧?”
林木开口了,声音平稳如刀。
吴阁主深深地看了林木一眼,显然对他这种冷静的问话颇为欣赏。
“木道友所言极是。此果乃是我私人所有不便出售,但现在有一地方,果实尚未采摘。其生长之地,名为‘星陨谷’。”
此言一出,在座的另外两名金丹中期修士,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连那一身稳固的真元都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星陨谷。
林木在万卷阁的图志中见过此类记载。相传那里曾有一颗巨大的域外陨星砸落,强行改变了方圆千里的五行灵力。在那谷地深处,地磁极度紊乱。
“这星陨谷的凶险,诸位想必也有所耳闻。”
吴阁主手指轻轻敲击着石几,发出沉闷的律动:
“其一,谷内受残留陨星的磁力影响,重压是外界的数倍。筑基修士踏入半步,便会被那无孔不入的重压生生挤碎骨骼。唯有我等金丹修士,运用灵力护体,或者是修成了‘不坏法体’,方能在此间行走。其二……”
吴阁主眼神一寒:
“竹明果树扎根于谷底的一处灵窍。在那里,盘踞着一头六阶巅峰的‘地脉星蟒’。此蟒常年吞噬陨星余威,鳞片坚如玄铁,且最擅长在那重压环境下施展土遁之法。寻常的金丹术法,砸在它身上,恐怕连那层石化的鳞甲都破不开。”
“除此之外,最难的一点在于采摘。”
吴阁主看向林木,目光中带着一种极具目的性的审视:
“竹明果极其娇贵,一旦接触到庚金杀伐气或是厚重的土气,便会立刻感应到死气而瞬间枯萎,化作枯炭。想要采摘此果,必须由极其精纯、且平和绵长的木属性真元,在一息之内完成对果实的封锁与剥离。整场采摘的时间,不得超过三息。”
林木在心中冷笑。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吴阁主会找上他。在场的人中,他的《青木诀》真元最为纯粹,正是这竹明果采摘的最佳人选。
“吴阁主,不知此行如何分配?”林木直视对方,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吴阁主早有定计,神色肃然:
“此行若成,共有七颗竹明果成熟。老夫负责主持外围的‘定磁阵法’,抵御谷内其他妖兽突袭,以及减轻地磁之力,确保诸位不被外物分心。青衣道友……”
他指了指那名后期剑修:
“青衣道友主修庚金杀伐气,战力最为横溢,负责正面牵制并拖住那头地脉星蟒。而木道友……”
吴阁主停顿了一瞬:
“木道友与另外两名道友负责切入灵窍。木道友作为主采摘人,另外两名道友负责外围防御。分配方面:老夫与青衣道友各取两颗。剩下三颗,由木道友三位一人一颗。若果实有残损,则由万宝阁以同阶灵石进行折补。”
林木在心中飞速推演。
两名金丹后期作为主导,三名金丹中期作为羽翼。这种分配虽然看似向后期修士倾斜,却也符合修仙界“强者拿大头”的潜规则。
最关键的是,林木作为采摘人,其实已经握住了部分博弈的主动权。
“可以。”
另外两名中期修士在权衡利弊后,也纷纷点头。毕竟对于散修来说,这种能够开启“灵目”的机会,或许一生只有一次。
“既然诸位没有异议,那便来看看老夫绘制的进谷图录。”
吴阁主随手一挥,一张由四阶妖兽皮制成的残缺山川图志,在石几上徐徐展开。
图上密密麻麻标注了星陨谷内的灵力脉络与地磁断层。
林木俯身看去,识海中的《大衍神识诀》飞速流转,不断在那图中复杂的曲线中捕捉着可能存在的法理漏洞。
片刻后,林木伸出手指,点在了图上一处被标记为“平安道”的缓坡边缘。
“阁主,此处地磁波动最为频繁,按照五行演变的逻辑,那原本稳固的阵法,恐怕每隔三个时辰就会由于陨星碎片的自转而发生一次变化。若我等按照老路行进,极易在进入时被那磁力正面击中。”
吴阁主闻言,原本古井无波的眼中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惊愕。
他看向林木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发生了转变。原本他只是看中了林木的真元属性,却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的散修,在阵法造诣与神识细微处,竟然有着如此恐怖的敏锐感。
“木道友果然是实打实的高手。”
吴阁主赞叹了一句,语气中多了几分敬重:
“既然如此,那便依道友之见,从侧翼那处乱石坡潜入。具体细节,我等再行商榷。”
夜风愈发冷冽。
五个金丹修士围聚在案几前,在那幽幽的蓝光映照下,商议着这场关于“夺目”的生死豪赌。
一个时辰后,私局散场。
吴阁主取出五枚带有金色阵纹的传讯玉简,分发给众人。
“三日后辰时,平武城西门,林记矿材商铺。我等伪装成进山搜寻普通灵矿的商队出发。在那之前,还请诸位守口如瓶。若是惊动了皇室或者那皇极宗的老家伙,这竹明果,怕是就轮不到我等了。”
“自然。”
林木接过玉简,并未多言,身形微晃,整个人便如同一抹消失在黑暗中的轻烟,离开了观澜亭。
行至一处无人暗巷。
林木停下脚步,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枚散发着淡淡灵压的玉简,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冽且危险的弧度。
他并未因为达成了合作而感到心安。相反,在那漫长的散修岁月中,他见过太多关于“利益一致、事后翻脸”的戏码。更何况,那两名金丹后期修士的战力,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依然是不小的威胁。
林木伸手摸向储物袋内部。
指尖触碰到的,是那个冰凉如铁的白瓷小瓶。
那是东方熹留下的神秘幽蓝灵液。
“吴阁主想要借林某的木真元采果,那青衣剑修想要借众人的力量拖住妖兽。而林某……”
林木抬起头,目光看向了西北方那片被阴云笼罩的大荒深处。
“林某要的是这竹明果。若是万一真的只有六颗,那便看谁的剑,能在最后这一息内,斩断这乱局的因果了。”
那一抹初成的“枯荣剑意”,在混元地火甲的遮蔽下,散发出一股让周围夜虫瞬间噤声的寂灭死气。
第786章 作死挑衅
平武城,西门。
晨曦微露,一层薄薄的青灰色雾气还未被干燥的荒风吹散,那巨大的墨晶岩城门已经在法阵机括的沉闷轰鸣声中缓缓开启。
街道两旁,由于万宝大会余温未消,此时已有不少散修在此摆摊交易,但在城门口,气氛却显得格外凝重。
城卫军的甲胄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每一名进城的修士都要接受神识的隐晦扫视。
此时,一支规模颇大的车队正缓缓驶向城外。
车队最前方,一面绣着“林记矿材”四个金漆大字的玄色大旗迎风猎猎作响。
拉车的并非寻常马匹,而是数十头体型庞大、四蹄生火的二阶灵兽“踏炎犀”。这些灵兽拖拽着沉重的玄铁矿箱,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在车队的后方,跟着几名身穿青灰色皂袍、面容普通的筑基期期护卫。
林木此时便混在这群护卫之中。他微微低垂着头,将原本那身深邃的玄色法袍换成了最常见的执事长衫。
他的面色在幻影狐皮的遮掩下显得有些蜡黄,修为气机更是被他用秘术死死压制在了筑基中期左右。
这种修为,在这一支拥有数名金丹期“管事”的商队中,显得极其平庸且毫不起眼。
林木步履稳健,神神识也不敢外放。
在那数百丈高的城头阴影处,他感应到了数股极其隐晦且霸道的气息。那是皇室与皇极宗布置的暗桩,显然,在万宝大会压轴重宝被“神秘散修”拍走后,这些地头蛇并不打算让任何一个有嫌疑的人轻易离去。
“因果纠缠,莫过于此。”
林木在心底暗自低语,眼神却古井无波。
他很清楚,若是以原本的金丹期气象强闯,恐怕还没踏出城门,便会被那几股神识死死咬住。
此时,在千丈高空的层叠重云中,两道若有若无的遁光正隐匿在云层里。那是吴阁主与那名主修庚金气的青衣剑修。两名金丹后期的修士,为了确保这一场计划的隐秘,不惜耗费本源施展了高阶的匿灵术。
林木的手指在袖口内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一场“瞒天过海”,实则是为了避开平武城背后那些金丹后期势力的贪婪视线。
……
三日后。
平武城那雄伟的轮廓早已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随着车队的深入,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了一种极其诡异且压抑的变迁。
原本赤红色的流沙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呈现出病态暗紫色的坚硬荒原。
天空似乎被某种无形的伟力强行拉低了数千丈,厚重的云层中不再有雷光,唯有一种极其沉闷、且带着浓郁星陨辐射气息的暗紫色灵压,沉沉地压在每一寸土地上。
这里便是“大荒”。
人烟在此处彻底绝迹。由于上古时期曾有巨大的星陨碎片坠落,强行改变了此地的五行法理,导致这里的草木大多呈现出一种近乎金属的质感。
林木行走在车队侧翼,他的脚掌踏在地面上,传回的是一种如同踩在生铁上的冷硬感。
他看向前方。
那是一片连绵不绝的“黑晶丛林”。所有的树木皆由一种漆黑如墨、质地坚硬逾铁的晶矿组成。树叶尖锐如刀片,在紫色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阵阵令人胆寒的金属光泽。
“这里的灵力……已经开始变化了了。”
林木深吸一口气。他感觉到,体内的金丹真元流转速度,比之三日前快了了一成左右。
这并非由于灵气匮乏,恰恰相反,这里的灵气浓度极其惊人,但其内部蕴含的特殊灵力。使得每一次运行周天,都要耗费更多的灵力去驱离那种沉重的阻滞感。
“砰!”
就在此时,车队前方传来一声凄厉的妖兽嘶鸣。
数头浑身覆盖着黑色晶甲、形如豺狼的三阶妖兽“碎石兽”,从黑晶丛林的阴影中暴起。这些妖兽并没有太高的灵智,却被大荒中的饥渴驱使,悍不畏死地撞向灵兽车队的防御光幕。
林木并未出手。
他只是冷眼看着前方那些筑基期的随从执事,在沉重的重元压力下,动作比往日迟缓了数分,正满头大汗地操纵着法器与妖兽周旋。
在这片区域,每一分体力的流失都会被放大。筑基修士的肉身虽然经过灵气洗练,但在这种近乎原始的重压面前,依然显得有些孱弱不堪。
……
行至第五日。
商队的内部,一股微妙的火药味开始悄然蔓延。
由于车队已经进入了大荒最深处的元磁断层,所有的飞行法器都已失效,众人只能步行跟随灵兽。
同行的一名金丹中期修士,名为厉火。
此人身穿一件火红色的云纹战甲,眉心处有一道由于修炼火系秘法而留下的暗红色焦痕。在这极其沉闷且带有重水特性的环境中,
厉火这种主修火属性、性情躁戾的修士最是难受。他体内的真元被此地压得极不顺畅,脾气也随之变得极其火爆。
厉火看了一眼身侧始终沉默寡言、面色蜡黄的林木。
在他的感知中,这个被吴阁主临时招揽、名为“木青”的散修,法力波动虽然也是中期,却极其隐晦。在他看来,这定然是那种常年躲在洞府炼丹、或者是靠着阵法取巧的弱势修士。
“木道友,你这一路倒是清闲。”
厉火停下脚步,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木。由于环境的压迫,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阁主请我等前来,是为了在星陨谷采摘竹明果。你身为木属性修士,理应是那采果的主力。但老夫看你这一路连大气都没喘过一口,莫不是在藏私,想让我等在前面抵抗?”
林木停下脚步,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厉火。
他并没有解释,因为在修仙界,尤其是这种临时组建的团队里,解释永远是多余的。
厉火冷哼一声,眼见林木不理会,心中的邪火更甚。
“既然你不出声,那老夫便替你测一测这真元的底蕴!”
第787章 到达外围
厉火没有任何征兆地出手了。他并没有祭出法宝,而是五指猛然张开,对着林木所在的区域虚空一按。
“轰!”
一股极其暴戾、浓郁到了实质的暗红色火属性灵压,如同决堤的岩浆一般,越过了数丈的空间,直接撞向林木。
在这重元压力极大的地带,厉火这一记试探带起了一阵剧烈的气爆声。周围那些筑基期的执事纷纷脸色大变,被这股火灵力逼得连连倒退。
林木眼帘微垂,心中暗道。
怎么会有这种蠢货!
在那暗红色灵压临身的刹那,林木体内的气血流速陡然加快。
《繁星炼体法》所凝练出的星辰种子,在他周身的每一寸骨骼缝隙中齐齐亮起。
“咚!”
那是由于肉身极度坚硬,强行震散灵压时发出的沉闷响动。
厉火原本自信满满的一击,在触碰到林木皮肤的瞬间,竟然像是撞击在了一座无法撼动的万载神山上,悉数崩散成了一团无序的火星。
林木的身形立于原地。
他的脚步未曾乱过半分。
林木冷冷地看着厉火,右手缓缓按在剑柄上,考虑再三还是放开了手!
但是林木死死锁定了厉火的丹田的地方。
厉火只觉得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扑灭了他心中的怒火。他惊恐地发现,眼前这个蜡黄脸的面孔下,竟然藏着一个他根本无法看穿的怪物。
“再有下次,林某不介意在这大荒里,再多添一具尸骸。”
林木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直抵神魂的冷冽。
厉火张了张嘴,原本想好的狠话悉数卡在了喉咙里,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滴落在滚烫的暗紫色土地上。
“够了!”
高空云层中,传来了吴阁主那带着几分严厉的传音。
“星陨谷就在前方。若再有私斗,别怪老夫按队规处置!木道友的战力,老夫心中有数,厉火你莫要自取其辱。”
吴阁主这番话,虽然是在各打五十大板,但字里行间对林木的看重已经是不言而喻。
厉火收回手,神色复杂地看了林木一眼,最终低头加快了脚步。他终于意识到,这个看似平庸的“采果匠”,恐怕才是这一行人中最危险的狠角色。
……
三日后。
商队终于抵达了大荒的核心,星陨谷。
当林木站在谷口边缘的一处高地上向前望去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这般心性沉稳之辈也忍不住微微收缩了瞳孔。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直径足有百里的巨大盆地,形状宛如一个被从天而降的巨力砸出的深碗。
整座谷地被一种极其浓郁、呈现出深紫色的地磁雾气所笼罩。在那雾气之中,无数小石子,由于受到残留陨星磁力的牵引,竟然违反了常识,在空中缓慢地旋转、漂浮,形成了一个巨大且致命的旋转漏斗。
在那漏斗的核心,不时有刺目的暗金色雷火闪烁。
那是由于空间过度挤压,而自发产生的天地杀招。
吴阁主与青衣剑修从云端降下,两人的脸色在这一刻都显得极其凝重。
吴阁主从袖中取出一件散发着微弱宝光的防御飞刀法器。他并指一挥,飞刀化作一道白芒,对着那谷口方向试探性地飞出。
“滋——”
就在飞刀进入谷口范围不足百丈的瞬间,原本空旷的虚空中,突然产生了一次极其细微的、由于重压而引发的褶皱。
“咔嚓!”
没有任何碰撞的声响。
在那极其恐怖的压力下,那件足以承受筑基修士全力一击的法器飞刀,竟然在瞬间被压成了一块薄如蝉翼的铁饼,随即被下方的地磁旋涡瞬间搅碎,化作了漫天细碎的晶粉。
全场死寂。
那些筑基期的护卫们一个个面色惨白,这种等级的重压,意味着只要踏入半步,他们的肉身便会如那飞刀一般,在瞬间支离破碎。
“这就是星陨谷的‘恐怖之处’。”
吴阁主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他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林木、厉火以及另一名始终沉默的女子修士。
“这外围的压力,尚在我等法宝的承压范围内。但进入核心灵窍后,地磁之力会翻倍。所有人听令,准备结‘五角定磁阵’!”
吴阁主手腕一翻,一面通体由蓝金砂炼制而成的“定磁阵盘”悬浮于空。
“厉火,你主坤位!柳道友,你主震位!老夫居中策应,青衣道友负责外围斩杀突发的妖灵。”
吴阁主停顿了一下,目光死死盯着林木。
“木道友,你是我们此行唯一的‘木眼’。采摘竹明果的任务全系于你一人之手。所以,阵法开启后,你会被安置在阵眼的核心位置,受到最严密的保护。但也因此,你的一举一动都会都重要务必,莫要让老夫失望。”
林木面色平静,微微颔首。
他很清楚,所谓的“核心保护”,本质上也是一种最严密的监视。
一旦进入阵眼,他的真元波动包括任何小动作都难逃对方的法眼。
但在林木看来,这种监视同样也是一种“掩护”。
在那极致的重压下,唯有这种大宗门的合击法阵,才能帮他分担大部分的肉身负荷,让他有余力去寻找那传说中的上古灵果。
……
众人各归各位。
随着吴阁主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咒语,定磁阵盘光芒大放,一层半透明的暗金色光罩将五人悉数笼罩。
林木站在阵眼中心。
在踏入星陨谷的刹那,他感到脚下的步履沉重了何止千斤。那种感觉,就像是整片大地的恶意都集中在了他的脊椎上,试图将他体内的金丹生生挤碎。
然而,林木的神色依旧恒定。
他体内的星光种子与这外界的重元之力产生了一种极其奇妙的对抗与交融。这种压力,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阔别已久的淬炼。
就在五人呈五角方位,顶着那漫天旋转的碎石风暴,缓缓向着谷底深入时。
林木识海深处的《大衍神识诀》,却毫无预兆地产生了一次极其轻微、却又让他神魂剧震的刺痛。
这是一种由于极度危险的高位阶存在降临,而引发的本能预警。
林木并未抬头。
他利用那一丝入微的神识,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紫色迷雾,看向了侧方一处极其偏僻的石林深处。
在那里,他捕捉到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布满了冷酷、贪婪,且带着某种“等候多时”意味的森然目光。那目光中蕴含的威压,绝非那些灵智未开的五阶妖兽所能具备,反而更像是一个已经修成精、且在此地守株待兔了无数载的上古“老怪”。
那目光仅是在林木身上停留了半息,便悄然隐去,快得连吴阁主这种金丹后期的修士都未曾察觉。
第788章 小心思
星陨谷,核心禁地。
林木此时位于阵眼的核心方位,他微垂着头,脸色在暗紫色雾气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他那原本绵长平稳的呼吸,此刻听起来竟带着几分急促与滞涩,甚至额头上还渗出了几点细密的汗珠。
然而,在这一层虚弱的伪装之下,林木识海深处的《大衍神识诀》却如同古井深潭,纹丝不动。
他清晰地感应到,在这股足以将寻常筑基修士瞬间挤压成血泥的重压中,他那具经过星辰碎骨、地火换髓的肉身,正发出一阵阵由于极度兴奋而产生的颤鸣。
“吴阁主,这阵法的灵石消耗……未免太快了些。”厉火那沙哑的声音在阵中响起,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躁。
此时的厉火,周身那一层原本炽热夺目的护体火芒,被外界的重元压力生生压缩在体表寸许之内,法力的剧烈损耗让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
走在最前方的吴阁主并未回头,但他额头那如蚯蚓般跳动的青筋,以及那双由于过度透支法力而变得赤红的眼眸,都昭示着这位金丹后期的大修也已到了承压的边缘。
“花的都是老夫的灵石,你不必心疼!”
“莫要再废话!全力稳住坤位节点!若不想死在这,便全神贯注的小心点!”
吴阁主厉喝一声,左手飞快地在那面“阵盘”上拍打。随着数十枚中品灵石在阵盘中瞬间崩碎,原本有些摇摇欲坠的暗金色光罩再次凝实了几分,将周围那些几乎化作实质的紫色雾气强行排开。
在这压抑到了极点的寂静中,林木那双深邃的眸子偶尔掠过石林的阴影。
他能感应到,那股潜伏在暗处的、带着某种“等候多时”意味的阴冷气息,并没有因为环境的恶化而消失,反而像是一条潜伏在暗渠中的毒蛇,随着他们接近目标,吐信的速度变得愈发急促。
就在众人穿过一处由断裂石柱构成的狭窄隘口时,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
在那紫色雾气的最深处,一座通体如碧玉雕琢、树干上布满了古朴竹节纹路的古木,静静地扎根在一处灵气喷薄的石台上。
树冠之下,七颗拳头大小、呈现出深碧色半透明质感的“竹明果”,正散发出阵阵令人神魂清明的异香。
“竹明果……果然在此!”一直沉默寡言的青衣修士,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终于爆发出了一抹渴望的精芒。
然而,就在那“果”字落下的瞬息。
“轰隆隆!!!”
方圆千丈的黑色地表,毫无预兆地产生了一次极其剧烈的坍缩。
伴随着一声足以震碎寻常神魂的凄厉唳啸,那处石台下方的泥沙如喷泉般冲天而起。
一头体长超过六十丈、躯干粗如磨盘的恐怖巨物,带着沉寂了万载的凶戾气机,破土而出。
那是六阶巅峰妖兽,地脉星蟒。
此蟒的形态极其古怪,其全身并非覆盖着肉质鳞片,而是一层层紧密咬合、呈现出暗黑色晶体质感的石化硬甲。
每一枚甲片之上,都流转着点点银白色的星光,仿佛其皮壳下真的镶嵌了一片星空。
最令人胆寒的,是它那颗硕大的三角形头颅之上,矗立着一根长达丈许、通体半透明、内部却有紫色雷火跳动的独角。
“唳——!”
星蟒现身的刹那,其头顶的独角猛然爆发出刺目的紫芒。
瞬息之间,林木感到体内的金丹自发地产生了一次剧烈的跳动,外界原本就恐怖的重压下,在那紫芒的牵引下,竟然毫无道理地再次翻倍!
“咔……咔嚓!”
“五角定磁阵”发出一声凄惨的裂响,暗金色的护体光罩在这一瞬向下凹陷了数寸,几乎要紧贴在众人的背脊之上。
“动手!别让它蓄势!”吴阁主面色狰狞,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狂吼。
那名青衣修士不愧是主修庚金杀伐气的剑修。
他没有丝毫迟疑,右手猛然按在身侧那柄黑色长剑的吞口处。一道如惊鸿过隙、又似月华坠地的青色剑气,强行劈开了一道气机。
“锵——!”
剑气斩在星蟒那布满了晶石鳞片的躯干上,非但没有割裂血肉,反而激起了一大串刺目至极的火星。每一颗火星掉落在地,都将坚硬的黑色岩石烧出一个焦黑的大洞。
星蟒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剑彻底激怒。它那巨大的蛇尾猛然在大地上一抽,带起一股混杂着千斤巨石的紫色风暴,对着五角定磁阵横扫而来。
在那万钧之力的拍击下,阵法内的五人如遭雷击。
吴阁主眼中突然闪过一抹极其隐晦且狠辣的阴芒。他在操控阵盘的瞬间,右手食指极其隐蔽地对着林木所在的阵眼中心轻轻一勾。
“嗡——”
原本圆润无暇的阵法光幕,在这一瞬突然产生了一个不足微毫、却极其致命的气机空滞。
那是属于阵法节点的“易位”。
吴阁主竟然强行通过阵法变换,将原本应当由全阵分担的蛇尾冲击,全数引导向了林木所在的方向!
他避无可避,所以只能是要借妖蟒之手,先重伤林木了,虽然心中不愿,但总是自己的性命要紧,顺便利用林木的肉身作为缓冲,给青衣修士争取施展绝杀的机会。
此等祸水东引的手段,在吴阁主这种久经风霜的商人修士手中,施展得润物无声。
林木心中冷笑,果然自己是炮灰,不过他那堪比金丹后期的神识,早在那气机变动的瞬息便察觉到了对方的恶毒用心。
然而,林木并未立刻翻脸,亦没有祭出青冥剑反击。
在这必死局中,示弱,往往是收割时最好的掩体。
林木的身体在重压下做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甚至有些扭曲的扭转。
他体内的《繁星炼体法》在瞬间爆发出,在那蛇尾拍击到护体灵光的一瞬,他利用那一处阵法缺口产生的偏差,整个人顺着劲风的方向,如同一片在狂风中飘摇的残叶,险之又险地从那足以裂山的力道中心滑开了半寸。
“噗——!”
林木张口喷出一口鲜红的“淤血”。
他顺势倒飞出丈许,左手五指猛地向内一扣,原本佩戴在胸前的一枚“感灵符”,在那真元的一挤之下,瞬间崩碎成漫天毫无用处的粉末。
他的灵压气机在那一瞬迅速跌落,连带着金丹中期的灵力波动都变得若有若无,看起来就像是被那一击彻底震碎了经脉、沦为了重伤之躯。
“木青!”厉火惊呼一声,语气中却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冷漠。
吴阁主见状,心底长舒了一口气。这个看起来极有主见的散修,终究是没能抗住这畜生的一击。
虽然少了一个木系采果人会有麻烦,只要这人废了,那竹明果最后的归属便全由他说了算。
“厉火,跟我稳住侧翼!青衣道友,就是现在!”吴阁主大声下令,全然不顾倒在乱石中的林木。
青衣修士此时也已到了巅峰状态。
他双目中青芒爆射,那一柄黑色长剑在虚空中拉出了数到剑影重叠的残影。
“庚金裂虚,斩!”
长剑本体在那空隙中,以一种超越了常规的轨迹,狠狠地钉入了星蟒头颅下方七寸处的一处鳞片缝隙。
第789章 暗算
那里,是星蟒气血运行的中枢。
“嘶呜——!!!”
星蟒发出了此生最为凄惨的哀鸣。墨绿色的妖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这种等级的大妖精血中蕴含着极强的腐蚀力,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白烟。
星蟒彻底狂暴了。它那独角上的紫色雷火不再是针对重力,而是化作无数道如游蛇般的紫色闪电,不计后果地向着整片盆地无差别覆盖。
“木青!如果你还没死,就给老夫滚起来!采果!”吴阁主嘶声力竭地吼道。
此时的他,已经快要撑不住那濒临崩溃的阵法。
林木在那乱石堆中,眼帘微垂。
他一直在等待。等星蟒由于剧痛而露出本源,等吴阁主与青衣修士被妖火牵制得无法分身。
“三息。”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
原本“重伤”倒地的林木,右手猛地在地面一按。
“咚!”
那是纯粹肉身力量爆发时产生的闷响。
林木的身形消失了。在那几乎要将虚空点燃的紫色雷火网中,他如同一抹没有任何重量的幽灵,顶着那几乎要将金丹修士压碎的重压,笔直地冲向了那一株竹明果树。
林木在疾行中十指连弹。一股温润、柔韧且纯净到了极致的青木真元,自他指尖汹涌而出,化作一张覆盖了方圆丈许的绿色灵网。那灵网精准地包裹住了树梢上的六颗灵果,将周围那些暴戾的雷火之气悉数阻绝在外。
暴怒的星蟒感应到了老巢被抄,它不顾青衣修士的飞剑,那根独角猛然转向,对着林木所在的位置射出了一道手臂粗细的深紫色雷柱。
那是星蟒的本源命雷。
“挡!”
林木眼中精芒大盛。他并未闪避,亦没有动用那受损的青冥剑。
他将脊椎内部的星光种子瞬间点亮,贴身穿戴的混元地火甲在那一瞬散发出一股厚重如山的黑红光泽。他以脊背生生抗下了那一记雷霆,狂暴的冲击力震得他内腑移位,但他那如重汞般的双手却稳若磐石。
在那一瞬间,他的指尖在那晶莹的果蒂上如残影般划过。
竹明果极其娇贵,采摘时若有一丝杀伐气泄露,便会枯萎。林木利用那一抹枯荣意蕴中的“荣”字诀,如春风化雨,将其中一颗果实瞬间剥离了生机循环。
他原本想将六颗悉数摘下,但在那果实入手的瞬间,一股彻骨的寒意与一种无法言说的因果牵引感,猛然从那树根深处爆发。
“变数!”
林木瞳孔微缩,他没有任何留恋,果断放弃了其余几颗果实,右手一卷,那唯一的一颗散发着温润微光的灵果被他瞬间收入了贴身的封灵匣。
林木身形倒飞而出。
就在他双足刚刚脱离石台范围的千分之一息,异变突生。
一直潜伏在暗处的那股气机,终于露出了它最为狰狞的獠牙。
“吴道友,多谢带路了。”
一道阴冷、沙哑,带着一种长年与阴魂尸气为伍的乖戾声响,突兀地在那石林阴影中响起。
“唰!”
一道只有三寸长、通体呈现出诡异墨绿色的细针,“玄冥刺”,无声无息地穿透了由于重元压力而产生的虚空褶皱。
这一击,其时机拿捏得极其阴毒。
它避开了负责攻坚的青衣修士,亦没有理会正在夺果的林木,而是笔直地刺向了正因维持阵法而精疲力竭、真元流转出现短暂空白的吴阁主。
“谁?!”
吴阁主惊骇欲绝,他只觉得后心处传来一阵让他元神都为之冻结的寒意。
“噗——”
没有任何阻碍。那一枚玄冥刺瞬间洞穿了吴阁主的护体残光,直接刺入了他的后脑位置。
那是金丹后期大修的神魂命门。
吴阁主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如遭重锤,一口鲜血喷在了阵盘之上,手中的定磁阵盘发出一声哀鸣,原本圆润的阵纹瞬间崩裂成无数碎片。
“阵崩了!”厉火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
随着吴阁主的受袭和阵盘的毁坏,原本被“五角定磁阵”强行压制的重压,在这一瞬彻底失去了束缚。
那种感觉,就像是头顶上原本撑起的天空,在这一刻瞬间塌陷了。
“轰——隆!”
万座大山级别的重压,伴随着星蟒临死前的自爆雷火,排山倒海般压向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周围那些漂浮在空中的黑色巨岩,在这种等级的挤压下,瞬间化为了最原始的晶粉。
......
林木抱着封灵匣,单膝跪在乱石堆中。
他那一身残破的长衫在激流中被搅碎,露出了内里那件流转着暗沉光泽的混元地火甲。他的右手,已经冷冷地扣在了青冥剑的剑柄之上。
在他不远处的阴影里,一名身穿墨绿色法袍、面容枯槁如骷髅的老者缓缓踏出。此人周身缭绕着浓郁的黑水阴气,正是此地中成名已久的散修老鬼,黑水老怪。
第790章 毛驴城
星陨谷,核心禁地。
“轰隆隆——!”
原本就被重创的地脉星蟒,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濒死的狂暴。
它那颗晶体化的硕大头颅高高扬起,独角上的紫色雷火已然浓缩成了一点极致的暗红。那是妖丹本源在剧烈燃烧,这头五阶后期巅峰的大妖,竟是打算自爆本源,与这些卑微的人类抢夺者同归于尽!
场间局势瞬息万变。
垂死的吴阁主发出不甘的嘶吼,黑水老怪则是狞笑着扑向那一株灵光四溢的古木。至于那青衣剑修,他那一柄黑色长剑早已化作数道残影,试图在那雷火爆发前的最后一瞬,将剩下的那几颗竹明果悉数卷走。
林木此时半跪在乱石堆中,原本“惨白”的脸色,在这一刻却冷冽得没有半分人气。
他的目光在前方那五颗由于禁制触发而隐隐有些黯淡的灵果上一扫而过,随即极其果断地收回了视线。
他很清楚,此时那两名金丹后期的修士已然杀红了眼,若是自己此时流露出半分贪婪,必会招来两方的联手镇杀。
更何况,那星蟒的自爆,其威力足以将这方圆数里化为齑粉。
“重宝累身,多取无益。”
林木在心中暗自低语。他的右手死死扣在怀中的封灵匣上,那是他此行唯一的斩获,一颗灵性最足的竹明果。
就在那毁天灭地的雷火光团即将膨胀到极致的瞬间,林木动了。
他并没有动用那些会引起剧烈真元波动的攻伐手段,而是将全身的气血之力,悉数灌注进了双腿的脉络之中。
“云龙,隐现!”
身形如烟,在原地瞬间幻化出九道虚实难辨的残影。
“砰——!”
九道残影在雷火的余波下瞬间被震散,而林木的真身,却借着那一记反震力,如同一抹毫无重量的青烟,悄无声息地掠过了正在疯狂争夺的黑水老怪身侧,消失在了那层层叠叠的紫色迷雾尽头。
在那两名后期大修的感知中,那个“受了重伤”的采果匠或许已经陨落在了余波里。毕竟,比起追杀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辈,保住树上剩下的那几颗上古灵果,才是最重要的。
……
大荒边缘,红砂如海。
一抹若有若无的灰色遁光,贴着滚烫的沙层,正以一种极其惊人的速度向着西北方向疾驰。
林木此时的面色由于长途的法力透支而显得有些萎靡。但他手中的动作却未曾慢过半分,每隔半个时辰,他便会取出一粒成色上佳的“回元丹”吞服入腹,强行榨取每一丝真元来维持遁速。
在那星陨谷逃离后的整整大半日里,他从未停下过脚步。
为了彻底摆脱此地,甚至可能促存在的万宝阁或者是黑水老怪可能的追踪,林木在逃亡的途中先后施展了三次地遁,并六次强行改变了飞行的轨迹。
他甚至不惜耗费真元,激发了那一枚从司马云储物袋中得来的“上古避火珠”,利用其内蕴的极寒气息,将自己身上残留的庚金焦煳味洗练得干干净净。
直到跨越了万里荒原,视线尽头的赤红色沙海逐渐被一抹久违的苍翠所取代,林木才缓缓放慢了遁光。
这里是一处被数座雄奇山脉合围而成的巨大山谷。
谷内云雾缭绕,由于地处大荒边缘与内陆陆缘的交汇点,此地的天地灵气虽然远不如平武城那般浓郁,却透着一股罕见的清灵与纯粹。
林木在半空中盘旋片刻,神识如无声的潮汐般向下方的一座凡人城池扫去。
那座城池规模并不大,城墙是由普通的青冈石筑成,由于常年受地脉灵气浸染,岩缝中生满了紫色的地衣。城门上方赫然刻着两个古拙的大字:
“毛驴城”。
林木在感应到这城名的瞬间,眼角忍不住微微一跳。如此俗气的名字,在修仙界倒也少见,想必这城中的守护者,亦是个性情古怪之辈。
然而,当林木的神识细致入微地拂过城北的一座清幽道观时,他的眉心猛地一凝。
在那道观最深处的密室之中,他捕捉到了一股虽然微弱、却真真切切属于金丹期修士的压迫感。
金丹初期。
但令林木感到诧异的是,这股气息之中,竟然弥漫着一种浓郁到近乎化不开的暮气与腐朽味。那种感觉,就像是深秋里即将枯萎的最后一片残叶,亦或是快要燃尽的残灯。
“寿元将尽,精血枯竭。”
林木停在云端,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隐晦的弧度。
对于寻常散修而言,遇到一名金丹真人坐镇的城池,定要小心回避。但在此时的林木眼中,那个正处于坐化边缘的老者,却是一块完美的“遮羞布”。
他并没有急着现身。
林木收敛了一切属于金丹修士的威压,利用易容秘术将自己的容貌变得更加平庸了几分。此时的他,背着一个略显破旧的青布包袱,手里拄着一根漆黑的桃木杖,换上了一身游方郎中的藏青色长衫。
在外界看来,他不过是一个修为在筑基初期、因在荒原采药受了伤而显得有些落魄的中年散修。
他迈着略显沉重的步履,顺着进城的人流,走入了毛驴城的南大门。
……
城内,闹市如沸。
街道两旁的建筑多以沉香木与青砖混搭,檐角下挂着的风铃在微风中叮当作响。虽已是黄昏,但沿街的摊贩依旧叫卖声不断,空气中混合着炸油糕的甜腻、灵肉烧烤的腥香,以及一股独属于市井的喧嚣。
林木穿过两条繁华的主街,在一间名为“迎仙楼”的饭馆前停下了脚步。
这酒楼位置极佳,刚好能俯视城北那座灵气汇聚的道观轮廓。
“客官里面请!打尖还是住店?”一名长得伶牙俐齿、修为在炼气期三层左右的小二,赶忙迎了上来。
林木在一张靠窗的八仙桌旁落座,将木杖搁在桌边,声音沙哑地吩咐道:“上一壶‘苦竹茶’,再来两盘当地的灵食小菜,要那种有年份的‘地心根’。”
“好嘞!您稍等!”
第791章 李代桃僵
不多时,热腾腾的灵食与茶水便摆在了案几上。
林木不紧不慢地品了一口微苦的茶水,手指在袖口内轻轻一弹。
一块下品灵石,在夕阳的残晖下闪过一抹诱人的微光,稳稳地落在了那小二正准备收回的手掌心中。
小二的呼吸猛地一滞。对于他这种底层杂役而言,一块下品灵石,抵得上他数日的辛苦报酬。
他原本有些敷衍的神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张脸笑得如同一朵褶皱的野花。
“前辈……这,这可如何使得?您有什么想问的,小的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小二压低了嗓门,神色变得极度谄媚。
林木并未抬头,只是盯着窗外那座道观上方缭绕的紫烟,状若无意地开口道:
“木某初来此地,见这毛驴城身处大荒边缘,却能如此安稳繁华,不受那劫修滋扰,想来定是因为有哪位金丹期的前辈在此坐镇,庇护一方吧?”
小二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自豪且神秘的神色。他凑近了一步,声音细如蚊蝇。
“前辈您可真有眼力!咱们毛驴城在这方圆千里,那可是有名的福地。这一切啊,全赖城北‘毛驴观’里的那位毛驴老祖!”
“毛驴老祖?”林木微微挑眉,“倒是好雅兴的名号。”
“嘿嘿,老祖的名讳晚辈可不敢乱议。听说老祖在此闭关已逾五十年,其修行早些年得到过一头青驴的指点,因此得道结丹后自号毛驴老祖。”
小二说得兴起,眉飞色舞地比划着:
“在晚辈还没出生的时候,这附近有几伙凶名赫赫的劫修团伙,想来劫掠咱们城。结果老祖每隔十年才显圣一次,仅凭一口本源灵气,便将那些筑基期的贼首生生震碎了心脉。自那以后,那些坏种只要听到‘毛驴’二字,便会绕道三千里。”
林木端起茶杯,目光深邃。神识中,那道观内的气息虽然依旧沉静,但那股死气却是在这喧闹的烟火气中愈发显得突兀。
“那……老祖最近可曾显圣?”林木再次问道。
小二的神色变了变,他左右环视了一圈,见周围客官并无注意,这才附在林木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浓郁的八卦味与隐隐的忧虑。
“不瞒前辈。原本老祖每十年定会出来讲一次道。可最近……这已经是第二个十年了,老祖已经整整二十载未曾现身。现在观里只有他的那几名筑基期的徒孙在打理庶务。”
小二抿了抿嘴,语气中多了一丝惶恐。
“城里那些大户和修仙小族,最近私底下都在传。说老祖这次闭的不是关,而是……而是已经坐化在密室里了。那些管事的虽然极力否认,但晚辈前阵子去观里送酒,见那观里的灵光禁制,比往年可是黯淡了不少呢。”
林木不置可否地摩挲着茶盏的边缘,眼中闪过一抹极其老辣的精芒。
二十年未见?禁制黯淡?
这与他刚才感应到的那股由于“灵力失控”而外溢的暮气完全吻合。那位毛驴老祖,恐怕此时正处于弥留之际,甚至已经神志不清,仅凭那一丝残存的金丹意志在强撑着最后一口生机。
“真是天赐我也。”
林木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心中已然定下了大计。
大隐于市,最是无痕。
他只要等那个老头彻底咽气的一刻,利用他在星罗地库中得来的“幻形秘宝”与其自身的《大衍神识》,彻底取代对方的身份。
在那老祖闭关已久的借口掩盖下,他可以在这安稳的道观深处,心安理得地享用这里的地脉灵气。更重要的,他可以利用这种身份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炼化那一枚珍贵无比的“竹明果”。
一旦法眼修成,这五十万里的归途,他便掌握了真正的先机。
“老道友,你那残躯已然支撑了百年,想必也累了。”
林木放下茶盏,长身而起。
“这一份由于岁月而沉淀下来的因果,便由林某,替你暂时承了吧。”
他抓起桌上的黑木杖,身形微晃,整个人如同一滴融入夜色的墨水,消失在喧嚣的酒楼门口。
而在他的储物袋中,那一枚幽蓝色的灵果,正发出一阵阵由于重见天日而产生的剧烈跳动。
夜色深沉,风雨欲来。
......
夜色如洗,毛驴城北角的毛驴观在月光下显得愈发肃穆,却也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颓势。
林木并未动用遁光,而是将身形隐入浓重的夜色,如同一抹无声的阴影,轻巧地越过了道观外围那几道在金丹修士眼中几乎形同虚设的警戒禁制。
观内的几名筑基期弟子正聚在偏殿低声商议着什么,神色焦灼,全然未曾察觉到一尊杀神已然穿堂而过,直奔后山禁地的核心——那处灵气汇聚却死气沉沉的石室。
石室门口,两尊雕刻得略显滑稽的青石驴像静静伫立。林木在此驻足,神识如钢针般刺入石门内部的禁制缝隙,感应到了内里那股急促且微弱的灵力波动。
“嘎吱——”
石室内,阴冷刺骨,除了一个简单的石床和几个空荡荡的丹瓶,再无他物。在石床之上,盘坐着一名身穿破旧灰袍、形如枯木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显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死灰色,正是那毛驴老祖。
在石门开启的瞬间,毛驴老祖猛地睁开眼,那一双浑浊的瞳孔中瞬间爆发出某种回光返照般的戾气,枯瘦的五指下意识地扣紧了身旁的黑色木杖。
“又是你们……”老者声音沙哑,如同破风箱在拉动,带着一股决绝的惨然,“血网阁还是铁剑门?老道我虽然没几天好活了,但这金丹自爆的威能,不知诸位道友可愿亲身领教?”
在他看来,能够如此无声无息破门而入的,定是那几个觊觎毛驴城地盘多年的世仇。
林木背负双手,步履稳健地走入室内,周身那一层金丹中期的宏大灵压微微一颤,随即便被他精准地控制在方圆一丈之内。
“道友误会了。林某既非血网阁,也非铁剑门。”
林木平淡开口,指尖轻弹,一缕精纯的青木真元激射而出,轻巧地在那老者即将引动的法力节点上轻轻一按,将其原本躁动的气息强行抚平。
毛驴老祖面色剧变,感受着那股厚重如山、却又透着勃勃生机的灵压,眼神中的敌意渐渐被一种深深的惊骇所取代。
“金丹中期……巅峰?”
第792章 毛驴往事
他苦涩地松开了手中的木杖。面对这样一个境界远超于他的强者,他自知如今的状态连自爆的机会都不会有。
“不知道友降临这荒僻小地,有何见教?老道我早年梦中得一头神异青驴指点,这才勉强结成这颗下品金丹,如今灵力枯竭,寿元不足三载,实在没什么能入得了道友法眼的……”
“林某需寻一处清净地界好好修炼。”
林木直视老者的双眼,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你这毛驴城地处大荒边缘,规矩散漫,正好合林某的心意。我想借你的身份,以及这石室内的地脉灵气一用。”
毛驴老祖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由于极度震惊而产生的干咳。
“道友是想……李代桃僵?”
他这种活了数百年的老油条,瞬间便明白了林木的意图。对方是要在他坐化后,彻底取代他的身份,将这毛驴城变成一个完美的隐匿堡垒。
“不错。”林木淡然点头,“你若答应,在你坐化之前的这一年内,林某可保你这毛驴观不受外敌滋扰。你死之后,你的名号也会继续震慑这方圆千里,直到林某离去。”
毛驴老祖沉默了。石室内,唯有那半截残烛在海风中摇曳的声音。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神中露出一种复杂的解脱感。
“修行一世,终究不过是一场梦。”毛驴老祖自嘲地看向石室一角,那里供奉着一尊青驴的石刻。
“若非那青驴仙师,老道我也只是这城里的一个寻常马夫。这毛驴城是我一生的心血,我那些弟子虽然资质平庸,却也心思纯良,若我死后名号被夺,他们怕是连三日都撑不过去……”
他抬头看向林木,眼神中带上了一丝近乎哀求的期许:“道友若要借此地隐匿,老道愿意全力配合。但老道有一个不请之请,还望道友成全。”
“说。”林木言简意赅。
“老道名下那三名亲传弟子,虽然只有筑基修为,却也对老道忠心耿耿。道友驻留期间,若是有暇,能否指点一二?不需要传授神功秘术,只需保住他们的性命,让他们在这乱世中有个立足的本事。”
毛驴老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甚至咳出了一口带着腐朽气息的血沫。
“这也是道友借用这宝地的……租金。道友觉得如何?”
林木看着那老者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生机火苗,心中并未泛起太大的涟漪。
对他而言,指点几个筑基修士不过是随手而为,比起直接血洗此地,这种和平更替的方式显然更能遮掩他的因果。
“可以。”
林木的声音在阴冷的石室内显得格外沉稳。
“你且安心。只要林某在位一日,这毛驴观便不会倒。若有表现尚可者,林某自然会顺手拉拔一把。不过,林某停留的时间不会太长。”
“短则一年,长则数载。待林某功成,修为更进一步,便会自行离去。届时,你的这三位弟子若能守得住名声,那是他们的造化;若守不住,便与林某再无因果。”
“足够了……多谢道友!”
毛驴老祖如释重负,那一股支撑着他的最后一口气消散后,他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产颤抖着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紫玉牌,那上面雕刻着一头奔腾的青驴。
“此乃城主令,亦是操控此地大阵的枢纽。从今日起,这世上再无毛驴道人,唯有道友这位‘毛驴老祖’了。”
林木接过玉牌,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阵法波动。
“道友,你且去歇息吧。这三年的规矩,由我来定。”
石室内,阴冷而潮湿的土腥气在微弱的长明灯火中缓缓浮动。
“老道我……这几百年活得累啊。”
毛驴老祖长叹一声,身体向后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仿佛要将这数百年的骨头都揉进这山腹之中。
“外人看老夫坐镇毛驴城,享一方香火,受万众景仰,实则这城池、这道观,便是一座无形的囚笼。为了这不成器的门派,为了那些依附在老道身后的血脉家族,这三百年间,老道我未曾有一日敢合眼,未曾有一刻敢忘却那如履薄冰的周旋。”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了指窗外那些在月色下起伏的楼阁轮廓:
“如今我这具皮囊已是烂透了。本来,老道已经做好了枯坐于此、化为一摊烂泥的打算。却没料到,临了临了,竟能遇到像道友这般的通天人物。道友要借这遮羞布,老道给。这不仅是道友的机缘,更是老道的……赎身契啊。”
林木静静地听着,神色冷淡得如同一尊石像。他心中并无多少怜悯,修仙界这种被因果死死锁住、终生无法窥视大道的老修实在太多。但他亦明白,这种在死寂中求得的一线解脱,往往最是赤诚。
“老道当年……也是个在城门口替人喂马的顽劣马夫。”
毛驴老祖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僵硬的微笑。
“在那座无名的山头上,我梦见一头浑身散发着青光的仙驴。那驴儿衔着一朵不知名的紫花,踏云而来,轻轻点在了我的额头。也就是那一梦,老道我才得了这‘青驴导引术’,从此逆天改命,在那凡尘泥潭里挣出了一线金丹气。”
第793章 新毛驴老祖
老祖挣扎着起来,动作笨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决绝。他从角落里翻出一件早已洗得发白、边缘甚至有些抽丝的灰布短衫。那是凡俗间最低微的马夫装束,与他那一身锦绣长老法袍格格不入。
他解下腰间的储物袋,随手一抛,将其留在了石桌上,内里的灵石与宝物竟是一分未带。
“老道要走了。去那梦开始的地方,去看看年少时走过的那些山河,看看那头驴儿是否还在山头等我。”
毛驴老祖换上布衣,背脊竟然在那一瞬间挺直了几分。他对着林木深深一揖,随后推开沉重的石门,步履蹒跚却又极其坚定地迈入了那浓重的夜雾之中。
“此去经年,再不复还。道友,保重。”
林木负手立于石室门口,看着那道佝偻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林间的寒烟中。他沉默良久,直到那最后的一丝枯黄色气机彻底消散在灵觉感应中,才低声应了一句:
“道友一路顺风。”
……
次日,当清晨的第一缕微弱阳光试图穿透笼罩在毛驴观上空的紫烟时,一股虽然苍老、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威严的宏大灵压,毫无征兆地从后山禁地轰然爆发。
“嗡——”
那灵压之中,带着一股久违的、属于金丹初期真人特有的腐朽与深沉。
“当——当——当——”
后山别院处的青铜钟被一股无形的气劲撞响。钟声浑厚,瞬间传遍了整座道观,震得那些正在早课的炼气期弟子们纷纷侧目,眼中满是由于极度震惊而产生的狂热。
“老祖出关了!”
“老祖闭关二十载,终于显圣了!”
不多时,三道急促的遁光从前厅疾驰而来,稳稳地落在了后山石室前的空地上。
领头的是一名面容肃穆的中年修士,修为已达筑基后期巅峰,此人乃是毛驴老祖的大弟子,严平。在他身后,则是两名金丹老祖早年间收下的记名弟子,皆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一人名唤王蛮,一人名唤柳素。
三人此时神色极其忐忑。毕竟师傅已经二十年未曾露面,城中关于其坐化的流言早已甚嚣尘上。
“嘎吱——”
石室大门缓缓开启。
一名身穿玄青色道袍、长须及胸、容貌由于岁月侵蚀而显得有些阴鸷的老者缓步走出。他的眼神幽深,开合间隐约有土黄色的灵光闪烁,周身散发出的那股由于寿元将尽而产生的暮气,竟与先前的毛驴老祖一模一样。
这便是林木。
他利用幻影狐皮配合大衍神识,不仅重塑了骨骼,更是利用那一抹土属性真元,完美地模仿了老祖的灵力。
严平抬头看了一眼,在触碰到那双冰冷目光的瞬间,他原本想要探查的心思瞬间如同被寒冰冻结。那一股属于金丹中期圆满的神魂威压,即便经过了刻意的伪装与削弱,依然让他这个筑基后期感到神魂摇晃,脊椎生寒。
“参见老祖!恭贺老祖神功大进!”三弟子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额头触及冰冷的青石。
林木此时并未坐下,而是负手而立,目光在那布满了落叶与青苔的院落中扫视了一圈,声音沙哑且苍老,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岁月积攒的尘埃:
“为师闭关二十载,昨日偶有所感,心境大开,这才破关而出。看来我这毛驴城,这些年倒是也没出什么大乱子。”
严平咽了口唾沫,赶忙答道:“老祖明鉴,弟子等一直谨遵教诲,固守本分。只是周边的铁剑门最近有些不安分……”
“这些琐事,暂且压下。”
林木摆了摆手,那一股上位者的威仪让严平瞬间噤声,“今日老夫出关,心境通透。你们三人,随我到院中。将这二十年来你们各自在那‘青驴导引术’与护身功夫上的进境展示一番。莫要让为师闭关多年,再看你们时,依旧是一群只会躲在阵法后的废物。”
“是!”
三人面面相觑,却不敢违命。
院落中,秋风卷起残叶。
老二王蛮率先下场。他发出一声类似闷雷的低吼,双臂上的肌肉如虬龙般猛然鼓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通体由深海玄铁铸成的重型黑锤。随着他体内土属性真元的疯狂灌注,那黑锤之上竟然隐约幻化出一头巨象的虚影。
“哈!”
王蛮一锤挥出,沉重的气压将周围数丈内的枯叶瞬间震碎,空气中传出阵阵由于重压而产生的沉闷爆鸣。
林木站在石阶上,神识如同一柄手术刀,瞬间切入了王蛮的真元回路。
“停。”
林木冷漠开口,声音不大,却让王蛮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真元运行至曲池穴时,你过于追求力道的刚猛,却忘了土之本意在于厚德载物。那一处真元流转存在两息的滞塞,若遇强敌,此穴便是你的死门。真元下沉三寸,自涌泉而发,再试。”
王蛮一愣,下意识按照指点再次挥锤。
“轰!”
这一锤落下,虽然异象减弱,但那股内敛的劲力竟然生生地在坚硬如铁的青石板上,震开了一道丈许长的裂缝。王蛮大喜过望,眼中原本的疑虑尽数化为了狂热的崇敬。
随后,柳素的符法与严平的铁甲功也一一展示。
林木凭借着金丹中期巅峰的见识,对于这些最高不过筑基的功法,简直是小菜一碟。
他寥寥数语,便点出了严平那“铁骨劲”中过刚易折的隐患,告知其“枯荣变幻、刚不可久”的道理。
这种实打实的、甚至超越了原先毛驴老祖数倍的指点水平,让三名筑基弟子不仅对“老祖”的身份再无半分怀疑,反而觉得自家老祖此次闭关定是得了某种上古机缘,实力变得愈发深不可测。
“行了,各自回去温养感悟。无我法旨,任何人不得擅闯后山。”
林木挥了挥袖袍,将原本嘈杂的气息瞬间清空。
三名弟子如获神迹,千恩万谢地退出了禁地。
待到院中重归死寂,林木眼中的那抹苍老之色缓缓褪去。他转身走入石室,反手扣上门闩。随着那一层层由于上品灵石催动的防御阵法重新合拢,他的气息才在这一刻彻底放开。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由千载寒玉打造的封灵匣。
打开匣盖,那一枚一直跳动不休、呈现出深碧色半透明质感的“竹明果”,正散发出一种令金丹修士都感到神魂清明的异香。
“跨越五十万里的归途,这双眼,便是林某最后的筹码。”
林木盘膝坐在石床中心。他并未直接吞服,而是先引动丹田内的金丹真元,化作一团紫青色的雷火,将果实外皮那一层微弱的先天木灵障壁层层剥离。
约莫半个时辰后。
林木张口,将那一团已经化作粘稠液体、呈现出暗金色的果实精华一口吞入。
“轰!”
入喉的瞬间,林木只觉得嗓眼中不再是果实的甘甜,而是一股如岩浆般辛辣、又如万载冰川般极度冰寒的诡异细流。
那细流并未沉入腹中气海,而是在某种由于“枯荣剑意”产生的气机牵引下,顺着他的颈部经脉,如千万条发疯的游蛇,笔直地撞入了他的双目眼窍之中。
第794章 三人上门
“呃——!”
饶是林木意志如磐石,在这一刻也不由得闷哼出声,双手死死抠入了石床的边缘。
他的视网膜后方,仿佛有万根烧红的钢针在疯狂地研磨、洗练。每一寸眼部神经都在被这种霸道的药力强行撕裂、重组。识海之中,那一抹由于《繁星炼体法》带动的点点星光,在此刻也自发地向着双目汇聚。
星光与竹明果的本源在林木的瞳孔深处激烈冲撞。
林木双目紧闭,但原本薄薄的眼皮下,此时却透出一抹极其诡异、不断律动的暗金色流光。
这是一场由于药效太猛而产生的夺命博弈。
时间在死寂的石室内悄然流逝,月落乌啼,旭日东升。
整整六个时辰后,林木那一头黑发由于过度透支法力而显得有些凌乱。
“开。”
林木在心中低喝一声。
他猛地睁开双眼。
那一瞬,两道实质般的暗金色光柱,自他的瞳孔中心激射而出,瞬间洞穿了厢房内的重重迷雾。
林木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原本灰暗、封闭、厚达数尺的玄武岩石壁,在他的视线中竟然逐渐变得透明、虚幻。他清晰地“看”到了墙壁内部由于地磁震动而产生的灵力走势,甚至在那复杂的阵法节点中,发现了一处由于阵法老旧而产生的细微破绽。
视线穿透了层层石壁,一直延伸到了百丈开外的偏殿。
他看到了那名大弟子严平,此时正坐在厢房内,神色变幻不定地对着一块玉简沉思,似乎还在回味刚才林木的指点。
他甚至看穿了严平体表的灵光,直接观察到了对方气海中那一团略显驳杂的筑基真元。
这种看破虚妄、洞察的快感,让林木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野心膨胀。
然而。
那种极致的清明仅仅维持了约莫三息时间。
一阵剧烈的刺痛猛然从眼球后方传来。林木只觉得识海中的真元像是开闸的洪水一般,在那短短三息内被抽离了整整两成!
他不得不重新闭上眼,双手按住太阳穴,剧烈地喘息着。
“不愧是上古灵果……这药力比想象中还要狂暴数倍。”
林木心中暗忖。这竹明果虽然不及破虚法眼那般能看穿虚空断层,但对于这方圆十里内的阵法脉络与生灵真元,已然拥有了近乎“判官”般的洞察力。
炼化,才刚刚完成了一个起始的循环。
“既然在此寻得了安稳,那便在那五十万里的大荒路开启前,彻底炼成这双‘竹明灵目’。”
......
半载寒暑,不过是金丹修士一次悠长的吐纳。
密室内,那层由上品灵石维持的聚灵禁制已然稀薄了几分,唯有那张九叶灵蒲之上,原本浓郁得近乎实质的青色流光,已悉数被盘坐其上的身影吸纳殆尽。
林木此时双手平摊于膝头,周身那股属于金丹中期的浑厚气息极其稳定。他的每一寸皮肤,在经历了竹明果药力的持续洗练后,隐约透出一种如温玉般的剔透感,气血运行间,隐有闷雷之声在骨骼深处回荡。
“收。”
林木在识海中低喝一声。
他那双紧闭了整整六个月的眼眸,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开了一道细缝。
“嗡——!”
两道实质般的暗金色光柱,自他的瞳孔中心激射而出,瞬间洞穿了密室厚达三尺的黑青石墙壁。
林木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剧烈的共鸣,原本模糊的外界感知,在这一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竹明灵目,初步圆满了。”
林木缓缓闭目,复又睁开。那暗金色的神采渐渐敛入瞳孔深处,恢复了深邃的墨色。
“虽然未能达到‘破虚法眼’那般洞穿万载虚空的神异,但方圆数里之内,三阶以下的幻阵已然形同虚设。即便再遇上那地脉阴雷或虚空断层,林某也大可提前避开生门死位,不再像在那暗流中一般狼狈。”
他长出了一口气,指尖轻轻揉搓着有些发热的眼角。
竹明果的药力极猛,此时仍有近三成的余威蛰伏在眼窍附近的经脉中,需得在接下来的数年岁月中,利用本源真元一点点磨碎、吸收,方能真正大成。
就在林木准备起身查验那瓶“万年地乳”的损耗时。
他的眉头突然一皱。
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浓浓不善之意的神识波动,在毛驴观的山门外徘徊了片刻,随即竟是无视了外围的警戒阵法,大摇大摆地向着前厅落去。
“金丹修士。而且,是三个人。”
林木冷笑一声,身形在石床上纹丝不动,大衍神识却已然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整座道观。
在那山门处,三道遁光落地。
领头的一人,身穿一件黑红相间的法袍,面容清癯,颌下一缕长须打理得极其齐整,手里握着一柄散发着柔和灵光的“清净拂尘”。此人便是附近黑山观的观主,黑山子。
其修为已达金丹初期巅峰,仅差一步便可突破至中期,在这一带素有“笑面虎”之称,此时他脸上挂着一副悲天悯人的伪善神情,语调却透着股阴冷。
“严平师侄,老夫听闻毛驴道友已闭关二十载,近期山中气机紊乱,老夫甚是忧心。今日特邀血网阁的薛长老,以及刘家主一同前来,为道友护法,不知可否引见?”
在黑山子身后,站着一名浑身缭绕着暗红色血气的阴鸷老者,其双目如毒蛇般在道观内搜索,正是血网阁的薛长老。而另一人,则是这周边第一修仙家族的刘家族长,眼神中写满了贪婪。
大弟子严平立在院中,此时额头上满是汗珠。
面对三位金丹真人的联手威压,他一个筑基后期即便是根基再稳,也觉得神魂摇晃,脊椎都在发寒。
“黑山前辈……家师正处于破关的关键时候,实在……实在是受不得惊扰啊。”严平咬牙,强撑着不让膝盖弯下去。
第795章 咄咄逼人
“哼!关键时候?”血网阁薛长老冷笑一声,指尖弹出一缕极其细微的“血煞气”,在那石阶上腐蚀出一个黑洞。
“老夫看,是已经坐化成了一摊枯骨,你这小辈想瞒天过海,独吞那灵脉资源吧?”
这三人的心思,林木在密室中听得一清二楚。
秃鹫群集。
他们显然是接到了毛驴老祖当初离去前泄露的那一丝暮气消息,断定老头死期已至。
在修仙界,一个失去了金丹修士坐镇的家族或城池,便是一块谁都能咬上一口的肥肉。
只要确定老头死了,他们便会立刻以此地“名主已逝”为由,强行瓜分矿脉与地脉。
“既然你们这么想看,那林某便让你们看个够。”
林木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
半柱香后,毛驴观会客厅,“观海阁”。
香炉内燃着的是上品宁神香,但雅间内的气氛却压抑到了极致。
黑山子、薛长老与刘家主三人呈品字形落座,神识肆无忌惮地在厅内横扫,每一道目光扫过严平时,都让他如坠冰窟。
“严平,老夫的耐心有限。若十息之内毛驴道友还不现身,老夫只能认为你这小辈对家师不忠,要亲自入那后山禁地,去‘唤醒’他老人家了。”
黑山子语气温和,拂尘上的杀机却已锁定了严平的泥丸宫。
“吱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会客厅那扇沉重的沉香木门,毫无征兆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黑山道友,多年不见,你这急功近利的毛病,倒是一点没改啊。”
一道苍老、沙哑,却透着股直抵灵魂威严的声音,在厅内轰然炸响。
原本坐在椅子上稳坐钓鱼台的三人,神色齐齐僵住,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一名身穿玄青色道袍的老者,迈着极其稳健的步伐走入厅内。
他白发如银,长须及胸,那一双原本浑浊的瞳孔,此时竟然隐约有金色的芒感在开合,周身散发出的灵压厚重、圆润,没有半点大限将至的腐朽气,反而透着股如松柏长青般的勃勃生机。
这便是林木。
他利用《云龙九现》的缩骨法门将身躯撑起,配合幻形秘宝,将毛驴老祖原本那副佝偻的姿态演绎得气吞万里。
林木龙行虎步,每一步踏在青砖上,都似乎引发了地面地脉灵气的微微共鸣。
他径直走上主位,撩袍坐下,冷冽的目光在那三人脸上依次扫过。
由于此前毛驴老祖在临行前曾将这些邻居的纠葛悉数告知,林木一眼便认出了那个白面皮的黑山子。
“黑山子。”
林木淡淡开口,声音中隐隐有雷鸣震颤。
“三十年前,你黑山观遭逢大旱,灵泉几近枯萎,是老夫借了你三枚‘庚金沙’以稳固地脉阵眼。当年的借条,老夫至今还锁在地库里,你今日带人闯我山门,可是想好何时归还了?”
这一句“旧账”,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抽在了黑山子的脸上。
黑山子神色剧震,原本准备好的一套“查验伤势”的措辞,瞬间被堵在了嗓子眼里。他死死地盯着上方的林木,识海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老鬼……怎么回事?前些年那股暮气明明做不得假,为何今日一见,其真元之凝练、气血之旺盛,竟比二十年前还要强上三分?难道……”
一种极其荒诞且恐惧的想法,在三人心头同时升起。
“毛驴……毛驴道友。”
黑山子硬着头皮,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尴尬而僵硬的笑容,对着林木拱了拱手。
“原来道友神功大成,贫道在此恭贺了。只是……早先听闻道友由于闭关过久,气机似乎有些紊乱,贫道甚是忧心,这才冒昧前来。如今一见道友红光满面,莫非那些流言皆是些居心叵测之辈在嚼舌根?”
林木呵呵一笑。那笑声在真元的加持下,如同重锤击在众人的胸口,震得那炼气期的小二手中的茶杯都险些脱手。
“气机紊乱?那倒是不假。”
林木端起严平递上来的灵茶,轻抿一口,语调平缓却石破天惊。
“某闭关至第十八年时,由于贪功冒进,确实触动了丹田深处的一丝陈年火毒,险些道基崩裂。在那绝境之中,某不得不将早年游历外海、在一处上古残迹中偶然得来的一枚灵果给吞了。”
“灵果?”薛长老阴冷的目光微凝,“何种灵果能有如此神效?”
“九转寿延果。”
林木神色不动,随口编出了一个近乎传说的名字。
“此果本是某准备留待日后冲击金丹后期所用。不曾想半年前肉身崩坏在即,索性将其化了药力。虽然浪费了那几分悟道的契机,但上天眷顾,此果不仅化去了某体内火毒,更替某强行延续了两百载寿元。福祸相依,当真是妙不可言呐。”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黑山子三人的眼睛都红了。
两百载寿元!
对于金丹初期修士来说,这简直就是重活了半世。
如果林木所言非虚,那么这毛驴城非但不是他们能瓜分的肥肉,反而成了一个能继续镇守此地数百年的铜墙铁壁。
“九转寿延果……道友当真好福气。”黑山子语气中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酸味。
然而,血网阁的薛长老显然是个多疑之辈。他眯起那双蛇瞳,心中暗自冷哼:“延寿两百年?这种重宝,岂是一个落魄老鬼能随手吞服的?定是在虚张声势,强弩之末!”
想到这里,薛长老趁着上前奉茶的机会,指尖极其隐蔽地弹动了一下。
“呼——”
一缕微不可见、通体呈现出暗红色的“血煞气”,如同一条发丝细小的灵蛇,顺着空气中的灵力波动,悄无声息地向着林木的丹田处钻去。
这是薛长老的拿手好戏,“探灵针”。专门用来探测同阶修士的真元虚实,只要稍微一碰,便能察觉出对方体内是真元充盈还是灵力虚浮。
林木坐在主位上,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在他那新修成的“竹明灵目”之下,那一缕血煞气的轨迹,简直如同在烈日下的萤火虫一般清晰。
“不知死活。”
第796章 送符宝
林木在心底发出一声冷哼。
他在那缕血煞气接近其周身三尺的刹那,猛地挺直了背脊。
“嗡——!”
一股属于金丹中期,如同一座沉入深海万载的玄铁神山,毫无预兆地在大厅中心轰然爆发。
林木并未将威压扩散,而是将其精准地凝聚在了薛长老所在的方圆一丈之内。
“砰!”
那一缕阴毒的血煞气,在接触到这股灵压的瞬息,便被直接震成了虚无。
紧接着,那一股厚重、冷寂、且带着一种不可违逆之势的威压,重重地撞击在了薛长老的识海屏障上。
“噗——!”
薛长老原本阴鸷的脸色在那一瞬变得惨白如金纸。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万钧重锤迎面击中,原本正在运转的血煞功法瞬间产生了剧烈的反噬。
他身下的红木大椅在灵压的余波下寸寸碎裂,整个人踉跄着倒飞出数丈远,直到撞在后方的玉屏风上才止住身形,一口暗红色的淤血夺口而出,染红了胸前的法衣。
“薛道友,你这‘探灵’的手法,未免太生疏了些。”
林木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冰冷刺骨,每一字都带着重若千钧的威慑。
那一刻,林木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哪里还有半分先前那个老态龙钟的毛驴道人模样?
他此时散发出的那股深邃、狂放且带着寂灭之意的灵压,让一旁的黑山子和刘家主吓得肝胆俱裂,两人几乎是本能地从椅子上站起,由于膝盖发软,连连倒退了数步。
这种强度的真元碰撞,根本不是金丹初期修士所能抵挡的。
这分明是跨过了中期门槛、甚至接近后期的神魂质感!
“这老鬼……不仅延了寿,难道连境界也突破了?!”黑山子心中狂吼,额头上冷汗如瀑布般滚落。
他意识到,如果今天自己再流露出一丝贪念,恐怕这毛驴观便会成为他黑山子的埋骨之所。
“毛驴道友息怒!薛道友他……他定是方才见道友神威,一时失手!绝对是失手!”
黑山子赶忙挡在薛长老身前,对着林木深深一揖,腰几乎弯到了地面,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既然道友神功大成,贫道等就不再叨扰了。当年的庚金沙,贫道回观后便立刻筹措,三日内定当亲手奉还!道友保重,我等这就……这就告退!”
刘家主更是不堪,连句场面话都不敢说,拎着袍角便随黑山子落荒而逃。
在那惊慌失措的薛长老被同伴搀扶着离去时,林木冷眼看着他们那略显凄惨的遁光,眼底深处那一抹杀意终究是暂时按捺了下去。
“大隐于市,杀人虽爽,却容易惊动更上面的老怪物。”
林木收敛了气息,大厅内原本凝固的空气再次流动起来。
他看着三人灰溜溜远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理智的冷笑。
他知道,经此一役,这些秃鹫在接下来的几年内绝不敢再动毛驴城的歪心思。
“既然你们觉得这里是块宝地,那等林某彻底炼化了果力……”
......
秋风渐起,掠过毛驴城低矮的城墙,在那略显斑驳的青砖缝隙间留下一阵低沉的呜咽。
距离林木在那观海阁内一指震碎血网阁长老的本源气机,已然过去了整整一年半的光景。
这一年半里,原本因为“毛驴老祖”大限将至而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在那一日的血色威慑下,彻底陷入了死寂。没有人敢再来试探,甚至连路过毛驴城上空的遁光,都会下意识地绕开三里,唯恐惊扰了那位“枯木逢春”的恐怖老怪。
此时,在毛驴观后山最为幽深的石室内。
林木正盘膝坐在那一领早已恢复了翠绿神采的“九叶灵蒲”之上。
他原本紧闭的双眼微微一颤,随即缓缓睁开。在那睁眼的刹那,两道暗金色的流光在其瞳孔深处如星辰般旋转、交汇,最终化作一抹能够洞穿虚妄的冷冽。
“竹明灵目,总算是磨到了圆润如一的境界。”
林木长舒了一口气。指尖轻点虚空,在他视线所及之处,原本坚硬厚实的玄武岩墙壁,在其瞳术的映照下,竟然显现出了一条条如同人体脉络般的微细裂纹,甚至是地底深处灵气流转的色泽,都清晰得如掌纹一般。
不仅如此,随着这一年多来利用那些年份灵药的温养,他体内的金丹本源已经愈发强大。那一股属于金丹中期的宏大灵压,在收放之间,再无半点晦涩之感。
“是时候结束因果,动身了。”
林木站起身,随手一招,身下的九叶灵蒲化作一道绿芒没入袖口。他看着这座枯坐了两载的石室,眼神中没有半分留恋,唯有一种对于前方归途的执着。
他走到案几旁,指尖灵力微吐,撞响了身侧那尊沉寂已久的青铜古钟。
“当——当——当——”
钟声三响,悠扬且肃穆,瞬间传遍了整座毛驴观。
片刻后,三道急促的呼吸声在石室外响起。
“弟子严平、王蛮、柳素,叩见师傅!恭贺师傅神功更进,福寿延绵!”
三人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发自肺腑的敬畏。这一年多来,他们虽未得见林木真身,但每月从石室内传出的指点玉简,每一句都直指他们功法的弊端,让他们的修为在那原本看似已经断绝的瓶颈前,竟然生生拔高了一截。
“进来吧。”
林木大袖一挥,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向两侧开启。
三人低着头,屏息敛声地步入室内。他们甚至不敢去直视上方那道玄色的身影,只觉得周围的空气仿佛在那人的注视下,压得他们神魂震颤。
林木坐在主位上,冷漠地扫视着这三名毛驴老道的弟子。
严平已然到了筑基后期的巅峰,只差一线契机便可窥视假丹。
王蛮与柳素两人在那厚重灵石的堆砌下,也稳稳地踏入了筑基中期。
在他林木眼中,这三人的品行好坏、天赋高低,其实早已无关紧要。
这不过是当初他与那位真正的“毛驴老祖”的一场交易。如今他即将远行,这场持续了两载的李代桃僵,也该画上一个句号了。
“老夫近期偶感天机,需得入一处上古秘境寻求那结丹期的最后一线契机。此去时日难定,短则数载,长则甲子。”
林木的声音沙哑且苍冷,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漠然。
下首的三人神色剧变,眼中的惶恐瞬间替代了崇拜。他们很清楚,没有了老祖坐镇,这毛驴城在那些贪婪如虎的势力眼中,依旧是块肥肉。
林木并未理会他们的心态,他右手在储物袋上一拂,三个灰扑扑、表面印有不同法阵印记的储物袋悬浮在了三人面前。
“你们跟随老夫的时日虽短,但也算尽了心。这些袋子里,装的是老夫早年游历各方、斩杀强敌所得的一些余货。”
林木指着那三个袋子,语调平缓却石破天惊。
“每一个袋子里,都放着一件金丹期符宝。那是金丹期修士陨落前,以全身精血封印在符纸中的法宝分身,足以发出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这,便是老夫给你们留下的最后保命手段。”
第797章 触动
三人呼吸猛地一滞。符宝!在毛驴城一带,这等宝物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之中,足以作为小宗门的传世底蕴。
林木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种乃是机缘,是他漫长修行路中偶尔泛起的涟漪。
“不过,仙路漫漫,实力是基,运气是命。老夫在其中一个袋子里,额外附赠了一张‘太乙护命符’。
此符激发后,足以硬抗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三击而无损。那是能救尔等一命的东西。”
林木伸出手,指了指那三个一模一样的袋子。
“老夫不看尔等功绩,今日只看天意。你们各选其一,选中了,那是尔等的福缘,选不中,便只能怪命数不济。选吧。”
严平三人面面相觑,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这种关乎生死的一选,对他们这种终日在底层挣扎的散修来说,压力大到了极致。
最终,严平颤抖着手拿走了最左边的一个,王蛮与柳素也相继取走了剩下的两个。
林木看着他们收起袋子,眼中没有半分波澜。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这些在金丹期眼中极其珍贵的符宝、灵符,不过是他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中,最不起眼的一丁点消耗品罢了。
“东西领了,便各自去吧。从这一刻起,封锁后山,若无老夫法旨,任何人敢踏入此地半步,定叫他神魂俱灭。”
“是!弟子遵命!”
三人在极度的震撼与感激中,再次跪拜行礼,随后恭敬地退出了石室。
待到那沉重的石门重新合拢,林木原本那副苍老且阴鸷的模样,在那一瞬间如冰雪消融。
他的身形拔高,露出了一张清秀却透着股肃杀之气的年轻面孔。
这,才是林木的真身。
他看了一眼放在案几上的那一枚象征毛驴观权柄的紫金令,指尖一弹,一簇青色的火苗将其瞬间焚为虚无。
“因果已了,归途开启。”
林木身形微晃,整个人化作一抹淡青色的烟雾,穿透了石室后方那一处早已被其摸透的空间缝隙,彻底消失在了毛驴城的夜色之中。
……
三日后,远离毛驴城一千里的一处孤峰之上。
林木此时已然彻底放开了对他那一身金丹中期修为的压制。
那一股深沉、厚重且蕴含着勃勃生机的灵压,如同一股无形的潮汐,在方圆十里内激荡。他取出那副周掌柜给的万里图志,对比着听到的方位,目光锁定在了东南方向。
“三万里……若是一切顺利,三个月便能抵达大陆腹地的边缘。”
林木并没有选择这种时候隐藏实力。在这荒芜、杀机四伏的北海陆缘,一名独行的散修若是显露得太弱,反而会引来那些如苍蝇般的低阶劫修频繁骚扰。
他需要的,是绝对的震慑。
“起。”
林木低喝一声,并未祭出青冥剑。他仅仅是凭借着体内那一股磅礴如海的灵力,在虚空中猛然一踏。
“轰!”
强大的法力反震力在脚底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
林木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至极的青色流光,划破了清晨的宁静,在苍穹之上拉出了一道长达数里的真元尾迹。那种属于金丹真人的霸道威压,毫不掩饰地扫过下方的群山与密林。
飞遁一日,林木路过一处名为“枯木原”的广阔谷地。
在那谷地的边缘,几名正聚在一起准备打劫一队商贾的筑基期散修,原本正满脸狰狞地祭出法器,但在感应到上方天际传来那股如神灵过境般的压迫感后,手中的动作瞬间僵死。
“金……金丹真人!”
领头的一名筑基中期大汉面色如死灰,他惊恐地看着天边那一抹转瞬即逝的青色惊鸿,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甚至在那遁光消失了数息后,依然死死地趴在灌木丛中。
这种等级的差距,让他们连生出觊觎之心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眼中的神往、恐惧与嫉妒交织在一起,成了这残酷修仙界最真实的底色。
……
行至第二个月,林木已经深入大陆陆缘一万八千里。
此地的地貌愈发雄奇。下方连绵的原始丛林中,偶尔能感应到一些五阶大妖出没时留下的霸烈妖气。
林木在一处灵气相对稀薄、名为“静音谷”的小型盆地上空掠过。
他那一双竹明灵目,在飞行间习惯性地向下扫视。在一处开垦得极其规整的药田垄沟旁,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名年近六旬的老者身上。
那老者弯着腰,手中握着一柄满是缺口的锄头,正吃力地给一株一阶“清心草”松土。他身上的法力波动极其微弱,仅仅是炼气期五层的水准。
“唉,这辈子……怕是也就是个五层的命了。”
老者停下手中的活计,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他抬头看向天空。此时,林木那一道宏大且夺目的遁光正好划过他的头顶。
在那苍老的、浑浊的瞳孔中,倒映着那道划破天际的长虹。
老者那枯槁如老树皮的手指,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眼神中露出了一抹极度卑微却又灿烂到了极致的渴望。
“这就是老神仙啊……若老头子我当年也有这般机缘,何至于在这土坑里埋了大半辈子。可惜……可惜这资质,这辈子怕是连那练气六层的门槛,都摸不到了。”
第798章 送机缘
老者的感叹,顺着山间的风,极其清晰地传入了林木的耳朵。
林木的身形并未停下,遁光依旧在高速飞行。
但他看着那老者孤独且绝望的身影,心中却没由来的产生了一次极其轻微的触动。
曾几何时,他林木也曾在那流云宗的外门,在那孤脉岛的矿洞中,像这老者一样,仰望着那些高高在上的飞天存在。
那种对长生的绝望,那种自知天命却又不甘的心境,他比谁都懂。
“因果之线,随风而逝吧。”
林木在心中轻语。
他并未降下遁光。但在那飞掠而过的瞬间,他的左手在袖口内轻轻一弹。
几瓶他以前在练气期用剩的、但品质极高的“聚灵散”,以及一枚一直躺在储物袋角落、对他而言已如垃圾、但在底层修士眼中如圣物般的“筑基丹”,包裹在一层柔和的青色灵光中,悄无声息地脱离了轨迹。
那一团灵光像是一颗坠落的流星,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精准地落入了老者身后的那堆乱石草丛中。
“机缘已赐,能否在那乱石堆里翻到,便看你这一身的命数了。”
林木面无表情,头也未回。
这种不留姓名、不求回报、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停留的随手施舍,在那高阶修士的眼中,更像是一种近乎于天道的冷漠与偶然。
他在这长生路上已经走得太远,那些属于凡尘的情绪,早已化作了他瞳孔中那一抹理智的星芒。
……
三月期满。
林木已经在这一路横跨了整整三万里。
前方的地势陡然拔高,一片名为“断天崖”的巨型悬崖,横亘在天地之间。那悬崖之高,几乎刺入了云层深处,下方是终年不化的迷雾平原。
林木在崖边停下了身形。
此地的气压沉重得有些古怪。神识外放,他能感应到在这悬崖内部的几处隐秘裂缝中,盘踞着数股极其暴戾、且强大到连他都不由得背脊发寒的气息。
那是七阶、甚至接近八阶的元婴级妖兽。
那些庞然大物虽然在沉睡,但仅仅是散发出的那一丝无意识的神识律动,便让林木体内的金丹产生了一次极其剧烈的预警跳动。
他立刻收敛了先前的张扬。
他披上了混元地火甲,利用断灵石的特性,将自身的真元波动完全隐入到了崖间的寒风之中。
“这种等级的陆缘深处……果然不是那些外海边境可比的。”
林木在陡峭的岩壁间谨慎腾挪。他没有选择强行横跨那些禁地,而是对照着地图,哪怕多绕行千里,也绝不轻易触碰那些元婴生灵的领地。
这种时刻如履薄冰的谨慎,让他在接下来的行程中,数次避开了足以致命的虚空陷阱。
......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这一走,便是整整一年的光景。
在这三百余个昼夜里,林木几乎没有在任何一处繁华的灵脉驻地停留。
他的身影出现在终年被毒瘴笼罩的万虫密林,也曾在那一望无际、枯草如刃的绝影荒原上独自穿行。
为了规避那些盘踞在名山大川中的高阶妖兽,他时而施展遁法隐入云端,时而收敛气机贴地急驰,整整跨越了二十万里的山河大泽。
此时的林木,依旧维持着那身平淡无奇的青衫。
这种跨越数个国度长途迁徙,对修士而言,不仅是灵力力的消耗,更是一场对道心的极致洗礼。看惯了这世间各地的杀人夺宝、宗门兴衰,林木的眼神中,那一抹属于散修的理智与冷漠,已然被磨砺得如同万载寒冰。
当他踏上一座低矮的小丘,极目远眺时,眼前的视野尽头,出现了一座横亘在天际、如同一条巨型苍龙横卧在大地之上的绵延山脉。
那山脉主峰高达数千丈,山体呈现出一种令人压抑的暗青色。云雾缭绕在半山腰处,不时有几道由于阵法激发的禁制流光在群山间闪烁,透着股肃杀而沉重的威严。
这便是挡在他归途上的一道天然雄关,武新山脉。
按照那副蚕丝图志的标注,翻过这片山脉,再向东南行进数万里,他便能彻底脱离这片荒芜的陆缘,步入大陆腹地的边缘,离那流云宗所在的区域也就不远了。
然而,林木并未急着动身。
他在这一路上养成的习惯,让他对前方那隐隐有些的灵力波动产生了一丝警觉。那绝非自然的灵气喷薄,而是某种大规模防御法阵被强行激活后的气机反应。
林木身形微晃,如同一道若有若无的青烟,顺着山势向下飘落。
……
半个时辰后。
山脉脚下,一处名为“落脚镇”的修士坊市。
此地作为翻越武新山脉的必经之所,本该是商贾云集、热闹非凡。
但此刻,林木走在由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却感应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街道两旁的商铺虽然依旧开启,但进出的修士大多神色匆匆,目光闪烁。
林木将自身的气机完全收敛。
在外界感应中,他此刻周身的法力波动极度平稳,仅维持在筑基中期的水准。
这种修为,在这等汇聚了四方散修的重镇中,既能赢得起码的尊重,又不至于引起那些高位阶存在的侧目。
毕竟,一名金丹真人若是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其灵压本身就像是一只在黑夜中点燃的火把,极易引来不必要的因果纠缠。
林木的目光在街道尽头横扫,最终锁定在了一间名为“清风听雨”的灵茶馆前。
这茶馆建得古色古香,两层的小楼上悬挂着几串避暑的灵符。茶馆内的灵气浓度尚可,显然是地底埋了一处微型的聚灵阵眼。
林木迈步而入,在靠窗的一个角落坐下。
“客官,想要点什么?本店新采的‘雾顶尖’,只需一块灵石一壶。”
一名炼气期的小二赶忙迎了上来,腰弯得很低。
“一壶雾顶尖。再来两碟你们这最有特色的灵脂糕。”
第799章 封锁
林木平淡开口,顺手抛出三块下品灵石。
小二接过灵石,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手脚利落地下去张罗。
不多时,热腾腾的灵茶与精致的点心便摆在了案几上。林木不紧不慢地提起茶壶,先是嗅了嗅那清苦中带着一丝回甘的香气,随即轻轻抿了一口。
温润的茶水顺着喉咙入腹,化作一股微弱却纯净的灵气,滋润着他那由于长期飞遁而略显疲惫的经脉。
就在林木享用着这难得的片刻安宁时。
茶馆的木门再次被推开,伴随着一股极其干燥且带有火属性气息的荒风。
一桌背负长剑、风尘仆仆的散修重重地坐在了林木隔壁的桌位上。
这三人皆是筑基期的修为,领头的是一名满脸虬须的壮汉。
他神色阴鸷,一坐下便猛地抓起桌上的凉茶壶,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大口,随即狠狠地将瓷壶拍在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真他娘的晦气!”
虬须壮汉啐了一口,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老子跨越了几千里荒野,为了接这趟押运灵药的活计,险些把命都丢在狼口里。眼看就到这武新山脉了,结果竟然被那帮官兵给挡了回来!”
“老三,小声点。”
一旁的一名干瘦老者神色紧张地左右环顾了一圈,压低声音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武新国那个皇帝……据传在半年前闭关冲击大境界时,突遭心魔反噬,走火入魔。现在的皇城那边,早就乱成一锅粥了。在这种节骨眼上,这必经之路被封锁,也是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那壮汉冷哼一声,“那帮官兵把山脉各处的要道全给封死了,连个苍蝇都飞不过去。说什么‘戒严’,为了防止外部势力勾结乱党……我看啊,那二皇子是想把整座山脉变成铁桶,生生困死大皇子那帮人。”
林木捏着灵脂糕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帘微垂,心中却是一动。
武新山脉被封锁?
对于正欲横跨此地的他来说,这绝非一个好消息。
若是强行闯关,以他金丹中期的修为,自然能轻易破开那些筑基士卒的防线。
但那样一来的动静太大,极易引起武新国高层,尤其是那些常年闭关、拥有金丹后期实力的“国师”或者是皇室老祖的注意。
在这种陌生的陆缘地带,被本土的庞大势力死死盯上,绝对是修行者的大忌。
林木不露声色\悄无声息地向着隔壁桌倾耳而去。
那三名散修并未察觉,依旧在自顾自地发着牢骚。
“二哥,你说这大皇子也真是硬气。他本是庶出,却因为带兵多年,在军中极有威望。这次抢在二皇子下手前逃出皇城,召集了当年的旧部守在这山脉另一侧。我看这仗,有的打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不反,就是待宰的羔羊。现在二皇子掌控着京都大阵和禁卫,下令全线封锁山脉,就是怕外界的散修或者是支持大皇子的那些个门客前去助阵。听说前天有几个筑基圆满的狠人想强闯,结果还没靠近隘口,就被那山脉上空的‘惊雷阵’给劈成了焦炭,紧接着就被一队飞舟巡逻的金丹真人给围杀了。”
林木听到“金丹真人”四个字,目光微微一凝。
看来这武新国的底蕴,比他想象中还要深厚几分。连巡逻的卫队中,都有金丹初期的存在。
此时,小二正从一旁经过。
林木指尖微弹。
“小二。”
林木唤了一声,声音平稳且温和。
“诶!客官,您还有什么吩咐?”
林木指了指隔壁那一桌还在抱怨的散修,淡淡地说道:
“那几位道友风尘仆仆,想必是一路辛苦。他们的这桌茶水点心,算在林某账上。顺便,帮他们换一壶上好的‘凝神香’。”
此言一出,隔壁那一桌的三名散修齐齐一愣。
那虬须壮汉转过头,狐疑地打量着林木。
见林木虽然气息沉稳,但样貌平凡,且那一身筑基中期的修为波动给人一种莫名的厚重感,顿时收敛了几分戾气。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修仙界,无端示好,要么是另有所求,要么就是真正的“豪气”。
而对于此时正处于囊中羞涩、且一肚子邪火的散修来说,这种“豪气”显然极其受用。
“哎哟!多谢这位道友!”
虬须壮汉原本那张横肉乱颤的脸,此刻竟然堆出了几分真诚的笑容。
他拉开长凳,对着林木拱了拱手:“道友这般客气,倒是让咱们哥几个有些不好意思了。在下常海,敢问道友尊姓大名?”
“免贵姓林,单名一个木字。”
林木微微一笑,态度显得极其随和。他侧过身,极其自然地发出了邀请:
“林某也是初来此地。刚才听几位提起这武新山脉的局势……由于林某近日也有翻山之意,听得心中有些忐忑,不知诸位道友可愿赐教一二?关于这山脉的封锁,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常海三人对视一眼。既然收了人家的礼,又见对方也是这天涯沦落人,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
三人索性拉开凳子,围拢到了林木这一桌。
“林道友,你是不知道,现在的武新国,那就是一个乱。”
常海压低了嗓门,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秘:
“这事儿要从半年前说起。咱们那位武新国的皇帝,本是金丹后期的巅峰人物,为了冲击那一丝虚无缥缈的元婴机缘,强行在禁宫闭了死关。可谁成想,由于根基出了岔子,竟然在凝婴的关键时刻,突遭心魔。虽然最后保住了一命,但神智已然不清。”
林木点了点头。这种冲击大境界失败后的惨状,他在典籍中见过不少。
“皇帝这一倒下,麻烦就来了。”
常海继续说道:“武新国向来没立太子的传统。大皇子虽然是庶出,但他那母族虽然位卑,可他本人却是这武新国当之无愧的战将。执掌了国内三分之一的边防重兵,且此人生平最喜广交天下门客。无论是魔门散修还是道家高士,只要有本事,他都敢用。”
“而那二皇子,则是嫡出。不仅深受那些老臣的支持,背后更是有‘皇极宗’这样的庞然大物撑腰。
他在皇帝昏迷的第一时间,便接管了都城。随后便发布海捕文书,说大皇子图谋篡位。
大皇子也是个狠角色,他提前收到了风声,带着一众心腹死士,硬生生地杀穿了城门,逃到了这武新山脉的背面。”
第800章 探察山脉
一旁的那名干瘦老者插话道:
“现在的局势是,大皇子在山脉北侧招兵买马,待时而发。
而二皇子则调集了皇室所有的供奉,在这武新山脉南麓布下了层层重兵。
他们不求进攻,只求隔断。每隔十里便有一处阵法哨所,且配有极高阶的感灵罗盘。”
说到此处,老者的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
“一旦感应到有筑基期以上的修士私自翻山,那哨所便会立刻发出紫色雷火信号。不到半刻钟,驻扎在主峰的‘金剑卫队’便会驾驭灵舟赶到。那卫队一共十二队,”
“每队都有一名金丹初期的统领,且配备了威力绝伦的合击杀阵。哪怕是金丹后期的独行修士,就算能歼灭一队,其他的队伍也会将其也会围住,恐怕也得陨落当场。”
林木听着这些细节,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划动。
他所担心的,正是这种。
对于一个大势力而言,他们不需要单打独斗胜过你,他们只需要通过阵法拖住你,然后用无穷无尽的人力和灵石堆死你。
“难道,就真的没有哪怕一处缝隙可钻?”林木再次问道,眼神中带着一种筑基修士特有的焦虑。
常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林道友,这种大势力之间的火拼,规矩最是森严。除非你有武新国官方发放的‘通行证’或者是持有大皇子那边的秘密信物,否则谁敢在此时入山,那就是这武新国二皇子的死仇。甚至有传闻,那皇极宗的元婴老祖,此时也在暗中关注着此地的动静。”
元婴老祖。
这四个字,在茶馆内引起了一阵压抑的沉默。
在那等存在面前,任何金丹以下的手段,都如稚童戏沙。
林木向常海三人道了谢,又陪着他们闲聊了一些周边的风土人情。半个时辰后,常海三人领了情,告辞离去。
林木独自坐在窗边。
他的目光穿透了坊市的喧嚣,看向了远方那座被灵光锁住的苍茫群山。
绕路?
若是选择绕行武新山脉,则需要向西多走整整五万里。而那五万里内,分布着数个极其危险的天然禁地,甚至连那地图上都标记了“生还者寥寥”的警告。
对于此时急于回归、且不愿再浪费岁月的林木来说,这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他看着茶盏中倒映出的那双冷峻眼眸。
在这乱局之中,真正的死地往往也是转机所在。
既然二皇子在封锁山脉,既然大皇子在广交门客,那么……这所谓的“通行证”,便定然存在于这皇权的缝隙之中。
林木将最后一块灵脂糕放入嘴中,细细咀嚼着。
他并不打算以金丹真人的身份强行叩门。
......
此地的天象与落脚镇截然不同,原本高悬的烈阳在翻过这一重山脊后,似乎被某种无形的阵法禁制强行遮掩,只剩下一片病态的灰白。凛冽的荒风从深谷中呼啸而出,撞击在坚硬的玄武岩壁上,发出如野兽低吼般的呜咽声。
林木此时正蛰伏在一处斜伸出的断崖阴影下。
他那一身标志性的青衫已换成了与岩石同色的灰袍,周身气机被他以《大衍神识诀》的内敛法门死死锁住。在他的神识感知中,前方那绵延千里的群山不再是起伏的土石,而是一张已经完全苏醒、正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猎物的巨大蛛网。
“好精密的布防。”
林木在识海中暗自感叹。他并未直接驾驭遁光冲入,而是凭着强横的肉身气力,在乱石林间悄无声息地挪移。
在他的视线所及处,虚空中若隐若现地浮动着一层极薄的、淡紫色的气雾。那并非自然生成的瘴气,而是由无数道细若发丝、依附于草木枝叶间的“感灵银丝”交织而成的阵法。这些银丝汲取着地脉中的微弱灵气,一旦有筑基期以上修士的真元波动掠过,便会引起整片区域的变化,进而将闯入者的位置瞬间传递至阵法的中枢。
林木每踏出一步都极其慎重,他并不急于求成。在这等面前,个人的勇武往往显得极其单薄。他在等,等一个敢于“投石问路”的先行者。
这一等,便是三个时辰。
就在天色渐暗、暮霭沉沉之时,远处的一处干涸河谷方向,突然产生了一阵极其细微、却逃不过金丹中期修士灵觉的灵力涟漪。
林木眼神微凝,瞳孔深处青芒流转,视线穿透了层层迷雾。
只见三名身穿紧身黑衣、斗笠压得极低的修士,正贴着河谷的一侧,借着嶙峋怪石的遮掩,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身法快速向前推进。
“筑基散修。”
林木瞬间辨识出了对方的修为,一名筑基后期领头,带着两名中期。
这三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在他们头顶上方,悬浮着一领散发着淡淡幽蓝光芒的长幅,“隐灵披风”。
此物乃是修仙界中有名的潜行异宝,内部镌刻了能够模拟自然灵气波动的幻阵,若是在寻常山野,便是金丹修士也未必能轻易察觉。
“若是凭这东西便能翻越武新山脉,那这武新国的边防未免也太儿戏了些。”
林木坐在阴影中,心中冷笑。
果然,就在那三人自以为避开了几处显眼的明哨,准备跃过那条被划为死线的“禁灵河床”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寂静的河滩上,几株看似寻常的枯萎野草突然泛起了一层惨绿色的灵光。
那是“感气腐灵草”,专门用于破除隐匿法术的秘植。
“嗡——”
那领幽蓝色的披风在触碰到这绿光的刹那,仿佛被烈火灼烧的冰雪,瞬间灵性全无,缩回了原形。三名黑衣修士的身形在那干涸的白石河床中央,显得突兀而绝望。
“不好!撤!”
第801章 失算
领头的那名筑基后期老者发出一声惊骇的怒喝,他反应极快,反手便是一道巨大的土黄色灵力掌印,试图震碎周围那无形的虚空枷锁。
然而,对方的速度更快。
“砰——!”
一道震碎苍穹的爆裂声在云端炸响。
并不是什么攻击法术,而是一枚由秘法特制的“紫雷火”。那火号在千丈高空化作一朵巨大的、闪烁着电弧的紫色雷云,将方圆百里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那是巡逻小队在发现异样后,毫不犹豫地向主峰发出的合围信号。
林木在暗处目睹了接下来的这一幕,眼角忍不住剧烈跳动。
原本静默的群山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仅仅是五个呼吸的时间。
在那三名黑修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几乎在同一时间亮起了数道带有肃杀之意的遁光。
五支由筑基期修士组成的执法小队,每一队皆有六人,身穿统一的黑金战甲,手中操纵着专门用于封锁空间的“缚灵阵旗”。他们并未急于近身,而是各占据一处阵位,将真元源源不断地灌注进阵法之中。
顷刻间,一座通体淡紫色、表面流转着无数防御符文的困阵,将那处河谷彻底锁死。
“尔等何人!竟敢私闯国境死禁!”
一名站在阵法前沿的执法弟子厉声喝道,声音在真元的加持下如闷雷滚动。
那三名散修也是狠辣之辈,见生路已断,竟齐齐发出一声戾啸,燃烧了体内的本源精血,三柄形态各异的极品法器化作三道血色惊虹,疯狂地撞击在困阵的光幕上。
“轰!轰!轰!”
剧烈的震荡引发了周围山体的坍塌,无数碎石滚落。
林木的神识细致地扫过那光幕。
他发现,这困阵绝非单纯的阵法堆砌,它竟然能够抽取周围地脉的厚重土属性灵气进行自我修补。
那三名散修不计后果的撞击,仅仅只是在大阵表面激起了阵阵涟漪。
就在此时。
林木感到头顶上方的虚空产生了一次极其霸道的震颤。
一道金色的遁光,从东南方向横空而至。
遁光收敛,露出一名身穿金色神卫甲胄、面色冷峻的中年修士。此人背负一柄丈许长的斩马大刀,周身散发出的灵压如深渊般不可测度。
“金丹统领。”
林木在心中低语,握剑的手指节由于紧绷而微微发白。
这来人赫然是一名金丹初期的“金卫统领”。
那统领降落后,连正眼都没看那三名困兽犹斗的散修,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镇。”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仅仅是右手并指,向着下方的困阵轻轻一按。
一股宏大、霸道、且带着一种不可违逆之势的真元,顺着他的指尖倾斜而下。
“嘭——!!”
那座原本就在剧烈波动的困阵,在那一按之下,内部的空间压力瞬间暴涨了数倍。
原本正在疯狂反扑的三名筑基散修,只觉得头顶上方的天空似乎瞬间崩塌了。
不到百息时间。
三名筑基修士,其中还有一名是后期的高手,竟然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便被这一套成体系的手段生生拿捏。
林木躲在暗处,额头上不禁渗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冷汗。
这一幕带给他的震撼,远超那些金丹修士之间的单打独斗。这是一种集结了地利、阵法、人力于一体的整体威慑。
他在识海中飞速推演。
若是易位而处,换做自己陷入那个死角。
即便他身怀金丹中期修为,即便他体魄强横。在那紫雷火升空的瞬间,他若不能在一息之内冲破五支执法小队的合围,接下来要面对的,恐怕就不是一名初期统领,而是驻扎在附近由数名金丹后期老怪主持的大型杀阵了。
甚至……可能还有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国师。
“在这种成体系的防御面前,单打独斗的隐匿,若无绝对的漏洞,几乎没有成算。”
林木看着那些执法弟子娴熟地给那三名昏死过去的散修种下封元禁制,随后将其如死狗般拖上一艘飞舟,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幽深。
事不可为。
这是林木这些年来活命的最高准则。
他没有任何留恋。就在那金卫统领的神识由于收尾而产生了极其微小的松懈瞬间,林木的身形在那阴影中彻底淡化,如同一滴融入大海的水,悄无声息地向后撤离。
半日后。
落脚镇。
林木重新坐回了那间名为“清风听雨”的灵茶馆内。
他的位置依旧没变,依旧是那个靠窗的角落。但他此时的心境,比之离去前却沉重了许多。
茶馆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随着武新山脉封锁力度的持续加大,原本滞留在此地的散修们已经陷入了某种近乎疯狂的焦躁。
“听说了吗?昨日又有两个想强闯的筑基前辈被逮了,说是直接被扔进了地牢,生死不知。”
隔壁一桌,那几名散修正压低了嗓门,语气中充满了绝望。
“我看啊,这路是彻底断了。老子把家里压箱底的‘离火珠’都拿出来了,想去贿赂那守山的小吏,结果人家连看都没看一眼。说是现在上面盯得死,谁敢伸手就是灭族的死罪。”
林木捏着温热的茶杯,听着这些碎语。
他在落脚镇这一连打听了四五天,结果却让他心底发寒。
期间,他曾再次悄悄潜入山缘观察过数次。
他亲眼目睹了一名擅长“地遁术”的金丹初期同道,自恃手段高明,试图从地底百丈深处的灵矿缝隙中潜入。结果,还没等对方摸到边界,便触动了地底埋伏的“阵法”。
那雷珠引动了地脉中的庚金杀气,直接将那名道友从地底给炸了出来。随后,便是三队金卫巡逻队配合一套合击杀阵,将其围杀在乱石滩上。
那种级别的防御,已经不仅仅是人力,而是将整座山脉的阵法与地脉彻底连在了一起。
“难道,真的只能去绕那五万里死地?”
林木看着窗外那逐渐降临的夜色,心中产生了一丝罕见的动摇。
五万里死地,若是运气不好,陨落的几率同样极大。
而且,那里并不比这里安全。
对于此时急于回归的他来说,时间也是非常重要的。
就在林木陷入长久的沉思之际。
茶馆的大门突然被人重重撞开。
第802章 趁乱
一名神色张狂、背负一柄青铜重剑的修士,在那冷冽的荒风簇拥下,昂首步入了大厅。
此人似乎是刚从坊市中心的“万金阁”回来,一坐下便重重地将重剑拍在石桌上,语调高昂得生怕整间茶馆的人听不见。
“诸位,别在这儿垂头丧气了!最新的消息,大皇子的‘勤王之师’就要到了!”
此言一出,原本死寂的茶馆瞬间沸腾。
“这位道友,此话怎讲?大皇子不是一直被困在山脉北侧吗?”数名散修呼啦一声围了上去。
那重剑修士哈哈一笑,眼中闪过一抹狂热。
“你们不知道,大皇子这些年广交名门。就在今日午时,他重金聘请的那一众绝顶门客,已经出现在了断天口的北侧集结!”
他压低了嗓门,但那股抑制不住的兴奋却透过屏障溢了出来。
“一共七八位金丹期的真人!带头的更是有‘铁面判官’之称的那位狠人。除此之外,还有上百名筑基期的客卿、供奉。他们已经公然打出了‘清君侧’的旗号,誓要合力强行冲开这武新山脉的南大门,去与大皇子的主力汇合!”
林木原本微闭的双目,在那一刻猛然睁开。
那一双瞳孔深处,原本由于局势僵化而沉寂的算计之光,在这一瞬彻底亮起。
“上百名筑基,近十位后期……”
他在心中飞速推演。
这绝非普通的渗透,这是一场正面的强攻,是一次足以撼动整座山脉防线基石的暴力冲撞。
武新国的二皇子纵然底蕴深厚,纵然有皇极宗撑腰。但面对这种规模的高阶修士团,他布置在南麓的防线必然要进行大规模的收缩。
为了封堵这么多金丹修士,原本那些密布在群山间的、游弋在各处的金丹统领,必然会被抽调至主战场进行死守。
这,就是林木一直苦苦等待的转机。
或者说,这是在那严密如铁桶的防线上,唯一由于战火而产生的法理缝隙。
“妙极。”
林木缓缓饮下最后一口茶,茶水微苦,入喉后却化作一股辛辣的凉意。
既然你们在前面开路吸引雷火,既然那二皇子要动用全部的神识去锁定大皇子的主力……
那他这只“黄雀”,正好趁着防线空虚、气机紊乱的瞬间,从那处被称为“乱石坡”的感知盲区,在那权力的缝隙中,走出一条生路。
林木随手将一枚碎灵石弹在案几上,起身离去。
他的步伐在那嘈杂的喧嚣声中显得格外轻盈。
落脚镇的夜空,原本积压的重云在这一刻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
风云已起。
......
浓稠如铅汞的暗紫色云团在苍穹之上翻涌不息,那一阵阵自远方主峰隘口传来的轰鸣声,在这寂静的乱石沟壑间显得尤为沉闷且惊心。
即便相隔几十之遥,林木依旧能清晰地看到,在那天际线的尽头,正有数股极其强横、且霸道至极的金丹后期在疯狂对撞。赤红色的火云与紫色的雷火长虹交织缠绕,将原本灰蒙蒙的天幕硬生生地撕裂开无数道不规则的豁口。
半柱香后,林木蛰伏在了乱石坡的一处天然石洞深处。
石洞内阴冷潮湿,四周的岩壁上生满了能够隔绝神识窥探的紫色地衣。
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周身气机被《大衍神识诀》的内敛法门死死锁住,连呼吸都调整到了假死般的模样。
透过洞口那层层叠叠的怪石缝隙,他的目光如深潭幽泉,冷静地注视着外围防线的每一个细微变动。
“调虎离山……大皇子麾下的这些门客,倒也不全是些只会逞强斗狠的莽夫。”
林木在心中暗自低语。
在他的识海映照中,原本如铁桶般严密的南麓防线,在那三名金丹后期剑修带着数十名死士强攻侧翼聚灵阵节点的刹那,产生了一次极其剧烈的摇晃。
那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连锁反应。
为了保住那一处关乎整座山脉御守阵法运转的灵力枢纽,原本游弋在乱石坡一带、由金丹修士领衔的“金剑精锐卫队”,在这一瞬收到了主峰中枢传出的紧急调令。
数道金色的遁光划破迷雾,向着火光冲天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木敏锐地察觉到,原本在那乱石之间往来穿梭、由数道神识交织而成的感应,在这一刻出现了滞涩与空档。
虽然防线上依旧有阵法,但在缺乏高阶修士坐镇指挥的情况下,这些死物已然无法对他构成致命的威胁,很难被发现。
“就是现在。”
林木眼神微凝,指尖轻轻触碰在腰间的储物袋上。
他并未起动遁光,身形在那阴影中微微一晃,整个人便如同从虚无中剥离出的一抹幽灵,无声无息地跨出了石洞。
……
乱石坡内,乱石嶙峋,其形诡谲。
这里的地势受到崩毁的影响,常年笼罩着一种名为“感灵迷雾”的灰色烟霭。
这种迷雾不仅能吞噬修士的五感,更由于掺杂了某种能够干扰真元流转的阴寒之气,让身处其间的修士如坠泥沼。
即便是寻常的筑基后期修士,在此地行走半刻钟,便会感到识海生疼,灵力运转出现明显的阻滞。
林木身披一件同样呈现出灰败之色的粗布长衫,每一步落下,其脚掌都精准地踏在岩石最坚硬、且气机流转最平滑的节点上。
他并未动用丹田内的金丹真元,而是将《繁星炼体法》淬炼出的气血之力注入双腿。
那一根根闪烁着微弱星芒的骨骼,在肌肉的牵引下产生了一种低鸣,这种完美地抵消了迷雾中那股阴冷之气的侵蚀。
此时的他,就像是一条行走在深海暗流中的游鱼,在那重重迷雾与乱石的缝隙中快速推进,动作灵动且不带起半分灵气涟漪。
穿过几处被标注为“死禁”的怪石林,前方出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转角。
只要越过这个转角,再行进十里,他便能彻底穿透二皇子的外围防线,踏入那大皇子控制下的、相对混乱也更有操作空间的武新山脉深处。
然而,就在林木身形腾挪、准备一跃而过时,他的心头猛地跳动了一下。
第803章 袭杀
那是一种源自金丹修士对生死危机的本能感应。
“嗡——”
一道极其细微、却透着股直抵灵魂寒意的灵光,毫无预兆地从前方的一处岩影中扫过。
林木身形猛地一滞。在刹那,他整个人如同一片在狂风中被生生定格的残叶,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折叠,堪堪避开了那道光束的笼罩。
“有人。”
林木在识海中飞速推演。对方不仅隐匿了修为,连神识扫视的方式都极其特殊,显然是动用了某种上古遗留下来的探查异宝。
他缓缓转过头,瞳孔深处青芒流转。
在前方三十丈处的一方断裂石台后,一名身穿暗金色金剑卫统领法袍的修士,正静静地矗立在阴影里。
此人面容清癯,眼神中透着一股常年掌权、且心性坚毅的冷厉。他右手正托着一面约莫巴掌大小、通体由青铜铸就且边缘生满绿锈的“照影镜”。
镜面之上,一抹血红色的灵光正在缓缓旋转,不断捕捉着周围虚空中每一丝游离的因果气机。
此人的修为,赫然达到了金丹初期。
他正是二皇子麾下、被临时抽调走大半人手后,依然坚持留在死角巡视的巡查使,赵统领。
赵统领此时眉头微蹙,他看着照影镜上那产生了一瞬颤动的红色,那一双阴冷的眸子缓缓抬起,在林木所处的乱石堆上反复扫视。
作为一名在皇室供奉中浸淫多年的金丹修士,他绝不相信刚才那一瞬的波动是阵法的误触。
四周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唯有远方那隐隐约约的斗法轰鸣,还在提醒着这方世界尚有生机。
林木蹲伏在乱石的阴影里,他体内的金丹已然转动到了极致。对方虽只是初期,但手中那面“照影镜”显然是个麻烦货色,一旦让其发出一丝传讯符咒,远方的后期修士只需数息时间便能瞬移至此。
“既然撞上了,那便把命留下吧。”
林木眼神中的那一抹由于潜伏而生的平静,在那一瞬彻底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万载玄冰般冷酷且不带半分感情的杀意。
林木右手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
在他的丹田深处,那一抹新悟得的“枯荣种子”在真元的浇灌下,瞬间爆发出了一股寂灭、凋零且无法抗逆的腐朽气机。
这气机被他死死地压缩在指尖的一点微光之中,没有任何灵光外泄,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那一丝枯萎之意而产生了细微的坍缩。
赵统领显然也察觉到了那股令他头皮发麻的危机。
他在那一瞬,眼神由疑惑转为惊骇。他没有任何犹豫,右手猛地拍向胸口,一张散发着金色雷芒的传讯符箓已然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然而。
在一名法体双修、且掌握了上古遁法真意的金丹中期强者面前,初期修士所谓的“反应”,终究还是慢了。
“云龙,隐现。”
林木的身形消失了。
是真的消失。由于速度快到了某种违背常识的程度,在那空气中,连残影都没有留下,唯有一道微弱到近乎虚无的青灰色线条在虚空中一闪即逝。
赵统领只觉得自己原本正在指挥若定的神识,在这一瞬突然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他看清了。
在那一尺不到的近距离内,一张面色苍白、眼神却幽深如古井的面孔,突兀地从迷雾中钻了出来。
“不——!”
赵统领在心中发出一声凄厉的狂吼。
他的五指正欲合拢、将手中那枚求援符咒捏碎,但他的动作在这一刻却慢得如同一只在泥沼中挣扎的甲虫。
“嗤——”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利刃划过枯木的细响在乱石间传开。
林木的指尖。
那一抹青黑色的枯荣剑意,如同一条来自九幽的毒蛇,无声无息地穿透了赵统领尚未完全开启的护体灵光,笔直地钉入了他的咽喉中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
在那枯荣剑意入体的瞬间,赵统领那原本充满生机的躯体,竟然以一种令人发指的速度迅速干瘪、枯萎。原本圆润的皮肤在眨眼间生出了密密麻麻的褐色斑点。
那一身雄浑的筑基真元,在那股寂灭法理的搅动下,化作了一缕缕毫无用处的灰色烟尘,从他的毛孔中不断逸出。
赵统领瞪大了双眼。他在那最后一丝清明消失前,看到的是自己的右手连同那张金色符箓,在他眼前寸寸风化,最终化作了一滩黑色的、散发着陈腐气味的粉末。
他的元神甚至还没来得及脱离躯壳,便被那一抹枯荣之气生生搅碎在气海之中。
一息。
仅仅一息的时间。
一名武新国的金丹初期统领,在这荒凉的乱石坡深处,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彻底成了一具被岁月和寂灭彻底剥夺了生机的枯黑尸骸。
林木静静地立在原地。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具正随风散去的残躯,右手微微一挥,一股温润的乙木真元将原本那股由于杀戮而产生的暴戾气息瞬间涤荡。
他的动作极其娴熟,仿佛做过千百次一般。
在那残躯彻底崩毁前的一瞬,林木伸手虚空一抓。
一只绣着金剑图案的、散发着淡淡宝光的储物袋落入了他的手中。
林木心想,这也是趁其不备,不然绝对不会这么轻松!
好在没有惊醒其他人。
林木在赵统领原本站立的地方,发现了一枚由极品“金精”打造、正面刻着一柄袖珍飞剑、背面则流转着皇室秘法阵纹的令牌。
“金剑卫通行令。”
林木将令牌拿在手中,指尖略微用力。在那《大衍神识诀》的反复扫视下,他清晰地感应到,这令牌内部镌刻了一套极其复杂的阵法。
这种阵法,好像与武新山脉中枢那座笼罩了千里的“禁空御灵大阵”有着极其玄妙的感应。
“果然如此。”
第804章 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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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 被识破
“不敢,不敢!”那弟子冷汗直流,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木迈步进入关门。
穿过那一层厚达丈许、由极品灵石催动的防御光幕时,他感到周身的毛孔产生了一次极其微小的紧缩。那是阵法在剥离他的体表气机,试图探寻内部是否存在隐藏。
穿过光幕,是一处由白玉铺就的广阔演武场。
在那演武场的尽头,一名身穿玄青色法袍、面容清癯的老者,正负手立于一尊巨大的鼎炉旁。
此人周身灵压厚重、圆润,散发出一种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气场。
金丹中期。
此人便是玄铁关的守关主帅,赵魁。
而在赵魁那宽大的右肩上,正蹲伏着一只通体雪白、仅有拳头大小的奇异小兽。那小兽双目通红如钻,尖尖的鼻头正对着空气不断耸动,正是修仙界极其罕见的探查灵兽,“觅灵貂”。
林木在看到那只小貂的瞬间,瞳孔不可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他曾在一本残破的古籍中见过此类灵兽的记载。觅灵貂虽然战力平平,却天生拥有一种名为“因果嗅觉”的天赋。它感应的不是法力强弱,而是生灵身上残留的血怨之气或者是法则的异样。
林木刚刚斩杀了赵辉昭,即便他用青木真火焚化了残躯,但那一丝被天道印刻的杀机因果,在近距离下极难瞒过这种灵物。
“赵辉昭,你这身法力波动,倒是比离去前凝练了不少。”
赵魁缓缓转过身,声音如钟鸣般沉重。他那一双如古井深潭般的眸子,在林木脸上反复扫视,似乎想要在那平庸的面孔下挖出某些隐藏的秘密。
林木上前三步,执礼甚恭,却又不失统领的身份:“多亏了此行遇到的那一株‘五百年份地心根’,晚辈侥幸吞服,这才略有精进。赵大人,此乃紧急军情,还望大人通融。”
赵魁冷哼一声,并没有直接看那令牌,而是侧过头,看向了肩膀上的觅灵貂。
“去,给赵统领‘请个安’。”赵魁语气玩味。
那只白色的觅灵貂发出一声细微的唳叫,从赵魁肩头跃下。
它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兴奋地扑向来访者,而是刚刚靠近林木五丈范围时,原本柔顺的白色长毛毫无征兆地根根炸起,那一双通红的小眼睛里流露出了极度的惊恐。
“吱——!!”
觅灵貂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甚至带上了几分绝望的哀鸣。
它原本前冲的身形在空中生生止住,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死亡之墙。紧接着,这头曾经在数名劫修围攻下都面不改色的灵兽,竟然像疯了一般向后缩去,死死地抓着赵魁的法袍后背,整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全场死寂。
周围的几名执法弟子面面相觑,眼中皆是露出了极其古怪的神色。
赵魁的脸色在那一瞬变得阴沉到了极点。他的手掌不自觉地按在了身侧的一尊青铜小塔上,那一股金丹中期的宏大灵压如潮汐般在演武场内激荡开来。
林木静立在原地。
他的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
只要对方露出一丝出手的征兆,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毁了这玄铁关,他不能在此束手就擒。
他在这一刻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那“繁星炼体”与“枯荣剑意”带来的气息质变。
赵魁死死盯着林木。
这种死一般的对峙持续了约莫十息时间。
就在林木准备率先发难的刹那,赵魁却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蔑、甚至带着几分自嘲的笑声。
“呵呵。”
赵魁伸出手,有些嫌弃地将肩膀上那头还在瑟瑟发抖的小貂拍了下来,语调重新恢复了平稳。
“这畜生,平日里被老夫惯坏了,竟也学会了这般厌生。果然这个畜生,只能见到筑基期的不怕,再来想必是赵统领身上减灭的散修的数量太多导致血腥气太重,吓着它了。”
赵魁收回了原本紧绷的灵压。他那张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和蔼笑容,对着那几名发呆的弟子挥了挥手。
“既然是急务,那便莫要再耽搁。开阵,放行!”
“是!”弟子们如蒙大赦,赶忙奔向阵法中枢。
林木的心中划过一抹极其隐晦的诧异。但他并未在面上表现出分毫。
他对着赵魁深深一揖,语气中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诚恳:
“多谢赵大人体谅。待末将面见了上峰,定要在统领面前为大人请功。”
“去吧。”赵魁转过身,不再看他。
……
一炷香后。
玄铁关后方,一条通往武新城核心区域的山谷小道。
林木并未施展全力遁法。
他保持着一种金丹期修士正常的飞行速度,神识却化作千万条细丝,如履冰霜地向着身后两百里的范围内反复回溯。
“不对劲。”
林木在心中冷冷思忖。
那赵魁乃是能坐镇关隘的一方诸侯,其心性之老辣,绝非寻常散修可比。
刚才那觅灵貂的表现,分明是察觉到了生死大厄的预警。赵魁作为一个拥有灵兽多年的主人,绝不可能真的相信那是所谓的“厌生”。
唯一的解释是:赵魁在那一刻,从觅灵貂的恐惧中,感应到了林木身上那股他根本无法抗衡、甚至连其背后阵法都无法在瞬息间压制的恐怖潜力。
如果他在关门前揭穿林木,以林木刚才流露出的一丝寂灭气机,整座玄铁关极有可能会在瞬间化作血海。赵魁是在舍卒保车,是在用一种默许的姿态,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了后方。
想到此处,林木眼底的杀机再难压抑。
既然身份已经不再是完美的掩护,那这接下来的路,便只能在那风声鹤唳中,杀出一条血路了。
……
同一时间。
玄铁关,演武场深处。
原本一脸淡漠的赵魁,此时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湿,那一双握着阵盘的双手,正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
“大人,既然那赵统领有问题,为何……”一名亲信弟子走上前,疑惑地问道。
“闭嘴!”
赵魁厉喝一声,他的嗓音中透着股劫后余生的惊惧。
“赵辉昭那个废物,早在三日前老夫就感应到他的命魂灯出现了摇晃。
刚才那个怪物……虽然他外表变幻得天衣无缝,但他身上那种让灵兽都要吓破胆的杀意,修为起码是金丹后期,甚至已经摸到了大圆满的门槛!”
赵魁看着肩膀上那已经吓得缩成一团、半晌不敢睁眼的觅灵貂,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老夫若在刚才揭穿他,这玄铁关不出半刻钟便会成为一处死地。这种等级的老怪,就让他去那些所谓的禁卫统领们去操心吧!”
赵魁不再犹豫,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晶莹的紫色灵石,重重地嵌入了旁边一座微型传送阵的阵眼之中。
“开启秘传传送!将‘赵辉昭令牌被夺、疑似金丹后期重犯潜入’的消息,立刻送往大营!请求……请求出关镇压!”
第806章 提醒
三个时辰后。
林木抵达了进入武新国内部的最后一道哨卡,白石岭。
根据那副蚕丝图志显示,过了这道岭,便是那真正的繁华之地,也是他此行归乡最关键的中转站。
然而,林木在距离哨卡里许外的山阴处停下了身形。
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前方的白石岭,在神识感知中,竟然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没有预想中的盘查喧嚣,甚至连那些原本该在此地巡逻的低阶弟子,此刻都一个个低眉垂目,站在岗哨前纹丝不动。
那种秩序,太过于完美。
空气中,隐约透着一股被某种宏大法阵强行按压住的萧杀之气。
“已经布好口袋等我了吗?”
林木站在树荫下,右手缓缓按住了青冥剑的剑柄。
就在他准备强行破局的一刹那。
在他身侧十丈远的一处乱石堆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仿佛落叶飘零般的细响。
“沙……沙……”
一名身穿青色布衣、肩上扛着一捆枯木、周身感应不到半点灵力波动的“老樵夫”,正低着头,晃晃悠悠地从山径另一头走来。
他在距离林木三丈处停下,目光幽深如古井,似乎正在注视着前方那静谧得可怕的白石岭。
樵夫头也未回,那沙哑却透着股直抵神魂苍凉感的声音,在那死寂的山林中悠悠响起:
“道友,老夫劝你莫要往前再走半步。”
“若你现在入那白石岭,那里蹲守的四五位金丹同道,布下了大阵,恐怕会在瞬间,让你这一身经过淬炼的硬骨头,化为这山间的齑粉。”
林木的心头猛地沉了下去。
白石岭哨卡前,原本呼啸的风声似乎在那老樵夫开口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屏障生生掐断。
林木原本微垂的眼帘猛然睁开,瞳孔深处,两道暗金色的光纹在那一瞬疯狂地律动。
他的右手已经死死扣在了青冥剑的剑柄之上,指尖的一抹“枯荣剑意”引而不发,却将周围三丈内的枯枝碎石瞬间震成了齑粉。
在那一刻,林木识海中的《大衍神识诀》自发运转到了极致。
眼前的“老樵夫”,虽然从外表看去周身毫无半点灵力波动,甚至连心跳与呼吸都微弱得如同深秋的落叶。
但在林木那双新修成的“竹明灵目”之下,他清晰地看到,对方的躯壳内部,竟然蛰伏着一股沉寂如深渊、却又极其凝练的火属性真元。
这种将气机完全融入草木、借由自然法理掩盖自身因果的敛息秘术,绝非寻常金丹修士所能掌握。
“阁下是何人?”
林木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冰渣。
老樵夫并未被林木那一瞬爆发出的杀气惊退,反而极其淡然地将肩头那捆枯木往地上一顿。
“呵呵。”
随着那一声轻笑,原本那副老态龙钟的躯壳,竟像是被注入了澎湃的江潮。
“嗡——”
一股属于金丹中期、且带着浓郁战场肃杀之气的强大灵压,自那老者体内轰然复苏。
他脸上的褶皱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被真元抚平,原本佝偻的背脊挺得笔直,那一身粗布麻衣在灵光的震荡下瞬间化作漫天灰烬,取而代之的,是一领印刻着龙鳞纹路、散发出暗金色宝光的战将甲胄。
老者伸手抹过面庞,露出一张英武冷峻、眉宇间透着股上位者威严的脸庞。
“本将乃大皇子麾下,镇东将军,赵梦诗。”
他并没有直接亮出法宝,而是对着林木微微拱手,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稳健:
“林道友莫要动气。若是赵某想害你,只需在此地静候百息。待你踏入那白石岭的关隘范围,触动了隐匿在山壁内的阵法,那时的你,纵然有天大本事,恐怕也已被那地火精元轰成了漫天碎肉,金丹后期修士亦难言全身而退。”
林木眼神中的杀机并未因为对方的解释而消融,反而变得愈发幽深。
“林某凭令牌闯关,何来暴露之说?”
赵梦诗也不废话,随手在怀中一摸,一枚通体由暗紫色“星辰沙”铸就、正面雕刻着“龙首衔星”图案的令牌,静静地悬浮在两人之间。
那是武新国大皇子亲信才有的“衔星令”。林木此前在落脚镇的坊市中确实听闻过此类信物的传闻,这种令牌内部铭刻的法理极其特殊,绝非寻常势力所能仿造。
林木指尖的剑气微微收敛。他很清楚,若对方真的是二皇子布下的杀局,最好的办法确实是诱敌深入,利用关隘内的大型杀阵将其镇杀,而不是在此地冒险露面与他攀谈。
赵梦诗见林木神色稍缓,随即右手一挥,一道暗紫色的灵气屏障将两人方圆十丈锁死。
“此地并非说话之所。二皇子的鹰犬在方圆百里内游荡,道友请随我来。去百里外的那处避风谷,自会有人为道友解惑。”
……
百里外,一处被天然地磁石阵包围的隐秘山谷。
谷内灵气平稳,四周的岩壁被厚厚的紫色藤蔓覆盖,将一切神识探查悉数吸收。
林木与赵梦诗并肩立在谷底的一处清潭旁。虽然此时暂时达成了某种默契,但林木始终与赵梦诗保持着五丈的距离,左手从未离开过储物袋的范围。
“道友是在疑惑,你那伪装得天衣无缝的身份,究竟是如何出了岔子?”
赵梦诗转过身,嘴角露出一抹有些苦涩的笑容:
“那赵统领虽然只是个金丹初期,但他在二皇子麾下执掌‘金剑卫’多年。那枚‘金剑通行令’内部,其实连接着一座依托皇室血脉而成的‘命魂大阵’。”
第807章 大皇子
“你在乱石坡杀他时,虽然将其残躯与气机悉数抹除,但在那一瞬,大阵中心属于他的那盏命魂灯便已熄灭。之所以玄铁关的赵魁没当场拿你,不过是因为他怕了。”
“怕了?”林木眉头微蹙。
“不错。”赵梦诗直视林木,“赵魁那厮是个最惜命的。他见你能无声无息地斩杀赵辉昭,且面对他肩上的‘觅灵貂’时竟无半分虚浮,并且引起其恐惧,便断定你是个隐匿了修为的绝顶高手。”
林木在心中冷笑一声。这些活了几百年的老怪,果然没一个是易与之辈。若非今日这赵梦诗拦截,自己这长生路,怕是真要在那白石岭断了因果。
“这么说,是大皇子派你来救林某的?”林木问得直接。
“大皇子在二皇子的大营内钉了几颗死棋。”
赵梦诗的神色变得肃然。
“大皇子得知有一名实力强悍、能瞬杀金剑卫统领的神秘散修正在突围,便生了爱才之心。这武新国如今已是风雨飘摇,二皇子得位不正,且依仗‘皇极宗’那帮贪婪之徒,若让他登基,我等散修与这些忠勇之将,将再无立足之地。”
他往前跨出一步,目光炯炯地盯着林木:
“林道友,大皇子礼贤下士,尤为看重像道友这般杀伐果断、道心坚毅的强者。只要道友肯投效大皇子麾下,辅佐其定鼎江山,待到大事告成之日,大皇子亲口许诺:不仅可赐予道友皇室‘亲王’之位,更会将那武新国南部的一座上品灵脉作为封地,供道友毕生修行。”
亲王。上品灵脉。
这种诱惑,对于绝大多数困守在金丹境数百年不得寸进的散修来说,几乎等同于再造之恩。
然而,林木的神色在听到“亲王”二字时,没有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涟漪。
在他的眼中,唯有那一线虚无缥缈的长生天道。所谓的封地,不过是世俗权力锁在修仙者脖颈上的沉重枷锁。一旦入局,那无尽的因果纠缠便会如跗骨之蛆,耗尽他的道基。
“林某对此并无兴趣。”
林木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可违逆的坚决,“林某本就是方外过客,横跨这数万里荒原,只为穿过武新国,回转位于摧元国的宗门。若非二皇子无故封锁山脉,林某绝不愿踏入你们这皇权争斗的漩涡。”
赵梦诗愣了一瞬。他显然没料到,在如此重金招揽之下,这散修竟然拒绝得如此干脆。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长叹一声。
“道友这般心性,倒是赵某孟浪了。既然道友志不在此,我也不便强求。只是,以道友目前被‘金剑卫’死死咬住的因果,即便避开了白石岭,接下来的‘落凤峡’与‘武新城’,你也绝难在数十名金丹修士的合围中悄然渡过。那里不仅有阵法,更有元婴老祖偶尔投下的神识目光。”
“道友的意思是?”林木停下了摩挲剑柄的手指。
“大皇子是个通达之人。既然道友不愿为臣,那便做个对等的交易如何?”
赵梦诗提议道,“不如道友先随我去见一面大皇子。或许,在这各取所需的乱局中,大皇子能给道友提供一条真正通往摧元国的‘活路’。”
林木在心中飞速权衡利弊。
此时他已处于身份暴露的边缘,单打独斗强闯确实胜算渺茫。若能借由大皇子的身份作为掩护,甚至是利用两军对垒的缝隙离开,确实比他一个人在深山老林里撞阵要好上百倍。
“可。”
林木点头。
……
两个时辰后。
林木随赵梦诗抵达了大皇子在武新山脉深处的一处隐秘营地。
此地被称为“铁脊营”,整座营地依山势而建,三千名身穿黑色重甲、修为最低也在炼气期六层的精锐铁甲卫,正在那密集的法阵禁制下严阵以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与庚金杀伐气,那是长年累月征战沙场才有的质感。
在大营的核心位置,一座由玄铁木筑成的巨大帅帐内。
林木见到了传闻中的大皇子,吴晨。
出乎林木预料,这吴晨虽然贵为皇子,却并未身着蟒袍。他穿着一件极其寻常的玄青色战袍,发髻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挽起,虽然修为仅仅在金丹初期,但那一双眼睛却深邃如渊,举手投足间,透着股统御万军的雄主气概。
“林先生,本王等你多时了。”
吴晨并未坐在主位上,而是在林木入账的一瞬,便亲自走下台阶。
这种姿态,让林木这个一向对权贵心存警惕的修士,也不由得心中暗叹。此人能广交天下门客,确实有其过人之处。
“大皇子谬赞了。”林木拱手回礼,声音平静,“林某不过是个急于回乡的散修,当不得皇子如此重礼。”
吴晨哈哈一笑,示意林木入座。
“能在那乱石坡,在对方动用‘照影镜’的情况下,瞬杀同阶的赵统领。林先生的手段,即便是本王麾下的这些虎将,也未必能稳操胜算。先生想要去摧元国?”
吴晨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指着帅案上一副徐徐展开的巨大山川形胜图,在那图志的东南角,标注着一处名为“落凤峡”的险峻隘口。
“林先生请看,此处名为落凤峡,乃是进入摧元国的唯一陆路通道。如今那里已被二皇子的主力军,配合皇极宗的三名执事长老彻底锁死。那三名执事,皆有金丹后期修为,且手中持有可以借用地脉之力的‘锁灵盘’。别说是你,即便是一只飞鸟,也绝难在那里生还。”
林木盯着那地图,沉默不语。
他很清楚,大皇子说的是实话。二皇子为了断绝大皇子的外援,必然会在这种边境重地布下死局。
“所以,皇子的意思是?”林木抬头,目光直视吴晨。
吴晨微微一笑,他并指如刀,在那地图上划出了三处泛着红光的区域。
“本王手中确实有一套打通前往摧元国渠道的计划,旨在求取那边几个邻国的灵石增援。但眼下,二皇子在那山脉主峰布置了三桩‘死结’,让本王的精锐无暇分身。这三桩麻烦,直接关系到接下来的决战胜负。”
“第一,是那侧翼的‘感灵枢纽’。那里有一套上古流传下来的阵法罗盘,能覆盖方圆五百里,让我军的一切动向都无所遁形。第二,是二皇子在那峡谷后方的一处灵矿中枢,那里盛产灵石。第三,是那处阵法节点的指挥使,那人是个阵法天才,只要他在,本王的大军便始终被压制在被动位置。”
吴晨盯着林木,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隐晦的期待:
第808章 计划行事
“这三桩事情,对于本王这种大规模军阵来说是死穴。但对于像林先生这般手段通天的独行强者而言,却是轻而易举。”
“林先生若是肯相助,替本王解决这几桩‘心腹大患’。本王承诺,在总攻发起之时,我会亲自率主力兵力冲击落凤峡,吸引住二皇子的全部兵力,给先生制造出一条绝对安全的空隙。此外,本王还会亲自签发一份加盖了皇室印玺的‘通关文牒’,保先生在进入摧元国后,不再受那些当地势力的盘查。”
林木坐在红木椅上,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律动。
他很清楚,吴晨这是在“借刀杀人”。利用他这个不属于任何势力的变数,去完成那些难以完成的任务。
但在这战火纷飞的武新国,没有这份“投名状”,他绝无可能在那数十名金丹修士的眼皮子底下走出这片国境。
这是一场极其公平、却又不得不为之的交易。
林木看向那一副标注着“落凤峡”的地图,右手最后一次摩挲着腰间的青冥剑柄。
“可。”
林木嘴唇微张,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林某替你拔了这三桩楔子。但也请皇子莫要忘了你的承诺。否则,林某的剑能杀二皇子的统领,也一样能杀某些过河拆桥的人。”
吴晨闻言,不怒反笑,眼中爆发出极强的精芒。
“先生快意恩仇,本王定不负先生!”
......
武新山脉,铁脊营帅帐。
香炉中燃着的宁神香烟雾缭绕,在空旷的帐内拉出几道曲折的线条。
大皇子吴晨看着面前神色冷峻的林木,眼底掠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激赏。
他很清楚,像林木这种能够在那乱石坡瞬杀金丹期统领的独行高手,绝非寻常的权势财帛所能收买,唯有对等的利益与通往大道的“生路”,才是打动对方的唯一筹码。
“先生既然应允,本王也绝不吝啬。”
吴晨神色肃穆,右手轻轻一抬,五指在虚空中虚握。
“嗡——”
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散开,一团淡青色的霞光自他袖口飞出,最终化作一枚通体晶莹、其上隐约有枫叶纹路流转的古朴玉简,稳稳地悬浮在林木面前。
“此法名为《枫影诀》,乃是我武新皇室秘库中极其偏门的一卷匿息神通。
传闻此法乃是上古时期一位名为‘枫影散人’的高阶修者所创。其玄妙之处,并不在于如何强行遮掩气机,而是讲求‘天人合一’。”
吴晨指着玉简,语调平缓地解释道:
“寻常的敛息术,往往是利用阵法或秘术将全身真元死锁在丹田之内。这种做法在同阶修士面前或许有效,但在神识极其敏锐之辈眼中,那种死寂的气息本身就是一种破绽。”
“而《枫影诀》则是通过极其复杂的经脉变化。只要你的神识强过对方,在对方的灵觉感应中,修为伪装便不会被发现。”
林木伸出左手,指尖触碰到玉简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意境瞬间顺着指纹印入识海。
他只是略一探查,心头便忍不住微微一动。
此法的构思之精巧,确实远超他此前接触过的任何敛息秘术。
这对于即将潜入敌后、面对数十名金丹修士盘查的他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林先生,本王再多赠一言。”
吴晨目光炯炯地盯着林木,“此法最强之处在于,只要对方的神识强度低于你,便绝难看穿你的本源伪装。先生神魂之强,世所罕见。在这武新国内,只要不正面撞上那几位常年不出世的元婴期老祖,无人能识破你的真身。”
林木收起玉简,淡淡地回了一句:“多谢皇子厚赐。”
他心中却在飞速盘算。吴晨虽然表现得慷慨,但这种皇室秘传功法,内部是否留有某种特殊的追踪印记,尚属未知。不过,眼下局势已是弦上之箭。若不以此法破局,白石岭那一关他确实闯不过去。
“林某需两日时间闭关修行。”林木转身,玄色长衫在微风中划过一道利落的轨迹。
“两日后,林某自会出现在那约定的节点。”
……
铁脊营偏殿,一处布有重重隔音禁制的石室内。
林木盘膝坐于团蒲之上,那一枚淡青色的玉简悬浮在他的眉心处,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识海之中,无数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正随着《大衍神识诀》的转动而被迅速拆解、重组。林木并非盲目修炼,他正在尝试将《枫影诀》中那种奇特的意境,与他自身领悟的相互融合。
两日的光阴,对于凡人而言或许是数个昼夜,但对于金丹修士而言,不过是几个大周天的吐纳。
林木体内的真元运行路径正在发生着极其隐秘的改变。
原本厚重如汞、带着寂灭之意的金丹真元,此时在《枫影诀》的牵引下,竟然化作了无数细微如尘的灵气丝线,沿着周身窍穴徐徐散发。这些丝线并不离体,而是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极其微薄的“气膜”。
“呼——”
林木缓缓睁眼,瞳孔中的暗金色流光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浑浊、带着几分老态的灰褐色。
他站起身,走到一面等身高的古铜镜前。
镜中映射出的不再是那位英气逼人、杀伐果断的金丹大修。而是一个面黄肌瘦、身披一件破烂不堪的藏青色散修长衫、手中捏着一张泛黄符纸的底层散修。
他将修为精准地压制在了“筑基初期”。
那种修为不稳、气血由于战乱而显得虚浮、甚至带着几分惶恐与投机取巧的气息,在《枫影诀》的加持下,显得真实得近乎可怕。
即便是赵梦诗此时站在他面前,恐怕也只会将其视为一个在荒原上流离失所、为了几块碎灵石而四处依附的寻常小修。
“枫影动,万物同。”
林木对着镜中的自己冷冷一笑。这种身份,就是他在接下来这场大戏中的“入场券”。
……
两日后,断魂峡。
此处地势极为阴险,两岸峭壁如鬼斧神工般对峙,中间仅留下一条约莫数丈宽的碎石古道。
由于此地常年背阴,峡谷内堆积了厚厚的黑灰色瘴气,寻常修士的神识在这里会被压制得极其厉害。
林木此时正蹲伏在峡谷上方的一处乱石堆后。
在他身旁,身穿一件黑灰混色披风的赵梦诗,正眯着眼看向谷底的方向。
他手中握着一杆通体赤红、长达丈许的裂地长枪,那是他的本命法宝,此时正由于真元的内敛而发出轻微的颤鸣。
“林先生,按计划行事。”
第809章 假装伏击
赵梦诗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股习惯性的冷酷。
“下方那支车队,领头的是二皇子阵营的王副总兵。此人早年受过大皇子的恩惠,后面受大皇子嘱托与大皇子表面反目成仇,是我军埋在对方侧翼最深的一颗钉子。”
赵梦诗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股习惯性的冷酷。
“下方那支车队,领头的是二皇子阵营的王副总兵。此人早年受过大皇子的救命之恩,后在大皇子的命令下,表现出愤愤不满的样子,是我军埋在对方侧翼最深的一颗钉子。
“等会儿我们会发动一次极其猛烈的‘伏击’,你寻个契机从火光中逃出,以‘骁骑营残兵校尉’的身份向他们求援。你的身份印信我们已经在那郑辉昭的储物袋里动了手脚,绝无破绽。”
林木并未答话,只是冷淡地盯着峡谷尽头。
不多时。
一阵沉闷的蹄声从古道尽头传来。
一支规模约莫百余人的车队缓缓驶入断魂峡。十余辆由“铁背犀”拉拽的重型运粮车排成一字长蛇,每一辆车上都贴满了密封的灵符。在大队的最前方,一名身穿暗金色玄甲、手扶阔剑的中年将领,正骑在一头浑身缭绕着火气的“烈风虎”上,神色严峻。
此人便是王副总兵。
其修为已达筑基后期巅峰,虽然在金丹修士眼中不算什么,但在这种辎重队伍中,已然是顶尖的存在。
“动手!”
赵梦诗猛地一挥手,原本紧握的长枪如同一条出笼的赤色恶龙,带起漫天火光从崖顶轰然坠下。
“轰隆隆——!”
刹那间,整座峡谷仿佛都在这一击之下产生了剧烈的震颤。
数道由于高阶法阵激发的灵力光柱从崖顶两侧交叉落下,瞬间将车队的中段截为数段。碎石崩云,烟尘四起。原本肃穆的车队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之中。
“有埋伏!列阵!列阵保护粮草!”
王副总兵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他手中的阔剑瞬间激发出数丈长的金色剑芒,斩碎了几块从头顶落下的巨岩。但他却“极其隐晦”地将防线的侧翼露出了一道足以容纳数人穿过的空隙。
林木见机极快。
他并没有施展任何高超的身法,而是踉踉跄跄地从一处被法术炸开的火光边缘冲了出来。
他故意将半边身子撞在了一块滚落的岩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口中更是极其精准地喷出一口微红的淤血,手中死死攥着一枚沾满泥土的青铜校尉令牌。
“救……救命……后方骁骑营遭袭,救救弟兄们……”
林木此时满面尘土,原本那副冷峻的面孔被惊恐与虚脱感填满。他跌跌撞撞地爬过满是瓦砾的河床,向着王副总兵所在的卫队方向“逃”去。
崖顶上。
赵梦诗带来的“伏击部队”在宣泄了一通法术、丢下几具早已准备好的死刑犯尸体后,表现出一种“由于援军将至而不得不退”的假象,在那漫天紫烟的掩护下迅速撤离。
峡谷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唯有残破的马车在哔啵作响。
“打扫战场!收拢残兵!”
王副总兵脸色铁青,他翻身下虎,步履沉重地在那一片狼藉的废墟中走过。
当他走到那一处河床边时,目光在那几名幸存者身上扫过。
最终,他的视线停在了“气息奄奄”、手中紧握令牌的林木身上。
“骁骑营的?”
王副总兵一脚踢开挡在前面的乱石,阔剑的剑尖抵在了林木的胸口。那剑尖传来的寒意,让林木浑身的肌肉自发地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小的颤栗。
林木勉强睁开眼,眼神中透着股对战乱的极致恐惧与疲惫。他颤抖着举起手中的青铜令牌。
“回……回大人。末将骁骑营校尉木森……我部在西北山口遭遇大皇子伏兵,弟兄们全都……全都散了……末将拼死冲出来,只求……只求能向大营报信……”
林木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那副历经血战后的虚脱模样,将一名军中校尉的惊魂未定演绎得入木三分。
王副总兵盯着那份令牌,又打量了一下林木那虚浮的筑基初期修为。
“筑基初期……虽然是个有点浮虚,但多少还懂点阵法运转,比这些只知道哭爹喊娘的凡夫俗子强点。”
王副总兵收回了阔剑,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副将冷冷吩咐道:
“刚好咱们这趟损了几个照看阵法的护卫。把这个木校尉带上,给他口气喘。以后他就编入后勤卫队,挂个执事的职衔,专门负责运送灵石碎片和搬运符砖。要是敢动歪心思,老子当场剐了他!”
“是!”
两名满脸杀气的兵卒粗暴地将林木从泥土里扶了起来。
林木垂着头,任由对方将象征收编的红色臂章套在手腕上。在那乱发遮掩下的眼神深处,一抹冰冷的精芒一闪即逝。
他成功了。
他现在不再是被通缉的“金丹重犯”,而是这支二皇子运粮队中,一名拥有正式编制、却又最容易被忽略的“残兵校尉”。
……
三个时辰后。
车队经过了紧急修复,再次缓缓启程。
由于王副总兵的刻意安排,林木被分配到了一辆专门运送阵法残件的牛车旁。
他此时正靠在硬木车厢上,目光看似呆滞地盯着前方,实则神识已然如同千万条透明的细丝,顺着空气中的灵力流转,向着前方那座阴云笼罩的庞然大物探去。
前方。
一座通体由青灰色巨岩堆砌、其上布满了暗紫色防御阵纹的雄伟关隘,正静静地矗立在山脊的最高点。
感灵关。
这里是二皇子防线的核心枢纽。方圆五百里内所有的侦查阵法,都会最终汇聚到这座关隘中心的塔楼内。
林木抬头望去。
在那关隘最中心的位置,有一座通体呈现出深紫色、塔顶悬浮着一颗磨盘大小的血红色阵法罗盘的塔楼。那罗盘正缓慢地旋转着,每一圈转动,都会散发出一种让人神魂震颤的诡异紫光。
第810章 亲卫
那种紫光每隔几息便会像涟漪一样横扫过整片平原。
“那就是阵眼吗……”
林木在心中冷哼一声,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的一枚断刃残片。
在那塔楼的深处,在那重重阵法的最核心,想必就是那位让大皇子寝食难安的阵法天才指挥使了。
“五百里的眼睛,确实生得够大。”
林木在颠簸的牛车上缓缓闭上了眼。
“但只要是眼睛,林某就有办法,将它生生抠出来。”
车队在那肃杀的号角声中,缓缓驶入了感灵关那厚重得如同巨兽之口的城门。
武新山脉,感灵关。
巨大的墨晶岩城门重重合拢,发出的沉闷轰鸣在山谷间回荡良久。
这并非一座寻常的城池,在林木的灵觉感应中,眼前的关隘更像是一尊盘踞在地脉灵穴上的紫色巨兽。
城墙宽厚达数十丈,每一块岩石的缝隙间都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紫色符文。这些符文,明灭不定地闪烁着,散发出一种让人神魂震颤的肃杀之气。
林木此时穿着一身略显陈旧的骁骑营校尉甲胄,牵着一头负责拉运阵法残件的铁背牛,混在辎重车队中缓慢行进。他的斗笠压得极低,将那一双幽深如古井的眸子隐匿在阴影里。
“木校尉,跟紧了,莫要冲撞了巡逻的真卫。”
前方,王副总兵骑在那头烈风虎上,头也不回地低声喝了一句。
他的声音在真元的加持下,恰好能让周围的兵卒听见,显得极有威严,却又不着痕迹地为林木指引了避开神识探测的空档。
林木并未答话,只是沉默地低着头。识海中,《大衍神识诀》已然运转到了极致,一点点地摸索着感灵关内部的侦查禁制脉络。
他发现,这里的防守远比乱石坡还要严密数倍。
在那城楼的高处,每隔百丈便设有一处“感灵台”,其上站立的并非普通士卒,而是手持法盘、专门负责捕捉异种真元异常波动的阵法执事。
一旦有任何不属于武新国军方的灵力波动泛起,哪怕只是微弱如蚊蚋的挣扎,也会在瞬息间引来覆灭性的雷霆打击。
片刻后,辎重车队抵达了关内的物资交接处。
在一阵嘈杂的吆喝声中,大批灵石与符砖被卸下。交接完毕后,王副总兵带着那一身由于“伏击”而留下的血气,大步走上了那座由玄武岩筑成的点兵台。
他环视了一圈下方正处于休整状态的百余名修士,目光在那一个个筑基初期的面孔上扫过,最终,其视线在林木所在的角落里极其隐晦地停留了半息。
“诸位袍泽!”
王副总兵的声音如同闷雷般在校场上空炸响。
“此番押运,我等遭遇了大皇子乱党的卑劣袭杀,亲卫卫队折损严重。本将身边现缺一名近身随从,负责协助本将处理军中阵法庶务。军法有云,能者居之。”
他的话语一顿,眼中透出一抹利刃般的锋芒。
“即日起,全军休整三日。三日之后,本将将从你们这些在此次血战中幸存的筑基初期修士里,选拔一名亲卫校尉。想往上爬的,这便是你们的造化!”
台下一阵骚乱,不少年轻的筑基修士眼中都露出了狂热的精芒。
在感灵关这种战乱之地,成为副总兵的亲卫,不仅意味着更多的修行资粮,更意味着拥有了在关内大部分禁区行走的特权。
林木在阴影中微微垂首,心中暗道:“这便是给我的‘独有机会了’了。”
他很清楚,大皇子与这王总兵之间的交易虽是各取所需,但在此刻,这层虚假的身份却是他接近那座“紫玄塔”唯一的生路。
……
三日时间,对于金丹修士而言不过是闭目一瞬。
但在感灵关的演武场上,气氛却已经被推到了一个顶点。
数十名筑基初期的修士,为了那个亲卫的名额,已然红了眼。
林木站在等候区的边缘,他此时表现出的气息依旧虚浮,甚至在左臂上缠绕了一层带血的白布。
“下一场,木森对阵赵铁!”
随着执法执事的一声厉喝,林木缓步走上了那一座被阵法加持过的坚硬石台。
他的对手,是一名身材魁梧、手中提着一柄厚重玄铁重剑的壮汉。赵铁冷笑一声,周身那股属于筑基初期的法力波动如潮汐般涌动,显然是走的力量一脉。
“木校尉,听说你命硬,在那火光中都能冲出来。可惜,今日这石台上,命硬可救不了你!”
赵铁怒喝一声,重剑带起一道凌厉的劲风,对着林木当头劈下。
林木眼神微沉,他并未动用青冥剑,更没有动用那一抹杀伐无双的枯荣剑意。
他将《枫影诀》催动到了极致,让自身的真元波动在那赵铁看来,显得杂乱且无章法。
“砰!”
林木侧身闪过,却故意在动作中慢了半拍,被重剑的余波扫中了肩膀,整个人踉跄地后退了数步。
“哈哈,不过如此!”赵铁大喜,重剑化作漫天剑影,疯狂地压向林木。
台下的王副总兵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实则内心也忍不住暗赞这林木的演技之高。在王副总兵眼中,林木此时就像是一只滑溜的泥鳅,虽然每一次都被逼到了绝境,却总是能在那必死的一瞬,利用那拙劣却极其有效的侧滚翻躲开。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林木此时已是“大汗淋漓”,法衣被汗水和旧伤的血迹浸透。就在赵铁力道用尽、招式出现一瞬滞塞的刹那,林木眼中精芒一闪。
他猛地跨步向前,并未动用法术,而是凭借炼体后的强大气力,右拳重重地轰击在赵铁的剑柄根部。
“铛!”
一声脆响,玄铁重剑脱手飞出。
林木顺势欺身而进,指尖掐出一道微弱的青木气指,抵住了赵铁的咽喉。
“承让。”
林木气喘吁吁地说道,声音中透着一股由于脱力而产生的沙哑。
第二场战斗同样如出一辙。林木面对一名精通毒烟的诡异修士,表现出了极强的韧性,最终以一种“以伤换伤”的惨烈姿态,将对方震下了石台。
“木森胜!”
执法执事看了一眼满身是血的林木,眼中闪过一抹不屑,显然这种“侥幸”的胜利在军中并不得人心。
王副总兵缓缓起身,他大步走到林木身前,亲手将一枚通体紫金色、刻有“卫”字的令牌挂在了林木的腰间。
“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将的亲卫。木森,莫要辜负了本将的期望。”
林木躬身接过令牌,头颅低垂:“末将誓死效忠总兵大人。”
……
半月的光阴,在感灵关那压抑的备战气氛中悄然流逝。
在这半月里,林木以亲卫的身份,跟随着王副总兵巡视了关隘的每一处角落。这种名正言顺的走动,让他对关内的防守布置有了一个极其精准的掌握。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关隘正中心那一座高达百丈的建筑上。
那是一座通体呈现出诡异深紫色、状如利剑插天的塔楼,紫玄塔。
据王总兵所言,此塔内部便是整座感灵关的阵法中枢。塔顶悬浮的那颗巨大罗盘,连接着武新国主峰的传讯大阵。
第811章 放弃
每隔三个时辰,紫玄塔都会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那是阵法中枢在进行灵力吞吐,将多余的地火煞气排向虚空。
也就是在那灵力吞吐的间隙,紫玄塔周围那层足以瞬间炼化金丹初期修士的防护光幕,会出现约莫三息时间的紊乱。
三日后的深夜,子时。
漫天繁星被浓重的黑云遮掩,感灵关陷入了一种病态的沉睡。唯有那巡逻卫兵的甲胄摩擦声,在石板路上回荡。
一道青灰色的影子,如同从虚无中剥离出的一抹幽灵,轻巧地越过了王总兵寝宫的后墙。
林木身披一件由“断灵石”磨粉染制的黑色披风,全身气息在《枫影诀》的加持下,已经彻底与这阴冷的夜色融为一体。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了紫玄塔的后方。
三息之后,塔楼内部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如同巨兽呼吸般的闷响。
“就是现在。”
林木指尖微点,一滴通体晶莹、散发着幽蓝寒气的灵液顺着他的指尖滑落,无声无息地滴落在了那层紫色的防护光幕上。
“滋——”
原本坚不可摧的光幕在那滴灵液的消融下,竟然如同消融的残雪一般,出现了一个仅供一人穿行的洞口。
林木身形微晃,瞬间没入塔内。
塔内光线幽暗,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复杂的引灵阵纹。林木屏住呼吸,神识如履薄冰地外放了三丈,向着塔楼顶层的核心枢纽潜行而去。
就在他即将跨入顶层阵眼大厅时,一阵低促的谈话声,从那虚掩的重门后传出。
林木眼神微凝,身形瞬间吸附在横梁的阴影中。
“指挥使大人,此事非同小可。摧元国的平衍王性情多疑,此次密会,我等若不能拿出足够的诚意,怕是难保他会临阵变卦。”一个沙哑的声音低声说道。
紧接着,一个充满了霸道气息、却透着几分焦灼的声音响起,正是此地的阵法指挥使,金丹初期的韩苍。
“诚意?二皇子已然许下三座上品矿脉与那落虎峡的通行特权。三日后,平衍王将亲临我感灵关进行最后的物资交割。只要摧元国的这支援军一到,大皇子麾下的那些乱党,便只能在这山脉中等死!”
韩苍冷哼一声,继续道:
“告诉下面的人,三日后的礼仪必须是国礼。平衍王的性情虽然古怪,却最重颜面。若能以此换取平定乱局,老夫受点累也是值得的。”
横梁上的林木,在听到“平衍王”和“物资交割”这几个字时。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冽且讽刺的弧度。
他原本是打算拼着重伤的风险,在这里引爆阵眼,制造混乱后强行冲关。
那是大皇子给他布下的死局,用他一个金丹中期的命,换取感灵关数日的瘫痪。
可现在,一个更好的机会摆在了面前。
摧元国的使团!
平衍王的军队既然是受邀而来,三日后离开时,定会带着二皇子的信物,正大光明地通过那被封锁的重重关隘。
既然有这等顺水推舟的生路,何必留下来给那心怀鬼胎的大皇子当死士?
“大皇子许送我出去,实则不过是把我当成一次性折断的快刀。”
林木在心中冷笑。
他在黑暗中静立良久,直到那指挥使韩苍离开,他才顺着原路,神不知鬼不觉地退出了紫玄塔。
……
三日后,感灵关。
随着一阵嘹亮的号角声,天际处出现了一支庞大的军队。
正是摧元国平衍王的部下。
数百名身穿金色重甲的使团卫士上飞掠而下,每一人身上都透着一股不俗的气息,最低也在筑基初期。
林木此时正站在王总兵的身后,作为接引的卫队成员。他的目光如隼,在那些忙碌的金色卫士身上反复扫过。
他在寻找他的“替身”。
他的目标,必须是一个身份地位足够进入核心圈,却又不能太高引起平衍王注意的棋子。
很快,一个年轻的卫士进入了他的视野。
那人名为赵康,筑基初期修为。此人虽然穿着精良的甲胄,但眼神游离,在路过关内的酒楼时,还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显然是个在军旅中贪图享乐之辈。
入城当晚,平衍王与指挥使韩苍在主殿夜宴。
城内的气氛变得松散了许多。林木早早向王总兵告了假,身形隐入了一处被名为“金钩赌坊”的阴暗巷弄。
这里是感灵关内三教九流汇聚之所,也是像赵康这种外来修士最喜欢寻欢的地方。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换上了一身常服的赵康,鬼鬼祟祟地从使团营地溜了出来,一头扎进了赌坊的喧嚣中。
两个时辰后。
满脸晦气的赵康骂骂咧咧地从赌坊后门走出。他显然输得不轻,正欲解开裤腰带对着墙根撒尿。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嗡——”
一道无形的劲风穿透了虚空,没有任何真元波动,纯粹是林木那经过“星辰碎骨”淬炼后的肉身蛮力。
林木的身影如同一抹从阴影中剥离出的噩梦,五指如钢扣,瞬间扣住了赵康的后颈,另一只手则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第812章 逃离
“唔——!”
赵康的眼珠由于极度的惊恐而猛地突出,他正欲引动体内的真元反击。
然而,林木眉心处的《大衍神识》瞬间爆发,一记凝练如针的“惊神刺”直接扎进了赵康的识海。
赵康只觉大脑仿佛被万钧雷火击中,原本正在凝聚的真元在一瞬间崩散,整个人彻底瘫软了下去。
林木动作极其娴熟。他迅速剥下赵康的甲胄,换在自己身上。
随后,他从怀中取出那一领早已贴合脸部的“幻影狐皮”,双手在面部肌肉上缓缓游走,骨骼发出了密集的脆响。
不到片刻,原本清秀冷峻的林木,已经彻底化作了那个面带酒色之气、眼神有些猥琐的“赵康”。
林木拎起昏死过去的赵康,身形几个闪烁,便将其带到了关外十里的一处死寂石林内。
他指尖微动,数道由青木真元凝聚而成的锁链将赵康死死捆绑,并打入了封锁周身大穴与神魂的禁制。
“道友,借你身份一用。在此地静候半月,这禁制自会消散。至于能否在那大荒妖兽口中活下来,便看你的命数了。”
林木看也不看身后的残破身影,反手披上那领金色的披风。
当他再次踏入摧元国使团营地时,他的步履间已经带上了一种赵康特有的懒散与轻浮。
“赵康!你这小子又跑哪赌去了?平衍王殿下明日一早便要启程,若是误了点名,仔细你的皮!”
一名小头目模样的修士对着林木呵斥道。
林木嬉皮笑脸地对着那人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一种极其纯正的摧元国口音:
“哪能啊!这不等大伙儿喝酒回来,晚辈去给哥儿几个探探路嘛。”
那头目冷哼一声,并未起疑。
次日清晨。
在嘹亮的号角声中,摧元国的使团在大批武新国将领的恭送下,浩浩荡荡地腾空而起。
林木骑在一头背负重型战旗的灵马上,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逐渐远去的紫色塔楼,又看了一眼那站在城头挥手的王副总兵。
他的眼神中,那一抹扮演出来的猥琐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世事的从容。
跨过前方那道被暗金色灵光封锁的边境山口,他将彻底摆脱这场原本要将他埋葬的夺嫡乱局。
这万里归途。
在那一双已经摸到了“看穿虚妄”门槛的眼眸中,终于出现了一抹真实存在的亮光。
云海翻腾,灵舟远去。
林木的身影,在那璀璨的星空下,终于踏上了真正的回乡路。
数日后,摧元国,边境重镇。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在天际线边缘缓缓化开,唯有驿站角楼上的几盏避风灵灯,在微风中发出极其细微的嘎吱声。
由于平衍王的军队刚从武新国撤回,整座城池的防守紧绷到了极致。
街道上,每隔半柱香的时间便会有一队身穿玄甲的甲士巡过,那一双双警惕的眼眸,在阴影中闪烁着戒备的冷光。
此时,在驿站上层的一间幽静客房内。
林木正盘膝坐在那领早已有些磨损的草席上。他双目微闭,体内的真元流向极其缓慢。
“摧元国已到,此地不可久留。”
林木在心中暗自低语。他很清楚,大皇子绝非那种大度之人,一旦他在感灵关的“失踪”被察觉,那些追踪而来的暗桩很有可能会通过各种蛛丝马迹寻到这摧元国。
他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一抹暗金色的流光一闪即逝。
林木并未惊动门外值守的筑基卫士,他身形微晃。
他的身躯在那一瞬变得半透明起来,仿佛融入了那清冷的月光之中。林木如同一抹被晚风吹散的烟气,轻巧地穿透了窗棂处的防御细丝,在那巡逻卫队视线的死角处纵身一跃。
几息之后,他的气息已然在那繁华的街道阴影中彻底消散,只留下一间空荡荡的客房,诉说着这名金丹过客的决绝。
……
悠悠三月,弹指一挥。
广袤的大陆陆缘,山川易位,草木枯荣。
在这跨越了武新国后的整整三个月里,林木的身影先后出现在了数个凡人国度的疆域内。
为了规避那些大型宗门的范围,他时而化作独行采药的落魄散修,时而混迹在运送凡俗货物的商队之中。
然而,令他心中愈发沉重的是,即便他已经横跨了近五万里的山河大泽,但在这些偏远小国的古籍通志中,依然寻不到关于“武许国”或者是“流云宗”的半点声息。
这种在大海中捞针般的寻找,对于道心的磨砺几乎到了极致。
此时,林木正行走在一条由赤红色岩石铺就的山间古道上。
林木内观己身,体内的金丹真元虽然在那批灵药的滋养下稳步增长,但那部《繁星炼体法》却陷入了一个极其尴尬的瓶颈。
自从他在星罗秘境完成了“易经换髓”后,肉身强度虽已稳步踏入金丹门槛,但在跨入金丹初期顶峰后,便再无丝毫进境。
“炼体之道,终究需要高阶的血气资粮。”
林木看着自己那双隐约泛着银色暗芒的手掌,微微一叹。没有外力的淬炼,单凭真元的冲刷,肉身进阶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就在他思索之际,古道的尽头,一座如巨兽横卧在两座大山之间的雄伟城池,终于显露出了它的轮廓。
此城极高,城墙通体由一种带有自然火纹的红纹石筑成。即使隔着里许远,林木都能清晰地感应到空气中飘散而来的、一股燥热且充满了野性蛮力的气息。
城门上方,笔法粗犷地刻着三个大字:
“灵牛城”。
林木步入城门,神识下意识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仅仅是扫过几眼,他的眼角便忍不住微微一跳。
在他的视野中,街道两旁正有大批的凡人劳力在搬运着重达数千斤的矿石箱子。
令林木诧异的是,这些汉子身上根本感应不到半点灵根的痕迹,法力流向更是死寂一片,但他们的皮肤却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古铜色,每一块肌肉的隆起都蕴含着惊人的弹性。
一名壮汉随手提起一根水桶粗细的玄铁梁,神色轻松得如同拎着一根草木。
“这具躯壳的力气……竟然不逊色于练气后期的修士?”
第813章 不卖
林木心中大震。他继续在城内游走,发现这种现象并非个例。无论老幼,这里的居民即便身无修为,其骨骼的密度与气血的旺盛程度,都远超他此前见过的任何一个国度。
他找了一处名为“老牛头”的街边茶摊坐下,随手弹出两枚下品灵石,向那卖茶的老者打听起来。
“客官是外地来的吧?”老者嘿嘿一笑,一边利落地斟茶,一边自豪地指了指脚下的大地。
“咱们灵牛城,那可是长生天眷顾的地方。地脉深处蕴含着一种名为‘灵牛劲’的古怪地方,加上咱们城主府常年培育的‘黑筋灵米’。咱们这些老百姓,别的本事没有,唯独这一把子力气,是这方圆万里最硬的。”
“那你们城主,想必也是一位力道高人?”林木抿了一口透着草木香气的苦茶,不动声色地问道。
老者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狂热:
“那还用说!城主牛撼天大人,那是这片大陆南境最顶尖的金丹后期炼体士。听那些仙师们讲,城主大人已经将肉身修到了‘金铁不坏’的边缘,只差一个契机便能凭借肉身伟力冲击那元婴之境。”
金丹后期炼体士。
林木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紧了紧。在修仙界,纯粹的炼体士本就罕见,能修到后期圆满的更是万中无一。
他心中已经定下了主意。
既然路过此地,这种专门研究肉身奥秘的重镇,定然存有他进阶所需的某种资粮。
林木起身,顺着主街道,来到了一间占地数亩、门楣极其气派的商铺,“百炼阁”。
此店内并不卖符箓与阵盘,满眼望去皆是各种形态各异的重型兵刃与年份极高的血气草药。
“掌柜,可有能助金丹期体修精进血气的灵物?”
林木走进后堂,直接亮出了一抹由于气血震荡而产生的淡淡金丹威压。
正在柜台后打算盘的是一名满脸横肉的胖子,修为在筑基中期。他在感应到林木身上那股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后,整个人猛地打了个冷战,原本市侩的神色瞬间变得极其恭敬。
“前辈……不瞒您说。”
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苦笑着拱手道:
“本阁卖的这些灵肉与灵米,对凡人或者是筑基后辈而言是圣药,但对您这种级数的前辈,确实是杯水车薪。咱们灵牛城真正能让金丹肉身生出质变的,唯有一种上古遗种,‘虎型果’。”
“虎型果?”
“正是。此果状若伏虎,内部蕴含极强的血气,入体后能直接洗练骨髓。但此物产出极其严苛,几乎全被城主府在那‘虎啸谷’垄断了。市面上……那是连一瓣都见不到的。”
林木眉头微皱:“那依你之见,林某如何才能换得?”
胖子眨了眨眼,神色中透出一丝机敏:“听闻城主府的副城主‘午袭护’大人最喜结交同道中人。他那私库中,每年都会留下几颗成色极佳的果实用于馈赠。以前辈这一身强横的肉身根基,若是登门拜见,想必午大人是肯见上一面的。”
……
半个时辰后,城主府。
比起寻常宗门的仙气缭绕,这灵牛城的城主府更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巨大的红纹石墙壁上,布满了由于神力轰击留下的浅坑,透着股蛮荒的杀伐气。
“站住!城主府重地,闲杂……”
守门的四名护卫身高皆在丈许,手中握着沉重的青铜长戈。领头的一人见林木这般清秀的文弱书生模样,正欲出口呵斥。
林木脚步未停,甚至连手都未抬。
他的肩膀处,由于气血的震颤,空气竟然产生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
“嗡——!”
一股属于炼体金丹特有的、重若千钧的“星辰重压”,如同无形的重锤,瞬间在方圆五丈内炸裂。
那四名护卫只觉得心口如遭雷击,双腿在那股蛮横的重量下止不住地打颤,手中的青铜长戈更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炼体前辈……晚辈有眼不识泰山!”
领头的护卫脸色剧变,那种源自本能的战栗让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书生,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他赶忙收回兵刃,脊椎压低到了极致。
“散修林木,求见午副城主。”
林木收敛了威压,语气淡漠。
“是!晚辈这就引路!”
在那护卫诚惶诚恐的接引下,林木穿过曲折的廊道,最终来到了一处露天的演武场。
演武场中心,一名身高丈许、浑身散发着如火般赤红真罡的巨汉,正单手托着一尊重达万斤的铜鼎进行吐纳。每一次呼吸,这巨汉全身的毛孔都会喷出一缕炽热的白烟,震得周围的空气嗡鸣不已。
此人,便是副城主,午袭护。
他感应到林木的到来,随手将铜鼎往地上一顿。
“砰——!”
地面裂开了数道缝隙。
午袭护转过身,一双如虎般的眼眸死死盯着林木。在看清林木那看似清瘦实则每一个窍穴都蕴含星光的法体后,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豪迈的笑容。
“好!好一具星光洗练过的身板!”
午袭护大步走上前来,每走一步,地面都随之颤抖,“在这附近,能将肉身修到这一步的同道可不多。林兄弟,你是为了那虎型果而来的吧?”
两人在凉亭内相对而坐。
林木并未掩饰自己的渴望,开门见山道:“林某在炼体一途卡在初期多年,听闻午兄手中尚有存货,故而斗胆登门,想要以此物换之。”
林木取出一瓶在北海搜集的高阶疗伤丹药。
午袭护扫了一眼丹瓶,笑着摇了摇头。
“林兄弟,这种丹药虽然珍贵,但对于老夫而言,意义不大。实不相瞒,老夫手中确实还有三五颗普通的虎型果,但看你这身根基……那些寻常果实对你而言,也不过是稍微解解乏的零嘴罢了。”
林木眼神微沉,他听出了对方话里有话。
午袭护神秘一笑,压低了嗓门,浑厚的声音在亭内回荡:
“老夫这私库里,确实珍藏了一枚‘千载药龄’的虎型果。那是在虎啸谷最深处的一处灵穴中所得,其内部蕴含的庚金血气,足以让一名金丹初期的体修直接跨越那个瓶颈,甚至洗练出一丝‘白虎真罡’。”
林木的呼吸在那一瞬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停滞。
“开个价吧。”
第814章 三月之约
“不,老夫不卖,也不换。”
午袭护直视着林木的眼睛,眼神中闪过一抹狡黠与炽热。
“再过三月,便是我灵牛城十年一度的盛会——‘灵牛力王赛’。届时,不仅是我灵牛城的本土好手,周边数个宗门的炼体强者都会齐聚于此。”
午袭护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阴影笼罩了林木。
“城主大人有令,此次力王赛的魁首奖励,便是那一枚千载虎型果。林兄弟,既然你想要这份造化,那便在擂台上,当着这灵牛城百万生灵的面,亲手去取。”
林木看着午袭护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心中瞬间冷笑。
他何尝不明白对方的心思?
午袭护这是看中了他这个“外来强者”的身份,想要拿他当这次盛会的“磨刀石”,去磨练那些城主府的嫡系子弟,或者是通过这种方式,吸引更多的强者来为灵牛城装点门面。
对于这种拿他当棋子的做法,林木本能地感到厌恶。
但。
那一枚千载药龄的虎型果,以及那突破肉身瓶颈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林木端起面前的茶杯,温润的茶水滑入喉咙,带起一阵清苦的回甘。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此前与紫影真人的那一战。若当时他的肉身能再强横三成,或许便不用引爆雷丹自损本源。
变强,才是唯一的真理。
“好。”
林木睁开眼,语气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这‘力王赛’,林某应下了。三月之后,林某自会取走那枚果子。”
午袭护哈哈大笑,巨大的手掌重重拍在石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爽快!有信心,老夫就在城主府,静候兄弟的大驾!”
夕阳的余晖洒在灵牛城的红墙之上,而林木的归家路,在这片充满了蛮荒气血的土地上,又一次打上了一个由于机缘而生的、极其沉重的死结。
......
自从与那副城主午袭护在“铁骨堂”内定下了三月之后的夺魁之约,林木便在一处名为“卧牛坡”的清幽居所内住了下来。
此地位于灵牛城的一处副脉之上,虽然灵气浓度不及城主府那般惊人,但胜在幽静,且四周的岩石由于常年受地脉火气的熏陶,透着股能温养肉身的微弱暖意。
林木此时正盘膝坐在静室的一方青石台上,双目微闭,识海之中那一卷已经烂熟于心的《繁星炼体法》正伴随着《大衍神识诀》的转动而不断演化。
他并未因为那“千载虎型果”的诱惑而昏了头脑。
在他数十年如一日的散修生涯中,所有的机缘往往都伴随着致命的陷阱。
他深知“孤阴不生,孤阳不长”的法理。
那虎型果本就是汲取了灵牛城地脉中的庚金锐气与精火而生,尤其是那等千载年份的重宝,其内蕴含的气血之气霸烈到了极致。
若是在肉身尚未达到圆满境界时贸然吞服,下场多半不是脱胎换骨,而是被那股燥烈的火毒生生烧穿经脉,甚至可能导致肉身金丹的崩裂。
“庚金之锐,需以极寒之阴方能调和。”
林木睁开双眼,瞳孔深处青芒流转。他身前正悬浮着一枚发黄的残缺玉简,那是他此前在北海游历时偶然所得的一份关于古修炼体心得。
根据玉简所载,想要完美炼化这等阳刚之极的灵果,非得寻到此处特有的“寒牛骨髓”作为药引不可。
唯有以此物涂抹周身大穴,封锁住毛孔内的生机,方能在那药力爆发的瞬间,将其稳稳地压入骨骼深处,完成真正的易经换髓。
“与其坐等盛会开启,不如先行寻觅辅材,并将这《繁星炼体法》的第一层推向大满圆。”
林木站起身,玄色长衫在微风中拂动。他并未动用青冥剑,身形微微一晃,整个人便如同一抹消失在阴影中的轻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居所。
……
三日后,灵牛城郊外。
一处名为“踏牛崖”的奇地。
此处地势极高,两座孤峰对峙,中间形成了一道极其狭窄的裂谷。由于此地地脉深处埋藏着大片的“元磁重石”,导致整座裂谷内的灵压厚度远超外界。
那些游离在虚空中的火属性灵气,在这里被强行压缩,形成了一层层肉眼可见的淡红色气浪,如巨牛踏地般不断地向下倾斜着。
林木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粗布灰衣,容貌也利用幻影狐皮变幻成了一名面色黝黑、沉默寡言的异乡力修。
他背负着一个看似沉重、实则装满了断灵石的木盒,迈着略显沉重的步履,走入了这个被当地炼体士视为圣地的淬体场所。
“嘿,看那个生面孔,竟然敢直接步入‘三重浪’的区域。”
崖壁边,几名赤裸着上身、皮肤呈现暗铜色的忽体门弟子正聚在一起,其中一人指着林木的背影,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林木充耳不闻,他能感应到,每向前走进一步,四周传来的灵压便重上一分。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双双无形的巨手,正试图将他的身体生生压断。
当他走到裂谷中心一处被地火熏得琉璃化的黑色圆台前时,林木停下了脚步。
此地的灵压已经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即便是那赵铁在此,恐怕也得全力运转真元方能站稳。
林木深吸一口气,他并未调动丹田内的金丹真元,而是彻底放开了对肉身的约束。
“繁星,洗练。”
林木在心中低喝。
他在圆台中心缓缓扎下了一个最为基础的“桩功”。
随着他的呼吸频率与周围灵压的波动作出微调,他周身三百六十处大穴内的星辰种子开始隐隐亮起。
白天,他以此地的重元灵压作为重锤,不断地捶打着皮肉间的每一寸经脉,将那些细微的药力残余挤压出去。
而当夜幕降临,北海那璀璨的星辰垂落下万千银辉时,林木便会撤去所有的防御,任由那沁入骨髓的冰冷星光顺着毛孔钻入体内。
星光与地脉灵压在林木的骨骼中交汇、冲撞,发出了阵阵类似于磨牙般的咯吱声。
这是真正的磨砺。
半月的光阴里,林木如同一尊石雕,在那踏牛崖下任凭风吹火灼,纹丝不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皮下原本那些略显杂乱的银色斑点,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着穴位位置汇聚,隐约间竟然连成了一片暗淡的星幕。但林木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正在产生一种质的飞跃。
每当他挥动拳头,空气中不再有刺耳的爆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且凝滞的压抑感。
……
静极思动。
当林木感到肉身的承压能力已经到了一个瓶颈时,他再次回到了灵牛城的闹市。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城内那处名声狼藉的地下黑市,“碎骨巷”。
这里没有那些金碧辉煌的柜台,所有的交易都发生在一处处阴暗潮湿的地底石窟中。入目之处,尽是些从大荒深处挖掘而出的高阶妖兽骨骸、带着腥气的血精草药,以及各种奇形怪状的重型兵刃。
第815章 阴谋
林木披着黑色的斗篷,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在那些堆积如山的“废料”中缓慢且仔细地过滤着。
他需要寒牛骨髓。
这种材料虽然珍贵,但在灵牛城这种崇尚蛮力的地方,却并不罕见。因为大多数体修在斩杀“踏山青牛”后,都会第一时间抽取其骨髓吞服,剩下的骨骼往往被视为药力散尽的残次品。
“这对‘厚皮犀’的角怎么卖?”林木停在一个摊位前,声音沙哑。
摊主是一名独眼的老散修,修为在筑基初期,正坐在一张兽皮上打盹。他看了一眼林木,没好气地吐出一口烟气:“二十块中品灵石,不二价。”
林木摇了摇头,随手在那摊位角落的一堆杂骨中翻找了起来。
突然,林木的手指在一截约莫尺许长、通体呈现出灰白色、且表面布满了细微晶体颗粒的骨骼上微微一顿。
那一瞬,他识海中的大衍神识产生了一次极其剧烈的震颤。
在这截看似风化严重的枯骨最深处,他捕捉到了一抹极其纯粹、极其隐晦的寒意。那寒意并非来自死气,而是一种由于灵气极度内敛而产生的“玉质化”反馈。
“五阶踏山青牛的脊骨……”林木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一拍,但他的面色却依旧冷得如同死水。
“这截断骨,连同这犀角,我都要了。三十块灵石,如何?”
那摊主愣了一下,盯着那截被林木随手捡起的枯骨看了半天。在他眼中,这东西不过是他数月前从一处古战场捡回来的“磨刀石”,除了硬点,几乎没有任何灵性可言。
“三十五块。那枯骨虽说是废了,但年份确实够老。”摊主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林木也不废话,随手甩出一袋灵石,将东西收入储物袋,随即迅速消失在幽暗的巷弄中。
回到居所,林木立刻开启了所有的防御禁制。
他取出那截枯骨,右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了极致的剑意瞬间透指而出。
“开!”
随着一声极其细微的裂响,那坚硬如玄铁的骨骼被整齐地剖开。
一抹幽蓝色的、宛如极地冰川般剔透的晶莹液体,顺着骨缝流淌而出,瞬间让整间静室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寒牛骨髓……而且是已经凝结成玉的五阶本源!”
林木盯着那团不断律动的液体,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那些所谓的炼体豪强,只识虎果之烈,却不知这牛髓之润。有了这滴引子,那枚千载虎型果,便成了他进阶金丹中期炼体的最后一级台阶。
……
接下来的日子,林木开始在城中频繁走动,却不再是为了寻找材料,而是为了观察他接下来的“磨刀石”。
灵牛城的演武场,此时已经挤满了来自各方的强者。
林木站在人群的阴影里,看着场中那些正在斗法的体修。
“铁甲门”的嫡系子弟,此时正赤裸着上身,硬抗着一柄柄重锤的轰击,皮肤表面流转着一层如墨汁般深沉的乌光,那是修成了“铁皮劲”的标志。
“崩山氏”的传人,则是在练习一种极其蛮横的抓取法门,每一指抓下,都将那足以抵挡筑基后期全力轰击的青冈石抓成齑粉。
林木在心中暗自评估。
论起纯粹的力道爆发与抗击打能力,他现在这具半路出家的法体,或许还不如这些在那药浴中浸泡了百年的怪胎。但他有着他们绝对无法比拟的优势,《青木诀》赋予他的无限生机。
只要不是一击毙命,他的恢复速度,足以耗死任何同阶的对手。
然而,就在林木潜心准备的第二个月圆之夜。
异变陡生。
子时将至,灵牛城内的灵气波动突然变得极其紊乱。
林木正欲在那后院接引月华星光,却猛然感到脚下的大地产生了一次极其沉重、且带有某种惊恐意味的微颤。
“吼——!”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从地底深渊中传出的咆哮声,毫无预兆地在整座城池上空炸响。
那不像是钟声,也不像是法宝的轰鸣。
那是一种如同上古巨兽被强行禁锢、在痛苦中发出的本源心跳。
林木瞳孔骤然收缩,他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了房顶之上。
他开启了大衍神识的最高层级,目光如电,直刺城中心的城主府方向。
在那城主府的禁地之上,原本那股属于金丹后期大修、本该圆润如山的灵压,此时竟然在那紫烟的掩盖下,透出了一抹极其隐晦且疯狂的燥热。
那燥热的气息,与林木怀中那虎型果的气息极其神似,却要暴戾百倍。
“牛撼天……”
林木屏住呼吸,识海中的推演飞速运转。
“名为冲击元婴,实则体内火毒淤积,灵力已然出现了逆流的征兆。”
林木在这一瞬,终于看穿了这场“力王赛”背后隐藏的真正原因。
所谓的奖励,所谓的盛会,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给城主府装点门面。那位牛城主,分明是想借着盛会开启时,上千名炼体士气血交感所产生的“血气烘炉”,来压制并平抑他体内那由于服用过量虎果而产生的弊端。
甚至……他可能是在物色一个完美的“血罐子”。
“想要借林某的血气来为你镇压火毒么。”
林木站在冷冽的夜风中,看着那座被红光笼罩的府邸,眼底深处掠过一抹狠厉的杀意。
“那就看看,最后是谁吃了谁。”
第816章 贪婪
三个月期满。
这一日,灵牛城万众瞩目。
整座城池的建筑仿佛都由于那不断攀升的灵压而微微下沉。城中心的巨大竞技台,通体由一种名为“血色红纹石”的奇石筑成,此时正散发出阵阵令人神魂震颤的嗡鸣声。
林木步出房门。
此时的他,肤色已经彻底转为了一种内敛的深青色。在那灰衣之下,他的肉身表层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银色星点,若隐若现,连成了一片璀璨且肃杀的星幕。
他的骨骼在行走间,自发地产生了一种如同水银流动的沉重感。
“在此一举。”
林木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如沉睡火山般的爆发力。
他转过头,看向那已经开始闪烁起阵法流光的城主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理智的冷笑。
“既然你们各怀心思,那这一枚千载虎型果,林某便当仁不让……连同你们的这些盘算,一起取走了。”
身形一动,林木化作一道隐晦的残影。
......
灵牛城,正中心。
原本宽阔的青石广场早已被一座巨大的环形竞技场取代。这座石台通体由重达万钧的赤红巨石堆砌而成,每一块石材的缝隙间都隐约透着股经年累月的暗沉血气。
最令人称奇的是,这方圆千丈的擂台地面上,并未铺设地板,而是覆盖着一层厚达三寸的“吸魂红砂”。
这些砂石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暗红色,在烈日的暴晒下,非但没有半点燥热,反而散发出阵阵阴冷的气息。
这并非寻常砂石,而是取自地底阴河深处的煞盐,经过高阶阵法的加持,对于生灵流出的精血有着近乎本能的渴求。
此时,竞技场四周早已座无虚席。数以万计的修士与体魄强健的凡人劳力汇聚于此,嘈杂的喧嚣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天际的流云都微微散开。
林木,正静静地立在等候区域的阴影之中。
他依旧穿着那身略显陈旧的青灰色布衫,双袖挽至肘部,露出一双看起来并不粗壮、却由于长期的星光淬炼而显得极其匀称的手臂。他微垂着眼帘,神识却如同一张透明的蛛网,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座竞技场。
在他的感应中,上方的看台主位上,一股如深渊般深不可测、且带着霸道火毒之意的灵压,正端坐其上。
那是城主牛撼天。
此时的牛撼天,身披一件由五阶黑甲犀皮缝制的宽大黑袍,正斜靠在一尊由不知名兽骨筑成的王座上。
他那一双铜铃般的大眼中,不时闪过一抹焦灼的暗红色。林木通过“竹明灵目”的窥探,发现这位金丹后期的体修强者,其周身窍穴中隐约有赤色烟雾升腾。
那是火毒攻心的征兆。
而在牛撼天身侧,副城主午袭护正满脸堆笑地指着场下的众人,似乎在介绍着什么。
“时辰已到,盛会开启!”
随着一名执事长老声若雷霆的宣告,整座灵牛城似乎都在这一刻微微颤抖了一下。
“第一轮,地牛挽锁!凡能将石棺拖至红线者,方有资格入那红砂之局!”
只见竞技场中心,十六根儿臂粗细的玄铁支柱拔地而起,每一根柱子上都锁着一条铭刻了重元禁制的“锁元链”。链条的尽头,竟然各自连接着一具通体由黑金石打造、重达万斤的巨大石棺。
这种考验,纯粹是为了剔除那些灵力虽高、肉身却孱弱的伪体修。
林木在那一众惊呼声中,神色恒定地走向了其中一根石柱。
在他身侧,几名生得虎背熊腰、周身气血如烘炉般旺盛的壮汉正齐齐发力。他们额头青筋暴起,每一次拉动链条,口中都会发出震动虚空的嘶吼。
“嘿哈!”
一名满脸横肉的后期筑基体修,将链条缠在肩膀上,每挪动一步,脚下的红砂都会被踩出一个深坑。
林木面无表情,右手缓缓探出,五指如钢扣般扣住了那冰冷的玄铁链条。
他并未像旁人那样摆出各种发力的架势。
“起。”
林木在心中低喝。
他脊椎内部的那一颗颗星辰种子,在这一刻瞬间亮起。一股沉重、霸道、且带着一种不可违逆之意的气血伟力,顺着他的每一寸肌理瞬间爆发。
“嘎吱……”
那是锁元链由于承受了极度恐怖的力量而产生的拉扯声。
在看台上无数道惊骇的目光中,那一具原本沉重如山的黑金石棺,在林木那看似单薄的拉动下,竟然发出了剧烈的摩擦声,随后如同在平滑的冰面上滑行一般,被他轻巧地拖动了起来。
林木步履稳健,每一步落下。都毫不慌张。
三十息。
仅仅三十息的时间,林木便在一众体修还未过半程时,稳稳地将石棺拖过了那一处红线。
看台之上的午袭护,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他盯着林木那毫无汗水的脸庞,转过头,对着身边的牛撼天低声传音道:
“城主,此人根基之深,怕是比我预想中还要扎实。那副星光内敛的骨架,定是得了某种上古炼体真传。”
牛撼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那一双死死盯着林木的眼眸中,贪婪之色愈发浓郁。
……
不多时,第一轮选拔结束。
原本数千人的规模,在那沉重的石棺面前,被强行刷掉了一大半。剩下的百余名体修,皆是这方圆万里内的肉身佼佼者。
“第二轮,红砂混战!”
随着指令的下达,原本平静的竞技场地面,突然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变动。
那些厚厚的暗红色“吸魂红砂”,在阵法之力的引动下,竟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涌起来。
“吼——!”
伴随着一声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数百名身高丈许、通体由红砂凝聚而成、手中握着巨型石斧的“砂兵傀儡”,从地底深处一跃而出。
这些傀儡没有实质的血肉,却充斥着地脉深处的厚重煞气。
“此轮选拔,尔等需击碎砂兵,夺取其体内的‘地脉晶核’。唯有集齐三枚晶核者,方可晋级!”
混战,在一瞬间爆发。
百余名体修如狼入羊群,与那些砂兵傀儡撞击在了一起。一时间,重器破空的呼啸声、骨肉碰撞的沉闷声,充斥了整座广场。
第817章 夺走
林木身陷三名砂兵的合围。
其中一尊砂兵挥舞着足以劈山裂石的石斧,对着林木的肩膀当头砸下。
林木眼神冷寂。他并未躲闪,更没有动用任何法术。
他右肩微沉,脊椎内部的星光之力瞬间凝聚在皮肉之下。
“咚!”
石斧砸在林木肩膀上,并没有出现骨裂的惨状。反倒是那尊由红砂构成的傀儡,像是撞在了一块万载神金之上,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斧柄传回,其手臂竟在那震颤中崩散成了漫天黄沙。
林木右手五指并拢如刀,随手一记横推。
那一股如铅汞般沉重的炼体气血,直接将另外两尊砂兵拦腰震碎。
就在他准备顺手取走晶核时,林木的神识却察觉到了地下的异动。
他敏锐地观察到,在那些体修受伤后,偶有精血溅落在地。那些原本暗红色的砂石在触碰到血液的瞬息,便会泛起一阵极其细微的紫色灵光。随后,那些血液便会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大口吞噬一般,瞬间消失在地表。
“原来如此……”
林木在心中发出一声冷冽的哂笑。
所谓的选拔,实则是一场极其隐秘的收割。牛撼天利用这“红砂阵”作为媒介,在众人搏命厮杀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吸纳这些强健体修体内的本源精血。
每个人损耗的生机不过区区数滴,对于金丹或筑基修士而言,只需半月调息即可恢复,因而极难察觉。
但若是这百余名顶级体修的精血汇聚到一点……那对于深受火毒困扰的牛撼天来说,无疑是绝佳的洗髓良药。
“你想吸别人的,我不管。但若想动林某的本源,那是自寻死路。”
林木并不打算在此时破坏阵法。他体内的真元微微一转,原本蛰伏在穴位深处的那一滴“寒牛骨髓”精华,在他的引导下,瞬间散发出一股极度内敛的冰寒之意。
极寒之气封锁周身大穴。
林木此时的皮肉,在那阵法的感应中,不仅坚硬如顽石,更冷得如万载玄冰。任凭那脚下的红砂如何产生拉扯之力,他体内的气血稳如磐石,甚至在他方圆三尺内,由于这种极寒的压制,红砂连那种诡异的微光都无法泛起。
……
“林木!把你手中的晶核交出来!”
一道充满了蛮横气息的暴喝声,打断了林木的思绪。
人群中,一名身高丈许、浑身皮肤呈现出漆黑金属光泽的巨汉横冲直撞而来。此人正是“铁甲门”这一代的金丹初期天才,铁昆仑。
此人主修“铁犀劲”,已然将浑身皮肉炼得如黑铁般坚韧,此前在那乱石林中便盯上了林木。
铁昆仑此时双目赤红,显然已经在此前的混战中夺取了数枚晶核,气血正处于一种极其亢奋的巅峰状态。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本座便打碎你的这身骨头!”
铁昆仑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低吼,他的双臂猛然胀大了一圈,其上黑光缭绕,带着一股能让虚空都产生崩坏感的灵压,对着林木的胸口合围抱杀而去。
这一招“铁犀撞山”,是铁甲门的搏命杀招。
林木看着冲来的铁昆仑,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冷弧。
在他眼中,铁昆仑此时的气血虽然看似旺盛,但由于他没有防备那红砂的吸取,体内的生机本源已经出现了及其微小的干涸。
“破。”
林木平淡开口。
他第一次彻底放开了对《繁星炼体法》的压制。
原本潜伏在他窍穴深处、那犹如漫天星辰般的银色种子,在这一瞬齐齐爆发出震碎虚空的轰鸣。
林木不闪不避,右拳平推而出。
没有任何花哨的法术残影,唯有一种重逾万钧、足以碾碎法理的纯粹气力。
“砰——!!!”
拳锋与铁昆仑的胸甲撞击在一起,发出的声响竟然带上了一丝玻璃破碎的脆响。
铁昆仑原本狞笑的面孔瞬间凝固。他只觉得自己的双手并非抱住了一个人类,而是抱住了一颗从九天之上坠落的流星。
那一股沛然莫御的庞然巨力,顺着林木的拳头,瞬间震散了他引以为傲的护体铁甲功。
“咔嚓嚓——”
清脆的骨裂声传遍全场。
铁昆仑那漆黑如墨的皮肤竟然在这一击下,崩裂出了无数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由于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横飞出数十丈远,重重地撞在了竞技场的边缘石柱上,随后烂泥般瘫软在地,当场昏死过去。
一招,废掉一名同阶的体修天才。
整座演武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
半个时辰后。
原本嘈杂的竞技场已经清场完毕。数百尊砂兵傀儡悉数碎裂,红砂之上,唯有林木一人傲然而立。
由于他冰封了气血,此时的他面色红润,气机不但没有因为战斗而衰减,反而由于《繁星炼体法》的运转而显得愈发深不可测。
高位之上的牛撼天,缓缓站起了身。
他那一张赤红色的老脸上,那一抹病态的燥热由于吸取了百余名体修的精血而暂时平复了一些。但在他的感知中,眼前这个林木却成了整座大阵唯一的盲点。
在那红砂的反馈中,此人不仅一滴精血未曾贡献,甚至连自身的气息都从未与阵法产生过共鸣。
牛撼天走下石阶。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红砂都会自发地向两侧避开,显露出其深沉的水道。
他来到了林木身前三丈处。
“好强健的体魄。”
牛撼天的声音极其沙哑,透着股被地火常年熏灼的沧桑。他那一双铜铃大眼死死地盯着林木,眼神中带着一种浓厚的审视与玩味。
“本城主已经许久未见,能在这周围见到你这般根基扎实的同道了。这力王之称,你当之无愧。”
牛撼天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取出一个由千载玄冰打造的玉匣。
随着匣盖缓缓开启,那一枚散发着庚金血气、状如伏虎的“千载虎型果”,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那果实内部流转的灵光,竟然隐隐在空中幻化出一头斑斓猛虎的虚影,散发着一股震慑神魂的百兽之威。
第818章 阴谋乍现
牛撼天将玉匣递向林木,两人的手指在交接的瞬息,林木感应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如毒蛇般阴冷的探测神识,正试图顺着他的指尖钻入经脉。
林木面无表情,他利用寒牛骨髓的冷意瞬间将那股神识冻结,随后极其自然地收下玉匣。
“谢城主赏赐。”
他能感觉到,牛撼天的杀机虽然由于顾忌颜面而没有当众发难,但那种属于掠食者盯上猎物的气息,已经死死地锁在了他的背脊之上。
......
灵牛城,正午。
血色的残阳在厚重的云层后若隐若现,将整座由红纹石筑成的雄城映衬得如同一座巨大的血色祭坛。
林木左手怀揣着那一只由万载玄冰打造的玉匣,步履平稳地走在竞技场出口的青石阶上。在那玉匣之内,千载虎型果散发出的霸烈气血之气,即便隔着重重封灵符,依旧让周围路过的低阶修士感到阵阵心惊肉跳。
无数道充满了艳羡、嫉妒、甚至是毫不掩饰杀意的目光,如芒刺在背般死死钉在林木的背影上。
林木面无表情,眼神深邃如古井,似乎对周围那股逐渐凝固的肃杀气氛毫无察觉。然而,在他那识海深处,那一双暗金色的“竹明灵目”早已在不经意间开启到了极致。
在他的视野中,原本喧闹的人流已然褪去了伪装。
身后百丈开外,副城主午袭护正带着一众城主府的精锐缓缓跟进。
在那午袭护身侧,左右各立着一名气息沉稳如山的金丹初期体修。
左侧那人名为石魁,周身皮肉呈现出一种岩石般的灰败质感,显然是主修防御一脉的狠人.
右侧那人名为铁风,行走间气血隐隐有雷鸣之声,爆发力极强。
更令林木警觉的,是吊在最后方的四名身穿暗红色劲装、背负着硕大精钢重盾的筑基后期体修。
这四人的步频不仅惊人的一致,连呼吸间的律动都似乎通过某种隐秘的阵法契约连接在了一起。气血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隐隐透出一股厚重如山的血肉之力。
“城主府的‘四方卫’吗……”
林木在心中冷笑。看来那位牛城主,果然没打算让他这只“磨刀石”带着重宝活着离开。
……
半个时辰后。
灵牛城外十里,红石峡。
此地两岸绝壁对峙,中间仅有一条不足三丈宽的碎石古道。由于地处地脉交汇之所,此地的地磁极度紊乱,飞遁法器在此处极易失控坠落,乃是杀人越货、绝人后路的绝佳死地。
林木行至峡谷腹地,突然停下了脚步。
“诸位道友,跟了这么久,此地的风景想必已经看够了吧?”
林木转过身,声音平静,却在这幽深的谷地内激起了阵阵如金石交击的回响。
“哈哈!林道友果然灵觉过人,老夫本以为你还要再走三五里才会察觉。”
午袭护那豪爽的长笑声从后方传来,但此时听在耳中,却充满了令人切齿的阴冷。
他带着石魁与铁风,缓步从转角处的阴影中走出,眼中再无半点先前的客气。
与此同时。
“嗖!嗖!嗖!嗖!”
四道暗红色的身影如流星般从崖壁之上俯冲而下,精准地占据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将林木所有的退路瞬间封死。
那四名“四方卫”落地无声,却在站定的瞬间,齐齐从背后抽出四条儿臂粗细、通体漆黑且布满了倒钩的“锁元链”。
“阵起,四极镇岳!”
随着领头一人的一声暴喝,四人同时将体内的真元灌注进脚下的红石。
“嗡——!”
一股极其压抑、厚重、且带着某种不可违逆之意的暗金色灵压,如同万座大山齐齐崩塌,毫无预兆地从虚空中倾泄而下。
林木只觉得双腿猛地一沉,脚下的碎石在瞬间被那股巨力碾成了粉末。
此阵合四名筑基后期体修的本源气血,配合此地的地磁异象,足以在短时间内强行锁死一名寻常金丹初期的行动力。
午袭护站在阵外,目光贪婪地盯着林木手中的玉匣。
“木道友,莫要怪老夫心狠。”
午袭护面色阴鸷,语气中透着股志在必得的疯狂。
“城主大人强冲大境界,导致体内虎果火毒反噬心脉,如今已到了最后关头。他老人家急需你这一身受过北海星光洗练、精纯到了极点的精血作为‘药引’,来平抑体内那股燥烈的雷火。至于那枚千载虎型果……呵呵,那本就是为你这具肉身准备的最后一道‘佐料’,唯有在你气血最旺盛时吞下,药效才能发挥到极致。”
林木拄剑而立,虽然身负万钧重压,他的脊梁却挺得极直。
他看着午袭护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其冷冽的讥讽。
此时他并未露出急躁之色,反而淡淡开口:
“林某有一事不解。那日我初进城主府拜访道友时,想必整座府邸早已在城主的神识笼罩之下。以那时的阵仗,道友若要拿我,可谓轻而易举,为何非要费尽周折等到今日?”
午袭护闻言,眼角微微抽动,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道友倒是个心思通透的。实不相瞒,你初次登门时,老夫虽看你根基不俗,却并不知晓城主那‘药鼎’之策的具体细节。而城主虽然感应到了你的气机,却也怕你只是个外强中干、徒有其表的伪体修,若是贸然动了手,坏了城主府的名声反而不美。”
他往前跨出半步,语气中透着股志在必得的疯狂:
“所以,城主这才设下这力王擂,本意是借着千名体修斗法时的气血共鸣来平抑火毒,顺便在那众生相里,挑一个最完美的‘主药’。可谁曾想,你竟然在那擂台上表现得如此惊才绝艳,甚至连一滴精血都未曾外泄。这种纯净到极点的肉身,简直是上天赐予城主的造化!”
“将我当做活体药鼎么。”
“可惜,你家城主这炉火,炼得似乎不太稳当。”
……
就在午袭护准备下令石魁二人动手生擒林木的刹那。
“吼——!!!”
第819章 反将一军
一声凄厉、且带着一种阵法崩碎、生机逆流绝望感的咆哮声,毫无预兆地从十里外的灵牛城中心冲天而起。
那声音之响,瞬间震碎了红石峡上空的重重云影。
紧接着。
方圆百里的大地产生了一次极其剧烈的震颤。林木感应到,那灵牛城地底深处的地脉火气,在这一瞬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束缚,化作一条条暴虐的赤红怒龙,顺着石缝疯狂喷薄。
“轰——隆!”
灵牛城方向,那座巨大的赤红竞技场在这一刻彻底炸裂。
牛撼天原本计划利用擂台上千名体修对撞时掉落的精血作为药引,却没料到,因为太心急,缺少林木这一环最关键、最纯净的“星光精血”缺失,导致收集到的精血总量不足,且内部属性驳杂不纯。
那些积压了百年的虎型果火毒,在失去压制的瞬间,彻底反噬了他的金丹本源。
原本稳固如山的“四极镇岳阵”,在那地脉剧震的冲击下,灵气运行轨迹产生了一次极短的断层。
午袭护三人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城主出事了?!”
石魁颤声惊呼,他能感应到,原本与阵法相连的那一丝独属于城主府老祖的神识牵引,在这一刻竟然断裂得干干净净。
“撤,城主要紧!”
……
“救他?不,还是先顾好你们自己吧。”
林木眼神冰冷,他并未选择逃走。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手中那个正在微微发颤的玉匣。
凭借着进阶中期后的入微神识,林木捕捉到了那玉匣底部极其隐秘、正散发出微弱红光的一圈符纹。
“血契引路咒。”
林木在心中发出一声冷哼。
这哪里是什么赏赐?这玉匣底部被牛撼天种下了本源咒法。
只要带走此果,无论逃往何方,只要范围内牛撼天都能通过气机感应瞬间定位。
甚至在关键时刻,对方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引爆玉匣内积蓄的暴戾火毒,将持有者炸得形神俱灭。
“想要本座的的命,你这老狗还不够格。”
林木右手猛然扣入袖口。
那一小罐一直被他视为底牌的五阶“寒牛骨髓”,被他瞬间拍在了玉匣表层。
“封!”
林木识海内的大衍神识全速运转,引导着那股沁入骨髓的极寒之气,化作无数条蓝色的锁链,在那血咒爆发前的一瞬,将其死死封印在了寒霜之中。
紧接着。
林木右手的青冥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
“枯荣,易位!”
他施展了梦中所感悟的一丝寂灭剑意。
他并指一挥,将那一抹已经被冰封的血咒气机,强行从玉匣上剥离。
在那“四方卫”中领头一人因为阵法反噬而大口呕血、摇摇欲坠的刹那,林木指尖灵光微弹,精准地将那道追踪血咒,嫁接在了那名守卫断裂的链条残片上。
做完这一切,林木看都不看那已经彻底陷入恐慌的午袭护等人。
“云龙,隐现!”
林木的身形在那一瞬变得半透明起来。他并没有向着荒原深处遁走,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化作一抹无声无息的青灰色残影,顺着地脉震荡产生的阵法缝隙,笔直地掠回了正陷入火海的灵牛城。
……
此时的城主府,已是一片炼狱景象。
火毒喷发,将那些华丽的楼阁瞬间化作了焦炭。无数内门弟子哭号着四散奔逃,平日里森严的禁制在那暴乱的地火冲击下,早已支离破碎。
林木如同一抹幽灵,在那漫天火雨中快速穿行。
他的目标极其明确。
他曾在那数日的探查中,通过“竹明灵目”锁定过整座城池的灵力源泉。
在那后院的一座假山深处,在那重重枯萎的藤蔓遮掩下,有一处终年散发着阴寒气息的深井。
那里,便是灵牛城赖以存续的命脉,地脉泉眼。
林木一掌震碎了残破的石门,纵身跃入。
泉眼深处,地火与阴泉交汇,产生了一团团淡蓝色的烟雾。在那泉水的最核心处,静静地悬浮着一团如水银般粘稠、散发着宏大生机的乳白色液体。
“灵牛髓精。”
林木的呼吸不由得重了几分。
这东西乃是地脉精气受万载重压凝练而成,是牛撼天准备用来冲击元婴境界的真正本钱。
此时随着牛撼天的败亡,这无主之物正处于气机最虚弱的时刻。
林木取出数个特制的封灵瓷瓶,指尖灵力微吐,将那一汪价值连城的髓精悉数收入囊中。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
在那泉眼的一侧,一尊早已被炸开了一半的暗室石壁后,显露出了一尊通体由紫金打造、表面镌刻着无数上古雷纹的古铜残鼎。
鼎内虽然空无一物,但那一股能够平抑万物躁动、洗练经脉杂质的药香,却证明了其身份。
“易经散的炼炉……沧海遗珠?”
林木眼神微凝。他想起那白玉石门后的指点,不再犹豫,右手一卷,竟是连同那尊沉重无比的残鼎也一并收入了储物袋。
“谢过城主厚礼了。”
林木的声音在这幽暗的泉眼里一闪即逝。
……
数日后。
远离灵牛城三千里的荒原深处。
一座孤零零的、由于地壳变动而形成的漆黑岩洞内。
林木重新开启了那领“九叶灵蒲”,将其铺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那一身斑驳的法袍已然在那一场混乱中彻底焚毁,此时他赤裸着上身,胸腹间那一根根如同铅汞灌注的骨骼,正散发出淡淡的银色星芒。
在他身前,那一枚散发着恐怖血气的千载虎型果,以及那数瓶晶莹剔透的灵牛髓精,正静静地摆放在石台上。
林木缓缓闭上眼。
外面的世界,或许正因为牛撼天的败亡而陷入混乱与贪婪的瓜分。但在这一处死寂的洞穴内,属于他林木的、真正的肉身涅盘与金丹巅峰之路,才算正式在那药香中……
再次启程。
夕阳彻底落入地平线,而在林木的识海中,那一抹进阶中期的圆满之色,正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第820章 炼体金丹中期
幽暗的地底岩洞内,死寂如万古长夜。
林木盘膝坐于那一领染血的“九叶灵蒲”之上,身前的一尊古铜残鼎散发着幽幽的青芒。
静室内的灵气在那重重“绝灵阵”的挤压下,已然粘稠得如同胶质。而在他的掌心之中,那一枚被“寒牛骨髓”冰封的千载虎型果,正微微颤动,似乎其内蕴含的庚金血气早已按捺不住那股刺破苍穹的锐利。
“成败在此一举。”
林木神色冷峻,双目微闭,识海深处那一抹“枯荣剑意”如同沉睡的蛟龙,死死锁住了心脉中的最后一点清明。
他猛地张口,将那一枚虎型果连同周围包裹的极寒骨髓,一并吞入腹中。
“轰!”
入喉的瞬息,林木只觉得嗓眼中不再是灵果的甘甜,而是一股如万钧雷火倾泻、又如天崩地裂般的狂暴冲击。
那虎型果本就是汲取了地脉庚金之锐与地脉精火而生,此刻在林木丹田内爆开,瞬间化作了千万柄细小如毫发、却锋利过法宝的庚金气箭,顺着他的每一条经脉疯狂突刺。
那种痛苦,并非肉身的撕裂,而是灵魂深处的寸寸研磨。
“嗤——”
林木体表的皮肤在那一瞬竟然崩裂出了无数密密麻麻的血纹。
原本受过星辰之力淬炼的皮肉,在这等上古灵果的霸道药力面前,竟显得如脆纸般薄弱。
也就是在这一刻,事先服下的“灵牛髓精”爆发了。
一股沁入骨髓、厚重如大地的极寒生机,从林木的骨缝深处倒灌而上。
两股属性截然相反、皆霸烈到了极致的力量,在林木的经脉中轰然撞击在一起。
那是真正的“冰火两重天”。
庚金气箭试图撕裂骨骼,而髓精生机则疯狂地修复着每一处创伤。这种“毁灭与重塑”的循环,在林木体内以数万次的进行着。
“林木,坚持住!”
林木在心中发出一声低吼。
他全力运转起《繁星炼体法》的第二层口诀。
原本隐匿在他周身三百六十处大穴内的银色星辰种子,在这一场血气风暴中齐齐亮起。
那些斑驳的银光开始在那暗红色的庚金血气浸染下,缓慢且坚定地转为了一种深沉的暗金色。
“咔……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石室内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林木全身两百零六块骨骼,在那极致的药力下开始寸寸崩出裂纹。
并非化作齑粉,而是由内而外地进行着一种重组。
星辰本源与虎果的锐气顺着骨裂的缝隙钻入髓腔,将原本凡胎积攒的最后一丝杂质悉数焚毁。
此时的他,已经彻底丧失了对外界时间的感知。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化作一座巨大的熔炉,每一根发丝、每一滴血液,都在经脉的拉锯中经受着千锤百炼。
原本金丹中期的丹田,在那肉身进阶的牵引下,也随之产生了剧烈的变化,不断冲刷着刚刚重塑完成的坚韧灵枢。
不知过了多久。
石室内的温度逐渐平息。林木缓缓睁开双眼,那一双瞳孔中,暗金色的流光凝练到了极致,隐约间竟透出一股让虚空都为之震颤的重感。
他站起身,周身骨骼发出一阵如同春雷滚动的连绵声响。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划。虚空泛起了一圈微小的涟漪。
“炼体金丹中期……成了。”
林木平淡开口,语气中透着股看透生死的从容。
此时的他,虽然法力修为依旧维持在金丹中期,但其肉身强度已然发生了极大的飞跃。
那种气血如汞、髓如金浆的充盈感,让他确信,即便不动用真元,单凭这一身筋骨之力,也足以硬撼寻常金丹初期的法宝而不伤分毫。
然而,林木看向自己双手的眼神却极其冷静。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由于是靠外力强行冲关,他体内的那一丝暗金色气血虽然强横,却显得有些散乱,不够凝练。
这便是根基虚浮的征兆。若是在此时与同阶强者搏命,极易引发旧疾的反噬。
但所幸,林木并未单纯的炼体者,而是法体双修!
“此地不宜久留。”
林木并未因为实力的增长而有片刻的松懈。他回想起灵牛城崩塌时的那股狂暴气机。
他仅用了三个时辰,利用那一抹新生的真元压制住体内的激荡,随后一挥袖。
“呼——”
一股青色的火苗卷过石室。原本铺设的阵旗、打坐留下的气机,乃至那一地的碎石尘埃,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抹除。
林木披上一领极其寻常的灰色斗篷,整个人化作一抹无声无息的青灰色残影,穿透了岩壁的缝隙,消失在茫茫荒原的夜色之中。
……
悠悠半载,弹指一挥。
广袤的大陆陆缘,地貌万变,草木枯荣。
自离开后的这六个月里,林木的身影如同一抹游荡在边缘的孤魂,先后横跨了四个凡人与修士的国度。
为了避免惹上不知名的那些大势力的,他从未踏入过任何灵气浓郁的仙山。
他曾在那瘴气弥漫、连三阶妖兽都绕道而行的万蛇腐林中徒步行走月余,也曾在那漫天流沙、足以销蚀护体灵光的绝影大漠中隐匿气机潜行三千里。
每当飞遁在万丈高空,他便会有意撤去周身的灵光,任由那冷冽如刀的高空罡风不断地拍打、揉搓他那具虚浮的肉身。
每当遭遇深山中的凶煞之气,他便以肉身为引,强行将那些驳杂的能量吸入,在那极端的对抗中去夯实每一寸暗金色的骨骼。
这种“在路上”的修行,虽然让他的脸色显得愈发冷峻且带了几分风霜之色,但那股原本有些浮躁的炼体气血,却在这一日接一日的捶打中,变得如万载玄铁般内敛、致密。
半年的磨砺,让他那一双眸子愈发深邃如古井,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属于强者的冷冽感,足以让沿途偶尔撞见的筑基散修肝胆俱裂。
这一日。
一座名为“万洲”的巨城,终于出现在了荒平原的尽头。
第821章 地图上的武许国
此城极大,城墙高达百丈,由纯净度极高的玄武岩修筑而成,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足以抵御金丹修士全力一击的防御阵光。这里地处数个交通要道的交汇枢纽,乃是着名的中转贸易之都。
林木随着嘈杂的人流,低调地步入城内。
他并未去寻那些兜售灵丹法器的商铺,而是身形一转,直奔城中心那一处挂着“万卷阁”牌匾的恢宏建筑。
“这位真人,不知驾临本阁有何指教?”
一名修为在筑基后期的总管见到林木,感应到对方身上那股虽然含而不露、却让他神魂发颤的中期威压,当即放下手中的账目,执礼甚恭地将林木引至了内堂雅间。
“我欲寻一卷地图。”
林木坐在木椅上,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半分情绪。
“要那种涵盖了通往大陆中心区域、且标注了每一处偏远小国脉络的‘山海真意图’。要求极高,越详尽越好。”
林木随手抛出一枚装有几十块中品灵石的锦囊。这种财大气粗的姿态,在这万洲城内,是赢得尊重最快的方式。
那总管眼皮微跳,语气愈发谦卑:“真人稍坐。此等孤本属于本阁的‘禁藏’,晚辈这就去密库开启禁制取来。”
半刻钟后。
一卷由三阶“避水蚕丝”编织、散发着淡淡土属性灵光的古老卷轴,在林木面前徐徐展开。
林木屏息凝神,神识如同一场无声的风暴,瞬间钻入了那丝织图志的内部。
无数座山脉的走势、每一条大江的灵力回路、以及那些被标注为禁地的荒野,在他的脑海中飞速重组。
他在寻找那个名字。
在那繁如星斗、密密麻麻的国家标记中,林木的神识掠过了“天火国”,掠过了“寒幽地”,最终在地图边缘的一个及其不起眼、被重重群山环绕的微小红点上,猛然停滞。
武许国。
这三个字出现的刹那,林木那颗早已磨炼得如同顽石般的道心,竟毫无预兆地产生了一次极其剧烈的震颤。
他的目光继续向上游走。
在那武许国北部的一片被云雾常年笼罩的山脉深处,隐约可见三个极其细微、却透着股清冷剑意的古篆小字,流云宗。
“找到了。”
林木在心中低语,握着茶盏的手指不自觉地扣入了木料之中。
那种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流浪感、那份在异乡海域求生时的孤绝,在这一刻,被这简单的三个字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
“小友在此主事多年,见多识广,可曾听说过关于这‘武许国’的消息?”
林木按捺住心头的悸动,指着该处红点,状若随意地问了一句。
那总管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谦卑且无奈的苦笑,对着林木深深一揖道:
“真人高看晚辈了。此图志记载,武许国地处这片陆缘的最东南边缘。若以此城为标,距离那处……恐怕尚有二十万里之遥。”
“莫说晚辈,便是在这万洲城讨生活的万千修士,怕也没几人听过这名号。若非这卷传承下来的《山海真意图》中尚有几笔微末记载,晚辈甚至都不知这世间还有此地存在。毕竟那里实在太远了,远到连商盟的流言都传不过来。”
“其间跨越了三处被上古荒兽占据的断脊山脉,以及两个正在交战的小型修仙盟。若是筑基修士,此生怕也难望其项背。便是如真人这般的强者,若无大型跨洲飞舟接引,单凭遁光,怕也要走上数载。”
林木眉头微皱,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沉声问道:
“那这万洲城内,可有哪家大商盟的商船是通往这武许国附近的?或是这方圆万里的传送大阵,是否有能够接引至该处地界的?”
总管闻言,苦涩地摇了摇头,躬身答道:
“回真人,晚辈在万洲城执事多年,确实从未听说过有哪家商盟的商船会前往那等荒僻之地。局势混乱不堪且资源匮乏,商盟的宝船绝不会冒此奇险。至于传送阵……那种距离的传送,绝非此地这种规模的阵法所能承载。”
总管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木的神色,继续低声解释道:
“若是真人执意要去,恐怕……只能凭自身强横的灵力力遁光,亲自耗费灵力赶路前去了。”
林木目光沉凝,追问道:“那周边可还有其他规模更大的修仙城池?或是通往那片区域边缘的远距离商路?哪怕不能直抵武许国,只要能靠近一些也行。”
总管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木的神色,继续低声解释道:
“真人,非是晚辈虚言。万洲城已是这方圆三万里的修仙枢纽了。再往东南去,尽是些未开化的蛮荒大山,莫说大城,便是稍大些的散修聚居地都难寻。”
“晚辈在此主事多年,从未听闻有哪位前辈从那个方向过来,更不知晓彼方有何大城座落。在图志上,那里往后几乎是一片死寂的未标之地。。”
二十万里。
林木的神识在那图志上飞速推演。
对于凡人而言,那是跨越生死、永不可及的轮回,对于筑基修士,那是九死一生的凶途。
但对于此刻法体双修、且掌握了《云龙九现》这等绝顶遁法的金丹中期修士而言,这二十万里,已经不再是天堑。
“一年。”
林木在识海中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若是不计灵力损耗,全速前行,且避开那些无谓的争端,只需一年时间,他便能真正站在那流云宗的山门石阶前,去嗅一嗅那阔别已久的、属于他林木的宗门药香。
林木收起卷轴,起身走出了万卷阁。
夕阳的残血染红了万洲城的城头,喧闹的叫卖声在林木耳中已经逐渐淡去。
他立于城头之巅,遥望着东南方那一望无际的地平线。
那一股积压了两载的、由于被算计、被截杀、被当做棋子玩弄而产生的一缕锐利杀气,在这一刻,随着归途的明确,终于不再压抑。
他右手缓缓抚摸着袖口内的青冥剑,剑身在感应到主人的意志后,发出了一声渴望饮血的蝉鸣。
“紫影老怪,付凌真人,天星宗……还有那大皇子吴晨。”
林木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让周围空气都为之冻结的酷烈。
“这一路流亡,林某记下了。待我重返山门,利用宗门福地稳固这一身战力之日……”
他的身形在那余晖中微微一晃,化作一道隐晦的电芒,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昔日之仇敌,林某定当,百倍奉还。”
第822章 疲惫
苍茫大地,在那被流云割裂得斑驳陆离的群山深处,一道淡青色的流光划破了沉寂已久的晨霭,在其身后拖出一道长达数里的气浪。
林木足踏虚空,那一身玄色的法袍在那冷冽的高空罡风中猎猎作响。
此时,距离他离开那座万洲巨城,已然过去了整整半载光阴。
“呼——”
林木长吐出一口浊气,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原本疾驰的身形瞬间在千丈高空停滞,其动作之圆润,没有泛起半点灵气涟漪。
他此时的面色,相比半年前离岛时,多了一份如古井深潭般的内敛。那一双深邃的瞳孔中心,隐约可见两点星芒在随着真元的起伏而微微律动。
这半年来,他并未仅仅是将精力放在赶路上。
每当飞遁至那九天罡风最为狂暴的云层上方,林木便会撤去周身的护体灵光,任由那冷冽如法宝飞剑般的罡风,不断地拍打、揉搓他那具刚进阶不久、尚显虚浮的肉身。
在这种近乎自虐的磨砺下,他体内的那一颗金丹,散发出的紫意愈发沉稳,原本那些细微的灵力断层,在一次次“以身试风”的过程中被彻底夯实。
然而,即便如此,林木的心中依然压着一块沉重的磐石。
他摊开手掌,一块色泽暗淡的灵石残渣随风而逝。
“太远了……”
林木低声自语,声音中透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
根据那卷《山海真意图》的指引,距离流云宗所在的武许国,竟然还有整整十四万里之遥。
即便他不计法力损耗,全速前行,在那重重天险与大宗门领地的阻隔下,想要真正站在那熟悉的宗门石阶前,恐怕还要再耗费数载春秋。
长途飞遁不仅是对真元的压榨,更是对法宝灵性的消耗。
这万里归途,若是全凭遁光,怕是因果还没了结,他这一身金丹本源便要在这枯燥的奔袭中消磨殆尽。
寻一处休整点,寻找更高效的“生门”,成了他此时迫在眉睫的决断。
半日后,一座由灰褐色巨石堆砌、其上布满了暗紫色御守禁制的重镇,出现在了山脊的转角处。
云潮城。
此地由于地处数个修仙国度的交汇枢纽,且背后有数家大商盟共同注持,乃是这这附近最着名的中转重地。堪称万洲乘的地位。
林木降下遁光,在那城门外三里处落地。他此时早已改换了容貌,依旧是那副面色蜡黄、眼带倦意的中年散修模样。他将那一身金丹中期的宏大威压尽数收敛进窍穴深处,表现出的,仅仅是一个在荒原上奔波许久、神魂略显疲惫的筑基后期前辈。
步入城内,喧嚣的集市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落霞岛那种草木清香,空气中满是灵药萃取后的余味与陈旧法器的铁锈感。三教九流的修士在此汇聚,每一处茶馆酒肆中,都潜藏着无数真真假假的情报。
林木没有去寻那些金碧辉煌的聚宝阁,而是身形一转,直奔坊市南角的一处名为“听涛阁”的偏僻酒肆。
在那烟雾缭绕、鱼龙混杂的内堂里,林木寻了一处靠窗的位子坐下。
“掌柜,来一壶‘百年寒潭春’。另外,帮我叫一位对这一带地脉传送阵了如指掌的‘百听客’。”
林木随手抛出一枚色泽圆润、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筑基期丹药“回元丹”。
柜台后那名原本打着哈欠的白发老者,在看到丹药的瞬间,浑浊的眼珠猛地一亮。他识货得很,这丹药的成色,放在这云潮城的小店里,足以换取十天半个月的流水。
“前辈稍坐,小的这就去请人。”
不到半刻钟,一名身材干瘪、眼神灵动得如同一只老鼠般的短衫汉子,在掌柜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晚辈‘鼠三’,见过前辈。”
汉子对着林木一揖到底,那一双眼睛在林木脸上滴溜溜转了一圈,随即极有分寸地低下了头。
“前辈想要问传送阵的事?这您可找对人了。这云潮城方圆万里,哪处地眼开了,哪处禁制松了,小的识海里都记着呢。”
林木端起茶盏,并没有让他入座,语气冷淡而直接:“我欲前往大陆东南腹地。全速飞遁太慢,这周边可有能跨越三万里以上的大型传送阵?”
鼠三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他有些迟疑地左右看了看。
林木袖袍一挥,一个装着十块中品灵石的小锦囊落在了案几上。
“说实话。只要消息准,好处少不了你的。”
看到那一堆闪烁着纯净白光的灵石,鼠三的呼吸陡然重了几分。他凑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上了一丝由于恐惧而产生的颤抖。
“前辈……跨越三万里的传送阵,这滋须国境内原本是有三处的。但如今那两处皇室掌控的阵法,因为之前那些个老怪物的争斗,早已崩坏了阵基。目前唯一还能运行,且能一跳跨越五万里的……唯有在那八千里外的‘天元山’。”
“天元山?”林木眉头微皱。
“正是。那里有一座上古遗留下来的‘跨虚传送阵’。传闻当年这阵法是上古‘大宗’的一处副阵,能够直接跨越最危险的‘葬龙大泽’,降落在大陆腹地的边境。
只要进了那阵,别说三万里,就是五万里,也不过是一盏茶的工夫。”
鼠三咽了口唾沫,神色变得凝重:
“但……那阵法,如今被咱们这这一带的霸主‘白家’给死死锁住了。
第523章 黑巫教
白家虽然算不得什么顶级宗门,但族中有一名金丹后期的白苍山老祖坐镇,更有三名初期长老,在这云潮城方圆万里,也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林木眼神微凝,示意对方继续。
“本来这阵法每三月开一次,专门收取巨额灵石给各方势力通行的。但就在半年前,白家出了变故。白家那位唯一的阵法长老,在那天元山巡查灵枢时,据传是遭遇了黑巫教的暗算,整个人中了歹毒的‘噬魂蛊’,至今昏迷不醒。没了他在阵眼中主阵。”
“那古阵的灵枢根本无人能够开启,若强行激发,只会导致空间坍塌。所以白家现在封了山门,连带着那座五万里的传送阵,也断了来往。”
林木在心中飞速勾勒出一幅因果线索。
黑巫教。
他曾在杂谈中见过只言片语。那是一个擅长驱使毒虫、在阴暗处活动的邪道教派,常年与白家在灵脉争夺上有着血海深仇。
看来这白家现在不仅是阵法瘫痪,更是陷入了被人围困的绝境。
林木挥了挥手,示意鼠三退下。
他独自坐在窗边,目光看向西北方的天元山方向。
五万里的跨度。
这对他而言,具有致命的诱惑力。若能省掉这半年的飞遁之苦,他在后续应对突发危机,便能多出数倍的周旋余地。
“白家……阵法长老昏迷……黑巫教……”
林木的手指在扶木上轻轻敲击,发出了如同金石相击的节奏感。
他想起了识海中那部《星罗宗阵法详解》。作为曾经为了在那偏殿地库活命而苦研阵法的修士,对于这种上古遗留的灵枢构造,他自问不逊色于那些沉溺此道数百年的所谓大师。
更何况,他储物袋里那瓶万年地乳虽然所剩无几,但那些产自北海、具有生肌化瘀神效的金丹期丹药,却还有不少存项。
这绝非什么死局,而是一个天然的入局契机。
“既然前方路断,那林某便去这白家,讨一处‘生门’。”
林木站起身,收起锦囊。他原本有些疲态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周围原本嘈杂的修士纷纷侧目的肃杀。
……
三日后。
天元山,碧云峰。
林木此时已然换了一副行头。
他脱去了那身落魄的散修长衫,换上了一件墨绿色的药纹法袍。他的修为波动被控制在了金丹初期刚刚入门的水准,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这是一种极有讲究的示显,既能让白家不敢轻易慢待,又不至于让那后期老祖白苍山感到威胁。
在他的名帖上,写着一个临时的名号:青木散人,云游医阵师。
此时的碧云峰,气象极其惨烈。
整座山峰的山腰以下,都被一层厚厚的、呈现出墨绿色、其内隐约可见黑色甲虫爬行的毒雾所笼罩。那是黑巫教的招牌大阵,“腐灵迷雾阵”。
那些毒雾在那浓重的阴气牵引下,不断地腐蚀着白家的护山光幕,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类似于尸体腐烂后的恶臭,其间更夹杂着能够钻入修士神魂的凄厉虫鸣。
林木停在山脚下的乱石滩前。
前方的通路被两名身穿黑羽大氅、面容阴鸷的黑巫教弟子死死挡住。这两人皆有筑基后期的修为,手中各自握着一根白骨打造的幡旗,旗面上不断有黑色的烟气溢出。
“前方乃黑巫教办事重地,闲杂人等滚开!”
领头的一名黑衣修士冷哼一声,看向林木的眼神中满是不屑。在他看来,这些想要去白家“分一杯羹”或“投靠”的散修,不过是送死罢了。
林木没有废话。
他只是向前迈出了一步。
随着这一步踏下,一股积蓄在他金丹级肉身深处的磅礴气血,顺着他的身体瞬间爆发。
并没有灵力的流转,纯粹是那经过星辰洗练后的体魄与周围灵压的猛烈撞击。
“咚——!”
一声闷响。
地面上的碎石在那一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成了齑粉。那两名黑衣修士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从天而降的万钧重锤迎面击中,原本撑起的护体罡气在那一瞬支离破碎。
“噗——!”
两人齐齐喷出一口带有黑色杂质的精血,身体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残叶,直接倒飞出十余丈远,重重地撞在了后方的石壁上,当场昏厥了过去。
林木神色平静,如同踩死了一只苍蝇般自然。
他抬起头,目光刺穿了那一层层令人作呕的绿雾,声音平稳却极具穿透力,直接在碧云峰那层层叠叠的防御阵纹上引起了阵阵涟漪。
“散修青木,听闻贵府灵枢有损,特来助阵。换一次……使用传送的机会。”
……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
原本死寂一片的碧云峰禁制,突然产生了一次剧烈的波动。
一道淡金色的灵光从山顶俯冲而下,强行在墨绿色的毒雾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前辈请进!家祖有请!”
一名面色惨白、显然由于长期操劳而精血亏损严重的白家执事,在那缺口处忙不迭地行礼。
林木袖袍一摆,在那毒雾合拢前的一瞬,身形一晃,已然落在了白家的核心府邸——白云殿前的广场上。
这里的气氛比山下还要肃杀数倍。
数百名神色紧绷的白家弟子正各守阵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由于大阵过载而产生的焦煳味。
而在那大殿正前方,一张由千年玄冰铁铸就的长椅上,一名身形魁梧、满头银发、面容却如中年人般威严的老者,正闭目端坐。
此人周身缠绕着一层极其浓郁的土属性灵压,每一次呼吸,都引得脚下的大地发出极其低沉的嗡鸣。
白家老祖,白苍山。
林木在踏入广场的瞬间,便感应到了一股如有实质的、属于金丹后期强者的神识,像是一双冰冷的刀锋,在自家的经脉各处飞速游走,试图窥探那一抹隐藏在深处的真实因果。
林木神色不动,他体内的混元地火甲在这一刻发出了极其微弱的红芒。在那断灵石的绝强隔绝下,他的法力根基显现出的,正是一副纯正得不能再纯正的木属性散修姿态。
白苍山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双瞳孔中,透着股历经数百年风霜后的阴冷与狐疑。
“金丹初期?”
白苍山冷笑一声,他那沙哑的声音在大殿内引起了阵阵回音,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压迫感:
“道友莫不是在拿老夫开涮?我白家聘请了万洲城三名成名已久的阵法大师,耗费了数千中品灵石,研究了整整三个月,都对我白家这‘天元跨虚阵’的破损节点束手无策。连一名金丹中期的阵法名宿都说这灵枢法理已经断绝。你凭什么……敢言能稳阵脚?”
第824章 蛊虫
白苍山的灵压在那一瞬陡然提升。广场上那些筑基子弟在这股灵压的波及下,纷纷脸色惨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林木立在灵压的风暴中心,他的身形如同一株扎根于万丈深渊边缘的苍松,任凭那足以压碎金石的气浪冲刷,连衣角都未曾颤动半分。
他并没有急着去分辩。
林木微微抬头,目光越过白苍山,落在了大殿深处那一座若隐若现的古老祭坛上。
在那祭坛的顶端,几根断裂的传送石柱正散发出阵阵紊乱的空间波动,由于灵力逆流,石柱表层的星辰阵纹正呈现出一种如烧红烙铁般的暗红色,显现出其内部的阵灵已经到了自毁的边缘。
“他们修不好的原因很简单。”
林木平淡开口,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击在白苍山的灵力节拍上。
“因为他们用的方法不对。而这座阵法,虽然名为天元,其根基法理……却是源自万年前的上古宗门。若不以‘木火相济’之气洗练那处由于毒咒而瘀滞的巽位节点,便是填入再多的灵石,也不过是火上浇油罢了。”
林木说到此处,嘴角露出一抹极其隐晦且自信的弧度。
他并未多言。右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了极点的青色真元,如同细针般划破虚空,在白苍山那惊愕的神识注视下,精准地刺向了百丈外那祭坛的一处虚空死角。
“嗡——”
原本疯狂震颤的一根石柱,在那一记青芒没入后,那股燥烈的暗红色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三分。
白苍山猛地从玄冰椅上站起。
那一双紫金色的老眼里,在这一刻,终于爆发出了一抹几乎要将空气点燃的疯狂亮光。
“星罗阵理……你竟然识得这断绝了万年的上古阵理?!”
白苍山跨前一步,那种属于强者的孤傲在这一刻由于看到了生路而消失。他死死盯着林木,语速由于激动而变得极快:
“道友……不,青木先生!若你真能救活我那长老,并开启这古阵送我白家避过此劫,这五万里的传送,老夫双手奉上!甚至……我白家库房里的那件‘地脉灵液’,也可作为先生的酬劳!”
林木负手而立,他看着那虽然急迫却依旧带着审视的白家老祖,心中冷笑。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修仙界,他林木从来不信什么名誉承诺。
但他信这古阵。信自己脑海中那些足以颠覆这片海域阵法认知的上古详解。
“带我去见那个中毒的长老吧。林某也略通医术。”
林木的声音在这肃杀的碧云峰巅,显得格外笃定。
......
碧云峰巅,白云殿后山。
一座由万载寒玉砌成的密室死寂无声,唯有地脉深处偶尔传来的沉闷震颤,提醒着此处并非真正的世外桃源。
林木跟随着白苍山步入密室,迎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浓郁得近乎化不开的腐臭气机。这种气味并非寻常草木腐烂,而是混杂了生灵神魂被一点点蚕食后的衰败味道。
在那石室中央的寒玉床上,静静地躺着一名身形枯槁的老者。
此人名为白巽,乃是白家硕果仅存的阵法长老,此时他那一身原本合身的月白色长袍显得松松垮垮,面部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之上,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死灰色。
最为诡异的是,在那白巽裸露在外的双臂皮下,隐约可见几道如发丝细小的阴影在不断蠕动。
每动一下,白巽的身体都会产生一次细微而痛苦的抽搐,其神识气机已然萎缩到了识海的最角落,犹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青木道友,我这师弟自那日遇袭后,便一直这般模样。老夫请了数位自称神医的散修,灌注了海量的生机丹药,非但不见好转,反而让那阴毒愈发猖獗。”
白苍山立于侧,那一双紫金色的老眼里满是焦灼与狐疑。他虽然见识过林木的阵法造诣,但对于这种涉及神魂的阴毒,他心中依旧存了几分不确定。
林木并未理会白苍山的言语,他缓步走到床前,那一双深邃如枯寂宇宙的眸子中,暗金色的流光微微一闪。
《大衍神识诀》瞬间运转开来。
在林木的感知视野中,眼前的白巽已然成了一处濒临崩塌的废墟。在那废墟的每一寸砖瓦间,都盘踞着无数细小如微尘、通体漆黑且长满了倒钩的邪恶生灵。
“地阴噬魂蛊。”
林木在心中冷哼一声,瞬间看穿了此毒的本质。
这绝非寻常的毒药,而是融合了邪修阴气的活体蛊虫。
这些畜生生于地底阴河,以生灵的真元与生机为食。最令炼丹师头疼的是,此蛊极具灵性,外界灌注的生机灵力越多,对于它们而言便等同于越丰厚的资粮,蚕食的速度反而会成倍增长。
这便是白家此前那些手段通通失效的根本原因。
“道友,可有眉目?”白苍山见林木沉默不语,忍不住出声询问,手掌已然不自觉地握紧。
林木收回神识,面色依旧冷寂得不带一丝人气。
“眉目自然是有的。只不过,林某这手段,怕是会让道友觉得有些惊世骇俗。待会儿无论发生何种异象,道友莫要出手干预,否则一旦气机逆流,你这位长老必死无疑。”
“道友尽管施为!老夫在此为其护法。”白苍山一咬牙,退后三步,但那一身金丹后期的灵压依旧若有若无地锁定了周围的空间。
第825章 不掺和
林木伸出右手,中指与食指并拢如剑。随着他体内那一颗深紫色金丹的轻微律动,一抹极其诡异、呈现出死寂灰色的气机,在他的指尖缓缓凝聚。
那是枯荣剑意中的“枯”字诀。
在那一瞬,整座密室内的温度似乎瞬间降低到了冰点。原本充斥在空气中的生机灵气,在触碰到那抹灰光的刹那,竟然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枯草一般,瞬间枯萎、坍塌。
“这是……?!”
白苍山面色大变,身形不由得又后退了一步。他盯着林木的指尖,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战栗。这种能够直接抹除生机的力量,绝非金丹初期修士所能掌握!
林木神色恒定,右手猛地向前一递,指尖精准地点在了白巽的眉心泥丸宫处。
“封。”
一股灰蒙蒙的寂灭气息,顺着指尖激射而出,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严霜,瞬间封锁了白巽周身的所有经脉。
在白家众人惊恐的注视下,白巽本就虚弱的身体,在这一瞬竟然开始迅速干瘪。他的皮肤变得如同老树皮一般枯皱,原本残留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被彻底抹除,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具埋在黄沙中千年的干尸。
“你……你在杀他?!”一名跟随而入的白家执事忍不住发出一声悲鸣。
“闭嘴!”白苍山低喝一声,虽然他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但他清晰地察觉到,随着那死寂气息的渗透,白巽皮下那些原本疯狂蠕动的黑色阴影,竟然因为失去了“食物”的供给,而陷入了一种极度的恐慌与呆滞。
林木的眼神冷峻如刀。
这便是他的策略。以寂灭之气制造出一个绝对的死寂环境,强行“饿死”这些噬魂蛊。
约莫过了十息时间,林木神识锁定,发现那些蛊虫体表的乌光已然暗淡。他左手在储物袋上一抹,一个晶莹剔透的瓷瓶出现在手中。
在那瓷瓶开启的瞬息,一滴散发着淡淡幽蓝灵光、内部蕴含了无穷无尽乙木生机的灵液,被他以神识托起,悬浮在虚空之中。
那是他在星罗偏殿地库所得的绝世重宝,幽蓝灵液。
“荣。”
林木轻吐一气,指尖由点转拍。
原本封锁在白巽体内的那股灰色死意,在那蓝色灵液没入体内的刹那,竟然奇迹般地转化为了最为纯粹的生机洪流。
那一滴灵液,如同投入枯井的灵泉,瞬间在白巽体内炸裂开来。配合着《青木诀》的极致生机,原本已经坏死、甚至已经呈现木质化的经脉,在这一刻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重组、愈合。
“呼——哈!”
一直昏迷不醒的白巽,胸膛猛地高高隆起,口中猛然喷出一大口粘稠得如同墨汁般的黑色脓血。那些已经死绝的噬魂蛊残骸,随着这口脓血被悉数排出体外。
仅仅过了数息,白巽那原本枯槁的面孔,竟然重新焕发出了淡淡的灵光,呼吸也由先前的断断续续变得绵长平稳。
这种“先枯后荣”、近乎于夺天地造化的神通,让一旁的白苍山感到了一种来自神魂深处的战栗。他看向林木的目光,已然不再是看待一个同辈,而是在看一个掌握了生死权柄的怪物。
“活了……竟然真的活了。”白苍山喃喃自语,心中对那“星罗阵理”的真实性再无半分怀疑。
然而。
还没等白巽彻底睁开双眼。
“轰隆隆!!!”
一声震碎虚空的剧烈轰鸣,毫无预兆地从碧云峰山脚下传来。
整座寒玉密室在那一瞬间产生了极其剧烈的摇晃,顶部的碎玉簌簌落下。紧接着,一阵凄厉的警报声传遍了整个白家驻地。
“报——!!黑巫教总攻开启了!大阵……大阵西北角正在崩裂!”一名白家弟子浑身是血地撞门而入,眼中写满了绝望。
林木收回手指,神色依旧平静如常,仿佛外界的灭门之祸与他毫无关系。
实则林木心中波涛汹涌,而是在考量着是否冒险修复阵法离开。
不久,他缓步走出密室,站在大殿的回廊上极目远眺。
只见在那碧云峰外的漫天迷雾中,三尊高达十丈、由无数生灵白骨拼凑而成的“白骨修罗”,正破雾而出。这些庞然大物每一步踏在山岩上,都会引动地脉的剧烈震颤。
黑巫教教主那阴冷、狂妄的声音,在那滚滚阴气的包裹下,如雷霆般响彻整座山谷:
“白苍山!莫要再垂死挣扎。交出那天元阵的灵枢密匙,本座今日或许能开恩,留你白家几条无用的血脉!若敢再说一个不字,今日这碧云峰,便是尔等的埋骨之所!”
在那三尊白骨修罗的持续轰击下,白家的护山大阵正泛起一阵阵刺目的红光,阵纹崩碎的声音清脆得令人心寒。
“道友!黑巫教势大,还请道友看在方才的情分上,出手助我白家共渡此难!”
白苍山回过神来,急忙对着林木拱手乞求,语气中已带上了几分凄凉。
林木看了一眼手中那一枚已经稳固了三成阵纹的通行令牌,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极其冷静的冷光。
“助阵?”
林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白阁主,林某不过是个路过的散修。帮你们救回长老,已是全了交易的因果。至于这宗门之间的生死搏杀……林某并没有替人挡刀的习惯。”
他看出了白苍山的算计。这老狐狸是想拉他下水,利用他这种不属于任何势力的变数去牵制黑巫教的主力。
但在林木的逻辑里,每一息的耽搁,都可能增加被那紫影真人或者天星宗追捕者锁定的风险。
“令牌已稳,既然这门已经开了,那林某便不送了。”
林木并未理会白苍山铁青的脸色,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
林木的身影出现在了大殿后方那座古老而残破的祭坛之前。
此时的祭坛,正处于极度危险的灵力逆流状态。原本那些白色的传送石柱,此时由于地脉火气的淤积,正呈现出一种如烧红烙铁般的暗红色,刺耳的嗡鸣声显示出此地的空间法则已经到了自毁的边缘。
“他们修不好,是因为心气太浮,只想着用灵石强堆。”
林木冷哼一声。
他识海中的阵法模型飞速旋转。他看准了祭坛西北方的一处死角。那里正是阵法中的“巽木”之位,由于常年被白家的土属性功法浸染,导致阴阳失衡,灵力堵塞。
林木引导着这些精气,顺着指尖如丝如缕地灌注进那处堵塞的节点。
“嗡——”
在那一瞬间,原本如火烧般通红的传送石柱,发出了如龙吟般的清鸣。
刺目的青色霞光从石柱根部升腾而起,那些由于灵力逆流而产生的暗红色符文,在青光的洗练下,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显露出其上古时期的星辰原貌。
整座祭坛的空间波动,在那一瞬由狂暴转为了极致的平稳。
“成了。”
林木眼底闪过一抹决绝。他看都不看身后那已经杀到眼前的白骨修罗影子,伸手一抓,三枚在伏牛宗所得的、虽然残缺却灵压惊人的上品灵石残片,被他精准地拍入了祭坛中心的阵眼之中。
“起阵,跨虚!”
轰!
一道贯穿了整座碧云峰山腹的巨大蓝色光柱,冲天而起,强行在虚空中撕开了一个深邃的蓝色漩涡。
剧烈的空间挤压感,让周围那些试图靠拢的白家弟子纷纷大口呕血,狼狈倒退。
“道友留步!!”
第826章 大势已去
白苍山眼见大势已去,身后的白骨修罗已经拍碎了大殿的正门。他眼中的哀求在一瞬间转化为了极致的贪婪与疯狂。
他自知林木不会留下来,竟然在林木纵身跃入漩涡的瞬息,猛地探出一只法力巨手,试图强行夺取林木腰间的储物袋。
在他看来,一个金丹初期的小辈,在传送开启的虚弱期,定然无法反抗他这位后期强者的全力一抓。
然而。
“贪心不足,死有余辜。”
林木甚至连头都没有回,更没有祭出青冥剑。
他体内的真元猛地一震,贴身穿戴的混元地火甲在那一瞬爆发出了灵力。
“咚——!”
白苍山面色惨白,身体在那股巨力的反震下,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震退了数十步,正好跌落到了身后那尊白骨修罗的巨足之下。
林木的身影,已然没入了那深邃的蓝色漩涡之中。
在那传送之光包裹全身、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最后瞬息。
在那祭坛下方一处因为先前的地震而显露出的废墟死角里。
他隐约看到了一块被尘封了不知多少万年、布满了裂纹的上古残碑基座。在那基座之上,笔法苍劲地刻着两个令他心脏骤停的大字:
“流云”。
在那一瞬,所有的记忆碎片、在那北海的漂流、在那宗门的旧事,似乎在那两个字中找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交汇点。
还未等他看清全貌。
无边的黑暗与扭曲的法则,瞬间将他的身形吞噬。
灵光散尽,祭坛崩毁。
这一跳。
林木在那与古阵的接引下,直接跨越了那足以葬送无数金丹修士的北海天险,“葬龙大泽”。
......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在那白家古祭坛彻底崩毁的刹那,林木只觉得周身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扭曲伟力强行拖入了空间的断层之中。
耳畔不再有黑巫教那白骨修罗的咆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让筑基修士识海瞬间崩坏的尖锐音爆。
这并非寻常的传送。由于古阵强行激活,且跨越的是号称“吞噬生机”的葬龙大泽,整条虚空通道内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空间褶皱。但所幸并不是极度危险势不可挡!
“嗡——”
林木体表那层薄薄的护体灵光,在进入通道的不足三息时间内便宣告破碎。
换作寻常的金丹初期修士,此时怕是已经不得不动用精血本源,强行催动防御法宝抵御那虚空乱流的“揉搓”。
然而,林木的神色依旧冷寂如冰,甚至在那扭曲的紫光映照下,显出了一抹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彻底放开了肉身的束缚。
刹那间,他周身三百六十处大穴内,那由上古星辰本源种下的星光种子齐齐爆发出刺目的银芒。在那漆黑的虚空隧道中,林木的躯干仿佛化作了一尊由纯粹星屑铸就的神像。
“咔……咔嚓!”
那是肉身在极限承压下发出的脆响。空间乱流如同一柄柄巨大的石磨,从四面八方疯狂地研磨着林木的法体。
这种痛苦,无异于千刀万剐,却也成了《繁星炼体法》最好的淬炼炉。
在那生与死的边缘,林木原本因为进阶太快而略显虚浮的肉身气血,在那空间法理的反复“揉搓”下,竟开始了一次质的凝练。
林木炼体术的金丹中期的根基,在这一场跨越禁地的幽冥暗渡中,终于彻底稳固。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刹那,也或许是数个时辰。
当那一抹极度刺目的白光在视野中炸裂,林木只觉得脚下一沉,整个人从支离破碎的空间中跌落而出。
“呼——”
双足踏地的瞬间,一股厚重且扎实的地脉感触顺着脚掌传遍全身。
林木并未急于起身,而是右手按地,警惕地伏在那湿冷的泥土之上。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地表的质感,神识如潮汐般向周围百丈内迅速横扫。
这里的空气中,不再有北海陆缘那种常年不散的咸腥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草木腐烂后混合着泥土芬芳的厚重感。灵气属性虽然混杂,却极其博大,隐隐间透着一股独属于大陆板块的浑厚底蕴。
“葬龙大泽……终于是跨过来了。”
林木扶着一株通体紫黑、生满了倒钩的巨型藤蔓站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此时正处于一片原始丛林的深处。头顶上方是遮天蔽日的巨木,每一株都有数十丈高,树冠如巨大的伞盖,将微弱的天光分割得支离破碎。
浓郁的紫色瘴气在林间缓缓流淌,这种毒瘴足以消融练气期修士的护体法力,但在林木眼中,却不过是最好的天然遮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法袍早已在那虚空乱流中化作了褴褛的碎布,露出了内里那呈现出一种暗青色金属质感的精壮肉身。
“看样子强行启动阵法,导致了传送出现了误差!”
林木并未露出半分局促。
“大隐于市,小隐于林。”
林木将身形隐入那紫色的毒瘴之中,步履轻盈地向着丛林边缘潜行而去。
在行走间,他的识海中不断回放着传送前最后一息看到的画面。
那一座深埋在白家祭坛地底的残破石碑。
即便只是惊鸿一瞥,那一笔一画中蕴含的清冷意蕴,以及刻在碑座上那苍劲的“流云”二字,都在时刻挑动着他的心弦。
“纹理交织法理,基石承载气运。那石碑的材质,竟与本宗禁地内供奉的那几座老祖遗刻一模一样。”
“为什么哪里会有流云的字样?”
林木的心跳出现了一次微小的波动。
他开始怀疑,自家的流云宗或许并非如宗门志记载的那般,只是这大陆一隅的偏远小派。其背后的根基,极有可能与那上古时期的某些宗存在着某种断裂了万载的承袭。
这种想法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让他归乡的念头变得前所未有的急迫。
……
半日后。
丛林边缘,一处名为“青松坊”的修仙集镇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此处坊市规模并不算大,大多是由一些粗糙的玄武岩石屋构筑而成,依托着四周的原始丛林,做的是倒卖妖兽材料与低阶草药的买卖。
林木步入坊市。他并未刻意收敛全部气息,而是在路过守门的两名练气期卫士时,稍微展露出了金丹初期的一丝灵压余波。
这种“位阶”上的显露恰到好处。既能让此地的主事者不敢轻慢,又不至于引起那些过往强者的警惕。
第827章 流云宗往事
“这位真人请留步,不知驾临我青松坊有何贵干?”
不到片刻,一名身穿白鹤法袍、须发皆白的老者便快步从坊市中心的阁楼中迎了出来。老者步履间隐有清风随行,修为稳稳停留在了金丹初期,正是此地的供奉主事,松鹤真人。
松鹤真人见到林木,神色间闪过一抹诧异。他观林木气息深沉,虽然样貌平凡且身着布衫,但那一双眸子里偶尔闪过的芒感,却让他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沉重。
“散修林某,初来乍到,欲在此地讨杯清茶,顺便打探一些地理方位。”林木对着松鹤真人微微拱手,举止间不卑不亢。
“原来是林道友,快请入内。能有真人降临,实乃我青松坊的荣幸。”
雅间内,檀香袅袅。
林木并未绕弯子。在饮过半盏灵茶后,他直接点向了案几上那副简陋的陆缘堪舆图。
“道友,林某欲往东南方向去,不知此地是何所在?距离那武许国,又尚有多少路程?”
松鹤真人闻言,眼神中闪过一抹了然,随即叹了口气道:
“原来道友是奔着武许国去的。此处乃是‘镇北关’边缘,属于大陆的北端。道友若是全速前行,翻过前方的断脊岭,再向东南飞遁三五万里,便可进入武许国境内了。”
三五万里。
这个距离对于此刻的林木而言,不过是几个月的的遁光路程。
“三五万里么……”林木放在茶盏的手指微微一松,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了大半。
然而。
当他问及流云宗的近况时,松鹤真人的脸色却在刹那间发生了剧变。
那原本带着几分客套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重到了极点的忧虑与惋惜。
“流云宗……”
松鹤真人放下茶具,神色复杂地看着林木,语气中带着几分看淡生死的凄凉。
“道友想必是在外面闭关太久,不知这大陆南方的局势。最近这几年,天南的气机彻底乱了。”
林木的心头猛地一沉,原本平稳的呼吸声在这一瞬变得极其轻微。
“愿闻其详。”
松鹤真人伸手在空中一划,法力化作一团漆黑的水纹。
“最近三载,一个名为‘黑水宗’的神秘势力在那边异军突起。
他们行事之残忍、手段之毒辣,老夫修行百载从未得见。听闻他们祭炼的是某种能腐蚀生灵气血的阴损功法,所过之处,灵脉枯萎,生灵涂炭。”
松鹤真人指着地图上那原本属于荡海国的方位,那里的颜色已被一团死气沉沉的漆黑所覆盖。
“原本与流云宗呈犄角之势的‘荡海国’,已于一年前被黑水宗彻底荡平。皇室血脉断绝,连带着那里的数个中型宗门也被悉数收编或者灭门。”
“那武许国呢?”林木声音冰冷,指尖已经在案几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指痕。
“惨呐。”
松鹤真人摇头苦笑,“荡海国一灭,武许国便成了孤岛。碧波们,玄龟岛,飞鱼帮等残余势力,已悉数撤出了原有的领地,退缩至武许国境内的核心苦苦支撑。流云宗与荡海国三宗,他们依托着流云宗开山祖师留下的几处禁地大阵,结成了‘戮魔盟’,试图在那黑水的浸染下留下一丝道统。”
说到此处,松鹤真人盯着林木,压低了嗓音,语气中透着股莫名的寒意:
“老夫听闻,就在上个月,流云宗发动对黑水宗的袭击时,不料竟然遭到埋伏,损失惨重,已经陨落了三名金丹长老。其中一人,甚至是金丹后期的实权人物,在那黑水阴火的焚烧下,连神魂都未能逃脱……”
“轰——!”
一股极其隐晦、却又锐利到了极致的剑意,毫无预兆地在雅间内一闪即逝。
松鹤真人面色大变,身下的木椅在灵压的波及下瞬间化作粉末。他惊骇地发现,眼前这个名为林木的散修,原本那份平庸的气质已荡然无存。
那一双眼瞳,此时竟透着一种如万载玄冰般酷烈的杀气。
“那流云宗的元婴期太上长老就不出面制止一下吗?”
林木站起身。
他体内的“枯荣剑意”,在听闻长老陨落的刹那,产生了一次极其凌厉的鸣响。那种久违的、由于家园受损而引发的暴戾感,将他原本那份“近乡情怯”的温和,瞬间粉碎得干干净净。
司马云、付凌、星罗旧梦……
那些在外海经历的所有算计与厮杀,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他回归故土、清洗血仇的资粮。
“林道友……你这是?”松鹤真人感受到那种让他脊椎发凉的气息,声音都在颤抖。
“道友,你太天真了,那些元婴真人哪个不是人精,流云宗有元婴真人,黑水宗也有,听说黑水宗的元婴真人乃是元婴中期,流云宗的元婴真人不过是元婴初期怎么抵挡的了,不过他们达成了协议,元婴期互不出手。”
“谢道友,提醒!”
林木从袖中弹出二十中品灵石,落在残破的案几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了雅间。
当他的背影重新出现在青松坊市的长街上时,原本晴朗的天空,似乎都因为那股含而不露的杀机而变得暗淡了几分。
林木抬头,遥望着东南方向那翻腾如墨的战云。
他的右手,缓缓搭在了袖口内的青冥剑柄上。
剑身在感应到主人的意志后,发出了轻微却极其兴奋的嗡鸣,仿佛一头压抑了太久的恶龙,急欲在那黑水宗的血肉中寻找解脱。
“万里归途,本以为是回来享清福的。”
林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冷冽的弧度,那是只有在星罗海域那个血色磨盘中活下来的人,才会有的神情。
“没曾想,是回来杀人的。”
“黑水宗……希望你们的骨头,能挡得住林某现在的剑。”
下一息。
一道青灰色的隐晦流光,直接无视了镇北关的禁空禁制,在那一众散修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如同一柄斩断天际的神锋,笔直地撞入了东南方的漫天阴霾之中。
第828章 暴力碾压
天际阴云密布,铅灰色的重云沉沉地压在连绵的山脊之上。
虚空之中,一道隐晦到了极致的青灰色流光正以一种诡异的身法,在那混乱的灵气潮汐中穿梭。
林木此时正处于一种神与意合的奇妙状态,他并未如寻常修士那般在这乱局中大摇大摆地御剑疾驰,而是将周身气机缩减至一点。
随着修炼的加深以及灵果药力的吸收,他识海中那双“竹明灵目”所能窥见的景象已然发生了质变。
在他的视野里,眼前的山河不再是单纯的草木岩石,而是一道道交错纵横的气机灵线。有些地方灵光圆润,那是天地造化之所。
而有些地方则布满了漆黑如墨的细小裂纹,那便是被某种阴损阵法强行扭曲后留下的“法理死角”。
林木眼眸深处暗金色的神采流转,指尖法诀微变,身形在一处即将合拢的灵气缝隙中悄然滑过。
“以此种方式遁行,虽说真元损耗快了三成,但即便有金丹后期的神识横扫,也极难捕捉到我的本源印记。”
林木心中暗自思忖。这一路行来,他并未走那些被各国度标注在图志上的通途,而是凭借着对灵气波动的极致敏感,强行横跨了几处被列为“禁地”的凶险区域。
原本从镇北关到武许国边境的这三万里路程,寻常金丹修士怕是要走上三月有余,但在林木不计损耗的爆发下,仅仅用了一个半月,他便已经嗅到了那股熟悉的、独属于故土的地脉气息。
然而,这股气息中,却掺杂了让他神魂都为之冷冽的血腥与死寂。
半个时辰后。
落凤峡,这座曾经作为武许国咽喉要塞的雄关,出现在了林木的视线尽头。
昔日这里曾是灵草繁茂、修士往来不绝的避风之所。
可此刻,落凤峡两侧那高达千丈的赤红崖壁,早已被某种蛮横的力量生生拍碎了半边。无数残破的战旗倒在泥泞中,被一种粘稠得如同墨汁般的黑色水汽反复浸染。
林木停下身形,悬浮在万丈高空,目光所及之处,满目疮痍。
那黑色的水汽并非天然生成的雾气,而是黑水宗大规模祭炼“阴煞血云”后残留的剧毒余波。每一缕雾气飘过,地面上的灵草都会瞬间枯萎碳化,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
“黑水宗竟然已经渗透到了武许国的腹地后方,看来前方战线崩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林木心中冷哼。他在北海杀出来的煞气,此时虽引而不发,却让方圆数里的低阶妖兽本能地战栗。
就在这时,林木耳根微动,神识捕捉到了西南方向一个偏僻山坳中的异动。
……
乱石堆中,一座残破的避风阵法正摇摇欲坠。
“刘师兄,你带灵药走!我们殿后!”
几名流云宗和飞鱼帮的年轻弟子满脸绝望,他们身上法袍破烂,气息萎靡,显然是突围至此的残部。
挡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身材魁梧、左臂已断的中年汉子。他正是曾经流云宗的外门长老刘元。如今刘元已是筑基后期修为,那条断臂处被一层诡异的黑光封锁,任凭他如何运转真元也无法止住那腐臭的血。
“屁话!我既然是此次的执法长老,哪有让手下弟子送死的道理?”
刘元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手中残剑嗡鸣。他那扎实的筑基后期精血正处于疯狂燃烧的状态,那是打算自爆决绝。
阵法外,三名身穿黑袍的修士正一脸戏谑。
领头的一人,是一名周身缠绕着三条黑水阴蛇的长发老者。他手中的一卷黑色长旗正不断挥动,每一卷都带起大片的阴魂厉鬼,疯狂地撕咬着那单薄的阵法光幕。
此人乃是黑水宗的“阴煞道人”,金丹中期修为。
“刘元,别撑了。你那本命飞剑都快崩了,自爆?在本座面前,你连自爆的机会都没有。”
“老实交代,你们这次出来是干什么!”
阴煞道人阴冷一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中满是猫戏老鼠的残忍。
打算先问出其此行的目的,再进行吞噬!
他看中的是这几名修士的精血资粮,尤其是刘元这种气血扎实的苗子,正是他那“黑水旗”急需的补品。
“破!”
阴煞道人手中黑水旗猛地一卷,无数黑水阴箭如雨点般落下。
“轰!”
本就残破的阵法应声而裂。
刘元面露惨色,正准备引动最后一点本源气血拼命,却突然发现,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风,停了。
连那些尖啸的阴魂厉鬼,都诡异地僵死在半空,仿佛被一股厚重到了极致的力量生生定格。
“谁?!”
阴煞道人脸色大变,一股从未有过的危机感瞬间从心底而生。
他下意识地想要收回黑水旗防御,却惊恐地发现,背后有道影子!
在浓浓黑雾中,一道青灰色的影子,如同从幽冥深处跨步而出的魔神,无声无息地浮现而出。
林木背负双手,步履稳健。
林木冷漠地扫了一眼地上的刘元,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刘师兄,好久不见。”
“你是……林木,林师弟?”
刘元愣住了。在他的记忆里,林木还是那个略显清秀、行事稳健的同门,可眼前这人,气息深邃得像是一口无底深渊。仅仅是站在那里,散发出来的灵力波动就让他感到灵魂在颤栗。
“找死!竟敢管我黑水宗的闲事!”
阴煞道人见林木只有一人,且看起来毫无防备的样子 ,心中贪欲瞬间压过了恐惧。他厉喝一声,手中黑水旗黑光大涨,三条由地脉煞气汇聚的水蛇化作狰狞巨蟒,带着腐蚀灵力的恶臭,对着林木疯狂扑咬而去。
林木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双手猛地合十,那卷黑水旗黑光暴涨,三条由地脉煞气汇聚而成的巨大黑蟒,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蚀腥气,对着林木疯狂扑咬而去。
林木眼皮微抬,右手缓缓探出。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动用青冥剑,在那黑蟒临身的瞬间,他右脚向前猛然一跨。
“咚!”
一声极其沉闷、犹如万钧重锤砸在地面的闷响炸开。
林木脚下的红砂在瞬间被一股蛮横的肉身劲气震成了虚无。他右拳如龙,带起一阵刺耳的音爆,对着正前方的那条黑蟒正面轰出。
没有多余的法术残影,唯有一种重逾万钧、足以碾碎金铁的纯粹气血之力。
“砰——!!!”
第829章 噩耗
拳锋与黑蟒对撞的刹那,那由浓郁煞气凝聚而成的蟒头,竟在那股狂暴的肉身冲击下瞬间崩裂。狂暴的气血如铅汞般沉重,生生地将那条煞气黑蟒震成了漫天黑雾。
林木身形不停,欺身而进,左手五指并拢如钩,猛地抓住了第二条黑蟒的七寸。
“滋滋——”
阴寒的黑水煞气在触碰到林木皮肤的瞬间,发出了一阵剧烈的消融声,试图腐蚀他的皮肉。
然而,林木那经过星光洗练、熔岩淬取的骨骼与肌理,在那暗金色的星芒闪烁下稳如磐石。
“碎。”
林木手掌发力,五指竟然生生抠入了黑蟒那虚幻的躯体之中。
伴随着一声极其刺耳的崩断声,那条黑蟒在林木的暴力撕扯下,竟然如同破旧的布帛般被生生扯成了两段。
阴煞道人眼角狂跳,惊骇欲绝。他从未见过有哪位金丹修士能以肉身强横至此,这简直就是一尊披着人皮的蛮荒大妖!
“死来!”
林木发出一声冷喝,身形如幻影般闪过。
阴煞道人惊恐地挥动黑水旗,无数旗杆上的倒钩勾连成一片黑色林幕,试图挡住林木。
林木右手化掌为刀,指尖处那一抹“枯荣剑意”引而不发,而是将其作为一层薄如蝉翼的锋芒,覆盖在手掌边缘。
他一掌劈下。
“咔嚓!”
原本坚固无比、足以污人法器的黑水旗杆,在林木这一掌的侧切下,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原本乌光流转的旗面,在那掌缘擦过的瞬间,迅速变得惨白、脆弱。
在那阴煞道人绝望的注视中,他苦修百年的本命法宝,竟然像是一张被火烧过的残纸,在半空中寸寸瓦解,化作了灰色的齑粉。
“我的法宝……噗!”
阴煞道人遭受本源反噬,狂吐出一口鲜血。他还没来得及倒退,一只冰冷且布满了老茧的大手,已经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扣住了他的咽喉。
林木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贴近到了他身前一寸。
近距离下,阴煞道人清晰地看到了林木皮肤下流动的那一层淡淡的银色微光。
“体修而已,大惊小怪。”
“你这法宝是我见过最差的!”
林木平淡开口。
他左手扣喉,右掌并指,指尖那一点暗沉的寂灭剑意瞬间凝聚在指尖微茫。
“噗——”
指尖精准地刺入了阴煞道人的后脑命门。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更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轰鸣。
阴煞道人双眼暴突,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凋零之气,顺着林木的指尖瞬间冲入了他的识海,扫过了他的四肢百骸。
在那枯荣剑意的侵蚀下,阴煞道人原本红润的面孔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枯黄。他体内的那一颗金丹,原本想要在那绝望中引爆,却在那股枯荣剑意的压制下,发出了凄惨的哀鸣,随后像是一颗被抽干了水分的烂果子,在丹田中迅速坍缩,最终化作了一颗毫无生气的顽石。
仅仅一息时间。
林木松开手,任由那具已经化作焦黑枯尸的残躯,烂泥般摊倒在红砂之中。
瞬杀同阶,且连神魂自爆的机会都没留下。
这种原始而暴力的杀伐,让后方那些年轻弟子甚至忘了呼吸,脑海中唯有刚才那“砰砰”的沉重肉搏声在不断回响。
这种对力量的极致掌控,让后方那些年轻弟子甚至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林木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剩下的两名黑水宗筑基修士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想要逃向黑雾深处。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林木眉心微动。两道凝练如针的“惊神刺”瞬间划破虚空,没入了两人的识海。
“砰!砰!”
两声沉闷的轰鸣。
两具尸体直接从空中栽落,识海崩碎,死得不能再死。
林木随手一招,将阴煞道人的储物袋摄入手中。他并未立刻查看,而是指尖弹出两粒散发着浓郁生机的“回元丹”,落在刘元面前。
“吞下去。这药能稳住你的道基。”
刘元颤抖着接过丹药,吞服入腹。刹那间,一股庞大的热流顺着经脉瞬间涌向断臂处。在那里,奇痒无比,肉芽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交织重组。
“林……林前辈?”
刘元喉咙发干,他甚至不敢确认。眼前这个举手投足斩杀金丹中期如屠猪狗的杀神,真的是当初流云宗的那个后辈?
“叫什么前辈,是我。这些年,许久不见,你辛苦了。”
林木撤去了脸上的最后一点幻影伪装,露出了那一副虽然带了风霜,却依旧冷峻清秀的本来面目。
他没有自称本座。这种同门间的称呼,让他那颗常年冰冷的心,起了一丝涟漪。
“林前辈!你总算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流云宗……就真的要难过了!”
刘元老泪横流,双膝一软就要跪下。
林木一把扶住他,眉头紧锁:“到底怎么回事?我听闻几位长老被困在小罗天阵?那几位实权长老呢?”
刘元的声音变得嘶哑且绝望,眼中的悲恸几乎要溢出来:
“惨呐……实在是太惨了。黑水宗不知从哪儿得到了三枚‘破禁神符’,半年前突然袭击我们的北边分部,强行撕开了咱们的外围大阵。松鹤长老为了护着我们这些种子突围,带着残部被困在分部主峰禁地,生死未卜。”
林木的心沉了下去,指尖不自觉地掐入了掌心。
“那……烈火真人呢?我师傅他在哪?”
林木问出这句话时,语气虽然平静,但站在他身侧的刘元却分明感到了周围的空气在一瞬间下降到了冰点。
刘元低着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烈火长老他……他在上个月的‘断云谷’血战中,为了救下这批筑基弟子,被黑水宗的那位‘圣子’亲手震碎了心脉……当场陨落了。还有……还有思贤师兄。他也陨落了,就在这落凤峡的外围。他为了护送秘籍,被魔修搜魂后,在那乱石滩上化作了飞灰……”
轰——!!
第830章 物是人非
一股狂暴到了极致、几乎要将方圆百里生机尽数抹除的灵压,毫无预兆地从林木体内爆发开来。
脚下的乱石堆在这一瞬直接被那股重压碾成了齑粉,漫天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那一轮昏暗的残月。
林木站在原地,身躯由于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烈火真人。
那个在他微末之时,不仅传他功法与极品法器,更是在宗门数次动乱中将他护在身后的长辈。
胡思贤。
那个曾与他多次并肩作战,言笑晏晏的师兄。
他在星罗海域隐忍数载,地火烧身不曾退缩,星辰碎骨不曾言痛。
他在这吃人的乱世中拼了命地变强,为的就是回乡后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宗门,能与这些故友再饮一盏清茶。
可现在,茶凉了,人也没了。
他在星罗秘境中费尽心机抢夺的那些资粮,在这一刻,似乎都失去了原有的色彩。
“黑水圣子。”
林木吐出这四个字,声音平静得让刘元感到背脊发凉。这种平静下隐藏的,是足以焚尽整片大荒的怒火。
“既然你们觉得这武新国的血流得还不够多。”
“那林某便让这天,彻底塌下来。给我的师尊和师兄……陪葬。”
林木大袖一挥,庞大的青木真元将刘元等残部悉数笼罩在内。
“跟紧我。”
“今日,我们回山。”
林木的身形腾空而起。他没有再施展那神出鬼没的匿息术,也没有再刻意规避任何哨点。
苍茫的流云山脉,在连绵的阴云下显得格外沉郁。
在那被禁制灵光割裂得斑驳陆离的群山边缘,一道青灰色的遁光如划破长夜的惊电,稳健地收束在半空之中。
林木负手而立,在其身后,刘元等一行突围而出的弟子,正神色复杂且敬畏地注视着前方那一座熟悉的仙山。
林木闭上双眼,识海深处那一抹久违的、独属于流云宗的地脉气机,正顺着虚空中的灵气律动,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他的神魂之上。
“回来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在这冷冽的山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多载浮沉,在那万丈深渊下与妖兽搏命,在那极寒冰原上与圆满境老怪周旋,这一路走来,他的双手沾染了太多的因果与鲜血。
而今重新嗅到这一口清冷的草木药香,原本那颗早已磨炼得如同万载玄铁般的道心,竟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层极其细微的涟漪。
他微微抬头,目光越过那重重迷雾,看向主峰所在。
远处的流云主峰,此时虽然阵法全开,重重暗紫色的护山灵光将整座山脉笼罩得密不透风,但那股如利剑插天的锐气依旧未减。
林木敏锐地察觉到,山脉四周并未见黑水宗的大规模围攻,唯有几处哨岗处隐约有斗法的余波。
“看这气象,流云山脉尚且稳固,那些宵小之徒终究还是没敢在这里硬碰硬。”
林木在心中暗自舒了一口气,那一直紧绷的脊椎也随之稍微松缓了半分。他侧过头,对着身后那几名还在发愣的弟子冷淡地吐出一个字:“走。”
一行人再次化作流光,在那巡逻卫队如临大敌的注视下,直扑山门。
沿途,林木不时能看到一队队骑乘着青羽鹤的宗门巡逻弟子。这些弟子个个神色紧绷,手中的制式飞剑隐隐有灵光吞吐,显然是处于极高的戒备状态。林木并未刻意隐藏,而是直接取出了那一枚代表长老身份的令牌
令箭在虚空中散发出一圈圈柔和的波动,那些原本欲上前盘查的巡逻弟子,在感应到令牌内那一抹属于宗门核心的本源气息后,皆是面色大变,随即纷纷在那白云之上躬身行礼,眼神中满是死里逃生后的狂喜。
飞经半山腰时,林木的目光在不经意间掠过了一处险峻的绝壁。
那里,有一条由青石堆砌、笔直通向云端的陡峭石阶。
看着那每一级石阶上残留的干涸泥迹,林木的心中忽地一动。百余年前,他还是那个满身泥土、资质平庸的农家子弟,在那梯上每爬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气力。那是他求仙之路的起点,也是他在这流云宗唯一段不带算计的岁月。
然而,这一抹怀缅仅仅持续了半盏茶的功夫。
当他的目光再次抬起时,瞳孔深处已然只剩下了一片如深渊般的冷寂。
此时的他,已经无心去感慨这些所谓的“故迹”。
不多时,那座高达数十丈、由整块“墨晶岩”雕琢而成的山门,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山门前,此时正是一片肃杀气象。
数十名负责盘查的执法弟子正手持“鉴灵罗盘”,对每一名入山的修士进行极其严苛的检查。
而在那队首位置,一名身穿玄青色长老法袍、面色由于长期透支精力而显得苍白憔悴的中年修士,正负手而立,督促着盘查。
“宋师兄。”
林木按下遁光,稳稳地落在青石地面上,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半分情绪。
那名修士猛地转过头,浑浊的双目中先是闪过一抹极致的戒备,随即在看清林木那张清冷、熟悉的面孔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林……林师弟?你是林木师弟?!”
老者颤声呼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此人名为宋浩,林木的师兄,亦是林木离宗前在这流云宗为数不多的几位能够近乎坦诚相见的同门。
“宋师兄,是我。林某……回来了。”林木走上前,指尖微微动了一下,感应到对方体内那股因为过度催动秘法而产生的焦灼火气,心中微叹。
“好!好!回来就好!”
宋浩一把抓住林木的肩膀,手指由于激动而剧烈颤抖着,“当年传闻你在外面遭遇了上古风暴,命魂灯摇晃不熄,宗门内都说你已经……没想到你不仅活下来了,这修为……”
宋浩感应着林木周身那一层如深潭般不可测度的灵压,那是唯有金丹中期且本源极度凝练方能具备的气象。他那双浑浊的眼中在那一瞬爆发出了一抹由衷的喜色:
“师弟你修为大涨,实乃我宗大幸!如今这武许国乱了,咱们流云宗正处于风口浪尖,正缺你这样能定乾坤的高手啊!”
林木看着宋浩那副急迫却又由衷欣喜的模样,那颗长久冰冷的内心,也终于是感觉到了一丝温度。他并未多叙旧情,只是轻轻拍了拍宋浩的手背。
第831章 听得心惊
“宋师兄,宗主何在?林某有急事禀报。”
“在流云大殿!宗主这些日子为那北部战线的事,已经整整多日操劳。你且快去,老夫这就为你开通传送,莫要在这些琐事上耽搁。”
宋浩也深知战事紧迫,当下毫不犹豫地祭出一枚特许令,强行在禁空大阵中撕开了一个通往主峰顶端的通道。
林木对着宋浩郑重地拱了拱手,随即身形化作一抹青烟,瞬间没入了那白云深处的殿堂。
……
流云大殿。
大殿内部的空气极度压抑,数百颗月光石在阵法的牵引下,散发出冷冽的白光,却掩不住那种由于战事胶着而产生的焦灼气息。
林木步入大殿时,只见在主位的玉椅上,一名身穿紫纹道袍、面容威严的老者,正埋首在一堆浮现着战局投影的罗盘中。
此人便是流云宗宗主,清玄子。
多年不见,清玄子依然停留在金丹后期的境界,此时却显得极其燥乱,隐隐有赤红色的煞气在其中翻涌,显然是这些日子里为了维持大阵、调度全宗而耗费了大量的神识本源。
“弟子林木,拜见宗主。”
林木大步走上台阶,腰身微微一弯,行了一个并不算卑微的长老礼。
清玄子猛地抬起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在看清林木的刹那,原本紧锁的眉头先是一松,随即被一种深深的惊诧所取代。
“林木?”
清玄子腾地站起身,那一身厚重如山的后期威压,在那一瞬不由自主地散发了出来,将大殿四周的灯火压得剧烈摇晃,“你这么多年,究竟去了何处还有……你这一身灵力,怎会精进如此之快?”
面对这如山呼海啸般的审视与威压,林木的身形立在原地,如同一株扎根于万丈深渊边缘的劲松。
他在入殿前早已编排好了说辞。这世间所有的奇遇,在那等大势力掌权者眼中,最是禁不起推敲,唯有真假参半的“意外”,方是最好的掩护。
“回禀宗主。”
林木垂下眼帘,语气平稳得如同一面死水深潭。
“当年弟子在外地游历,不慎被仇家追杀误入了一处上古时期的残破空间节点。在那虚空乱流的冲击下,弟子触动了一座跨海传送大阵。等弟子醒来时,已被送往了一片极其遥远、灵气属性极度阴寒的陌生海域。”
林木顿了顿,眼神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抹“余悸”:
“那里与我武许国截然不同。弟子费了极大的周折,在那也历经九死一生,获得了不少机缘。弟子在那边苦修多年,一边躲避那里的高阶妖兽,一边寻找重归陆缘的生门。直至数年前,才侥幸通过传送阵到了我们所在的这片大陆,几经波折,这才重返。”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上古阵法、偏远海域、跨海而归。这每一个字都指向了那种修仙界常有的“祸福相依”的奇遇。
清玄子盯着林木看了许久,感应到林木体内那股虽然圆盈、却带着几分外海寒煞气的青木真元,心中的疑虑终于是消散了大半。
“原来如此……你能在那等险地归来,且破关入中期,实乃大造化。”
清玄子长叹一声,重新坐回了玉椅上,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落寞,“可如今这世道……你回来的,实在不是时候。”
“宗主,林某回山后听闻了不少流言。”
林木猛地跨前一步,他的呼吸在此刻变得极其凝重,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清玄子,“林某想知道……烈火真人,我师傅他老人家,现在何处?他真的是?还有我那师兄胡思贤,难道传言是真的?”
大殿内的温度,在林木问出这句话的瞬间,仿佛骤然降低到了冰点。
清玄子的手掌无意识地在案几上紧了紧,他看着林木,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其浓重的悲恸与惋惜。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起身,对着大殿后方的一处灵龛,深深地行了一礼。
“惨呐……”
清玄子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林师弟,你既然想知道,那老夫便不能瞒你。这一场黑水之祸,我流云宗……几乎是折了一半的骨头。”
他转过头,目光空洞地看向林木。
“三个月前,黑水宗集结了十二名金丹魔修,突袭了咱们在北部的灵矿分部。那时候,大部队由于正被牵制在平原上。你师尊烈火真人,为了护住那几十名正在淬药的外门丹道种子,独自一人留在那‘断云谷’断后。”
清玄子的语气微微颤抖,那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生锈的钝刀,在林木的识海中疯狂研磨:
“在那一役中,烈火长老力竭而战。在面临对方三名同阶修士合围时,他老人家为了不让那一身修为落入魔道,选择了……强行逆转‘清流玄功’,引燃了本命金丹。自爆之威,将整座谷地削平了十丈……连一根发丝,都没能留下。”
林木立在原地,那一身挺拔的脊梁在听到“自爆”二字时,产生了一次极其轻微、却又剧烈无比的震颤。
“那……胡师兄呢?”林木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得有些诡异。
清玄子别过脸去,不忍再看林木那双近乎死寂的眼睛。
“胡思贤……他作为执法堂的副手,在那场溃退中负责押运最后一批封灵匣。在撤往主峰的路上,他遭遇了黑水宗‘影杀组’的伏击。他被对方擒获后,面对那惨绝人寰的搜魂术。他在识海中种下了‘焚魂禁’……在对方搜取宗门密辛前,他生生自毁了神魂。就在那落凤峡外的乱石滩上,化作了一滩劫灰。”
“轰——!!!”
一股极其隐晦、却又狂暴到了极致的灵压,毫无预兆地在流云大殿内炸裂开来。
第832章 宗门长老
流云大殿内,原本那股几乎要将穹顶掀翻的寂灭剑意,在林木长出一口气后,终于如潮汐般退回了那一身青灰色长衫之下。
大殿内的寒意稍减,但那股压在众人心头的沉重感,却并未消失分毫。
清玄子看着身前这位面色冷峻的师弟,原本紧锁的眉宇间,罕见地流露出了一抹身为长辈的慈祥与忧虑。
他缓缓从主位上走下,每一步踏在汉白玉台阶上都发出一声沉稳的轻响。
最终,清玄子在林木身前站定,伸出一只温润如玉的手掌,轻轻按在了林木那仍在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林木。”
清玄子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能平复神魂的定力,“烈火师弟之仇,胡师侄之恨,老夫与你一样,刻骨铭心。但你要记住,你现在不仅是烈火真人的弟子,更是我流云宗如今屈指可数的中坚战力。”
他看着林木那一双布满了血丝、却幽深如井的眼眸,语气愈发严肃:
“黑水宗那些魔修向来阴损,他们在那北部的困龙坡布下重兵,不仅是为了围困执法长老,更是为了以此为饵,诱使我等在惊怒之下盲目出击。他们在那必经之路上设下了层层叠叠的‘口袋阵’,配合那些污人法宝的秽土之气,正等着你这般的冲动的修士自投罗网。”
林木沉默片刻,原本攥紧剑柄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
他深吸一口气,将识海中那些由于极度愤怒而产生的幻象强行压下,声音低沉得如同寒风中的残叶:
“宗主之言,林某明白。仇要报,但林某绝不会平白送了这身皮囊。”
清玄子见林木如此快便恢复了理智,眼底深处闪过一抹赞许。在这动辄陨落的金丹级混战中,一个能控制住杀意的剑修,远比一个只会拼命的疯子更让敌人感到恐惧。
“既然明白了,那便好。”
清玄子收回手,转而看向身侧的一名侍立长老。
那长老会意,捧着一个覆盖着明黄色锦缎的托盘快步上前。
清玄子掀开锦缎,盘中静静地躺着一枚通体由极品紫金打造、正面刻着“流云”二字,背部则浮雕着九朵缭绕祥云的精致令牌。
这令牌方一现世,便散发出一股极其纯正且宏大的宗门本源波动,甚至引起了大殿阵法的阵阵共鸣。
“林木,这枚令牌,你且接好了。”
清玄子将令牌拿起,递到林木面前,语调变得郑重其事:
“这不再是当年你作为外门客卿时的那枚不入流的令箭。这是本宗唯有金丹后期大长老方能持有的‘全宗内门长老令’。
从这一刻起,你便是我流云宗的内门核心长老。除宗门禁地外,宗内各处任你行走。此外,你有权调动任何一支二十人以下的筑基护卫队。”
大殿内,几名随侍的筑基期管事皆是毫不意外。
只是充满了艳羡!
这意味着林木在宗门内的地位,是真正掌握了实权、能够左右宗门气运的巨头之一,是能够在大殿决定门派未来的一人。
林木看着那枚紫金令牌,神色依旧平静,但那双眸子却在那暗金色的纹路上停留了片刻。他明白,这是清玄子在代表宗门对他这些年漂泊与实力的的最后认可,也是一种变相的绑定。
他伸出双手,郑重其事地接过令牌,指尖触碰到那冰凉且厚重的质感,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宗门灵力,沉声应道:
“林某定不负宗门重托。但若宗门有任何针对黑水宗的攻杀行动,还请宗主务必首先考虑林某。我的剑,必须要见一见那魔宗的血,才能真正平息这一份愤怒。”
“快了。你且去歇息,待到时机成熟,老夫定会派人通知你。”
清玄子点了点头,随即吩咐道:
“宋浩,林木初归,你带他去熟悉一下新安排的洞府,莫要让外界那些嘈杂事扰了他的清静。”
……
片刻后,流云宗主峰后山的石径上。
林木在宋浩的陪同下,缓步穿行在林间。此时已近黄昏,山间的云雾被夕阳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红色,映照在路旁的苍松翠柏上,显出一种凄凉的壮丽。
宋浩走在林木身侧半步的位置,比起刚才在山门处的惊愕,此刻他神色间多了几分落寞与憔悴。
林木侧头看了一眼宋浩。
此时的宋师兄,眉宇间始终存在那一抹浓重得化不开的忧虑。
“林师弟,你这些年去了外面,想必吃了不少苦吧?”宋浩苦涩一笑,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
“你这一身中期修为,若是烈火师傅还在,定会高兴得连饮三日灵酒。”
林木沉默不语。提到烈火真人,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袖口内的青冥剑柄。
“宋师兄,这些年多来,咱们当年的那些师兄弟……还有多少人活着?”
听到这个话题,宋浩前行的脚步猛地一顿。他站在一株断裂的灵木旁,抬头望向被硝烟污染了大半的天空,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极其深刻的哀恸。
“没了……几乎都没了。”
宋浩叹了口气,语调中透着股看透生死的凄凉:
“当初烈火真人的二十余名师兄弟,除了你我二人侥幸踏入了金丹之境外,其余大部分人因天资所限,终究是没能熬过那层由于寿元枯竭而产生的瓶颈。在这一场黑水之祸爆发前,他们大多已在宗门的各处分堂安稳坐化,归于尘土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木,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现:
“而那些剩下、堪堪突破筑基境的师弟们,为了掩护门内的那些后辈种子撤往主峰,在半年前的几次硬碰硬的截杀战中,为了不让魔修搜魂夺宝,大半都选择了引爆真元……同归于尽。如今那一代人里,还能站在林师弟面前说话的,怕是只剩老哥我这一个了。”
林木心中原本极其平稳的真元流向,在那一瞬产生了剧烈的跳动。
虽然他一向自诩道心冷酷,但听闻曾经那些在烈火真人洞府、在那演武场上共同论道的故旧,竟然悉数凋零在这一场乱世中,心中依旧产生了一种阔别已久的孤独感。
“宋师兄,这些年,辛苦你了。”
林木轻声开口,语气中少了几分的威严,多了几分当年的同门情分。
第833章 同门赠礼
他停下脚步,神识扫过宋浩。发现宋浩体内的灵力流转虽然扎实,但其本源处却隐隐透着一股干涸感,显然是长期为了维持大阵、频繁动用本命精血所致。
“师兄现在,缺什么修行资粮吗?”林木直接问道。
宋浩先是一愣,随即洒然一笑,摆了摆手:
“老哥我这把年纪,又不打算冲击什么更高的境界。守着这山门,每日喝口清茶,偶尔指点一下后辈,什么也不缺。倒是师弟你,接下来要面对黑水宗的高手,资源还是留给自己用吧。”
林木并未理会宋浩的推辞。他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在他眼中,与其用言语安慰,不如用实打实的资粮来全了这一份故友的因果。
他右手在储物袋上一抹。
“嗡——”
一股沉重、厚重且带着一股佛门祥和气息的灵光,在大道上绽放开来。
林木手中多出了一口通体金灿、表面布满了无数上古流云纹路的青铜小钟。
这小钟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可以变大到一丈多高,这绝对是一件在金丹初期修士中堪称“极品”的护体法宝。
“这……这是?”宋浩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
“这是林某早年在外面杀敌时所得的一件战利品。主修的是土属性御守之道,由于原主早已陨落,其内的神魂烙印已被林某抹除。师兄你功法偏厚重,正合此物。”
林木将金钟直接塞到了宋浩手中,语气冷淡,仿佛这只是一件不值钱的俗物:
“我甚至记不清是死在我剑下的哪个仇家的了。它不仅能抵挡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攻击数天,更能在关键时刻自发产生一次‘爆裂’。不过要慎用,产生一次爆裂,虽然可能趁敌人不备重创敌人,但也要温养一年多才能再用此法宝,伺候拿着吧,莫要推辞。”
随后,林木又取出了数瓶通体半透明、内部蕴含着浓郁金丹期生机的白玉瓷瓶。
“这是三瓶‘固元丹’,虽品阶一般,却能补足你这些年亏空的真元本源。宋师兄,如今战乱四起,明枪易躲,魔修的暗箭最是难防。保住你自己的命,才有机会在那一日,看我亲手斩下那些仇人的头颅。”
宋浩捧着那口沉甸甸的金钟和丹瓶,此时颤抖得几乎握不住这些宝物。
他看着林木那副依旧平静且冷峻的面孔,喉头一阵哽咽。他知道,这哪里是“记不清名字的战利品”,这分明是林木冒着生死危险从那些强者手中强夺回来的、能在这乱世中活下去的生机。
“林师弟……大恩不言谢。老哥我这条命,算是欠你的了。”
宋浩将宝物慎重收好,脊梁竟然在这一刻挺直了几分。
……
片刻后,两人来到了新安排的洞府所在地,青云坡。
这里位于流云主峰的一处支脉之巅。
放眼望去,层叠的灵雾在那巨大的松林间缭绕,灵气的浓郁程度,比之林木当年的外门偏殿要强上五倍不止。
洞府的大门由整块“墨晶岩”打造,其上布满了宗门阵法大师亲自加持的高阶禁制。
而在那洞府门口,两名身穿黑色劲装、背负重型阔剑的青年修士,正挺拔如松地伫立在石阶两侧。
这两人的气息凝练,双目中透着一股由于长期在战场厮杀而磨炼出的煞气,修为皆在筑基初期。感应到林木身上那股属于金丹长老的恐怖压迫感后,两人齐齐单膝下跪,动作整齐划一。
“末将王铁、李二,参见林长老,宋长老 !”
林木停下脚步,神识在两人身上扫过,察觉到这两人虽然年轻,但法力根基极其深厚,显现出流云宗在培育后辈上依旧有着极深底蕴。
“这就是宗主交代的随从?”林木看向宋浩。
“不错。”宋浩在一旁解释道,“这两名弟子皆是这一年来在北部战线表现优异的佼佼者。宗主特意选拔他们,除了侍候大长老的起居,也是存了让这些后辈在长老身边多熏陶些道意的心思。”
林木面无表情地走到两名护卫身前。
王铁和李二此时正屏息敛声,他们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抖,那是林木周身无形灵压与地脉灵气对撞后的余波。在这样一位能斩杀金丹中期如屠猪狗的“杀神”面前,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林木看着他们,右手微动,两粒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筑基培元丹”和两件通体流转着宝光的极品长剑法器,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
“拿着。这些丹药能帮你们在半年内稳固初期境界。”
林木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直抵神魂的冷峻。
“这些长剑法器,是林某在北海搜集的一些材料练手而作,其锋锐程度不逊色于任何极品法器。你们既然守我这偏殿门户,便要守住流云宗的道心。”
王铁与李二受宠若惊,由于极度的震撼,连原本机械般的跪姿都有些僵硬。极品法器!在这资源匮乏的战乱时期,这等赏赐简直等同于重赐了一份机缘。
“多谢大长老厚赐!属下誓死效忠大长老!”
林木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方那依旧被阴云笼罩的北境,声音中带上了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淡然:
“忠诚?林某不需要你们去拼命。记住,如今正值乱世,修行固然重要,但‘活着’才是你们在这仙路上最大的根本。若命没了,纵有通天法力,也不过是一捧毫无意义的劫灰。”
他转过身,大袖一挥。
“退下吧。若无我的召唤,任何人不得踏入这洞府之内。”
两名护卫捧着宝物,在极度的震撼中躬身而退。他们从未听过哪位长老会说出这种“活着最重要”的话,但此刻,这些话落在他们这些劫后余生的弟子耳中,却比任何宏大的口号都要更有重量。
……
暮色彻底降临。
林木步入洞府,厚重的石门在身后轰然合拢。
洞府内部极大,由于引动了地脉灵泉,空气中充满了湿润且甘甜的灵息。
林木并未急着闭关。他缓步走入静室,在中央的团蒲上坐下。
他缓缓伸出右手,青冥剑在那一瞬发出一声清脆的蝉鸣,轻巧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剑尖在幽暗的室内,散发出一抹代表着寂灭与凋零的幽冷光芒,仿佛在感应着主人内心深处那一抹从未真正熄灭过的杀意。
“师尊,师兄……”
林木抚摸着冰冷的剑脊,神色平淡得如同一面死水。
“我林木会为你们报仇的。”
第834章 领队巡逻
清晨的薄雾如同一层质地轻盈的鲛丝,层层叠叠地缠绕在青云坡的苍松翠柏之间。
自那日于流云大殿领受内门长老令牌、重开青云坡洞府,已然过去了半月有余。
洞府深处的静室内,林木正盘膝端坐在那一领九叶灵蒲之上。
随着他最后一口浊气的吐出,方圆丈许内的灵气潮汐渐次平息。
林木内观己身,识海之中的那一颗深紫色金丹圆盈如珠,其表层流转的灵光愈发深邃,隐隐透着一种看破生死的冷寂感。
这半月里,他并未急于精进灵力总量,而是将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对“枯荣剑意”的打磨之上。
他尝试着将梦境中那位元婴老祖随手拈花的意蕴,一寸一寸地揉进流云宗几门秘传的杀伐剑招中。
虽无惊天动地的异象,但每当他指尖微动,静室石壁上的灵力便会产生极其微弱的波动感。
“灵力已然稳固,这枯荣之理,终究是要在那血火浸染中,方能真正大成。”
林木缓缓睁开双眼,瞳孔中心那一抹暗金色的流光一闪即逝。
他此时的神态,相比于在北海突围时的凌厉,反而多了一份近乎于凡尘读书人的文弱与内敛。
若是不动用灵力,周身气机与这一山一石、一草一木契合得毫无缝隙,这正是金丹中期境界趋于圆盈、返璞归真的表象。
“咚——咚——”
洞府外围的御守禁制传来两声清脆的叩击声。
“林长老,宗主有请。事关山脉南缘的防务问题,还请长老移步。”
一道恭敬的声音穿透石门。来人乃是宗主手下的的亲卫首领,修为已达筑基后期,却在此时屏息敛声,姿态卑微到了极致。
林木站起身,玄色法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他并未带什么行囊,仅仅是将那柄气息内敛的青冥剑横跨腰间,随后大袖一挥,沉重的石门发出轰鸣,应声而开。
“走吧。”
……
流云大殿。
此时的大殿内部,空气粘稠得仿佛要凝固一般。数十根刻有真龙浮雕的盘龙柱上,阵法灵光由于过载而发出阵阵嗡鸣。
林木步入大殿时,一眼便看到了正立在一幅巨大的“流云山脉布防图”前的清玄子。
在那布防图的边缘,数十面代表黑水宗的黑色小旗,已经如同一群嗜血的毒蜂,死死地咬在了山脉南缘的几个关键灵穴之上。
“林长老,你来了。”
清玄子抬起头,在感应到林木身上那股深沉、稳健且不带半点浮躁的气息后,原本紧锁的眉头终于舒缓了几分。
“半月温养,看长老气色,想必那传送而来的后遗症已无大碍。我此番唤你前来,实则是为了这南缘的缺口。”
清玄子指着地图上一处名为“乱石谷”的侧翼防线,语气沉重:
“黑水宗那帮魔修狡诈得很。他们明面上在主峰隘口纠集了三名金丹长老强攻,吸引了我宗大半的神识关注,暗地里却撒出了无数阴魂傀儡与暗哨,顺着地脉裂缝渗透进了山脉腹地。
其他长老要坐镇主阵眼,我需调度各处物资,那几名执事长老实力平平,我……信不过他们。”
清玄子停顿了一瞬,直视林木的双眼,语带恳切:
“林长老,你在外面闯荡多年,这种混乱的截杀局势,你最是熟悉。我想请你亲自带队,出山门巡逻。不求你正面击溃魔宗主力,只需你震慑住南缘各处的骚扰,保住我宗后方的补给线不乱。若有变故,凭你的手段,定能化险为夷。”
林木看着地图上那些交织错乱的灵力红线,心中冷哂。他自知这是清玄子此举有两个目的。
一是,检验,自己是否会是黑水宗送来的卧底。
二是,检验一下自己的实力。
林木觉得这是人之常情,自己外出多年,突然回来,还是在宗门危急时刻,难免招人怀疑。
并且在这等乱局中,独守洞府只会让他陷入信息的停滞。唯有走入这林地,在那血腥气最浓郁的地方,他才能寻得那属于他的破局契机。
“内门长老林木,领宗主法旨。”
林木跨前半步,声音平稳如刀,在空旷的大殿内激起阵阵回响。
……
半个时辰后,流云宗外门点将台。
十名身穿劲装、周身灵压凝练的修士,正笔直地站立在清晨的寒风中。
这些弟子个个杀气腾腾,手中紧握着不同的法器,显然是这两年里在血火中磨砺出的精锐。
领头的一人,正是在落凤峡被林木救下的刘元。此时的刘元,左臂已然通过灵药重塑,他在看到林木出现的那一瞬,双膝猛地砸在地面上,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与敬畏。
“弟子刘元,领九名内门弟子,参见林长老!请长老下令!”
其余九名弟子亦是齐刷刷地单膝下跪。他们虽然只是筑基修士,但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眼力极佳。
在林木降落台面的刹那,他们只觉得自己眼前的世界仿佛在那一瞬暗淡了下去,唯有那一抹青灰色的身影,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深渊,压得他们体内的真元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林木负手而立,目光冷淡地扫过众人。
“我不管你们此前在谁麾下效力,在这巡山途中,你们的行动由我说了算。”
“若有立下功劳着,本长老都一一记下,事后奖赏,少不了你们的!”
第835章 一剑斩之
“若有擅离职守、乱我阵后者,以此剑斩之。”
他腰间的青冥剑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又直抵神魂的蝉鸣。
“是!谨遵长老法旨!”
十人声震瓦砾,这种建立在绝对实力之上的威慑,让他们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
山脉西南,回风谷。
这里的地势极其复杂,两岸绝壁对峙,中间怪石嶙峋,由于靠近阵法的边缘,空气中充斥着一种由于地磁交汇而产生的微小爆鸣声。
林木带着十人小队,并未御剑招摇,而是如同游鱼入海般,悄无声息地没入到了繁茂的原始丛林之中。
他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步履轻盈,每一步落下都精准地避开了枯枝败叶。
林木双目微闭,瞳孔深处暗金色的光华流转,“竹明灵目”已然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翠绿林海,早已化作了一张色彩斑驳的灵力拓扑图。
“停。”
林木突然抬起右手。
身后的刘元等人瞬间如石雕般站定。
林木指着前方十丈处一株看起来极其寻常的枯萎野草,声音冰冷:“那是一枚‘腐骨钉’。其上加持了阴魂隐匿咒,只要你们的靴底沾上一丝土气,方圆百里的魔修便能根据这标记寻踪而至。
左侧那株老槐树的树心处,藏着一个‘迷魂阵眼’,那是用来干扰撤退方位的死穴。”
他随口点拨了几句关于真元收束的窍穴控制,那是《敛息诀》中的精髓。
在他的指引下,这支原本还有些张扬的小队,竟奇迹般地消失在了林间的气机之中。刘元等人心中的震撼已无法言表,这种对阵法与陷阱的洞察力,简直超越了他们对普通金丹修士的认知。
“长老简直是……神人也。”一名筑基中期的弟子低声传音,语气中满是死心塌地的追随之意。
就在众人行至谷地最深处的一处乱石滩时,林木的脚步再一次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他盯着前方的一处草丛,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冷色。
在那腐朽的落叶堆下,隐约可见几具残破的尸骸。
这些弟子虽然法袍尽毁,但腰间的流云令牌却还残留着一两分灵光。他们并未死于利刃,更没有其他打斗的的痕迹。
林木缓缓蹲下身,指尖在那尸骸的皮肤上轻轻一滑。
“嗤——”
一股极淡、却粘稠如墨的黑色水汽,顺着指尖的温度升腾而起,在空气中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机。
“长老,这是……”刘元靠了过来,面色惨变,“他们的生魂……没了?”
“活尸傀儡。”
林木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扫向了前方那片看似死寂的沼泽地。
这些弟子的生魂被人以秘法强行封死在皮囊之内,再以黑水阴气不断炼化。他们虽然看起来已死,实则已经成了一枚枚引信,只要有生人气机靠近,体内的阴火便会瞬间引爆。
“这是黑水宗的看家手段。”
林木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他能感应到,在那沼泽下方的万丈淤泥深处,一尊同样散发着金丹初期波动、却极力隐匿在死气之中的气息,正像是一条饥饿的毒蛇,死死地盯着他这支所谓的“巡山队”。
对方显然也在等。等林木的人踏入沼泽中心的那一瞬。
“既然你们觉得这口袋布得够深。”
林木右手缓缓搭在了青冥剑上。他体内的金丹在这一刻发出了极其狂暴的力量,那一抹寂灭的剑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神色紧绷的弟子,最后一道冷漠的传音在每一个人脑海中炸响:
“莫要声张。既然他们想在这设‘口袋’,那我就让这里,变成他们的埋骨之所。”
……
泥淖深处,黑水宗执事“幽泉”此时正屏息潜伏。
他的周身覆盖着一层由百名修士精血炼制的“避灵衣”,这种邪器能让他在这沼泽的腐气中完美隐匿。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水汽,死死盯着那十一名正“谨慎”靠近的流云宗修士。
“一个金丹初期,带着十个筑基期的小辈……真是天赐的资粮。”
幽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的贪婪之色愈发浓烈。他手中握着一面由人皮蒙就的黑色小鼓,只要他轻轻一拍,前方那三具“活尸傀儡”就会瞬间炸裂。在那阴火爆发的一刹那,即便是同阶修士,若无防备,也会被污了法宝、乱了心神。
在他看来,那领头的流云宗长老虽然看起来稳健,但终究逃不过这精心布置的杀局。
九丈,五丈,三丈……
就在林木的脚步踏在沼泽边缘的一块浮石上的瞬间。
“爆!”
幽泉在心底发出一声狞笑,右手猛然拍向小鼓。
然而,预想中的剧烈爆炸并未发生。
在那小鼓灵力激发的瞬间,幽泉惊骇地发现,那三具原本应该作为引信的活尸傀儡,竟然在那一瞬间被一种诡异的灰色光华所笼罩。
那些原本暴戾的黑水阴气,在那灰色光华的浸染下,竟然如同遇到了烈阳的残雪,无声无息地消融了。连带着他那面人皮鼓的灵力联系,也被强行从中间斩断。
“糟糕,怎么是金丹中期!”
“这……这是什么剑意?!”
幽泉大惊失色,他本能地想要后退。
但就在这一刹那,他感到头顶上方的虚空产生了一次极其剧烈的变化。
林木那张冷峻如冰的面孔,竟毫无预兆地穿透了重重黑水屏障,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看来,你这只耗子,藏得确实不够深。”
林木的声音平稳得没有半分波动,手中的青冥剑并未全数出鞘,仅仅是剑柄处的剑刃微微一震。
“唰——!”
一道只有发丝细小的灰色剑丝,在那沼泽内部的浑浊中一闪而逝。
幽泉甚至连祭出保命古宝的机会都没有,他只觉得脖颈处传来一阵由于极度寒冷而产生的麻木感。
紧接着。
在刘元等弟子的注视下,那片原本死气沉沉的沼泽,突然从中心位置向上喷涌出一股冲天而起的黑色浪潮。
一道青灰色的身影,正负手而立,脚踏虚空。
而在那人的脚下,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正如皮球般翻滚入泥,身首异处。那具原本强横的金丹尸身,在接触到林木剑气的瞬间,竟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干瘪、碳化,最终化作了一滩毫无生气的劫灰。
“这家伙怎么上的金丹初期,这实力也太弱了。”
林木随手一挥,将那面已经失去灵性的黑鼓收入囊中。
他看也不看后方那些由于极度震撼而陷入呆滞的弟子,目光再次投向了山脉南缘那更深、更暗的密林深处。
在那竹明灵目的看来,类似的“气机斑点”还有整整六处。
“刘元,收起这些傀儡的残核,跟上。”
林木语调淡然,仿佛方才只是踩碎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虫豸。
第836章 戏耍
回风谷,幽暗而潮湿。
这一处位于流云山脉南缘的偏僻谷地,终年被一层散发着淡淡腥气的紫色瘴气所笼罩。
脚下的泥沼深浅难测,偶尔冒出一两个浑浊的气泡,在那死寂的空气中炸裂开来,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腐臭。
林木此时正静静地立在一株枯死的雷纹木后,他的身形与那焦黑的树干几乎融为一体。
而林木身后的筑基期修士,则是抱团结阵。
他并未动用灵力去隔绝那些如附骨之疽般的瘴气,而是任由这些带有微弱毒性的烟霭拍打在他那泛着暗金色泽的皮肉上。
数载地火换髓,他的肉身已然成了一尊行走的人间法宝,这些凡俗眼中的剧毒,于他而言,不过是洗练气血的微末尘埃。
在他的视野里,前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沼泽中心,正有两团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的混沌气旋在缓缓旋转。
那是两名金丹初期修士在全力隐匿气机时,由于功法属性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而产生的灵气波动。
“一名走的是阴水路子,一名擅长潜行暗杀。”
林木在心中冷冷评估。他并未急于出手,而是转过头,对着身后紧跟的十名筑基弟子打了一个极其冷绝的手势。
“后撤五百丈,各守阵位。没有我的法旨,擅动者,斩。”
刘元等人面色一肃,他们清晰地感应到了林木话语中那股不带感情的肃杀。
没有任何犹豫,这十名在血火中磨砺出的精锐迅速收敛身形,在那厚重的泥泞中轻巧地向后滑退,消失在了重重迷雾之中。
场间,只剩下林木一人。
他缓缓闭上双眼,他就像是一截从上古时期便横陈在此的枯木,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露头。
“哗啦——”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沼泽中心的淤泥突然产生了一次极其剧烈的变化。
“既然被发现了,那便请阁下永远留在这烂泥里吧!”
一道阴冷、沙哑,带着浓郁怨气的声音在谷地内炸响。
原本平静的沼泽在那一瞬彻底沸腾,无数道呈现出漆黑之色的水龙卷拔地而起,每一道水龙中都夹杂着数以万计、由阴寒真元凝聚而成的“腐骨钉”。
这些毒针细若牛毛,却带着能够腐蚀金丹修士护体光幕的腥气,劈头盖脸地向着林木所在的位置笼罩而去。
这是黑水宗的成名杀招,“黑水炼狱”。
林木站在风暴中心,眼帘微垂。
面对这足以将寻常金丹修士瞬间射成筛子的攻击,他既没有祭出防御法宝,也没有施展大规模的火系法术。
他只是向前跨出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林木周身三百六十处窍穴中的星光种子齐齐震颤。
“砰!砰!砰!”
那些阴毒的腐骨钉在撞击到林木身体的瞬息,竟发出了如撞金石的沉闷爆鸣。火花四溅中,所有的毒针皆在瞬息间崩碎成漫天齑粉。
“藏头露尾,滚出来。”
林木平淡开口,右手虚空一抓。
躲在石后的林木,身形如电,脚尖在泥泞上一踏,整个人在虚空中拉出一道残影,直扑那团黑色气旋。
“不知死活!”
在那黑水迷雾的深处,一名身穿墨绿色法袍、面容阴鸷的中年修士破水而出。此人手中紧握着一柄长达丈许、由不知名大妖脊骨磨制而成的白色长刀,刀身之上幽光流转,隐约可见无数冤魂在其中哀嚎挣扎。
黑水宗执事,号称“阴水修罗”。
他看着赤手空拳冲来的林木,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轻蔑与残忍。
在他看来,这种自恃炼体小成便敢近身搏杀的法修,向来是他骨刀下的上佳资粮。
“白骨屠灵,斩!”
阴水修罗厉喝一声,手中骨刀划出一道惨绿色的半月形弧光,带着破开虚空的厉啸,对着林木的胸口狠狠劈下。
林木神色恒定。
面对这足以斩断下品法宝的必杀一刀,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第一招。”
林木在心中默念。
他侧过身,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弧度,在那骨刀临身的时候,轻巧地避开了锋芒最盛的一点。
他的动作并不快,但每一次挪移都精准地踩在了阴水修罗灵力运转的断层上。
接下来的十个回合,在刘元等人的视角中,是一场极其诡异的博弈。
阴水修罗手中的骨刀快若惊鸿,每一记劈砍都带起漫天阴火。
而林木则是在那密集的刀光中闲庭信步,他的双手自然下垂,法袍随风而动,却始终能在间不容发之际,让刀锋贴着他的衣角划过。
他没有出重拳,仅仅是偶尔伸出两指,极其轻巧地在那骨刀的侧面轻轻一弹。
“叮!”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谷内回荡。
每弹一下,阴水修罗体内的真元流向便会产生一次极其微小的滞涩。
到了第十五招,阴水修罗的脸色已经由青转紫。
他惊骇地发现,对面这个年轻人虽然从未正式还击,但对方身上那股厚重如山的力量,正在通过那一次次的指尖碰撞,不断地蚕食着他的灵力。
“小辈,你只会躲吗?!”
阴水修罗恼羞成怒,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本源精血喷在骨刀上。原本惨白的刀身瞬间被染成了暗红色,其上爆发出了一股足以焚山煮海的暴戾煞气。
“万鬼噬魂!”
他这一刀劈下,方圆五十丈内的虚空似乎都被这一刀生生锁死。
林木此时才终于抬起了那一双一直平淡的眼眸。
“闹剧,该结束了。”
林木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直抵神魂的冷意。
他体内的金丹在这一瞬猛然加快了旋转。原本内敛的气血,如同沉睡了万载的火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二十招,试探你。三十招,送你归西。”
林木右手并指为剑,指尖处一抹灰蒙蒙、不带半点生气的剑气吞吐而出。
面对那威势滔天的血色骨刀,林木不退反进。他迎着刀芒,指尖极其精准地点在了骨刀刀身那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中心。
“滋——”
“我的本命法宝!不——!”
阴水修罗惨叫一声,遭受本源反噬的他,口中鲜血狂喷。
至第三十招。
林木身形一晃,瞬间欺身而进。他没有动用飞剑,右手五指微张,呈爪状极其蛮横地扣住了阴水修罗已经由于法宝受损而无法合拢的左肩。
“咔嚓!”
第837章 生擒审问
骨裂声清脆得令人心寒。林木那金丹级的肉身力量喷薄而出,生生地捏碎了对方的肩胛。
紧接着。
林木左手平推,一记平淡无奇的掌印,重重地印在了阴水修罗的胸口。
“砰!”
没有任何绚丽的灵光,唯有一种重逾万钧、足以碾碎金铁的纯粹劲力。
阴水修罗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这一掌生生轰飞出数十丈远,重重地砸在后方的乱石堆中。他全身的经脉在那一瞬被林木注入的灵力彻底封锁,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动弹不得。
三十招。
一名成名已久的黑水宗金丹初期精英,就此被林木以纯粹的暴力和剑意镇压。
然而。
就在林木准备上前补刀的刹那。
“嗡——”
原本空旷死寂的左侧虚空中,空气毫无预兆地产生了波动。
一道由黑水煞气凝聚而成的虚影,如同从九幽深处窜出的毒蛇,趁着林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对着他的后心要害狠狠刺来。
那是第二名潜伏者,“藏影刺客”。
此人一直蛰伏在侧,亲眼目睹了同伴的失败。他本已被林木的战力吓破了胆,但在贪念与立功心的驱使下,他决定趁着林木“脱力”的一瞬,发动最强的一记背刺。
“等候多时了。”
林木背对着那道虚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冷酷的弧度。
他根本没有回头。
林木的眉心处,一道凝练如针的金丹神识瞬间爆裂开来。
《大衍神识诀》惊神刺!
“啊——!!”
虚空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名正欲偷袭的藏影刺客,只觉得识海中仿佛撞上了一颗从天而降的星辰,那种神魂被生生撕裂的痛苦,让他手中的黑色匕首在那一瞬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林木身形微晃。
在那藏影刺客由于神识受创而产生瞬间僵直的空档,他施展了《云龙九现》的极致变幻。
一闪、二闪、三闪。
在那漫天飞舞的紫色烟尘中,林木的身形幻化出九道虚实难辨的青色残影。
从对方发难到林木出现在其身后,前后甚至不足五个呼吸。
那藏影刺客由于惊恐而产生的战栗尚未传遍全身,便觉后颈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一只冰冷、且布满了老茧的大手,已经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扣住了他的命门关窍。
“九招。”
林木的声音在其耳畔响起,平静得没有半分波动。
十招不到。
第二名金丹修士,生擒。
林木像拎着一只死狗一般,将那名已经彻底丧失反抗能力的刺客拎回了沼泽中心,随手一扔,将其与先前那个半死不活的阴水修罗堆在了一起。
四周重新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远处观战的刘元等十名弟子,此时一个个瞪大了双眼,由于极度的震撼,连呼吸都变得极其轻微。
三十招拿下正面硬撼的强敌。
十招之内生擒擅长隐匿的刺客。
这种战绩,别说是他们这些筑基期修士,便是放眼整个流云宗的金丹客卿,恐怕也寻不出第二人能做得如此利落。
然而。
林木站在那两具人前,眉头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他低头审视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那两个正瑟瑟发抖的俘虏,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深刻的疑惑。
“不对劲。”
林木低声呢喃,指尖摩挲着青冥剑柄。
他刚才在交手的过程中,已经尽可能地克制了自己的真元爆发,为的就是想看看这名震北海陆缘的黑水宗精锐,究竟有多少底蕴。
可实际的结果,却让他感到了某种难言的荒谬。
太弱了。
实在是太弱了。
按理说,金丹初期修士即便再不济,其金丹内部的真元储量与神魂强度,也足以在绝境下拖延一名中期修士数十招而不倒。
可刚才的这两个对手,在林木的枯荣剑意面前,竟然连最基本的“逃跑”都做不到。
甚至,在那藏影刺客被抓获的瞬间,林木甚至感应到对方体内的本源气机在那一瞬出现了由于“位阶不稳”而产生的波动。
林木缓缓蹲下身。
在看清其丹田内里景象的刹那,林木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什么东西?”
在那阴水修罗的丹田核心,那一颗原本应当圆润无瑕、散发着金丹灵光的本源之球,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
那金丹的大小虽然尚可,但表面却布满了密密麻麻、肉眼难辨的细微孔洞,像是被某种腐蚀性的粘液强行蛀空了一般。更令林木感到脊背发凉的是,这金丹内部蕴含的灵压虽然猛烈,却极其虚浮,根本没有任何“道韵”的痕迹。
这种感觉,就像是凡俗间的能工巧匠,用一堆劣质的木料强行拼凑成了一个精美的瓷器。
外强中干,根基尽碎。
“这根本不是苦修而来的金丹……这是强行催生出的‘残次品’!”
林木心中大震。他想起了在北海星罗海域,那些即便处于灵气贫瘠之地也依然打磨得如钢似钻的散修金丹。
与之相比,眼前的这两个黑水宗修士,简直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木……木长老……求求你……饶了小的一命……”
那名被震碎了经脉的阴水修罗,此时终于缓过了一口气,在那死亡的威压下,所有的傲慢与尊严早已荡然无存。他拼命地在泥泞中蠕动,试图去亲吻林木的靴角。
林木缓缓直起身,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灰黑色的、如同燃烧着的枯萎火焰般的剑火。
他将那剑火在对方面前晃了晃,语气冰冷刺骨,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本座问,你们答。”
“若是有一句虚言,我会将这一簇流云秘法打入你们的脊髓。它不会立刻要了你们的命,但会用三年的时间,一寸一寸地烧尽你们的神魂。到时候,你们连求死都是奢望。”
两名黑水宗修士在看到那灰色火焰的瞬间,体表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我说!我说!”藏影刺客颤抖着大喊,由于神识受损,他的嗓音听起来极其刺耳。
“老夫且问你们,黑水宗像你们这种级数的‘真人’,现在还有多少?”
林木指了指对方那颗虚浮的金丹,“还有,这一身外强中干的修为,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838章 宗门震动
阴水修罗对视了一眼,眼中的绝望中带上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怨毒。
“大概有三四十个。”
他嗓音沙哑,语气中透着股看淡生死的凄凉:
“三个月前,宗主……不,是那位从上面降临的‘圣子’。他带来了一批名为‘幽冥化丹液’的禁忌灵物。他说,在这乱世,数量远比质量重要。只要是筑基后期圆满的修士,吞服此液,辅以宗门的血阵炼化,便有三成的几率强行结成这‘幽冥丹’,跨入金丹之境。”
“代价呢?”林木冷冷追问。
“代价……”
藏影刺客惨笑一声,“代价便是寿命大打折扣,道途从此断绝。且自结丹那一刻起,体内的金丹便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不断‘腐朽’。除非不停地吸纳生灵精血作为补给,否则不出三年,便会因为灵力枯竭而自燃坐化。”
林木听罢,握剑的手指不由得紧了紧。
疯狂。
这简直是魔道最极端的疯狂。
利用这种透支未来的方式,黑水宗在短短几个月内,便能制造出一支由成百上千名“伪金丹”组成的恐怖大军。
这种用寿命换来的力量,固然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不堪一击,但对于那些只有筑基、练气修为的寻常宗门子弟,甚至是像流云宗这种正处于防守弱势的门派而言,这无疑是海啸般的降维打击。
“难怪北部分部守不住。”
林木在心中暗自推演。
一名金丹修士或许不强,但若是十名、二十名这种悍不畏死的“伪金丹”一同发动自杀式的进攻,即便是一名老牌的金丹后期修士,恐怕也得暂避锋芒。
“看来这一场灭门之祸,比老夫预想中要精彩,也……更肮脏。”
林木抬头望向流云宗主峰的方向。
“长老,我们要如何处理这两个贼子?”刘元此时已带着弟子围拢了上来,目光在那两名俘虏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林木神色漠然,他并未立刻下令灭口。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空的封灵符,随手一挥。
贴到了两人身上
封灵符文瞬间锁死了他们的神识与经脉。
“这两个‘残次品’,带回给宗主。”
林木转过身,大袖一挥,庞大的青木真元将周围战斗留下的最后一丝气机彻底抹除。
......
武许国腹地,流云宗主峰。
连绵起伏的苍翠群山在落日的余晖下,被染上了一层浓重的暗红色。
山门处的白玉牌楼前,数十名身披青色战甲的守山弟子正紧握着手中的法器,目光警惕地在周围那翻滚的云海中来回扫视。
连日的战败与同门的陨落,让这些低阶弟子的眼中布满了血丝,空气中只要有哪怕一丝微弱的灵力涟漪,都会引得他们如临大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嗡——!”
远方的天际,原本厚重的铅灰色云层突然被一股极其凌厉的锋芒强行撕裂。
一道长达数十里的青色剑光,宛若分开天海的神芒,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冷峻,自西南方向呼啸而来。
那剑光遁速极快,却又沉稳如山,沿途所过之处,那些因为地脉紊乱而滋生的煞气被那股剑意一触,瞬间如残雪遇阳般消融得干干净净。
“敌袭?!”
一名守山执事大惊失色,正欲敲响示警的青铜古钟。
“慢着!那……那是本宗的林长老的气息!”另一名年长的巡逻长老猛地按住了他的手腕,那一双原本满是疲态的浑浊老眼中,在看清那道青芒中心的刹那,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剑光在距离护山大阵百丈处骤然悬停。
气浪排空,狂风散去。
林木一身青衣,背负双手,脚踏虚空而立。
而在他身后,刘元等十名在落凤峡死里逃生的筑基弟子,正驾驭着各自的法器紧紧跟随。
这些往日里在魔修追杀下惶惶不可终日的残兵,此刻一个个挺直了脊梁,虽然法衣破损、满身血污,但那一双双看向前方青色背影的眼睛里,却充斥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崇拜与炽热。
更让整个山门守卫倒吸一口冷气的是,在林木的身侧虚空中,正用极其粗壮的青木真元锁链,死死地倒拖着两尊金丹修士。
“那是……林木长老?林长老回来了!”
“天呐!林长老不仅安然归宗,你们看他身后那两个俘虏……那是活捉了敌方的金丹魔修啊!”
“活捉金丹!一战生擒两名同阶老魔!此等战绩,即便在咱们流云宗的百年宗门志里,也是闻所未闻的壮举!”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山门外围瞬间爆发出了如山呼海啸般的喧嚣。那些原本士气低迷、甚至已经生出绝望之心的守山弟子们,在这一刻被激励鼓舞。
面对下方如雷般的欢呼,林木的神色依旧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修仙界的狂热往往伴随着盲目,他深知,这两具毫无反抗之力的“伪金丹”,不过是黑水宗庞大阴谋的冰山一角。
他抬手一挥,一枚象征着流云宗内门长老身份的紫金令牌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没入大阵的阵眼之中。
暗金色的光幕瞬间裂开一道足以容纳十人并行的通道。
“刘元,派两个人跟着我押送这俩贼子,其他人去丹药阁疗伤。”林木语气清冷地吩咐了一句。
“弟子遵命!”刘元激动得双手抱拳,声音洪亮。
林木不再停留,大袖一卷。他身形微晃,化作一道隐晦的青烟,直接掠过了重重外门峰峦,朝着流云宗最核心的流云大殿疾驰而去。
……
流云大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的铁块。
宗主清玄子端坐在主位的白玉大椅上。
在他身侧的两张玄武石椅上,分别坐着负责宗门防务的云长老与风长老。这两位是这些年从金丹初期修炼至金丹后期的长老,此刻也是眉头紧锁,身周的灵力波动隐隐有些焦躁。
“报——!”
殿外传讯弟子的声音还未落下。
大殿那厚重的青铜门便在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推力下缓缓开启。
林木迈步入殿,他的脚步声极其轻微,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大殿地脉的灵气节点上。
“林长老!”
第839章 一针见血
清玄子猛地站起身来,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神采,有震惊,有欣慰,更有一丝深深的倚重。
云长老与风长老也相继起身。他们那锐利的神识在林木身上一扫而过,感受到那股已经完全稳固在金丹中期灵力时,两人的眼角都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这等进阶速度,这等厚重如渊的气象,已然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林某见过宗主,见过两位长老。”
林木走到大殿中央,微微拱手,礼数周全却不带半分卑微。
“不必多礼!”
清玄子快步走下石阶,目光急切地看向林木身后,“方才听闻镇山弟子通报,师弟在落凤峡一役中,生擒了黑水宗的魔修?”
林木神色冷漠,没有多言。
他右手大袖猛地一挥。
“砰!砰!”
两个被捕的金丹修士,显露了出来!
“这……这是金丹修士?”
风长老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能感应到这两人体内确实散发着金丹期的灵压波动,但这等惨状,简直比那些被抽魂炼魄的阴奴还要不如。
“林某虽将他们生擒,但在此二人身上,却发现了一桩极其反常的诡异。”
林木退后半步,目光看向清玄子,语气极其凝重,“还请宗主亲自以神识查验此二人的丹田气海。那黑水宗之所以能势如破竹,其根源,恐怕全在这丹田之内。”
清玄子闻言,面色一肃。
他走上前去,下一息。
清玄子那张历经了数百年风霜、早已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脸,骤然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的身躯猛地一晃,甚至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半步,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骇然与恶寒。
“这……这到底是什么妖邪之物?!”
清玄子失声惊呼。
一旁的云长老与风长老见状,也纷纷散出神识探入。紧接着,大殿内接连响起了两声倒抽冷气的嘶鸣。
在他们的神识感知中。
“这根本不是顺应天道、凝练精气神自然结成的金丹!”
清玄子厉声喝道,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难以压抑的愤怒。
“这是利用某种极其阴损的秘术,将驳杂的煞气与生灵的寿元强行糅合在一起,催生出来的腐朽之物!这等逆天行事的手段,简直是疯了!”
林木看着三位震骇的长老,适时地抛出了他那最为致命的口供。
“宗主明鉴。”
林木眼神冰冷,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死物,“林某在擒获此二人后,曾以搜魂之法进行过逼问。据他们那残破的识海中交代,黑水宗近期得了一种名为‘幽冥化丹液’的禁忌秘药。只要是筑基后期的修士,服下此液,便能有三成的几率,在极短的时间内强行结成这种‘伪金丹’。”
“什么?!”
云长老瞪大了双眼,“幽冥化丹液?能够大量制造金丹修士?!这怎么可能!若是有此等逆天神物,这天南大陆岂不是早被他们统御了?”
“宗主,林某想知道,在此次交锋中,像这种透着死气、悍不畏死的‘金丹’魔修,你们究竟遇到了多少个?”
清玄子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可怕:
“据前线各处防区传回的战报……原本黑水宗不过区区五六位金丹长老,但在最近这半年的强攻中,出现在战场上的陌生金丹级战力……已经多达三十余人。他们战法极其疯狂,往往是以命搏命,我宗的几位长老,便是在他们这种自杀式的围攻下,不幸……陨落的。”
三十余名金丹修士!
对于流云宗这样一个偏居一隅的大型宗门而言,倾尽全宗底蕴,现在也不过能凑出十几位左右的金丹战力。对方若是真的掌握了大量制造金丹的手段,这场战争,根本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宗主,两位长老,莫要被这表象乱了道心。”
林木清冷的声音,如同一盆冰水,适时地浇灭了大殿内蔓延的恐慌。
“大道至公,有得必有失。那‘幽冥化丹液’绝非毫无代价的神药。”
林木在此刻展现出了他在丹道与法理上的深厚造诣,他条分缕析地剖析道:
“林某仔细勘验过他们那腐朽的丹田。而且根据这两人所说,这种强行拔高的境界,实则是以一种极其惨烈的代价换来的。这些修士在服下秘药的瞬间,其体内七成以上的寿元与生命本源,便会被那秘药瞬间抽干,化作点燃那颗‘伪金丹’的柴薪。”
清玄子作为活了数百年的老牌金丹后期修士,见识何等毒辣。在林木的点拨下,他那原本震惊的思绪瞬间如拨云见日般清晰起来。
他再次将神识探入那魔修的体内,细细体悟着那颗灰白金丹的衰败。
“榨取本源,断绝轮回……”
清玄子猛地睁开眼,那一双老眼中爆发出极其锐利的精芒,他抚须长叹,语气中竟带上了一种看破迷局的振奋。
“林长老说得对!这根本不是什么赐福,这是最彻底的诅咒!老夫看明白了,这种违背天道法理强行催生出的腐朽之物,其内部的结构极其脆弱。它就像是一个不断漏水的鼎炉,必须时刻燃烧修士的生命来维持那股强横的灵压。”
清玄子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下了断言:
“他们用未来的所有可能性,换取了极其短暂的法力爆发期。根据这生机流失的速度推算……这所谓的‘伪金丹’,其寿命极限,绝对不会超过三年!”
“三年!”
风长老与云长老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不错,就是三年。”
清玄子在大殿中来回踱步,思路越发清晰,声音中透出一股执掌宗门者的绝决与狠辣。
“一旦三年期满,无论他们是否参与斗法,无论他们吞服多少延寿的灵丹妙药。那颗满是孔洞的伪金丹便会因为失去了生命本源的支撑而彻底崩塌。届时,不需要我们动手,他们体内的阴火煞气便会自燃,连带着他们的血肉与神魂,一起化为一滩腥臭的脓水!”
第840章 黑水宗的赌注
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剩下清玄子那略带急促的呼吸声。
这是一个足以逆转整个战局的致命缺陷。
“饮鸩止渴。”
林木在旁冷冷地吐出四个字,为黑水宗的疯狂举动作出了最终的定性。
“宗主明鉴。黑水宗高层绝非傻子,他们定然清楚这秘药的代价。
但他们依然选择这么做,甚至将宗门内那些原本有望按部就班结丹的筑基后期精英,悉数转化为了这种只能活三年的死士。这说明了什么?”
林木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三人。
“说明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这种疯狂的扩军方式,是将整个宗门的底蕴与未来,全数押在了一张赌桌上。”
“他们必须在三年内速战速决!他们必须在这些伪金丹彻底自燃之前,不惜一切代价荡平我武许国,夺取我们流云宗的极品灵脉与所有修仙资源,以此来或许去寻觅解药,或者是单纯的掠夺资源。若是三年内他们无法达成目的,不需要我等反击,黑水宗自己就会在这个世上灰飞烟灭!”
这番抽丝剥茧的推演,如同晨钟暮鼓,将原本笼罩在流云宗高层心头的灭门阴霾,硬生生地敲碎。
既然知道了对方是秋后的蚂蚱,那应对之法,便呼之欲出了。
“林长老,你立下大功了。若无你带回这两具活口与情报,我宗若是按照先前的计划,继续在外围与他们进行那种添油战术的硬拼,只怕不用半年,我宗真正的底蕴便会被那些死士消耗殆尽。”
清玄子停下脚步。
“传本座法旨!”
清玄子面容肃穆,不容置疑地看向风、云两位长老。
“即刻起,全盘废弃先前所有的反攻与外围增援计划。命令所有驻扎在外围矿脉、灵田的弟子,除携带走所有能带走的资源外,其余带不走的,就地销毁,绝不给魔修留下一草一木!”
“全线收缩防御!将所有有生力量,悉数撤回主峰与五大辅峰的护山大阵之内。开启‘九转都天大阵’。”
云长老面露不忍,迟疑道:“宗主,那可是我宗积攒了数百年的灵矿与药园,若是全数放弃,我宗的资源产出必将断绝。且任由魔修在我国境内肆虐,我流云宗的威望……”
“威望?宗门若灭,何来威望!”
清玄子厉声喝断了云长老的话,“那些资源就算再珍贵,只要宗门道统不灭,百年后自然能重新夺回。林长老刚才的话你们还没听明白吗?”
清玄子双目如电,直刺两人心底。
“黑水宗现在就是一群发了疯的野狗。我们现在的战略,只有一个字,拖!”
“以守代攻,坚壁清野。他们想要速战速决,我们偏不给他们正面对决的机会。依托我流云宗万载护山大阵的底蕴,我们便在这群山之中,死死地钉住他们。老夫倒要看看,是他们这群只有三年寿命的活死人耗得起,还是我流云宗的地脉深厚!”
清玄子的战略逻辑极其清晰而冷酷。
既然敌人三年后必定自灭,那么目前唯一要防备的,就是对方在临死前那种丧心病狂的“自杀式”反扑。
只要守住核心灵地,拖死对方,便是最大的胜利。
这是一种将耐心与定力发挥到极致的残酷战术。
安排完整体战略,清玄子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林木的身上。
在那一瞬,他眼中的严厉化作了深深的看重。
......
流云山脉,南缘防线。
自那日林木在“回风谷”以雷霆之势瞬杀擒获三名金丹初期的黑水宗伪金丹修士后,原本紧绷如弦的战况,竟陷入了一种近乎诡异的宁静之中。
晨曦微露,山间的灵雾不再夹杂着刺鼻的血腥气,而是透着股雨后泥土的清冷。
林木负手而立,站在一处断裂的悬崖边缘,那一身玄色法袍在凛冽的罡风中猎猎作响。他那一双深邃的瞳孔中,“竹明灵目”已然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前方百里内的山河不再是单纯的草木岩石,而是一道道交错纵横的气机灵线。
这半个月来,他曾两度带队深入密林巡逻,足迹几乎踏遍了南缘所有的区域。
然而,令他心中那抹警惕非但未减、反而愈发沉重的是,原本在那阴影中如毒蛇般蛰伏的黑水宗余孽,此刻竟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生机内敛,气机不显。这绝非退兵,而是……在合围。”
林木在心中冷哼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内的青冥剑柄。
虽然流云宗与荡海国三宗残部联手,在近几处的局部冲突中皆连战连捷,甚至有传闻称黑水宗因那“三年寿元”的伪金丹损耗过剧而不得不收缩防线,导致流云宗内士气如虹,不少年轻弟子甚至开始叫嚣着要反攻南疆。
但林木这种在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散修很清楚,黑水宗那种饮鸩止渴的秘术,既然敢动用,便绝不会轻易罢手。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不过是对方在重新排布那一张必杀的罗网。
“林长老,宗主有请,于‘清心阁’密谈。”
一道恭敬的声音在林木身后响起。来人是一名筑基中期的执事,低头垂目,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林木收回目光,未发一言,身形在那崖边微微一晃,整个人便化作了一抹淡青色的流云,消失在漫天迷雾之中。
……
清心阁。
此处位于流云主峰的一处地脉灵窍之上,四周布置了重重隔音禁制与五行隐匿阵,乃是宗门议定生死大事的绝密之所。
林木步入阁内时,只见宗主清玄子正独坐于一张由万载玄冰刻就的棋盘前,手中捏着一枚黑色的棋子,神色虽然平静,但那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却出卖了他此时内心的焦灼。
“林长老,你来了。”
清玄子抬起头,在感应到林木身上那股愈发凝练、隐隐透着股星辰重压的气息后,眼底深处掠过一抹由衷的欣慰。
“半月温养,看你的神采,想必在那境界的领悟上又更进了一步。我宗能得林长老归来,实乃道统不绝的征兆。”
林木在一张紫檀木椅上坐下,声音平稳如刀:“宗主唤我前来,想必不是为了说这些场面话。南缘的宁静,太假了。”
第841章 交换求援
“林长老果然敏锐。”
清玄子长叹一声,将手中的棋子重重扣在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现在我方气势虽盛,那是因为黑水宗在消磨。但你我皆知,他们那‘金丹’大军仍有几十人之巨。他们是在等,等我流云宗的护山大阵灵石耗尽,等那一批寿元将尽的死士进行最后的自杀式反扑。若想彻底翻盘,唯有联合周遭各国,形成合围之势,方能在那‘三年死约’爆发前,保住我宗的根基。”
清玄子站起身,走到大殿一侧的图志前,伸手点向了东北方向的一处被冰蓝色光晕覆盖的疆域。
“那里,是镇玄国。”
林木眉心微蹙。镇玄国,他曾在那卷蚕丝图志中见过,此国地处大陆东北门户,地脉极寒,出产极品的“寒铁灵矿”与“冰髓晶”,国力之强,远胜周边诸国。
“镇玄国由三宗一皇共治。鹤岭派掌灵药采撷,腾龙宗控兵刃锻造,天元门则精于守御阵法。
而那皇室武家,则执掌着凡尘千万生灵的权力与绝大部分地脉灵石的产出。
这四股势力虽然平日里互有摩擦,但在对外一事上,却有着一种极其诡异的统一。”
清玄子转过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林木,语速极快。
“最重要的,是此国坐镇着一位真正的元婴初期老祖,‘清虚道人’。”
听到“元婴”二字,林木握着茶盏的手指不自觉地缩紧了一分。
“清虚道人……”林木低声呢念。
“不错。此人本是镇玄国的一介散修,其发迹之路极其波折。幼时在鹤岭派习得基础法门,筑基时被腾龙宗长老从仇家死局中救出,冲击金丹时又受过天元门赠予的一株‘千载血灵参’之恩。最终,金丹期时与武家皇室的长公主结为道侣,成为了武家的外戚。虽说那位长公主早已仙去多年,但这清虚道人却是个极重因果之人,近千年来一直守护着镇玄国千不倒。”
清玄子苦笑一声,语气中透着一股无奈。
“这位清虚道人有个名满天下的准则,‘只守不扩,因果两断’。他受过三宗一皇的恩,便以此为还,保他们平安,却绝不参与任何邻国的争端。
这些年来,不知有多少宗门前去求援,皆被他那一尊‘清虚鼎’挡在门外。”
“所以,宗主的意思是,让林某去撬开这一块硬骨头?”林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清玄子神色庄重,从袖中取出一卷由三阶“避水蚕丝”编织而成的密函,上面盖着流云宗以及荡海国残余三宗的血红大印。
“这一次,我们开出的筹码,连那清虚道人都无法无视。我们要玩一场豪赌。”
清玄子将密函推到林木面前。
“只要镇玄国愿意出兵,联手反攻黑水宗。待平定魔乱、收复荡海国旧土后,我等四宗联名承诺:愿将荡海国土地最肥沃、灵脉最丰厚的‘五州、二十一郡’之地,永久赠予镇玄国宗门与皇室。此乃‘空头地契’,亦是投名状。”
林木展开密函,那一行行带血的文字映入眼帘,饶是他这种心性凉薄之辈,也不由得心中一沉。
五州二十一郡。
以此为饵,流云宗这几乎是割肉求生,不留任何后路了。
“此行极其艰险。”
清玄子盯着林木的眼睛。
“那三宗一皇的高层尽是些利欲熏心的老狐狸。你要在那尔虞我诈间周旋,不仅要说服那些渴望地盘的实权金丹,更要说服那位‘不动如山’的清虚道人。”
林木沉默良久,他看着密函上那闪烁着的血红大印,最终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的长手,将密函卷起,稳稳地收入了储物袋中。
“这桩差事,林某领了。但我要一个特权。”
林木缓缓抬头,瞳孔中那抹暗金色的流光愈发冷冽。
“在那镇玄国境内,若遇阻拦,凡我三尺之内,不问是非,只论生死。宗门……不可追责。”
清玄子瞳孔微缩,随即一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准!持此‘流云巡天令’,如老夫亲临。凡挡道者,你可便宜行事。”
想要马儿跑,就得给足草料。清玄子这种人精,自然懂得这个道理。
“林长老,老夫知道这担子极重。”
清玄子见林木不语,微微一笑,大袖在案几上轻轻一拂。
“嗡——”
伴随着一阵极其柔和且令人神魂舒畅的灵力波动,一个由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托盘,缓缓悬浮在了林木的面前。
在那托盘之上,静静地摆放着两样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为之疯狂的绝世重宝。
左侧,是一枚呈现出墨绿色泽、表面天然形成着如水波般细腻纹路的玉石。那玉石方一现出,大殿内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宁静了下来。
“这是本宗珍藏了数百年的‘养魂玉’。佩戴此物,不仅能温养神魂,更能在冲击大境界时,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万邪不侵,心魔不生。”
清玄子指着那一枚玉石,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期许。
当然这个并不足以让林木吃惊,林木的澄心玦可以免疫任何心魔!
而在托盘的右侧,则是一个仅有拇指大小、通体透明的水晶小瓶。瓶中盛放着一种粘稠的、仿佛蕴含着无尽星光的透明液体。
“清灵圣水。”
林木在看到那小瓶的瞬间,呼吸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可察觉的停顿。
“不错,正是能洗涤金丹杂质、提纯真元本源的清灵圣水。”
清玄子看着林木,语重心长地说道,
“林长老,你如今,修为已臻中期巅峰。”
林木伸出那只稳如磐石的手,将玉匣连同其内的重宝一并收入了储物袋中。
他抬起头,那张清冷的面孔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其淡薄的肃然。
“宗主厚赐,林某铭记此等任务。”
第842章 镇玄关前的难题
半个时辰后,流云宗外门演武场。
十名身穿紧身玄甲、气息凝练如重盾的筑基期修士,正笔直地站立在点兵台下。
领头的,正是林木带回来的刘元。
此时的刘元,筑基后期的修为已然圆满,背负着那柄重新祭炼过的阔剑,双目中透着股由于长期驻守前线而磨炼出的肃杀气。
林木从台阶上缓缓走下,每一步踏在青砖上,似乎都牵引着周围灵气的共振。
“本座名为林木,流云宗内门长老。”
林木站在十人面前,并未释放那遮天蔽日的灵压,仅仅是那一双不带任何情感的眸子扫过,便让这十名精锐感到了一种如坠冰窟的窒息感。
“此番前往镇玄国,名为求援,实为博弈。在那边,你们要面对的不是黑水宗那种明面上的魔修,而是那些活了几百年、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
收起你们那副‘必胜’的狂热嘴脸。在那里,弱小是罪,傲慢更是取死之道。”
林木停在刘元身前,语气冷得如同万载不化的玄冰。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部下。在这趟归途上,你们的命,归我管。若有人坏了我的局,不听我的号令,我会亲手送他入轮回。听清楚了吗?”
“谨遵长老法旨!”
“当然此行如果顺利,本长老不吝赏赐!”
十人齐声暴喝,声震瓦砾。
“走。”
林木大袖一挥,一道宽约十丈的青色剑光自他袖口呼啸而出,化作一柄巨大的虚幻剑影,将十人悉数笼罩在内。
“起!”
轰!
一道长达十里的青色长虹,直接无视了流云宗南缘的禁空禁制,在大批守山弟子惊愕而崇拜的目光中,如同一柄斩断天际的神锋,笔直地撞向了那东北方的漫天云海。
他在识海中不断回溯着这一路行来的气机感应。
“反常。”
林木在心中冷哼一声,按在青冥剑柄上的指尖微微摩挲。
自他们离开武新国境向东北进发至今,已过去了整整三日。按照他原本的推演,黑水宗在吃了落凤峡的暗亏后,定会不惜代价在那几处必经的法理隘口布下重重截杀。
可诡异的是,这一路行来,非但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甚至连那些往日里游弋在边境处的魔修暗哨,也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空气中残留的黑水煞气极淡,甚至由于长久没有真元加持而呈现出一种即将崩散的颓势。
“这不是退却,是回缩。”
林木的双目微眯。他这种在死局中求生百载的散修,嗅觉何其敏锐。黑水宗放弃了在外围的蚕食与猎杀,唯有一种解释:那位黑水圣子正将所有的“伪金丹”死士悉数抽调回撤,意图在三载之期的巅峰时刻,对流云宗主峰发起最后一次足以抹平乾坤的疯狂总攻。
这种名为“消失”的宁静,往往是更恐怖风暴的前奏。
……
飞遁在千丈高空,云海在脚下飞速倒退。
随着越过流云山脉的边缘,周围的天气开始发生了极其显着的变化。
“长老,前方三十里便是‘断脊岭’,翻过此处,便是镇玄国的巡视疆域了。”
刘元在一旁低声提醒,右手已然握紧了阔剑。
林木并未搭话,他的识海中,那一抹“竹明灵目”正散发出淡淡的紫光。
在他的感知中,前方的云层不再是单纯的云气。
在那厚重的积雪云深处,隐约可见几处极其隐晦、却带有“窥探”意味的冰蓝色灵波正快速闪烁。那是镇玄国巡逻卫队特有的“寒冰罗盘”在进行神识扫描。
“这种程度的神识扫视……果然是三宗共治,防守严密得像个铁桶。”
林木心中暗自冷哼。
就在剑影即将跨越断脊岭的那一瞬,原本沉寂的天空,突然产生了一次极其微弱的震荡。
“嗡——”
在那左侧的一处冰崖之后,一道苍老、沙哑,却透着股直抵灵魂压迫感的神识,毫无预兆地在林木的识海边缘轻轻一触,随即如潮水般退去。
那神识中包含的位阶,让林木体内的金丹都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次预警颤动。
“金丹后期巅峰。”
林木眼神微凝。仅仅是边境的巡视,竟然就惊动了这种级别的老怪?看来这镇玄国对流云宗目前的乱局,早已有了防备。
他低头看向那白雪皑皑的山脊,在那刺目的反光中,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双贪婪且冰冷的眼睛,正隔着数千里的风雪,死死地盯着他怀中那一份关于“五州二十一郡”的豪赌。
“元婴老祖,三宗老狐狸……”
......
苍茫的镇玄国,此时已是凛冬将至。
林木的一双瞳孔此时已然恢复了深邃的墨色。
半日后。
前方云海的尽头,一座横跨两座万丈冰崖、通体由沉重“寒精铁石”修筑而成的雄关,终于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虎啸关。
此地乃是进入镇玄国的唯一陆路咽喉。
在那高达百丈的关门上方,一座名为“虎啸乾坤”的禁空大阵正全速运转。浓郁得几乎化作液态的冰蓝色灵气,在那阵纹的牵引下,幻化出一头头若隐若现的冰霜巨虎,对着虚空发出无声却震撼神魂的咆哮。
“收了遁光,步行上前。”
林木身形一跃,如同一片没有任何重量的落叶,稳稳地落在了关隘前那一层厚厚的坚冰地面上。刘元等人紧随其后,纷纷降下法器,神色变得异常紧张。
关口处,气氛冷冽且压抑。
此时正有大批的散修与往来的跨国商队,正被一队队身穿冰蓝色重甲的镇玄国卫兵拦在门外。
那些卫兵修为极高,即便只是寻常的小卒,也有着炼气期九层的水准。而负责盘查的几名头目,更是清一色的筑基后期大满圆。
在关门的最核心处,悬浮着一面直径丈许、通体由“辟邪古玉”打造的巨大鉴灵镜。
每一名入关的修士,都必须在那镜前停留三息。
在那镜光的照射下,修士体内的功法属性、甚至是识海深处是否有魔道烙印,都会显露无疑。
不仅如此,那些卫兵还要进行细致盘查。
这种排查速度极慢,导致关外怨声载道,却无人敢发一言。
林木站在队伍后方,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林长老,看这架势,若是一板一眼地排队,怕是三日也进不去。”
刘元凑到近前,压低声音道。
林木并未答话。他在权衡。
若是以金丹中期的修为强行横推,这虎啸关虽然挡不住他,但此行乃是代表流云宗前来求援。若是刚一叩门便展现出那种“喧宾夺主”的猖狂姿态,必然会引起镇玄国高层的集体排斥,甚至连累到接下来的结盟博弈。
可若是像寻常散修一样,卑躬屈膝地让人搜查、受那鉴灵镜的窥探,又会显得流云宗这个“求援方”已经到了山穷水尽、唯唯诺诺的地步。
第843章 待价而沽
求援者,若无底气,便只能沦为他人的附庸。
“面子是别人给的,位阶是自己挣的。”
林木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厉的弧度。他看了一眼正在城头巡视的一名身穿亮银色统领甲胄的中年修士,那人修为在金丹初期,气息凝练,显然是此地的守关主将。
“刘元,取一百块中品灵石,持本座的‘流云特使令’,去会一会那位统领。”
林木平淡开口,右手轻轻一挥,一枚流转着紫金纹路的令牌落入刘元手中。
“告诉他,流云宗特使林木,受宗主清玄子法旨,带厚礼前来拜会三宗。路途劳顿,就不在此处与散修争抢这方寸之地了。让他安排个清净点的侧门,莫要让本座等得太久。”
刘元心领神会。他跟了林木这两年,早已学到了那种“能用灵石解决的因果,便不是因果”的理智。
只见刘元稳步穿过人群,无视了那些卫兵的呵斥,径直走向城头下方的偏殿。
不多时。
原本正一脸冷傲地注视着下方的金丹统领,在看到刘元递上去的那枚令牌后,眼神猛地一缩。
随后,当他感应到刘元袖口内那一抹如山泉般纯净、透着股醇厚灵压的中品灵石气息时,原本冷如冰霜的面孔,竟然奇迹般地融化出了几分和蔼。
在那统领眼中,这可不是百块灵石,这是一份能让他这个边境苦役在年末换取数瓶“破障丹”的重金。
“原来是流云宗的贵客!”
一道洪亮且客气的声音从城头传来,震得周围的积雪簌簌落下。
那统领亲自飞掠而下,落在了林木身前丈许处,虽然神识依然隐晦地在林木身上扫了一遍,但在感应到林木那股如深渊般不可测度的中期威压后,他那最后的一丝怀疑也彻底消散,换上了一副极其周全的笑容。
“林真人远道而来,本座有失远迎。这些不长眼的小辈不懂规矩,惊扰了真人的法架。来人!开西侧‘腾龙门’,护送特使一行入关!”
在那一众排队散修惊愕而嫉妒的目光中,林木一行人并未走向那面繁琐的鉴灵镜,而是顺着一道专门为高阶修士准备的、通体由暖玉铺就的侧门,在大批精锐卫兵的恭送下,从容而入。
跨过城门的刹那,林木收回了那股威压。
这种“潜规则”下的博弈,虽是不见血,却比直接动武更有成效。
……
进入镇玄国境后,众人并未停歇,而是换乘了由统领特意安排的一艘速度极快的“灵舟”。
这一走,便是半月光阴。
林木坐在灵舟的舱内,神识却时刻关注着下方的山河。
这镇玄国的气象,确实非武新国可比。
下方的地脉宽广且厚重,空气中的灵气虽然因为地寒而显得凛冽,却极其坚韧,隐隐透着一股浓郁的金石锐气。
路边随处可见一座座被阵法光幕笼罩的巨大矿场,无数灵奴正在开采着那些价值连城的“寒铁精金”。
由于这种环境的熏陶,镇玄国的修士大多气血旺盛,且战法多以刚猛着称。
“底蕴确实够深,怪不得清玄子要割舍五州之地作为筹码。”林木心中暗自盘算。
半月后。
一座如同一头巨大冰龙盘踞在大地中心、通体散发出幽幽蓝光的巨型城池,出现在了视线的尽头。
都玄城。
镇玄国的国都,亦是权力的心脏。
此城并没有高耸入云的木质建筑,所有的殿宇皆是由万载不化的玄冰配合精铁矿石夯实而成,气势宏伟。
城外三十里处,有一座名为“长亭”的避风建筑。
这长亭通体由温润的暖玉筑成,在那漫天飞雪中,散发出阵阵氤氲的红光,如同一颗镶嵌在雪地里的红宝石。
林木按落遁光,带着刘元等人步入亭内。
亭中,早已有一道人影在等候。
那是一名身穿流云宗青纹法袍的老者。老者的肤色由于长年待在这极寒之地而显得有些苍白,双鬓也染上了风霜之色,修为在金丹初期,但气息却显得有些虚浮,显然是这些日子里为了这求援之事,大耗了心神。
“流云宗驻外执事,吴清风,参见林长老。”
老者一见到林木,双眼中爆发出了一抹由衷的喜色,连走带跑地迎了上来。
“吴师弟,驻守此地多年,辛苦了。”
林木伸手将吴清风扶起,指尖顺势带过一股精纯的青木真元。在那真元的洗练下,吴清风原本由于焦虑而燥动的经脉瞬间平复了许多。
“不辛苦!能等到林长老归来,这镇玄国的冷风也就不算什么了!”
吴清风感激涕零。他身为驻外长老,最怕的就是在宗门危难之际成为孤魂野鬼。如今声名日隆的林木亲临,对他而言,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两人在长亭内落座,刘元等人则在亭外警戒。
吴清风挥手打出一道三阶“隔音禁制”,又往阵法内投入了几块灵石,确保万无一失后,才神色严峻地看向林木。
“林长老,宗主给您的那些密信,想必您都已经看过了。但这镇玄国的水,比信里写的还要深。”
吴清风拿起一根由灵木削成的简易笔杆,在暖玉桌上快速画出了四个圆圈。
“这里由三宗和皇室共治。鹤岭派那帮老狐狸求的是荡海国南部的万年草场,他们想要那里的‘药田’,腾龙宗那帮莽夫盯着的是西部的‘庚金矿脉’,他们想求金。天元门则是看中了咱们祖师留下的那几座上古阵法图志。而皇室武家……他们最在乎的,是那五州之地的世俗统治权,以及每年定期的灵石进贡。”
吴清风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讥讽。
“这三宗一皇虽然私底下为了地盘打得不可开交,但他们在对待流云宗这块‘肥肉’的态度上,却是出奇的一致,他们想分赃,却又怕黑水宗反扑,所以一直引而不发,在那待价而沽。”
第843章 夜访
“那元婴真君呢?”林木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吴清风神色一肃,声音再次压低了几分: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突破口。那名元婴真人‘清虚道人’,性格极怪。他虽然成了武家的外戚,但他其实是个极其看重‘羽毛’和‘因果’的人。他守这镇玄国,还的是当年三宗一皇的救命之恩。”
“按照在下这些年打探的消息。清虚道人曾有过法旨:只要镇玄国的根基不动,他绝不插手外界的任何杀伐。”
说到此处,吴清风的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所以,林长老。我们的策略必须变一变。只要您能在接下来的谈判中,搞定下面的三宗和皇室,让他们在利益分配上达成一致,并且联名上书,称此战是为了‘全了流云宗当年的道义’,那元婴真人清虚道人非但不会阻拦,反而会因为这件事能尽早平定乱局、让他安心修道,而选择默许出兵。”
“也就是说,这一战,元婴不出,我等只需面对金丹层面的博弈?”林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正是。”
林木听完,端起案几上那杯由吴清风亲自斟满的暖玉酒。
烈酒入喉,像是一团火焰在肺腑间炸开。
林木缓缓站起身。
......
都玄城。
这座屹立在陆缘东北门户的庞大雄城,通体由一种产自极北深海、名为“玄冰岩”的奇异石材构筑而成。即便是在白昼,整座城池也散发着一种幽幽的淡蓝色光晕,远远望去,宛如一头蛰伏在冰原之上的太古冰龙,吞吐着令修士都感到神魂发裂的凛冽寒气。
林木此时正行走在都玄城宽阔的朱雀大街上。
他并未施展任何惊天动地的遁法,他身着一袭青灰色的法袍,步履平稳而匀称。每一步踏在坚硬如铁的冰岩地面上。
在他身侧,驻外执事吴清风引路。吴清风此时的神态中透着股如履薄冰的谨慎,他能感应到,自从进入这都玄城的范围后,林木周身那一层原本凌厉的剑气已然悉数内敛,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口深不见底、却又古井无波的幽泉。
“林长老,前方那座挂着青色流云旗的院落,便是本宗在此地的驻地流云小筑。”
吴清风压低声音指了指前方的巷弄尽头。
由于使者的身份早已通过秘传符火报备给了镇玄国皇室,城门的守卫在查验令牌时显得极其客气,并未出现林木预想中的刁难。这种秩序感,反而让林木心中的警惕又提升了三分。
在大宗门的领地,规矩越是森严,便意味着背后的掌控力越是恐怖。
入驻流云小筑后,林木并未急着去拜会此地的权贵。
他挥退了想要上前侍奉的筑基弟子,独自步入后院的一间静室。随着沉重的玄铁木门合拢,林木指尖连弹,数十枚中品灵石精准地嵌入了房间各处的凹槽之中。
“嗡——”
一阵轻微的阵法涟漪荡开,流云小筑原有的防护禁制被瞬间加固,并在其内部套上了一层由林木亲自主持的“隔神屏障”。
做完这一切,林木才缓步走到蒲团旁坐下。他并未立刻入定,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一卷的“五州地契”,指尖在那些暗红色的朱砂印记上轻轻摩挲。
“饵已经撒下去了,接下来,便看是哪条鱼先沉不住气了。”
林木在心中冷哼一声,双目微闭,识海中的《大衍神识诀》开始缓慢地转动起来。他在等,等那些贪婪的、想要在正式会盟前先行分赃的势力主动找上门来。
……
入城当晚,子时。
寒风呼啸,细碎的冰晶击打在窗棂上,发出阵阵如磨牙般的细响。
原本正闭目调息的林木,眉头忽然极其微小地动了一下。
他的神识感应图中,流云小筑外围那层极其隐蔽的感灵阵纹,产生了一次如水纹掠过般的轻微触动。
那种触动极轻、极柔,若非林木的神魂强度已经摸到了金丹后期的水准,恐怕也会将其误认为是一阵寻常的夜风。
“来得倒是挺快。”
林木并未睁眼,只是袖袍微微一拂,原本紧锁的房门阵法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个缺口。
“深夜造访,道友不请自入,莫非是觉得我流云宗的禁制只是摆设?”
林木平淡开口,声音在这静谧的室内显得格外清冷上。
“呵呵,林道友感知敏锐,老夫佩服。在这都玄城内,能发现老夫‘药烟遁’的人,可不多见。”
随着一阵极其细微的、混合了草木清香与腐朽药味的烟气在室内凝聚,一名身穿墨绿色法袍、面容红润如婴儿、长须却已然及胸的老者,缓缓从阴影中浮现。
此人修为赫然已达金丹中期,且周身萦绕着一种生生不息的乙木生气,正是镇玄国三宗之一,鹤岭派的内门实权长老,药真人。
药真人看着端坐不动的林木,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其深刻的忌惮。他原本打算利用自家的匿息秘术给这位新来的使者一个下马威,却没料到还未进屋便被对方锁定了命门。
“原来是药道友。深夜微服私访,想必不是为了与林某探讨丹道吧?”
林木这才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一抹深紫色的流光一闪即逝。
药真人干笑一声,自顾自地寻了一张木椅坐下。他并未表现出高位者的傲慢,反而从袖中取出一只通体碧绿、内部似乎有液体流转的药瓶放在案几上。
“林道友快人快语。老夫今日前来,确实是为了那一桩泼天的富贵。”
药真人指着西方,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渴望:
“荡海国五州之地,灵脉产出极其惊人 。尤其是那南部的‘青松原’,据说常年孕育着上古时期的药土。我鹤岭派传承万载,如今最大的瓶颈便是缺乏一处足以支撑‘阶灵药’生长的草场。若林道友能在正式会盟划分利益时,将那青松原划归我鹤岭派治下……”
第845章 难堪
药真人压低了嗓音,身子微微前倾:“老夫在此承诺,在三日后的极冰大殿上,我鹤岭派将全利支持贵宗的出兵请求,并愿意在后勤物资上,为贵宗提供三成以上的丹药补给。”
林木坐在蒲团上,神色如常。这种私底下的利益勾兑,他在星罗海域见得太多了。
“青松原乃是心腹之地,将其划归贵派,林某怕是难向其他几位宗主交代。”
林木并未直接拒绝,而是抛出了一个让药真人眼皮一跳的条件:
“不过,凡事皆有商量。林某听闻贵派曾在那‘黑水宗’发迹之时,曾秘密收集过一份关于黑水神功‘三阴逆流’法门的缺陷卷轴。若道友肯以此物作为定钱,青松原的事,未必不能谈。”
药真人脸色变了几变。那份卷轴乃是鹤岭派保命的底蕴之一,专门用来克制黑水宗的阴损手段。
“林道友,你这心……可是比传闻中还要狠啊。”
药真人盯着林木,最终长叹一声,从怀中摸出一枚漆黑如墨、散发着阵阵阴寒气息的古朴玉简,重重地拍在了案几上。
“东西在此。但若是日后老夫看不到想要的结果,即便是在这都玄城内,老夫也要向道友讨个说法。”
“林某向来信守诺言。”
林木随手一挥,将玉简收入储物袋,随后便再次闭上双眼。
药真人看着林木那副送客的姿态,嘴角抽搐了一下,整个人化作一团轻烟,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待到药真人离去后,林木才重新睁开眼。
“黑水宗的功法缺陷……有了此物,再加上我的枯荣剑意,胜算又多了两成。”
林木将神识沉入玉简,快速浏览着其内的内容。这种“不见兔子不放鹰”的博弈,才是他在这乱世中立足的根本。
……
次日,清晨。
都玄城中心的“极冰大殿”开启。
那是镇玄国权力的核心。整座大殿由整块完整的“玄武重冰”雕刻而成,大殿的墙壁之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御守阵纹。
林木在皇室礼官的接引下,神色平静地步入了大殿。
踏入门槛的瞬间,一股极致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寒气,顺着脚踝疯狂地向上攀爬。
这种寒气中掺杂了极强的金石之锐,乃是镇玄国特有的“重元寒煞”。寻常的筑基修士若是踏入此地不运功抵抗,恐怕不出十息便会被冻碎浑身的经脉。
林木步履稳健,每一步落下,其脚掌与地面接触的瞬间,体内的《青木诀》真元便会产生一次极其微小的枯荣转换。
“散。”
林木在心底低喝。
那些试图侵入他体内的寒煞之气,在接触到那抹寂灭剑意的瞬间,竟然如冰雪消融般,无声无息地归于了虚无。
林木神色如常,甚至连法衣的下摆都没有产生半点白霜。
大殿正中央,四道如深潭般不可测度的灵压已经等候多时。
主位之上,坐着一名身穿暗金色蟒袍、面容威严、双手扶在一柄重型金龙锏上的中年男子,武亲王。此人修为在金丹中期巅峰,乃是皇室的顶级战力。
在他下首左右两侧,分别坐着昨日密访的药真人,以及两名气息极其霸道的存在。
左侧是一名身穿铁灰色劲装、双臂裸露在外的壮汉,其手臂皮肤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暗金色,行走间隐约有风雷之声,正是腾龙宗的实权长老,铁臂道人。
右侧则是一名白发垂肩、周身漂浮着数十枚白玉棋子的老者,眼神中透着股看破虚妄的空灵,乃是天元门的“阵玄散人”。
在大殿的中心,留出了一个明显的位置,却并未摆放桌椅。
这显然是一个下马威。
林木走到了四人的正对面。
他右手一挥,动作极其自然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把紫檀木椅,不急不缓地坐在了四人的正对面。
他不仅坐下了,甚至还极其从容地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茶碗,动作优雅地为自己斟了一杯微温的灵茶。
“诸位道友,这大殿确实凉快了些。不过林某体质偏燥,倒也受得住。”
林木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调平稳得听不出半分由于无座而产生的愤恨。
全场死寂。
武亲王等四人的瞳孔皆是微微一缩。
仅此一招,他们便意识到,流云宗派来的这一位,绝非什么求援的丧家之犬。
“林道友果然名不虚传。”
武亲王率先收回了威压,脸上浮现出一抹威严笑容。
“既然是流云宗的贵客,那这叙旧的环节便免了。我等都是在这长生路上走了几百年的人,虚言无益。直说吧,你们清玄子宗主,这次能拿出什么诚意,来换取我镇玄国修士的南下支援?”
林木放下茶碗。他没有任何多余的铺垫,右手平伸,一卷散发着浓郁地脉气息的卷轴,凭空出现在了案几之上。
“五州,二十一郡。”
林木平淡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击在大殿的禁制上。
“只要镇玄国愿意出兵,合围黑水宗。待到功成之日,这五州之地的灵脉归属、矿场支配、以及所有的凡尘供奉,皆归贵国与三宗所有。此乃我荡海国四宗联名签署的空头地契。若有人违约,愿遭万雷轰顶,道统断绝。”
此言一出,原本还自矜身份的铁臂道人与阵玄散人,呼吸齐齐变得粗重了几分。
五州之地!
那几乎是荡海国的三成疆域!
药真人的眼神中更是爆发出了一抹病态的炽热。他盯着地契上的“青松原”红点,心脏不自觉地猛跳了几下。
“林道友,条件固然诱人,但空头地契终究只是纸面富贵。”
腾龙宗的铁臂道人冷哼一声,声如洪钟。他性格最是火爆,此时见林木一直掌握着节奏,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躁动。
“黑水宗如今日如中天。连流云宗都守不住,我等若是出兵,那是拿弟子的命去填。若这买卖做成了还好说,若是败了,不仅地皮没捞着,还要面临黑水宗的疯狂报复。这代价……怕是有些太大了。”
第846章 轻描淡写
铁臂道人说完,突然端起桌上那只盛满了极寒灵泉的冰晶茶杯,长笑一声:
“听闻林道友剑法无双,连那黑鸦道人都被一剑惊退。今日老夫有茶无剑,便以这杯中之泉,向道友讨教几分!”
话音未落,铁臂道人猛地一震手腕。
“嗡——!”
一股极其霸道、蕴含了庚金之气的恐怖剑意,顺着他这一震,悉数灌注进了那杯中之水里。
这一击,极其阴损。
若林木接不住,轻则脸面尽失去,重则整个流云宗被贻笑大方。
一旁的武亲王与阵玄散人皆是眼皮微跳,却并未阻拦。他们也想看看,这个敢一人独闯都城的“林木”,究竟还有多少底牌。
林木坐在椅子上,身形稳如泰山。
他甚至连握着茶盏的左手都没有颤抖分毫,那一双深邃的瞳孔,依旧静静地注视着铁臂道人。
“道友的茶,火候似乎重了些。”
林木的声音极轻。
劲风扑面,连大厅内的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割裂。
面对这足以重创同阶修士的阴损一击,林木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慢条斯理地抬起右手,将自己手中那杯早已温热的茶水凑到唇边,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吸溜……”
茶水入喉,就在那道庚金泉箭距离他面门仅剩三寸、寒气几乎要激起他发丝的千钧一发之际,林木握着空茶杯的右手这才顺势一迎。
“当——!”
一声犹如洪钟大吕般的清脆撞击声陡然炸响!
那道蕴含着剑意的茶水,竟被他用一只普通至极的瓷质茶杯,稳稳当当地接在了杯中。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脆弱的茶杯在林木指尖,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太古神山。
任凭杯中的灵泉如何疯狂肆虐、剑气如何激荡激射,瓷杯表面连一丝裂纹都未曾出现,甚至连一丝颤动都被林木那白皙的手指死死按住。
所有的狂暴与锋芒,在触碰到那只茶杯的瞬间,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去火,还是泼了干净。”
林木淡淡一笑,手腕随意地往侧方一扬,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泼一盏残茶。
“哗啦。”
那一杯足以重创假丹修士的恐怖泉水,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泼在了青石地板上。
刺啦一声异响,地面瞬间被冻结出一片泛着暗金色的冰层,四周的桌椅在这股余威下纷纷龟裂。可想而知,刚才那一击的力量有多恐怖。
“什么?!”
铁臂道人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整个人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脸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林木手中那只完好无损的茶杯。
他这一击蓄谋已久,将全身庚金之气催动到了极致,本以为就算林木能接下,也必然会狼狈不堪。可谁能想到,对方连一根手指都没多用,仅凭一只茶杯,就把他的试探像倒泔水一样给倒了?
简直骇人听闻!
一时间,原本坐等着看好戏的武亲王与阵玄散人,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望向林木的眼神里,终于多出了一抹浓浓的忌惮。
......
都玄城,极冰大殿。
殿内的寒气并未因议事的深入而消散,反而随着各方势力的沉默而变得愈发粘稠。大殿穹顶镶嵌的扩元石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将下方众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交错在一起,宛如一张无形却压抑的罗网。
林木坐在紫檀木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卷刻有四宗印信的“五州地契”。他的神色依旧如古井深潭,不见喜怒。
在刚才的半个时辰里,因为林木的反击,众人不敢试探,殿内的气氛反而陷入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僵持。
原本在看到地契那一瞬流露出极致贪婪的几位金丹老怪,此时却一个个像极了凡俗间精明的商人,在大道利益与宗门风险之间反复拨弄着算盘。
“林道友,这‘五州协议’所许下的灵脉与矿脉,确实让老夫心动不已。”
天元门的阵玄散人率先打破了寂静。他指尖轻弹,周身悬浮的那几枚白玉棋子再次加快了流转的节律,发出一阵阵清脆的扣击声。
“但道友也该清楚,出兵讨伐黑水宗,非同小可。那不仅是简单的意气之争,更是牵扯到本宗数千名弟子的生死。本门虽名为三宗之一,但老夫身为大长老,虽有决策之权,最终这盖印落笔,终究还需回宗向掌门师兄禀报一番,方为正理。”
阵玄散人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在打太极。
这种缓兵之计,在修仙界的外交中再常见不过。其本质并非不想分那一块肉,而是觉得流云宗现在给出的筹码,还没到让他们不计后果拼命的地步,亦或者是……他们想看看,流云宗这位年轻的长老,到底能不能在那黑水宗的攻势下撑到那一刻。
“阵玄道友所言极是。”
一旁的武亲王也缓缓点头,,语调平缓,“皇室这边,也需与内阁供奉商议具体的兵力调度。毕竟,穿过这镇北关,便是生死自负的战场。”
林木看着这几个老狐狸在那一推一就之间,将原本迫在眉睫的盟约再次推向了未知的试探。
他心中雪亮,这些人的犹豫,本质上还是对流云宗目前的战力存有疑虑。
在这些人的逻辑里,若流云宗注定要灭亡,他们即便拿到了空头地契,最后面对黑水宗的铁蹄也只是自寻死路。
他们要的,是一个能真正带头反击的强者,而不是一个只会在纸面上许诺的使者。
“林道友。”
就在此时,一直坐在侧首、自刚才被神识反震后便沉默不语的腾龙宗铁臂道人,突然抬起了头。
他那一双原本布满了血丝的瞳孔此时已经平复了许多,但看向林木的眼神中,却少了几分先前的轻蔑,多了一抹极具侵略性的火热。
第847章 拜访腾龙宗
“老夫是个粗人,不懂那些文绉绉的托词。既然阵玄道友和王爷都说要考虑,那本宗也未必不能等。只不过,本宗主修的是肉身力道,讲究的是以力证法。适才在殿内,道友的剑意造诣确实惊人,但这除魔卫道,靠的不仅是剑法精妙,更是那实打实的攻坚之能。”
铁臂道人站起身,他那极其魁梧的身躯在殿内投下了一道巨大的阴影。
“本宗宗主常年在那火云峰后山闭关,对外事一向不过问。但在我腾龙宗,唯有真正的强者,才有资格分配这地下的矿脉。林道友若是不嫌弃,可愿随老夫回一趟宗门?让本宗的几位长老和宗主亲证一番道友的‘成色’。若是宗内的高层点了头,我宗支援便是妥了!”
铁臂道人的话,听起来是在邀请,实则是在逼宫。
他这是要让林木去腾龙宗的老巢走一遭,在那里,让长老们试试林木的深浅。
林木在脑海中早已完成了利弊的权衡。
若是表现得太弱,这五州协议的分量就会缩水,甚至沦为对方口中的谈资,若是表现得太狂妄,这求援之行便会生出间隙,导致联盟瓦解。
唯有一种办法,能让这些老狐狸彻底闭嘴。
那便是在他们的领地上,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方式,将他们的尊严彻底压下去。
“既然诸位想要看一看林某的‘成色’,那这腾龙宗,我去便是。”
林木放下茶盏,长身而起。
他那一身青衣在寒风中微微拂动,原本内敛的气息在那一瞬,竟然隐隐透出一股让大殿内众人皮肤生疼的凌厉感。
“只是希望,林某的剑与拳,莫要让贵宗的几位道友,等得太久。”
铁臂道人闻言,哈哈大笑,声震瓦砾:“爽快!真人果真是个妙人!那老夫便在火云峰,静候真人的法架!”
……
三日后。
镇玄国,西南。
在那连绵万里的冰原尽头,一座通体赤红、山巅隐约有地火毒烟喷薄的孤峰拔地而起。
火云峰。
这里是腾龙宗的立宗根本,亦是这片陆缘少有的地火汇聚之所。方圆百里内,原本的积雪已被那股从地底溢出的燥热气息强行熔化,露出了下方如金石般坚硬的黑色岩层。
林木在铁臂道人的引路下,不急不缓地踏上了那通往山门的石阶。
这里的空气中充斥着一种干燥且辛辣的金石之气,寻常修士若是没有顶级的避火法宝,走上片刻便会感到肺腑间一阵灼痛。
在通往主殿的山门两侧,各自矗立着一尊高达数十丈、由极品“玄铁精母”铸就的盘龙柱。那龙躯之上的每一枚鳞片,都散发着一种冷冽而沉重的金属质感,显现出这腾龙宗在炼器与炼体一道上的深厚底蕴。
“林道友,本宗宗主此时正处于闭关稳固的关键期,不便远迎,还望道友海涵。”
铁臂道人走在前方,语调虽然客气,但眼角那一抹算计之色却并未瞒过林木的灵目。
“本宗今日将这‘会盟’之所定在了演武坪。在那里,你能见到我腾龙宗真正的铁血气象。”
穿过重重石门,出现在林木眼前的,并非想象中的金碧辉煌的宫殿,而是一处占地极广、足以容纳数千人斗法的巨大平原。
地面并非青砖,而是由一种厚达丈许、重若铅汞的“重铅岩”铺就而成。整座演武坪散发着一种厚重到极致的暗灰色,在那夕阳的映照下,透着股肃杀的寒意。
在那演武坪的中心。
一名身高丈许、赤裸着上身、皮肤呈现出一种深沉紫色且隐约有金属光泽流转的巨汉,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林木停下脚步,瞳孔微缩。
金丹中期巅峰。
而且,是那种在这陆缘绝地中,凭借着地火与金精之气生生打磨出来的纯粹肉身淬炼者。
“林道友,向你介绍一下。”
铁臂道人指着那紫肤巨汉,语气中透着股毫不掩饰的自豪,“这位便是本宗的大长老,狂铁真人。亦是此番本宗若决定出兵、率领一众师弟北上抗魔的最高统帅。”
狂铁真人缓缓转过身。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他那一双同样呈现出紫金色的眸子,死死地锁定了林木,声若闷雷:
“你便是那个在那极冰大殿内,轻描淡写化解老三剑意的流云宗修士?”
林木神色恒定,右手自然下垂,大袖随风而动。
“虚名而已。林某今日前来,只为那一纸盟约。”
“盟约,是靠拳头签的。”
狂铁真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狂放的冷笑,他那粗壮如树干的手臂微微一振,其下的筋骨发出一阵如磨牙般的清脆响声。
“铁臂师弟说了,你不止擅长剑法,而且这一身气血极其凝练。但在老夫看来,你们这些玩飞剑、耍符箓的修士,终究是少了那股子开山裂石的骨气。”
他往前跨出一步,脚下的重铅岩瞬间产生了几道细碎的裂痕。
“今日,就在这演武坪上。不比法宝,不动神识,只论这肉身的千钧力。你若能让老夫点头,那五州之地关于矿脉的开采特权,我腾龙宗不但一分不取,更愿意在那出兵规模上,再加上两成铁甲卫!”
铁臂道人在一旁抱剑而立,眼中满是玩味。
他很清楚狂铁师兄的实力。
传闻在此前的一次大荒博弈中,狂铁曾凭借着这一身紫色金身,在一名前来抢夺灵矿的金丹后期法修的漫天法术洪流中,硬生生地杀了两个来回。虽然最后因为法力不济而未能斩杀对方,但那种无视三阶术法的恐怖防御,已然让他成为了这一带公认的“肉身金神”。
在他看来,林木即便神识再强,在这种纯粹的肉身碰撞面前,也只能像个受惊的家猫一样,被狂铁师兄生生撞碎。
林木看向狂铁真人,神色如常,唯有在那瞳孔深处,那潜藏已久的战意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自从在灵牛城吞服了千载虎型果,又经历了那漫长岁月的星辰易髓。他这一具“炼体金丹”的躯壳,已经太久没有在那最原始的碰撞中,真正地宣泄过一次了。
“既然道友有此雅兴,那林某便……陪道友走两招。”
林木脱下那身略显繁复的长衫,露出了内里那件同样由玄色蚕丝织就的劲装。他那一身看似清瘦、线条却极其匀称的躯干上,在这一刻,竟然若隐若现地浮动起了一层极其微弱、却又深邃到了极致的暗金色星光。
“好胆气!接招!”
狂铁真人发出一声低吼。
并没有真元的喷薄,也没有绚丽的灵光。
在那一声怒喝落下的瞬间,狂铁真人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黑紫色的闪电。他每跨出一步,那重达千斤的脚掌都会将坚硬的重铅岩震出一道道蜘蛛网般的裂痕。
第848章 力压体修
快。
快到了肉眼能看到的极致。
这并非缩地成寸的遁法,而是通过肌肉的极致爆发,撕开了一条生路的蛮力。
仅仅是眨眼间,狂铁真人那足有林木大腿粗细的重拳,便带着一股压碎虚空的音爆声,直取林木的面门。
林木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在那重拳临头、劲风吹得他长发狂乱舞动的一瞬。
他的右手猛然握紧成拳。
林木的皮下,那些原本暗淡的星辰种子瞬间连成了一片。那一双清秀的手臂在那一刻,竟然显现出了一种近乎于透明的暗金色质感。
“咚——!!”
两只拳头在那演武坪的正中央撞击在了一起。
并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灵力爆鸣。
唯有一种极其沉闷、厚重、仿佛两块从万丈高空坠落的陨铁正面撞击产生的闷响。
在那撞击中心。
一股肉眼可见的乳白色气浪,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演武坪边缘那几十面绣着巨龙图案的战旗,在被这股肉身余劲扫中的瞬间,连那坚韧的灵布都无法承受,直接崩碎成了漫天的布屑。
铁臂道人那原本带着笑意的嘴角,在那一瞬,彻底凝固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那在气浪中心寸步未退的林木。
接住了?
林木不仅接住了。
他的身体在承受了狂铁那足以拍碎四阶妖兽的一击后,连晃动都没有产生半分。他的双足在那重铅岩上划出了两道细微的擦痕,却在瞬间便稳稳地钉入了地心。
“劲力……确实够纯。”
而对面的狂铁真人,此时那张紫色的老脸上,原本的狂傲已然化作了极致的惊骇。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那一拳,对方接的很轻松!
“再来!”
狂铁真人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
他彻底进入了某种由于疯狂而引发的状态。他的双眼变得赤红,周身那层紫色的金属光泽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致。
接下来的九个回合,在这演武坪上,上演了一幕让这镇玄国那些躲在暗处观察的老怪们终生难忘的暴力奇观。
狂铁真人的拳锋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阵撕裂空气的尖鸣。他的双腿每一次蹬地,都让这整座火云峰似乎都在随之颤动。
而林木,则是以一种近乎于残忍的冷静,在那密集的拳雨中游走。
他并未动用任何身法,仅仅是凭借着那一抹对法理运行轨迹的精准预判。
他每一招都打在对方力道最巅峰的那一刻,以硬碰硬,以暴制暴。
至第九招。
狂铁真人已然气喘如牛,他的虎口处已经隐隐渗出了紫色的鲜血,那一身坚不可摧的皮肉,在林木那种沉重如山的力道震荡下,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只有高阶修士能察觉的细微裂纹。
林木看准了时机。
他不愿再这种无谓的试探中浪费时间。
在这火云峰,他要立的,是不仅能打,更能“控”的威。
第十招。
林木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入,原本在他周身流转的那股狂暴战意,在那一瞬,毫无征兆地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苍穹般深邃、如万载冰川般冷寂的绝对静谧。
狂铁真人只见眼前一花。
他那足以轰塌城墙的一记重勾拳,在即将触碰到林木下颌的瞬息,竟然被一只白皙、修长、且透着股温润如玉光泽的手掌,极其轻巧地扣住了手腕。
“唔?!”
狂铁真人猛地发力,想要挣脱。
但他惊恐地发现,那只手掌内,竟然没有散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元波动。
在那一瞬。
林木体内的力量,在一抹极其隐晦的星光牵引下,悉数凝聚在了他的掌心。
他并没有去伤害狂铁。
他只是将那一股积蓄了已久的力量,平淡无奇地向下一按。
“咔……咔嚓!”
在这寂静的演武场上,一声清晰的裂响传遍了全场。
并非骨裂。
而是那号称不可摧毁的“重铅岩”地面,在林木这一按之下,以狂铁真人的双足为中心,瞬间崩塌出了两个深达三尺的巨坑。
狂铁真人整个人,双足齐膝,被林木这一记不带半分杀气的重压,生生地按入了坚硬的岩层之中!
而最为恐怖的是,身处暴风眼中心的狂铁真人,除了感到那一股沉重到让他想吐血的外,浑身上下竟然毫发无伤。
连那层紫色的表皮,都没有产生半点破损。
这种对于力量的精准掌控力,这种在瞬间由动转静、由狂暴转为寂灭的转换,简直到了一种非人的境界。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铁臂道人手中的茶杯“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摔成了几瓣,他却毫无察觉。
他死死地盯着被按在土里的狂铁师兄,只觉得后背在一瞬间被冷汗湿透。
那种将数万斤力道控制在方圆数寸之内,且不伤及一草一木的手段,比之那种一拳轰碎山河的莽力,要恐怖百倍!
“林道友……神威。”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
一道低沉、沙哑,却透着股由衷赞叹的声音,从后方的火云大殿深处悠悠传来。
只见在那翻腾的毒烟中,一名身穿赤红色火云长袍、身形略显清瘦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了大殿的门槛前。
此人面容清冷,双目中像是跳动着两团紫色的地火,正是腾龙宗的现任宗主,赤云子。
他看着那一脸平淡收回右手的林木,又看了看从土坑里艰难拔出双腿、满脸惊骇且惭愧的狂铁,最终发出一声长叹。
他走下台阶,对着林木微微拱手,语气中再无半分试探,只剩下了同阶强者间的对等礼遇:
“林道友这般掌控力,当真是让老夫汗颜。刚才宗门失礼,还请道友莫要见怪。”
......
半个时辰后。
赤云子,这位成名已久的腾龙宗宗主,此刻正微微欠身,侧过右手,将林木请入了那张唯有宗门贵客方能落座的紫檀交椅上。
座次极有讲究,林木居右,与赤云子平起平坐,主次之别在那一记无声的重压后,已被生生抹平。
“林道友神威!刚刚多有得罪!”
第849章 各怀心思的商议
林木端起侍从送上的清茶,并未急着饮下,只是在那升腾的雾气中斜睨了对方一眼,语气依旧冷冽如冰:
“宗主客气了。修行者之间,本就是以力证道。若林某只是个空有使者虚名的酒囊饭袋,恐怕此时已被贵宗的大长老按进了重铅岩里,生死由命了吧?”
这一番话,说得赤云子脸色微微尴尬,却也不会出言反驳。
他深知,眼前这位青衣人不仅神识深不可测,那一身肉身底蕴更是骇人听闻。
能将金丹中期巅峰的狂铁玩弄于股掌之间,这种实力,恐怕已经摸到了金丹后期的门槛。
“道友快人快语。既然成色已验,那关于这‘五州协议’,咱们便开门见山吧。”赤云子顺势下了台阶,伸手在案几上轻轻一抹。
林木冷哼一声,左手虚空一抖,那卷珍藏的的“五州二十一郡全境图志”,在灵力的灌注下,于半空中徐徐展开。
图志之上,山川脉络清晰可见,原本代表着荡海国疆域的各色灵点,此时大半都蒙上了一层代表黑水宗占领的乌光。
“宗主请看。这五州二十一郡,乃是荡海国三宗联名同意。林某今日坐在此处,手中握着的便是这方圆数千里的最终处置权。”
林木指着地图,语调不急不缓,却透着股掌控生杀大权的沉重,“这二十多个区域,对于流云宗而言,是收复故土的希望;但对于贵宗而言,这可是实打实的扩宗资粮,是不是传世基业,全看宗主的胃口有多大。”
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慷慨。林木很清楚,面对这些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你表现得越是大方,他们便越会觉得这东西有蹊跷,甚至是一张随时会作废的废纸。
唯有表现出那种“割肉”般的肉痛与计较,才能让对方真正咬死这个钩子。
果然,赤云子的目光在地图上疯狂巡视,指尖在那如龙脊般的山脉走势上划过,呼吸都不自觉地粗重了几分。
他的手指最终在一处被重重红圈标记的区域停了下来。
“赤金州。定风州。”
赤云子抬起头,那一双跳动着地火紫芒的眸子里,贪婪之色一闪即逝。
“林道友,这两州九郡,我腾龙宗要了。且不是暂借,而是收复之后,永久的治理权与赋税权。若道友能应下这一条,腾龙宗的铁甲卫,随时可以跨过镇北关。”
狮子大开口。
林木盯着那两处红点,眉头紧锁,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赤金州,乃是荡海国金属性地脉最集中的区域,传闻地下埋藏着数条极品金精矿脉,对于需要大量庚金之气淬体的体修而言,那就是命脉。
而定风州,则是数条大地火脉的交汇点,无论是炼器还是炼丹,都是不可多得的宝地。
腾龙宗作为炼体与炼器大宗,这一指,直接插在了荡海国的命门上。
“赤云宗主,你这心……可是比其他宗门还要狠呐。”
林木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里的水花溅了一地。他的声音在这密闭的内堂里引起了阵阵回音,带着股不加掩饰的愤怒。
“这两州九郡,是荡海国地脉最稳固的中心。林某虽有处置权,但若是就这么轻易许了出去,回山之后,怕是连清玄子宗主那一关都过不去,更遑论另外两宗和皇室那几位脾气火爆的同道。你们这是要让我流云宗在收复荡海国后,直接成了一个被人扼住咽喉的空壳吗?”
林木的指尖在那木质案几上杂乱无章地敲击着,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他整个人陷在阴影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表现出一种极度的纠结与为难。
“林道友莫急。”
铁臂道人在一旁帮腔,语调虽然客气,却透着股蛮横的逻辑。
“我宗体修众多,门下数千弟子每日消耗的灵米与灵材是法修的数倍。若没这两块肥肉作为进项,弟子们出关搏命的动力怕是不够啊。总不能让大家伙儿饿着肚子去和黑水宗那些疯子拼命吧?”
这是在变相要挟。
林木沉默良久,他看着赤云子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中却在冷冷地计算。
这两州地盘,他原本就打算给出去。不仅要给,还要给得名正言顺,以此来彻底将腾龙宗这种战力横溢的宗门绑在流云宗的战车上。但,绝不能这么简单地给。
“赤云宗主,凡事讲究个‘名实相符’。”
林木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挫败后的妥协,却又藏着一股新的锋芒。
“地盘,可以谈。但想要永久治理,贵宗也得拿出对等的筹码来。按功劳多少分配,这是林某临行前,宗主千叮万嘱的。”
“哦?道友请细讲。”赤云子眼神微动。
“若贵宗能在第一波反攻黑水宗的战役中,出动不少于上百位筑基修士作为先锋,不仅负责攻坚,更愿意承担起战后对黑水宗余孽在那两州境内的清剿……这份额,未必不能商量。”
林木一边说着,一边在那地图上虚虚一划。
“我可以给你们一个‘代管’的名义,时限为甲子。在这期间,这两州的产出、赋税、矿脉,林某做主,悉数归贵宗支配。若甲子之后,黑水魔祸彻底平定,而贵宗的战功足以彪炳战史,届时再转为永久领地,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如何?”
这一套说辞,是林木在识海中反复推演后的决定。
既保留了荡海国三宗的所有权,又给了对方实打实的好处。最关键的是,他利用这“代管”的诱惑,强行让腾龙宗承担了最危险的清剿任务。
再说本来荡海国三宗就是把此地许出来百年!
赤云子陷入了沉思。
他看着林木那副“已经让步到了极致”的神态,又感应了一下林木周身隐隐散发出的那股随时准备拂袖而去的凌厉剑意,最终,老狐狸的精明战胜了贪婪。
他知道,眼前这个青衫人不好惹。若是逼得太紧,万一此人转头去了隔壁的天元门或者鹤岭派,那这大好的灵脉机缘,可就真的要从指缝里漏出去了。
“林道友真乃高人呀。”
第850章 道友高见
“林道友高见!”
赤云子哈哈一笑,原本紧绷的老脸瞬间堆起了褶皱,“既然道友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老夫若是再推辞,倒显得我腾龙宗气量狭小了。成交!”
林木神色依旧平静,并没有流露出半点阴谋得逞的喜悦。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通体血红、其上布满了禁制阵纹的“法理魂简”。
“既已定计,那便留个印记吧。林某这双眼,向来只认契约,不认私情。”
赤云子也不迟疑,伸出苍老的右手,一道带有地火气息的神魂印记在那魂简上一触即溃,随即被林木以特殊的指法封禁入内。
在那一瞬,整座火云峰的地脉似乎都随之产生了一次微弱的共鸣。
盟约已成。
“三日内,腾龙宗将调集五名金丹长老,各带一队铁甲卫,前往镇北关集结。”赤云子当众宣布,声震瓦砾,算是正式定下了出兵的调子。
林木坐在原位,听着那浑厚的宣报声,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这五州地盘虽然给得肉疼,但他顺手便把这几个贪婪的邻居推到了对抗黑水宗的第一线。在这乱世中,最不值钱的是土地,最值钱的是能杀人的手。
等这帮莽夫与黑水宗拼个两败俱伤,流云宗自然有大把的机会在那“代管”二字上做文章。
……
“林道友手段通天,能与流云宗结下此等善缘,实乃我腾龙宗之大幸。”
赤云子呵呵一笑,并未露出半点愠色。他抚了抚颌下的白须,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隐秘的精芒,缓缓凑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林道友放心,我腾龙宗向来守信。不过,看在道友如此爽快的份上,老夫这儿倒也有一桩‘顺水人情’,想送予道友,也算是我腾龙宗为了这会盟,尽上一分绵薄之力。”
“哦?”林木挑了挑眉,放下茶盏,“宗主请讲。”
“不瞒道友,就在半年前,我宗的一名金丹长老,在都城都玄城的南区巡视灵矿时,偶然发现了一处极其隐秘的气息。
那气息阴冷且带有浓郁的腐尸气,虽然对方遮掩得极好,但我宗那长老长年与火铜砂打交道,对这种阴水属性的驳杂波动最是敏感。那地方,乃是黑水宗设在都城眼皮子底下的一个隐秘联络点。”
赤云子看着林木,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意有所指的玩味。
林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既然半年前就发现了,贵宗为何一直按兵不动?任由魔修在天子脚下扎根,这可不像是镇玄国三宗的行事准则。”
赤云子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苦笑道:
“道友明鉴。半年前,黑水宗的大军尚未荡平荡海国,其势头虽猛,却也并未主动招惹我镇玄国。加之当时我宗老祖清虚道人有法旨传下,让我等坚守国境,‘只守不扩’。我等身为晚辈,为了不打草惊蛇,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可如今……”
赤云子的眼神一寒,一掌拍在案几上:
“如今我两家已然结盟,这处钉在都城眼皮子底下的毒巢,自然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若是任由其在那阴暗处窥伺,对我等接下来的兵力合围,无异于一个极大的祸患。”
林木听罢,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这赤云子说得好听,实则不过是想借他的手去拔掉这个刺。
毕竟,腾龙宗身为本地宗门,若是贸然在都城动手,极易惊动皇室或者那天元门,引起不必要的嫌疑。而他林木,身为流云宗的特使,痛恨黑水宗,行事霸道,由他出面,最是合情合理。
不过,这种能顺手斩断黑水宗暗线的机会,林木绝不会拒绝。
“都城南区吗……”
林木站起身,大袖一挥,将那一枚标有路线气机的玉简卷入袖中。
“多谢宗主的情报。这处毒巢,林某今日便顺手替你们拔了。”
……
半日后。
都玄城,南区,青衣巷。
相比于白玉铺就、灵气浓郁的北区皇城,这南区地势低洼,常年笼罩着一种由于凡尘烟火与地底寒水交织而成的阴冷雾气。低阶的采药人、落魄的散修以及世俗的凡人杂役在此处混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劣质脂粉与陈旧药草的味道。
在这偏僻街角的深处,坐落着一间看似寻常的茶货铺子。
铺子里摆放着几个木质的货架,上面堆满了发霉的灵茶,一名昏昏欲睡的炼气期伙计正在柜台后打盹。
任谁也想不到,在这俗世烟火气最浓郁的后院深处,竟然隐藏着黑水宗设在这都城内的唯一一只暗眼。
后院,一间密室内。
林木的身影如同从虚空中剥离出的一抹幽灵,毫无预兆地浮现在了角落的阴影里。
他此时已然运转了隐秘功法,整个人连一丝多余的真元波动都未曾散发,完美地与周围那冰冷、潮湿的岩壁融为了一体。
在他的视线中心。
两名身穿暗黑色法袍、修为皆在筑基中期的魔修,正盘坐在一方铜镜前,正不断地掐动印诀,将一缕缕细微的黑色水汽输入到那铜镜背面的阵纹里。
“快一点,二皇子大营那边的催魂香已经燃了一半了。若是误了统领的大事,你我兄弟都得去那幽冥池里走一遭。”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催促道,声音中透着股对死亡的极度恐惧。
这两人身居死地,其本源深处同样呈现出一种由于服用“幽冥化丹液”而产生的腐朽死气。
“放心,这都城的阵法虽然复杂,但有那一位在暗中接应,咱们的阵纹已经渗入到了皇城的禁卫营。只要明日会盟开启……”另一名魔修脸上露出一抹极其狰狞的笑意。
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完。
“嗡——”
第851章 劝说武亲王
一股宛如万载寒潭深处的死寂灵压,瞬间在密室那狭小的空间内炸裂开来。
并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灵光。
在那两名筑基中期魔修甚至来不及抬起手指的瞬间,他们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在一瞬间撞上了一座从天而降的玄铁神山。
两人的身体重重一晃,五指由于极度的僵直而僵死在半空,甚至连那一手未完的法印都凝固在了指尖。
林木缓步从阴影中走出。
他甚至没有动用飞剑,只是伸出右手,指尖处一抹灰蒙蒙、不带半点生气的枯荣剑意瞬间吞吐而出。
“封。”
他双指并拢,在两人的眉心处各点了一下。
暗沉的灰色死意顺着他们的皮肉瞬间灌入其气海神魂。在金丹中期巅峰的神识压制下,这两名在筑基期也算得上一方人物的死士,连一丝自爆的念头都还没来得及在脑海中升起,便彻底瘫软在了地上,化作了两具动弹不得的肉身傀儡。
林木面无表情,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的手掌,按在了领头那一人的天灵盖上。
“搜魂。”
林木的声音冰冷,不带半分温情。
识海中,无数支离破碎、透着邪恶与腐朽味道的记忆碎片如洪流般涌入他的神魂。
林木的神识如同一柄冰冷的剔骨刀,在那海量的信息中飞速剔除着无用的信息,精准地捕捉着那关于“暗线”的秘密。
随着搜魂的深入,林木的瞳孔深处,那一抹墨色的寒芒骤然缩紧了几分。
“武齐万……武亲王。”
林木收回手掌,任由那名被搜尽了识海的魔修如死狗般瘫软在地。
根据这魔修残破记忆中的碎屑显示,黑水宗的黑影,竟然早在半个月前,便已经通过某种特殊的渠道,与这镇玄国皇室的真正掌权者,武亲王武齐万,私底下搭上了线。
黑水宗开出的条件极其诱人:三万中品灵石,两株年份高达八百年的“紫极延寿芝”,以及帮助武齐万冲击金丹后期的突破秘药。
而条件只有一个。
在那数日后的流云宗会盟大典上,皇室武家,必须投下唯一的“反对”一票,阻止镇玄国与流云宗的出兵结盟。
“真是一群无利不起早的家犬。”
林木在心中冷哼一声。他右手微动,两粒青色的木真火飘落,瞬间将这两具残躯彻底化为了虚无的尘埃。
既然事情已经牵扯到了皇室,既然有人想在这利益的棋局上当那吃干抹净的黄雀。
那他林木,便不介意直接去那王府,将这一张桌子彻底砸碎。
他转过身,身形微晃,在那漫天弥漫的阴冷雾气中再次变得模糊,直奔那都城中心的武亲王府而去。
……
半个时辰后。
都玄城北区,武亲王府。
作为大名鼎鼎的外戚王侯府邸,这座王府由整块由千载玄冰打磨而成的墨青石修筑而成。高达十余丈的朱漆大门两侧,各站立着一队身穿精钢重甲、修为在筑基中期的精锐亲卫。
林木并未隐藏形迹。
他一袭青灰色的法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将那一身金丹中期的宏大威压虽然克制在体表三尺,但其行走间,让周围飘落的雪花都在瞬间被那股无形的灵力护体强行弹开。
“流云宗特使林木,求见武亲王殿下。”
林木自腰间摘下那枚紫金色的“流云内门长老令”,在那些守卫惊惧交加的目光中,大跨步地朝着王府内殿走去。
“林……林真人请!”
守卫们哪里敢说半个不字?他们能感应到,眼前这位青衣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肃杀气,简直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位金丹供奉还要恐怖。
林木行至极尽奢华的王府大殿。
大殿正前方,一张铺着雪狐皮的白骨大椅上,一名身穿暗金色蟒袍、神态威严的壮年男子正端坐其上,正是武亲王武齐万。
在他下首,分立着三名气息沉稳的门客。两名金丹初期,一名筑基后期大圆满,皆是王府的定海神针。
“林道友远道而来,本王有失远迎。”
武亲王微微抬手,那一双带着久在上位者特有精明的老眼里,闪烁着几分审视与探寻的光芒。他身周的土属性灵压隐隐与大殿的阵法相连,显然对林木这位“新晋杀神”也存了极高的戒备。
林木并未落座。
他甚至连客套的虚礼都没有行,只是在距离武亲王三丈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王爷客气了。林某今日前来,只为送王爷两样东西。”
林木大袖一挥。
“啪嗒!”
两枚沾满了黑色阴尸之血的铁牌,以及一封由黑水宗秘法加持、其上还流转着微弱阵纹的黑丝密信,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刃,重重地拍在了武亲王身前的暖玉几案上。
那是林木方才在那南区茶货铺里搜刮来的赃物。
“这两样东西,想必王爷比林某还要熟悉。”
林木的语调平稳得像是一面死水,却透着股直抵神魂的冷意:
“黑水宗的人,已经在王爷的眼皮子底下,将算盘打到了这极冰大殿的椅背上。三万灵石,两株延寿芝,好大的手笔。就是不知究竟是什么样的想法。”
大殿内原本平静的气氛在一瞬间凝固了。
那三名金丹门客面色齐齐剧变,双脚不自觉地往前跨出半步,法宝的光华在袖口内隐隐吞吐,整个大殿的防御大阵甚至都在这一瞬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嗡鸣。
武齐万的手指在椅背上猛地一颤,他那张满是威严的脸上,原本的长者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阴私后的冷厉。
“林道友,你这话,未免有些喧宾夺主了吧?”
武齐万坐直了身体,那一身金丹中期巅峰的气压轰然爆发,借由阵法在半空中化作一头虚幻的金龙,压向林木。
“我武家执掌这镇玄国凡尘气运,与谁人交易、作何因果,乃是皇室的私事。你流云宗不过是个求援的外来之客,手伸得太长,可不利于接下来的合作。”
“合作?”
林木面对这金龙威压,身形连动都未曾动弹一下。
他神色漠然地注视着武齐万,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缓缓回荡,冷彻骨髓:
“黑水宗的‘金丹’大军是何等成色,王爷在台下应当看得很清楚。他们是用寿元换取法力爆发的死士,这天下,没有不吃人的魔头。今日他们能为了王爷的支援给出重利,明日流云宗一破,他们转过头来,便能用同样的方式,将这都城百万修士和凡人,化为他们本源的血药。”
第852章 比武定输赢
林木上前一步,衣角在那风雪中划过:
“唇亡齿寒,这个道理,王爷活了三百年,应当不需要林某来教吧?若这武家皇室一定要当这引狼入室的叛逆,林某不介意在出兵前,先清理了这城内的隐患。”
“放肆!”
一名金丹初期的皇室供奉勃然大怒,他再按捺不住,手中的一柄火鸦羽扇猛地一挥,漫天暗红色的地火精气化作无数张羽毛状的利刃,就要撕裂虚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最关键时刻。
“呵呵。”
一声极其刺耳、如同金铁摩擦般的冷笑声,突兀地从后殿的屏风后传了过来。
“流云宗的残余,手脚倒是挺快。不过,一条丧家之犬在别人门前狺狺狂吠,这流云数位长老在天之灵,怕是也要羞耻得再入一次轮回吧?”
随着那一阵阴风的吹拂,一名身穿墨绿相间法袍、面色红润却双眼极度狭长阴鸷的老者,手持一杆黑白相间的“阴魂伞”,缓缓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此人周身灵气激荡,法力之雄厚,已然到了金丹初期,显然不是那种靠药力强行提升的。
正是黑水宗在都城潜伏的谈判代表,冥夜真人。
冥夜真人看着林木,眼底满是傲慢与轻蔑。
他常年在大荒深处的死寂之地修炼,根本不知道林木此前在流云宗、以及在腾龙宗那斗战坪上一力压狂铁的逆天战绩。
在他看来,流云宗不过是个靠着阵法在大阵后苦撑的残缺小派,眼前这个神气内敛的青衣人,不过是在装腔作势。
“王爷,这丧家犬口口声声讲着因果道义,不过是想要贵国替他们去挡我们黑水宗的雷霆。”
冥夜真人跨前一步,手中的阴魂伞轻轻一顿,一股带有腐尸气息的阴水波动向四周漫延。
“我黑水宗给出的条件,那延寿芝可是货真价实的珍惜古药。流云宗算什么?除了一纸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兑现的空头地契,他们还能拿出什么?王爷是个聪明人,何必为了几句无用的威胁,而坏了大好的运数?”
他转过头,轻蔑地斜睨着林木:
“小辈,老道劝你还是快些滚回流云宗,吃顿好的,老老实实地等我圣子降临。你今日若是敢在这王府动手,老道我不介意当场收了你这一身精血真元,作为老道我本命鬼伞的养料!”
……
武齐万看着大殿中央一青一黑两名金丹高人。
他那一张充满了威严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脑海中的小算盘在那极短的时间内几乎转出了火花。
他确实贪。
他贪那延寿几十年的紫极延寿芝,也贪林木手底下的那五州二十一郡。这两边的条件,不论是哪一方,都是他武家皇室历代都无法拒绝的顶级修行资源。
但是,这只老狐狸更明白一件事情。
在修仙界,资源的分配,永远都是由拳头的硬度来决定的。
他早就通过内线得知了林木在火云峰演武坪上的恐怖表现。
甚至,他知道连那狂铁真人,都被林木在不伤分毫的前提下生生按入石板的骇人传闻。
这个青衣人,是个能杀人的。
而这个黑水宗的冥夜真人,虽然口气极大,却显然还被蒙在鼓里,对林木的真正战力一无所知。
“两位,请听本王一言。”
武齐万忽然从王座上站起身,脸上的冷厉在这一瞬间化作了极其完美的为难之色。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黑水宗开出的‘延寿芝’,是本王无法拒绝的诚意。而流云宗送出的‘五州大礼’,也是皇室不容错过的万载功勋。两位皆是金丹期的高人,本王也是身不由己……”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指着大殿后方的一处空旷庭院:
“不若如此吧。修仙之人,本就该以实力决定这盟约的归属。今日两位高人便在这王府的演武坪上一战定胜负。谁赢了,我皇室武家在日后的极冰殿上,便依附谁。绝无二话!”
武齐万把玩着金龙锏,脸上满是“秉公办事”的豁达。
实则,这老狐狸心中已经笑开了花。
他提出这个“一战定胜负”的提议,根本不是想让两家进行什么公平的竞争。
他是想借林木这把“快刀”,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亲手斩断皇室与黑水宗那不干不净的纠缠!
这样一来,既能极其合理地拒绝黑水宗那不计后果的拉拢,又能顺理成章地投入流云宗那给出了“五州重饵”的怀抱,白白拿走那些灵脉矿场,还不用在宗室内某些被黑水宗拉拢的族老们的纠缠。
一箭双雕。
借刀杀人,最是无痕。
林木看着武齐万那副虚伪的面孔,嘴角不着痕迹地弯了弯。这种在夹缝中求生的小人嘴脸,他闭着眼都能看清其中的事情。
“想拿我当枪使?”
林木在心中冷笑。但他并未说破,因为这同样是他需要的结果。
在这都玄城,他不仅要震碎魔道的暗线,更要以一种最绝对的霸道,给这些还在观望的各方势力,扎下一颗永远无法磨灭的恐惧钉子。
……
“一战定胜负?”
冥夜真人闻言,嘴角的狞笑愈发炽烈。他正欲开口答应。
但在他转过头,那一双由于长期修炼魔功而略显阴鸷的眼眸,在对上林木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却猛地僵在了原地。
不仅如此。
林木将体内的金丹中期气血,毫无保留地释放出了出来。
在冥夜真人的神识感应中。
眼前的这个青衫青年,在那一瞬,仿佛从一个落魄的散修,变成了一头正在这废墟深处缓缓睁开金眸的荒古暴龙。
“这……这是何等强横的肉身?这……这是那个金丹中期的‘青衣杀神’?!”
冥夜真人干瘪的老脸上,那一层用魔药维持的红润血色,在刹那间褪去,变得比地里的死尸还要惨白。
在这一刻,他终于在识海深处的传讯记录中,翻查到了前些日子从外面传回来的那条关于“数位金丹被擒获”的恐怖密信。
那上面画着的那张冷峻面孔,与眼前这尊杀神,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他本以为对方只是个求援的使者,却没料到,来的是那个在流云宗掀起了滔天血海的“青衣阎王”!
“老……老夫……”
第853章 这一剑,我留的
冥夜真人的牙关剧烈颤抖,手中的阴魂伞都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什么宗门大计,什么王府谈判,在这一瞬间被他彻底抛在了脑后。在修仙界,面对这等无法翻盘的降维存在,任何试图挑战的举动,唯一的下场便是化作这一方土地的飞灰。
“王爷……老夫本宗还有要务……今日便不打扰了!”
冥夜真人发出一声极其刺耳、如同被扼住脖子般的怪叫。
他甚至顾不得武齐万还在王座之上,猛地一拍自己的胸口,张嘴喷出一口精纯的本源血精。
血光燃起。
他整个人在一瞬间化作了一道在夜空中极其刺眼的“黑煞血虹”,根本不敢有半分停留,以一种快到近乎燃烧寿元的遁速,头也不回地向着王府外围的虚空夺路而逃!
他只求自己这一条老命,能从那青衣人的视线边缘滑落。
林木立于殿中。
他看着那一抹在夜空中疯狂远遁的血虹,神色平静得如同一面镜子。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
“林某……让你走了吗?”
林木升入聚类的声音。
但那声音在真元的加持下,却如同一记惊天雷霆,在整个武亲王府的上空,轰然回荡。
“锵——!!”
虚空中,一声极其清脆、如同蝉鸣般的剑吟声骤然炸响。
青冥剑在这一刻并未全数出鞘,仅仅是那一截融入了上古庚金剑髓的暗灰色剑尖,在虚空中一闪即逝。
林木施展出了一剑。
在那武齐万和三名供奉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前方的天际线上,那一道已然飞遁出千丈开外、速度快到了极致的黑煞血虹,在虚空某处气机交汇的节点上,突然产生了一次极其诡异的僵死。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灵爆,亦没有半点法力涟漪。
唯有一道淡灰色、细小如发丝的线。
那丝线在那黑色血虹的右侧,一闪即逝。
……
“啊——!!”
遥远的天际,传来了一声惨烈到了极致、甚至连风雪都被其撕碎的痛苦嘶鸣。
冥夜真人在那一记惊鸿剑光之下,虽然凭借着燃烧本源血精的保命手段侥幸逃脱,但他整条大腿粗细的右臂,在触碰到那一抹灰色剑气的瞬息,没有任何阻碍地,整整齐齐地被切了下来。
鲜血狂涌,那截残臂还未坠落,便在那枯荣死意的侵蚀下,在空中干瘪成了一截黑色的枯枝,散碎成了漫天的齑粉。
“告诉你们圣子,让他记住,这世间,有个叫林木的流云宗修士。”
林木平淡的声音,混杂着真元之力,化作滚滚雷霆,在方圆百里的夜空下隆隆回荡:
“这一剑,是林某送他的见面礼。”
“让他洗好脖子,守在山门,等我。”
……
大殿内。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大殿外的风雪吹得更急,将几片被剑气割碎的白玉屏风碎屑卷入殿内,落在地上,发出了极其清脆的撞击声。
武亲王武齐万此时还保持着那副自诩精明的“为难”姿态,但他的双手却死死地按在金龙锏上,每一根手指都因为极度的用力而呈现出一种可怕的惨白。
他那一双铜铃大眼里,此时除了那漫天消散的血虹残迹,便只剩下了极致的、如同凡人面临雷霆天威时的惊恐与战栗。
在他下首。
那三名原本还气势汹汹的王府供奉,更是连大腿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那一名先前还欲挥动火羽扇对林木出手的金丹初期修士,此时手中那一杆宝扇,已经被他自己的汗水浸得冰凉。
他终于明白,刚才那一记反震,对方当真是对他网开了一面。
这种等级的剑修,这种在一指之间剥离一切生机、无视防御的手段,杀他们这等依靠秘药强行提升的小金丹,比踩死一两只大荒里的沙虫,难不得到哪去。
林木缓缓收回手指。
他那有些残疾的右脚在地面轻轻一顿,身周那一层由星辰之力构成的力场,重新无声无息地隐入了他的皮肉之下。
他转过身,将那一张流云内门长老令牌重新挂在腰间,目光冷漠地落在武齐万的脸上。
“王爷。”
林木平静地开口,那双清亮的眼眸深处,那一抹寂灭的暗金色流光彻底敛去。
“林某一介散修,不喜欢多管闲事。但这出兵的事情,不知现在,你们武家皇室……能批了吗?”
身为执掌镇玄国凡尘气运数百年的王侯,武齐万虽对林木那一记几乎斩断虚空的惊鸿一剑感到由衷的忌惮,但此地毕竟是都玄城。
是他武家皇室经营万载的根基所在,更何况,他们背后还伫立着那一位随时能够引动天地之威的元婴老祖清虚道人。
他身上的暗金色蟒袍虽然微微有些发紧,但他眼中最初泛起的那抹惊恐与骇然,却在数息之内被其强行平复了下去。
“林真人当真是手段通天。”
武齐万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重归于那副久居上位者的沉稳。他看了一眼殿前犹自流淌的黑色煞血,又看向面色恒定的林木,缓缓开口:
“流云宗送出的‘五州二十一郡’,确实是让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重礼。但我武家皇室历来秉承老祖训诫,不求开疆拓土,只求保境安民。今日道友这除魔大义,本王应下了,不过这地契,我武家只要其中的‘火悬州’一地便可。其余疆域,道友尽可留作他用。”
武齐万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极有分寸。
他很清楚贪多嚼不烂的道理。若武家吃下了太多的地盘,不仅会引起鹤岭派等三宗的嫉恨与猜忌,更会让清虚老祖觉得他们失了本分。只取其中一州,既能分得一杯羹,又向流云宗卖了一个天大的人情,同时也给林木这位道友 留足了转圜的余地。
林木神色漠然,在心中暗自点头。
这老狐狸果然比那狂铁真人要难对付得多,但在大势面前,这种彼此克制的妥协,反而是最无懈可击的盟约。
“王爷高义。一州之地,林某做主,待黑水魔祸平定之日,便是武家正式入主之时。”林木语气平静,微微拱手。
“好!”
武齐万大笑一声,顺势自台阶下走来,在案几上重重落笔签字,“既如此,我武家皇室将调集三名金丹期供奉,率领一百名精锐筑基卫士,不日前往镇北关,与流云宗共同御敌!”
第854章 别无选择
数日之后,都玄城,极冰大殿。这一座由千载玄冰岩强行堆砌而成的宏伟殿堂内,原本终年不散的重元寒煞似乎也因为人声鼎沸而悄然退避。
大殿正中央,一张长达三丈、通体由深海寒玉雕琢而成的法案前,镇玄国“三宗一皇”的掌权者此时已然尽数落座。
法案最上方,整整齐齐地摆放着那一卷由“五州地契”。
其上,代表着武家皇室的金龙国玺、鹤岭派的百草神魂印记、以及腾龙宗带有灼热火毒气机的大印,已然在昨日深夜便被各方主事者亲手烙印其上。
那血红色的印记在寒冰的折射下,散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宏大灵光,昭示着这一场关于利益、疆域乃至宗门气运的庞大利益,已经得到了划分星。
“林道友,盟约已成,我武家皇室承诺的精锐卫队,三日内便会向镇北关方向拔营。”
武亲王武齐万坐于主位一侧,手中轻轻抚摩着那一柄金龙锏,声音平稳如钟,听不出半点先前的惊惶与戒备。
在他下首,鹤岭派的药真人与腾龙宗的赤云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底深处看到了一抹极深且满足的笑意。
在这长达数日的极限拉扯中,武家皇室分得了一州地的世俗控制权与三成冰髓晶矿,鹤岭派如愿拿到了盛产灵药的“青松原”及整个赤金州的药田采掘权。
而腾龙宗,则是将那埋藏着数条极品金精矿脉的两州之地,以“代管甲子”的名义,名正言顺地纳入口袋。
唯有大殿最末端,那一尊一直闭目枯坐、宛如泥塑木雕般的天元门大长老,阵玄散人,此时的脸色却难看至极。
他的手指死死地抠在玄冰椅的扶手上,指尖由于过度发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
“阵玄道友,这盟约只差你天元门的一记神魂印记了。若是觉得这五州之地配不上贵宗的清修法理,道友大可现在便起身离去,我等绝不强留。”
腾龙宗主赤云子抚了抚下巴上的长须,斜睨了阵玄散人一眼,语气中透着股不加掩饰的嘲弄。
在一日之前,天元门还自恃精于阵法御守之道,觉得流云宗的存亡全系于此地边防,意图在大殿内打太极,借此拿捏林木,以求在“五州地契”中分得最肥美的一块。
可他们万万没有料到,林木这个流云特使,行事作风竟然霸道、冷酷到了不讲道理的地步。
林木不仅没有去求天元门,反而是在私底下,用极其迅速的手腕,将最诱人的几处灵脉与矿场,悉数分给了早已垂涎欲滴的腾龙宗与鹤岭派。
待到天元门反应过来时,分赃已近尾声。
“你……你们……”
阵玄散人嘴唇颤抖,那一双原本透着空灵之意的眼眸中,此时满是憋屈与惊惶。
他看着法案上那只剩下一处偏远、且灵气驳杂的一州地盘,心中在疯狂地滴血。
若天元门此时不签字,不仅连这一角都拿不到,甚至连剩下的残羹冷炙都得被这三方势力生生瓜分干净。
这根本不是谈判,这分明是一场赤裸裸的分赃。
林木坐在案几的最边缘,手中端着半盏凉透的茶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那张清冷、蜡黄的面孔在冰光的照耀下,显得没有半分情绪,仿佛眼前这一幕宗门之间的极限施压,与他毫无瓜葛。
“阵玄道友,林某的时间不多。”
林木放下茶盏,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烟火气,却透着股让人脊椎发寒的死寂。
“阵玄道友,宗门传来消息,召见林某回宗,再过半日,林某就不得不走了。”
这一番话,彻底击碎了阵玄散人最后的侥幸。
“好……好一个流云特使!自己毫无选择!”
阵玄散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一腔几乎要逆流的精血用灵力平息。
他哆嗦着伸出右手,指尖一缕灵力强行凝聚,极其屈辱且心痛地在那避水蚕丝地契的最后一处角落,狠狠地烙印下了天元门的青玉神魂印记。
“嗡——”
随着最后一枚神魂印记的落定,整卷地契爆发出了一次沉闷的长鸣。四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强横的灵力波动在虚空中交织锁死,昭示着这份割肉求生的盟约,正式达成。
天元门,平白吃了一个天大的哑巴亏。不仅要出动等同于其他两宗的精锐阵法弟子,拿到的却只有最荒凉的一州之地。
……
“林真人,盟约既定,我等也该厉兵秣马了。”
见天元门落笔,武亲王武齐万缓缓站起身,神色重新恢复了那身为凡俗王侯的沉稳与凝重。
他看了一眼林木,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
“镇北关那边的地脉御守阵法,本王需要数日的的时间来进行重新梳理与拓宽。我镇玄国久不涉外,想要在不惊动那几处大荒荒兽的前提下,将军队无声无息地开进至荡海国境,必须抽调边境各处的精锐。”
“这一次,我等的动静,不会小。”
武齐万手指在虚空中微拂,一道流光幻化出无数行军的路线标记。
“金丹修士,三宗的大长老、以及皇室的三名供奉统领将亲自带队,可调集十多位金丹期同道。筑基弟子,五百名久经杀场的修士。至于底层的练气弟子,则有三万名作为阵法辅助与灵力供给。这种阵容,已是我镇玄国近百年来,动用的最强底蕴。”
“如此,便有劳王爷与诸位道友了。”
第855章 回宗报信
林木也站起身,将那一卷象征着流云宗未来百年气运的地契收回储物袋,对着四人微微拱手。
“林某这便启程,将盟约送回流云主峰。半月之后,镇北关前,我流云宗宗门同道,静候诸位道友的大驾光临。”
“大善!道友一路顺风!”
众人齐声行礼。
在林木转过身,身形化作一抹青灰色流光,瞬间消失在极冰大殿门外的那一瞬,这殿内的四人,脸色皆是在同一时间阴沉了下去。
他们看着那空荡荡的案几,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灵力印记,有人叹息,有人眼中闪烁着冷厉。
但这一战,已然无可避免。
……
三日后,流云山脉外围。
一道长达十里的青色长虹,直接撕裂了山脉南缘那厚重的阴云,带着一种急迫且决绝的气势,直扑主峰方向。
林木先行回来,遁光未停,一路行来,甚至无视了那几支正欲上前请安的青羽鹤巡逻队。
他那一双竹明灵目,在穿透了主峰大阵的瞬间,便发现宗门的气象比之半月前,多了一种极为诡异的收缩感。
“看来宗主已经收到了消息了。”
林木心中暗自点头。
山门处的防御阵法大开,林木没有丝毫停歇,直接越过了白玉牌楼与那象征求仙路的试心梯,身形微晃,径直落在了流云大殿的玉阶前。
“林长老归宗!”
“快!去禀报宗主,林长老回来了!”
大殿内,原本正盯着布防图的几位长老长老,在感应到林木身上那股浩瀚灵压的一瞬,皆是神色巨震,忙不迭地迎了上来。
林木大步入殿,他的脸色虽然平静,但身上的灰尘与长衫下摆处隐隐残留的庚金煞气,都显示出他的艰辛。
“宗主,林某幸不辱命。”
林木停在玉阶下,大袖一挥。
那一份盖有镇玄国国玺、以及三大顶级宗门神魂印记的“五州协议”长幅,化作一道长达数丈的灵光,稳稳地悬浮在殿前虚空中。
主位上的清玄子在看清地契上那四个血红、且带有本源共鸣的神魂印记时,整个人由于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那一只正在摩挲阵盘的手指,一不小心,直接将身前的紫檀木案几按出了数道蛛网般的裂缝。
“真的……成了?”
清玄子死死地盯着那份协议,那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瞳中,竟然隐隐有一层水雾在浮现。
“十几位金丹真人……五百筑基卫士……好!你干的非常好!”
清玄子连说三个好字,由于过度激动,他那一身金丹后期的宏大灵压都开始有些不稳地波动,震得大殿内壁上的禁制铜铃叮当作响。
他长身而起,快步走下石阶,一把抓住了林木的肩膀。
“林师道友,你此行,立下了我流云宗延续道统反攻黑水宗的救宗之功啊!老夫代门内万千弟子,谢过长老了!”
“宗主言重了。林木既是流云之人,这本就是我的本分。”林木语气平静,并没有因为这泼天的功勋而有一丝自得。
待到清玄子平复下心神,林木这才问起了近日的防务。
“宗主,我回山时发现,外围的黑水宗情况似乎淡了许多,难道……”
清玄子的脸色在这一瞬重新恢复了凝重。他指着布防图上那原本密布在南麓、此时却已然开始大规模朝后方撤回的黑色小旗,冷声哼道:
“师弟所言极是。就在你踏入镇玄国都城的第七日,原本气势汹汹、意图将我流云山脉外围彻底耗干的黑水宗主力,突然开始大范围收缩防线。他们的攻势转为试探,甚至将几处极为重要的灵石矿场主动吐了出来。”
“这显然是他们安插在各国的眼哨,得到了关于我流云宗正与镇玄国十几位同阶合围的消息。”
清玄子的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毒辣的智慧寒芒:
“他们怕了。”
“黑水宗那些‘金丹’,说到底,不过是些依靠‘幽冥化丹液’强行透支了未来寿命的将死之辈。
在我等的合力面前,他们那些粗劣的真元底蕴,根本不堪一击。他们收缩,是在蓄势。”
“但越是如此,我们越不能掉以轻心。”
清玄子转过头,死死盯着林木。
“这些活死人,绝不可能坐以待毙。他们很清楚,自己的寿命剩余的十日不多。一旦被我们拖过这些时间,他们不用我们打,自己就会化作一滩滩脓水。”
“所以,老夫推断,在联军于镇北关完成合围、反攻发起的最后一刻,黑水宗的那位神秘‘圣子’,必然会发动一次我等交战数百年来,最猛烈、也最不计后果的总攻。他们要在这大阵之前,用血肉去堆碎我们流云宗的阵盘。”
林木神色漠然,指尖在剑鞘上敲击了一下。
“战,那便战。流云宗的剑,不怕血。”
“林长老。”
“为了应对接下来的最终决战。老夫要你在半月之内,开启青云坡的生死死禁。利用这圣水之效,将你的修为,强行提升至金丹后期。”
清玄子语重心长:
“你那一身的体魄,在同阶中已然是立于不败之地。但你的灵力修为,若是能跨入金丹后期,我流云宗便能更多一位强援!”
“林某,领命。”
……
半日后,青云坡洞府,最深处的静室。
“轰——隆!”
沉重的断龙石无声无息地落下,将外界一切的兵荒马乱与肃杀之气,悉数阻绝在山壁之外。
静室内,林木赤裸着上身,盘坐在九叶灵蒲之上。
他那一身古铜色的皮肤下,此时正隐隐有暗金色的星光在沿着骨骼脉络律动。他将那一枚“养魂玉”悬浮在林木面前前,淡淡的安神香气散发开来,在虚空中形成了一层无形的神魂护盾。
不过,对于修行了《大衍神识诀》且怀揣“澄心玦”的林木而言,这足以让寻常修士挣破脑袋的养魂玉,其实用处不大。
澄心玦自发散发出的那一抹本源绿光,早已将他的识海灵台,守护得如同千载古井。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一只拇指大小的水晶瓷瓶上。
清灵圣水。
此乃地脉寒煞之极,受万载水灵气凝练而成的天地灵液,没有任何杂质,专门用于荡涤金丹。
林木深吸一口气,仰头将那一小瓶粘稠如星光的液体,尽数倾入口中。
“轰!”
入口的瞬息,并没有预想中的狂暴热浪。
相反,一股温润、极纯、且带着极致清凉之意的细流,顺着他的喉咙瞬间没入了气海最深处。
在那庞大药力的洗礼下,林木气海中心那一颗深紫色的金丹,突然产生了变化。
“嗡——”
第856章 金丹后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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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7章 主事一方
流云大殿,清心阁。
这里的气氛,比半月前还要紧绷数倍。
巨大的山川形胜布防图悬浮在半空,其上不仅代表着流云宗南缘的阵地燃着熊熊火光,连北部的灵矿和几处世俗凡人城池,也都被打上了象征失陷的黑色印记。
清玄子正站在棋盘前,手中捏着一枚黑色的棋子,神色有些委顿。这些日子里,他为了调集全宗的资源,防范黑水宗那三十多名依靠秘药催生出的伪金丹死士,心神本源已然憔悴到了边缘。
“咔哒。”
紧闭的阁门无声无息地开启。
清玄子猛地抬起头,双目中跳动着一抹极其警惕的冷光。然而,在看清来人的一瞬,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却由于过度的震惊而剧烈抽搐了一下。
林木正从长廊处缓步走入,步履沉稳。
随着林木的每一步跨出,清玄子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林师弟……你,你这气息……”
清玄子手掌猛地一抖,那枚玄铁铸就的棋子,在他的真元失控下,竟然生生地被捏成了一团废铁。
他死死地盯着林木,那一双经历了几百年风霜的老眼里,爆发出了一种近乎疯狂的亮光。初始是不敢置信,随即化作了一种近乎狂喜的震颤。
他那属于金丹后期的宏大神识在林木周身扫过,却只觉得眼前这个青衣人,如同一座屹立在天地中央、无法撼动的伟岸神山。
浩浩荡荡,沉稳如磐。
“你……你真的破境了?!金丹后期?!”
清玄子几步抢上前来,那一双宽大的袖子由于剧烈颤抖而发出了猎猎的脆响。他一把抓住了林木的肩膀,大笑声在空旷的阁楼内隆隆回荡。
清玄子的声音由于极度的兴奋而带上了几分沙哑,“老夫原本以为,即便有那‘清灵圣水’与‘养魂玉’之效,想要冲破这层天地关隘,少说也要走上半年到一年的磨砺。却没料到,师弟你只用了半月!当真是天佑我流云宗!”
他是真的开心。
在流云宗与黑水宗的这一场灭门之战中,金丹后期战力的分量,决定了宗门道统的存续。林木原本就法体双修。而今,他的灵力修为也跨入了金丹后期,两相结合之下,其实力之强横,已然不能用常理去衡量。
在这流云山脉的这一角,林木,现在已是流云宗真正的一尊能攻坚、能定乾坤的定海神针。
“宗主谬赞了。林某也是借了宗主赏赐的重宝之诚,加之此前面临大厄时道心通达,这才有了这一场侥幸的突破。”
林木微微拱手,神色依旧平静,不骄不躁。这种宠辱不惊的从容,反而让清玄子心中对他又高看了几分。
待到清玄子平复下心神,两人重新在玄冰椅上落座。
清玄子的神色重新恢复了凝重,他指着那幅布防图,指向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位置。
“林师弟。你如今晋升后期,我宗便等同于多了一份翻盘的底气。但眼下的局势,依然不容乐观。关于接下来的布防,老夫给出了两种,任由你来选择。”
他将手放在了代表主峰的“流云顶”红点上,语气中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
“上策,安稳。你留在流云宗主峰。依托我宗传承万载的护山大阵和主峰下方的地脉灵泉。你与老夫、以及诸位长老一同坐镇中枢。我们来一出‘守株待兔’。黑水宗那些伪金丹,绝不可能跟我们拖下去。只要我们在这里死守几年,耗干他们的精血,那些将死之辈不用我们打,自己就会化作一滩滩脓水。”
林木听罢,神色漠然,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这个办法虽然稳妥,但一味地留守防守,却极容易让主峰陷入资源的枯竭。而且,这绝非他林木一贯的修行作风。
“那中策呢?”林木淡淡问道。
清玄子的手移向了图志的东北方,在荡海国边缘、靠近那“葬龙大泽”的极远处,有一座被重重雾气笼罩、宛如月牙状的孤岛。
“中策,险恶。北上,前往‘白沙岛’。”
清玄子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毒辣的智慧寒芒:
“此岛位置极其隐秘,地处荡海湖边缘。乃是当年我流云宗在荡海国尚未沦陷前,与那里的残存势,‘飞鱼帮’和‘碧波门’,暗中建立起的一处反攻前哨。”
他看着林木,叹了口气:
“现在白沙岛上,汇聚了我们几方势力的精锐,通过隐秘的渠道,源源不断地搜集着关于黑水宗主力的布防情报。但由于那里天高皇帝远,且缺乏一位能一锤定音的后期强者坐镇,导致那里的内部矛盾重重,阵营割裂,几乎到了群龙无首的边缘。”
“哦?那边有多少人?”林木问道。
“飞鱼帮与碧波门,共有五位金丹真人。其中飞鱼帮长老韩夫人是金丹中期,碧波门长老沈大也是中期,其余三位皆是初期。而我流云宗在林地派驻了两位初期长老负责协理。一共七名金丹。他们本该是一股极强的战力,却因为两派争夺那一处上古遗留的‘避水阵眼’,正斗得不可开交。”
清玄子看着林木,眼中的托付之意再无隐藏:
“他们缺一个主事之人。缺一个拥有绝对实力、能用那一身实力强行压服这两派的强者去主持大局。师弟,你若去,名义上是我流云宗的前哨特使,但实际上,你必须用手段,将那里的所有战力,拧成一股绳。”
大殿内没有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去白沙岛。”
林木根本没有丝毫迟疑,直接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清玄子一愣,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师弟,留在主峰,依托大阵,其安全性至少要在九成以上。而那白沙岛,孤悬海外,一旦行踪暴露,极易引来黑水宗金丹后期的合围。”
“一味地等,不是林某的道。”
林木站起身,迎着殿外吹来的寒风,声音冰冷且坚定。
“且主峰灵气虽好,却难以提供实战的磨砺。林某虽在立下重誓要斩杀黑水圣子,但其心性老辣,深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那圣子作为魔宗的核心,其真实战力、功法诡异程度皆是未知。如果一直待在这主峰的大阵后看戏,待到三年之期将至、对方发起总攻时,对方在不在对面都另说?”
他转过头,看着清玄子:
“我需要亲自去前线,通过实战试试那黑水宗正规精锐的成色,尤其是那些实打实的金丹。最好能在混乱中生擒一名黑水宗的金丹期魔修,对其进行搜魂审问,摸清那圣子的修行路数与底牌。唯有如此,接下来的最终决战,我们才有一击必杀的把握。”
这是一个真正的猎人,在面对恐怖猛兽时才会有的残忍与理智。
去白沙岛,并非为了什么宗门的虚名。
第858章 内讧
清玄子看着林木那副冷静到了极点、没有半点修士破境后骄狂神态的面孔,只觉得一抹由衷的心安。
有这般弟子,有这般师弟,他流云宗的道统,何愁不兴!
“好!既然师弟有此雄心,老夫便成全你!”
清玄子大袖一挥。
一枚通体紫金、篆刻着流云符文与一头玄鹰图案的“前哨主事令”,平稳地落在林木的手中。
“持此令者,便宜行事。白沙岛上,流云宗弟子,见此令如见本座。师弟,保重!”
……
次日,深夜。
一抹若有若无的青灰色遁光,贴着流云山脉南缘那厚重的松林,如同一抹无根的青烟,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夜幕的极深处。
林木依旧并未带上刘元等筑基弟子。
在这样的一场大劫中,筑基期修士的速度太慢,且灵力波动极易引起那些隐藏在周边中的眼哨注意。对于已经跨入了金丹后期、且遁法大成的他而言,孤身独行,反而是最极致的隐秘与神速。
高空中,夜风如刀。
“知己知彼……黑水圣子,希望你的那颗金丹,能在林某的剑下,多撑过几招。”
林木在心中冷然自语,遁光在这一刻提升到了极限,化作一道微弱的暗线,直指那大荒边缘的白沙岛。
……
数日后,大荒边缘。
天空不再是落脚镇那般清冷,而是一种让人感到烦躁的暗灰色。
滚烫的荒风卷起细密的赤红砂砾,撞击在林木的护体气罩上,发出细密的碎响。
而在这片荒漠的边缘,几百李不远处,那一座被浓重的水汽与地火毒烟共同笼罩的孤岛,终于显露出了它的轮廓。
白沙岛。
这是一座占地不过数十里的狭长岛屿,四周礁石林立,海浪拍击在黑色的岩层上,激起大片的白色浪花。由于此地地磁极其混乱,且空气中混杂着大量的硫磺毒气,使得这里成为了天然的隐蔽之所。
林木的身形在高空的一处阴云后停下。
他双目微合,那一双暗金色的竹明灵目悄然睁开。在他的视野中,原本应当严丝合缝守护着整座岛屿的“避水天罡阵”,此时在某些阵法节点的衔接处,竟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刺眼的、由于灵力断层而产生的红光。
“阵眼灵力不均,气机运转滞塞……这两派人马,果真是斗得连这守山大阵都顾不上了。”
林木在心中冷哼一声。这种防御,若是遇到有心人引路,黑水宗的金丹真人在一瞬间便能从那空隙中穿透而入,将大阵彻底破坏,从而将这前哨彻底拔除。
这不仅仅是群龙无首,这简直是在自掘坟墓。
林木将自身气机隐匿到极致,如同一滴融入黑夜的墨水,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那一处破损的结界缝隙,落在了岛中央那座由黑色玄武岩筑成的粗犷石殿上方。
还没等他落定。
一阵极其剧烈、且带上了本源真元震荡的争吵声,便顺着那大殿厚重的石板缝隙,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畔。
“沈大!此物乃是我碧波门弟子拼死从那百丈深海中打捞上来的,你飞鱼帮不过是出了两个出力的苦役,便想染指这其中的上古遗物?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的因果!”
一声清冷且毫不退让的怒喝在空旷的石殿内隆隆回荡。
在大殿正中央,一口通体漆黑、其上刻满了无数如血管般蠕动的暗红色符文的“黑水石棺”,正静静地横陈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石棺表面散发着阵阵阴寒刺骨的死气,甚至在周围的地砖上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黑色冰霜。而在那石棺顶端,一卷早已残破不堪、却散发着淡淡金色灵光的上古残页,正静静地悬浮着,其上隐约可见复杂的避水阵纹与不知名的海域地标。
说话之人,是一名身穿水蓝色道袍、面容姣好却满面煞气的中年妇人。她手中捏着一柄通体碧绿、有如一汪秋水折射而成的“碧波钗”,那法宝尖端处,一缕缕沉重的水属性真元正在飞速凝聚,赫然有着金丹中期的宏大灵压。
此人,正是碧波门的长老,韩夫人。
而在她对面,一名身形魁梧、赤裸着半边臂膀、皮肤呈现出古铜之色的壮汉,正面色铁青地按着腰间一柄丈许长的金鳞重刀。
“韩夫人,你少在这里信口雌黄!”
飞鱼帮长老沈大冷哼一声,那一双铜铃大眼中满是贪婪与暴戾,“若非我飞鱼帮的‘金鳞网’强行拖住了那一头守护石棺的四阶深海巨蟹,你那些个避水神符早就被那畜生一口吞了!今日这残页,我飞鱼帮必须分得七成,否则,便看你这碧波钗能不能挡得住老子的金鳞刀!”
“轰!”
沈大话音刚落,周身那股狂暴的火属性真元瞬间爆发。金色的刀芒在虚空中吞吐不定,将周围冷硬的空气强行撕裂开阵阵刺耳的气爆声。
两名金丹中期老怪的真元在半空中轰然碰撞。
第859章 震惊四座
狂暴的灵压气浪如同一圈圈无形的重锤,向着四周横扫而去,震得石殿内的几根玄武岩石柱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干裂声。在他们身后,两派各有一名金丹初期的执事,也纷纷祭出了法器,剑拔弩张,大战已在弦上。
然而,这两名正为了利益而红了眼的中期老怪,全然没有察觉到。
随着他们真元的剧烈碰撞,那横陈在地的黑水石棺上,原本黯淡的暗红色符文,突然如同吸饱了鲜血的蛭虫,开始诡异地蠕动起来。
……
此时,在石殿上方那片由阴影与阵法死角构成的穹顶暗处。
一抹极淡的青灰色影子,如同一只在黑暗中蜕壳的冬蝉,正无声无息地吸附在玄铁木梁上。
林木隐于暗处,在他这双开启了明目神通的瞳孔中,下方的世界早已褪去了表面的喧嚣,化作了一道道交错纵横的气机波动。
他冷眼看着下方正欲火拼的沈大与韩夫人,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且理智的弧度。
“这两个笨蛋,利欲熏心,连这石棺中那股被死死压制住的‘尸火本源’都未曾察觉。”
林木在心中冷哼,他的手指在青冥剑的剑鞘上轻轻扣动。
果然。
就在下方两人的本命法宝即将碰撞在一起的瞬间!
“咔嚓……”
一声极其微弱、却让林木眼皮猛地一跳的脆响,从那黑色石棺内部深处传出。
“不好!退!”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裂声,在石殿中央轰然炸响。
那通体由黑玄岩铸就、重达数万斤的黑水石棺,毫无征兆地碎裂开来,化作了无数道如利刃般锋利的黑色石屑,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噗!噗!噗!”
石屑割裂虚空,将大殿的岩壁砸得千疮百孔。
尘土与黑色的腐臭雾气翻卷中,一尊高达丈许、通体长满了黑色长毛的狰狞躯壳,自那石棺废墟中冲天而起。
那怪物双目紧闭,但其周身散发出的死气,却狂暴得如同海啸,赫然有着五阶顶峰、相当于金丹中期的恐怖灵压。那两只漆黑的手爪上,缭绕着一层绿惨惨、能够消融一切生机真元的“地阴尸火”。
此僚虽说实力相当于金丹中期,但其一身骨肉经过千锤百炼,实际实力不下一般金丹后期!
“黑水阴尸!”
沈大惊叫一声,他手中的金鳞刀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劈下,那尊长毛阴尸便已然顶着他的刀芒欺身而进。
“当!”
金石交击声刺耳之极。
那足以劈山裂石的金色刀芒,砍在阴尸那覆盖了黑毛的皮肤上,竟然只留下了一道浅淡的白痕。
紧接着。
那阴尸双爪猛地向前一撕,绿色的尸火化作两只巨大的骨爪虚影。在沈大惊骇欲绝的注视下,他那厚重如山的护体金光,在触碰到那尸火的瞬间,便如冰雪消融般被生生融化出了两个大洞。
“啊——!”
沈大惨叫一声,整个人在巨力反震下倒飞出数丈,半边身子都被那绿色的尸火点燃,冒出刺鼻的焦糊味。
另一侧的韩夫人也是极其狼狈,她的碧波钗化作的百丈水幕,在那阴尸横扫而过的尾风下,瞬间支离破碎。她俏脸煞白,大口呕出本源精血,眼中再无半分先前的傲慢。
……
石殿穹顶,林木依旧冷漠地注视着下方这一场几乎是单方面的单打。
“这阴尸不是无主之物。”
林木的双瞳中,暗金色的纹路转速加快。
在他的“竹明灵目”视线中,这尊看似被本能杀戮支配、正在疯狂追杀沈大两人的黑毛阴尸,其后颈处的两处穴道内,竟然隐约连着三道极细、呈半透明状的黑色神识丝线。
这些丝线极其隐秘,其波动的节律与周围的黑色雾气完美契合。若非林木修成了这双灵目,且神魂强度已然跨入金丹后期,根本无法在这混乱的战斗中捕捉到这极其微弱的气机。
林木的神识顺着那三道黑色丝线,在虚空中寸寸游走,绕过了大殿的几处禁制。
最终。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石殿最阴暗的一处角落。
在那根高达十余丈、被层层地阴雾气死死遮掩的玄武岩石柱后。
一名身穿黑木法袍、面容枯槁如骷髅、眉心处有一道暗黑色符文在不断跳动的黑水宗魔修,正隐匿在此处。
此人修为在金丹中期巅峰,手中握着一块通体呈墨绿色的“秘法玉圭”,十指飞快地掐动着印诀,那一双阴冷的眸子,正满是贪婪与戏谑地盯着前方重伤的沈大二人。
黑水宗金丹中期执事,厉鬼判官。
“原来是你。”
林木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冷意。
他很清楚,这黑水石棺根本就是这厉鬼判官设下的一个诱饵。对方先是让弟子将石棺抛在深海,引诱两派打捞,然后借助两派金丹老怪为了利益而内耗的空档,引爆阴尸,以此来达到一举将白沙岛高层彻底覆灭的歹毒目的。
打蛇打七寸。
若是他现在跳下去与这尊防御惊人、不知疲倦的五阶阴尸硬拼,不仅会虚耗自己刚刚稳固的后期真元,更会给那暗处的操尸人留下偷袭的机会。
最好的办法,是直接抹去了这个源头。
林木深吸一口气。
林木的身影,在这一瞬间化作了一抹在黑色迷雾中几乎不可察觉的虚无。
那石柱后的厉鬼判官正满脸冷笑地操纵着玉圭,准备让阴尸给那韩夫人致命的一击,却突然觉得,自己的脊椎骨,毫无征兆地凉了半截。
那种寒意,并非温度的骤降。
而是一种由于极度危险,而引发的肉身本能警报。
“谁?!”
厉鬼判官神色大变,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过头。
但还没等他的脖颈偏转半分,一只白皙、修长,却在皮肤表面隐约连成了一片暗金色星幕的手掌,平淡无奇地落在了他的护体灵光之上。
林木甚至没有动用青冥剑。
他将那刚刚进阶的金丹后期真元,配合着肉身所积蓄的万钧重力,悉数压缩在了这一掌之上。
“碎。”
林木的声音,平稳得没有半分生灵的波动,却带着一种让万物死寂的威严。
“咔嚓嚓——!!”
极其刺耳的骨裂与禁制崩碎声,在石柱后骤然炸响。
厉鬼判官身上那一层由一枚玉佩法宝激发的、厚重如钟的墨绿色光罩,在林木这一掌的巨力之下,甚至连一息的时间都未能撑过去,便如同脆弱的瓷器般,碎裂成了漫天细碎的灵力光屑。
林木的手掌去势未减,重重地印在了厉鬼判官的胸口处。
“噗——!”
骨骼断裂的声音如连绵的鞭炮声响起,厉鬼判官的胸腔在这一瞬深深地凹陷了下去,口中狂喷出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本源精血,整个人如同一片残叶,被这股狂暴的巨力轰得向后跌飞出数丈。
……
“后期……金丹后期老怪?! ”
厉鬼判官委顿在碎石堆里,眼中满是极度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原本在情报中只有几个初期、中期修士苟延残喘的白沙前哨,竟然会毫无征兆地降临了这么一尊实力强横到不可思议的金丹后期!
仅仅是一掌。
他这一身苦修了百载的护体真元与肉身,便被打得近乎处于崩溃的边缘。
“老夫……”厉鬼判官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他很清楚,面对这种能将力量控制在方圆一寸内的“怪物”,留下来唯一的下场,便是化作这一方土地的飞灰。
“爆!”
第860章 遁走
他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唳啸,右手猛地拍向胸口。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缭绕着血色煞气的白骨玉牌,在他真元的引燃下,轰然爆裂开来。
“血神影遁!”
漫天血雾在一瞬间将他的身体彻底包裹,化作了一道极其刺眼、在夜空中拉出了长达十余里尾羽的“黑煞血虹”。
他甚至连那具视若性命的五阶阴尸都顾不得收回,强行拼着耗费大半生机本源,不计代价地一头撞碎了石殿的后墙,化作了一抹远遁而去的红芒,没入了那风雨交加的海域深处。
“舍车保将。”
林木立在石柱后,神色冷峻,他并未去追那一道已经飞出数里开外的血光。
他的目光垂下,落在了大殿中央那尊由于失去了操尸人神识牵引、此时正陷入了极度狂暴的黑毛阴尸身上。
“没了主子的死物,也敢在这作乱。”
林木长发微拂,右手在腰间的剑鞘上轻轻一扣。
“锵——!!”
一声极其清脆、如同蝉鸣般的剑吟声,瞬间撕裂了石殿内所有的阴寒雾气。
青冥剑出鞘。
那阴尸发出一声暴戾的怒吼,双爪带着绿色尸火,疯狂地向着那剑网抓去。
林木冷哼一声。
在他的“竹明灵目”注视下,这阴尸体内原本极为晦涩、仅有三处灵力运转断点的脉络,早已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林木身形如微风拂柳,在半空中轻巧地一个折转,避开了那一双带毒的尸爪。
青冥剑化作的三道灰色剑气,精准无误地刺入了阴尸关节处的法力运行断点上。
没有震天动地的灵气碰撞。
在那“枯”字诀的绝对克制下,原本还气势汹汹的五阶阴尸,其周身缭绕的惨绿色尸火在接触到灰色剑气的刹那,竟是在一阵“滋滋”的消融声中瞬间熄灭。
林木手掌拂过,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由“玄冰铁”打造的封灵盒。
那铁盒方一出现,便散发出一种极致的、能够冻结万物的寒意。
林木五指微张,真元卷起,直接将那尊动弹不得、本源已被死死锁住的五阶阴尸,探囊取物般,生生收入了盒中。
“封。”
三张黄澄澄、其上印刻着流云宗的高阶封灵阵纹的符箓,被他极其稳健地拍在了盒盖上。
玄冰铁盒发出一声沉闷的合拢声,所有的死气与阴冷,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
“哐当。”
铁盒落地的沉重声响,在寂静的石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石殿的一角。
沈大与韩夫人相互搀扶着,脸色惨白如金纸。他们的一身金丹中期真元,在方才的尸火与巨力反震下已被折损了大半,此时正浑身发抖,眼中写满了惊惧与震撼。
而在这石殿中央。
唯有一名身着玄灰色道袍、单手按在铁盒上、神色淡漠的青衣青年,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在他的脚下,是那一地破碎的石棺残渣和已经崩塌的玄武岩废墟。
这几位金丹修士,平日里在这白沙岛上,他们是说一不二的“天”。
但在这一刻,在这尊单手擒阴尸、一掌轰退黑水魔修的杀神面前,他们只觉得自己如同那在海啸前瑟瑟发抖的蜉蝣,连抬头直视对方的勇气都未曾拥有。
“流云宗……长老令牌,在此。”
林木缓缓抬起左手。
一枚通体紫金、其上流转着九朵祥云图案的“前哨主事令”,在虚空中缓缓升腾,散发出宗门最核心的真元波动。
“本座林木,受宗主清玄子法旨,全权接管这白沙前哨的一切防务与与事务。”
林木的目光在沈大与韩夫人脸上扫过,语调平稳得像是一面死水深潭,却透着股让人不敢质疑的冰冷:
“两位道友,方才在这殿内,不知是在争夺何物?林某此行急促,刚好,想要分一分你们这手中的宝物。”
大殿内,原本还在迟疑的几人,在听到林木的名号、看到那枚流云主事令牌,尤其是感应到他背后那代表着武新国大皇子名分的重重压迫后。
心中那最后一丝属于大宗门长老的傲慢,被彻底、无情地碾碎在了尘埃里。
“飞鱼帮沈大……拜见林统领!”
沈大忍着身上的焦伤,一咬牙,半跪在地上。
“碧波门韩氏……参见林主事。愿听从统领调遣!”
韩夫人也是面无表情地跪伏了下去。
在绝对的实力与名分面前,任何所谓的“平衡”与“争端”,都不过是一声可笑的杂音。
林木负手而立,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顺着那面被厉鬼判官撞穿的石殿缺口,看向了北方那一片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深海。
在他的“竹明灵目”探照下。
那残留在空气中、属于那操尸人的淡淡本源精血红光,此时在风暴的吹拂下,依旧清晰得如同一条在黑夜中发光的暗线。
他的指尖,正捏着一缕由于先前的肉身撞击,而从那玉圭之上强行夺取来的“本源煞血”。
“逃?”
“留下了这一具五阶的阴尸和这本源精血……”
......
石殿之内,狂暴的阴风已然敛去。
林木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沙哑且平稳,不带半点人间的烟火气,却在大殿的玄冰壁上激起了一阵阵低沉的嗡鸣。
“碧波门大长老韩夫人、长老秋水、长老梅姑。”
林木那如深渊幽泉般的目光从下方几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站在最边缘的两名身穿流云宗青纹法袍的修士身上。
“流云宗驻防长老,江然,顾青。你们七人,便是这白沙岛上全部的金丹真人了么?”
“是……回禀特使大人,正是我等七人。”
流云宗的驻防长老江然上前一步,面色有些惭愧地躬身行礼。
他与顾青皆是金丹初期修为,在这海外孤岛坚守数载,早已被两派的内耗折腾得神魂俱疲,此刻见到自家宗门降临了这么一尊实力恐怖、甚至随手封印了五阶阴尸的后期真人,眼中的敬畏与希冀之色溢于言表。
而那飞鱼帮的白雄、碧波门的秋水与梅姑三名初期长老,则是连头都抬不起来。在金丹后期的灵压覆盖下,他们只觉得自己的泥丸宫内仿佛被压了一座沉重的大山,体内的金丹运转得极其滞涩。
林木冷冷地看着下方这群各怀鬼胎的本地修士。
第861章 收拢人心
林木很清楚,这些人在海域边缘关山阻隔的地方待得太久了,久到已经忘了宗门行事的雷霆铁律。
若不用最绝对的手段在第一时间将他们的心气彻底打碎,接下来的事情,将难上百倍。
林木在躺椅上微微坐直了身体,右手在储物袋上一拂。
“咻!咻!”
两道碧绿色的流光自他袖口激射而出,精准地悬浮在了沈大与韩夫人的身前。
那光晕散去,露出了两颗通体呈现出深绿色、表面印刻着天然丹纹的浑圆灵丹。
丹药方一现世,一股沁人心脾、带着极致药力气息的清香,瞬间将殿内残留的腐臭尸气一扫而空。
“此乃‘化毒清灵丹’,是林某临行前宗主赐予的。对于化解这地阴尸火的遗毒,重塑受损经脉,尚有几分奇效。你们二人且吞服了吧。”
沈大与韩夫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撼与狂喜。
这种等级的极品灵丹,在他们这等偏远孤岛上,几乎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
“多谢林统领厚赐!在下……在下惭愧!”
沈大没有丝毫迟疑,张口便将那碧绿灵丹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至纯、至寒的清凉之气,瞬间顺着他的喉咙直冲右臂。那些原本顽固无比、正不断蚕食他生机血肉的绿色尸火余毒,在那股寒气的冲洗下,竟发出阵阵“滋滋”的消融声,化作一缕缕黑烟从指尖排出,原本焦黑的血肉也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出新芽。
另一侧的韩夫人也是神色一振,原本干涸的气海在那药力的滋养下,枯竭的真元开始缓慢且稳定地回升。
……
“林某此行,受宗主清玄子法旨,全权接管这白沙前哨的一切事务。”
见台下七人老实了下来,林木按在青冥剑上的右手微微一紧,声音冰冷彻骨:
“本座问你们,这白沙岛的‘避水天罡阵’,如今是谁在主持,谁在掌管着阵盘灵枢?”
大殿内,原本稍微缓和的气氛在这一瞬再次降到了冰点。
流云宗的驻防长老顾青硬着头皮,脸色惨白地从队伍中跨前一步。他深深地低下头,声音中满是由于失职而产生的惶恐与惭愧:
“回……回禀特使大人。此阵本是由晚辈与江然师兄协理。但……但因为前阵子飞鱼帮与碧波门为了那一具古迹石棺的归属争执不下,两派为了防备对方,暗中抽调了各自的阵法弟子去加固自家的防脚,甚至……甚至暗中插手了各处阵盘。导致如今大阵的灵力流转极不通畅,地脉气机滞塞,防御威能……已不足全盛时的五成。”
“糊涂!”
林木发出一声冷哼,那一记重重的扣击,让大殿两侧的玄冰柱都随之颤抖了一下。
“大难临头,强敌在侧,你们不想着如何固守岛屿,反倒在这前哨防线里玩弄这些争权夺利的下作手段。若是黑水宗的死士在此时大举进攻,尔等岂不是要吃大亏!”
台下的沈大与韩夫人面色涨红,却连半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
林木站起身。
“顾青,带路。带本座去挨个排查这岛上的每一处阵脚与地脉枢纽。林某倒要看看,这被你们插手得千疮百孔的避水天罡阵,究竟烂到了何种地步。”
林木冰冷的目光在大殿内扫过,落在沈大等人身上,其内的寒意让他们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至于你们……在殿内给本座候着。”
话音未落,林木身形微晃。
没有任何遁光,亦没有多余的灵力波动。他的身形在原地瞬间淡化,如同一抹无声的清风,已然穿透了殿前的雾气,消失在了长廊深处。
顾青心头一震,哪里敢有半点迟疑,忙不迭地施展身法,紧紧地跟了上去。
……
半日后,白沙岛西南礁石群。
海浪重重地撞击在峭壁之下,激起漫天惨白的水雾。
林木在一处高达数十丈、通体呈现出焦黑之色的黑色礁石前停下了身形。顾青落在他身后三尺处,气喘吁吁,脸色由于高强度的飞遁而显得有些有些惨白。
“林长老,此地便是‘避水天罡阵’的第三处阵脚,乾金位。”
顾青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指着前方那几块看似凌乱、实则暗合某种八卦方位布置的黑色礁石,低声解释:
“此处本该是由飞鱼帮的金属性功法弟子来负责提供灵石维护。但由于前阵子的纠纷,这里的阵纹灵力断断续续,气机运转极不顺畅。”
林木并未答话。
他站在岩台边缘,那一双原本深邃的墨色瞳孔,在这一瞬间悄然产生了变化。
他那一双眼睑微调,其深处的暗金色光纹在一股极其隐秘的真元刺激下,“竹明灵目”开始运转。
在这一双新修成的瞳术映射下,眼前的世界在刹那间褪去了所有的表象。
原本坚硬、冰冷的黑色礁石,在林木的视野中,化作了一道道密密麻麻、呈现出暗金色与淡蓝色的灵力纹路。
而在那乾金位的最深处,在那重叠交错的阵法中心,一缕缕极其微弱、却带着浓浓黑水死气的诡异波动,正在如毒蛇般不断地侵蚀着大阵的基石。
“这不仅是灵力流转不畅。”
林木的声音比这冰冷的海水还要冷冽三分,“这处阵脚的禁制本源,已然被那‘厉鬼判官’留下的地阴尸气渗透了进去。符文表面看似完好,其内部的灵石凹槽,已有两处开始缓慢地被破坏。若是黑水宗主力在此时攻门,只需一记震击,这乾金位便会瞬间化作废墟。”
顾青闻言,大惊失色,忙不迭地蹲下身去用神识探查,却因为神魂强度不够,根本无法穿透那层黑沙感应到最深处的死气。
“这……这如何是好?若是重新拆除重建,没有半月的时间与大批的上品材料,根本无法完成。”
“顾师弟,拆除重建?那大可不必。”
第862章 修复阵法
他往前跨出一步,那一双散发着星光的双手缓缓抬起。
“水木相生,以木锁金。可以一试!”
林木的声音在顾青耳畔震动,宛如晨钟暮鼓。
他体内那一股极其精纯、且蕴含了“枯荣”之意中生机无限的青木真元,顺着他的指尖,化作十道纤细如丝的绿色线条,极其精准地刺入了那几块礁石的阵法死角。
“莫要去用你那一身火燥的土属性法力去强行冲刷。那只会加速这阵脚的崩溃。你要做的是,以这地脉深处涌上来的水灵气作为媒介,引木气入阵,在不破坏原本乾金符文的前提下,将这两处受损的灵枢,重新在虚空中完成接驳。”
随着林木指尖的舞动,那些原本已经暗淡、甚至有些腐烂的阵纹,在接触到那股精纯的青木生气时,竟然奇迹般地重新亮起。
那些盘踞在深处的黑色死气,在接触到那股枯荣之意的转换时,被瞬间剥离、净化。
仅仅是半柱香的功夫。
那原本死气沉沉、气机凝滞的第三处阵脚,爆发出一声清脆的清鸣,一圈凝练无比的淡金色禁制光幕,再次在虚空中张开。
其残缺阵法的威能,在这一瞬间,竟被林木这“取巧”的接驳,生生地拔高了三成。
顾青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这种对于阵纹脉络的极致洞察力,这种在没有图纸的情况下随手修改大阵禁制的鬼神手段,让他这个精于阵道多年的流云宗长老,在心中生出了一种佩服之感。
“林长老……真乃神人也。”
顾青擦了擦额头滑落的汗水,这一声长老,他叫得心服口服。
林木心想,幸亏在外游历时见过此等修复方法,不然一时半会难以修复!
……
两个时辰后。
林木带着浑身湿漉、神色却极度亢奋的顾青,重新回到了白云大殿。
此时的石殿内,沈大与韩夫人等人正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没有一人的脚步敢挪动半分。他们一见到林木进门,原本有些躁动的心思瞬间收敛。
林木龙行虎步,重新在大殿上方的玄冰椅上落座。
他的目光在下方七人脸上依次扫过,神色依旧冷冽。
“防线的大致情况,林某已经随顾青探查清楚了。既然你们两派之前由于利益而将这大阵弄得千疮百孔,那从今日起,这白沙岛的防区,便要重新按照这地脉的走势,彻底划清界限。”
林木大袖一挥,一道由灵力凝聚而成的白沙岛气象图投影悬浮在了半空。
“飞鱼帮听令。”
林木的声音中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东面礁石群,那是大阵的‘乾金位’,亦是抵御黑水宗海上突袭的第一道关隘。由大长老沈大,领着白雄,守住此处防区。大阵的金属性阵脚已由本座重新稳固。”
沈大脸色一变,捂着已经不再疼痛的右臂,一咬牙,躬身行礼:“飞鱼帮……领林长老法旨!人在,关在!”
“碧波门听令。”
林木转头看向韩夫人,“南面水道隘口,那是‘巽木相生位’,地脉水汽最盛。由韩夫人、秋水、梅姑三人,结成你们碧波门的‘三叠水幕剑阵’。你们的功法偏向水木,占了地利。守住此处隘口,莫要放任何一只耗子潜入。”
韩夫人深吸一口气,敛衽一礼:“碧波门……领林长老法旨。定当死守隘口。”
林木最后看向流云宗的两名驻防长老。
“江然,顾青。你们二人,坐镇核心主阵塔。大阵的灵盘灵枢已由本座重新梳理。若由于你们二人的疏漏而导致大阵灵气不济,我等可是宗门的罪人,务必看好此地。”
“在下领命!”江然二人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防区划分完毕。
林木缓缓站起身。
……
入夜。
白沙岛,侧翼偏殿。
殿内阴暗而潮湿,墙角处隐隐可见一些暗绿色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咸腥海风味。
几盏由海兽油脂燃起的油灯在长廊间剧烈摇晃,拉扯出忽明忽暗的斑驳阴影。林木正端坐在一方玄木长案前,在他身前,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余个大容量的储物袋。
这些东西,皆是临行前流云宗宗主清玄子亲自交付给他的宗门底蕴。
“哗啦啦——”
林木袖袍轻挥,数个储物袋口光芒微闪,大批的修行资粮如同一座小山般,平整地落在了坚硬的黑玄石地面上。
一时间,偏殿内灵光大作。
那是成千上万枚散发着温润莹光的中品灵石,其内蕴含的精纯灵气,让这间潮湿的偏殿都平添了几分干燥的暖意。
除了灵石外,更有一排排通体白碧的玉瓶,里面装的是精进筑基期修为的“培元丹”、疗伤圣药“断续散”;以及数以百计、整整齐齐码放在木箱内的三阶“庚金防守符砖”。
林木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资粮,眼神平静如水,没有半分波澜。
作为一名在修仙界摸爬滚打、历经数次灭门大战的修士,他太清楚眼前的局势了。
这白沙岛孤悬海外,乃是抵抗黑水宗的最前哨,原本的防守弟子皆是飞鱼帮与碧波门在内耗中遗留下的残兵。这些人平日里连最基本的提升修为的丹药都难以为继,神魂疲惫,斗志全无。
想要让这些底层的炼气、筑基修士在接下来的大战中真正充满斗志,光凭他手中那一枚象征着宗门法统的紫金主事令,是远远不够的。
修行之人,最重资源。
没有实打实的灵石与丹药作为奖赏,所谓的“誓死一战”,不过是一纸随时会随风飘散的空头承诺。
“传令下去,召集岛上所有筑基期及以下的修士,到演武场集结。”
林木平淡开口,声若寒蝉。
……
半个时辰后,白沙岛中央演武场。
狂风呼啸,细碎的雨丝夹杂着海水的咸腥,无情地拍打在众人的脸颊上。
演武场上,零零散散地站立着五百余名修士。这些人多为年轻后辈,其中七成是炼气期,三成是筑基初期。他们身上的法袍大多破损不堪,有的人甚至用粗糙的兽皮来遮掩破损的法阵漏洞,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由于长期缺乏资粮而产生的枯槁与麻木。
在他们正前方的石台上,林木一袭青灰色布衫,负手而立。
在他身侧,两箱散发着浓郁灵光的中品灵石与成百上千瓶丹药,就那样毫无遮掩地摆在雨水之中。
“本座林木,受流云宗主清玄子法旨,全权接管这白沙岛的一切防务。”
第863章 林木的心思
林木的声音不高,却在真元的加持下,如同闷雷般在这宽阔的演武场上空隆隆回荡。
“本座知道,你们在先前的内部争端中,几乎断了修行资源。从今日起,这白沙岛的规矩,得变一变。”
林木指着身侧的木箱,神色冷峻:
“从这一刻起,岛上所有执事、弟子,每月的修行补贴与灵石发放,完全依照我流云宗主峰内门弟子的最高规格进行!凡在战中斩杀魔修者,斩炼气一人,赏下品灵石五十,斩筑基一人,赏五十块中品灵石、培元丹一瓶!”
此言一出。
原本死寂、麻木的人群中,瞬间产生了一阵极其剧烈的骚乱。
两百多名低阶弟子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变得粗重无比,那些原本暗淡、无神的眼瞳中,暴烈地亮起了一抹抹由于贪婪与希望而产生的精芒。
流云宗主峰的规格!
那可是比他们平日里在两派中分得的资粮,高了整整三倍不止!
“多谢林统领厚赐!我等定当誓死守卫孤岛!”
不知是谁率先跪倒在泥泞之中,发出一声带血的狂呼。
紧接着,五百余名原本心存死志的低阶修士,齐刷刷地跪倒在暴雨之中,大声附和。那种在绝望中突然抓到生路而产生的狂热士气,化作一股无形的气流,将半空中的阴云都震散了些许。
林木看着下方那些狂热的面孔,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其老练的冷意。
但他的手段,绝不仅仅是花灵石买命。
“江然师弟。”林木转过头,看向站在石台下方的流云宗金丹初期长老江然。
“在!林师兄有何吩咐?”江然急忙上前,执礼甚恭。
“从即日起,由你担任白沙岛‘戒律堂’堂主。”
林木取出一枚刻有流云宗执法纹章的法印,交予江然,“你的职责,便是监督整座海岛的修士,亲手发放每月的灵石与丹药补贴。凡有私斗、不听号令,延误时机、或者是贪墨克扣者,不论其原属何门何派筑基期及以下修士,你可先斩后奏。”
“领师兄法旨!”江然面色一肃,郑重地接过法印。
“顾青师弟。”
林木又看向另一名面带惭色的金丹初期长老顾青,“由你担任‘丹兵堂’堂主。领着岛上所有的低阶炼丹师、炼器师与阵法弟子。本座会往丹兵堂划拨两万枚中品灵石与大批灵矿。你要在不惊动外界的前提下,日夜开炉,源源不断地生产战斗消耗的符药与法器。”
“顾青领命!”顾青深吸一口气,心中对林木这番雷厉风行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两项事情=,看似寻常。
但其背后的算计,却极其阴辣、干练。
通过江然掌控“戒律堂”通过顾青掌控“丹兵堂”。
在没有惊动飞鱼帮与碧波门那两位金丹中期长老的前提下,林木极尽利落地将整座白沙岛的整个命脉,全部强行收拢到了流云宗的手里。
那原本各怀鬼胎的两大本地帮派,在这一番大权旁落的重组下,无声无息中,便被彻底边缘化,沦为了只能听命行事的纯粹战力。
……
次日,清晨。
原本肆虐了数日的暴风雨终于放缓了节奏,海面上笼罩着一层极厚的、带有淡淡蓝光的重雾。
主殿内,林木在蒲团上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那颗重新变得圆融如玉的金丹,其内部蕴含的法力,已然在这浓郁的水气温养下恢复到了全盛状态。
他缓缓站起身。
“沈道友,韩道友。既然岛内的防区已经划分完毕,今日,便随林某出海巡逻一遭吧。”
林木的声音在一阵气机震荡下,平稳地传入了侧殿。
不多时。
飞鱼帮的长老沈大,以及碧波门的长老韩夫人,有些面色迟疑地自廊道内走出。
经过半月的调养,这两名金丹中期修士的脸色虽然恢复了些许,但眼角处依然残留着几分对那尊五阶阴尸的忌惮。他们看着林木,虽然表面上迫于林木前日的救命之恩和那枚“紫金主事令”而执礼甚恭,但其眼神深处,却隐隐闪烁着几分极其晦涩的审视。
“林统领,现在前线局势吃紧,黑水宗随时可能反扑,我等若是贸然出去,这岛内的防守……”
沈大嗡声开口,他那只粗壮的右臂虽然已经长出了新肉,但其内的真元流向依然有些生涩。
“正因局势吃紧,才要出去。”
林木神色漠然,淡淡打断了他的话。
“黑水宗的‘厉鬼判官’虽然在乱石坡被林某重创遁逃,但其暗哨必然还在这周围三千里内的迷雾中窥伺。与其在岛内被动等他们布置阵法,不如主动出击,清理了这些不干净的尾巴。”
林木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他很清楚这两只老狐狸的心思。
那日他虽然一掌拍碎了厉鬼判官的防御、并生擒了五阶阴尸,但在这两人的认知中,那多半是因为“厉鬼判官”大意失算,加之林木在一旁暴起偷袭,这才有了那场摧枯拉朽打击般的胜利。
在他们的心底里,或许还存着几分“木特使实力虽强,但也只是依仗大宗门秘宝与投机取巧”的侥幸与傲慢。
在这孤悬海外、天高皇帝远的鬼地方。
如果不给这两派高层展示一下实打实的、无可置疑的雷霆力量,一旦真正的大战开启,这些人在后方稍有迟疑或是推诿,流云宗这辛苦建立的前哨防线,便会在瞬间崩溃。
林木不愿去多费口舌。
他需要带这两个家伙出去,去这荡海湖之中,“寻找一个磨刀石。
“走吧。三千里内,若有魔踪,林某的剑,也正好需要饮些血。”
话音未落,林木足尖轻点。
他的身形,一闪即逝,已然穿透了殿前的灵气屏障,消失在茫茫重雾之中。
沈大与韩夫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抹凝重。
“这老鬼……当真是好高妙的身法。”
第864章 七阶妖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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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5章 击退
林木根本不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在对撞的刹那,他右手在腰间的青冥剑上一拂。
“锵——!!”
一声极其清脆、如同蝉鸣般的剑吟声,瞬间撕裂了天地间所有的风浪。青冥剑出鞘,带着那一股新融入的庚金剑髓之力”。
“第二招。”
林木身形微晃。
他的真元与肉身爆发力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青色的光弧,在那漫天落下的冰煞雨中,以一种极其霸道的身法,强行破开了阻拦的波涛,瞬息间便出现在了那巨蛟那硕大如广场的头颅之上。
灰色剑丝在空中划过一道毫无烟火气的弧线,极其精准地斩在了冰蛟最坚硬的头骨钢甲上。
枯荣剑意中的“枯”字诀瞬间爆发。
“碎!”
“咚——!”
原本坚不可摧的玄甲钢甲,在这一剑之下如同脆弱的干柴般大面积崩碎。
无数的冰屑、妖血与破碎的鳞甲,伴随着那巨蛟在痛苦中吐出的本源雷火,化作漫天红白相间的雨水,落在了这漆黑的海面上。
“吼——!!”
那条号称能挡住法宝劈砍的鳞甲,被生生砍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幽蓝色的血液如泉水般在天空中狂喷。
冰蛟彻底被打碎了凶性。
它那庞大的躯壳在海水中疯狂地扭曲、下沉,试图将这个在它头顶肆虐的“怪物”强行拖入地底深渊。
林木站在那蛟头之上,浑身上下被温热的妖血淋透。
他原本可以利用那寂灭的枯荣剑意,顺着这缺口将这头七阶巨兽生生磨死在这里。
但在他的神识探查的边缘,这方圆三千里的黑水深处,还潜藏着黑水宗那些随时可能反扑的变数。若是在此时与这头荒兽进行长达数日的生死相搏,不仅会虚耗自己刚刚稳固的金丹后期灵力,更有可能给可能存在暗处的操尸人留下可乘之机。
“惊退即可。在这前线战场上,虚耗本源……可不是个明智的抉择。”
林木深吸一口气。
他按在巨蛟头颅上的右手,突然由拳变掌,平淡无奇地向下一按。
一股代表着金丹后期的庞大神识如排山倒海般灌注进了巨蛟的识海核心。
“唳——!!”
冰蛟双目圆睁,那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颤栗,让它最后一丝搏命的执念彻底粉碎。
它发出一声极度惊恐的悲鸣,强忍着脑海中要炸裂般的剧痛,猛地卷起漫天狂暴的黑色风浪,庞大的躯体一头扎进了那深不见底的流沙深渊最深处,连头都不敢再回一下。
湖面上,风暴渐渐平息,唯有一大片漂浮在水面上的、大如磨盘的青黑色鳞片碎片,还在无声地叙述着,方才那一战的惨烈与荒诞。
林木站在虚空之上。
他缓缓收回右手,那一身玄色法袍随风微摆,除了下摆处沾染了几点巨兽的暗蓝色精血外,他的气息平稳如初,连一丝长途跋涉后的凌乱都未曾留下。
他缓缓转过身,神色依旧清冷,看向那躲在百丈开外、面色惨白如死人般的沈大与韩夫人。
“两位道友,此兽无智,大惊小怪。”
林木平淡开口,语气中不带半分情绪。
“黑水宗强敌在侧,林某不愿在此虚耗无用之功。回岛吧。几日后,我们去会一会那位‘厉鬼判官’。”
沈大与韩夫人死死地盯着湖面上那一地破碎的青黑钢甲,再看着面无表情、闲庭信步走来的林木。
两人只觉得喉头一阵干涩。
什么“借助大宗门秘宝”,什么“取巧获胜”。
在这一剑枯萎、一拳轰碎七阶妖兽兽、且在战斗中表现出近乎碾压之力的“怪物”面前,他们心中仅存的那一丝侥幸和傲慢,被彻底、无情地碾碎在了这片漆黑的湖水中。
“流云宗……林木。这人,当真是流云宗的人?”
沈大一咬牙,头颅深深低下,原本那柄重刀,在这一刻,被他彻底压入鞘中,再不敢露出一分。
“谨遵林长老法旨!”
两人再次躬身,声音在这空旷的湖面上,久久回荡。
白沙岛,最高处的石塔。
细碎的寒雨夹杂着湖水,无情地拍打在漆黑的岩壁上。
自从那一日林木在极锋之处外围重创并惊退了那头七阶妖兽玄甲冰蛟后,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白沙岛周边的海域,竟然陷入了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之中。
没有反扑,没有试探,甚至连那些平日里游弋在迷雾边缘的黑水宗暗哨,也彻底消失了踪影。
整片湖域上空,终日笼罩着一层厚重且纹丝不动的灰色阴霾,仿佛连风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久静必有妖。”
林木静立在石塔的窗前,那一双漆黑的眸子倒映着下方波澜不惊的墨色海水,神色冷静得有些可怕。
作为一名在散修界摸爬滚打了百年的修者,他太清楚这种反常的静止意味着什么。黑水宗绝非什么善男信女,连番在前线折损了数名金丹战力,甚至连那尊五阶阴尸都被他生擒封印,对方绝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唯一的解释是,在这压抑的平静背后,魔宗正在重新排布一张足以将整座白沙岛彻底抹去的滔天巨网。
“沈大,韩夫人。”
林木转过身,看着恭敬立在石殿下方的两名本地长老。
自那一战亲眼目睹了林木手撕蛟龙鳞甲、一拳轰退七阶妖兽的雷霆手段后,这两名飞鱼帮与碧波门的掌权者,在林木面前已然收起了所有身为金丹中期修士的侥幸与傲慢。
“末将在!”两人齐齐拱手,低头应道。
“这一个月来,黑水宗按兵不动,其志不小。从今日起,白沙岛开启‘避水天天大阵’的最强御守姿态。你们二人,带领两派所有的筑基与炼气弟子,死守各处阵脚。无我的法旨,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海。”
林木的声音平稳且冷淡,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我等领命!”沈大与韩夫人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赶忙退下去调度防务。
待两人离去后,林木的神识在虚空中微微一凝,随即将两道细微的传音,送入了侧殿深处。
片刻后,流云宗驻防长老江然与顾青,快步步入石室。
“林师兄,您唤我等前来,可是前线有了变故?”江然低声问道,神色间带着几分由于局势压抑而产生的焦灼。
第866章 潜入飞鱼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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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 黑水宗辛密
林木此时已然换了一副行头。
他将那一身金丹后期的气血深锁,容貌变幻成了一名面色枯黄、有些微驼背、修为只有筑基初期的落魄散修。
他拄着那根黑色的桃木杖,步履蹒跚地走入了一间名为“迎仙阁”的破旧酒肆内。
“客官,想要点什么?本店新酿的‘苦竹烧’,只需三块下品灵石一壶。”一名炼气期三层、衣衫有些破损的伙计,哈着腰迎了上来。
林木在一张靠窗的八仙桌旁坐下,声音沙哑且迟钝:“一壶苦竹烧,再来两盘地心根。”
“好嘞!您稍等!”
不多时,灵酒与小菜摆在了案几上。
林木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的手指在袖口内轻轻一弹。
一块约莫指甲盖大小、但灵气极其纯正的暗红色灵丹,在油灯的照耀下闪过一抹诱人的微光,稳稳地落在了那伙计正欲收回的手掌心中。
伙计的呼吸猛地一滞。
对于他这种在魔宗铁蹄下勉强苟活的低阶杂役而言,一块成色如此之好、蕴含着精纯木属性生机的筑基期“清灵丹”,简直等同于多了一条命。
这灵丹,是林木当年在伏牛宗内库里,顺手牵羊得来的那批“战利品”之一。
“前……前辈!”伙计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一双有些污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木,那一半是恐惧、一半是极致的贪婪。
“林某初来此地。我记得不久前,这飞鱼岛还是大宗门的产业,怎么今日一见,防守竟变得这般草木皆兵?莫不是那大阵前线,又有了什么不测的事情?”
林木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街头来回巡视、神色紧绷的黑水宗真卫,状若随意地问了一句。
伙计咽了口唾沫,极有分寸地将那枚清灵丹收入袖中,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低细如蚊:
“前辈有所不知。这……这哪里是防备外敌,这分明是咱们岛上的那位‘判官’大人,在防着自家总坛的人呢!”
“自家总坛?”林木眉头微挑。
“嘿嘿,晚辈也是前天听几位喝高了的仙师漏了嘴。”伙计左右环视了一圈,神秘兮协会地说道:
“听说黑水宗内部……出大事情了。半个月前,总坛那边的命魂灯,一连灭了三盏,其中一盏,甚至是咱们分舵的一位副殿主。现在黑水宗的大军根本无心打仗,他们正在那‘幽冥岛’总坛,为了地盘和资源的分配,跟大长老、二长老打得不可开交呢!”
林木放下茶盏,长袖掩护下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
内讧。
黑水宗在这个关键时刻,居然发生了内讧?
“多谢。”
林木并未多言,挥了挥手,示意那伙计退下。
为了打探更深层的内幕,他并未在茶馆过多停留。在抛下了数颗低阶灵丹后,林木通过在小二口中得知的信息,在坊市最阴暗的一处地底黑市中,寻到了一名专门在各大宗门间倒卖消息的资深情报贩子,“钻地鼠”。
一间潮湿、阴冷、布满了防御阵法波动的水下石室内。
林木端坐在石椅上。在他身前,那名筑基后期修为、贼眉鼠眼的老者,正面色极其难看地盯着案几上摆放着的整整一排、散发着浓郁丹香的四阶“回元丹”。
这些丹药的品质极高,每一颗放在外界,都足以引得筑基散修打破脑袋。
“前辈……这消息,在黑水宗内可是绝对的死禁。若是让那‘厉鬼判官’知道是小的漏了风声,小的这一身骨头,非得被丢进幽冥池里化成脓水不可。”情报贩子吞了口唾沫,眼中满是挣扎。
“三息。”
林木平淡开口,他的手指在那案几上轻轻一敲。
一股虽然细微、却透着寂灭与凋零的枯荣剑意,在空气中带起了一丝丝由于温度骤降而引发的白霜。
“拿着丹药,说实话。或者,林某现在就送你入轮回,自己去你那破损的识海里找答案。你只有一次机会。”
老者浑身一颤,面对这尊实力恐怖、行事不带半点温情的金丹“老怪”,他那最后一丝敲诈的心思瞬间被恐惧撕裂。他赶忙将那一排丹药卷入袖中,低头凑近,声音细如蚊蝇。
“前辈明鉴!黑水宗……是真的出大乱子了!”
老者的脸色有些发白,带着一丝极其荒谬的震恐:
“那位从大荒深处降临的神秘‘圣子’,其修炼的邪功,最近似乎到了最关键的瓶颈。他为了冲破那层关隘,……他,他竟然把算盘,打到了宗门老一辈的长老身上!”
“吸纳大长老、二长老的真元?”林木的瞳孔深处,暗金色的流光骤然收缩了一下。
“那倒不是,不然黑水宗早就分裂了”
“黑水圣子,需要,阴时阴月阴年出生的金丹期,而且是魔修的精血!而大长老的唯一的孙子,便是此等人物。结果黑水圣子把此人给灭杀,取其精血,修炼魔功!”
老者声音颤抖得厉害。
“大长老与二长老本身一派,皆是成名数百年的金丹后期大能,气血何其雄厚。圣子手段冷酷,两位长老对其恨之入骨,自然不愿看其实力更进一步。就在半个月前,两位老祖联合了宗内近乎一半的金丹筑基精英,封锁了总坛的内殿,正在与那圣子遥相对峙。”
“双方目前在这件事情上,产生了无法调和的巨大割裂。虽然忌惮于双方实力,还未曾真正大打出手,但内部分裂已让黑水宗彻底瘫痪。现在各处分舵、各处前哨,都在为了防备对方的偷袭而全线收缩,根本没有兵力再去攻伐了!”
屋内,重归死寂。
林木坐在石椅上,指尖摩挲着那一只空了的瓷瓶,嘴角不着痕迹地泛起了一抹极其冷酷且玩味的弧度。
“圣子……这魔门行事,果然是狗咬狗,一毛不剩。”
他在心中冷笑连连。
这个消息,对于流云宗而言,无异于天降的生机。但对于林木这个“猎手”来说,这更是他浑水摸鱼、强行夺食的绝佳契机。
黑水宗内部不稳,分舵空虚,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金丹期执事,此刻必然人人自危,其防线漏洞百出。
第868章 激战落单魔修
一个时辰后。
林木凭栏而立,他的灰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那一双暗金色的瞳术穿透了漫天弥漫的死气紫雾,死死地盯着下方街头那一队战战兢兢、正在草木皆兵进行防守的魔修巡逻队。
“乱吧,乱得越深,这因果便结得越有趣。”
他缓缓抬起右手。
“既然你们大帅在后方争权夺利,那这前线的执事……”
林木他并不打算现在去冲击总坛,那太危险。
风暴在暗夜中怒吼,而这北海陆缘的第一声反攻雷鸣,已然在那魔宗内讧的裂痕中,
彻底,落下了最致命的一声惊雷。
阴云压顶,黑沉沉的浪潮如同一头头暴怒的巨兽,不知疲倦地撞击着飞鱼岛陡峭的黑色礁石。
暴雨如注,打在密林与乱石间,发出一阵阵如裂帛般的尖锐声响。空气中,原本浓郁的草木清香早已被那挥之不去的咸腥海风与淡淡的腐尸气息所替代。
飞鱼岛黑市深处,一间几乎半塌的石屋内。
林木正盘膝坐在一张简陋的竹榻上。他的玄色长衫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有些暗沉,整个人宛如一尊没有呼吸的泥塑,与周围冰冷、潮湿的岩壁融为一体。他的双目微阖。
“根据得到的消息重元聚水阵三处主灵枢,皆有修士重重把守,强攻确实不智。”
林木在心中默默盘算。将海岛上驻守的强者气息摸得一清二楚。
这半个月来,他并未急着动手,而是通过重金收买黑市中的线人,搜集各种流言与传讯符中的残缺信息。
在付出了数百块中品灵石的后,他终于厘清了,驻守在此地的六名金丹真人的派系划分。
黑水宗内部的割裂,远比流云宗预料的还要严重。
驻守此地的六人中,有三人乃是那位神秘“圣子”的死忠嫡系: 其首领名为“骨绝老魔”,拥有金丹中期的修为。此人手段极其残忍,长年搜集高阶修士的骸骨,精通那阴毒无比的白骨御尸术,是圣子在白沙前线最信任的手下。”
“第二人名为“煞影上人”,金丹初期。擅长隐匿秘术与暗夜袭杀,是这飞鱼岛外围巡防的耳目。 第三人则是“血神爪”的传人“血蝠上人”,同样是金丹初期。他依靠吸食活体修士的本源精血来淬炼那一双带毒的血手。”
而另外三人,则是宗内大长老与二长老派系的长老: 为首的是“赤汞真人”,金丹中期。他行事向来稳健,虽有实力,却在宗门内讧中采取了中立之姿,目前主要负责岛上灵矿的调度,对于前线的战事并不热心。 剩下两人,则是“青符真人”与“黑波真人”,皆是金丹初期的修为。
“若将这六人一并斩杀,黑水宗高层只会觉得是有外敌强攻,但若只杀圣子嫡系,并故意在战斗中放走、甚至‘庇护’长老派系的修士,必然会让那多疑的圣子认定,这是一场长老派系在后方发动的暗中清洗。”
借势而为,挑动内讧。
……
夜半。
落风峡。
此地乃是飞鱼岛最外围的一处乱石峡谷。暴雨打在红褐色的岩壁上,冲刷出一股股赤红色水流。在这一场几乎能隔绝绝大多数神识探查的暴雨中,一名身穿墨绿色道袍的身影,正如同幽灵般在崖壁间滑行。
正是煞影上人。
他奉了骨绝老魔的死令,要在今夜巡查西侧防线。
“真是不开眼。这等鬼天气,流云宗那帮缩头乌龟怎么可能在此时反扑?”
煞影上人心中暗自抱怨。他自恃“影遁术”玄妙,整个人在黑暗中几乎与那飘落的雨幕气机相合,因而神色间不自觉地带了几分轻慢。
然而,就在他翻过一处断裂的石梁、身形在半空中暴露。
“嗡——”
虚空中,没有任何真元的剧烈波动,也没有符箓燃起时的灵光。
林木的身影,如同一抹被夜风吹散的烟气,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了煞影上人的身后。
“谁?!”
林木神色冷峻。他右手如电般探出,五指宛如精钢铸就的铁钳,生生突破阴影褶皱,死死地扣住了煞影上人的肩膀。
煞影上人惊骇欲绝,却不愿束手就擒,猛地一咬舌尖,一口惨绿色的精血喷射而出。他周身骨骼骤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脆响,整个人竟是施展了门内秘传的“缩骨蜕蝉步”,肩膀生生卸下一圈,强行从林木的大手中挣脱开来,化作一缕墨绿色的死气暴退数丈。
脱身后的煞影上人脸色惨白,那一双阴冷的眼眸中满是惊恐。但他知道已无退路,一拍储物袋,一柄缭绕着浓郁死气的“冥骨短剑”呼啸而出,在漫天暴雨中缩放着千万道阴寒剑光,裹挟着重重黑水煞气向林木疯狂罩下。
林木冷哼一声,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并未动用青冥剑。
面对那排山倒海而来的白骨剑光,林木那具经过星辰易髓的强横肉身,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力量。他直接迎着剑幕大跨步前行,一双布满了银色暗芒的大拳大开大合,纯凭肉身气力,重重地砸向飞剑的锋芒。
“当!当!当!”
沉闷至极的金铁交击声在密林中不绝于耳,狂暴的余劲将周遭的参天古木震得寸寸断裂。短短数个回合的激烈交锋,煞影上人催动全身真元,指使那白骨飞剑化作一尊数丈高的恶鬼骷髅,企图将林木生生吞噬。
然而,就在双方交手到第十招的瞬间,林木神识之中的《大衍神识诀》骤然发动。
“惊神刺。”
林木瞳孔中紫青芒爆射,一道无形的神魂利刃瞬间刺入了煞影上人的神识。
“啊——!!”
煞影上人惨叫一声,泥丸宫内传来的神魂割裂之痛让他眼前发黑,原本凌厉的骨剑攻势瞬间冰消瓦解,整个人甚至连本命法宝都失去控制,双手捂头大步倒退。
第869章 再来一个
林木自然不会放过这一瞬的破绽。
他右脚猛地在虚空中一踏,虚空在那一瞬仿佛产生了一次剧烈的向下塌陷。他沉肩坠肘,一记朴实无华的铁拳,挟着开山裂岳的巨力,结结实实地轰在煞影上人的前胸。
“一拳,送你归墟。”
“噗——!”
这一拳,直接穿透了煞影上人的防线。狂暴的肉身劲力在他的腔内瞬间炸裂,不仅将他的胸骨捣得粉碎,那股力量更是顺着他的经脉,强行将其丹田内那颗刚刚修成百年的金丹震成了无数暗淡的沙砾。
生机断绝。煞影上人吐出最后一口残血,身体软泥般瘫落在泥泞中。
林木收拳而立。他看了一眼这满地碎石与断木,并未立刻离去。
他从袖中取出一柄在黑市中购买的、刻有大长老一脉招牌功法气机的残破符兵,面无表情地在煞影上人的喉口处,用力一划。血水瞬间被暴雨冲淡,切口处残留的庚金气煞显得格外扎实。
随后,林木双手飞快掐诀,调动一缕水汽真元抚过整座战场。
“水影,洗灵。”
在他的操控下,方才激战时散落的气血与余波被洗刷了大半,连泥水中的脚印也在这场暴雨的掩护下重新平滑下去。远远望去,此地静谧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但在那折断古木的隐秘一角,林木却刻意留下了一道“掩盖不周”的庚金割裂痕迹,以及一丝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大长老一脉特有的水元气息。
“这种地方,若是毫无痕迹,反而会惹得那骨绝老魔生疑。留下一丝‘只有心细之人’才能寻到的线索,这场内讧的火,才能烧得更旺。”
林木冷笑一声,身形再次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狂风暴雨之中。
他并未立刻离去。
林木从袖中取出一柄在黑市中购买的、刻有大长老一脉招牌功法气机的残破符兵,面无表情地在煞影上人的喉口处,用力一划。
“嗤——”
血水瞬间被暴雨冲淡。那一处整齐的切口上,残留的那一缕庚金煞气,在这一夜的暴雨中,显得格外扎实。
……
“煞影的气息……断了?”
飞鱼岛西南,一处荒凉的矿坑废墟中。
血蝠上人正坐在一尊由妖兽头骨筑成的祭坛前。他那一双干枯的双手上,流转着一层如鲜血般粘稠的血罡,正是他的本命法宝“血神爪”。
作为圣子嫡系,他与煞影上人之间留有一缕极其隐秘的秘符联系。
“这玄铁关外,难道真的有流云宗的死士潜入?”
血蝠上人眼中闪过一抹贪婪。他常年靠吸食高阶修士的本源精血来精进功法,对于金丹期修士的血气最为敏感。
而就在此时,在那废墟外围的乱石林中,一缕虽然微弱、却精纯到了极致的“星辰血气”气机,在一阵狂风的吹拂下,恰好飘入了他的鼻腔。
这股血气,纯净得没有半点污垢,宛如天地间最完美的灵丹。
“好充盈的气血!这绝非寻常修士!”
血蝠上人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的贪婪瞬间压倒了理智。他并没有向骨绝老魔汇报,而是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刺目的血光,在夜幕的掩护下,直接冲向了那一处荒废的矿坑深处。
矿坑内,阴冷潮湿。
林木正盘坐在一块焦黑的岩石旁,他的周身气机显得极其不稳,脸上甚至带着几分刻意伪装出来的灰败。
“哈哈!原来是个受了伤的孤狼!”
血蝠上人的狞笑声在矿坑内震荡。
他没有丝毫的试探,一出手便是最狠辣的本命秘术。他的双手十指在这一瞬变成了长达半尺、呈暗红色的锋利兽甲。漫天血光冲天而起,化作无数只指甲大小、生着鬼脸的“血蝙蝠”,狂暴地抓向林木的胸口。
“给老夫纳命来!”
林木抬起头。
他看着那些扑面而来的血影,连动都未曾动弹一下。
《繁星炼体法》,星辰金身。
林木皮下那三百六十颗星光种子,在这一瞬齐齐爆发出沉沉轰鸣,如星河震荡。他整个人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一尊由纯金浇筑而成的太古冰雕。
“当——!!”
极其沉闷的金铁交击声在矿坑深处回荡。
那一双足以将寻常修士撕成碎片的血神爪,狠狠地撞击在林木的胸膛上。然而,除了刺耳的摩擦声与几点耀眼的火星外,竟未能在那暗金色的表皮上留下半点痕迹。
“此等肉身……莫非是上古妖躯?!”
血蝠上人双目暴突,满脸骇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十指指骨,在方才那一次的反震中,已经产生了密集的裂纹。
林木神色漠然,他冷哼一声。
“这一拳,也送给你。”
在血蝠上人正欲抽身远遁的千万分之一息,林木沉肩坠肘,左腿向着虚空一跨。
纯粹的肉身爆发力,让他的拳头在虚空中撕开一道白色气浪。
“繁星坠岳!”
一记朴实无华的铁拳,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血蝠上人好不容易撑起的护体灵盾上。
“咔嚓!”
那足以抵挡同阶修士数次轰击的灵光屏障,在这一拳的巨力下,如同脆弱的干柴般大面积崩碎。林木得势不饶人,右手呈掌,在对方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平淡无奇地印在了其额骨之上。
“嘭!”
本源真元顺着掌心透体而出。
血蝠上人那一双贪婪的眼睛在瞬间失去了焦距。林木那一掌的真元,不仅震碎了他的泥丸宫,更是顺着经脉一路向下,将他那一颗暗红色的金丹直接震成了无数毫无灵性的齑粉。
……
“谁在那!”
就在血蝠上人尸骸倒地的瞬间,一声惊怒交加的叱喝声,从矿坑的入口处轰然传来。
林木抬头。
在他的“竹明灵目”照射下,来人一袭青色法袍,手中捏着数十张威力极大的金属性符箓,脸上满是防备与焦灼。
此人正是大长老派系的长老,“青符真人”。
他本是负责这附近区域的巡逻,听到此处的斗法波动,原以为是两派在私斗,却没料到一进来便看到了血蝠上人惨死的废墟。
林木冷眼看着青符真人。
第870章 要你命的人
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青冥剑柄上,但仅仅过了一瞬,他体内的真元便重新平复了下去。
“离间,本就不需要死人。”
林木在心中冷笑。他非但没有对青符真人痛下杀手,反而是在那漫天飞扬的灰尘掩护下,将体内的那股金丹中期的宏大灵压强行敛去。
他的面色在这一瞬变得极其苍白,甚至嘴角还极其逼真地渗出了一缕黑血。
“青符……青符真人?”
林木用极其沙哑、且刻意模仿了大长老一脉主峰执事长老的口音,对着那青符真人急声低语:
“大长老交代的差事已经办妥!这两个圣子的眼线已死,咱们走!莫要让那骨绝老魔带人围了这乱石林!”
说罢,林木根本不给那青符真人半点辩解的机会。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极其微弱、且带着大长老一脉“玄水神光”属性的淡蓝色遁光,抢在青符真人祭出符箓前,以一种“不敌退避”的仓皇姿态,瞬间掠向了矿坑深处。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话?!”
青符真人呆立在原地。
他看着地地上那具胸腔塌陷、死得不能再死的血蝠上人残骸,再听着回荡在矿坑内的那几声“大长老交代”,只觉得自己的识海在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不对……这是栽赃!”
青符真人惊叫一声。他很清楚,如今在这飞鱼岛上,圣子嫡系与他们长老一派的关系已经紧绷到了顶点。如今圣子的两名得力手下在一夜之间悉数横死,且对方还在临死前留下了如此明显的“指向”。
他即便浑身是嘴,也绝说不清楚了。
“此地不宜久留!”
青符真人甚至连地上的遗物都来不及收拢,满脸惊恐地化作一道流光,夺路而逃。
……
飞鱼岛,彻底乱了。
朝阳升起。
当骨绝老魔听着消息的时候。他那一颗金丹中期、沉溺于白骨杀伐多年的脑子,彻底被怒火所充斥。
“大长老……二长老!你们这帮老骨头,终于是忍不住要在后方夺权了吗?!”
骨绝老魔发出了一声如野兽般的狂吼。
他本就是个手段残忍、性格暴戾之辈。如今前线大胜,后方的两个师弟却死得不明不白,且那活口青符真人回来后支支吾吾,百般推诿,这无疑坐实了他心中的那个“大阴谋”。
“既然你们想要这白沙前哨,那老夫便用你们的血骨,来填了我这一尊‘白骨魔神’!”
“传令全岛修士,封锁所有矿区!凡是有长老派系修士活动的区域,见一个,杀一个!”
骨绝老魔彻底失去了理智。
在这一道歇斯底里的法旨下,飞鱼岛上那些原本就人心惶惶的两派系修士,瞬间在各个矿场、街道上,爆发了最直接的血色火拼。
法宝的灵光在天空交织,惨叫声与建筑倒塌的巨响不绝于耳。
而始作俑者林木。
此时正静静地立在主府前的一处白玉长栏后。
他的青衣随风微摆,那一双“竹明灵目”在这一刻明亮到了极点。在他的注视下,整座主府的防御大阵,由于内部的自相残杀与阵法弟子的脱逃,其灵力脉络正呈现出一种极其混乱的“阵纹紊乱”之兆。
“大阵紊乱,气血不聚。骨绝老魔,该轮到你上场了。”
林木身形微晃。
在那漫天飞起的白骨傀儡群中,他像是一抹无声的空间涟漪,直接找上了正在主殿前方疯狂攻杀的骨绝老魔。
……
“死!都给老夫死!”
骨绝老魔此时正披头散发,原本干瘦的面容上布满了狰狞的死气。
在我身周,一尊高达十丈、通体由无数惨白色头骨拼凑而成的“白骨魔神”,正散发出金丹中期的狂暴灵压。那魔神仰天怒吼,每一根肋骨都化作一道惨绿色的阴火骨刺,如同密集的暴雨,正将下方几名大长老一派的筑基弟子生生射成筛子。
就在那骨刺风暴席卷全场的瞬息。
“锵——!!”
一声极其清脆、如同蝉鸣般的剑吟声,瞬间撕裂了天地间所有的惨嚎。
青冥剑出鞘。
剑光,在漫天阴火中一闪即逝。
“谁?!”
骨绝老魔的神识反应极快。他感受到了这股能够消融万物的死寂剑气,狂吼一声,双手指法飞快掐动。
那十丈高的白骨魔神,巨大的双臂在半空中猛地合拢,化作了一面厚达数尺、布满了邪恶防御符文的骨盾,企图挡住那一缕灰色。
然而。
在林木面前。
这种依靠死气拼凑而成的法相,在遇到剑修时,无异于薄纸遇到了烈火。
没有翻江倒海的灵力碰撞。
骨头被一斩两断。
“碎。”
林木那有些沙哑的声音,在骨绝老魔的耳畔突兀地响起。
他的真身,已然借助那大阵紊乱的空档,出现在了白骨魔神的正上方。
他赤裸着的双臂上,暗金色的繁星种子明灭不定,将他的肉身强度生生拔高到了金丹中期的极致。
一记极其朴实无华的“星辰重拳”,携带着千万斤的肉身巨力,重重地砸在白骨魔神的头盖骨上。
“轰隆隆——!!”
整尊高达十丈的庞然大物,在这一拳的力道宣泄下,甚至没能坚持一息的时间,便如同干燥的柴薪般,在虚空中寸寸崩裂,化作了漫天飞扬的红褐色粉末。
“不……你究竟是谁?!”
骨绝老魔在大那一击反噬下,口中精血狂喷,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看着那个踩在漫天骨粉中、一步步走来的青衫青年。
“要你命的人。”
林木神色冰冷,手腕一抖。
青冥剑化作一道灰色的惊虹,在骨绝老魔来得及捏碎保命玉简前的一瞬间,极其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咽喉。
“噗——”
剑意透体。
第871章 嘲弄
骨绝老魔的瞳孔渐渐扩散,整个人被死死地钉在了那一张白骨王座之上。
他的精血、他的神魂,在那枯荣之意的剥离下,顺着剑脊迅速暗淡、消融,最终化作了一具毫无灵性的黑色枯尸。
……
半日后。
整座飞鱼岛的喧嚣,在那主峰大殿被一剑削平后,终于缓缓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停摆。
风雨依旧,将大殿台阶上的血迹洗刷得干干净净。
林木站在破损的玄冰屋檐下。
他的长袍下摆处沾染了几点巨兽与魔修的暗红色精血,但他体内的气息却平稳如常,甚至连那一丝由于长途奔袭而产生气喘都已平复。
在我手中。
三枚温润、呈现出不同色泽的魔宗金丹,正静静地散发着微弱的灵光。在旁边,还堆放着那骨绝老魔的储物袋。
“三名圣子嫡系,全灭。”
林木看着手中这沉甸甸的因果战利品,嘴角不着痕迹地泛起了一抹冷笑。
剩下的那三名长老派系修士,此时早已在惊恐中将消息传回了宗门大本营。他们为了洗脱自己“串通外敌清除圣子眼线”的谋反死罪,必然会不计代价地鼓动大长老、二长老,在总部对圣子发动最残酷的致命清洗。
黑水宗的前线防线。
在这一夜的黑夜连斩中,已然被那无形的因果。
彻底,撕裂开了一道无法弥补的血色巨口。
......
飞鱼岛,南麓的一处隐秘石殿内。
地脉的燥热之气在阵法压制下显得有些沉闷,几盏由海兽油脂燃起的油灯剧烈摇晃,在玄冰岩壁上拉扯出几道扭曲而庞大的黑影。
“砰!”
飞鱼帮当年的议事大殿内,此时正传来一声沉重的拍案声。
“糊涂!简直是天大的糊涂!”
大长老一派的实权金丹中期修士,赤汞真人,此时一改往日的稳健沉着,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上布满了惊怒之色。他死死地盯着跪在殿中央、浑身已被冷汗湿透的青符真人,眼角剧烈跳动。
在赤汞真人身侧,天元门的黑波真人同样脸色阴沉。他指尖悬浮着的几枚白玉阵子,由于其心神不宁,正发出杂乱无章的扣击声。
“青符,你确定没看错?那在矿坑深处杀了血蝠、还模仿我主峰执事口音的人,当真动用了大长老一脉的‘玄水神光’?”黑波真人死死盯着他,声音沙哑。
“师兄,千真万确啊!”
青符真人叫苦不迭,连连拱手:“那人不仅玄水神光精纯无比,连那一具死得不能再死的血蝠残骸,也是被大长老一脉标志性的庚金气煞贯穿了泥丸宫!最要命的是,他临走前吼的那两嗓子,正好被随我巡逻的几名外门执事听了个正着。现在……现在整座飞鱼岛的外围,都传遍了大长老要在后方‘清理圣子眼线’的流言!”
“该死!这分明是栽赃!是有人想借骨绝老魔的刀,来放我们这几把老骨头的血!”黑波真人一脚踹碎了身侧的冰雕,脸色铁青。
然而,坐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赤汞真人,此时却忽然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
“栽赃又如何?真的又如何?”
赤汞真人抚了抚颌下的赤色短须,那一双阴鸷的眼里闪过一抹极其残忍的快意:
“骨绝、煞影、血蝠这三个杂碎,仗着有那‘圣子’在背后撑腰,平日里在这飞鱼岛上飞扬跋扈,连咱们灵矿的日常开采都要横插一脚。老夫……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如今被人一锅端了,当真是死得好,死得干净!”
“赤汞兄,现在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黑波真人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语气焦灼万分:
“骨绝三个死不足惜,可如今这嫌疑,却结结实实地扣在了我们三个人的头上。那圣子生性暴戾、心胸极度狭隘,你觉得他知道自己的三条恶犬一夜之间全死在了这岛上,他会善罢甘休吗?”
“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刻向总坛的大长老、二长老说明此事。”
黑波真人深吸一口气,开始仔细地剖析这其中的要害:
“如今飞鱼岛的局势已经崩了,骨绝那帮死士已经开始疯狂攻杀我们的外围矿区。我们若是坐以待毙,只会被那疯狗生生咬死。可若是大长老为了息事宁人,在大殿前将我们三人交出去给圣子顶罪……大长老在总坛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威望,在一瞬间便会显得软弱可欺。届时,大长老在宗内的派系,将彻底沦为圣子的附庸!”
此言一出,原本还存了几分幸灾乐祸的赤汞真人,脸色也终于彻底变了。
大长老为了维持统治,不能退,也退不起。
“大长老,绝不会交人。”赤汞真人咬了咬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所以,我们必须抢在那圣子反应过来之前,将飞鱼岛的真实局势,原原本本地送到大长老手中。让他老人家在总坛,提前做好与那圣子彻底决裂、全面开战的准备!”
黑波真人长身而起,转头看向一旁面色有些惨白的青符真人:
“青符,你的‘金光雷影遁’速度最快。事不宜迟,你今夜便秘密离岛,潜回总坛。记住,无视各处的防线盘查,直接将此玉简呈递给大长老亲启!”
“是!师兄保重,在下定不辱命!”
青符真人接过玉简,没有半分迟疑,身形微晃,化作一道极其微弱的金光,顺着密室底部的暗道,瞬间掠向了那风雨交加的深海腹地。
赤汞真人看着那消失的微光,眼中跳动着冰冷而疯狂的魔火。
……
半日后,飞鱼岛南区,那间破旧的茶货铺子内。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廉价脂粉与陈旧药草的味道,低阶的散修们在坊市中行色匆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大祸临头般的惊恐。
林木依旧坐在靠窗的那个角落,他的桌前摆着半壶凉透的“苦竹烧”,手指在长案上有规律地轻轻敲击。
柜台后的伙计此时正凑在几名相熟的低阶采药人中间,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地低声白话着:
“听说了吗?今天早晨,骨绝大人在飞鱼殿前,指着大长老一派的几位仙师破口大骂,说他们是叛逆。两边的人已经在玄铁矿区那边动上手了!据说连那山门的大阵,都因为阵法弟子的逃跑,快要彻底瘫痪了……”
“这消息,泄露得未免也太快了些。”
林木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却不着痕迹地泛起了一抹极其冷酷且玩味的嘲弄。
魔道宗门,内部本就没有任何限制与约束可言,全凭实力与利益维系。
第872章 反攻飞鱼岛
这种看似强横,实则一旦遭遇外力的一记暗击,其内部的消息,便会像个四面漏风的竹篮一般,瞬间崩溃。
林木昨日深夜才完成的栽赃,今日上午,连一个茶馆的炼气期小二,都能将这其中的“大阴谋”说得有鼻子有眼。
这情报传递的速度,对于需要隐秘行事的修士而言,简直是致命的。
但对于林木这个“作俑者”来说,这却是他最想看到的。
“离间已成,这件事情……也该引爆了。”
林木将酒杯放下,在桌上抛下两颗下品灵石,身形在漫天弥漫的阴冷雾气中悄然变得模糊,在周围散修毫无察觉的前提下,化作一抹流云,悄无声息地逃离了这一片已经彻底陷入了自相残杀的泥潭。
……
半日后,白沙岛,核心议事石殿。
“轰!”
紧闭的玄武岩大门被林木大袖一挥,强行轰开。
林木龙行虎步地跨入殿内,身上那一件青灰色的布衫上,隐隐还残留着飞鱼岛上带回来的几点血腥气。他神色依旧清冷蜡黄,但那双深邃瞳孔中跳动着的冷芒,却让早已等候多时的沈大与韩夫人,浑身打了个冷战。
“林统领,您……您这一去便是数日,前线究竟生了何事?”
沈大急忙抢上前来,那一双铜铃大眼里满是焦急与探寻。这几日里,由于林木封锁了岛上的消息,他们两派的修士只能在这石殿内等候,心神本源早已被这压抑的平静折腾得萎顿不堪。
林木在最上方的玄冰椅上落座。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大袖在虚空中重重一拂。
“飞鱼岛,已经乱了。”
林木的声音不高,却在金丹后期的真元加持下,如同重锤般击在四人耳畔:
“本座这几日亲往,黑水宗在飞鱼岛的驻守实力,煞影上人与血蝠上人已被本座随手格杀。那骨绝老魔,也已被本座彻底钉死在了他的白骨座上。”
“什么?!”
沈大和韩夫人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坏掉了。
那可是三名实打实的金丹魔修!尤其是那金丹中期的骨绝老魔,一尊白骨魔神防卫逆天,在林木口中,竟然成了“随手格杀”的死物?
一旁的流云宗驻防长老江然与顾青,也是神色狂震,但他们很快便抓住了林木话里的关键。
“师兄,既然敌方主力已去一半,那这飞鱼岛如今……”江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沉声问道。
“如今,他们长老派系的赤汞与黑波二人,正为了洗脱通敌嫌疑,与那剩下的圣子嫡系在岛内各处矿区展开大厮杀。”
林木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他看着下方那些原本还心存死志、此刻却由于这震撼消息而两眼放光的两派长老,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
“他们必然派人送信到了了总坛。若林某所料不错,不出半旬的时间,黑水宗大长老与那圣子嫡系在总坛的冲突,也将彻底由暗转明,杀得不可开交。”
“这,便是我等苦守了数载,唯一的翻盘良机。”
林木站起身,一袭青衫无风自动:
“即刻起,流云宗,飞鱼帮和碧波门的弟子,准备出征,进攻飞鱼岛!”
......
湖风裹挟着冰冷的咸腥,如同一柄柄钝刀子,不断割在波涛起伏的湖面上。
半旬行军,漫天遁光。
自白沙岛拔营以来,在长达五日的休整与稳步推进中,流云宗、飞鱼帮与碧波门的庞大船队,终于压到了飞鱼岛的外围湖域。
林木一袭青衣,双手负在身后,静静地立在飞鱼帮那艘长达数十丈、通体由铁甲木打造的黑色主舟龙骨上。湖风将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但他那清冷的面孔,不见半点情绪起伏。
“林特使,前方十里便是飞鱼岛的附属暗礁‘铁索礁’,那里盘踞着一伙黑水宗圣子一脉的守岛死士。是否让门下弟子直接冲过去,将其斩杀?”
沈大赤裸着半边古铜色的肩膀,手中按着金鳞重刀,有些急切地在林木身后低声请示。这半旬来,他早已枕戈待旦,急切想要收回飞鱼岛。
林木并未转头,唯有一双墨色的眼瞳深处,一抹暗金色的“竹明灵目”光纹微微闪烁。
在他的视野中,前方那一片黑沉沉的礁石群上,隐约可见几处极其细微的血色煞气正在那冰冷的水汽中挣扎。
“不必强攻,让众弟子,结成‘小乾坤御守阵’,以三叠水幕为掩护,逐个岛屿推进。”
林木的声音清冷,不带半分凡尘的烟火气:“黑水宗在这些附属小岛上留下的不过是些无用的弃子。林某要的是斩草除根,莫要跑了一个,漏了风声。”
“是!”
沈大当即抱拳退下,传达法旨。
不过片刻,原本平静的海面上便爆发出了连绵的灵光。
碧波门的韩夫人亲自带队,数十柄飞剑法宝化作漫天青碧色的流光,顺着那海浪的起伏,狠狠地斩在了铁索礁的防护禁制上。
轰鸣之声不绝于耳。
守岛的黑水宗嫡系弟子不过是些筑基期的死士,在失去了金丹期老怪的坐镇后,他们的防守在两大门派的合围下,如同纸糊般脆弱。
林木站在主舟龙骨上,身形微晃。
在那漫天飞溅的幽蓝蛟血与破碎法器的余波中,他的身影宛如一抹无声的空间气旋,瞬间出现在了一名正欲燃烧本源血遁逃走、修为在筑基后期的魔修身后。
那魔修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嚎,林木手掌便已然轻飘飘地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林木口中吐出冰冷的两个字,体内的《大衍神识诀》神识瞬间发动。
强大的神识凝练成罡,粗暴地扎入了那魔修那脆弱的泥丸宫内。无数破碎、混乱且充斥着暴戾死气的画面在林木的识海中飞速划过。
不过数息,林木便收回了手掌,那名筑基魔修的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身体软绵绵地倒在了冰冷的焦黑礁石上,化作了一具毫无灵性的躯壳。
“大阵紊乱,人心惶惶……看来青符真人带回去的消息,已经在岛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作恶多端,变成这般也是咎由自取!”
林木在心中冷哼一声。
第873章 收复外围
在这铁索礁的边缘,还跪着一伙身穿粗布道袍、神色惶恐的修士。这些人并非魔道中人,而是暂时依附于黑水宗、在这湖域边缘求生百载的本地筑基散修家族,赵氏一族。
“林统领,这些依附魔宗的散修家族该如何处置?是就地斩杀,还是……”
顾青长老从一旁飞落,低声询问。
林木看了一眼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起的赵家修士,又看了一眼神色有些异样的沈大。
飞鱼岛原本就是飞鱼帮的势力范围,而这赵氏家族在数十年前,曾是飞鱼帮的岛外附庸。
“此地山河地脉,原本便是飞鱼帮的地盘。流云宗不过是外来除魔的客卿,手伸得太长,可不合修仙界的规矩。”
林木神色漠然,大袖一拂,转过身去:“沈道友,这些人是杀是留,皆由你飞鱼帮自行清理。林某……绝不越俎代庖。”
此言一出,沈大浑身一震,那一双铜铃大眼里露出了由衷的感激与震撼。
他本以为流云宗收复此地后,会顺势将所有的资源与本地势力悉数收入囊中。林木这一手,不仅给了飞鱼帮极大的颜面,更是将一份天大的情分,结结实实地送到了他的手上。
“林特使高义!沈某替飞鱼帮上下,谢过林道友了!”
沈大躬身下拜,这一声林道友,他叫得心悦诚服。
林木面色恒定。他很清楚,这些散修家族不过是风吹两边倒的墙头草,强行收编只会虚耗流云宗的精力,甚至埋下反噬的祸患。将其丢给沈大,既能让飞鱼帮承下一份巨大的香火因果,又能让他们死心塌地地挡在最危险的前线。
不见兔子不放鹰,凡事皆求实利。
这才是林木在死地求生百载悟出的道理。
……
半日后,大军终于逼近了飞鱼岛的核心湖域。
前方的虚空中,一层凝重且带有淡淡血色煞气的“重元聚水阵”光幕,正将整座巍峨的飞鱼岛主峰死死笼罩在内。
大阵之内,灵光杂乱无章地流转,隐约可见许多原本驻守在矿区的魔修,正在惶恐地朝主大殿的方向奔逃。
“林统领,外围的钉子已然悉数拔除。如今敌方阵脚已乱,大阵灵力流失过半,我等是否该趁热打铁,集结全部修士发起总攻?”
韩夫人飘身落在主舟龙骨上,那一双美眸中满是战意。
林木缓缓抬起头。
他那一双瞳孔在暗金色光纹的映射下,穿透了前方厚重的水汽屏障。
在他的“竹明灵目”注视下,主峰大阵虽然看起来混乱不堪,但那大阵最核心的三处“乾金位”阵脚,其内部流动着的金属性真元却极度内敛,隐隐透着股困兽犹斗的暴戾之气。
“困兽犹斗,最忌急躁。”
林木的声音平稳如水,不容置疑:“飞鱼岛地脉丰厚,骨绝老魔虽死,但赤汞与黑波二人皆是成名百载的金丹期老怪。大阵虽乱,若强行破门,对方凭借地利鱼死网破,我宗弟子必然伤亡惨重。”
“那统领的意思是?”沈大也凑了过来。
“两日。本座要在这大阵外,晾他们两日。”
林木伸出两根手指,神色冷峻:“传令下去,在飞鱼岛外围百里内,依水脉结成‘天罡防守阵’。这两日内,各派弟子谨防魔修狗急跳墙的夜袭。”
“林特使这魔修已被我等逼入死地,难道还敢出海夜袭不成?”一名随行的飞鱼帮筑基长老有些迟疑地问了一句。
“生性谨慎,方能在这乱世中活着。”
林木偏过头,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那一双清亮的眼眸中,潜藏着的寂灭威压让那筑基长老瞬间如坠冰窟,忙不迭地弯下腰去。
“加派人手,日夜巡逻。”
林木道:“麻烦各位同道,日夜轮流巡逻不得有半点疏漏。若因谁的懈怠而放进了耗子,林某可不认私情。”
“谨遵特使法旨!”
众人齐声暴喝,声震瓦砾。
两日的时间,在修仙之人眼中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对于大阵内那些惶恐不安的黑水宗修士而言,却无异于一场最残酷的煎熬。
在林木这等铁桶般的高规格防守下,飞鱼岛方向果然没能组织起任何像样的反攻。
第一天深夜,狂风呼啸,湖浪重重地拍击在船队的防护法阵上。
一小批身穿暗黑色法袍、修为在筑基初期的圣子一派死士,顶着风雨,企图施展“影遁术”潜入阵脚,用血神雷破坏船队的主舟龙骨。
然而,还没等他们跨入百丈范围。
负责夜班巡逻的流云宗长老江然与碧波门的梅姑,便已然发现了这几处极其微弱的邪恶气机。
“贼子,往哪走!”
江然一声怒喝,手中的一柄青色羽扇猛地一挥,数十道长达丈许、由狂风凝聚而成的青色风刃瞬间撕裂了雨幕。
“当!当!”
那些黑水宗死士甚至来不及祭出防护符箓,便被那风刃生生斩碎了护体气罩。
两名金丹期真人亲自带队,对付这几只筑基期的小耗子,其过程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过十息的时间,这十几名圣子一派的潜入弟子,便被当场捏死大半,剩下的几个也是缺胳膊少腿,被江然长老老实地生擒在了甲板上。
林木此时正站在二楼的玄冰栏杆后。
他看着甲板上那几个浑身是血、神色由于极度惊恐而剧烈颤抖的黑水宗弟子。
他的目光在其中两名修为最弱、但遁速极快的年轻修士身上停留了一瞬。
“林特使,这些活口该如何处置?是就地搜魂,还是丢进海里喂鱼?”江然有些邀功地走上前来,低声请示。
“惊骇之下,难免会有漏网之鱼。”
林木,声音中带上了几分玩味:“放他们走吧。若没有这几个活口带回去的恐惧,那飞鱼岛内的大火,又如何能烧得更旺一些?”
江然一愣,随即在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874章 虚张声势
他看着那一袭在风雨中不沾半分水汽的青衣,对这位年纪轻轻、手腕却冷酷、干练到了鬼神莫测地步的林师兄,生出了一种源自神魂最深处的畏惧。
两名侥幸在林木的“默许”下脱身的黑水宗弟子,满脸惊恐地化作两道流光,夺路而逃,狼狈万分地逃回了飞鱼岛主峰。
大殿之内,关于“流云大军实力深不可测,连金丹真人都在亲自巡逻”的恐惧流言,在短短半日内,便彻底将那些中立修士的道心,击得粉碎。
……
两日已过。
朝阳升起,将海面上的重雾洗刷得干净了些。
“起!”
林木站在主舟龙头之上,大袖重重一拂。
轰!
数十艘黑色主舟与上百道五颜六色的遁光,在这一瞬间轰然暴起,铺天盖地地压到了飞鱼岛主大殿的正前方。
林木长身而起。
他并未下令让众修士强攻,而是一步迈出,身形飘飘然落在了距离大阵护罩不足三十丈的虚空中。
他一袭青衣随风微摆,右手慢条斯理地搭在青冥剑的剑鞘上。他那一双清亮的眸子深处,那一抹寂灭的枯荣剑意彻底内敛,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凡俗间不沾半分真元气机的寻常儒生。
“黑水宗,赤汞道友。”
林木平淡开口,他的声音在金丹后期真元的加持下,如同惊天雷霆,在整个飞鱼岛主峰的上空,隆隆回荡:
“林某听闻道友修行‘赤汞神光’百年,早已臻至这金丹中期的极致。今日,林某,便在这飞鱼殿前,向道友讨教几分!”
“道友若是不吝赐教,林某愿在三尺之内,道友若能接下林某这二十回合,这白沙前哨,林某扭头便走,绝无二话!”
此言一出,全场大哗。
沈大与韩夫人也是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两军对垒,本该是一拥而上将这烂摊子踩成平地,可这位林统领怎么突然在大阵前玩起了这等“指名道姓”的单挑把戏?
但他们哪里知道,这正是林木与赤汞真人之间,那一场不见血的无声双簧。
……
大阵之内,主峰大殿前。
赤汞真人此时正硬着头皮,双手按在那一柄赤红色的拂尘上。在他身侧,天元门的黑波真人也是脸色惨白,双手由于极度的用力而呈现出一种可怕的惨白。
“赤汞兄……这,这该如何是好?”
黑波真人的声音由于过度的惊恐而颤抖不已:“骨绝三个死得不明不白,咱们在圣子面前是怎么也说不清楚了。强拼,咱们面对这十几个金丹,必死无疑啊!”
赤汞真人的老脸上,那一双阴鸷的老眼里,闪烁着极其疯狂且务实的魔火。
“别管圣子了,先看眼前事吧’!”
赤汞真人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法袍。他是个活了三百载的魔道老怪,自私多疑、求利自保的道心早已淬炼到了极致。
他很清楚,林木这一指名道姓的单挑,根本不是想在这大殿前分出生死。
这是对方给他送来的一副“合情合理退兵”的台阶!
“黑波贤弟,你且在大阵内,领着咱们的人随时准备撤退。待到老夫在阵前与那林木‘血战二十合’,‘不敌吐血’之日,便是咱们大长老一派保存实力、名正言顺退守总坛之时!”
“好!赤汞兄保重!贤弟这便去召集手下!”黑波真人连连点头,心中对赤汞真人的权谋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道友既然有此雅兴,那老夫便……陪道友走两招!”
赤汞真人发出一声低吼。
他手中拂尘猛地一甩,大阵的光幕在这一瞬间悄然裂开了一个缺口。
赤汞真人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落在了距离林木三十丈远的虚空中。他周身那股狂暴的火属性真元在这一瞬间疯狂地爆发开来,红色的汞光在虚空中吞吐不定,将周围冷硬的空气强行撕裂开阵阵刺耳的气爆声,声势骇人至极。
远远望去,这当真是一位为了宗门荣誉、不惜置生死于度外的“绝世魔雄”。
“接招!”
赤汞真人发出一声怒喝,右手拂尘猛地一挥。
漫天赤红色的汞水精气,在这一瞬间化作了一条长达数十丈、散发着刺鼻硫磺气味的赤汞长河,裹挟着重重黑水煞气向林木狂暴地罩下。
气浪排空,千丈波涛冲天而起。
“来得好!”
林木也是神色一震。
他右脚猛地在虚空中一踏,体内的《青木诀》真元瞬间发动,在不调动半分肉身神力与寂灭剑意的前提下,一双布满了青色光晕的大掌大开大合。
漫天青色的剑光与枯荣生气交织成了一面巨大的青光盾牌,与那滚滚而来的赤汞长河,在虚空中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
“轰隆隆——!!”
对撞的核心,剧烈至极的灵力爆鸣声在海域上空疯狂震荡。
赤红色的水汽与青色的枯荣光华在半空中激烈交织,狂暴的余劲将下方的海面生生犁出了一道道深达数丈的巨大沟壑。
一招。
两招。
三招。
两名金丹高人在虚空中兔起鹘落,遁光极快。
在外人看来,这一场战斗简直是一场惊心动魄、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的“巅峰大战”。法宝的光华在天空交织,惨叫声与气爆声不绝于耳。
但身处暴风眼中心的林木与赤汞真人,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其中的“火候”。
林木虽跨入了金丹后期,但他根本不愿在这里虚耗本源去与一个想逃的魔修死战。
他需要赤汞真人安稳地活下去,将这一份“圣子在后方清洗异己”的致命毒药,原原本本地送到黑水宗总坛。
而赤汞真人也是未尽全力,他操纵的那一条赤汞长河虽然看起来声势浩大,但其内的庚金气煞实则引而不发,只是在接触到林木青光的刹那,用大耗元气的法门逼出了漫天的法术光影。
两人的法宝在空中一次次硬撼,每一次对撞,赤汞真人都会极为配合地在空中向后暴退数丈,老脸上甚至还刻意装出了一副由于气血逆流而产生的红晕。
直至第二十个回合。
林木深吸一口气。
“赤汞道友,林某这一拳,你且接好了。”
林木那有些沙哑的声音,在赤汞真人的耳畔极其突兀地响起。
他右臂上,暗金色的星光种子明灭不定,将他的肉身强度生生拔高到了金丹后期的极致。
一记极其朴实无华、不带半分灵力的“星辰重拳”,裹挟着千万斤的肉身巨力,重重地砸在赤汞真人急忙横在身前的那一面赤红色护盾上。
第875章 收复飞鱼岛
“轰——!!!”
巨响震天。
那原本坚硬无比、由千载赤铜打磨而成的防护大盾,在触碰到林木拳锋的瞬间,其内里流转的符文在林木的力道倾斜下,极其配合地“咯吱”一声,崩裂出了无数密密麻麻的血色裂纹。
“噗——!”
赤汞真人张嘴喷出一口精纯的本源血精。
他那一整张红润的老脸,在这一刹那,变得比地里的死尸还要惨白。他整个人在巨力反震下如同一片残叶般,大步倒退了十余丈。
“此等高手,当真……当真非我等所能抗衡!”
赤汞真人发出一声极其惨烈、甚至连风雪都被其撕碎的痛苦嘶鸣。
他死死地盯着踩在漫天光屑中、一步步走来的青衫青年。他那一双有些干瘪的手,都因为极度的用力而剧烈颤抖:
“黑波贤弟!敌势太大!这流云宗的小子手段通天,老夫不敌!退!快退回总坛!”
“走!”
早已在大阵内准备就绪的黑波真人哪里还会迟疑?
……
“撤退御敌!圣子一派的诸位师弟,流云宗的主力被老夫重创,大阵交由你们死守!老夫带人回总坛请援!”
在遁光冲上云霄的瞬间息,赤汞真人那阴冷且洪亮的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在整个飞鱼岛的上空隆隆回荡。
这老狐狸,在临走前,竟然将飞鱼岛上残存的、属于圣子一脉的筑基期和炼气期死士,全部用真元强行推到了最前方的前锋防线上。
他猛地一捏指法,大阵后方,数艘早已集结了大长老一派亲信金丹与精锐弟子的黑色飞舟,在这一瞬间轰然暴起,化作了数道刺目的遁光,以一种极快、且仓皇至极的遁速,头也不回地向着幽冥岛总坛的方向,夺路而逃!
美其名曰:“御敌掩护。”
“大长老……赤汞!你们这帮老骨头,终究是当了叛徒!”
大阵内,那些被无情抛弃的圣子嫡系筑基死士,看着那绝尘而去的数道飞舟遁光,脑海中一片空白,旋即发出了一声如野兽般的狂怒咆哮。
如今前线的金丹统帅逃走,后方的防区被封锁,他们成了这棋盘上最可怜的弃子。
“杀。”
林木立于高空,他的青衣随风微摆,那一双墨色的瞳孔冷漠得没有半分人间的温情。
他右手轻轻往下一按。
“一个不留。斩草除根。”
“杀——!!”
早已按捺不住的沈大与韩夫人,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呼,率领着五百余名早已红了眼的两派弟子,狠狠地撞入了那失去了金丹坐镇、气机紊乱不堪的主峰大阵。
漫天飞剑法宝呼啸而出,惨叫声与雷法轰鸣声在飞鱼岛主峰上空彻底爆发。
.....
半日后,飞鱼岛,主峰大殿。
残存的斗法余波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黑之气与血腥味,混合着冰冷的咸湿海风,在大殿那破损的玄冰廊柱间来回穿堂而过。
林木一身青衣,负手站立在白玉台阶的最上方。他的面色依旧蜡黄而清冷,周身那股属于金丹后期的宏大威压早已尽数收敛,看起来便如同一名寻常的世俗书生。
然而,守在大殿两侧的几名筑基期亲卫,在看向这道清瘦背影时,双眼里除了敬畏,便只剩下了近乎狂热的崇拜。
半日之前,这位新来的统领大人,仅凭一拳一剑,便将威名赫赫的金丹中期魔修骨绝老魔当场击退。甚至在挥手之间,便将整座飞鱼岛的魔宗防线撕开了一道无法弥补的血色巨口。
这等手段,这等心计,当真是神乎其技。
“统领大人,江然师兄已在殿外候着了。”顾青长老从一侧快步走上前来,低声请示。
“让他进来吧。”林木并未转身,声音平稳得没有半分波澜。
不过数息,一袭流云宗青纹法袍的江然,按着腰间的飞剑,神色有些兴奋地快步跨入殿内。
“林师兄!”
江然上前一步,躬身下拜,语调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狂喜:“此战大胜,魔宗在前线的爪牙尽数伏诛,整座飞鱼岛已然重归我流云宗治下!此乃我宗自反攻以来,未曾有之的大捷啊!”
林木转过身,神色依旧平淡如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一时之胜,何足挂齿。修仙界中,最忌因喜而忘忧。那黑水宗底蕴深厚,总坛尚有几十位金丹修士在一旁虎视眈眈,若是让他们反应过来,反扑之势必然排山倒海。”
林木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在了江然的头上,让他原本有些燥热的心思瞬间熄灭,忙不迭地弯下腰去:
“师兄教训的是,是晚辈有些得意忘形了。”
林木拂了拂衣袖,自袖口内取出两样东西。
一件是一枚散发着深蓝色幽光的紫金玉简,其上盖有他作为流云宗内门核心主事长老的本源神印,另一件,则是一个由千载玄冰铁雕琢而成的沉重黑匣,其内散发着阵阵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封印着的正是那骨绝老魔等人的残兵首级。
“你即刻启程,带上这两样东西,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流云宗,将其亲手呈递给宗主清玄子师兄。”
林木盯着江然的眼睛,语气极其严厉:
“告诉宗主,飞鱼岛这荡海国三大岛之一,已然收复,魔宗前线防线大溃。本座请宗主即刻调拨第二批精锐弟子,以及宗门压箱底的‘九转都天御守阵盘’,火速支援此地。此岛地脉丰厚,乃是兵家必争之所,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另外,”林木指尖一弹,三道带有流云宗最高规格灵光印记的传音飞剑,“这飞鱼岛收复的消息,我已经通过秘法封印,你到流云宗之后,激发此等传音飞剑便会,在第一时间内告知了碧波门门主、飞鱼帮帮主以及玄龟岛岛主。你回程时,也要小心,莫要被人截了去。”
第876章 飞鱼岛的安排
“是!师弟定不辱命!”
江然面色一肃,郑重地接过冰匣与玉简,再不敢有丝毫耽搁,周身青色真元轰然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长虹,瞬间冲出大殿,没入了那漫天飞旋的雷雨深处。
看着那消失在天际的青光,林木的双目微眯。
他不急于贪功冒进,而是在第一时间向后方求援。
在这吃人的修仙界,保住到手的实利,永远比虚无的威名要重要百倍。
……
半个时辰后。
飞鱼殿内,原本杂乱的灵力力余波已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林木重新坐在了那一张由玄武岩打磨而成的统领宝座上。
在他下方,飞鱼帮的沈大、碧波门的韩夫人,以及流云宗驻防长老顾青等人,正肃穆立于两侧。
大殿内的气氛极其微妙。
沈大低着头,一双铜铃大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惊惧与尊崇,半边受了焦伤的肩膀依旧有些微微发抖。
而韩夫人则是敛声屏气,两只白皙的手死死地掐在水蓝色道袍的袖口内,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林木坐在上首,手指在玄木长案上有规律地轻轻敲击,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
每一次撞击,都仿佛是击在沈大两人的心尖上,让殿内的气氛变得愈发宁静。
“两位道友,这一战,飞鱼岛重归我等联盟。不知你们,作何感想?”
林木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灵茶,语气平静得像是一面死水。
沈大浑身一震,急忙跨前一步,躬身抱拳:
“林统领神威盖世!若非统领施展雷霆手段,我等今日怕是都要交代在这白骨阵下了。从今往后,我飞鱼帮上下三千弟子,愿唯统领马首是瞻,绝无二话!”
沈大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明白只有依仗林木这样的高手,他们才能收复荡海国,击败黑水宗。
林木微微点头,深邃的目光挪向了一旁依旧有些拘谨、面色惨白的韩夫人。
他端着茶杯,嘴角不着痕迹地泛起了一抹极其淡薄、甚至有些温和的笑意。
“韩夫人。”
林木放缓了语调,温言开口:“碧波门自我流云宗立派之初,便与我宗结下了数代的香火因果。如今飞鱼岛既已收复,那魔宗在荡海国南部的防线便残缺了最重要的一角。”
他顿了顿,那一双清亮的眼眸深处,那一抹深紫色的枯荣流光微微一闪,一字一顿:
“飞鱼岛既已落入我等手中,那被魔修占据了三十载的碧波岛,想来也就是顺理成章之事了。”
林木端起灵茶轻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听到“碧波岛”三个字,韩夫人那双美眸深处还是不可抑制地掀起了一抹波澜。三十年了,那是碧波门传承万载的灵脉祖地。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气血,苦笑道:“林道友说得轻巧。魔道如今在碧波岛驻扎了两位结丹后期修士,更有护岛大阵相助,想收复谈何容易。流云宗虽强,只怕也不会为了我这残存的宗门,去和魔道拼个你死我活吧?”
这些活了几百年的高阶修士,没一个是傻子。林木若是一上来就指天誓日地保证,她反而会怀疑对方不怀好意。
“韩道友大可放心,本座向来不喜行冒险之事。”
林木放下茶盏,面色冷峻下来,缓缓道:
“修仙界争斗,最忌急功近利。如今我等初到,立足未稳。本座的打算,是先以飞鱼岛为据点,稳扎稳打。一边借助此地的防御大阵消耗魔道爪牙,一边剪除碧波岛外围的几个魔宗暗哨。待到流云宗的后援大军完成合围,两派势成,本座自然会将攻坚的首要目标定在碧波岛。”
说到这里,林木直视韩夫人,声音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届时,岛上的矿脉与灵药园,流云宗分文不取,皆重归贵门所有。不过前提是,在两军对垒的这段时日里,这飞鱼岛,你们碧波门必须得替我死死钉在这里。此乃互利共赢之事,韩道友意下如何?”
韩夫人听完这番剖析,心中反而彻底踏实了下来。
没有天花乱坠的誓言,只有冷静克制的利益交换和步步为营的谋划。这才是修仙界老怪物的行事作风。
“若真如林道友所言,能稳扎稳打步步推进,我碧波门甘愿充当先锋。”
林木坐在太师椅上,微微颔首,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很清楚,对付沈大那种粗鄙散修,用绝对的实力震慑最为见效,而对付韩夫人这种宗门之主,唯有将宗门传承的利益与流云宗的战略大局死死捆绑在一起,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地在前方出力。
“事情既已分好,那接下来的防务,便容不得半点懈怠。”
林木收回目光,脸色阴冷如冰,迅速下达了一系列铁血的防务指令:
“沈大,你领着飞鱼帮的弟子,即刻开始搜山!凡是岛上各处死角、废弃矿区里残存的黑水宗余孽,不得留一个活口。凡有私藏、通敌、或者延误战机者,立斩不赦!”
“韩夫人,你领着碧波门的人,重新调整大阵的乾金位与水脉枢纽。我要在飞鱼岛外围百里内,密布暗哨,日夜轮换。!”
“谨遵林木统领法旨!”
大殿内,众人齐声暴喝,声震瓦砾,原先有些涣散的士气,在这一刻被强行捏合得如同铁桶一般。
第877章 分发
半日后。
飞鱼岛地底最隐秘处。
此地距离地面深达百丈,周围的岩壁皆是由一种极难被神识穿透的“黑磁石”堆砌而成。
林木在沈大与顾青的陪同下,顺着一条潮湿、阴冷的石阶,缓缓来到了飞鱼岛的物资库房前。
库房的大门高大十余丈,通体由深海寒铜打造,其上密密麻麻地被贴满了数十张黑水宗标志性的“封灵符箓”,散发着阵阵令人不适的阴水煞气。
“林师兄,这大门上的禁制极其阴损,乃是魔修用秘法加持的‘三阴蚀骨咒’。若强行破之,极易引起其内物资的玉石俱焚。”顾青在一旁有些忌惮地提醒道。
林木神色漠然,并未搭话。
他往前跨出一步,一双布满了手掌缓缓抬起。
在沈大惊骇的注视下。
林木体内的那股极其精纯、水木相生的《青木诀》真元,顺着他的指尖化作了数十道纤细如丝的绿色线条,极其轻柔且精准地扎入了那寒铜大门最核心的禁制阵脚处。
“融。”
林木在心底低喝。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碰撞,亦没有绚丽的符文爆炸。
在那一股带有无穷枯荣生气的真元冲洗下,原本顽固无比、蕴含了无数怨气的黑水禁制,竟在短短数十息的时间内,如冰雪消融般,在滋滋声中彻底化为了一滩黑水。
“嘎吱——”
沉重的深海寒铜大门,在林木真元的推搡下,缓缓向着两侧敞开。
一时间,浓郁的地脉矿石之气与微弱的灵石荧光,顺着门缝疯狂地喷涌而出,将这阴冷的地底照得一片透亮。
林木抬脚跨入其中。
放眼望去,库房极广,一排排巨大的石架上码放着琳琅满目的修行材料。
虽然这些东西,对于如今已然跨入了金丹后期、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林木而言,确实有些微不足道。
但其数量之多,却极其可观。
林木双手负后,收回了神识,淡淡吩咐道:“顾师弟,去清点一下,看看黑水宗这些年在此地搜刮了多少油水。”
“是,林师兄。”
身后的顾青垂首领命,这才快步上前。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空白玉简,神识如潮水般涌出,在那些石架上飞速掠过。
顾青在快速清点了一番后道:
“极品法器三十六件,皆是黑水宗那些魔修在周边海域劫掠而来,煞气已被洗去大半,筑基期弟子只需稍加祭炼便可使用。另外……还有下品灵石五万余枚、各类地火矿石百箱、以及上好的‘避水符纸’三千张。”
林木面色恒定。
他看了一眼那些散发着幽光的极品法器,大袖重重一拂。
“顾师弟。”
林木的声音平稳却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冰冷:
“将这三十六件极品法器,悉数登记造册,全部划拨给戒律堂与丹兵堂。作为日后在与黑水宗最终大战中,立下战功的筑基期弟子的特别赏赐。”
“至于这些地火矿石、避水符纸以及那五万下品灵石。”
林木转过身,看向沈大,嘴角露出了一抹极其老练且深邃的笑意:
“沈道友,将这些物资,拿一部分出来分给那些在这周边海域求生、名义上依附于魔宗的本地筑基、炼气期散修家族。”
沈大一愣,有些不解地问道:“统领,这些墙头草之前可没少帮魔宗做事,我们不杀了他们祭旗也就罢了,为何还要赏赐他们如此多的修行材料?”
“赏赐?”
林木冷哼一声,淡淡开口:
“修仙界中,向来是无利不起早。这些低阶修士和修仙家族,平日里被魔宗盘剥得朝不保夕,骨子里对黑水宗早已怨恨至极,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如今本座借花献佛,用黑水宗的资源去填饱他们的肚子,你说,待到魔宗反扑之时,他们为了护住到手的这点灵石,会如何做?”
沈大也是个在修仙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听到这里,顿时打了个寒颤,恍然大悟道:
“他们……定会为了守住这些资源,死命抵抗黑水宗!毕竟魔宗若是杀回来,不仅会把这些东西连本带利夺回去,更会要了他们的命!”
“不错。”
林木双手负后,淡淡道:“一点灵石法器,本座还看不上眼。用敌人的资源,去买一群替死鬼为我流云宗冲锋陷阵,这笔买卖,划算得很。去办吧。”
“是,统领英明,属下这就去办!”
他在心中暗暗感叹,这位林统领,手段当真毒辣。这一招借鸡生蛋,不仅连一粒属于流云宗的灵石都没花,反而在一夜之间,把飞鱼岛周边所有的散修势力,都生生绑在了流云宗的战车上。
那些自以为占了便宜的低阶修士,在接下来的大战中,怕是连自己怎么变成炮灰的都不知道,还要对流云宗感恩戴德。
……
分发完库房物资,林木并未跟随沈大等人返回大殿。
他独自一人,穿过了主峰大殿一侧、那条布满了地火灵纹的幽暗长廊,来到了曾属于赤汞真人的私人修行洞府前。
洞府的石门紧闭。
门框上还残留着几抹未曾消散的地火烟气,显然,那赤汞真人在匆忙撤退前,也是极其仓皇,根本来不及对自家的洞府进行细致的毁灭与伪装。
“咚。”
林木右脚轻轻在地面一震,一股极其隐秘的星辰劲力顺着石板瞬间蔓延而去。
“咔嚓嚓。”
沉重的石门生生地被震开了一道拳头大小的裂缝。
林木闪身而入。
洞府极大,四周的墙壁上绘制着密密麻麻的火属性符文,一缕缕微弱的地脉地火在凹槽内吞吐不定,将室内的空气烘托得极其干燥、辛辣。
在案几之上,散落着十几枚由黑木雕琢而成的魔道玉简,林木神识粗粗一扫,其内记载的多是一些诸如《赤汞神光残篇》、《炼阴尸杂说》之类的驳杂、粗劣的魔门功法。
这些斑驳、低阶的东西,自然入不得已然修成了《大衍神识诀》与《青木诀》的林木的法眼。
“看来,这赤汞老鬼也是个自私多疑之辈,真正护身的功法,断然是随身携带的。”
林木自顾自地摇了摇头,正欲转身离去。
然而在迈出右脚的瞬间,他心中却莫名升起一丝违和感。黑水宗既然在此地经营多年,那带头魔修的洞府,绝不可能只有表面上这点身家。
他退回半步,站在大殿中央闭上了双目。下一刻,他体内真元微微一催,双眸睁开时,瞳孔深处已然隐现一层淡淡的青芒,正是他苦修多年的“竹明灵目”。
第878章 失踪
与此同时,林木脑海中的《大衍神识诀》也全力运转起来。在腰间“澄心玦”散发的冰凉气息护持下,他那堪比假婴修士的庞大修仙神识化作无数根细微的丝线,将整座大殿掘地三尺般地细细查找。
一寸。
两寸。
半炷香后,林木的目光越过满地废墟,最终落在了那一座由地脉暖玉打造的破损床榻下方。
在灵目与神识的交织扫视下,那暖玉床榻与地底玄铁基石的严丝合缝处,一缕若有若无的晦涩气机终于无所遁形。那是一处只有小指粗细的“五行逆流阵纹”。
此阵极其偏门,不具半点防御与聚灵之效,唯一的用处,便是将阵盘本身的气息,完美地伪装成地底升腾的寻常地火。
若非林木神识远超同阶,又有灵目看破虚妄,换作普通金丹后期修士到此,也只会以为这是一处普通的地火宣泄口,绝难发现异样。
“破。”
林木面色冷漠,并指成剑向前轻轻一划。
一缕灰沉沉、毫无生气的枯荣剑意自指尖激射而出,精准地刺入阵纹核心。
“噗”的一声闷响。
在枯荣剑意“枯”字诀的霸道侵蚀下,阵纹内流转的微弱真元瞬间寂灭,化为一滩无用的石屑。
随着阵法告破,那玉榻侧方的青砖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尺许宽的暗格。
林木并未贸然伸手,而是拂袖打出一道劲风。
一个被千年“封灵蚕丝”包裹着的长形包裹应声飞出,稳稳落入他的掌心。确定没有涂抹奇毒或附带自毁禁制后,林木这才指尖微动,挑开了蚕丝。
里面是一张非金非木、质地极其坚韧的古朴兽皮。
手指在兽皮表面粗糙的纹路上滑过,林木眼中闪过一丝博学之色。根据《五行奇兽志》记载,这种宛如龙鳞般的细密纹路,只有某种绝迹已久的罕见大妖才会拥有。
“五阶避水吞天兽的皮……”
林木瞳孔微微一缩,心中闪过一丝诧异。这种能够天生避开万丈水压的大妖,早在千年前的荡海湖便已被高阶修士捕杀殆尽了,没想到黑水宗余孽手里竟然存有一块。
他缓缓将兽皮长幅展平。
只见上面用暗红色的地磁线,密密麻麻地勾勒出了一幅极其复杂的宏大图志。而图志的中心,赫然标注着荡海湖大泽极深处、从未被修士探明过的一片未知水域。
在那黑水滔天、寻常金丹修士触之即死的万丈深渊水底,一处被重重蓝色禁制包裹着的古朴洞府,正用上古妖文清晰地标注着五个字:
万载寒髓府。
“万载寒髓……”
林木看着这卷兽皮藏宝图,呼吸在这一瞬间,终于产生了一次不可察觉的停顿。
林木心中深知,想要破开那层传说中的元婴壁垒、冲击那寿元千载的元婴期。
寻常的打坐温养已然无用,唯有寻得这天地间最极致的水木本源奇宝,进行法体双修的最后易经洗髓,方有一线生机。
而这万载寒髓,便是修仙界公认的、能大大提高金丹后期修士破境元婴几率的无上重宝!
这卷宝图,显然是赤汞真人长年游历海外所得的私藏重宝。对方本想等自己突破至后期再去探寻,却没料到,在这一场黑夜连斩的变局中,便宜了他林木。
“真是意外之喜。”
林木端详着宝图,嘴角不着痕迹地泛起了一抹极其冰冷、且充满期待的弧度。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卷由五阶吞天兽皮绘制而成的藏宝图卷起,打上了数道自家的禁制封印,稳稳地塞入了储物袋的深处。
林木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干燥的地火洞府,大袖一拂,整个人再次化作一缕虚幻的暗影,消失在幽暗的长廊深处。
......
飞鱼岛收复已有数月。
自从那一战将骨绝老魔彻底钉死在白骨座上,并惊退了魔宗大长老一派的赤汞真人后,整座飞鱼岛乃至周边数千里湖域,难得地迎来了一段风平浪静的日子。
主峰后山的一处隐秘洞府中。
此地地脉寒气升腾,与岛屿下方的水脉交织在一起,化作淡淡的蓝色雾气在虚空中缓缓流转。
林木正赤裸着上身,双目微闭,端坐在那一尊呈千年九叶蒲团上。
在林木身周,数万枚下品灵石在阵纹的牵引下,已经化作了一圈圈白蒙蒙的碎屑,其内蕴含的精纯天地灵气,早已被他悉数吸纳。
他体内的气海之中。
那一颗原本就圆盈无比、呈现出紫金之色的金丹,此时正伴随着他的呼吸,在气海中央缓慢地旋转着。
每一次转动,都有一缕缕极其精纯、不带半点瑕疵的紫金真元,顺着周天经脉流淌而过,滋养着他的四肢百骸。
“呼——”
林木睁开眼,那一双原本深邃的墨色瞳孔深处,两抹淡金色的暗芒转瞬即逝。
洞府外围,那一层由他亲自布置、连结了飞鱼岛地脉的核心禁制,突然传来了一次极其急促、且带有几分惶恐之意的水气波动。
“林统领!碧波门韩夫人求见,称有十万火急之事,万望统领大人出关一见!”
顾青长老那带着几分焦虑的声音,顺着传音阵法,清晰地在洞府内响起。
林木眉头微蹙。
他很清楚,顾青是个做事极有分寸之人,若非发生了真正动摇根基的大事,对方绝不敢在此时打扰他的静修。
他大袖一挥,洞府门前的千载墨岩缓缓划开,林木随手穿上那一领有些洗旧了的青色长衫,一步迈出,身形已然无声无息地穿透了重重水雾,落在了主大殿的前廊下。
……
洞府内内。
碧波门的韩夫人正有些失魂落魄地站在一侧,她那一身水蓝色的道袍此时略显凌乱,原本在发髻间熠熠生辉的碧波钗也有些歪斜。
那一张姣好却苍白如纸的脸上,满是遮掩不住的惶恐与绝望。
一见到一袭青衣、负手而来的林木,韩夫人就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连半点平日里身为金丹期高人的矜持都顾不得了,忙不迭地弯下腰去,声音颤抖得厉害:
“林统领!救命……救救梅姑!”
第879章 寻人
林木停下脚步,那一双墨色的瞳孔冷漠得不带半分人间的温情。
他走到那一张玄武岩打造的统领宝座上落座,慢条斯理地端起案几上那一杯早已温热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静:
“韩夫人,修仙界中,最忌因急而乱了分寸。坐下,将事情的原委,原原本本地说与本座听。”
那一股不经意间散发而出的金丹后期深沉灵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瞬间将大殿内原本焦躁、混乱的气息强行抹平。
韩夫人心头一颤,在那股威压下,原本有些散乱的神魂瞬间一清。
她深吸了几口干燥的空气,有些凄苦地开口:
“回统领大人……是三天前。三天前,门内的梅姑长老,依照平日里的规矩,带着一队筑基期弟子前往飞鱼岛外围的‘黑狐峡谷’边缘巡逻。昨日便该返回,可……可直至今日,她们也未曾按时返回。”
“若仅仅是延误,妾身倒也不至于如此失态。但就在今日清晨,妾身去宗门魂堂查看时,却发现……发现梅姑留在门内的那盏‘命魂盏’,其内的本源火光,已经暗淡到了极致,摇摇欲坠,随时都有熄灭的凶险!”
韩夫人的眼眶有些发红,两只白皙的手死死地抠在道袍的袖口内:
“梅姑乃是我碧波门仅有的几位金丹修士之一,若是折损在此处,妾身……妾身实在无颜去见碧波门的列祖列宗。如今白沙、飞鱼两岛尽归统领大人调度,妾身斗胆,求统领出面,带兵排查那黑狐峡谷,救出梅姑!”
说罢,韩夫人敛衽一礼,在林木面前,几乎是要跪伏了下去。
林木端着茶盏,神色恒定,既没有答应,亦没有表露出半点同情之色。
在这吃人的修仙界,保全自身的命,永远比无谓的同情要重要百倍。
“黑狐峡谷?”
林木在心中想到。
这个地名,韩夫人或许只是觉得是一处寻常的凶险湖域。
但在林木那早已经在识海中拓印了千百遍的记忆中,这个名字,却重若千钧。
那是他在赤汞真人的私人密室中发现的宝图一致!
其所在的位置,正好与韩夫人海图上标注的“黑狐峡谷外围”,高度重合,几乎没有半点偏差!
“真是意外的巧合。”
林木看着茶盏中缓缓旋转的灵茶茶叶,眼神深处,一抹冰冷且理智的寒芒骤然缩紧了几分。
数月来,黑水宗在吃了飞鱼岛的暗亏后,由于内部大长老派系与圣子一脉的内讧,一直引兵不发。这种暴风雨前的诡异宁静,他林木可不会天真地认为对方是真的怕了。
一尊金丹初期修士的失踪,对于目前的防线而言,确实是一个极大的损失。
但,这件事情背后的味道,太反常了。
魔宗的人,怎么会刚好在那个能避开日夜巡逻呢,如此悄无声息的,将梅姑截断?
“调虎离山?还是……投石问路?”
林木在心底冷静地盘算着利弊得失。
若是如果是黑水宗那位神秘圣子布下的陷阱,意图通过梅姑这个诱饵,引诱飞鱼岛的精锐主力全军出击,那一旦他带着沈大等人离开,魔修的后手必然会以迅雷之势强攻主峰。
届时,顾青重新梳理的“避水天罡阵”虽然稳固,但也绝难抵挡数位同阶魔修的围攻,飞鱼岛极易失守。
这一层因果,是他绝对不能承受的。
但,不出兵,同样不符合他的利益。
梅姑失踪的那片湖域,是他迟早要去的地方。那“万载寒髓”乃是,用来冲击元婴大境界的唯一资粮。
借着去那深处“排查、寻人”的名义,顺理成章地摸清万载寒髓的外围路线,顺便不着痕迹地斩断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毒蛇。
这,才是一个合格的猎手,在面对生死陷阱时,该有的务实决断。
“韩夫人,出兵一事,休要再提。”
林木放下茶盏,声音冰冷且威严,不容置疑:
“魔修设局,最喜用这等手段。若本座今夜带兵合围峡谷,这主峰防线一旦空虚,黑水宗的飞舟数日内便能将这飞鱼岛踩成平地。届时,死的可就不仅仅是一个梅姑了。”
韩夫人闻言,脸色更显灰败,整个人身躯一晃,险些有些站立不稳。
“不过,”林木站起身,一袭青衣在长廊的风中猎猎作响,那一双深邃的眼眸,冷得没有半点人间的温度:
“本座行事,自然不会把自己人与不顾。梅姑既然是在本座的防线内失踪,本座自会亲自前去探查。但这岛内,容不得半点疏漏。”
林木猛地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枚流转着紫金神纹的“主事令牌”,重重地拍在了案几上。
“传本座法旨!”
“沈大,顾青。即刻起,开启主峰大阵的最强御守姿态。守山弟子日夜轮换,日夜不间断巡逻。没有本座的特使金牌,任何人……不论其原属何门何派,敢有开启阵门出去者,立斩不赦!”
“林统领,那您……”顾青急忙上前,眼中满是担忧。
“本座一人,带着韩夫人暗中潜行,足矣。人多,反倒容易坏了我的局。”
林木神色漠然,大袖一拂,指尖处一抹淡淡的青色光纹一闪即逝。
在这一场即将掀起的滔天海啸前,他那一张冷峻的面孔上,除了那极致的冷静,便只剩下了一种看待猎物般的冷静。
……
深夜。
大泽极深处,黑狐峡谷湖域。
此地的湖水不再呈现出飞鱼岛那等幽蓝色,而是一种极度粘稠、宛如墨汁般的漆黑。
海风裹挟着冰冷的咸腥,如同一柄柄钝刀子,不断在波涛起伏的湖面上,切割出一道道巨大的白色浪花。空气中,死气与阴水煞气浓郁到了极点,常年笼罩着一层肉眼极难穿透的灰色死雾。
“呼——”
一抹极其细微、且不带半点真元涟漪的青灰色残影,顺着那翻卷的波涛,在水面一尺的高度飞速滑行。
林木一身青衣,周身的气血与金丹本源早已在大衍神识的压制下,深锁在每一处窍穴的深处。
第880章 暗藏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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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1章 层层埋伏
林木的传音冰冷刺骨,其内蕴含的那一股属于金丹后期大修的庞大威压,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瞬间将韩夫人原本焦虑、混乱的思绪强行抹平。
“金丹后期老怪?!”
韩夫人心头大骇,那一双美丽的瞳孔在一瞬间缩紧。
她虽然神识未能发现任何异样,但看着身侧林木那张清冷不带半点情绪的面孔,以及那一双冷得让人发颤的眼眸,她对这位在数月前一拳惊退七阶妖兽的统领,心中存着无法言喻的敬畏。
“林长老……保重。妾身……这便走。”
韩夫人也是个活了上百载、极其果决聪慧的修者。她咬了咬牙,深知自己留下来不仅帮不上忙,反倒会成为对方的累赘,当即深锁周身金丹本源。
她低头施展起碧波门的避水残影遁。
水蓝色道袍在漫天风雨中轻轻一晃,整个人便化作了一抹若有若无的游鱼残影,在重重黑水大雾的遮掩下,消融在漫天风雨的黑水深处,向着飞鱼岛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远遁而去。
……
韩夫人走后,这荒凉的乱石峡谷边缘,便只剩下了林木一人。
林木静静地看着前方那座死气沉沉的破败冰窟,眼神深邃得不见底。片刻后,他嘴角微微一动,扯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冰冷讥讽。
“引蛇出洞?投石问路?”
林木在心中冷静地盘算着利弊得失。
若直接强拼,即便他如今法体双修、实力远超同阶,但想要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同时面对一名金丹后期和两名配合默契的同阶魔修,并将他们彻底斩杀、毁尸灭迹,却是难如登天。
更何况,这几人既然敢在此处设局,其背后的重重礁石中,必然提前布置了限制遁法、锁闭虚空的阴损困阵。
一旦动手,大阵起,便是一场漫长的消耗大厮杀,届时魔宗在其他湖域的援兵旦夕可至,他极易落入被动合围的死局中。
这后果,他林木可不愿去接。
“既然你们想要在这耗着,那林某,便陪你们玩玩这场耐力的博弈。”
林木身形微晃。
他身形一动,浑身上下不见半点灵光闪烁,甚至连一丝最微弱的天地灵气波动都未曾激起,整个人便如同无形清风般向前飘去。
他就如同一片在深秋落下的枯叶,顺着那一股冰冷阴寒的暗流,身形缓缓下沉,无声无息地落入了那海底千丈处的深渊淤泥中。
这里是绝对的死寂。
海水的重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从四面八方狠狠地挤压着林木的肉身。四周散落着无数死去的深海妖兽碎骨,在阴冷的海水冲刷下,散发出淡淡的腐烂恶臭。
林木缓缓闭上双眼,整个人彻底嵌在一处由于地质断裂而产生的玄黑岩石缝隙内。
《枫影诀》在这一瞬,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他的皮肉表面,在真元的极其细微流转下,形成了一层断绝任何灵气溢散的虚无护罩。这护罩极其神妙,将他体内那浑厚无比的紫金金丹气血与呼吸生机,死死地锁闭在了毛孔最深处。
无思、无想、无气、无形。
在这一刻,林木的肉身强度配合着数种匿息重宝,将他的生命本源压制到了极致。
哪怕是元婴期老祖从此地神识扫过,若不仔细用肉眼去翻查,也只会将他当成一截埋在淤泥中千载不化、毫无生气的枯木,或者是两块冰冷僵硬的深海精金。
时间,在这死寂的海水冲刷下,静静地流逝。
一天。
两天。
三天。
整整三天的时间里,林木整个人嵌在深海淤泥中,连眼皮都未曾睁开过一次,甚至连一缕极其微弱的神识都未曾散发出体外。他纯凭着强大的肉身本能与双耳对水流波动的精细捕捉,静静地感知着上方冰窟的动静。
这不仅是功法的比拼,更是一场关于耐力与道心的极限博弈。
魔修残忍、浮躁,长年被煞气侵蚀,其心性最是缺乏那一份长久的静笃。而林木,却是在北海深海地基中被妖兽当成地基“硬压”了许久、在青阳城中硬挺过多日重塑的修士,论起这隐忍枯坐的定力,这天底下,能胜过他的人,屈指可数。
……
整整三日已过。
第三日深夜,暴雨渐息,海面上的重雾却显得愈发浓郁。
那荒凉、冰冷的冰窟门前,原本死寂无声的玄冰壁后,光幕突然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该死!”
一声极其阴鸷、气急败坏的苍老咒骂声,终于在打破了三日死寂的虚空中,狠狠地炸响。
三道遁光在冰窟前显露出了真容。
为首之人,是一名身穿墨黑色八卦道袍、长相极其奇古、脸上满是纵横交错如树皮般褶皱的干瘪老者。此人周身萦绕着一股极其浓郁的阴煞死水波动,一双有些发红的眼珠子里,满是阴鸷与懊恼。
此人,正是黑水宗派来的金丹后期执事长老,幽煞真人。
“碧波门那些废物,果真是胆小如鼠之辈!梅姑的命魂盏都已经快要燃尽了,他们竟然连派个金丹来探查的胆量都没有!”
幽煞真人重重地一掌拍在身侧的玄冰岩上,将那万载玄冰震碎成了漫天的冰屑,脸色铁青地喝道:
“真是白白浪费了本座整整三日的光阴。在此处设局,却连一只麻雀都未曾捞到。撤吧!回总坛!”
在他身后,那名先前负责布置“幽冥血煞线”的金丹中期魔修,以及那名初期魔修,也是面色悻悻地拱了躬身,连声称是。
“起!”
幽煞真人拂了大袖,周身墨黑色的煞气狂暴爆发,化作了一道长达数丈的巨大黑芒,冲天而起。那两名魔修也是纷纷祭出座下的白骨飞梭,化作两道绿幽幽的流光,紧随其后,向着大泽深处的幽冥岛方向,风驰电掣地飞遁而去。
带起漫天的黑色浪花,声势喧嚣。
深海千丈处。
林木依旧如死物般嵌在淤泥里,连眼皮都未曾颤抖半分。
寻常的修士,在见到敌人退去后,恐怕都会在第一时间舒一口气,或者悄悄跟上去看个究竟。
第882章 去而复返
但林木的心,却冷得没有半点波澜。
在这残酷的修仙界,那些活了几百年的魔道老狐狸,最喜在退兵之时,玩一出“去而折返”的试探。若刚才有一丝一毫的异动,此时便已然自投罗网。
果不其然。
仅仅过了半个时辰。
“轰——!!”
虚空之中,原本已经彻底远去、甚至连气息都已经消失在了千余里开外的庞大金丹后期灵压。
竟然毫无半点征兆地,重新在黑狐峡谷的上空,轰然降临!
阴冷的煞风再次刮起,海面上刚刚平息的水汽被这股恐怖的灵压强行撕裂开来。
幽煞真人那一双阴鸷的老眼里,闪烁着极其狡诈且残忍的魔光。他带着那两名同伴,在大阵的外围反复梭巡,强横无比的金丹后期神识,化作了一道道密不透风的无形大网,在大湖地下的每一处暗礁、每一条淤泥缝隙中,进行着近乎于自残式的疯狂扫视。
“咻!咻!”
几道神识的余波,甚至数次擦着林木所隐藏的那一片黑色礁石表面扫过。
只要林木的肉身有一丝真元的流转,只要他的金丹产生一次极其微弱的震颤,这一夜的隐忍,便会彻底功亏一篑。
但林木就像是一尊死去了千年的铁石。
在澄心玦与星辰金身的死锁下,他连神魂都进入了绝对的冷寂。
幽煞真人在反复确认方圆百里确实没有半分窥视的气息与法力残留后,那一双满是多疑的老眼里,这才终于多出了一抹悻悻之色。
“看来……确实是本座多疑了。那碧波门的废物,是真的怕了。走!”
幽煞真人发出一声冷哼,这一次,他不再停留,周身黑芒大作,带着那两名魔修化作了流星,彻底消散在了那茫茫大雾的尽头。
……
又过了足足几炷香的时间的时间。
直到湖域深处所有的气机波动,彻底归于了最初的死寂,连那些游弋在深海边缘的低阶水兽都开始重新游动之时。
千丈海底的淤泥,突然产生了一次极其微弱的耸动。
林木那有些残疾的右脚轻轻在岩缝上一震。
“哗啦。”
数十万斤的海水重压在这一瞬无声退开。林木那一身沾满了黑泥的长衫上,伴随着皮下那一层暗金色星光的微微一震,所有的淤泥与死气,在瞬间息内尽数化作了虚无的光屑,重归于了青灰。
他缓缓站起身,长发在冰冷的海水中随风微摆,那一双恢复了深邃的墨色眼瞳中,竹明灵目的光华,闪过了一抹极其残忍且自信的弧度。
“老狐狸,任你狡诈如鬼,也逃不出林某的手掌心。”
林木在心中冷笑。
他历经无数次生死变局,神魂本源在进阶后期并修炼了《大衍神识诀》后,比同阶修士强了数倍,在某种程度上,已经隐隐摸到了元婴期那一步的玄妙。
他屈指一弹。
一缕精细到极点、近乎于虚无、且带有一丝寂灭枯荣属性的“大衍神识细丝”,顺着海流中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属于幽煞真人的本源气,悄无声息地遥遥缀在了二十百里开外的虚空中。
这神识长线近乎于无形,即便是金丹后期修士,也绝无可能发现林木!
林木身形微晃。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抹无声的幽灵残影,踩着水底暗流的走势,远远吊在对方身后数十里之外。
在那里,幽煞真人等三名金丹期魔修正裹挟着暴烈的遁光,朝着大泽极深处的未知湖域风驰电掣地飞遁。
林木不紧不慢地吊在后方,不露半点声息。
这是一场漫长而枯燥的追踪。
大泽之中的风浪极大,黑色的湖水在阴寒死气的催动下,拍击着零星散落的礁石,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轰鸣。
林木在长达数千里的追踪中,始终保持着恒定的遁速,他体内的紫金金丹平稳地旋转着,源源不断地供给着柔韧的青木真元,滋养着他的经脉,使其不产生一丝疲态。
整整一日一夜的飞遁过后。
林木停下脚步,身形无声无息地隐入了一处被黑色水汽死死笼罩的玄黑岩缝之中。
在林木神识的感知中,一处地势极其险恶、地貌奇古的无名荒岛,正静静地矗立在风雨之中。
整座荒岛呈半月状,四周怪石嶙峋,黑色的湖水重重地撞击在陡峭的崖壁上,激起漫天惨白的水雾。岛屿上方,终年被一层厚重、粘稠如墨汁般的灰黑色毒雾死死笼罩。
那毒雾之中,隐约可见一道道带有阴寒水煞之气的阵纹波纹在缓缓流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重压。
“黑水宗的前哨重地……”
林木在心中冷哼了一声。
他能感应到,幽煞真人等三人的遁光在落在该岛的那一瞬,便被岛上那层大阵的光幕迎入其中,随即消失了气息。
显然,这里已经被黑水宗打造得如同铁桶一般。
若是一般的金丹后期修士,仗着自身的强横修为,恐怕在寻到敌巢的刹那,便会忍不住施展手段强行破阵,或者潜入其中进行打探。
但林木的心,却冷得没有半点波澜。
他深知漫漫仙途之上,陨落得最快的,往往便是那些自恃有几分神通,便按捺不住贪欲与急躁的狂妄之辈。修仙界风高浪急,半道夭折的惊才绝艳之士,不知凡几。
这里地处大泽极深处,距离飞鱼岛足有数千里之遥。岛内情况未明,究竟驻守了多少金丹期老怪、是否有元婴期修士留下的致命阵盘,皆是未知之数。
仙家阵法变幻莫测,若是行差踏错惊动了禁制,势必会引来合围。届时双拳难敌四手,他纵有法体双修的惊人神通,陷身于此等死局中,也难保不会阴沟里翻船,落得个万劫不复。
“静观其变。”
林木喃族了一句。
他身形微晃,顺着那一股冰冷阴寒的暗流下沉,将身躯缩入外围一处地磁极度混乱、地质断裂产生的礁石缝隙深处。
《枫影诀》在这一瞬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他按兵不动,整整盘坐了一日一夜。
在这一日一夜里,他不仅将体内由于长途遁行产生的微弱真元起伏彻底调顺,更是一刻不停地通过那一双暗金色的竹明灵目,静静地注视着前方那无名荒岛的边缘。
在他的注视下,该岛边缘巡逻小队的换防节律、阵法在转换乾金位与水脉枢纽时的微小间隙,悉数化作了一道道清晰的图志,被他死死地拓印在了脑海之中。
……
第二日深夜。
暴雨渐起,海面上的重雾显得愈发浓郁,惨白色的闪电在黑色的云层中游走,照得整片乱石滩一片森然。
“呼啦——”
一队身穿黑水宗制式玄色法袍的巡逻弟子,顶着漫天的风雨,小心翼翼地踩着黑色的泥沙,穿过了外围那一层有些稀薄的迷雾。
这队弟子共有七人,皆是筑基期的修为。
第883章 静待
领头的,是一名面色有些阴鸷、修为在筑基后期的中年修士。而走在队伍最后的,则是一个身形有些消瘦、神色间透着股市侩与贪婪的年轻修士。
林木藏身在海底礁石的阴影中,他那已经淬炼得坚韧如罡的大衍神识,化作了数千道无形的细针,在大雨的掩护下,将这一队弟子的神魂波动,进行着极其精细的排查与筛选。
很快,他的目光,便锁定了走在最后方的那名消瘦弟子。
此人一双贼眉鼠眼不停地在大雨冲洗的乱石滩中搜寻着,每当看到一两株年份低微、散发着淡淡阴气的腐骨草时,眼中便会闪过一抹极其贪婪的光芒。
为了这些不值钱的低阶草药,他故意放慢了脚步,与前方的队伍渐渐拉开了数丈的距离。
“就你了。”
林木在心中冷哼。
就在那年轻修士弯下腰,正欲将一株长在岩缝深处的两十年腐骨草拔起的一瞬间。
风雨依旧在呼啸,拍击在礁石上的巨浪发出震天的轰鸣。
在这声浪的完美掩护下。
林木那一袭青灰色的长衫在虚空中轻轻一晃,整个人就如同一抹在暗夜中消融的幽灵,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那名年轻修士的正后方。
千万分之一息的空档。
那年轻修士只觉得自己的后颈处,突然传来了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冰冷。
他下意识地想要张嘴惊呼,想要伸手去捏碎腰间那一枚能够引动主峰大阵的保命玉牌。
但林木的手,却比他的神经反应,快了百倍。
并没有调动半分真元法力,林木仅仅凭借着那一具修成了“星辰金身”的纯粹肉身巨力。
他那一只布满了老茧、皮肤表面隐约有暗金色星光一闪即逝的长手,在半空中极其冷酷且平稳地,一把按在了那年轻修士的泥丸宫上。
“嗡——”
巨力宣泄,林木手掌内的力量宛如一座沉重的大山,在不伤及对方皮肉分毫的前提下,直接封锁了方圆三尺内的虚空气机。
那年轻修士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僵死在了原地。他瞪大了双眼,那一双瞳孔中满是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但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甚至连体内的真元流转,都在那星辰重压下生生地被按入了解体般的冰冷泥潭。
一闪。
林木揪着他的衣领,身形一晃,瞬间将其拖入了海底千丈处那一座早已布置好了隐秘避火禁制的玄黑岩缝内。
动作快如电光石火,在漫天风雨的遮掩下,前方的巡逻小队甚至没有一人察觉到,走在队伍最后方的那只“蝼蚁”,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
石洞内。
林木松开手,任由那年轻修士如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林木神色恒定,那一双瞳孔在暗金色光纹的映射下,冷得没有半点人间的温情。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右手五指大张,粗暴且精准地再次扣在了对方的头盖骨上。
“搜魂。”
林木在心中低喝,大衍神识凝练成罡,化作一柄冰冷且锋利的剔骨尖刀,不顾对方神魂的剧烈颤抖,狠狠地扎入了其脆弱的识海深处。
“啊……呜……”
那年轻修士由于神魂被强行撕裂、搜寻,整张有些虚浮的面孔开始剧烈地扭曲、痉挛,口中白沫狂喷,却在林木真元的压制下,发不出半点高亢的惨嚎。
海量的记忆碎片,夹杂着暴戾、贪婪与自私的肮脏气机,如洪流般涌入林木的识海灵台。
在澄心玦散发出的绝对冷静下,林木面无表情地过滤掉那些无用的凡俗龌龊记忆,精准地捕捉着自己需要的情报。
数息后。
林木缓缓收回了右手,那一双深邃的墨色眼瞳中,神采明灭。
此人名为武其,乃是黑水宗的一名寻常内门弟子,修为在筑基中期。
此人生性极其贪婪,且心胸狭隘,平日里在黑水宗各处凡俗村落和周边海域求生的低阶散修中,作恶多端,死在他手中的凡人不计其数。甚至连同门的一些筑基期师弟,只要实力不如他,也曾多次在暗中被其下毒抢夺了修行材料。
“死不足惜。”
林木看着在地上抽搐不止、双眼翻白的武其,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极其残忍的冷漠。
按照他往日里“斩草除根、毁尸灭迹”的铁血作风,搜魂完毕之后,他定会一指将其点化为灰烬,连其魂魄也一并绞碎,绝不留半分因果后患。
但这一次,按在青冥剑柄上的指尖,却在半空中生生地凝固住了。
“不对。”
林木在心中暗自沉吟。
黑水宗这等传承了上万载的大宗门,规矩极其严密。在幽冥岛或者该岛的“命灯殿”内,定然立有每一名内门筑基期弟子的“命魂盏”。
若是他现在一指将武其击杀,武其的本源溃散,其留在宗门内的命灯必然会在一瞬间熄灭。
在这守岛金丹后期老怪,刚刚折返、前线局势极度紧绷的关键时刻,一盏筑基中期巡逻弟子的命灯突然熄灭,必然会引起守岛高层的集体警惕,甚至直接开启该岛的最高御守阵法,进行自残式的全岛排查。
届时,林木这费尽心机才跟来的潜伏计划,将彻底功亏一篑。
“不杀,方是上策。”
林木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老练与睿智。
他冷冷地看着瘫软在地的武其,右手在储物袋上一拂,数十枚散发着淡淡幽光的黑铁阵子,凭空出现在了掌心。
“锁生封元阵,起。”
第884章 伪装魔修
林木双手飞快掐诀,那数十枚黑铁阵子极其精准地嵌在石洞四周的节点上。
这是一座极其偏门、且能断绝一切生机溢散与灵力流通的绝灵大阵。
大阵张开,将这一处狭小的岩缝死死笼罩。
紧接着,林木右指并拢!
在那一股精纯、柔韧的水木生机包裹下,武其体内那原本在搜魂摧残下即将崩溃的生命本源,竟然被强行锁死在了每一处皮肉缝隙深处。
林木五指虚空一抓,强行将武其仅存的灵力、识海打入了绝对的龟息泥潭。
此时的武其,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死去了数日的僵硬死尸,没有心跳,没有真元,但在林木那精妙阵法与青木诀的死锁下,他体内最核心的一缕生命火苗,却依然微弱地跳动着。
只要这一缕火苗不灭,黑水宗命灯殿内武其的那一盏命魂盏,便会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弱、却又长明的长明状态。
“……修仙之人,当如履薄冰。”
林木站起身,看着已经被他彻底塞入地底暗槽、布满了封印禁制的武其,嘴角不着痕迹地泛起了一抹满意的冷笑。
……
林木站在石洞中央,开始变幻形貌。
他先是取下了武其身上的储物袋和那一面黑铁铸就的身份腰牌。
随后。
《枫影诀》在他的经脉内,以一种极其繁复、且带有隐蔽功法回路的路线,疯狂地转动了起来。
林木浑身那股属于金丹后期大能的宏大灵压,在枫影诀的层层遮蔽下,顺着他的毛孔窍穴,被一丝不漏地深锁在了紫金金丹的最极尽处。
他的修为气机在这一瞬飞速下降。
金丹中期……金丹初期……筑基后期……最终,他的修为在外界的感知中,稳稳地定格在了筑基中期的微末水准。
其真元虚浮、驳杂,带着黑水宗最基础的《重元聚水诀》的阴寒属性。
这等伪装,只要他的神识强度一直压制着对方,即便是金丹后期修士当面,若不仔细用秘法肉眼去翻查,也绝难看出这其中的异样。
紧接着。
林木袖袍微拂,那一面由当年在白沙岛斩杀劫修强夺而来、一直藏于储物袋的法宝,幻影狐皮,落在了他的掌心。
这法宝本是幻法奇宝,不仅能变幻容貌,更能随修士心意,将其体型与皮肉质感也一并修改。
林木身形微晃。
在一阵极其细微的“咯吱”骨骼挤压声中。
他那一具原本清瘦、线条极其匀称且隐隐有暗金色骨骼的法体,在这一瞬,竟然奇迹般地向下萎缩了数寸,两肩微缩,背部有些驼。
而他那一张原本冷峻的面孔,更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幻成了武其那一副有些贼眉鼠眼、面色因为长期纵欲与贪婪而显得有些虚浮的刻薄模样。
“去。”
林木将身份腰牌挂在腰间,换上了武其那一身破损不一、带有腐骨草咸腥味的玄色法袍。
他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海底岩石,那一双原本清亮的瞳孔,此时已然被一抹极其逼真的猥琐与谄媚光芒悉数覆盖。
……
一刻钟后。
无名荒岛边缘的乱石滩上。
暴雨如注,打在坚硬的黑石上溅起漫天的水花。
“武其!”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那名筑基后期巡逻队长,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来。他那一双有些发红的眼珠子里,满是阴鸷与暴怒:
“你这磨磨蹭蹭的家伙!老子说了多少遍,黑狐峡谷那边刚出了天大的变故。如今整座大泽都紧绷得像根弦,要是延误了巡山,幽煞长老非得把你这废物剥皮抽骨、丢进幽冥池里去喂鱼不可!”
他重重地一掌拍在身侧的岩石上,将那巨石震碎,铁青着脸,死死地盯着正自风雨中一瘸一拐、急匆匆小跑着追上来的“武其”。
林木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一抹极其逼真的惶恐与惊惧。
他用武其那特有的沙哑、且带着几分谄媚的口音,有些哆哆嗦嗦地急忙辩解道:
“队……队长息怒!小的……小的刚才在后面的乱石滩里,真不是故意掉队的。是小的……小的不小心瞥见了一头四阶的海兽的影子!那畜生正顺着水流往乱石堆里钻呢!”
他有些后怕地拍了拍前胸,一双贼眉鼠眼滴溜溜乱转,语气里满是贪生怕死的窝囊:
“小的这筑基中期的微末道行,哪里敢乱动,硬是在后面的石头缝里死死地闭息躲了半天,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直到看着那畜生彻底走远了,小的才敢出来追赶大家伙儿啊……”
队长见他这副贪生怕死的窝囊相,脸色更是露出了由衷的轻蔑与嫌恶。
“啐!”
他重重地吐了一口唾沫,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异响。
“没出息的废物!一头四阶的畜生就把你吓成这样,真是丢尽了圣子大人的脸!跟紧了,敢再掉队,老子现在就用这黑骨刺挑断你的经脉!”
“是,是!小的明白,多谢队长开恩!”
林木弯着腰,忙不迭地连声称是。
他那一双藏在宽大袖口内的双手,此时正有些不安地在法袍上揉搓着,将一个贪生怕死、在底层求生的懦弱散修嘴脸,展现得没有半分破绽。
但在他那长发微拂的额骨下,那一双被幻影狐皮完美遮掩住的墨色瞳孔深处。
却闪过了一抹如深潭死水般的、不带半分人间温情的冷漠与嘲弄。
林木老老实实地跟在一名筑基后期小辈的身后,顶着漫天的暴风雨,神色凄惶地,向着前方那一处未知的深渊,一步步走去。
……
在巡逻队长的呵斥下,巡逻小队开始朝着荒岛深处的核心区域进发。
前方的虚空中。
一层厚重得宛如城墙、其上隐约可见无数颗骷髅头在水煞之中吞吐不定的“重元御守阵法”光罩,正将整座巍峨的荒岛主峰死死笼罩在内。
林木低头顺目,极其温顺地排在队伍的最后方。
当他跨过那一层阵法光幕的瞬间,他发现阵法与腰间那一面武其的“身份腰牌”产生了一次微弱的共鸣。
“嗡——”
大阵的光幕在接触到腰牌气息的瞬间,微微有些颤抖。
在一阵柔和的波动中,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一层阵法屏障,顺利地踏在了无名荒岛坚硬冷硬的黑色岩层上。
入岛之后。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林木,眼角也不由得极其微小地缩紧了几分。
此地的守备之森严,远超他的预料。
在高达数丈的白骨回廊两侧,随处可见一尊尊手持骨刀、修为在筑基期巅峰的“骨甲傀儡”,正迈着僵硬的步履在来回游弋。
空气中,阴冷的水煞之气与浓郁的地阴死气交融在一起,常年笼罩着一层肉眼极难穿透的灰色死雾。
不仅如此。
第885章 半夜探岛
林木在一呼一吸间,大衍神识感应中,整座主峰的大地上,极其频繁地,有数股强横无比、且带有魔宝邪器属性的“金丹期神识”。
在大地的每一处阴暗角、每一间石室中,进行着无死角的频繁扫视。
“一尊金丹后期、两尊金丹中期、还有至少四尊金丹初期的修士……”
林木在心中默默盘算着。
这等恐怖的驻守实力,若非他选择用这等细致、“伪装身份”的方式无声潜入,一旦选择强拼,即便在大阵外能赢下几场,也必然会打草惊蛇,落入被对方合围、虚耗真元的死局中。
“不急,我有的是耐心。”
林木微眯着眼。
在队长的带领下,小队穿过了长长的白骨回廊,来到了半山腰处一排极其简陋、由万载玄冰铁夯实的木屋营地前。
“武其,今夜你值白班守卫,敢有半点松懈,老子当场废了你!”
队长丢下一句冷笑,拂了大袖,带着其余人等化作几道流光没入了主殿的方向。
“是,是,小的明白。”
林木唯唯诺诺地弯腰恭送。
待到众人走后,他极其安分地走到了最角落的一间阴冷木屋前,推门而入,反手落下了门栓。
房间内极其昏暗,只有一张铺着干枯海兽皮的石床。
林木走到床前,并未急着打坐吐纳,亦没有散出神识去大肆搜寻主峰大殿的秘密。
他盘膝坐在海兽皮上,双手自然垂在膝头。
《枫影诀》在体内保持着最微弱的流转。
......
大泽极深处,深夜的风雨非但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泼落得愈发狂暴。
浓稠得宛如墨汁般的阴煞死气与暗紫色毒雾,在狂风的裹挟下,如同一头头在大湖表面翻滚咆哮的巨兽,将整座无名荒岛死死地拍击在滔天巨浪之中。
这样恶劣的天气,对于那些修为低微、只能在矿区与乱石滩中苦役的黑水宗练气期低阶弟子而言,无异于一场剥骨抽髓的折磨。
但对于身负《枫影诀》且需要隐秘行事的林木来说,这漫天激荡的天地浊气与轰鸣的风雷,却是最天然、也最完美的隐蔽屏障。
半夜,子时。
狭窄阴冷的木屋里,只有一床散发着海兽腥气的破旧皮褥,以及门缝中不断灌入的刺骨寒风。
石床上,盘膝而坐的“武其”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一双原本透着市侩与贪婪的贼眉鼠眼,在睁开的千万分之一息里,最深处一抹深邃、幽暗且冷得没有半分温情的墨色流光,一闪即逝。
林木并未立刻动身。
他的神识凝练如罡,在泥丸宫内缓缓转动,将方圆百丈内所有低阶弟子的呼吸声、以及远处偶尔掠过的骨甲傀儡那沉重的骨关节摩擦声,悉数梳理、过滤。
“三尊骨甲傀儡正在东侧百丈外巡游,空中那一股隐晦的金丹期神识,刚刚自屋顶上方三丈处扫过……”
林木在心中冷静地默算着。
紧接着,他体内的《枫影诀》被催动到了极致。
他的身体在黑暗中微微晃动,整个人竟如同在空气中融化的一抹轻烟,无声无息地穿透了木屋那布满了霉斑的缝隙。
他就如同一抹毫无生气的夜雨,顺着阴影的角落,飘然而去。
……
岛上的守备,在夜色中显得极其森严。
一尊尊高达丈许、由高阶魔兽脊骨与修士腿骨强行拼凑而成的“骨甲傀儡”,正踩着僵硬却又沉重的步履,在白骨回廊两侧来回游弋。
这些死物没有神魂,不惧幻术,只认腰牌气机,且其眼眶中燃烧着的幽绿惨火,对生灵的生机温度极度敏感。
林木那一双被长发遮掩的眼瞳深处,“竹明灵目”的光纹若隐若现。
在他的视野中,原本黑漆漆的岛屿,被一道道横七竖八、代表着巡逻傀儡视线的幽绿光束,以及岛屿核心阵法流转的金色灵线,彻底割裂。
林木身形如魅,不急不缓。
他踩着那些灵光交织、转承时的微小空档,每一步落下,都极其精准地踏在阵法脉络的死穴上。
短短百息的功夫,他便避开了所有骨甲傀儡与天空中偶发的金丹真人巡逻,悄然没入了荒岛后方一处被重重乱石彻底遮掩的地质断裂缝隙。
这是一处由于千万年前地磁震荡而产生的阴寒缝隙。
缝隙向下斜斜延伸,其内黑水汩汩,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硫磺与腐尸恶臭。
林木没有丝毫迟疑,身形微晃,顺着那一处潮湿、冰冷的岩缝,宛如一截不沾半点水汽的枯木,向着地底深处急速下沉。
五百丈。
八百丈。
一千丈。
随着下沉的深入,周围的温度在急剧下降。这里的空气由于长年没有地火温养,地阴死气浓郁得几乎化作了液态的黑色粘液,在岩壁上缓缓流淌,极寒刺骨。
即便是寻常的金丹后期修士来到此处,若不催动灵力护体,恐怕只需三五息的时间,浑身的骨髓便会被这地阴寒气冻结、碎裂。
但林木那一具淬炼得犹如星河般坚固的“星辰金身”,在这一刻却展现出了近乎恐怖的抗力。
他没有调动哪怕一丝真元,仅凭皮肉下隐隐连成一片的暗金色星芒,便将那些足以冻裂法宝的极寒死气,生生地格挡在了寸许之外。
在前方的岩层尽头。
一处被重重“重元御守大阵”死死封锁、其上甚至有丝丝黑色水煞之气在化形盘旋的玄冰洞府,终于显露出了轮廓。
煞泉地宫。
此地乃是荒岛灵力枢纽的交汇点,亦是那镇守老怪,幽煞真人的临时潜修洞府。
林木神色不变。他轻飘飘地落在了一处玄黑岩石的缝隙深处,将身躯彻底塞进了冰冷的石缝里。
第886章 偷听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泥丸宫内,《大衍神识诀》的功法,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极其迟缓却又极其坚韧的方式,疯狂运转起来。
他那已经触摸到元婴期门槛、神魂强度远超同阶的庞大意念。
神识极其轻柔地顺着地脉岩缝的走势,在大雨与死气震荡的掩护下,缓缓探入了那厚重阵法的核心死穴边缘。
大阵的符文在闪烁,带着极强的排他与噬魂之力。
他的这一缕神识不带半分情感波动,极其巧合地穿透了防御禁制的边缘,稳稳地扎入了洞府内殿的石壁内部。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这本该戒备森严的洞府外围,此时竟然空无一人,没有任何值守的力量。
看样子,他们是在商量某些紧要事情,不想让手下弟子得知。
这绝对是天赐良机。
于是林木偷偷地扎入了洞府内殿外面。
还没等林木彻底站稳隐蔽好身形……
……
“砰!”
重重的拍案声,极其清晰地在林木的识海灵台中炸响。
“该死!大长老到底在总坛想干什么?!”
一道沙哑、苍老,却透着股直抵灵魂压迫感的惊怒咆哮,在宽敞的玄冰洞府内嗡鸣回荡。
说话之人,正是一身墨黑色道袍、长相奇古、脸上满是褶皱如老树皮的干瘪老者,金丹后期修士,幽煞真人。
此时的幽煞真人,那一双有些发红的眼珠子里满是烦躁与惊恐,右手死死地按在案几上,将那铁玄石震碎出了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痕。
在他对面,还坐着一名身穿黑水宗法袍、周身流转着金丹中期灵压的魔修,阴奎长老。
“幽煞兄,息怒。大长老的密令虽然有些含糊,但如今总坛那边的局势,咱们在外面也多多少少听到了风声。”
阴奎长老苦笑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中也满是惶恐:
“前线飞鱼岛那边,骨绝、煞影、血蝠这三个圣子的爪牙死得不明不白。那圣子本就是个疯子,回去后在大殿前指着大长老的鼻子破口大骂,说大长老在后方清算异己。”
“圣子一脉与大长老派系在幽冥岛总坛外已经动起手来了。现在的总坛,乱得像是一锅烧开了的水,咱们该怎么办呀,此时若是贸然回去,一旦被其他人合围截杀,在这大劫前,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啊!”
阴奎长老叹了口气,老脸上的皮肉止不住地颤抖。
幽煞真人重重地哼了一声,一甩袖袍:
“老夫自然知道回去凶险。但这荒岛地处偏远,资源匮乏。我等在此处坚守,若是流云宗的修士在此时反扑,只凭我们这点人手和残缺的阵法,如何守得住这前哨重地?”
……
林木隐在暗处的石缝里,听着两人的争吵,在心底发出一声冰冷的冷笑。
果然,飞鱼岛上的那一出连环栽赃,已经在这魔宗最核心的幽冥岛总坛,烧起了最猛烈的一把大火。
“不过,他们费尽心机设局,究竟将梅姑关在何处?”
林木的神识丝线继续向洞府更深处的密室内渗透,静静地等待着对方漏出真正的关键。
好在,这两名被焦虑折磨得神魂疲惫的魔道修士,并未让他等待太久。
“幽煞兄,前线大胜虽然成了一场空话,但咱们前些日子在黑狐峡谷好不容易抓获的那个碧波门‘梅姑’,如今可是个烫手的山芋。”
阴奎长老指了指洞府后方的玄冰地牢,压低了嗓音:
“此女虽然只有金丹初期的修为,但其本源血气极其精纯。为了抓她,咱们不仅动用了‘万水困龙阵’,老夫更是亲自动手将其捉住。幽煞兄,我看我们还是不要得罪圣子比较好,至于圣子和大长老之间的内斗,就让他们斗去,搅得天翻地覆咱们也不管,我们两头都不得罪就行……”
“也罢,形势比人强,那疯子圣子修炼的邪功,如今已然到了最关键的第三重关隘。他给岛上潜伏的所有死士下了死命令,要把抓获的所有正道金丹修士,作为‘血药祭品’护送回总部,以此来助他冲破最后一道墨冥玄关。一旦突破......”
幽煞真人有些嫌恶地打断了阴奎的话,一双老眼里闪过一抹极其残忍的冷厉:
“梅姑体内已经被老夫亲手打入了三根‘黑水锁魂针’。那毒针乃是由幽冥池底的玄水毒煞淬炼而成,不仅将她的金丹灵光彻底封禁,更是在时时刻刻消磨着她的神魂本源。此时的她,就如同一个活死人,翻不起半点风浪。”
“护送的事情,出不得半点差池。圣子派来的接头飞舟,已经定在了三日后的‘阴潮大涌’之夜抵达荒岛边缘。届时,我等必须亲手用‘封灵铁笼’锁住梅姑,将其交予圣子嫡系。只要把这个烫手的山芋送走,这幽冥岛内的火,随他们怎么去烧!”
幽煞真人的声音,冷冰冰地在大殿内回荡。
“三日后,阴潮大涌之夜……”
“封灵铁笼,送往总部……”
林木没有在此时贸然硬闯地牢救人。
一尊金丹后期老怪、一尊金丹中期,再加上这占了地利优势的重元御守大阵,一旦动手,便是一场漫长的消耗战,他的身份也将在瞬间暴露。
这种赔本的买卖,他林木可不会去接。
“半路截杀,暗度陈仓。”
林木在心中冷笑。
三日后的阴潮大涌,海面上的重雾与煞气将达到全年的巅峰,地脉磁场极度紊乱。
在那个时候,在那漫天飞旋的死水风暴中,在一艘孤立无援的运送飞舟半道上。
他那一柄融入了庚金飞剑与星辰金身的青冥剑,要想将那几名护送的圣子嫡系彻底斩杀、毁尸灭迹,简直如同捏死两只林地里的沙虫般,轻而易举。
就在林木准备悄无声息地撤回,顺着原路返回木屋的千钧一发之际。
……
“轰隆隆——!!!”
地底深处,原本死寂、寒冷的玄黑岩缝内,突然毫无征兆地产生了一次极其暴烈的大面积颤动。
那非修士斗法之威。
而是这无名荒岛下方那一口连结了海域地基的“煞泉地脉”,受海面上风暴与潮汐的激荡,内部积累的地磁之气,在这一瞬间产生了突发的大面积塌陷与抖动!
地脉一动,整座地宫的禁制,瞬间被这股无形的大地伟力强行激活。
“嗡——!”
洞府外围,那一层厚重如城墙的重元御守大阵,其内的阵纹光幕在这一瞬爆发出刺目的蓝色符火。
“谁?!”
第887章 做黄雀
洞府内的幽煞真人神识何其敏锐。
在阵法异动、地脉抖动的瞬息息,他身为金丹后期强者的本能,让他的老脸上瞬间布满了极其狰狞的杀机。
“有人潜入!!”
幽煞真人一声狂吼,泥丸宫内那一团坚韧如罡的神识气海,在这一瞬轰然爆发。
而在他身侧,那名金丹中期的魔修也是不敢有半点怠慢,同样将一双赤红色的神识丝线,配合着幽煞真人的神识大网,化作了两道密不透风的无形巨网,在洞府外围的虚空、每一处黑石缝隙、每一块淤泥深处,进行着近乎于疯狂的扫视。
“咻!咻!”
那属于金丹后期修士的狂暴神识,在这一瞬间,几乎是擦着林木所隐匿的那一处狭窄礁石缝隙,重重地扫了过去。
那股沉重的精神重压,让岩缝周围那万载不化的玄黑岩石,都因为法力气机的剧烈摩擦而发出阵阵干裂的细响。
生死一瞬。
在这一刻,林木的肉身,距离那两道疯狂扫视的神识,甚至不足半尺之遥。
只要他的紫金金丹产生一丝极其微弱的震颤,只要他的骨骼肌肉因为惊骇而产生一丁点气流的溢散,这一夜的隐忍,便会彻底功亏一篑。
在这吃人的修仙界,保全自身的性命,永远比无谓的惊慌要重要百倍。
林木的运转功法,林木那一颗庞大的泥丸识海,在这一瞬间彻底,沉入了一片没有任何光亮、没有半分生机流动的绝对死寂泥潭。
“呼——”
幽煞真人那极其暴烈、多疑的金丹后期神识。
在那一片黑色的岩屑与风霜异动表面,反反复复、近乎于残忍地扫视了数次。
但最终,一无所获
幽煞真人的神识大网里,除了地脉受激产生的寻常紊乱真元波动、以及几块被冻裂了的凡俗干苔外,没有察觉到任何活物特有的气血温热,更无半点法力留存的余味。
“怎么回事?难道当真是地脉受激导致的阵法异动?”
洞府内,阴奎长老收回了有些疲惫的神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有些悻悻地疑惑道。
幽煞真人死死地盯着洞府外的一片黑暗。
他那一双有些发红的眼珠子里,闪烁着极其狡诈且残忍的寒芒,反复用秘法查验了数次后,这才有些不甘地发出一声冷哼:
“大泽深处,海啸未平。看来……确实是地磁紊乱引发的乾金位大阵颤动。不过这几日,防务必须加倍。那梅姑……绝不容有失。”
“幽煞兄说的是。”
……
半个时辰后。
荒岛边缘的乱石滩上,暴雨依旧如注,拍击在冷硬的黑石上溅起漫天的水花。
“呼——”
后半夜,阴风呼啸。
林木那有些驼、两肩微缩、一瘸一拐的身影。
踩着那一队负责换防的骨甲傀儡在转角处留下的最后一息间隙,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溜回了属于武其的那一间阴冷木屋前。
反手,落下了有些发霉的木栓。
林木一瘸一拐地走到那一床有些腥臭的海兽皮褥前,翻身一跃,极为自然地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体内那一股虚浮、杂乱的重元聚水诀灵力,再次在周天经脉里缓慢地运转起来。
若此时有人从门缝中向内窥视,也只会觉得,这不过是黑水宗里一个贪生怕死、根基驳杂、在深夜里拼死吐纳温养经脉的筑基期窝囊废。
黑暗中。
林木缓缓睁开了双眼,那一双深邃如寒潭般的墨色眼瞳中,竹明灵目的光华,闪过了一抹极其残忍、且充满冷酷理智的冷笑。
三日的时间。
对于这岛上那些惶恐不安、各怀鬼胎的魔修而言,或许是一场最残酷的煎熬。
但对于已经将这荒岛所有的气机走势、护送路线与时间,死死拓印在识海灵台中的林木来说。
三日的时间,足够他在这平静的海域深处,将那无形的因果,彻底布置完成。
“圣子,幽煞真人……”
林木嘴角那一抹弧度,在漫天泼落的暴雨敲击窗棂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拿正道修士做这血药祭品,那这一路……”
“林某,便在这海啸狂风里,等着你们,一并入局。”
冷风刮过。
......
漫天泼落的暴雨早已化作了倾盆之势,与湖面上蒸腾而起的暗紫色毒雾交织在一起,将整片海域染成了一片混沌的漆黑。
在这等恶劣之极的天气下,不仅虚空中的灵气狂暴、混乱到了极点,地脉深处的磁场更是由于大潮的激荡而产生了剧烈的扭曲。
寻常的修仙者在此,莫说驱使法器,便是连神识探出体外三丈,都会被那狂暴的地磁风暴生生撕碎。
然而,在这狂暴的风雨深处,一道人影正静静地潜藏在冰冷的水面之下一丈处。
“来了。”
黑暗中,林木那长发微拂的额骨下,一双原本紧闭的墨色眼瞳,骤然间睁开。
“嗡——”
两抹淡金色的暗芒,自他的瞳孔最深处一闪即逝。
竹明灵目。
在这一双后天灵目的极高视野映射下,前方那原本被漫天风雨与毒雾死死遮掩的混沌世界,瞬间在林木的脑海中褪去了表象。
只见在千里开外的黑色波涛之上,一艘长达三十余丈、通体由深海黑木打造的巨型飞舟,正顶着漫天的狂风暴雨,以一种极其惊人的遁速,顺着水道向着幽冥岛总坛的方向疯狂飞遁。
那飞舟的外围,被一层厚重、呈现出淡蓝色的“避水阵法”光幕死死笼罩。
光幕之上,隐约可见一道道避水符文正在那狂暴的风浪冲刷下,爆发出刺目的蓝色符火,将那迎面拍击而来的万丈巨浪强行撕裂开来。
林木站在暗流之中,身形一动不动。
第888章 驱狼吞虎
林木一身青衣。
在他的周身,那一股属于金丹后期的宏大威压,早已在大衍神识的死锁下,深锁在了紫金金丹的最深处,没有外溢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灵力涟漪。
林木施展高妙身法“云龙九现”。
,林木的身躯在虚空中每跨出一步,都会在其身后极其微小地拉飘出九道几乎融于雷雨之中的虚无影子。那影子一闪即逝,使得他的真身如同一抹无根的幽灵,远远地,吊在前方几十余里开外的那一艘巨型黑木飞舟后方。
这一场追踪,已然持续了整整三日三夜。
三日里,大泽之中的风浪一刻未停,粘稠如墨汁般的地阴死气与毒雾遮天蔽日。林木不紧不慢地吊在后方,一路上,他的右手在储物袋上轻轻一拂,接连吞服了数枚提纯经脉、蕴含着精纯水木生气的极品培元丹。
“嗡——”
在那极品丹药的滋养下,林木体内那原本因为长途奔袭而略显干涸的经脉,贪婪地将那些药力吸纳干净,顺着周天经脉源源不断地汇入到了气海中央。
短短三日的时间,不仅让他先前的微弱消耗彻底恢复,更是将他的精气神强行调整到了金丹后期的巅峰状态。
他的目光冷漠,不带半点情绪地锁定着前方那一艘在风浪中飞速穿行的黑煞飞舟。
他很清楚,这里距离那有金丹后期幽煞真人坐坐镇的前哨荒岛,已经极其遥远,但也正因如此,一旦此地爆发出金丹后期的宏大斗法波动,也绝难在一瞬间传回岛上。
但,林木的向来求稳。
“即便距离遥远,但若是强行破门,那名护送的金丹初期魔修一旦狗急跳墙,引爆了飞舟上的‘绝灵大阵’,极易让梅姑在混乱中神魂彻底寂灭。”
林木在心中冷静地盘算着。
最稳妥的法子,是借用外力,在这大泽深处,将这一塘死水彻底搅浑。
……
飞遁至一处被重重漆黑水汽死死笼罩、地质断裂产生的深海海沟上方时。
林木的身形,突然无声无息地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他的泥丸宫内,那一股强横无比、已然触摸到元婴门槛的大衍神识,化作了数千道无形的细丝,顺着海流的暗涌,极其轻柔地向下方的深渊废墟渗透而去。
“找到了。”
林木的双目微闭,长发在狂风中肆意舞动,遮掩了他眼角处那一抹看待死物般的残忍冷笑。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
下方深达三千丈、死寂无声的玄黑岩沟最深处,正蛰伏着一股庞大、冰冷,且充斥着暴虐死气的荒古气息。
那是一尊体长足有百丈、通体覆盖着如玄铁般坚硬的黑灰色骨甲、腹下生有六只冰晶巨爪的巨型妖兽,地冥玄甲鳌。
此兽的实力,已然达到了七阶巅峰的极致境界,相当于人类金丹后期的圆满强者。
由于此地常年被地阴之气覆盖,这头古兽平日里最喜缩在海沟的淤泥中休眠,非天地潮汐的激荡,绝不肯轻易醒转。
“地冥玄甲鳌……皮糙肉厚,最是记仇。今日,便由你来当这冲舟的头阵。”
林木心中计策已定,他没有丝毫迟疑,身形微晃,宛如一截不沾半点水汽的枯木,顺着冰冷的水流下沉。
五百丈。
一千丈。
两千丈。
越往深处去,海水的重压便越是恐怖,那股极寒的地阴死气几乎要将筑基期修士的血肉生生冻裂。但林木那一具修成了星辰法体,在这一刻却连半点不适都未曾产生。
他在距离那玄甲鳌约莫有五里远的玄黑岩壁缝隙中停下了身形。
林木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青木诀》真元瞬间转化为了一缕极细剑意。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
“去。”
林木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扣。
一缕由庚金剑髓淬炼而成、几乎细微到无法用肉眼察觉的暗灰色庚金剑气,顺着水流的空隙,在深海中无声无息地穿透了里许的距离。
那剑气速度极快,且极其锋利,精准无误地狠狠刺在了地冥玄甲鳌那庞大龟壳与龙颈交接处、最敏感也最软弱的一处皮肉缝隙上。
“噗——”
剑气透体。
虽然并未对这尊百丈巨兽造成致命的伤势,但那一股极致的庚金锐气与枯荣死意,在刺入其皮肉的刹那,却如同一根烧红了的铁针,在其最敏感的地方上狠狠扎了一下。
“唳——!!”
一声极其刺耳、沉闷,且震得方圆百里内的地底岩缝都随之发出干裂细响的愤怒咆哮,在死寂的水底,轰然炸响!
地冥玄甲鳌那巨大的双瞳在这一瞬变得赤红无比,庞大的躯壳在淤泥中疯狂挣扎,带起漫天浑浊的泥沙。
它疯了一般转动着头颅,想要寻找那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卑微生灵。
然而。
那始作俑者林木,在弹出剑气的刹那,整个人便已然如同一块冰冷、死寂的顽石,死死地缩在了一处玄黑岩石的最深处。
在妖兽那堪比金丹圆满老怪的神识狂暴扫视下,这片海域里除了狂暴的泥沙与地脉受激产生的余波外,没有任何属于修士的真元残留。
“嗷——!!”
找不到仇人的妖兽,其体内的荒古凶性在这一瞬彻底爆发。
它巨大的四足在岩壁上猛地一蹬,百丈高的躯体化作了一道黑灰色的恐怖流光,裹挟着漫天暴虐的黑色水气,疯狂地朝着海面之上冲去!
第889章 哄骗
海面上,风暴依旧。
那一艘长达几十余丈、通体由阴寒黑木打造的巨型飞舟,此时正顶着漫天的雷雨,以一种极其惊人的遁速向前疾驰。
飞舟外围,一层由数千枚下品灵石加持、呈现出淡蓝色的避水阵法护罩,正将所有的风雨与寒气死死格挡在外。
“轰——!!”
毫无预兆地。
前方原本平静的黑色湖面上,伴随着一声撕裂天地的狂暴兽吼,一尊巨大得如同小山般的恐怖黑影,自那爆裂开来的万丈浪花中,破水而出!
地冥玄甲鳌那一双赤红色的巨瞳,在一瞬间锁定了前方正顶着阵光飞遁的庞大飞舟。
在它那无智且暴怒的脑子里,这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黑漆漆大家伙,显然就是刚才那个敢用剑气偷袭它的蝼蚁的同伙!
“唳——!!”
妖兽发出了惊天的怒吼,那一条长达数十丈、覆盖着坚硬黑灰色骨甲的巨尾,裹挟着冻结海水的极寒煞气,在半空中带起刺耳的气爆声,狠狠地横扫向了那艘黑木飞舟!
“不好!是七阶巅峰的妖兽兽地冥鳌!!”
“快!全力开启大阵!不必在意灵石!!”
飞舟甲板上,那些原本正百无聊赖的黑水宗修士,在看清那尊小山般庞然大物的一瞬,那一整张脸由于极度的惊恐而瞬间变得比纸还要惨白。
“砰——!!”
沉闷至极、震得整片海域上空雷云都为之散开的剧烈对撞声,在虚空中轰然炸响。
那庞大的蛟尾重重地砸在飞舟外围的淡蓝色光幕上。
纵然这避水阵法有数万灵石作为阵脚供给,但在这一尊相当于金丹圆满强者、且借助了天地潮汐之威的妖兽全力一击面前,光幕在接触到巨尾的一刹那,便在阵阵刺耳的脆响中崩碎出了无数细密的裂纹。
整艘巨大的黑木飞舟在海面上剧烈地摇晃、东倒西歪,舟尾的龙骨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干裂声。
“该死的畜生!给老夫滚开!!”
内舱之中,一声阴鸷、暴怒的咆哮声响起。
那名身穿暗红色法袍、修为在金丹中期的魔修统领,披头散发地冲上甲板,那一面刻满了无数血色符文的“白骨血煞叉”化作漫天血色惊虹,拼死与那妖兽厮杀在了一起。
甲板上,几名筑基期死士也是忙不迭地祭出魔宝,整艘飞舟在一瞬间陷入了最血腥、最混乱的纠缠之中。
大阵的符火在不断被撕碎,又在无数灵石的燃烧下,极其勉强地在破损与修补之间疯狂拉锯。
而就在这所有人、所有注意力都被甲板上的生死大决战死死牵制的千载难逢空档。
海面下方,一处由于飞舟剧烈摇晃而产生的避水护罩断点前。
林木的身影,化作了一抹近乎无形的空间涟漪。
他的双手轻轻按在那寒铁打造的飞舟龙骨一侧。
在不调动半分真元法力的情况下,仅仅凭借那一具修成了“星辰金身”的纯粹肉身巨力。
林木极其冷酷且平稳地,将那处受损的黑木甲板,生生扒开了一道尺许宽的缝隙。
“唰。”
林木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溜进了飞舟的最底层底舱。
木屑与断裂的禁制符文在海水的冲刷下,没有引起甲板上那些正忙着与巨鳌拼命的修士们的半点注意。
……
飞舟底舱,阴冷而潮湿。
这里的岩壁与廊道皆是由万载黑木混合了寒铁精金筑成,走廊两侧,几盏由海兽油脂燃起的油灯在由于飞舟的剧烈晃动而忽明忽暗。
林木藏身在一处玄黑木梁的阴影中。
他的双目微闭,泥丸宫内,那一股强横得隐隐触摸到元婴期门槛的大衍神识,化作了数千道无形的细丝,极其轻柔地顺着地底的岩缝,向着前方的走廊深处渗透而去。
“找到了。梅姑正被锁在暗格石室中,但……”
林木眉头微蹙。
在他的神识注意中中,那一扇刻满了无数黑色魔纹、呈现出暗沉死气的寒铁大门前。
竟然还站立着一名身穿墨黑色道袍、手持一杆黑骨幡的魔道修士。
金丹中期。
此人修为凝练,绝非靠服用“幽冥化丹液”提升的伪金丹。
此人的面相有些粗粝,一双铜铃大眼中满是死板与执拗,正有些愣头愣脑地听着外面的轰鸣声,老脸上写满了不安与焦躁,一双大手在黑骨幡上抓了放,放了抓。
“此人看起来,似乎有些愚钝……执拗死板,最喜那等死板的命令。”
林木看着这人,在心中冷静地评估。
虽然以他金丹后期的恐怖实力,若是配合惊神刺,他能在几十回合之内将这愣头青金丹中期无声无息地抹去。
但,此地距离那甲板上的金丹统领不过数丈之遥。
一旦在此处爆发同阶强者的金丹级法力碰撞,那狂暴的灵压气浪必然会瞬间惊动正在前方搏命的魔修。届时,对方一旦不顾一切地用飞舟大阵鱼死网破,局势极易脱离他的掌控。
这种赔本的冒险,林木可不会去做。
“既然不能强杀,那便用言语,将其哄骗出去。”
林木嘴角不着痕迹地泛起了一抹极其玩味的冷笑。
他身形微晃。
《枫影诀》在经脉内快速流转,真元波动在瞬息间跌落到了筑基初期的微末水准。
他顺手在储物袋上一拍,取出一件在飞鱼岛上斩杀魔修抢夺来的破旧法袍穿在身上。林木并指在自己的胸口处极其精准地按了一下。
“唔……噗!”
喉头一甜。
他极为精准地控制着体内的力道,让自己嘴角极其逼真地渗出了一缕黑红色的“本源残血”,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比纸还要惨白,连气息也彻底紊乱了下去。
“砰!”
林木极其粗暴且惊惶地,用身体强行撞开了那大殿前方的第一道木门,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摔在了那名愣头青金丹中期魔修的身前。
“……长老!救命啊!!”
林木用极其沙哑、且带着几分尖锐哭腔的绝望声音,对着那愣头脑修士急声高呼。
他的双手有些颤抖地扒在对方面前,一双贼眉鼠眼中满是极致的惊恐:
“不好了!外面……外面突然来了一头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七阶‘地冥玄甲鳌’!王长老和诸位师兄在甲板上已经快要顶不住了,飞舟的‘避水主罩’刚才已经被那畜生一尾巴抽碎了半边!!”
“王长老正一口口喷着血,他让小的拼死跑进来传话,急需您老人家执掌那‘天罡黑骨幡’出手相助啊!否则这飞舟一旦沉了,大阵自爆,大家都得给这深海里的妖兽塞了牙缝啊!!”
林木的表演,没有半点破绽。
他那有些破旧的魔修法衣、身上残留的飞鱼岛黑水煞气,以及那一抹由于气血逆流而喷出的“本源残血”,让这原本就因为外面的巨响而燥动不安的愣头青魔修,心神瞬间一震。
第890章 妙龄女子
这中年魔修听着头顶那一声声宛如山崩地裂般的剧烈轰鸣,看着那玄铁木墙板上不断掉落的碎屑。
他那一双有些死板的铜铃大眼中,原本的一丝戒备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强行抹平。
他根本没有产生半分怀疑。
“这帮废物!一头妖兽都挡不住,真是丢尽了圣子殿下的脸!!”
这愣头青中期魔修猛地一跺脚,面色有些铁青地喝骂了一声。
他指着瘫软在地的林木,语气不容置疑地厉声喝道:
“你这废物在这看守大门,若是里面的人出了一丝差池,本座出关后,第一个剥了你的皮!老夫去去就来!!”
说罢,这魔修一晃手中黑骨幡,整个人化作一道墨黑色的遁光,急匆匆地冲上了通往甲板的暗道。
……
“愚不可及。”
待那遁光彻底消散在了拐角处的刹那。
原本还跌跪在地上、有些面色惨白、哆哆嗦嗦的“筑基小修”林木。
那一头长发由于风浪而微微拂起。
他缓缓站起身,将嘴角那一抹刻意逼出的血精随手用真元抹去,那一双眼眸中的猥琐与谄媚,在一瞬的空隙内,悉数被一抹深潭死水般的冷酷理智彻底覆盖。
林木冷哼一声。
林木心想,在这残酷的修仙界,实力固然重要,但若是少了这等应对无常变化的极高手段,在这乱世中,也终究不过是一场梦幻空花。
他抬起右手,一记极其朴实无华、且不带半分法力涟漪的星辰重击,重重地拍在了石室的大门禁制阵脚上。
“碎。”
沉重的玄铁木门在林木身前,无声无息地,划开了一道裂缝。
林木闪身而入。
石室极大,四周皆是由极难被神识穿透的“封灵玄冰铁”打造。
在石室的最中央,一尊黑铁笼子里,碧波门的梅姑此时正面色惨白如纸地瘫软在冰冷的铁网上,那一颗金丹初期的紫金金丹本源,在那两手腕处的“黑水锁魂阵”不断消耗下,已经萎靡到了极点。
然而。
还没等林木跨出脚步。
林木眼角一缩。他猛地转过头,那一双原本恢复了深邃的墨色眼瞳,在一股极其隐秘的真元刺激下,“竹明灵目”催动到了极致。
在他的神目下。
在那一尊关押着梅姑的黑铁笼子右侧,那一处阴暗死寂的岩壁缝隙深处,竟然还放置着另外一尊通体由三阶“封灵玄冰铁”打造的沉重铁笼。
而那铁笼之内。
一名身穿水蓝色宫装道袍、容颜绝世、那一身如墨般的长发有些散乱地贴在额前的妙龄女子,正有些气若游丝地倚靠在铁柱上。
此女周身隐隐散发着一股虽然极其衰败、却极度精纯的乙木长生波动。
其修为,赫然已达金丹中期!
“金丹中期……”
林木眉头微蹙。
看这女子的穿着与身上残留的气机,显然也是在这大泽深处、在先前的几处黑狐峡谷伏击战中,被魔修用某种卑劣的手段强行下咒、暗算封印的正道天骄。
林木上前一步,手指轻点,大衍神识在两人体内的经脉中快速游走了一遍。
“体内有黑水宗极恶毒的‘困咒’,本源金丹外围更是嵌套了‘锁灵禁制’。神魂处于绝对的重伤昏迷……”
林木摸了摸下巴上有些扎手的胡茬,神色有些冷峻。
这两门禁制,乃是由那金丹后期老怪幽煞真人亲手种下,极尽繁复。
以他如今的阵道造诣,若要强行在这大阵外无声解禁,少说也要耗费数个时辰。
但,这里可是风雨飘摇、随时可能在妖兽冲撞下崩溃碎裂的运送飞舟底舱。
“绝不能在此处多做停留。”
林木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老练与务实。
他来此,是为了救梅姑,以此来全了流云宗与碧波门之间的利益。而带走这另一名正道金丹中期,虽然是一个意外的变数,但一位金丹境界的强援,更何况其宗门故友,若是得知,相比也会多少出点力,在接下来的宗门合围大战中,其分量,不言而喻。
凡事,皆求实利。
既然解不开,那便一并带走!
林木深吸一口气。
在他的衣袍下,那一具修成了“星辰金身”的炼体法体上,三百六十处星光种子在皮肉之下无声地发出了沉重的低吼,气血重若铅汞。
他两大步走到两尊玄铁铁笼前。
“开。”
在不调动半分灵力、不惊动飞鱼大阵的前提下,林木仅仅凭着那一双淬炼得犹如精钢般强横的肉身双臂,手掌虚空一捏,强行捏碎了那锁在玄铁铁笼上的锁灵铁锁。
紧接着。
在这一间潮湿、寒冷,且风暴轰鸣不绝的地底石室里。
林木展现出了他骨子里那一股极其务实、且绝不带有半分儿女旖旎的霸道。
他上前一步,那两只粗壮的双臂在长袖下一展。
“呼啦。”
林木甚至连那妙龄女子身上的淡淡冷香都未曾细细体悟,他的左手猛地一探,结结实实地,将那瘫软如烂泥的梅姑,粗暴地夹在了自己的左腋之下。
与此同时,他的右臂去势如电,一把抓过了那身穿水蓝色宫装、面若桃花却神魂陷入深沉死寂的妙龄女子。
右臂一紧,极为利落地,将这绝世仙姬结结实实地,夹在了自己的右肋之下。
左腋一个,右腋一个。
林木那一张冷峻面孔上,冷得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愫,那双墨色眼瞳深处,除了极致的冷静,便只剩下了一种理智到了极点的残忍。
修仙界中,最忌因色而乱了方寸。这两具软玉温香在他怀中,他坐怀不乱。
“走。”
林木在心中低喝。
他整个人夹着两位陷入沉睡的金丹女修,在漫天泼落的暴雨中,宛如一抹无声无息的流云。
一晃之下,顺着那来时的木板裂缝,悄无声息地,跃入了下方那漆黑冰冷的黑色大潮最深处。
……
“嗷——!!”
飞舟甲板之上,激战还在继续。
地冥玄甲鳌那庞大的躯体在海面上疯狂地翻滚、下沉,它那只巨大的独角上,冰蓝色的煞光一次次撕裂虚空,将那名护送的初期金丹统修打得精血狂喷,整艘飞舟的尾部,已经有一大半陷入了那海流紊乱的深渊漩涡中。
“王师兄!大阵真的撑不住了!快退吧!!”
那名刚刚被林木戏耍着跑上甲板、有些愣头愣脑的金丹中期魔修,此时正狂挥着天罡黑骨幡,老脸被那余波震得比地里的死尸还要惨白。
“那铁笼里的妇人……还有那‘圣子的炉鼎’……”那名面色红润的金丹初期统领,有些不甘地嘶鸣。
“师兄!再不走,连咱们都得填了这鳌鱼的肚子!!!”
“走!!”
大势已去,贪婪最终被恐惧彻底撕裂。
在巨鳌的死死缠绕和疯狂拍击下,几名黑水宗金丹修士哪里还顾得上底舱那两个“毫无动静的废人”?
他们猛地一捏指诀,在飞舟彻底崩塌的刹那,化作了数道狼狈不堪的猩红色血虹,头也不回地向着幽冥岛总部的方向夺路而逃!
第891章 再三思索
大雨依然在倾泻。
而在那千里开外的漆黑风浪中。
一抹在黑夜中滑行极快、不带半点法力涟漪的青灰色残影,正左右手各夹着一名金丹女修。
顶着那漫天飞溅的巨浪。
踩着水底暗流的走势,无声无息地,向着飞鱼岛的方向,消失在了夜雨的深处。
......
在大泽极深处的狂风暴雨之中,一抹青灰色的残影正紧贴着黑色的湖面,在万重巨浪的掩护下疾驰。
天空中,惨白色的雷霆在重重黑云中游走,照得整片湖域一片惨白。地阴死气与毒雾被这风暴卷得漫天飞旋,吸入一口便能让寻常练气期修士当场冻碎了心脉。但这等天地之威,却成了最天然的隐蔽。
林木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真元在经脉中极其缓慢且平稳地流转着。
左侧的梅姑,此时本源金丹暗淡,神魂依旧沉溺在绝对的昏迷之中,整个人单薄得如同一张白纸。
而右侧那名身穿水蓝色宫装的妙龄女子,周身那一股精纯的乙木本源更是虚弱到了极点,柔顺的长发被暴雨淋透,散乱地贴在额前,隐隐散发出阵阵极淡的冷香。
林木那一双被风雨吹拂的长发下,一双墨色的眼瞳冷得没有半点人间的温度。
他的右足在半空中轻轻一踏,身形宛如一抹无声的空间气旋,瞬间在数丈外显露,又在刹那间消融在重重浪花之中。
“大泽深处乃是黑水宗的绝对腹地。”
林木在心中冷静地权衡着利弊。
此时若贪图安稳,强行带着两个昏迷不醒的累赘跨越数千里海域飞回飞鱼岛,在半路上极易遭遇魔宗多位金丹期强者的拦截。
这样,一味地长途遁逃是最愚蠢的法子。
最好的对策,是舍远求近,在这敌人的眼皮子底下,寻一处最不起眼的“灯下黑”之地。
林木的双目之中,那一抹暗金色的“竹明灵目”光纹骤然收缩了几分。
在他的视野里,原本黑漆漆、风暴肆虐的世界被层层剥离。前方十里开外,一处在黑浪中若隐若现、方圆不过数里的微小荒岛,出现在了灵目的视线最边缘。
那孤岛极其荒凉,岛上怪石嶙峋,几乎没有任何草木生长。由于此地连结的地脉灵脉也算不得强盛,是以整座岛屿上根本没有布设任何高阶的防护阵法,唯有一股极其微弱的重水煞气在黑石缝隙间缓缓流转。
“就是这里了。”
林木嘴角不着痕迹地泛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在这种连散修都嫌弃的荒凉之地,魔宗的大修士绝不会将神识浪费在此处。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一晃,宛如一缕不带半分温度的冷风,顺着那翻卷的波涛,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荒岛西侧的一处陡峭黑崖下。
在他的神识扫视中,这整座小岛上,仅仅驻扎着两名负责看守凡俗矿奴、修为在筑基初期的黑水宗看守弟子,其他均是练气期。
此时,在这崖壁最深处的一间简陋洞府内。
两名身穿黑水宗玄色法袍的筑基弟子,正盘膝坐在简陋的蒲团上,闭目吐纳着空气中那一缕微弱的煞气,脸上满是由于在这偏远之地苦役而产生的烦躁与懈怠。
“谁?!”
其中一人眼皮猛地一跳,本能地感应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阴风拂过。
然而,还没等他睁开双眼,甚至还没等他的手指碰到腰间那一枚能够传讯的白骨玉牌。
一抹在黑暗中比闪电还要迅捷的灰影,已然无声无息地飘到了两人的身前。
林木那一长发飞舞的额骨下,泥丸宫内的大衍神识,在这一瞬间轰然爆发。那已经隐隐触摸到元婴期门槛的庞大神魂,被他生生压缩成了两道细小如针、却凝练如罡的“惊神刺”。
“去。”
林木在心底低喝。
那两道无形的神识利刃,在电光火石之间,极其精准地扎入了那两名筑基弟子的泥丸识海深处。
“噗——”
两名正欲张嘴惊呼的筑基魔修,那一双瞳孔在一瞬间扩散开来,眼中的贪婪与惊恐在瞬间内内彻底归于了死寂。他们的识海在一瞬间被那强行搅碎,连神魂都未来得及遁出,便彻底消散在了天地间。
两人软绵绵地倒在了蒲团上,没有发出半分多余的声响。
林木神色恒定。他顺手在虚空中微拂,两股柔和的真元将这两人的尸身重新扶正,摆出了一副由于修行功法而进入深层次闭关冥想的死板姿态置于一侧。
紧接着,林木大袖重重一拂,十余枚散发着幽光的黑铁阵旗自他袖口激射而出,极其精准地嵌在石洞门口的石缝节点上。
“匿息绝灵大阵,起。”
随着林木指尖掐动的印诀,一层若有若无、极其内敛的蓝色波纹自洞口瞬间荡开,将外面的漫天风雨与洞内的一切气机、灵力波动,彻底阻绝开来。
将整座洞府接管完毕,林木这才缓缓转过身,将那两具温香软玉平整地放在了干燥的石床上。
……
洞内有些昏暗,只有一盏由兽脂燃起的微弱油灯在岩壁上投射出摇晃的阴影。
林木走到石床前,看着并排躺在那里的两名女修。
两人的面色皆是如纸般惨白,呼吸微弱到了极点,长发有些湿漉地贴在脸颊上。
林木摸了摸下巴上有些扎手的胡茬,神色冷峻,眉头微微皱起。
第892章 救醒梅姑
“黑水锁魂针……此等魔宗邪术,是以幽冥池底的玄水煞气配合阴魂淬炼而成,不仅将她们的金丹灵力死死封锁,更是在时时刻刻消磨着她们的神魂本源。若强行用蛮力去破,极易引起禁制的反噬,让她们在瞬间本源溃散。”
林木在心中冷静地盘算着。
若是流云宗宗主清玄子在此,恐怕也需要耗费数日时间、配合宗门高阶的温阳法宝,才敢尝试解禁。
但林木不同。
林木在腰间的储物袋上轻轻一拂。
“嗡——”
十余枚散发着魔道气息、甚至有些破损不一的黑色魔道玉简,凭空出现在了石案上。
这些东西,正是他之前在飞鱼岛上,顺手从那赤汞真人修行密室床榻下的暗格里,强夺而来的私人私藏。赤汞真人活了数百年,平日里最喜收集这些驳杂的魔道功法与秘咒残卷。
林木在石案旁落座。
他的双目微闭,神识,在这十几枚魔气气沉沉的玉简中飞速扫过。
《炼阴尸杂说》……《黑水密咒残卷》……《煞泉御守百解》……
林木在丹道与阵道上浸淫了上百年,其见识与底蕴何其深厚,可谓是触类旁通。
短短半个时辰后。
林木在一枚记载着《黑水密咒残卷》的断裂玉简中,停下了神识的扫视。
“原来如此……这黑水锁魂针,其阵脚行气回路,走的是‘逆水流川’的阴损法门。只要以精纯至极的木属性生机,配合着逆转的气机在关元穴与百会穴同时接驳,便能将其生生逼出体外。”
看清了这这其中的玄机,林木眼中闪过一抹自信的寒芒。
他长身而起,两步跨到了梅姑的身侧。
“凝。”
林木在心底低喝。
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体内那一股极其精纯、水木相生的《青木诀》木属性真元,在这一瞬间凝聚在了指尖,化作了一抹翠绿欲滴、散发着浓郁回春生机的耀眼绿芒。
林木神色漠然,他没有半点男女之防的迂腐,右手去势极快且精准,指尖极其平稳地,一指点在了梅姑的百会穴上。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掌心,一抹极其温润的真元逆转法门顺着经脉,狠狠拍在了梅姑的丹田气海一侧。
“起。”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强横的真元力量,在梅姑那有些干瘪萎缩的窍穴内,轰然相遇。
那青木诀的庞大生机,在接触到那黑水毒煞的一瞬间,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净化与复苏之能。而那逆转法门,更是将锁魂针的气机逆流强行在经脉内扭转。
“唔……哼……”
躺在石床上的梅姑,长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精致的小脸因为痛苦而微微有些扭曲,口中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痛苦闷哼。
“噗——!!”
三声沉闷的破空声响起。
三根长约三寸、通体覆盖着幽绿光华、散发着刺鼻尸臭恶臭的“黑水锁魂针”,在林木那股蓬勃生机的强行推搡下,极其突兀地自梅姑的百会穴与气海处激射而出,狠狠地没入了坚硬的玄冰岩壁内,激起了一阵阵滋滋的腐蚀黑烟。
随着毒针的离体,梅姑体内那原本黯淡到了极点、几乎要枯萎的紫金金丹,在这一瞬间发出了极其微弱却又重新亮起的灵光。
“呼——”
梅姑那有些干瘪的胸腔猛地起伏了一下,深深地吸入了一口干燥的空气。
她那一双原本空洞、惊恐的眼瞳,在一阵极其痛苦的挣扎后,终于缓缓聚焦,挣扎着睁了开来。
……
“林……林长老?!”
在看清眼前那一尊熟悉的面孔时,梅姑原本由于神魂重创而显得有些惊恐的瞳孔,在一瞬间缩紧。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此时正身处在那阴冷寒铁打造的牢笼里,正要面临那好色圣子的残忍抽血献祭。
可当她闻到了空气中那淡淡的青木香气,再感受到身下冷硬却厚实的石床时,极度的震撼与狂喜,在一刹那涌上了她那一张憔悴的面孔。
“林师兄……妾身,妾身这是在哪?魔宗那些贼子呢?”
梅姑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但她那一具几乎被抽干了本源生机的法体,在动弹的瞬间便传来了一阵阵深入骨髓的剧烈酸痛。
“莫要乱动,你体内的本源锁魂针刚刚被林某拔除,此时经脉萎缩,安心躺着吧。”
林木声音清冷。
他走到案几旁,慢条斯理地端起一碗清水抿了一口,语调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极其寻常的凡俗琐事:
“此地是一处无名的荒凉小岛,还在魔宗的眼皮子底下。你在那黑狐峡谷被幽煞老魔下药暗算,大阵被破,神魂被打晕关押在飞舟底舱。那黑水圣子为了修炼邪功,要将你作为血药祭品护送回总坛。”
林木偏过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本座今夜在半道上施展了些手段,借了一头七阶的妖兽冲撞飞舟,将那岛上的防守彻底搅浑,在混乱之中顺手将你救了出来。事情的大致缘由,便是如此。”
林木这一番话,说得极其简练、务实。他将那些惊心动魄、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的追踪与博弈,用极其平淡的几个字一笔带过。
但听在梅姑的耳中,却无异于惊天雷鸣!
“七阶妖兽……冲撞飞舟……在金丹后期老怪的眼皮子底下抢人,全身而退……”
梅姑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
她深知要在那防守如铁桶般的押送飞舟中救下自己,究竟需要何等鬼神莫测的手腕,以及面临着何等九死一生的恐怖嫌疑。
听到自己险些沦为了圣子破关的“药引血食”,梅姑在后怕之余,对林木这位救命恩人产生了无法言喻的感激,当即在床上勉强撑起身体致谢。
“林长老大恩,妾身……妾身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梅姑眼眶有些泛红,声音中带着些许哽咽。
在这吃人的修仙界,能有一位同道愿意在魔巢深处、顶着金丹后期老怪的威胁,不惜一切代价将她救出,这份恩情,已然大过天去。
林木神色漠然,大袖一拂,指尖处一抹淡淡的青色光纹一闪即逝。
“韩夫人之前求到了本座门前。你既是在本座的下属,本座自会出手。你不必谢我,林某行事,向来只讲光明磊落,不尚虚言。”
梅姑看着林木那张冷得没有任何人情味的脸,心中却越发觉得这位流云宗的长老深不可测。
“林长老……那,那这位道友是?”
第893章 梨花带雨
梅姑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并排躺在石床一侧、同样脸色惨白、双目紧闭的那名蓝色宫装妙龄女子。
林木指尖揉了揉下巴,淡淡道:
“此女与你关在一处,想必也是在那黑狐峡谷中被魔修用药暗算的正道道友。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林某此行,顺手为之,便将她一并带了回来,接下来的会盟战事,多一个金丹期的战力,总是好的。”
林木的话,说得极其势利且冷酷,却又极其真诚。
他救人,从不为了什么英雄救美的虚名。多救一个金丹中期,便等于流云宗在接下来的大战中多了一把能攻坚的快刀。
“林某这有两瓶提纯过的温养丹药。这石洞西侧还有一间耳室,你且拿去,先去那边冥想打坐、将你体内那几条萎缩的经脉与干瘪的金丹本源,好生温养一番。眼下还在黑水宗势力范围内,你多恢复一分,我等便多一份回去的生机。”
林木手腕一振,两瓶通体莹白、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玉瓶平稳地落在了梅姑的枕边。
“多谢林长老。”
梅姑也不再矫情。她知道自己此时这虚弱的法体留在此处只会成为累赘,当即有些勉强地撑起身体,拿了玉瓶,在林木灵力的搀扶下,一步三晃地走入了西侧那一间布设了重重结界的寂静耳室。
……
待到梅姑在耳室中合拢了结界。
林木这才转过身,那一双暗金色的竹明灵目,落在了石床上躺着的、那名气质出尘的妙龄女子身上。
“此女是何人……”
林木脑海中掠过那飞舟上,那愣头青中期魔修好像没有吐露过此人的情况。
他上前一步,如法炮制。
右手五指微张,那一股精纯的水木生机再度顺着经脉,化作数十道翠绿的流光没入了此女白皙的百会穴与关元穴中。
“噗!噗!”
两声破空声响起,两根比梅姑体内的还要细上几分、气色更显阴毒的“黑水锁魂针”,在林木青木真元的强行剥离下,极其暴烈地被生生逼出了其那有些纤细的腰身,化作两缕黑水落在了地上。
“唔……呜……”
女子痛苦地娇躯一颤,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且尖锐的喘息。
她那一双原本紧闭的美眸,在这一瞬骤然圆睁。
然而。
还没等林木收回左手。
那女子原本有些暗淡的瞳孔中,在看清眼前是一名面色蜡黄、冷漠的清瘦男子的一瞬,其神魂深处由于长期重创而产生的疯魔与惊恐,在一刹那,彻底,暴烈地炸开了。
“黑水宗的贼子!淫贼魔头!!”
曾棠柔的面庞因为极度的屈辱与仇恨而变得狰狞万分。
她那一只白皙、有些颤抖的手,在不顾经脉剧痛的前提下,猛地一拍石床,体内的真元在没有丹药辅助的前提下,竟然由于极度的疯狂而隐隐产生了极其逆流的自燃迹象。
“我曾棠柔……就算是自爆金丹、神魂俱灭,也绝不会便宜了你这卑劣的魔修!休想拿我做这等无耻的合体炉鼎!!”
她凄厉地尖叫着,娇躯在被子下剧烈地颤抖,美眸赤红如血,一滴滴大颗的泪珠顺着她那绝美却憔悴的脸颊疯狂滑落,其泼辣与刚烈之色,在这一瞬展现得淋漓尽致。
林木站在石床旁,他的右手甚至还保持着点指的姿态。
看着这由于受创过重、神魂陷入了混乱而胡言乱语的绝色女子。
林木那有些清俊的面孔上,眉头极其微小地缩紧了一下。他的眉角不着痕迹地抽动了一下,神色间非但没有半点儿女情长、怜香惜玉的旖旎。
相反,他那一双清亮的瞳孔深处,冷得没有半分人间的温情,唯有一种极致的冷静,以及一种看待蠢物般的冷冽嘲弄:
“道友,你是脑子疯魔了吗......”
林木的声音在这简陋的石洞内响起,冷得让曾棠柔的哭喊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你若是要自爆金丹,那林某绝不阻拦。不过在自爆前,你最好用你那残破的神识看清楚,此地到底是魔宗的地宫,还是他处。”
林木大袖一挥,动作极其粗暴且冰冷。
“哐当!”
一块由流云宗内门核心主事、篆刻着九朵紫金祥纹、其上隐约可见流云本源大印流转的“长老令牌”。
被林木像是一块顽石般,重重地扣在了石床侧方的石案上。
令牌落地,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声响。
那其上流转着的、属于流云宗最正统的正道清气,在灵力的催动下化作一圈圈温润的青光,将洞内的死气与浊气在一瞬间涤荡得一干二净。
曾棠柔那一只已经按在气海处、正欲引燃金丹本源的右手,死死地凝固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块在油灯下熠熠生辉的紫金令牌。
那种正宗流云宗的核心主事气息,是这天地间任何精于隐匿的魔道修士也绝对无法伪装出来的。
“流云宗……长老令牌……你,你不是那魔头圣子?”
曾棠柔脑海中的疯魔在这浩然清气的洗涤下,终于缓缓退去,本能的惊恐与刚烈在这一瞬,突兀地崩溃了下去。
她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蜡黄、长相清冷普通的青年。
在意识到自己死里逃生、没有落入那吃人的合体鼎炉深渊的那一瞬间。
曾棠柔这一位原本在门内傲视群芳、脾气极其暴烈刚强的正道天骄,整个人在虚脱之下,如同一滩烂泥般,重重地瘫软在了冷硬的石床上。
“呜呜呜……师姐……师姐啊,都是我害了你!!”
第894章 叹气
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
曾棠柔指甲死死地掐着手心,开始毫无形象地痛哭流涕,哭得梨花带雨,肩膀抽动,抽泣声在空旷的石洞内显得格外刺耳:
“那些魔头……那些吃人的畜生。在黑狐峡谷里,我师姐为了护着我逃出来,大师姐为了拖住那幽煞老魔,连金丹都引爆了......”
她哭得极其凄惨,柔弱的肩膀颤抖得厉害,原本那一张面若桃花的面孔,此时因为这极致的悲伤而显得楚楚可怜。
林木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原本双手插在宽大的袖口内,身形稳如磐石。
他本想借着此女苏醒的机会,用他那老练的盘问技巧,问清此女背后的宗门来历与战力底蕴。
可看着眼前这哭得快要断了气、瘫软如泥、根本无法进行任何冷静对话的绝世美女。
林木只觉得脑仁一阵阵地胀痛。
他这人在散修界中求生百年,经历过灭门、经历过背叛。
他最是讨厌,也最是厌烦这等哭哭啼啼、耽误正事的繁琐乱麻。
“麻烦。”
林木在心中冷哼了一声。他微微摇了摇头,那一双有些被长发遮掩的瞳孔里,没有半点同情之色。
他右手在储物袋上一拍,一瓶通体温润的疗伤灵丹,极其冷酷且平稳地丢在了曾棠柔那不断颤抖的枕边。
“丹药收好,静心调理。若是哭够了,便好生温养你的经脉。”
林木丢下冷冰冰的一句话,连半点儿女情长的劝慰都欠奉,头也不回地大步跨出了石室,反手将石门在曾棠柔有些错愕的抽泣声中重重合拢。
……
林木黑着脸,回到了隔壁梅姑静修的耳室前。
他推开阵法波纹迈步走入。
此时的梅姑已经吞服了两颗培元丹,那一脸惨白的脸上,在丹药的药力催动下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红润。见林木有些黑着脸走进来,梅姑嘴角不由得动了动,在收了功法后轻声出言询问:
“林师兄,那位曾道友……可是已经救醒?她……她是何门何派的弟子?”
林木叹了口气。
他走到一侧的石凳上落座,端起一碗已经凉透的清水抿了一口,将那一股莫名的烦躁压下。
“一言难尽。那女子自称曾棠柔,刚刚醒转时神魂疯魔得厉害,非说我是黑水宗那好色的圣子。本座不得不将大长老令牌扔在桌上,她这才稍微安定了些许。”
林木摸了摸有些粗糙的胡茬,那一双深邃的眼眸中,竹明灵目的光芒,闪过了一抹极其理智且冷酷的寒芒:
“听其哭诉,她同门的师姐也悉数战死。本座本想问清她身后的宗门,可此女一醒便只知道哭天喊地,半点正事也问不出来。”
林木冷哼了一声,将清水碗放回案几,声音极轻,却在耳室内引起了阵阵气机的寒颤:
“此女的神魂受创极重,短时间内怕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师门底细了。不过既然已经带了出来,先养着吧。等她哭够了,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梅姑看着林木那张冷得没有半点温情的脸,心中又是叹息,又是敬畏。
“林长老说的是,妾身……这便继续打坐,定不耽误接下来的谋划。”
“去吧。”
然而,林木的话音尚未完全在空旷的石室内落下。
他那隐藏在长发之下的眼瞳,在这一瞬间,却无声无息地骤然缩紧。
他那已经跨入金丹后期、且因为长年修炼《大衍神识诀》而隐隐触摸到元婴期门槛的庞大神魂,在这一瞬,突然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那不是地脉受潮汐激荡产生的余波,亦不是海风拍击礁石的声音。
而是在这荒岛上空,约莫二十里外的虚空中,突然有一道极其狂暴、却又极度虚浮,且掺杂着浓郁阴煞死气的金丹期真元波动,正裹挟着漫天风雨,极其急躁地朝着这片乱石滩的方向压了过来。
林木坐在石凳上,按在青冥剑柄上的指尖连动都未曾动弹一下,只是在心底发出一声冰冷且不屑的冷哼。
“虚浮无根,气血驳杂,连神魂波动都带着一股腐朽的死气……看来,来人正是那黑水圣子强行用拔苗助长、透支了未来所有寿元而强行量产出来的‘伪金丹’死士长老。”
对于这等货色,若是放在外面开阔的水域,林木只需在弹指之间施展大衍神识的“惊神刺”打击其泥丸宫,再祭出青冥剑,不需数招便能将这不知死活的伪金丹魔修当场削成一具黑色枯尸。
但,这里可是魔宗防区最深处的荒岛。
此人既然深夜巡察至此,名义上,整座岛屿的筑基守卫皆归其调度。
若是林木在此时暴起杀人,此人一死,其留在幽冥岛总坛或者该岛主殿内的“命魂灯”必然会在瞬间熄灭。
在这战局极度紧绷的关键时刻,一盏巡察长老的命灯突然熄灭,傻子也能猜到这岛上出了变故。到时候,不仅这好不容易寻到的“灯下黑”藏身之所会彻底暴露,连带着石室里这两个元气大伤的道友,也极易陷入魔宗大军合围的必死之地。
修仙界中,最忌因一时意气而坏了整盘盘算。
“只能守了守。”
林木长身而起,他的声音极其细微地在梅姑耳畔响起:
“你们二人待在石室内,将禁制阵盘死锁。外面有本座周旋,记住,不论发生何事,绝不可吐露半点灵力波动。”
“是!”梅姑神色一肃,急忙深锁了周身经脉。
林木走出耳室,反手将石门扣死,体内的《枫影诀》在经脉内以一种极其繁复且诡异的路线飞速运转了起来。
他体内那属于金丹后期的宏大紫金本源,在这一瞬,顺着每一处毛孔,被死死地深锁在了金丹的最极尽处。连带着他的血气温度,也在眨眼间降低到了与冰冷岩石无异的死寂水准。
他的修为气机飞速下降,稳稳地定格在了筑基中期的微末水准。
紧接着。
林木手掌拂过,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一面幻影狐皮法宝。在一阵极其细微的骨骼肌肉挤压声中,他的体型向下矮了数寸,背部微驼,两肩内缩。
转眼间。
他已然变幻成了前日被他用惊神刺绞碎了识海、长相普通且神态刻薄的筑基期看守,“刘邢”。
第895章 开门见山
他顺手将刘邢的黑铁腰牌挂在腰间,一瘸一拐地快步跨出了石室。
……
“轰!”
狂风裹挟着冰冷的咸腥雨水,顺着刚刚打开的沉重石门,猛烈地灌入了廊道。
林木变作刘邢,急匆匆地一溜小跑,踩着潮湿冰冷的泥沙,直接迎向了那一道自半空中破雨而落的血红色遁光。
遁光敛去。
一名身穿玄黑色八卦法袍、面色红润却双眼极度狭长阴鸷的黑水宗金丹修士,披头散发地落在了乱石滩上。此人周身煞气吞吐不定,老脸上写满了不安与狂暴的焦躁,一双干枯的大手在长袖内抓了放,放了抓。
“刘邢,参见长老!”
林木弯着腰,满脸堆着底层筑基修士特有的谄媚与惶恐,两只手在法袍上揉搓着,姿态极其卑微:
“小人不知长老深夜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万望长老大人恕罪!这外面的风雨太急,长老快请进这石殿里避避寒气吧!”
“少废话!”
那名黑水宗伪金丹长老甚至连跨入门槛的兴趣都没有。他有些嫌恶地一拂长袖,带起一股阴冷的劲风,抽在林木身侧的黑石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他那一双有些发红的眼珠子,在林木身上冷冷地扫了一圈,语气里满是遮掩不住的狂暴与急躁:
“刘邢,本座巡视此地,是要警告你这个废物!最近这段日子,给本座打起十二分精神,将这矿区里的狗奴们给我盯死、看紧了!若放跑了一个凡俗奴隶耽误了进度,本座第一个把你丢进那幽冥池里喂鱼!”
“是,是!小人明白,小的定然日夜巡视,绝不敢有一丝懈怠!”
林木低着头,脸上全是唯唯诺诺的惊恐,口中忙不迭地连声称是。
但他那一张被幻法遮掩的面孔下,嘴角却不着痕迹地泛起了一抹极度冷酷且嘲弄的笑意。
“你说晚了。真正的刘邢,在三天前,就已经去那幽冥池里报道了。至于这岛上的守卫防线,现在……可是归本座说了算。”
“哼,没出息的废物,一提到幽冥池就吓得发抖,真是丢尽了圣子殿下的脸面!”
那长老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似乎也懒得和这个“筑基期废物”多费口舌。他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转过身,有些焦头烂额地遥望向那飞鱼岛主峰的方向:
“最近那些流云宗的该死修士,不知是发了什么疯,借着镇玄国那批利欲熏心的精锐修士突然压境之势,从另一个战术方向对我们黑水宗发动了声势浩大的侧翼猛攻。前线战况吃紧,大长老与圣子殿下在总坛也是各执一词,局势乱得像是一锅烧开了的粥!”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林木,厉声警告:
“你小子的皮给我绷紧点,最近这段日子,全岛凡俗矿奴全力开工、加紧采集黑水玄铁精金,随时准备装船运往主岛。若是延误了开采进度,或者是丢了小命,没人会来替你收尸!”
“是,是!小的定当不负长老所托,督促奴隶日夜开采!”
林木弯着腰,恭恭敬敬地连连拱手。
“退下吧!本座还要去巡视下一个防区!”
那伪金丹长老大手一挥,再没有半点停留的兴趣。他周身红光大作,重新化作了一道在雷雨中极其刺眼的血色遁光,急匆匆地破开重重雨幕,朝着大泽更深处的方向激射而去。
林木依旧保持着那副一瘸一拐、谄媚弯腰的姿态,直到那一抹血光彻底消失在了千里开外的天际尽头。
他那一双原本谄媚、惶恐的眼眸,在这一瞬间,所有的猥琐尽数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深潭死水般、冷得没有半点人情味的极致理智。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将身份腰牌随手一拂收入储物袋,转过身,大步走回了石室,将沉重的石门无声无息地重新合拢。
……
回到静室中,林木摸了摸下巴上有些扎手的胡茬,那一双清亮的眸子里,竹明灵目的光华若隐若现。
“我宗的反攻,比预想中,还要来得迅猛。”
林木在心中冷冷地推演着眼前的局势。
那魔修刚才提到了“流云宗全面反扑,黑水宗草木皆兵”。
林木心知,单凭自己在飞鱼岛上,那几百名修士,也绝不可能让黑水宗这等万载魔宗产生如此草木皆兵的恐慌。
唯一的解释是。
清玄子宗主在收到了江然带回的飞鱼岛战报后,借着镇玄国精锐就位、合围大势已成的滔天大势。
极其果决地抓住黑水宗总坛大长老派系与圣子一脉内讧的致命空档,从另一个战术方向,对黑水宗发动了声势浩大的猛烈围攻!
大势汇聚。
两军大决战的网,在林木暗中捏碎骨绝等三人、扔下那两具残破尸骸的引诱下。
终于。彻底。
失去了所有的缓冲,裹挟着无可匹敌的宿命雷霆,在这荡海大泽的上空,彻底,引爆了。
“终于能够逐步收回荡海国了。”
……
转眼间。
两天的时间,便在这孤岛外界的暴风雨呼啸声中,一晃而过。
在那十几瓶=极其珍贵且被林木不计代价扔出的极品培元丹滋养下。
耳室内的两位女修,其法体内的状况,终于迎来了质的蜕变。
“滋滋——”
最后一丝暗黑色的“锁魂毒煞”气机,在梅姑与曾棠柔体表毛孔最深处,被那青木诀的纯净生机化作了一缕缕黑烟,彻底蒸发、消融干净。
两人体内原本枯萎、萎缩得如同风干柴薪般的经脉窍穴,在极品丹药的灵力重塑下,终于重新焕发出了温润的生机。
气海中央。
那两颗原本由于被种下困咒、被打入黑水锁魂针而暗淡到了极致的金丹。
此时,在灵力的灌注下,终于缓缓转动了起来,重新散发出了正道修士特有的温润、清亮灵光。
虽未重回全盛之巅,但也已然恢复了五成以上的真元。
石殿内,昏暗的油灯已经燃尽,只有几缕明亮的晨光穿透石门的缝隙,洒在了斑驳的地面上。
林木坐在一张玄铁木椅上,手指在茶盏的边缘轻轻抚摩,目光平静地看着并排站在他身前、容颜出尘却又带着一抹虚弱之色的两名女修。
“曾道友,既然本源已经稳固,那林某,也该讨一讨先前的事情了。”
林木端起凉茶,开门见山地直接看向曾棠柔,语调清冷,直切主题:
第896章 元婴师尊
“曾道友。前几日你神魂重创未愈,林某见你情绪错乱,不便打扰。如今你一身正宗的乙木真元已经重新流转,底蕴不俗,绝非寻常门派的小辈。如今魔宗大劫临头,不知道友可否报一下你的师门?好在这混乱中互通有无?”
林木这一番话,说得极其势利且冷酷,却又极其真诚。
他救人,从不为了什么英雄救美的虚名。多救一个金丹,多结一份交情,在这乱世中,便等于流云宗多了一份抵御黑水宗的实力。
曾棠柔站在案几旁,此时的她,已然褪去了先前的疯魔与惊恐。
那一袭水蓝色宫装虽然有些破损,却掩盖不住她骨子里那一股由于长年执掌大权、傲视同阶而产生的傲气与清雅。
听闻林木的询问,曾棠柔那一张面若桃花的面孔上,闪过了一抹落落大方却又有些黯然的苦涩,长叹了一声:
“林长老……实不相瞒。妾身……并非这荡海国周边的修士,亦不是那镇玄国的门人。妾身……来自极西之地,西荒大陆的‘妙音宗’。”
“西荒大陆?妙音宗?这是何处”
林木眉头微蹙。
他那一双清亮的瞳孔中,神采明灭。
“西荒大陆……是在这荡海国西边,那一片万里沙海尽头的那一个凡俗国度的邻国吗?”
曾棠柔摇了摇头,有些苦涩地说道:
“还远得很呢。西荒与此地,隔着无尽的大海、数个辽阔的大荒沙海,以及不知道多少个凡俗国度的疆域。妾身在数十年前奉了师尊之命外出游历,一路上跨越了千万里风霜,也是在近几年,才流落到了这片荡海湖域,却没料到一不小心,落入了魔宗那‘万水困龙阵’的口袋。”
听到“西荒大陆”这四个字,林木握着茶盏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心中暗自沉吟。
“隔了千万里风霜……看来,此女是指望不上了。她在这荡海大泽内,根本没有任何可以支援的门派修士,无法成为合围黑水宗的本土强援。”
林木心中闪过一抹极其老练且深邃的失望,在心中暗自盘算着。
然而。
还没等他收回目光。
曾棠柔在提到自家宗门时,那有些憔悴的玉容上,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一抹极强的骄傲之色:
“本门妙音宗,乃是西荒大陆的顶级大型宗门。门内传承万载,精于神魂与音波秘术。妾身的亲传师尊……乃是西荒成名已有几百载的元婴真人,‘汇梅真人’。”
“元婴真人?!”
林木握着茶盏的手,在这一瞬间极轻微地紧了紧。
他的心头猛地一震,那一张平静的面容上,眉头极其微小地抽动了一下,眼底深处两抹淡金色的灵光轰然大作,心中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这一路修行至今上百年,见过的最强者,也不过是金丹后期巅峰的实力,比如自家宗门的清玄子宗主,或者那黑水宗的大长老。
至于传说中那能够一念之间翻江倒海、寿元千载的元婴期大能……
他活了这么久,甚至连自家流云宗闭关的那位太上老祖,都未曾缘见一面。
而眼前这名气质清雅的女子,其亲传师尊,居然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元婴真君!
“不仅如此。”
曾棠柔看着林木那惊愕的神色,红唇微启,继续有些傲然地补充道:
“我妙音宗底蕴深厚,宗门之内,常年有七八位元婴期老祖坐镇灵窍,执掌各大峰头气运。”
“七八位元婴老祖……”
林木闭上双眼,将茶盏放回案几,整颗灵台泥丸在这一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冷寂之中。
这“西荒大陆”的恐怖修仙实力,在这一刻,通过曾棠柔的口,在林木的脑海中,有了一个全新的、极其直观且震撼的认知。
在他们这一片偏远、资源匮乏的大陆边缘。
流云宗倾尽全宗,也只能,勉强成就一位元婴初期的太上长老。
而那西荒妙音宗,一个宗门,便有七八位元婴老祖同处一世!
这是一个他迟早要去、也必须去的修仙圣地。
唯有跨过那千里的风霜,去那大宗林立的世界,他林木这一条残破的金丹命,方有一丝微小的可能,去冲击那传说中长生久视的元婴大境界。
……
“原来是妙音宗的高徒。曾道友远道而来,倒是在林某这飞鱼岛辖区,遭了这场无妄之灾。”
林木长身而起,对着曾棠柔微微拱手,语气中多出了几分真正的客气与对等礼遇。
曾棠柔见状,那一双极其清雅的美眸在林木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走上前去,对着林木盈盈敛衽一礼,那动作极其优雅,全然不复前几日神魂重创时的失态与狼狈。
“前几日……妾身神魂受创过重,在大殿内对林长老多有得罪,言语间甚至失了分寸,险些伤了救命恩人的道心,万望林长老莫要见怪。”
曾棠柔有些面带惭愧地红了脸,声音轻柔:
“林长老大恩,妾身……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林长老是个爽快人,妾身这儿,有一物相赠,虽然比不得长老的救命之恩,但也算是妾身的一点心意。”
曾棠柔自羊脂白玉般的皓腕处,轻轻在储物手镯上一拂。
“嗡——”
一阵极其清脆、如同蝉鸣般的清冷声响,在空气中回荡开来。
一支通体由千年“寒髓白玉”雕刻而成、其上镌刻着无数细微如发丝的音波禁制纹路、隐隐散发着阵阵令人神魂清凉光晕的精巧玉笛,凭空出现在了林木面前,缓缓悬浮。
“此乃妾身下山游历前,师尊汇梅真人亲赐的‘妙音笛’。”
曾棠柔看着林木,眼中满是郑重与感激:
“此笛不仅能够抵挡一次同阶修士的神魂攻击。最要紧的,是其内里蕴含了我师尊的一缕本源神魂印记。林长老救命之恩大过天去。将来,若道友踏足西荒大陆,持此笛前往妙音宗,我师尊……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助道友一役!”
“西荒大陆元婴真人的许诺吗……”
第897章 报上名来
林木摸了摸有些粗糙的胡茬,看着那悬浮在身前的白玉短笛,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理智与满意。
他这人,向来行事讲究个实利与对等。
这妙音玉笛虽然现在只是一张“远期的空头地契”,无法在眼下这场大合围中为流云宗提供半分的兵力。
但对于他这种立志要冲击更高大境界的修士而言。
一位西荒大陆元婴期大能的无条件许诺。
其分量,其价值,根本无法用区区几万下品灵石来衡量。
“如此,林某便愧受了。曾道友的心意,本座收下了。”
林木不着痕迹地大袖一拂,极其利落地将那一支白玉短笛卷入袖中,稳稳地塞入了储物袋的最极尽处。
大殿内。
曾棠柔见林木收了玉笛,原本悬 着的一颗心,终于稍微安稳了下去。
然而。
一想到自己那几位在黑狐峡谷伏击战中,为了护着她逃走,不幸惨死在魔修白骨血煞叉下、连金丹都引爆化作灰烬的师姐。
曾棠柔这一双温润、清雅的眼瞳,在这一瞬间,骤然间变得赤红无比。
她两只白皙的手,死死地捏在一起,指关节因为极度的用力而呈现出一种可怕的惨白,美眸中满是几乎要将虚空点燃的极致仇恨:
“林长老!妾身的师姐,惨死在那些吃人的畜生手中。此仇不报,我曾棠柔……誓不为人!”
曾棠柔银牙咬碎,死死盯着林木,语调中透着股无法动摇的凄厉与坚决:
“如今妾身金丹中期的法体已经彻底稳固。不知林长老……可否允许妾身跟随长老,一同。我不要什么灵石,不要什么法宝!我只要……用我这口飞剑,亲手绞碎了那黑水宗,为我惨死的师姐,报仇雪恨!!”
大殿内,重归死寂。
林木端起凉茶饮了一口。
他看着眼前这尊双眼布满了仇恨之火、修为在金丹中期巅峰、战意滔天的“西荒天骄”。
他那一双清亮的眼瞳深处,一抹极其残忍、且理智到了极致的冷笑,再次,不着痕迹地,泛了开来:
“曾道友既然有此雅兴……那,林某便成全了你。”
......
在大泽极深处,连绵了数日的暴风雨终于彻底放缓了势头。
天空中,原本厚重如墨、常年翻滚着地阴死气与毒雾的黑云渐渐朝两侧退散。一抹久违的金色晨曦,顺着云层的缝隙斜斜地洒在黑色的湖面上,泛起粼粼的金色波光。
这一片往日里被魔宗死死盘剥、视作禁地的深海湖域,在这一日,竟然呈现出了一种近乎于祥和的宁静。
“唰——”
虚空之中,三道极其内敛、不带半点法力涟漪的遁光,正贴着水面约莫十丈的高度,飞速滑行。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抹青灰色的遁光。
林木一身青衣,长发随风微摆。他那一双深邃的眼眸中,神色平静如水。在他的两侧,一蓝、一翠两道金丹期气机,正极其沉稳地与他的青光并肩前行。
左侧的梅姑,此时体内的状况已经恢复了五成以上。虽然那一脸憔悴之色还未完全褪去,但那一双温润的水属性眼瞳里,却满是劫后余生的安稳。
而右侧的曾棠柔,则换上了一身由林木在储物袋中随手取出的水蓝色干净宫装。
那一头如墨的长发被一根玉簪轻轻挽起,露出了白皙修长的颈项,周身那一股属于金丹中期巅峰的乙木真元,隐隐在虚空中引得周围的水汽产生柔和的共鸣,气质清雅,出尘脱俗。
林木在飞行间,大衍神识化作数千道虚无的细丝,依旧在方圆数十里内进行着探查。
“哨点全空,连暗桩也撤了个一干二净……”
林木在心中冷哼了一声,那一双清亮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抹极其理智且深邃的冷笑。
这一路行来,足足有上千里的距离。
按照他原本的推算,黑水宗即便在飞鱼岛吃了大亏、总部又陷入了大长老派系与圣子一脉的内讧,也绝不可能在外围防线上表现得如此空虚。
但现在,那些往日里密布在暗礁、礁石缝隙里的白骨幡与重水煞气,却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唯一的解释是。
流云宗宗主清玄子,在收到了江然带回的飞鱼岛大胜战报后。
以一宗之主的绝顶智慧与魄力,极其敏锐地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空档。
他不仅将宗门积攒了数载的底蕴悉数搬出,更极有可能是催促了镇玄国那十几位早就垂涎于“五州地契”的同阶金丹大修,从另一个战术方向,对黑水宗的侧翼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猛烈合围与猛攻。
那黑水宗总坛如今怕是已经自顾不暇,这才不得不将前线所有的巡逻卫士与筑基死士,全部如惊弓之鸟般抽调撤回,意图死守那最后的幽冥岛根基。
“大势,已然成了一半。”
林木在心中暗自盘算着,身形没有半点停歇。
然而。
就在三人的遁光刚刚掠过一处被削平了半边山头的孤立礁石群、距离飞鱼岛主峰还有约莫三百里路程的瞬息。
林木那一双被长发遮掩的眼瞳深处,“竹明灵目”的光纹骤然紧缩了几分。
在他的神识感应中。
前方二十里外的虚空云海深处,突然有一股极其宏大、且带着流云宗最正统功法的强横波动,正裹挟着阵阵呼啸的风雷之声,迎面飞遁而来。
那是一道长达数十丈、通体由宗门特有的“青羽神木”夯实而成的巨型战舟。
“青羽战舟。”
林木眉梢微挑。这种战舟,乃是流云宗内门用来押运大批高阶矿石、或者是金丹期长老出巡时才会动用的重型飞行法宝。战舟外围,一层呈现出淡青色的避水天罡阵光幕全速运转,将高空中的凛冽寒风与湖浪余波死死格挡在外。
而在那战舟的甲板上。
整整齐齐地站立着数十名身穿流云宗青纹法袍、气息在筑基初期的内门弟子,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宗门反攻在即的狂热与自豪。
在战舟的最前端。
一名身穿青纹大袍、面容有些粗粝、修为在金丹初期的流云宗长老,正负手而立,神色严峻地注视着前方的迷雾。
“前方何人?报上名来!”
第898章 仰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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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9章 吾辈楷模
此时跟在林木身侧。
那一双清雅的美眸,在看向林木那清瘦、普通的侧脸时,眼底深处除了对救命恩人的极度感激外,更隐隐闪烁着一种近乎于“只要林长老一声令下,妾身愿为之赴死”的决绝与依赖。
“出海一遭,不过短短数日……”
何峰在心中,那一本属于修士的“算盘”已经拨弄得劈啪作响:
“林师兄本是用雷霆手段收复了飞鱼岛,立下了这名满全宗的救宗天功。本以为师兄是个只知修行、杀伐冷酷的钢铁苦修之士。可谁能想到,师兄这‘降服’女子、身侧享福的手段,才是真正的高妙与雅致!”
“梅姑仙子风韵犹存,那是这荡海湖周边有名的女金丹;那位曾仙子更是天姿国色、修为高深。这两位貌美如花、实力不俗的女金丹,此时却跟在师兄身后,一左一右,低眉顺眼,满是感激与顺从……”
“这等福分,这等‘福泽’,别说是我何峰了,就算是那几位太上长老活过来,怕是要嫉妒得连金丹都多转了几圈啊!!”
何峰面上神色恭谨到了极点,心中却早就在这短短数息的时间内,将林木在海雾中如何“英雄救美、折服双仙”的精彩旖旎因果,脑补出了上百个截然不同、却同样精彩绝伦的版本。
他心中暗自下了决定:等过几日把这飞鱼岛外围清理干净、回到天池峰后,定要跟峰头上那帮平日里只知道对着矿石发呆的铁憨憨师兄弟们,好好念叨念叨:
林木师兄,不仅是拳头最硬、剑气最利。
这在外面降服绝色女仙、享用无双福分的道妙,那也是冠绝全宗、古今未有的一等一风流天骄啊!
……
而当事人林木。
此时双手插在宽大的袖口内,身形稳如泰山。
他那一颗道心,在,冷得像是一面万载不化的深潭死水。他的脑子里,一刻不停地在高速运转着:这天池峰来了多少弟子、战舟的防御灵石是否充足、黑水宗的退兵路线是否合围。
至于男女私情、亦或者是身侧两女那出尘的容颜……
在他这一个修道百载、一心只想着如何保住性命、冲击更高大境界、全了自家恩师师兄血仇的修行狂人眼里。
这美色,对他自己来说,可有可无,但绝不是当务之急。
他察觉到了何峰那在两女身上一闪即逝、带着几分古怪与艳羡的微弱神识波动,但他神色恒定,根本懒得去戳穿这无关紧要的微小杂念。
修仙界中,最忌因这些繁琐的口舌之争而乱了心神。
“何师弟。”
林木平淡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打断了何峰脑海中那几乎要奔腾到九天之上的疯狂脑补:
“防务的事情交予你。本座这便带她们回飞鱼岛,与碧波门长老韩夫人会合。这几日,岛上的避水天罡阵不可有半点懈怠。”
“是!林师兄放心,小弟定当日夜巡逻,绝不出一丝纰漏!恭送林师兄!恭送两位仙子!!”
何峰急忙回神,再次躬身行大礼,姿态卑微且恭敬到了极致。
林木不着痕迹地微微点头,周身青色光华暴起,裹挟着梅姑与曾棠柔,重新化作了三道耀眼的遁光,向着前方那若隐若现的飞鱼岛主峰,绝尘而去。
……
一炷香的功夫后。
飞鱼岛主峰,巍峨的主峰大殿前。
此地的防御阵法此时正处于最全盛、也最有序的运转状态。一圈圈幽蓝色的水属性阵纹在大殿四周的虚空中缓缓流转,将整座主峰衬托得如同一颗镶嵌在黑色湖面上的蓝色宝石。
得知林木统领归来的碧波门韩夫人,此时正带着留守的飞鱼帮沈大,以及数十名两派的精锐弟子,急匆匆地自大殿内快步迎了出来。
“林统领!您……您终于回来了!”
韩夫人精致的俏脸上,此时满是焦躁与不安。自从林木三日前孤身一人、带着她那寻源珠深入那黑狐峡谷后,她这一颗金丹中期巅峰的道心,便一刻未曾安定过。
然而。
当她的视线,穿透了那漫天的遁光,死死地锁定了林木身侧、那名身穿水蓝色道袍、气息虽然有些虚弱、但本源却已然稳固了五成以上的梅姑身上时。
韩夫人整个人,在一瞬间,彻底。
彻底僵死在了原地。
“梅……梅姑妹妹?!”
韩夫人发出一声尖锐、颤抖,且带着极度不可置信的悲呼。
她甚至连平日里身为碧波门实权长老的威仪都顾不起了。她眼眶在一瞬间变得赤红,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她那有些憔悴的脸颊疯狂滑落。
她几步抢上前去,一把死死地攥住了梅姑的手臂。
在反反复复地用神识查验、感受到对方体内那一颗重新亮起的金丹、以及那一双温润温顺的瞳孔后。
极度的震撼与狂喜,在这一刹那,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
“姐姐……是我。我回来了。”
梅姑眼眶微红,反手死死握住了韩夫人的手臂:
“在黑狐峡谷,魔修设下了陷阱,甚至有金丹后期的幽煞老怪在一旁。我被擒获了,是林统领施展了鬼神莫测的通天手段,硬是在那后期老怪和无数死士的眼皮子底下,把我,还有这位曾道友,生生地救了出来……”
“什么?!金丹后期老怪伏击?!”
一旁的飞鱼帮沈大,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那一张满是横肉的脸,在刹那间变得比纸还要惨白。他那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盯着面色恒定的林木,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在一瞬间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原本还以为林木此行只是去寻人,却没料到,这位统领大人,是在一尊金丹后期、且有重重阵法伏击的死局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强行把人给抢了回来!
这等实力,这等胆识。
在这荡海大泽内,除了元婴期老祖,还有谁能制得住他?!
“林统领天恩!我碧波门……我碧波门万代香火,没齿难忘!!”
韩夫人拉着梅姑,对着林木说道。
“韩夫人不必如此。”
第900章 暗中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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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1章 无端杂念
两军对垒,兵贵神速。如今魔宗前线大溃,本是乘胜追击的绝佳时机,但清玄子却在此时强行按下了攻岛的军令。
林木生性极度谨慎,但他对清玄子有着极深的信任。
在这吃人的修仙界,他林木历经无数次生死变局,深知一个宗主能够力排众议、拿出宗门藏了数百年的清灵圣水等重宝助他突破金丹后期,更是赐予他紫金主事令、让他一人独揽一番,调动两宗,这份沉甸甸的信任,绝非三言两语所能衡量。
他没有急躁,亦没有散出神识去向其他长老打探,只是冷眼旁观,静静等待着风暴的端倪。
就在这一日,清晨。
静室外围那层由他亲自布置的核心禁制,突然传来了一次极其轻微、且带有流云宗内门核心主事功法属性的真元波动。
“林师兄,江然求见。”
一道极其压抑、且带着几分凝重的传音,顺着传音阵法,清晰地在静室内响起。
林木神色恒定,大袖微微一挥。
沉重的石门缓缓划开,一袭流云宗青纹法袍的江然,身形一晃,快步跨入殿内。
此时的江然,那一整张有些苍白的脸上,布满了风尘仆仆的疲惫之色。
一见到林木,便立刻撑起了一层隔音屏障,语气低沉到了极点:
“林师兄,宗主急召,命你即刻返回流云山脉,不得有误。”
听到“急召”二字,林木握着茶盏的手指,极轻微地紧了紧,瞳孔深处一抹深沉的寒芒,一闪即逝。
在这一瞬间。
他那一个活了一百余载、在散修界中求生多年的脑底,本能地闪过了一抹极其老练、且极度残忍的猜疑。
“难道是前线大功告成,宗门内部有人忌惮本座在飞鱼岛一战中树立的恐怖威望与战力,意图在这分配胜利利益的最后关头,将本座调离、收回兵权?”
这种事情,在修仙界中屡见不鲜。
狡兔死,走狗烹。各大势力为了保全自家的道统与话语权,往往会在大局底定之日,对立下天功的之人进行最冷酷的清算。
但这个无端的杂念,仅仅在林木的灵台中停留了一息的时间,便被他那澄心玦自发散发出的冰凉气息,强行抹平了下去。
“不对。”
林木在心中冷哼了一声。
清玄子的为人,他很清楚。若对方当真是那种过河拆桥、嫉贤妒能的平庸之辈,先前便绝不会在一众内门长老不服的时刻,将整座白沙岛、飞鱼帮与碧波门的调度大权,毫无保留地全部交予他一人手中。
况且,如今黑水宗主力未灭。在强敌在侧的关头去清算自家的顶尖战力,清玄子也绝不会做这等自断双臂的蠢事。
“好。我这便随你回山。”
林木收回思绪,长身而起。
他并未多问江然半句关于任务的细节。他很清楚,江然既然只带了这一句绝密口信,就说明这变故大到了连这位金丹长老也无权知晓的程度。
林木交代好岛上的防务,身形微晃。
他那一袭青衫,在漫天泼落的秋雨中轻轻一晃,整个人便化作了一道若有若无的青光,随着江然一道,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那风雨交加的深海极深处。
……
一日后,流云山脉,流云主峰。
长年被重重阵法禁制死死笼罩的主峰顶端,地脉的燥热之气与天地灵气交织在一起,化作厚重的灵雾,将整座雄伟的流云主殿衬托得宛如天宫。
清心阁。
此处位于地脉灵窍之上,一向是宗门议定生死大事的绝密之所。
林木推门迈步走入。
静室内,只有宗主清玄子一人独坐于一张由千载玄冰刻就的棋盘前。
“林长老,你回来了。”
见到林木进门,清玄子那张憔悴的老脸上,终于由衷地泛起了一抹极其宽慰的喜色。
他长身而起,快步走下石阶,一把攥住了林木的手臂,连声夸赞:
“林长老!飞鱼岛一役,你仅凭一拳一剑便斩了骨绝那三名魔修,更是逼得那赤汞老怪不得不狼狈退守总坛。此战大捷,不仅彻底打碎了魔宗的前线胆气,更让我宗在这反攻的大势中,占尽了先机。你乃是我流云宗真正的通天大才,万载道统不绝的依仗啊!”
“宗主谬赞了,林某不过是顺势而为。”
林木抽回手臂,在靠窗的紫檀椅上落座。他端起案几上那杯由灵泉泡制的温热清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师兄急召我回山,前线的大军又在碧波岛外围按兵不动。不知这局势……究竟出了何种连联军也无法强攻的变故?”
林木单刀直入,语气清冷,不带半分废话。
清玄子看着林木那古井无波的面孔,嘴角的笑容也渐渐收敛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严峻与凝重。
他叹了口气,大袖在虚空中重重一拂。
一幅长达数丈、由五等妖兽皮革绘制而成的“荡海国布防地形图”,凭空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林长老请看。这碧波岛与玄龟岛,外围虽然已被我联军悉数拔除。但黑水宗毕竟是传承了上万载的魔道大宗。拿下这两座岛容易,但若要彻底吞下这两处重镇背后的所有地脉与凡俗,我联军积攒了数载的底蕴与高阶修士的性命,也将在短时间内消耗殆尽。”
“最要紧的是,整个荡海国,剩下近三成的庞大区域,依然在那些依托着万水大阵死守的魔修手中。我联军这些由各方利益拼凑起来的众人,顺风顺水时还能结盟杀敌;但一旦在那两岛的废墟前,与魔宗陷入旷日持久的对峙与虚耗中……”
清玄子的眼神中闪过一抹看透人心的疲惫,惨笑道:
“镇玄国那些无利不起早的老狐狸,必然会在长期的虚耗中产生内讧与崩溃。到那时,魔宗不费一兵一卒,我联军便会自内部冰消瓦解。”
第902章 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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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3章 无悔
清玄子端坐在那一张玄木长案后,看着眼前神色沉静、没有半点畏缩之意的林木。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老眼深处,满是欣慰、赞许,以及一抹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浓浓担忧。
清玄子放下茶盏,长叹了一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历经沧桑的疲惫与沙哑:
“你所言,老夫又何尝不知?修士求道,最忌心魔。若你今日退了避了,那黑水圣子未来一旦破境元婴,你的道心确实将永远蒙上一层尘埃,终生再无精进之望。只是……那断天台上的生死斗,魔宗既然敢在这个关头抛出来,其内里定然是布下了针对我等高阶战力的阴毒手段。那圣子生性残忍,手段极其阴损,老夫实在是担心,你这一去,会落入对方的绝死陷阱之中啊。”
林木语气平静而坚决:
“宗主关怀,在下心领。但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与人争。若因畏惧危险便驻足不前,那在下这百余载的苦修,也终究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这一战,不仅是为了流云宗的万载基业,更是为了在下自己的道途。在下……无悔。”
清玄子看着林木那毫无波澜的眼眸,知道这位师弟虽然平日里低调内敛,但骨子里却是个极有主见的狠辣角色。一旦做出了决定,便是九头牛也休想拉得回来。
“好,好一个无悔!”
清玄子猛地一拍长案,眼中满是赞赏的大亮之色,连声赞叹:“烈火师弟当年收下你,当真是他这一生最得意的造化!我流云宗有你这样的人物,何愁道统不昌?”
他长身而起,在石阁内缓缓踱步,思忖了片刻后,按着林木的肩膀沉声道:
“既然你心意已决,这几天便先留在主峰好好磨练一下功法。大比集结尚需数日,你切莫急躁。老夫这便去一趟后山禁地,观一下太上长老他老人家是否还在生死关中。若他老人家此时没有在闭关的紧要关头,老夫拼着折损些颜面,也定要请他老人家出关,对你进行一番战前的指点。元婴期大能的修行感悟,哪怕只是一两句提点,也定能让你接下来的斗法多出几分把握。”
林木听闻此言,心中微微一暖。
他深知太上长老对于一个宗门而言意味着什么。一般情况下若非到了灭宗的生死关头,绝不能轻易惊动。清玄子愿意为了他去求太上长老出关,这份情分,确实是沉甸甸的。
“多谢宗主关怀。太上长老若是在闭关的要紧关头,宗主大可不必打扰,免得伤了老人家冲境的元气。弟子自会小心应对,这便先告退了。”
林木恭敬地行了一个宗门晚辈礼,便不再多言,转过身,踩着那有些冰凉的青石地板,一步步走出了清心阁。
……
离开清心阁后,林木的身影在漫天翻滚的白雾中若隐若现。
他并未直接返回自己那阴冷寂静的石屋洞府,而是在山道的一个拐角处停下了脚步。山风有些冷冽,吹得他的发丝微微拂动,露出一双清亮且深邃的眼眸。
“大比就在数日后,顶多不过数月,寻常的打坐温养,对我金丹后期的真元提升可以说是微乎其微。而那黑水圣子手段极其诡秘,在断天台上,在下必须拥有一门能够瞬间破局、或者是攻防两端极其霸道的压箱底手段,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林木在心中冷静地盘算着。
他摸了摸下巴上有些硬扎的胡茬,目光移向了主峰后山一处常年被重重阵法迷雾死死锁闭的巍峨殿宇。
流云宗后山绝密重地,传法阁。
此处与宗门平日里供寻常弟子、内门执事挑选法诀的“传功阁”有着天壤之别。
传功阁内放置的,大多是宗门万载以来经过无数次拓印、修改后的寻常副本,虽然流传极广,但威力大多被平庸化。
而传法阁,却是流云宗自开派万载以来,搜集、传承下来的所有真正的功法孤本、古修士残卷与禁忌秘术。甚至还珍藏着流云宗历史上极少数元婴期先辈在坐化前,留下的一两卷残缺手札与修行心得。
毕竟流云宗底蕴太浅,能修成元婴的先辈屈指可数,这些古籍在平日里可以说是宗门的命脉,极少对外开放,唯有持有宗主特批的重宝令牌、或者是立下救宗天功的极少数实权长老,方有一丝机会入内观摩。
林木此时腰间挂着的,正是清玄子先前赐予的那一面九祥纹紫金主事令牌。
“去瞧瞧吧,若是能寻到一两门古修士留下的避障秘术或者是瞬间爆发肉身之力的偏门法门,这一战的胜算,便能再添一分。”
林木心念已定,身形一晃,整个人便化作了一抹青灰色的轻烟,顺着陡峭的山壁无声无息地飘然远去。
……
不多时,一座通体由黑玄石夯实而成、散发着岁月沧桑气息的巍峨三层石阁,出现在了林木的视野尽头。
石阁四周没有半点草木生长,冷硬的黑石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无数散发着幽光的避障阵纹,隐约有一圈圈淡蓝色的波纹在空气中微微流转,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重压。
“站住。此乃宗门传法重地,来者止步!”
石阁门前,两尊有些干瘪、宛如风干了的橘皮般的老者,此时正一左一右盘膝坐在一块玄冰岩上。他们双目紧闭,周身没有半点生机溢散,但那一股隐隐连成一片的筑基后期巅峰灵压,却说明这两个看似行将就木的老不死,乃是宗门内最忠诚的死士看守。
林木在距离石门十丈开外的地方停下身形,不紧不慢地自袖口内取出了那一面流转着淡淡清气的紫金主事令牌。
“流云宗长老林木,奉宗主口谕,入阁寻找避障法诀。两位,有劳了。”
林木客气地微微拱手。
那两名原本如同死尸般的看守老者,在感受到那紫金令牌上流转着的、属于宗主清玄子亲自加持的宗门大本源气息的一瞬,那一双双有些浑浊的眼珠子,猛地睁了开来。
在看清那令牌上的紫金祥纹后,两人的老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种极度敬畏与震撼的神色。
“弟子参见林长老!”
第904章 奇怪的一幕
两人不敢有丝毫怠慢,忙不迭地,对着林木深深地弯下腰去。
如今“林木”这个名字,在流云宗的高层与筑基修士耳中,早已经是如雷贯耳。
在飞鱼岛一拳一剑捏碎魔宗三名金丹,在白沙岛大发神威,这等神仙手腕,已经隐隐成了全宗弟子心中敬佩的对象。
“林长老客气了,林长老请入内!”
其中一名看守老者赶忙掐动指诀,张嘴喷出一口精纯的真元,没入了身后的防护大阵中。
“嗡——”
沉重的黑玄石门在刺耳的干裂声中,缓缓向着两侧划开,露出了其内有些幽暗、甚至带着几分腐败霉气的阁楼内部。
林木对着二人微微点头,一拂青衫,迈步跨入了门槛之中。
……
传法阁内,极其昏暗。
只有石壁上几盏长明不灭的地火油灯在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将这一间空旷的阁楼拉扯出了无数道斑驳的阴影。
林木步履平稳,脚掌踩在冷硬的玄冰石板上,发出极其微弱的“沙、沙”声。
对于一楼那些供练气期弟子打基础的五行基础法诀、以及二楼那些记载着筑基期行气路线的功法,林木连看都未看一眼,直接踏着有些干裂的石阶,来到了光线最为晦暗、布满了重重隐秘禁制的三楼。
三楼极大。
一排排由千载玄铁木打磨而成的石架上,稀疏地摆放着百余枚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玉简、以及有些发黄卷边的古旧兽皮残卷。
这里的每一枚古籍外围,都嵌套着一层由宗门历代金丹期长老亲手布置的“锁灵禁制”,若没有相对应的令牌,强行用去触碰,极易引起灵力反噬。
林木手中的紫金令牌微微闪烁,散发出一缕温润的清光。
凡是他身形所过之处,那些石架上原本紧闭着的淡蓝色阵纹,在接触到那令牌气息的一瞬间,皆是如同冰雪消融般,在滋滋声中无声无息地向着两侧划开,露出了其内沉睡了千百年的古老传承。
林木耐着性子,迈步穿行在这书海之中。
泥丸宫内,那一股已经极其强横、甚至因为修炼了《大衍神识诀》而隐隐触摸到元婴期门槛的庞大神魂,化作了数千道无形的细丝,极其轻柔地在这些玉简与残卷中扫过。
“水元化盾诀……虽然精妙,但真元行气路线过于繁复,需要常年累月的温养,对三日后的恶战根本无用。”
“青木化雷符……以木生雷,威力不俗。但炼制过程极其繁琐,且需要耗费大量的雷击木作为引子,如今时间根本来不及。”
“玄阴水咒……伤人神魂,但施法距离太短,极易被圣子那等魔功深厚之辈近身反制,得不偿失。”
林木耐着性子接连排查了数十枚记载着正道与魔道偏门功法的玉简,却最终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这些东西虽然放在外面都是散修梦寐以求的重宝,但对于他这个已经跨入了金丹后期、且法体双修的求道者而言,大多显得有些鸡肋,根本无法在极短的时间内转化为实质的攻防杀伤力。
“流云宗终究是底蕴太浅了。若是那传承了数万载的超级大宗,这三楼内定然珍藏着数门能够在瞬间提升战力、或者拼着损耗真元也能增强实力的的上古秘术……”
林木叹了口气,心中隐隐有几分落寞与失望。
他正欲收回神识,转身前往最里侧、那一处放置着极少数元婴期先辈手札的偏僻石架瞧瞧。
然而。
就在他脚底跨出半步的千万分之一瞬。
林木那一具淬炼得犹如星河般坚固的肉身,却极其突兀地,生生地。
凝固在了冰冷的玄冰地板上。
他的右脚就这么悬在半空中,连动弹半分都成了奢望,整颗灵台泥丸在这一刹那,瞬间被一股深入骨髓的悚然与戒备,死死地冻结成了冰窟。
“不对。”
林木在心中极其平稳地低喝。
他的额骨之下,那一双藏在长发缝隙里的眼瞳,在这一瞬间无声无息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大小。
诡异。
无法言喻的诡异冲突,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在他的感知世界里,疯狂碰撞。
在林木那已经大成、甚至能在这片海域横扫一切的金丹后期大衍神识感应中。
前方不远处,那一处靠着玄冰窗户的偏僻石案旁。
是一片绝对的死寂、空无。
在那里,没有任何生灵特有的气息,没有任何修仙者吐纳真元时产生的灵力波动,甚至连窗外吹入的一缕细微冷风,在经过那一处区域时,都是顺理成章、毫无阻碍地穿透而过。
在神识的感知中,那是一块完美的、不沾半点尘埃与因缘的“虚无死角”。
然而。
当林木顺着本能,用那一双肉眼,配合着眼瞳最深处突然暗芒大作的“竹明灵目”光纹看过去的一瞬间。
他的瞳孔,剧烈地一缩。
在距离自己不过丈许远的那个靠窗角落里。
一缕有些惨白的冬日晨光顺着窗棂洒下,正极其真实地,照亮着一道有些邋遢、有些干瘪的微小身影。
那是一名身穿洗得发白、甚至在领口处打着几个有些滑稽补丁的破烂道袍的老头。
老头长相干瘪、有些尖嘴猴腮,下巴上留着一缕有些稀疏的山羊胡,此时正大刺刺地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条玄黑石凳上。
他的手里正捧着一卷连封皮都掉光了的残缺古籍,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用那一双有些污垢的指甲,在古籍泛黄的页面上轻轻划过,发出一声声刺耳的“沙、沙”声。
肉眼可见,神识全无!
这等极其诡异的反差,在这吃人的修仙界中,往往便意味着一种最致命、也最无法抗拒的恐怖绝境。
林木历经无数次生死变局,在散修界摸爬滚打上百年,他的心志何其坚韧,在一瞬间,便将体内的惊涛骇浪死死地压制了下去。
他贴身佩戴的澄心玦,在这一刻,自发散发出了一缕极温润、极其清凉的气息。
那气息流转林木的灵台,让他的整颗识海灵台进入了一种绝对的静笃与冷寂。
他没有暴退,亦没有不理智地祭出本命飞剑青冥剑。
因为他很清楚,在这种能完全躲避过他大衍神识扫视的“神仙人物”面前,任何试图用法宝自保的动作,都无异于在阎王爷面前演猴戏,纯粹是嫌自己命太长。
“呼——”
第905章 古怪老头
林木极其轻柔、缓慢地舒出了一口肺部的浊气。
他体内的真元在经脉内归于了最温和、平稳的周天流转,没有散发出一丝一毫的攻击意味。
林木上前一步,一袭青衫拖地,他的双手在身前极其标准、没有任何折扣地,对着那名坐在石凳上的山羊胡邋遢老头,躬下身去,行了一个最标准、也最周全的流云宗晚辈大礼。
他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在这死寂的三层阁楼内显得格外清晰:
“小子无礼,有眼不识泰山,惊扰了前辈的清心雅兴,还望前辈见谅。”
林木用的是“小子”,姿态极其谦卑、周全。
面对这等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的未知老怪,面子与傲慢是最不值钱的。
“啪。”
那名原本正沉浸在破旧书卷中的山羊胡老头。
在听到林木这一声沙哑的问候的一瞬间,那干瘪的身躯,猛地、极其滑稽地剧烈抖了一下。
就仿佛是一个正在凡俗集市上偷鸡摸狗的无赖,突然被人从背后大喝了一声一般,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要多好笑有多好笑。
“哎哟喂!我的娘咧!”
老头怪叫了一声,忙不迭地合上手中的残缺古籍。
他那一双有些浑浊、却隐隐有两抹刺目精光一闪即逝的老眼,死死地盯着保持着弯腰躬身姿态的林木,老脸上的褶皱都因为惊愕而拧在了一起。
他将古籍往腰间一塞,趿拉着一双露出了大拇指的破烂草鞋。
“踏、踏、踏。”
老头一溜小跑地凑到了林木跟前。
他弓着背,两只手在破旧的法袍上揉搓着,一双眼睛围着林木左瞧瞧、右瞧瞧,甚至还极其不雅地伸出脖子,在林木的肩膀和脖子周围,使劲地抽了抽鼻子,像是在闻一头刚出圈的灵猪一般。
口中啧啧称奇,那干瘪的老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古怪:
“奇了怪了……奇了怪了!你小子区区一个金丹后期的微末道行,泥丸宫里的元神虽然比寻常的小辈凝练了那么一丁点儿,但说到底也还是个金丹修士。你怎么可能……看到老头子我的真身?”
林木依旧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因为对方那近乎于无礼的审视而产生半点不满,只是平淡而恭敬地答道:
“前辈神功盖世,在下确实无法用神识感知到前辈的存在。但在下在百年前游历海外时,曾机缘巧合之下,修炼过一门微末的后天灵目神通。刚才……正是在下肉眼偶有所感,这才惊扰了前辈。”
“哦——!”
山羊胡老头有些嫌恶地倒退了半步,一拍脑门,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滑稽模样。
“原来是修炼了某种后天的灵目神通啊。啧啧,老头子我还以为是哪个活腻歪了的同阶老不死跑来消遣我呢。”
他抽了抽鼻子,围着林木又转了一圈,一双老眼盯着林木那在长发下隐隐有暗金色光纹流转的瞳孔,不屑地撇了撇嘴:
“不过,你小子这门灵目神通,底子实在是差得没边了。走的是‘竹木蕴灵、借木开眼’的下乘偏门,若老头子我没看错,你当初用来开眼的东西,顶多也就是一株有些年份的寻常药材吧?”
“这等粗劣不堪的法门,在我等修士眼里,顶多算是个不入流的次品。今日你能看到老头子我,完全是靠了这三楼玄冰窗户折射的星辰精气,碰了那瞎猫撞上死耗子的微薄运气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山羊胡老头不耐烦地一甩破旧的长袖,那一副嫌弃的模样,仿佛林木是一堆路边发臭的烂泥。
林木闻言,心中的震撼,在这一瞬间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的“竹明灵目”。
这双灵目不仅多次帮他看穿了魔修的匿息秘术,更是无数次指引他避开了那些能绞杀金丹真人的致命禁制。
在东煌大陆的边缘。
在寻常的金丹同道眼里,他这双灵目,已然是属于传说中可遇而不可求的通天大神通。
然而。
在这来历不明的山羊胡老头嘴里。
他这视若性命的依仗,竟然成了一个“底子差得没边”、“借木开眼的下乘偏门”、“不入流的次品!
更可怕的是,对方仅仅是看了他一眼,便在一瞬间,将他这灵目当初开眼时的引子,一语道破,没有半点差错!
这等见识,这等眼力。
即便是自家那活了几百载、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清玄子宗主。
也绝对,绝对。
不曾。
拥有。
林木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一股莫名的骇然死死压制,姿态放得越发低矮,语气真诚而恳切:
“前辈法眼如炬,小子这灵目确实粗劣不堪,难登大雅之堂。不知前辈……”
“行了行了!少跟老头子来这一套!”
还没等林木将虚心求教的话说出口。
那山羊胡老头便极其不耐烦地一甩破烂袖袍,趿拉着草鞋,重新大刺刺地坐回了石凳上。
他从怀里掏出那一卷连封皮都掉了的残缺古籍,拍了拍上面莫须有的灰尘,老眼斜睨了林木一眼,嘴角的胡须抖了抖,语气中满是高高在上的嘲弄与冷淡:
“你小子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老头子我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得清清楚楚。你是不是看着三日后那什么断天台的狗屁赌斗要到了,心里虚得慌,跑来这传法阁里找救命的稻草,好在大比上出风头?”
“瞧见老头子我实力高深,便想着在这装出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求老头子我给你指点一二,好教你一剑砍了那个黑水圣子?”
“甭想了!白日做梦呢你!”
老头重重地哼了一声,翻开了手中的古籍,那一双老眼死死地盯在泛黄的字迹上,语气冰冷得不带半点人间的情分:
“老头子我在这传法阁里待了几千年了。流云宗的起起伏伏、死死活活,在老头子眼里,跟这山道上的野草荣枯、地里的泥沙聚散,没有任何区别。”
第906章 元婴老祖召见
“别说是你一个小小的金丹后期小辈,就算是流悬子那小道士今日死在老夫面前,老头子我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一边去,别在这耽误老头子我看书。敢再多嘴半句,老头子抽了你的神魂,点在这长明灯里当油烧!”
老头的话,说得极其无情,极其嚣张,甚至有些刺耳。
但林木站在一旁。
听着老头嘴里那极其自然、不带半分虚妄吐露出的“几千年”三个字。
他的心头,却是在一瞬间,产生了一种极其恐怖的推论。
几千年。
修仙界中,金丹修士的寿元极限,也不过是五百载。
而即便是跨入了元婴大境界、能够长生久视的元婴真君,其寿元的极限,一般也超不过一千五百载。
只有那传说中突破了元婴束缚、证道化神、乃至更高等境界的通天大能,方能拥有几千年的恐怖寿元!
而眼前这个坐在角落里、穿得像个市井叫花子、长相干瘪有些滑稽的山羊胡老头。
居然自称在这传法阁里,待了整整几千年!
“此人……绝对不可能是宗主口中的那位太上长老。那位太上长老如今也不过六百余岁,在这老头眼里,恐怕连个毛头小子都算不上。”
林木在心中默默思忖,那一双漆黑的眼眸深处,神采明灭。
他能敏锐地感知到,这个山羊胡老头的脾气虽然极其古怪、言语间满是市井市侩的粗鄙之气。
但他对自己,确实没有任何杀意,甚至连一丝最微弱的恶意都未曾产生。
对方留在此处,似乎真的只是为了看书、或者是在这偏远死寂的阁楼里,打发那无尽、漫长且孤独的岁月。
在这吃人的修仙界,知道得越多,往往便意味着死得越快。
去探寻一个能活了几千年的未知老怪的底细,这等危险的因缘,他林木,可不会蠢到主动去接。
“是。小子无礼,惊扰了前辈雅兴。在下这就退下,不打扰前辈清修。”
林木没有任何纠缠。
他再次对着那山羊胡老头,极为恭敬、标准地行了一个告退礼。
随后,他极其识趣地挪动脚步,转过身,将心神中的所有杂念与好奇,用神秘玉玦的清凉绿光,强行抹平了下去。
他缓缓向着三楼的出口石阶方向,一步一步,步履平稳地退去。
而在他的身后。
那个坐在玄冰窗户角落里的山羊胡老头,在看到林木如此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地选择退走时。
那一双藏在古籍后面的老眼里。
在这一瞬间。
却极其古怪地,闪过了一抹玩味、诧异,以及一丝微弱的赞赏之色。
“这小子……倒是个生性谨慎、极识大体的清醒人。不像流云宗历代那些榆木疙瘩,一见到老祖,便跟见到了亲爹一样哭爹喊娘地求赐宝,真是无趣,无趣得紧……”
老头嘴里嘟囔了一句。
他那一只布满了老茧的老手,轻轻在虚空中拍了拍那破烂道袍上的灰尘。
“嗡——”
没有任何异象,亦没有产生半分天地灵气的异动。
但在林木那眼睛下。
那一个坐在窗边、翘着二郎腿的山羊胡老头,其身下的黑石凳、手中的古籍、以及他那有些邋遢的躯壳。
在晨光中,极其突兀地。
就这么凭空融化在了空气中,彻底,再次隐入了那一处在神识中,绝对空无一物的。
......
流云山脉,后山的一处偏僻石崖。
山风在嶙峭的黑石缝隙间穿梭,带起一阵阵如泣如诉的呜咽声。
林木一身简朴的青色长衫,正静静地盘坐在自己那间阴冷寂静的石屋洞府内。洞府中央,只有一尊墨绿色的九叶蒲团在源源不断地从地底抽取出精纯的寒气,将室内的空气熏染得清凉而冷冽。
自从三日前在传法阁与那位神秘的山羊胡老头无功而返后,林木便彻底收回了心思。
他深知在修仙界中,真正的逆天机缘向来是可遇而不可求,强行去探寻一个连宗主清玄子都未曾提及的未知存在,不仅毫无益处,反而极易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林木微闭着双眼,双手自然地垂在膝头。
他体内那颗圆盈无比的紫金金丹正伴随着均匀的吐纳,在气海中央缓慢地旋转着,每一缕流转而出的真元都粘稠如汞,极其坚韧。
而他脑海中的大衍神识,也在神秘玉玦散发出的淡淡清凉绿光下,沉淀得如同一面毫无波澜的深潭死水。
就在清晨,朝阳刚刚穿透山谷重雾的刹那。
“嗡——”
林木洞府外围、那几道由他亲自布置的核心匿息禁制,突然毫无征兆地产生了一次极其轻微、却宏大无比的声响。
那并非是有外敌强行破阵。
而是一股精纯至极、不带半分烟火气的纯白灵光,化作一柄寸许长的飞剑传书,穿透了重重石壁,极其温和地悬浮在了林木身前三尺的虚空中。
飞剑传书之上,没有任何狂暴的法力溢散,但其内流转着的那一缕本源气息,却高悬如九天之上的烈阳,令人神魂震颤。
“流云宗林木,即刻前往后山禁地,老夫在玄冰窟等你。”
一道略显苍老、空灵且直抵泥丸宫深处的声音,从那纯白色的飞剑内缓缓吐露。
声音落下,飞剑便在一阵柔和的波动中,彻底消融成了漫天的灵光。
“太上长老……”
林木睁开双眼,长身而起。他拂了拂衣袖上的微尘,那一双漆黑的眼眸中,神色在瞬息间变得极其敬畏与谨慎。
虽说他如今法体双修,实力在金丹后期同阶中已然是罕有敌手,但面对一位真正的元婴期长生大能,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
元婴,那是真正脱离了肉身束缚、拥有长达千余载寿元的通天之辈。
在这样的大能面前,任何一丝傲慢与侥幸,都是嫌自己命太长。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衫,随后迈开步子,踩着冰冷的石板,一步步走出了洞府。
……
流云宗后山禁地,常年被重重隐秘的古老御守大阵死死锁闭。
这里是全宗的命脉所在,山谷间随处可见一道道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金色阵纹在虚空中隐隐流转。若是没有宗主亲赐的紫金主事令牌,即便是金丹后期修士硬闯,也会在一瞬间被那古老大阵强行绞杀。
林木将令牌持在手中。
第907章 替死秘法
凡是他身形所过之处,那些阻挡在前方的重重白雾与金色阵纹,皆如同冰雪消融般向着两侧缓缓划开,露出了其内一条由千载寒冰铺就的幽暗通道。
顺着通道一路下沉,约莫过了千丈的距离。
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境地,四周的岩壁彻底被厚厚的幽蓝色古冰所覆盖,地底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作一滴滴水珠,顺着冰棱缓缓滴落。
这里,便是流云宗最核心的修行圣地,地底玄冰窟。
林木踩着坚硬的冰面,发出了极其微弱的“沙、沙”声。
在这幽蓝色的冰窟最深处,一尊由万载玄冰髓雕琢而成的巨大冰台上,此时正盘膝坐着一名神态枯槁、身穿普通麻衣的老人。
老人双目紧闭,皮肤苍白得如同白纸,周身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真元流转,甚至连呼吸和生命波动都微弱得如同凡尘中一截枯萎的朽木。
然而。
当林木的脚步踏入这间冰窟的最边缘的一瞬间。
他脑海中那一套长期淬炼的《大衍神识诀》,却在没有任何外力挑衅的前提下,本能地产生了一种最极致的战栗与警警报!
在他的神识世界里。
眼前那个看似毫无气息的干枯老人,其躯壳最深处,分明蛰伏着一尊能够在一瞬之间将整座流云山脉生生撕裂的恐怖巨兽!
那种绝对威压,即便不刻意释放,也足以将金丹修士的灵台死死冻结。
林木按捺住心头如惊涛骇浪般的震撼,不曾产生半分犹豫,两步走上前去,在冰台下方敛起长袍,极其恭敬、没有半分折扣地双膝跪地,俯首行了一个最周全的宗门大礼:
“弟子林木,参见太上长老!”
林木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玄冰窟内嗡鸣回荡。
数息后。
那名盘坐在冰台上的干枯老人,才极其缓慢地睁开了那一双闭合了许久的眼眸。
那一双瞳孔之中,空洞无物,却又仿佛包含了诸天星河的幻灭与重组,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林木便觉得自己的整颗泥丸宫仿佛被看穿得淋漓尽致,连神魂都产生了微弱的刺痛。
“你便是烈火那弟子的徒儿,林木吧。”
太上长老的声音嘶哑而空灵,仿佛是从遥远的地底深处传来,却又直抵神魂最深处:
“这几月里你在白沙岛与飞鱼岛所展露的手段,老夫虽在闭关,却也听清玄子提过了。你为流云宗立下了泼天的大功。”
“弟子分内之事,不敢居功。”林木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冰面,语气一如既往的沉静与谦卑。
“起来吧。”
老人袖袍微微一挥,一股看似极弱、却厚重如崇山峻岭般的水木真元,平稳地将林木的身体托了起来。
“谢长老。”林木站起身,微微低垂着双眸,规规矩矩地垂手而立,姿态极其端正。
太上长老叹了口气,那一双空洞的眼眸落在林木身上,语气中多了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叹惋:
“你那断天台的约战,清玄子已对老夫说了。此战凶险万分,那黑水圣子手段极其阴损残忍,且背后有黑水宗魔门的底蕴支持。老夫本想出关对你进行战前点拨,但这数月时间太短,你的法门早已定型,老夫便是强行对你灌顶指点,对战局也是于事无补。”
林木默然。他当然清楚这个道理,修士的功法运转一旦成型,临时抱佛脚强行指点,在同阶大厮杀中反而容易乱了气机。
“不过。”
太上长老干枯的老手伸出,自麻衣那有些发旧的袖口中,取出一枚呈现出暗沉血色的古朴玉简,使其缓缓飘落到了林木身前。
“此物乃是老夫早年游历万山大泽最深处、在古老巫族的遗迹中所寻得的一本奇书,名曰‘替死之法’。”
听到“替死之法”这四个字,林木隐藏在长袖内的双手指尖,止不住地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保命之法!
这天底下,最让低调谨慎的求道者为之疯狂的,莫过于这一类能够重获新生的避死秘术。
“你先莫要急着高兴。”
太上长老的声音冰冷了下来,带着极强的警告意味:
“此法乃是远古巫族流传下来的禁忌法门。极其阴损恶毒。若传给寻常的金丹修士,即便替死成功,也极易导致法体本源崩裂、泥丸识海彻底化为浆糊,沦为神志不清的废人。”
“唯有神识强度远超同阶、神台极其坚固之辈,方有一丝可能免去这等残忍的后遗症。”
老人看着林木,那一双空洞的瞳孔中闪过一抹由衷的赞赏:
“你恰好在神魂修行上有大造化,神识之凝练远超金丹后期,此乃天意。这门秘术,应当是老夫能给你的、最合适的底牌。”
林木双手捧过那枚冰凉而沉重的血色玉简,在接触到玉简外围那有些粗犷的蛮荒气息的一瞬,心头剧烈狂震,忙不迭地再次躬身行大礼:
“弟子多谢太上长老赐宝!此恩此德,弟子没齿难忘!”
“去吧。这两日好生参悟。断天台上,莫要丢了我流云宗的骨气。”
太上长老重新闭上了双眼,周身那一股微弱的生机再次干瘪了下去,整个人重新融入了那一处幽蓝色的死寂冰窟中。
林木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捏着那血色玉简。
在这一瞬间,他的脑海中,极快地闪过了三日在传法阁三楼遇到的那个邋遢、好笑却深不可测的山羊胡老头。
他是何等老练多智之辈。
太上长老执掌流云宗数百年,主峰后山的一草一木都不可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既然太上长老此时不主动提起那个老头的底细,说明以自己目前这小小的金丹境界,知道了也只是白白增加无谓的牵扯和麻烦罢了。
在修仙界,知道得越多,往往死得越快。
林木极其知趣地将心中的好奇心彻底按捺了下去。他恭恭敬敬地再次行了一个宗门告退礼,便不再多言,转身踩着冰冷的水雾通道,一步步退出了玄冰窟。
第908章 献祭神识
回到自己那间安静、寂静的洞府内。
“哐当。”
沉重的玄铁木石门在林木身后的真元控制下,重新无声无息地紧闭合拢。
林木走到蒲团旁坐下。
他大袖拂过,数十枚散发着幽光的黑铁阵旗自他袖口激射而出,精准地契合在了洞府四周的灵力节点上,将一处匿息阵法死死开启。
在确认外界绝无半分神识探照的可能性后。
林木将心神彻底沉淀了下来,神识,缓缓探入了那一枚有些温热的血色玉简中。
“轰!”
神识刚刚入内。
一片带着粗犷且蛮荒气息的古老血色文字,便如同印刻在骨骼上的符纹般,排山倒海般地在林木的识海神台上轰然展开。
这是一本名曰“巫神代命”的古老巫族残卷。
随着对那些血色文字的深度解读,林木那一双清澈深邃的眼眸,越往后看,瞳孔便缩紧得愈发严重。
怪不得。
怪不得太上长老警告说,此法修炼的代价极大,寻常修士用了便会彻底化作废人。
“巫神代命……这根本不是寻常的法术回天,而是一场交易。”
林木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沉重。
根据玉简之中的残缺记载。
远古时期的巫族修行者,不修金丹,不参天地之妙,唯独敬奉冥冥虚无中的“巫神”。
想要施展这“巫神代命”的保命秘术,修炼者必须在冥想之中,主动敞开自己的泥丸识海。
在极其清醒、极其残忍的状态下。
用自身的秘法神识化作刀锋,强行将自己整整一半的精纯神识本源,作为祭品,割舍、献祭进贡给那虚无中的古老巫神!
强行割裂一半神识!
这种痛苦,比之抽骨剥髓、烈火焚身还要残忍上百倍。
寻常金丹初期或者中期的修士,其神台本来就虚弱,一旦强行被割裂了整整一半的神识,其灵台神魂会当场崩溃、消散,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即便是一些神魂侥幸未死的金丹后期修士,替死成功后,神台也会由于无法弥补的破损而彻底化为浆糊,神志不清,实力尽失。
“神识割舍之后,巫神便会在这石室的虚无中,将一缕蕴含了天地大法力的‘血煞神咒’深锁在修炼者的灵台泥丸深处。”
林木用大衍神识继续读取着那有些发红的字迹:
“在未来某一日,修炼者一旦遭遇无法避开的必死杀局,深锁在体内的血煞神咒会自发激活。那咒文会强行在虚空中将空间撕裂,用巫神的法力将濒死者的残躯瞬移至数十里外的安全地带,替死一次。”
玉简在最末端,用最刺眼的血色小字写着严厉的禁忌警告:
“巫神极重等价。此契,一生仅能签订一次。即使日后修炼者重回巅峰,或者服用了逆天的大回春灵药让神识再次完好恢复,巫神也绝不接受第二次献祭。”
“一生仅能用一次的第二条命吗……”
林木放开神识,缓缓靠在了椅背上。
他的心中,在经历着一场极其漫长、极其细致的极致权衡:
“进贡整整一半的精纯神识。林某的神魂,因为长期修炼了大成级别的《大衍神识诀》,本源之强,已然远远超越了同阶的金丹后期,隐隐能触碰到元婴初期的门槛。”
“如今若是强行割裂去整整一半的精纯神识,虽然会导致本源受到难以弥补的重创。但退一步说,哪怕只剩下了一半,林某的神识强度,也依旧能维持在普通金丹后期修士的平均水准之上。”
“虽然实力会有些微弱的下降。但这代价,绝对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
林木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那一抹有些挣扎的神采,在这一瞬间彻底。
彻底。归于了一种深潭死水般的极致冷酷与理智。
神识的损耗。
在未来的修行路上,他迟早能通过去寻找各种能够滋养泥丸的万载灵木、或者是极高阶的温阳丹药,将其重新一点点温养出来。
但断天台上面对那手段诡秘的黑水圣子。
这一条能够在必死杀局中强行瞬移脱身、任凭对方用何等阴毒手段也绝难留下的“第二条命”。
其分量,在林木这等求道者的算盘里,简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此法,必须尽快炼成。”
林木霍然站起身,周身的青衫无风自动。
他大袖一拂,再次展开了那有些温热的血色古朴玉简,仔细地研读着其上关于祭祀所需的极繁复步骤。
想要签订这古老的巫神神契,并非简单地自残神魂。
然而,除了神魂本源的强横要求外,想要在冥想中定住那一缕即将被割舍的神识、并在虚空中接引巫神降下的血煞神咒,修炼者的身侧,还必须有具有极强纯净气机的古老灵木作为引路之香。
玉简之中,排在首位的引路之物,赫然是那在远古时期便已然断绝了传承的“巫神沉木”。
“巫神沉木……”
林木微闭着双眼,那一双漆黑的眼眸缓缓睁开,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极致的理智与冰冷。
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在脑海中将寻找此物的念头彻底抹去。
他很清楚,那种在万载以前都极其罕见的巫族重宝,在如今这个天地灵气退化、灵药资源匮乏的大陆边缘,根本是不可能存在的东西。
哪怕是去翻遍整个流云宗乃至周边的所有隐秘秘库,也绝对找不出半点关于此木的蛛丝马迹。
求道之人,若是执泥于去寻找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之物,只怕断天台上的决战到了,他也无法摸到这门秘术的门槛。
“与其在那些绝迹之物上虚耗光阴,倒不如退而求其次,去寻找这稍微多见一些的替代之物。”
林木的目光,落在了玉简最末端的那一处血色字迹上。
“极品冥心香。”
此香虽然也极其珍贵,但终究是道门与一些大宗门的高阶修士,在闭关冲境、或者是防范心魔作祟、温养受损泥丸宫时的常备之物。
第909章 太白山
只要是这世间曾经出现并被广泛炼制过的东西,在这片连绵数万里的流云山脉周边,便必然有其留存的线索。
“呼——”
洞府外,夕阳渐渐落山,将这流云主峰的一角照得一片血红。
......
“必须将此香寻到。”
林木长身而起,拂了拂衣袖上的微尘。他那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在有些阴冷的石室风中微微抖动,整个人显得极为普通、内敛,就像是凡俗间一名不沾半点真元气机的寻常书生。
他没有丝毫耽搁,迈开步子,踩着冰冷的石板,快步走出了石屋洞府。
想要寻找这等偏门且极其高阶的温神灵物,寻常的执事堂库房断然是不可得的。在这流云宗内,若说还有谁能对这周边的珍稀资源了如指掌,那便只有执掌全宗数百年、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宗主清玄子了。
……
流云主峰,清心阁。
“林木,拜见宗主。”
林木推门而入,上前一步,敛起青衣长袖,极其规矩地行了一个最周全的宗门礼。
“林长老!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多礼,快坐!”
见到林木进门,清玄子那张憔悴的老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抹由衷的喜色。他长身而起,快步走下石阶,拉着林木在靠窗的紫檀椅上落座。
“昨日,老夫亲自前去禁地玄冰窟探查。太上长老他老人家虽然不便打扰,但听到是你要在数日后踏上断天台,迎战那魔功大成的黑水圣子,老人家终究还是破例见你一面,赐下了保命底牌。不知师弟此去,可有所收获?”
清玄子有些期待地看着林木,眼中满是长辈对未来火种的绝对爱护与痛惜。
林木在椅上坐定,神色一如既往的沉静,不紧不慢地答道:
“太上长老体恤,确实赐下了一门温养神魂、能够在必死局势中寻得一线生路的远古偏门秘术。只是,要修炼此法,在下急需几样辅助温养神魂、定住灵台气机的东西作为引子。”
“哦?需要何物?你只管说来!只要我宗门主库房内还有存余,老夫这便让执事堂的长老亲自给你调拨过去,绝不耽误你这些天的修行!”清玄子一拍长案,神态极度大方。
如今林木是全宗迎战黑水圣子的唯一依仗,只要能增加林木在断天台上的一丝胜算,哪怕是将库房彻底掏空,清玄子也绝不会产生半分吝啬。
“极品冥心香。”林木平淡地吐出这几个字。
听到这几个字,清玄子那一只原本正欲端起茶盏的手,在半空中极其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他老眼之中的热切与欣慰之色,在一瞬间彻底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浓浓叹惋与无可奈何的苦涩。
“极品冥心香……”
清玄子放下茶盏,长叹了一口气,有些颓然地靠回了椅背上:
“林师弟,你若是想要几件高阶的御守法宝,或者是几瓶提纯真元的极品培元丹,老夫拼着这宗门积攒了数千载的底蕴,也能在两个时辰内给你凑出来。但唯独这冥心香……实在是难办啊。”
“此香虽是名气看似不大,实则其主料‘冥心草’极难培育。那草极度娇贵,不仅需要生长在地脉寒泉边缘、常年被纯阴之气浸染,更要在每日清晨那一缕极阳之气掠过虚空时,吞吐出那一丝阴阳交叠的晨露。这等严苛的生长环境,几乎已经绝迹。”
清玄子有些遗憾地抚了抚额角的发丝,老脸上满是沧桑:
“即便在我流云宗最鼎盛之时,门内的炼丹大宗师也是百年难得几支。如今大战在即,宗门主库房内的存余,早在数十年前便已然彻底断了供给。如今那主峰执事堂里,连寻常的劣冥心香都找不出几根,更遑论这能够洗去万般杂质、温养金丹泥丸的极品之物?”
林木坐在一侧,神色恒定。
他活了一百多岁,在散修界中求生多年,什么样的失望没有经历过?宗门库房没有,这本就在他的推算之中,因而心中并未产生半分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清玄子,等待着对方吐露真正的转折。
“不过。”
清玄子沉吟了片刻,那一双有些浑浊的老眼里,突然闪过一抹精光。他按着长案,压低了嗓音说道:
“老夫虽然拿不出,但倒是知道有一人手中,定然藏有此宝。流云山脉西南方向的余脉,有一处太白山。”
“那太太白山之主,名为‘望山真人’,一身修为已臻金丹后期,精于培植奇花异草。此人性格有些孤僻古怪,平日里极少与外界的散修同道往来,唯独喜好在这灵脉边缘伺候那些罕见的药草。他早年曾在万山深处偶然寻得几株尚未枯死的冥心草,并将其带回了药圃中,耗费了数载的光阴,最终炼制成了几支极品冥心香,一直视若生命,藏于自家的修行密室之中。”
“望山真人……”林木在口中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神色微动。
清玄子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与严肃。他死死地盯着林木的眼睛,语气里带着极其严厉的警告与叮嘱:
“林师弟。老夫知你实力通天,法体双修之下,在这片的金丹同阶中已然是罕有敌手。但此次前往太白山,你虽贵为本宗长老,但万不可依仗武力去强取豪夺,更不可得罪了这位同盟,万事皆需以礼相待,对等交易。”
“那望山真人与我流云宗交好数百年。此次对抗黑水宗,他虽因为顾忌门下道统传承未曾亲自前往荡海湖前线,但也派出了门下数名筑基期精英弟子前来相助。老夫体谅他的苦衷,并未将那些太白山的小辈安置在最危险的湖域,而是将其安置在流云山脉外围,以防魔修侧翼偷袭。”
“我流云宗曾与太白山望山真人的师傅签有攻守盟约,承诺保其门下道统无虞。因此,林师弟,此行你必须做出足够的礼数。若是强行去夺,不仅会寒了周边十几个依附宗门与散修家族的心,更是在这大战的关键时刻自断臂膀,懂了吗?”
林木神色漠然,在心中默默权衡。
第910章 去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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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1章 沉思与拉拢
执事长老哪里敢有半分废话?急忙双手捧着令牌,神色恭敬到了极致。
林木偏过头,那一双幽暗如深井般的墨色眼瞳,落在了一旁神色有些紧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王陵脸上。
“王陵。”
林木平静开口,声音没有半点人间的烟火气:“你师尊望山真人,在下今日需前去拜访。你在前方引路吧。”
王陵一愣,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抹极度震撼且错愕的神色:
“去拜访家师?林师叔,这……”
他还没来得及多问半句。
林木却已然转过了身,那一袭普通的青衣在风中微微一晃,便化作了一抹青灰色的轻烟,无声无息地飘出了执事大殿的大门。
在绝对的实力压迫下,他根本没有给这筑基期的小辈解释或迟疑的机会。在一众流云弟子敬畏、艳羡的注视下,林木已然化作了一道耀眼的青色遁光,向着主峰西南方向的虚空冲天而起。
“王师兄,快跟上啊!”身后几个太白山师弟面无血色地小声提醒。
王陵牙关一咬,哪里还敢怠慢?
他深吸了一口气,周身白色灵光暴起,背后的飞剑化作了一抹流光,忙不迭地驾起遁光,急匆匆地顺着那一缕残留的青色真元波动方向,向着天际狂飙追去。
冷风如刀,掠过耳畔。
两道长达数丈的遁光穿透了主峰厚重的云海,在天空中拉出长长的白浪。
林木在前方御风而行,他的遁光极其平稳,几乎没有散发出半点真元涟漪,而身后的王陵则显得有些气喘吁吁,拼尽了全力才能勉强缀在百丈之外。
在西南群山那若隐若现的雾气深处,太白山那一处被奇花异草环绕的灵脉,已经缓缓露出了轮廓。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抹青灰色的遁光。
林木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长发随风微微摆动,那一张寻常的脸上面色如常,不见半点情绪起伏。
而在他身后,慢了半个身位的王陵,此时正竭尽全力地运转着体内的雷火真元。
作为太白山的大弟子,王陵筑基后期巅峰的修为在这片地方也算得上一方天骄,但此时为了能跟上林木这随意的御风遁速,他那一整张脸已经涨得有些微微发红,背脊处更是被流出的汗水死死浸透。
“林师叔,前方那一处被白雪覆盖的山头,便是家师潜修的太白主峰了。”
王陵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水,有些气喘吁吁地在后方低声指引。
林木按落遁光,身形微晃。
在他的注视下,前方的太白主峰之上,并无大宗门那些气势雄伟、漫天金碧辉煌的殿宇,反倒有一处极具凡俗古意、类似于四合院般的清幽居所。居所的白墙黛瓦在风雪中显得格外静谧,一侧有一处用大块白石铺就、供门下小辈打磨真元气血的白石演武场。
此时,那演武场上空无一人,唯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地脉灵气在石板缝隙间缓缓流转。
“倒是个清修的好去处。”
林木在心中暗自评价。
他深知此行是来求取极品冥心香,不宜在同盟面前表现得太高调。
他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拂,随后给一旁的王陵递了个眼色。
居所大门前,站立着一名身穿白鹤法袍、修为在筑基初期的太白山值守弟子。
此时他正有些百无聊赖地坐在一块冰冷的石阶上,低着头,双手正极其熟练地把玩着一枚散发着淡淡黄光的低阶符箓,让其在指尖来回翻滚,发出一声声刺耳的轻响。
“师弟,今日是你值守?”
王陵跨前一步,大声喝问。
那值守弟子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将手中的低阶符箓收入袖口,有些慌乱地从石阶上翻身站起。当看清是大师兄王陵归来后,他的老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抹由衷的喜色:
“王师兄!你可算是回来了,前线的事情……”
然而,还没等他的话说完,他的视线便越过了王陵的肩膀,死死地锁定了后方那一袭青灰色长衣、神态沉静的林木。
那一瞬间,值守弟子只觉得自己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虽然只有筑基初期的修为,但林木那一双幽暗如深井般的墨色眼瞳扫过来时,他那一颗脆弱的识海灵台,竟然本能地产生了一种近乎于窒息的敬畏与战栗。
“师兄,这位是……”值守弟子缩了缩脖子,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不可无礼!”
王陵神色一肃,严厉训诫道:
“这位是流云宗的林木林大长老。此次前来,是代表宗主来拜会师尊的。师尊此时可在主殿?”
“林……林木长老?!”
听到这个在荡海湖前线名震全宗的骇人名字,值守弟子神色剧烈一震。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忙不迭地弯下腰去,姿态极其卑微:
“弟子参见林大长老!”
“起来吧。不知望山道友此时可在府内?”林木平静开口,声音沙哑且温和,听不出半分架子。
“回……回禀大统领。家师此时正在主大殿会客。来客是家师交好了数百年的至交好友,流形散人。王师兄,你看这……”值守弟子有些为难地看向王陵。
“流形散人?”
王陵一愣,显然对这个名字极为了解。他转过头,对着林木极为恭敬地拱手请示:
“林师叔,那流形散人是师尊的挚友,性情有些古怪。既然师尊正在会客,晚辈这便先将师叔迎入一侧的雅致侧厅等候,待晚辈前去大殿通报一声,如何?”
“可。”林木神色恒定,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
……
太白居所,一侧的清幽侧厅内。
此地打扫得极其干净,几张由百年斑竹打磨而成的椅凳上不沾半点尘埃。一侧的铜炉里燃着极其寻常的安神清香,吐出一缕缕如轻纱般的淡蓝色烟雾,将这一间空旷的侧厅熏染得宁静而雅致。
王陵极其周全地将林木迎在靠窗的主位上落座,随后亲自拎起一壶由后山寒泉水烹制的温热灵茶,动作极其规范、恭敬地为林木斟满了一杯。
“林师叔,请用茶。此乃我太白山特产的雾隐茶,虽比不得流云主峰的灵茶清润,倒也有些祛寒的功效。”
王陵躬着身子,两只手端着茶托捧过头顶。
林木端坐在竹椅上。他看着面前这个一直小心翼翼、忙前忙后、连额头上的冷汗都来不及蒸干的筑基巅峰晚辈,那一双漆黑的眼眸中,神采明灭。
第912章 不凑巧
王陵一路上虽然自负,但被他在执事大殿强行喊来后,不仅没有半点怨言,反而是极其本分、规矩地尽到了一个引路晚辈的职责。
这等听话的门下弟子,自然要给些甜头,如此才能在接下来的交易中,让其更加死心塌地地为自己出力。
林木,轻轻在腰间的储物袋上拂过。
“嗡——”
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浓烈风行气机的蓝色流光,瞬间在侧厅有些昏暗的光线里亮起。
一双通体散发着幽蓝色水汽、其上用密密麻麻的银色蚕丝镌刻着无数细微风行纹路的“千里不留靴”,凭空出现在了竹案上。
那靴子方一现世,一缕缕极其柔和、仿佛能隔绝重力约束的虚无风旋,便在几案四周无声地旋转起来,带起阵阵清凉。
“林师叔,这……这是?”
王陵看着那一双靴子,原本去接茶盏的手,在半空中极其明显地僵硬了一下,那一整张长老的老脸因为极度的激动而瞬间涨得通红。
“这一路劳烦你引路,这双靴子,便当做本座送给晚辈的见面礼吧。”
林木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调平稳得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此靴名为千里不留,乃是本座当年在海外游历时,机缘巧合下得到的一件极品法器。其内里用风行兽皮淬炼,修士穿上,不仅能增幅三成以上的遁速,更能在这乱世中,多出一张能保命的底牌。”
“极品法器!千里不留靴!”
王陵的双眼死死盯着那一双靴子,那一双由于长期握剑而有些粗糙的大手,此时正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在修仙界,法器的品阶虽然有高低之分,但寻常的飞剑与盾牌等攻防法器,只要有足够的灵石,在大宗门内的铺子里总能寻到。
但唯独这种能够极大增幅遁速、专门在关键时刻用来逃命或追击的“飞遁类”极品靴器,却是极其难寻。其炼制过程极其繁琐,失败率极高,其价值,往往是寻常同阶攻防法器的数倍以上!
他王陵虽然是太白山的大师兄,手中最强的依仗也不过是一柄极品飞剑,如今林木一出手便是这等价值连城的保命重宝,这恩情,简直重若泰山。
“林师叔……大恩,晚辈……王陵代表师门,谢过师叔厚赐!”
王陵哪里还会迟疑?
他将茶盏安稳放下,随后两步退到大厅中央,敛起长袍,极其恭敬、结结实实地对着林木一躬到底,那一双有些发红的眼睛里,除了敬畏,便只剩下了绝对的尊崇:
“往后师叔但有差遣,王陵便是赴汤蹈火,也绝不皱半点眉头!”
林木微微点头。
他神色漠然,大袖一拂,一股极其柔和却厚重的青木真元将王陵的身躯托起:
“不必如此,本座行事,向来赏罚分明。你且坐下,本座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你。”
“是,师叔请问,晚辈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王陵束手而立,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那个流形散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你师尊……与他关系如何?”
林木端着茶盏,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王陵没有半点犹豫,压低了声音,极其细致地汇报起来:
“回师叔。那流形散人,有着金丹中期的修为。此人无门无派,生性最是孤傲,喜好独自一人周游那些人烟罕至的大陆边缘与死寂荒原。其居无定所,平日里极少在某一处停留。他与家师曾在一处上古修士遗迹中共同历经了数次生死,这才结下了数百年的交情。不过此人行踪飘忽,上一次前来我太白山拜访,还是在十多年前。”
“周游边缘的散修金丹吗……”
林木闭上眼,在脑海中飞速地将这个人的成色进行着梳理与分析。
无门无派、无欲无求,且行踪飘忽。
这种人,往往最是难缠,因为他们没有宗门传承作为拖累,行事全凭自身喜好与利益。
“原来如此。”
林木指尖在茶盏的边缘轻轻抚摩,发出沉闷的异响。
就在两人交谈的间隙。
大厅外的回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有些急促、却又显得极其稳健的脚步声。
“王陵,林长老大驾光临,你怎不提前通知为师?”
一道略显苍老、却透着股直抵神魂压迫感的洪亮声音,穿透了那层安神香气,隆隆回荡在侧厅之内。
林木睁开双眼,长身而起。
只见大厅门前,一名身材修长、身穿白鹤道袍、面容红润如婴儿般的老者,望山真人,领着一名身穿灰色布袍、神态有些放荡不羁的中年修士,流形散人,正急匆匆地跨入了门槛。
……
“流云宗林木,见过望山道友,见过流形道友。”
林木并未摆架子,他上前一步,一袭青衣拖地,极其标准、礼数周全地执了一个正统的平辈大礼。
“林长老!久仰大名,失迎失迎啊!”
那身穿白鹤道袍的望山真人见林木如此客气,甚至没有半点传闻中“一拳重创七阶妖兽”的嚣张霸道,苍老的老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抹由衷的喜色。
他急忙拱手还礼,那一双深邃的眼眸中,看向林木的眼神里,敬畏与客气之色并存。
一侧的灰色布袍中年修士流形散人,也是对着林木微微拱手,眼神有些懒散,却在林木那深不可测的金丹后期气息上停留了片刻,瞳孔深处一抹深深的警惕一闪即逝。
“王师兄,快去把我珍藏的那一壶地火灵酒取来,今日林长老莅临,为师要与林长老不醉不归!”望山真人对着一旁的王陵大声吩咐。
“慢着,王师侄,暂且不忙。”
林木摆了摆手,神色沉静。
他不是来此饮酒作乐的。大比迫在眉睫,他需要尽快拿到那极品冥心香,从而在静室中将“巫神代命”秘术彻底炼成。
“望山道友。林某此番前来,是受了宗主清玄子师兄的重托,有一件性命交关的重宝,需要向道友求取。”
林木大袖一拂,那一枚散发着温润青光的“掌门引见玉简”,凭空出现在了空气中,轻飘飘地落在了望山真人的几案上。
望山真人神色一肃,赶忙双手接过玉简,将一缕大衍神识探入其中。
随着对玉简内清玄子亲笔信文的度读,望山真人那一张原本红润的老脸上,笑容渐渐收敛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叹惋与近乎于惶恐的无可奈何。
“林长老……这,这可真是太不凑巧了啊。”
第913章 晚了一步
望山真人放下玉简,长叹了一口气,有些颓然地看着林木:
“清玄子老友的信,本座本不该推辞。但我太白山地盘狭小,那些冥心草,本座耗费了数十载的心血,总共也只培育出了那几株,最终只炼制成了两支极品冥心香。”
“其中一支,本座供奉在太白祖师的牌位后,留作自己日后若是有一丝机会冲击元婴时,温养泥丸宫最后的一线希望。这支香,是太白山的根基,是绝不能动的。”
望山真人有些苦涩地看了身侧的流形散人一眼,有些无奈道:
“而另外一支极品香。就在林长老入关的半个时辰前,本座已经与挚友流形道友达成了交易。那香……此时已经在流形道友的储物袋中了。林长老,这可如何是好?”
“在流形道友手中?”
林木的目光,顺势挪向了一旁默默饮茶的灰色布袍中年修士。
他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悄然缩紧了几分。
然而,林木那隐藏在袖口内的手指只是微微一紧,随即便彻底平复了下去。
清玄子的告诫还在耳畔。
太白山是流云宗的核心盟友。在临战的关键时刻,流云宗需要树立正道统领的威严,如果在这里明抢,等于自断一臂。
“林道友。”
迎着林木那几乎要将虚空看穿的冰冷视线,那坐在一旁的流形散人,此时却是极其平静地放下了茶盏。
他两步跨到大厅中央,对着林木客气地微微抱拳。
他的语调不卑不亢,却带着一种无门无派散修特有的决绝与执拗:
“林道友的名讳,在下虽然游历在外,却也早已如雷贯耳。林长老想要这温神香,想必也是为了那断天台上的绝死一战。但道友不必多问了,这冥心香,在下……绝无让出的可能。”
流形散人盯着林木的眼睛,字一顿:
“此物对在下而言,性命交关。林长老虽实力滔天,但这天下总归讲究个‘先来后到’与‘协议契约’。在下绝不会将其出让。”
侧厅内,重归死寂。
……
林木端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流形散人那一张看似无所谓、眼神深处却写满了决绝的老脸。
此人气血凝固,灵力运转极其稳固。
这说明,流形散人的神魂本源极其健康,根本没有像梅姑那般遭受过阴煞毒煞的侵蚀,更无灵台开裂的颓势。
而他的修为卡在金丹中期巅峰,看其骨龄已过四百岁,潜力早已用尽。
“冥心香乃是温神辟邪的无上灵物。对于一尊神魂完好、且深知自己此生再无希望跨入后期的金丹散修而言,这种能极大增强神识、防范心魔的灵物,几乎等同于鸡肋。”
“他既然不惜冒着得罪流云宗的巨大嫌疑,也要将此香死死扣在手中,这背后……”
“必然有不可告人的极大秘密苦衷。”
林木在心中极其平稳地低语。
只要有需求,便会有谈判的空间。
修仙界中,不见兔子不放鹰,凡事皆能通过对等的利益完成交易。强行去夺,是最下乘的次品手段。而投其所好、拿出对等的筹码,才是真正的求道之道。
“流形道友。”
林木平淡开口,那沙哑的声音打破了侧厅内的死寂,让气氛重新缓和了几分:
“冥心香虽然能够温养泥丸、安定心魔。但道友既然自知此生无力冲击后期境界,更对那虚无缥缈的元婴真君之境不抱妄想。你要这能洗去万般杂质的灵香,究竟所为何事?”
“这……”
流形散人老脸微变,显然没想到林木的眼光竟然如此毒辣,仅仅是一眼,便看穿了他神魂本源的虚实。
他叹了口气,有些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
“林长老果然法眼如炬。在下这微末道行,在长老面前,确实藏不住什么秘密。”
流形散人看着林木那平静沉稳、毫无盛气凌人姿态的面孔。他知道流云宗乃是这片海域的主宰,而林木本人又极重规矩,在沉吟了片刻后,他终于吐露了实情:
“在下乃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一生无牵无挂。但这百年里在外界游历,前些年重回凡俗的俗家府邸时,却在后辈之中,寻得了一个唯一带有修行灵根的稚童。”
“那孩子天资聪颖,本是在下这支香火百年不绝的希望。但……但那孩子,却天生具有我正道修士中罕见的‘龙刚之体’。”
“龙刚之体?”
一旁的望山真人,在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也是面色微动,显然对这种古怪的体质也有所耳闻。
“不错。正是那过刚易折的‘龙刚之体’。”
流形散人的眼中,多出了一抹为人长辈的凄苦与无可奈何:
“这体质极其霸道。施展火属性法术时,其威力是同阶修士的数倍,刚猛无匹。但这世间凡事有得必有失,龙刚之体,其肉身经脉脆弱无比,根本承受不住体内那一股日夜升腾、狂暴异常的阳刚气。修行越快,体内的经脉骨骼崩裂得便越是严重,其寿命往往只有常人的一半,甚至……活不过三十岁。”
流形散人长叹:
“在下换取这极品冥心香,并非为了自己。而是因为这香在安定心魔之外,其内里还蕴含着一缕极温润、极纯净的‘化刚阴水气’。在下想以此香的极柔生机,强行为那孩子洗筋伐髓,强行将他的‘龙刚之体’,消磨、消除掉。”
“虽然如此一来,那孩子体内的法术威力会跌落至寻常修士的水准,但他那一身萎缩的经脉却能重新得到滋养。如此,方能保住他正常的寿元,不至于在中途夭折。林长老,你说,这香,在下如何能让?”
听完流形散人的这番凄苦倾诉。
站在一旁的王陵,忍不住有些同情地叹了口气。
而望山真人也是默然不语。他理解老友的苦衷,这也是他愿意将极品香换给流形散人的根本原因。
然而。
第914章 功法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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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5章 修炼秘术
流形散人两步走上前,将玉简死死地捏在手中,那一双老眼里满是狂喜与感激。
林木神色漠然,大袖一拂。
那一支温润、冰凉的极品冥心香,在一抹青木之气的席卷下,极其利落地被其收入了储物袋中。
林木长身而起,对着望山真人与流形散人微微一拱手,便在一众太白山修士敬畏、艳羡的注视下,身形微晃。
一抹青衣。
融入了那夕阳西下、一片血红太白山群山雾气之中。
......
流云山脉西南,重峦叠嶂。
当那一抹青灰色的遁光穿透漫天翻卷的重重云雾,再次落入流云宗的护山大阵之内时,整座山门已然被一片肃杀清冷的战前气氛所笼罩。
林木一身青衣,长发随风微微拂动。他那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中,神色平静如一潭万载不化的深潭死水,看不出半点波澜。但实则内心迫不及待!
他携着那一支历经波折换得的极品冥心香,没有去惊动主峰执事堂与任何巡山弟子。
他身形如同一抹无声的空间气旋,顺着陡峭的后山山壁,直接无声无息地落入了山腹极深处的一处隐秘幽深洞府。
此处山洞,常年被重重御守大阵封锁,灵气却极其宁静,毫无外界的嘈杂余波,一向是宗门高阶修士闭关冲境、或者是弥补神魂伤势的绝密清修之所。
“哐当。”
伴随着沉重的玄铁木石门在真元的控制下无声无息地紧闭合拢。
林木大袖一挥,数十枚散发着淡淡幽光的黑铁阵旗自他袖口激射而出,极其精准地契合在了洞府四周的灵力节点上,将一处顶级的匿息大阵死死开启。
确认外界绝无半分神识探照的可能性后,林木这才缓缓走到了洞府中央。
那一尊呈墨绿色的九叶蒲团,正源源不断地从地底抽取出精纯的寒气,将室内的空气熏染得冰凉而冷冽。
林木盘膝坐在蒲团上。
他伸手自腰间的储物袋上一拂,那一枚呈现出暗沉血色的古朴玉简,平稳地悬浮在了他身前三尺的虚空中。
巫神代命。
这门远古时期流传下来的替死禁忌法门,其修炼的第一步,也是最残酷的一步,便是需要修炼者在绝对清醒的状态下,用自身的神识化作一柄剔骨尖刀,强行将自己整整一半的精纯神识本源,生生割舍下来。
割裂神魂之痛,超越了肉身崩溃百倍,非大毅力、大定力之辈绝难承受。
“呼——”
修仙之路,本就是以命争命。如今比斗在即,若没有足够保命手段,便是他修至金丹后期,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林木长吐出一口肺部的浊气,双目微闭,泥丸宫内,那一股已经淬炼得坚韧如罡的庞大意念,在这一瞬间轰然爆发。
《大衍神识诀》在这一刻疯狂运转起来。
在他那宛如星河般璀璨的识海神台上,一尊由纯净神魂力量凝聚而成的虚幻真身,正静静地悬浮着。
林木没有任何犹豫。
他心念一动,那浩瀚的神识真元顺着功法的行气路线疯狂凝聚,转瞬间便化作了一柄薄如蝉翼、却散发着森然死寂之意的灰色神识天刀。
“割。”
林木在心中冷酷地低喝了一声。
那灰色天刀没有半分迟疑,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对着识海深处那一尊神魂真身,从正中间,极其平稳地,一刀劈了下去。
“轰——!!”
神识相触。
在这一瞬间,林木那一具淬炼得犹如星河般坚固的肉身,猛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那种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撕裂感,宛如万蚁噬骨,又如烈火生生焚烧每一处神魂空隙。那种无边无际的痛苦,在一瞬间,便将他体内的所有经脉与气血冲刷得近乎要当场爆裂开来。
冷汗在刹那间顺着他的额骨疯狂流淌,将他那一身青衣死死浸透。
他的识海神台在这一记重击下,剧烈地摇晃、崩塌,边缘甚至产生了一道道密密麻麻的血色裂纹。
痛。
无法言喻、直抵灵魂本源的极致惨烈。
但此时秘术未成,他绝不能在半途昏死过去,一旦心神失控,那被割裂的神识便会化作狂暴的灵力力乱流,将他的泥丸宫反噬。
千钧一发之际。
林木胸前,那一枚贴身佩戴、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最核心依仗,澄心玦,突然在没有任何外力召唤的前提下,忽然轻轻一震。
“嗡——”
一股极致温润、纯净,且散发着淡淡绿光的清凉本源之气,如同一场自九天落下的甘霖,顺着他的胸口经脉,疯狂地涌入到了他那即将失控崩溃的泥丸宫最深处。
绿光流转。
那温润的凉意所过之处,原本狂暴、几近沸腾的本源神识洪流,在这股气息安抚下,竟一点点平复下来。
林木那几乎要崩溃的神智,在这一瞬,突兀地重新找回了一丝清明。
……
“呼,呼……”
林木在蒲团上剧烈地喘息着,双手死死抠在玄铁木石板上,指关节因为极度的用力而呈现出可怕的惨白。
第一步,神识分割,终于成了。
识海之中,原本完整的神识本源已分作两团光球,各自黯淡了不少。
林木没有任何迟疑。
只见他右手食指并拢,一缕纯净的真元激射而出,将摆在案几上的那一支极其珍贵、通体印刻着无数天然符纹的极品冥心香,拂袖点燃。
“滋——”
一缕极细、呈淡灰色的轻烟袅袅升起。
极品灵香一燃。
一股极温润、纯净,且散发着淡淡青木幽香的清凉光晕,无声无息地在石室内蔓延开来。
林木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一缕轻烟吸入体内。
那极品冥心香的药力,穿透了灵力屏障,直抵他的泥丸识海。那一股奇异的生机,在接触到那两个伤痕累累的神魂光球的一瞬间,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温养与复苏之能。
原本由于剧烈割裂而产生的深入骨髓之痛,在这股药力的冲洗下,竟在短短数息内,消退得近乎无痛。
虽然神识并未因此增加,但他那一半被强行割裂出来的“神魂伤口”,却在极品香的温养下,变得极其稳固。
“不愧是极品灵香。”
林木暗道一声。
若无此物,便是他强行分出神识,也要落下难以挽回的隐患。
林木不敢怠慢。
第916章 赠予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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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7章 谁来送死
林木端着凉茶,语调平稳:
“记住,乱局之中,活着最要紧。只要能活下来,日后才有修行的机会。”
“极品长剑法器!!”
刘元三人接过法器,皆是激动难掩,当即跪地叩谢。
林木只是摆了摆手。
修仙界中,忠心固然难得,但若无实利维系,终究不稳。该给的好处,他从不会吝啬。
这些人修为不高,却能在关键时候替他守住一些不起眼的位置。很多时候,胜负便在这些细枝末节之间。
……
大比之日,终于在漫天的风霜中,隆隆降临。
七日转眼即过。
流云主峰上大雾弥漫,金钟敲击之声传遍群山,震得白石阶上的冰晶簌簌落下。
“铛——!!”
“铛——!!”
在各处主峰、偏殿门前,五百名的弟子已然集结完毕,各峰执事与金丹修士也已到位。
林木一袭简朴青衣,迎着那冷冽的风霜,迈步跨入了流云主大殿的正门。
大殿内,清玄子早已等候多时。
而在他的身侧。
此时正站立着另外两名身穿古老道袍、周身气息如深渊般不可测度的老牌金丹后期大修。
“林师弟,来。老夫为你介绍这两位同道。”
清玄子上前一步,指着左侧一名身材矮小、面容红润如婴儿般的老者,以及右侧一名身穿灰色道袍、背后背负着一柄黑铁重刀的中年大修,高声介绍道:
“这位是玄龟岛的大长老,莫沧澜道友,一手玄武真元厚重如山,肉身强悍,在这一带的修士中声名赫赫。”
“这位是飞鱼帮的副帮主,齐斩风道友,金属性刀芒毕露,杀伐极盛,一刀可断山河。”
“林木,见过两位道友。”
林木并未摆架子。只见他上前,平辈见礼。
“林长老!大名鼎鼎,今日一见,果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道友年纪轻轻便有这般修为,果然名不虚传!!”
那名为莫沧澜的玄龟岛大长老在看清林木容貌的一刹那,眼底深处一抹深深的警惕一闪即逝,老脸之上瞬间堆满了极其周全的和善笑容。
而一侧的飞鱼帮副帮主齐斩风也是微微拱手,眼神有些懒散,却在林木那一股隐隐透出后期威压的青衣上停留了片刻,面色收敛。
林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身侧这两位金丹后期强援。
这二人气血凝固,灵力运转极其稳固。
“一尊修有玄武厚土之身的莫沧澜,一尊金属性刀芒毕露的齐斩风。”
“这两人,实力不俗,绝对远强于镇玄国的那几个金丹后期老怪。流云宗这一方的出战阵容,不可谓不强横。”
林木在心中极其平稳地低语。
他深知在修仙界,不见兔子不放鹰。
这两个老怪之所以在临战的关键时刻愿意站出来替流云宗搏命。
定然是自家宗主清玄子在私底下,用极其丰厚的利益作为筹码,才强行将他们请了出山。
不过修仙者行事,本就如此。
无利不起早。
只要利益足够,临时盟友也能在关键时候发挥大用。
“既然人都到齐了。”
清玄子深吸了一口气:
“诸位,时辰到了。”
殿外风雨更急。
四道金丹遁光冲天而起,破开流云山脉上空的寒雾,朝大泽深处疾驰而去。
那里,便是断天台。
......
湖深处,狂风卷着拳头大小的冰雹,接连砸入湖中。
此地水脉阴寒,地磁紊乱,寻常筑基修士若无护身法器,根本无法久留。今日湖面上却聚集了数百艘战舟,双方修士隔着数十里遥遥对峙。
流云宗一方,青木战舟首尾相连,外层升起淡青色光幕。黑水宗那边,则悬着密密麻麻的白骨飞梭,阴气弥漫,偶尔传出几声鬼哭。
天地之间,战云密布。
流云宗联军方向,数百艘通体由青羽神木夯实而成的巨型战舟,在低空处排开绵延数十里的钢铁防线。战舟外围,一层层淡青色的天罡防护光幕全速运转,将高空落下的地磁罡风死死格挡在外。数万名身穿各色法袍的正道弟子执兵伫立,一尊尊金丹期修士立于战舟最前端,面容冷肃,周身气血隐隐连成一片。
而在那遥遥相对的数十里外。
黑水宗的白骨飞梭漫天密布。那些由高阶魔兽脊骨拼凑而成的飞梭,散发着惨绿色的幽冥阴气,将半边天空熏染得一片愁云惨雾。数千名魔修死士面无表情,其内不时有腐尸与阴魂的凄厉啸叫传出,令人神魂震颤。
两军对垒,合围的威压沉重得如同万载大山,将下方数千丈深的漆黑湖水,生生地压得宛如冬日死水,不起半点波澜。
而在那两军交界的暴风眼中心,一座方圆足有数里大小、通体由整块玄黑磁石雕琢而成的古老石台,正稳稳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断天台。
此地,乃是这片海域自上古流传下来、专门供各大宗门解决灭宗血仇的绝死斗法之地。
“清玄子,时辰已到,你我两家的契约,也该落笔了。”
黑水宗大军的最前方,一袭黑袍、面容枯槁如骷髅的大长老,脚踏一柄白骨鬼幡,身形一晃,已然稳稳地落在了断天台最中央的虚空中。
他那一双有些发红的眼珠子里,满是阴鸷与残忍的魔火,狂暴的金丹后期巅峰灵压轰然爆发,引得周围冰冷的湖水瞬间沸腾起重重黑水水煞。
“哼。”
流云宗战舟最前方,清玄子长身而起。一宗之主的绝顶威严不减半分。他一步迈出,周身流云青气翻滚,如同一抹游云平稳地飘落在了大长老正对面十丈开外。
“落笔无悔。今日在这断天台前,千万同道见证,胜者入主荡海,败者出,甲子内不得再燃战火!”
清玄子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虚空中的风雪微微一滞。
他右手一挥,一卷由五阶避水蚕丝编织而成的金黄色血誓契约,凭空浮现在了两人中央。那契约之上,早已用朱砂写满了关于疆域划分、灵脉归属的严苛条款。
“落笔!”
黑水宗大长老怪笑一声,屈指一弹,一缕精纯至极、带有他本源神魂印记的漆黑血精,激射而出,重重地按在了契约的左侧。
清玄子也是神色冷肃,他没有任何迟疑,同样并指点在自己的眉心,一抹带有流云宗掌门印记的青色本源神魂,化作一道光束落在了契约右侧。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强横的本源气机在那蚕丝地契上碰撞。
……
“三场比斗,同时开启,生死自负!”
黑水宗大长老一拍鬼幡,退回了本阵。
而随着他话音的落下,黑水宗战舟方向,三道宏大无比的遁光冲天而起,带起阵阵腐败腥气,稳稳地落在了断天台最核心的三处青石大阵上。
那站在左右两侧的,是两名身穿墨黑色八卦法袍、周身萦绕着浓郁死气与阴水煞气的魔宗长老。两人双目紧闭,指尖捏着骷髅念珠,修为皆在金丹后期。
而立于那最核心、也是最为庞大的中央石台上的,赫然是一身黑金蛟龙袍、面容英俊却极度扭曲残忍的年轻修士。
黑水圣子。
他此时正负手而立,那一头如墨的长发随风狂乱舞动。他那一双由于长期修炼邪功而略显阴鸷的眼眸中,满是纨绔天骄特有的轻蔑与残忍,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正道联军的方向。
“流云宗,派谁来送死?”
第918章 眼拙
圣子的声音有些沙哑、尖锐,在大殿废墟般的断天台上尖锐回荡。
流云宗战舟一侧,清玄子转过头,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身侧的林木。
“林长老,万事小心。那圣子诡计多端,你若见势不妙,切莫逞强。”
“宗主放心,在下省得。”
林木神色恒定。他并未展现出任何遁法灵光,只是一身简朴的青色长衫,长发随风微微拂动。
他右脚在甲板上轻轻一震,整个人如同一片没有分量的青色落叶,顺着呼啸的狂风,极其平稳、不急不缓地飘落在了那中央石台的正对面。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玄龟岛大长老莫沧澜与飞鱼帮副帮主齐斩风,也各自飞身落在了左右两侧的石台上,与那两名魔宗长老遥遥相对。
三战,同时开启。
……
中央石台上,风雨更急。
黑水圣子微微眯起一双狭长的眼眸,打量着眼前这个踩在冰雪上面容寻常、气息虽然稳固在金丹后期却显得极其普通的青衫青年。
他的嘴角,那一抹高高在上的轻蔑冷笑,愈发肆无忌惮地泛了开来:
“本座当流云宗会派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上来,搞了半天,居然是你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寒酸货色?你小子是何人?看你这般,也配来断天台送死?”
圣子手中的两柄折扇轻轻合拢,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看在你苦修到金丹后期不易的份上,若是现在自废了修为,跪下给本座磕三个响头,然后像条狗一样爬下去。本座或许发一发善心,还能留你一命。否则,待会儿本座的血煞叉动起来,定要抽出你的生机元神,点在这白骨灯里当油烧!”
圣子的挑衅,极尽轻侮。
然而,站在他对面的林木。
听闻这等足以让寻常后期修士当场气血逆流的折辱言语,他的那一双清澈深邃的眼眸深处,却极其突兀地。
闪过了一抹极其理智、冷酷,且带有几分看待待死物般的寒冷嘲弄。
林木活了一百多岁,在散修界中求生多年,最是反感这些毫无意义的口舌之利。
若是在平日里,面对这等强敌,他定会装出一副畏缩、平庸的窝囊嘴脸,以此来麻痹对手,寻找那一击必杀的暗中偷袭空档。
但,这里可是断天台。
是在千万同道、以及魔宗无数高阶战力死死盯着的绝对中心。
黑水圣子生性多疑,且修有极其玄妙的魔门“血遁”秘术,一旦在斗法中发现林木实力恐怖,极易产生惧意,从而不惜一切代价自燃精血强行破开大阵结界遁逃。
只要对方逃出断天台,流云宗好不容易营造出的逼杀大势,便会功亏一篑。
“必须把他彻底激怒。要让他那傲慢的道心,在同道面前,彻底被本座钉死在这断天台上,让他连逃跑的念头都产生不出来。”
林木在心中极其清醒地默算着。
他往前跨出一步,一袭青灰色的法袍拖地,右手慢条斯理地按在了青冥剑的暗灰色剑柄上。
他微微抬起头,长发在风雪中狂乱飞舞。
那一双漆黑的眼眸里,两抹极其冰冷、没有半分客气与遮掩的讥讽之色,毫不避讳地浮现。
“狗贼。”
林木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在这冰冷的寒风中却显得极其宏大、清冷,甚至带着一股让人脊椎发寒的狂傲:
“你以为本座会怕你这魔门的跳梁小丑?本座看你周身真元虚浮、气血驳杂,想必也是吞服了那无数凡人血食强行堆积出来的虚妄境界。在本座看来,你不过是个冒充青蛙的癞蛤蟆,恶心之极!”
林木冷笑了一声:
“烈火恩师和胡思贤师兄,可还在那北部的废墟废墟里看着呢。林某今日前来,倒不是怕你那下作的魔功有多深。”
他按在剑柄上的指尖微微有些颤动,一字一顿:
“林某只是怕你这无胆的耗子,待会儿打到一半,发现本座的剑太利。又像你手下那些不长眼的手下一样,自燃精血,夹着尾巴血遁逃跑了!”
“若是那样,这天下的修仙同道,可就真的要看一出魔门圣子学狗爬的惊世奇观了!”
林木的声音并不大,却在真元的灌注下,瞬间穿透了漫天的风雪,在整片极锋之湖的上空,隆隆回响。
全场死寂。
“这……这流云宗的林长老,竟然如此猖狂?!”
后方战舟上,那些依附于流云宗的散修家族老者,惊得连胡须都扯断了几根,面色呆滞。
而黑水宗大军方向,那些骨甲飞梭上的魔修,更是一个个气得额角青筋暴起,若非有大誓誓约锁死,恨不得现在就一拥而上,将这个满嘴狂言的正道修士生生撕碎。
……
“小辈!你找死!!”
断天台中央,黑水圣子那一整张原本英俊的面孔,在听完林木这番恶毒至极的奚落与辱骂的一瞬间,彻底、暴烈地扭曲得不成人形。
他身为万载魔宗用举宗底蕴供奉而出的绝世天骄,平日里在哪一处地方不是被人如神明般供奉着?连宗内的大长老、二长老,即便背后对他有众多不满,但见了他也是客客气气,何曾受过这等在黑水宗同道面前的极致辱骂?
奇耻大辱!
“好!好!好!”
圣子怒极反笑,那一双有些发红的眼珠子里,满是疯狂与暴虐的血红色魔火。他右手死死地按在腰间的法宝吞口上,整个人由于极度的狂怒而剧烈颤抖:
“本座今日若不把你的皮扒下来,用你这一身精血真元淬炼七日七夜,本座便誓不为魔!”
“咚——!!”
就在两方战意彻底沸腾的瞬间,断天台外围,流云大钟与魔宗骨鼓,在一瞬间,同时轰然震响。
决战钟鸣。
“嗡——!!”
一圈圈粗大、通体呈现出深蓝色与暗红色的阵法符文,自玄黑磁石石台的边缘,瞬间冲天而起。那是由清玄子与魔宗大长老共同主持的“断天结界”,大阵开启,将整座石台内部的空间彻底锁闭,在斗法分出生死之前,即便是元婴期修士出手,也绝难在短时间内强行破开。
林木双目微凝,大袖一拂。
“去。”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拖泥带水。
右手在青冥剑鞘上一按,那一柄融入了上古庚金飞剑本源、通体呈现出暗灰色、大巧不工的本命飞剑,在一声极其清脆、如同秋蝉在冷风中悲鸣般的剑吟声中,骤然激射出鞘。
灰白色的剑气在半空中极其微弱地闪过。
在林木那已经大成的《青木诀》木属性本源真元催动下,这柄本命飞剑化作了一道极其细微、若隐若现的灰色丝线,顺着大阵的风行轨迹,以一种极度内敛且锋锐的威势,直刺圣子的咽喉。
“雕虫小技!”
第919章 黑毛金丹尸
黑水圣子发出一声狂怒的吼叫。他大袖一挥,原本藏于黑金蟒袍内侧的两柄通体呈现出暗红色、其上用密密麻麻的银色蚕丝镌刻着无数嗜血符纹的“深海寒铁双刀”,凭空出现在了空气中。
那双刀方一现世,一缕缕极其腥臭、重若千钧的血色水煞,便在石台四周无声地旋转起来,引得下方的湖水随之翻卷。
“斩!”
圣子双手飞快掐诀,那两柄暗红色双刀化作了漫天滚滚的暗红色血浪,裹挟着冻结灵力气海的恐怖寒气,与那刺面而来的灰色剑丝,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
“当——!!”
极其高亢、震得结界外围不少低阶弟子识海一阵发裂的巨大金铁撞击声,在石台中央猛烈炸响。
火星飞溅,真元余波化作圈圈肉眼可见的光环,向着四周横扫而去,将坚硬的玄黑磁石地面犁出了一道道寸许深的沟壑。
黑水圣子退了半步,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方才那一剑并无多少声势,蕴含的力道却远超他的预料。若不是两柄血刀均以深海寒铁炼成,只怕已经有所损伤。
林木伸手一点,青冥剑在空中一折,再次斩下。
黑水圣子冷哼一声,驱使双刀迎上。
一时间,三件法宝在石台上空接连碰撞。灰色剑光飘忽不定,两道血光则势大力沉,每次交击,都震得附近禁制微微晃动。
十余个回合后,黑水圣子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无论他如何催动血刀,青冥剑始终守在身前三丈之内。
“这……这怎么可能?!”
他在心中狂吼,那一双有些发红的眼珠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原以为林木不过是个大言不惭、根基浅薄的正道鼠辈,可随着每一次双刀与青冥飞剑的重重硬撼,他只觉得一股沉重得如同万载大山般的刚猛巨力,顺着刀柄,一波接一波地疯狂震荡着他的虎口,几乎要将他这一具长期服用阴寒血食的魔躯生生震裂。
圣子的本命魔宝双刀,在数次硬碰撞后,刀刃之上竟然发出了一阵阵不堪重负、刺耳之极的轻微脆响。
“你小子的根基……居然如此之纯?!”
圣子咬着牙,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怨毒的戾色。
他在这一带称霸多年,死在他双刀之下的同阶金丹修士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其中不乏大宗门的掌权长老。但他从未遇到过任何一人,能像林木这般,仅凭一柄飞剑和肉身的本能气力,便将他的攻势死死地压制在了身前三尺。
……
“咚!”
再一次剧烈的对撞后,黑水圣子借着反震的力道大步向后退了十余丈。
他披头散发,原本英俊的面孔此时由于极度的惊惧与燥怒而显得有些狰狞。他能感应到,在这短短数十回合的交手后,他体内原本有些驳杂的气血,在对方那种极锋力量的震荡下,已经产生了低微的紊乱。
“小辈!倒是有些微末的骨气!”
“难怪清玄子敢派你登台,果然有几分本事。”
圣子大口喘息着,一双狭长的眼眸里,那一抹暴虐的魔光彻底点燃。他死死地盯着神色漠然的林木,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病态且残忍的冷笑:
“本座本想用这双刀与你好好演一出玩乐的猴戏,既然你这般急着去见你那死鬼师傅,那老子……便送你一程!”
“叮铃铃——!!”
黑水圣子猛地抬起右手,一拍腰间挂着的一枚通体呈黑褐色、其上用惨白色骨粉镌刻着无数天然鬼画符箓的“黑色古铜铃铛”。
尖锐、沉闷且直抵神魂最深处的铜铃声,在空旷的结界内嗡鸣回荡。
随着铃声的震颤。
林木见此,目光微微一凝。
关于这只铜铃,流云宗所得的情报中并无记载。
林木前方,那原本被剑气割裂得一片狼藉的虚无空间中,突然诡异地泛起了一圈圈惨绿色的尸水波纹。
两道毫无生机、甚至连呼吸温度都未曾产生分毫的干枯身影,自那虚无的波纹最深处,缓缓地跨了出来,平稳地落在了玄黑石板上。
“轰!”
两尸落地。
整座断天台的温度,在这一刹那,骤然间降低到了一个足以将修士真元生生冻裂的极致境地。
林木微眯着眼,大衍神识在极小的范围内无声散出。
当看清这两具突然出现的“尸首”真容的一瞬,林木那一双清亮的眼眸深处,眉头极其微小地收缩了一下。
这两尊炼尸,高达丈许。
其周身的皮肉早已在阴损魔功的淬炼下彻底风干,皮肤表面长满了一层泛着幽绿光华、比玄铁还要坚硬数倍的黑灰色金属鳞甲。
它们双目空洞,其内没有半点灵光,但其躯壳最深处溢散出的枯败生机与煞气,却狂暴得如同两座蓄势待发的活火山,散发出真真切切、相当于正宗金丹中期的恐怖灵压!
“黑毛金丹尸……”
结界外围,原本神色放松的流云宗长老江然与顾青,在看清这两尊炼尸的瞬间,那一整张老脸由于极度的惊惧而瞬间变得比纸还要惨白:
“这两尊炼尸……生前分明是成名金丹中期修士!他们……他们竟然被这黑水圣子用极残忍的手段,强行抽离了全身血肉本源,精炼成了这等没有任何痛觉、防御堪比法宝的绝世凶物!”
两尊金丹中期炼尸,心意相通。
此类炼尸肉身坚硬,不惧疼痛,更不会因伤势影响斗法。两具联手之下,甚至足以暂时困住一名金丹后期修士。
第920章 双首尸王
“去!”
黑水圣子一摇手中铜铃,两具炼尸眼中绿芒闪动,随即一左一右,朝林木扑了过去。
左侧炼尸身形高大,尚在十余丈外,双爪便交错一挥,两道灰黑色爪芒破空而出,直取半空中的青冥剑。另一具炼尸则伏低身子,贴着石台疾掠而来,速度竟比前者快了近一倍。
林木见此,手中剑诀一变。
青冥剑在空中略一盘旋,化作一道灰线,先斩在高大炼尸的右掌上。
一声闷响后,数片黑色鳞甲应声碎裂。剑锋入肉数寸,却被炼尸五指一合,硬生生扣在掌中。
与此同时,另一具炼尸已经到了林木身前。十根乌黑指甲弹出尺许,带着一股腥臭尸气,抓向他的咽喉。
林木脚下一点,身形向后滑出数丈。尸爪擦过护体青光,在光幕上留下五道不断冒着黑气的痕迹。
两具炼尸一击不中,并未停顿。高大炼尸牵制飞剑,矮小炼尸则紧随林木追击,彼此间配合颇为熟练。
林木一边闪避,一边以神识观察黑水圣子。
对方站在二十余丈外,并没有立刻出手,只是不时摇动铜铃,改变两具炼尸的攻势。
显然,他想借这两具不惧伤痛的死物,摸清林木的遁法与护身手段。
林木看破此事,却没有急于反击。他只催动青冥剑与炼尸周旋,体表护体灵光也始终维持在寻常金丹后期修士的程度。
片刻后,青冥剑已在两具炼尸身上留下十余道伤口。大片黏稠尸血洒在石台上,顺着磁石缝隙缓缓流动。
林木再次落地时,目光忽然一凝。
这些尸血看似散乱,实则已经在石台上围成了一个数十丈大小的圆环。血迹之间隐有绿芒相连,分明是一座尚未完全发动的阵法。
“原来如此。”
林木心中冷笑,表面却不动声色。
黑水圣子见最后一道血纹成形,单手掐诀,猛地催动铜铃。
“起!”
石台上的尸血同时亮起。大片惨绿色雾气从地面涌出,转眼便将林木和两具炼尸笼罩其中。
林木只觉周围空气骤然一沉,遁速顿时慢了三分。青冥剑表面的灵光也在尸雾侵蚀下迅速黯淡,剑身传回的感应变得迟滞起来。
更有数缕细若游丝的尸毒附在护体灵光上,试图沿着真元运转的间隙侵入经脉。
反观两具炼尸,身上的伤口被尸雾一卷,竟开始缓慢闭合。
“阴尸血域。”
林木认出了这门手段。
林木并未仅凭记忆下定论,而是暗中分出一缕神识,朝血雾边缘探去。
神识方才离体十余丈,便像陷入泥沼一般,感应变得模糊起来。四周的天地灵气也被尸煞隔绝大半,若在此地久战,寻常修士只能依靠丹田内积存的真元支撑。
他又以足尖轻点石台,尝试施展了一次木遁之术。青光刚刚亮起,地面血纹便随之一闪,将遁光强行压回体内。
林木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此阵虽然不具备直接杀敌之能,却将遁术、神识与天地灵气同时压制。若再配合两具悍不畏死的炼尸,的确足以将普通金丹后期修士生生耗死。
此阵以炼尸精血为引,既可压制修士遁术,又能污秽法宝。若被困得久了,尸毒还会逐渐侵入肉身。
以他的手段,并非不能立刻破阵。但黑水圣子直到此刻仍未亲自出手,显然另有杀招。
林木略一思量,故意让护体青光晃动起来,身法也比先前慢了一线。
黑水圣子将这些变化看在眼中,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狞色。
“双尸锁龙!”
铃声骤然急促。
高大炼尸不顾青冥剑斩在肩头,猛地冲至林木身前,两条手臂合拢,将他的上身死死抱住。另一具炼尸则贴地掠来,扣住他的双腿。
两具金丹中期炼尸同时发力,即使寻常金丹后期修士被其锁住,一时也难以脱身。
就在此时,一声格外尖锐的铃音直入林木识海。
林木身躯一颤,双目随之失去神采。
一道血影从尸雾中闪出。
黑水圣子瞬间出现在林木身后,双刀一上一下,分别斩向他的后颈与丹田。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炼尸锁身,铜铃惊魂,再以血遁近身斩杀。三者衔接紧密,显然不是第一次使用。
眼看两柄血刀就要落下,林木原本涣散的目光忽然恢复清明。
他没有召回飞剑,只是侧过半步,抬起右手。
“铛”的一声,斩向丹田的血刀竟被他徒手抓住。
刀光将袖袍撕得粉碎,却只在他的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黑水圣子脸色骤变。
林木体表浮现出点点暗金星芒,体内气血随之奔涌起来。他双肩一振,身后那具炼尸的五根手指顿时接连折断。
紧接着,他反手扣住炼尸的脖颈,将其从背后扯到身前,朝另一具炼尸砸了下去。
轰然一声,玄黑石台向下塌陷数尺。两具炼尸滚入坑中,碎裂的鳞甲散落一地。
黑水圣子借血遁退至三十丈外,低头看了一眼仍在发麻的双手,脸色阴沉之极。
“法体双修。”
他终于明白,自己先前的判断从一开始便错了。
林木不是依仗飞剑的寻常法修。对方的肉身,甚至比青冥剑更为棘手。
黑水圣子虽然惊怒,却没有再次近身。他退入血雾,催动双刀缠住青冥剑,同时以铜铃不断冲击林木神识。
坑中,两具残破炼尸也在血域滋养下重新爬起。
其中一具胸腹已经塌陷,另一具则断了半边肩膀,却仍旧没有失去行动能力。
黑水圣子目中厉色一闪,咬破舌尖,将一口本命精血喷在铜铃上。
铃声顿时变得低沉起来。
两具炼尸同时停下,随后竟转身扑向对方,张口撕咬起来。血肉与鳞甲在尸雾中不断交融,几个呼吸后,原地出现了一尊两丈高的双首四臂尸王。
尸王落地,整座石台都随之轻轻一震。
其气息已经达到金丹后期巅峰。
黑水圣子脸色略显苍白,眼中却重新有了冷意。
“本座倒要看看,你这副肉身究竟能撑多久。”
铜铃一响,尸王两颗头颅同时张口。一颗发出直击神魂的尖啸,另一颗则喷出大片绿色尸气。四条手臂紧随其后,从不同方向砸向林木。
林木没有后退,体表星光一盛,正面迎了上去。
第921章 人尸合一
数声闷响接连传出。
林木避开两条尸臂,一拳击穿尸王胸膛。可他尚未来得及抽手,大量黑绿色尸血便沿着伤口喷出,附在了他的右臂上。
暗金色皮肤很快浮现出数块黑斑。
与此同时,两颗尸首再次尖啸。林木神识微微一滞,体内真元也受到尸气冲击,运转慢了半拍。
林木虽然受制,神识却仍牢牢罩住尸王全身。
他先前那一拳,不但打碎了尸王胸前数根骨骼,还震断了其中数条尸煞经络。可伤口周围的血肉只蠕动了几下,地面血纹便涌来大量煞气,将断裂处重新接续起来。
更为古怪的是,尸王四臂看似各自为战,实际上每两条手臂便受一颗头颅操控。即使其中一颗头颅遭到神识干扰,另外两条手臂仍能继续攻击。
林木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此物并非简单将两具炼尸拼凑起来,而是保留了两具尸傀各自的争斗本能。若只凭肉身与其缠斗,短时间内恐怕难以分出胜负。
尸王剩余三臂趁机合击,将他砸得倒飞出去,撞在断天结界上。
林木落地后退了数步,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原来你也会中毒。”
黑水圣子见状,心中大定。
他不再急于求胜,而是操控尸王与林木以伤换伤。尸王每次受创,都能吸收血域中的煞气恢复。林木却要持续承受尸毒、铃音与尸王的围攻。
数十个回合过去,青冥剑的光芒越来越弱,林木的动作也渐渐迟缓。右臂上的黑气已经蔓延至肩头,气息更是出现了明显紊乱。
台外的流云宗修士见此,神色都凝重起来。
只有林木自己清楚,尸毒并未真正深入脏腑,而是被《青木诀》与炼体气血联手压在右臂经脉之中。
他之所以迟迟没有反击,是因为发现了尸王的两个弱点。
尸王每恢复一次,地上的血纹便会暗淡一分。所谓阴尸血域,并非无穷无尽。
此外,每当尸王遭受重创,黑水圣子都必须立刻摇动铜铃。否则,两具炼尸体内尚未消散的残魂便会彼此冲突,使尸王气机失控。
林木默默记下铃音间隔,随后故意让气息又衰弱了几分。
黑水圣子果然没有看出异常。
“该结束了。”
他驱使尸王全力扑上。四条尸臂分别扣住林木双肩与双腿,浓郁尸毒沿着接触之处涌入护体灵光。
黑水圣子本人也从血雾中掠出,准备催动铜铃,给林木最后一击。
就在他的手腕即将抖动时,林木抬起了头。
黑水圣子心中一凛,立即抽身后退。
但半空中原本灵光黯淡的青冥剑,已在这一刻震开表面尸气,化作一线灰芒,直取铜铃。
黑水圣子早有防备,张口喷出一面白骨盾,挡在身前。
青冥剑斩在骨盾上,迸出大片白色碎屑。骨盾虽然布满裂纹,却终究将飞剑挡了下来。
黑水圣子刚要冷笑,一缕细若发丝的庚金剑气,却借着碎屑遮掩,从骨盾侧面无声绕过。
血光一闪。
他的右手齐腕而断,连同黑色铜铃一并落在石台上。
铃声戛然而止。
双首尸王庞大的身躯骤然僵住,四条手臂也从林木身上缓缓滑落。
片刻后,两颗尸首眼中的红光剧烈闪动,竟各自浮现出一丝微弱清明。
“玄龟岛……刘青……”
“碧波门……宋玄……”
两个沙哑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
尸王突然伸出四臂,疯狂撕扯起自己的胸膛。显然,失去铜铃镇压后,两名修士残存的神魂开始反噬尸躯。
“林道友……杀了我等……”
林木看着眼前一幕,神色微沉。
两道残魂早已与尸煞融为一体,已无挽救可能。此时若有迟疑,只会给黑水圣子重新控制尸王的机会。
“二位道友,一路走好。”
林木并指一点,青冥剑转而斩向尸王两颗头颅。
剑光尚未落下,黑水圣子却突然将掉落的铜铃摄入左手。
黑水圣子捂住断腕,目光却没有在伤口上停留,而是死死盯着已经开始失控的尸王。
铜铃脱手,两道残魂随时可能挣脱尸煞禁制。若任由林木这一剑落下,两具耗费宗门百年心血炼成的尸傀,顷刻便会化为乌有。
此刻施展血遁,他并非没有机会保住性命。
但断天台结界尚未开启,以林木展现出来的剑遁速度,他未必真能支撑到斗法结束。更何况此战关系到黑水宗大片海域的归属。他若当着两宗修士的面败逃,即便活着回去,圣子之位也必定不保。
退路看似尚在,实则已经断绝。
黑水圣子脸色接连变幻,最终化作一片狠厉。
既然无法脱身,便只能抢在尸王崩溃以前,将林木先行斩杀。
他左手隔空一摄,将掉落在地的铜铃抓入掌中,寒声说道:
“你既然想毁了它,本座便让你见识一下,这两具尸傀真正的用处。”
他没有重新祭炼此物,而是五指一合,将铜铃直接捏碎。
林木见状,脸色第一次真正发生变化。
铜铃碎裂后,两道残魂同时燃烧起来。尚未耗尽的阴尸血域也从地面升起,被尸王尽数吸入口中。
尸王体表的黑色鳞甲逐渐转为暗金,原本已经紊乱的气息疯狂攀升,转眼便越过了金丹后期的极限。
这股力量仍旧不及真正的元婴修士,却已不是寻常金丹修士可以抵挡。
不过林木也看得分明。尸王体内的气息极不稳定,最多只能维持数十息。时间一过,无须外力,它便会自行崩溃。
显然,黑水圣子准备在这数十息内分出生死。
“人尸合一!”
黑水圣子低喝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没入尸王胸膛。
血肉迅速合拢。一张布满细密鳞片的人脸,从尸王胸口缓缓浮现出来,正是黑水圣子。
四条暗金尸臂同时张开,一股接近元婴期的灵压横扫石台,连周围的断天结界都微微晃动起来。
“能逼本座毁去两具金丹尸傀,你的确有些本事。”
黑水圣子的声音从尸王体内传出,显得沉闷而怪异。
“可惜,你没有机会活着离开此地了。”
第922章 血战黑水圣子
林木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没有回答。
他只是重新握住青冥剑,神识牢牢锁定尸王胸口那张人脸。
尸王的力量只能维持数十息。
黑水圣子的本体,则藏在尸王胸腔之内。
只要能撑过最初几轮攻势,便未必没有机会。
想到这里,林木缓缓催动体内真元。
青冥剑依旧灰暗无华。
......
风雨呼啸,断天台外的深蓝色结界不断晃动。
结界内,残余的尸雾与血焰混在一起,将大半座石台遮得若隐若现。那尊双首四臂尸王站在血雾中央,体表鳞甲已由黑灰转为暗金。
黑水圣子的面孔嵌在尸王胸口,双目赤红,神情狰狞。
吞噬了阴尸血域,又以两道金丹残魂为薪,这具尸王散发出的气息已经越过金丹后期,隐约触及了元婴境界。
不过林木看得分明。
尸王体内气机虽然强横,却极不稳定。两道残魂正在飞速燃烧,最多只能支撑三十息。
三十息后,无论胜负如何,这具尸王都会自行崩溃。
“林木,受死!”
黑水圣子一声厉喝,尸王庞大的身躯随之消失在原地。
第一息。
一道暗金残影横跨数十丈,骤然出现在林木身前。
四条尸臂同时落下。其中两臂握拳,携着沉重尸煞砸向林木头顶;另外两臂一左一右,分别放出地阴尸火与黑水血光,封住他的退路。
与此同时,两柄血色长刀从尸王肩后飞出,化作纵横交错的刀网,专门攻向林木闪避之处。
尸王攻势虽然大开大合,黑水圣子的双刀却极为精细。两者互相补足,几乎没有留下明显破绽。
林木没有硬接。
他袖袍一挥,一面古铜色重盾从储物袋中飞出,在身前化作数丈高的水幕。
尸拳随即落下。
“砰!”
水幕只支撑了一瞬,便轰然溃散。盾牌表面裂纹遍布,灵光尽失,旋转着落在石台上。
林木早有预料。
借着盾牌争取到的短暂空隙,他身形向后疾退,同时祭出一口青色古钟和一柄黑木小伞。
两件法宝迎风暴涨,化作两层防护光幕。
数声巨响过后,青色古钟被尸王一拳打穿。黑木伞则被血刀从中劈开,化作漫天碎片。
这些都是林木此前斩杀魔修所得的防御法宝,留在储物袋中本就用处不大。此时用来消耗尸王最强阶段的力量,倒也不算可惜。
第七息。
林木贴着石台退出十余丈,体内气血略有翻腾,神色却仍旧平静。
他一直在计算时间。
尸王每次挥拳或强行提升遁速,胸口那张属于黑水圣子的面孔都会轻微抽搐。
人尸合一并不是真正的融合。
黑水圣子既要操控尸王,又要压制两道正在燃烧的残魂,神识消耗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严重。
第十二息。
尸王的攻势依旧猛烈,体表的暗金鳞甲却开始出现一些细微裂纹。
林木心中渐渐有了判断。
前十五息,是尸王力量最盛之时。二十息以后,两道残魂接近耗尽,尸躯便会失去生机来源。
至于三十息之后,黑水圣子若不想陪着尸王一起化为飞灰,必然会舍弃肉身,施展血遁逃命。
此人先前虽然被他言语激怒,但真正到了生死关头,绝不会为了脸面留下来等死。
第十四息。
尸王两颗头颅同时张口。
一道尖啸率先传来,化作无形波纹,直接冲击林木的识海。澄心玦微微一震,挡下大半神魂冲击,林木的动作却仍旧慢了一线。
就在这一瞬间,尸王腹下两条手臂突然探入血雾。
下一刻,林木右侧空间泛起一层波纹,两只暗金尸爪从中探出,一把抓住了他身前仅存的护盾。
五指一合,护盾当场碎裂。
另一条尸臂紧随而至,重重砸在林木胸口。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林木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断天结界上,震得蓝色光幕一阵晃动。
两三根肋骨应声折断,体内金丹也随之震颤起来。
尚未等他稳住身形,一柄血刀已经掠过肩头,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黑色尸毒沿着伤口迅速侵入经脉。
林木脸色一白,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与此同时,他识海深处的替死神契忽然轻轻震动,浮现出一层灰色光芒。
神契感应到了威胁,似要自行发动。
“还不到时候。”
林木心念一动,以神识将灰光重新压回识海深处。
这一击虽然不轻,却远远没有伤及性命。若在此时浪费替死神契,反而正中黑水圣子下怀。
林木落回石台,脚下踉跄了一步。
他没有立刻逼出尸毒,只运转《青木诀》,将毒性暂时封锁在左肩附近。表面看来,他的气息已经出现明显紊乱,左臂也渐渐染上一层黑气。
黑水圣子见此,胸口那张面孔露出一丝喜色。
“你的肉身,也并非牢不可破。”
尸王再次扑来。
林木一边后退,一边以青冥剑抵挡血刀。每次快要被逼入死角,他都会祭出一件防御法器,换取片刻喘息。
转眼之间,又过去了六息。
第二十息。
尸王体表的暗金鳞甲已经开始剥落,胸口附近更是出现了数道无法愈合的裂口。
但黑水圣子没有退意。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继续拖延下去,最先崩溃的必定是尸王。
“死!”
伴随着一声低吼,尸王四臂同时合拢。
其体内剩余的尸煞、精血以及两道即将燃尽的残魂,全部朝四掌之间汇聚。片刻后,一柄丈许长的黑红血矛缓缓凝聚成形。
血矛尚未射出,林木便感觉丹田内的金丹微微一沉。
此物并非专门针对肉身,而是带着污损金丹、侵蚀神魂的恶毒力量。
黑水圣子不再迟疑,四臂同时向前一推。
第923章 斩杀黑水圣子
血矛瞬间消失。
林木勉强侧开身子,避过心口与丹田,左肩却被血矛贯穿。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带起,重重钉在断天结界上。
血矛与结界同时震颤,尸毒不断顺着伤口涌入体内。
青冥剑也像是失去了操控,灵光一暗,从空中坠落下来。
黑水圣子盯着被钉在结界上的林木,眼中的戒备终于减弱了几分。
他付出两具金丹尸傀,又燃烧大量精血,甚至不惜毁去肉身根基,终于将此人逼入绝境。
此时距离尸王崩溃,只剩不到十息。
他必须立刻取出林木金丹,借其中精纯生机稳定尸躯。否则即便杀死林木,自己也未必能够活下来。
想到这里,尸王迈步来到林木身前。
黑水圣子的本体从尸王胸膛中探出半截,右手五指成爪,朝林木丹田抓去。
他并没有注意到,林木垂下的眼眸中,依旧一片清明。
这正是林木一直等待的机会。
尸王胸前鳞甲的防御,不亚于高阶法宝。寂灭之力虽然能够斩断生机,却未必可以在穿过厚重尸甲后,仍然准确击中隐藏在尸躯中的黑水圣子。
所以林木必须等。
等到黑水圣子自己离开尸甲保护。
第二十六息。
那柄正在坠落的青冥剑,距离地面尚有半尺之时,忽然失去了所有灵光。
没有剑气,也没有任何真元波动。
它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件毫无灵性的凡铁,从黑水圣子的神识感应中消失了。
黑水圣子心中蓦然生出一丝不安。
他尚未来得及收手,一截灰暗剑尖已经从虚空中浮现,刺入他的胸口。
“噗”的一声轻响。
没有灵力爆裂,也没有剑气纵横。
黑水圣子低头看去,只见伤口周围的血肉正迅速失去光泽。以伤口为中心,一层灰白之色朝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尸王胸前的暗金鳞甲同样开始黯淡。
维持人尸合一的尸煞、精血以及残魂之火,在接触到灰色剑光后,竟像失去养分一般接连熄灭。
“这是什么功法?”
黑水圣子脸上的狞笑已经消失,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惧。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流失的不只是真元。
寿元、神魂乃至肉身最深处的生机,都在那一缕灰色力量的侵蚀下迅速枯萎。
寂灭之力本就专斩生机。
而这具尸王恰恰依靠燃烧生机与残魂强行维持。二者相遇,尸王原本便不稳定的平衡顿时彻底崩溃。
大片裂纹在尸王体表浮现。
黑水圣子毕竟不是寻常修士。
生死关头,他没有试图拔出青冥剑,而是立刻震碎自己残存的肉身,将金丹与部分元神强行分离出来。
“血遁!”
尸王残躯轰然炸开。
一枚暗红色金丹裹着半透明元神,从尸王背后激射而出。两柄深海寒铁血刀也在同一时间灵光暴涨,径直撞向断天结界。
本命法宝自爆,血光瞬间淹没了大半座石台。
断天结界本就受到尸王连番冲击,此时被两件金丹法宝同时自爆,阵壁上终于出现了一道仅能维持片刻的细小裂缝。
暗红金丹没有丝毫停顿,化作一线血光,直奔裂缝而去。
只要逃出断天台,即便损失肉身,他仍有夺舍重修的机会。
然而,血光距离裂缝尚有数尺,一道平静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林某先前便说过,只怕你临阵逃走。”
黑水圣子的元神神色骤变。
裂缝前方,一根细若发丝的灰色剑丝无声浮现。
林木早已算到他会舍弃尸王施展血遁。方才那一记寂灭之剑看似全力以赴,实际仍保留了三成庚金剑气,提前埋伏在结界附近。
此刻黑水圣子肉身已毁,护身法宝也全部自爆,仅剩一枚金丹和残破元神,再无手段抵挡。
血色遁光骤然转向。
但已经迟了。
灰色剑丝一闪,从金丹正中穿过。
暗红色金丹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表面随即浮现出一道细密裂痕。裂痕迅速蔓延,转眼遍布整颗金丹。
“林木!你若杀我,黑水宗绝不会——”
黑水圣子的元神尚未说完,一股庞大神识已经从后方涌来,将金丹与元神一同禁锢。
林木抬手一握。
“碎。”
金丹轰然破裂。
黑水圣子的元神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便被残余的庚金剑气彻底绞散。
结界内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尸王残躯化成的灰烬,在风雪中缓缓飘散。
断天台外,两宗修士一时无人开口。
黑水宗阵中,数千名魔修望着空荡荡的石台,神色各异。有人难以置信,有人面露惊惧,更有人下意识看向了后方,似乎已经开始考虑退路。
黑水圣子是黑水宗耗费大量资源培养出的继承人。
如今不但肉身被毁,就连金丹和元神也被当场斩灭,再无夺舍重修的可能。
流云宗一方同样安静了片刻。
随后,不知是谁率先高呼了一声,数百艘战舟上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林木却没有理会结界外的动静。
他抬手一招,将黑水圣子遗落的储物袋、血刀残片以及几块铜铃碎片收入囊中。
确认没有遗漏后,他才盘膝坐下,取出两枚温养经脉的丹药服下。
方才一战看似尽在掌握,实际上并不轻松。
他的肋骨断了三根,左肩被血矛贯穿,体内还残留着不少阴尸之毒。更重要的是,施展寂灭剑意消耗了大量真元与神识,短时间内已经无法再用第二次。
不过断天台结界仍在,黑水宗修士暂时无法干涉。他还有些时间处理伤势。
林木刚刚将药力引入左肩,旁边战台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他睁开双眼,转头望去。
莫沧澜正从半空中倒飞而出。
那面在荡海大泽颇有名气的玄龟古盾,此刻已经从中裂开,断成两半。
一缕带着腐骨气息的黑色刀光穿过盾牌,紧随莫沧澜而去。
林木看清那道刀光,神色微微一沉。
断天大比的第一场虽然已经结束。
另外两座战台上的厮杀,却才刚刚到了真正凶险的时候。
......
黑水宗阵营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声音不大,却震得数百艘战舟同时一颤,修为稍弱的弟子更是脸色发白,险些跌倒。
一道黑色身影无声出现在断天台上空。
来人须发皆黑,身形枯瘦,周身却没有半点灵压外泄。黑水宗大长老看清此人,神色骤变,连忙躬身行礼。
“恭迎太上长老!”
“黑魔子!”
清玄子瞳孔一缩,立即挡在流云宗众人身前。
黑魔子没有理会旁人,只低头看着结界内的林木,眼中杀意森然。
“小子,你竟敢灭杀本宗圣子。”
他抬起一只干枯手掌,朝林木遥遥按下。
“拿命来!”
第924章 元婴出手
“小辈,老夫倒是低估你了。”
黑魔子的声音从高空传来,虽然不大,却清晰地落入两宗修士耳中。
清玄子心中一沉,当即上前一步。
“黑魔前辈,断天台上生死自负。贵宗圣子败亡,乃是两宗修士亲眼所见。道友身为元婴前辈,莫非还想插手晚辈之间的斗法?”
黑魔子没有看他。
“老夫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来教。”
话音落下,他从白骨战舟上迈出一步。
双方相隔数十里,这一步落下,黑魔子却已经出现在断天台上空,仿佛中间那段距离根本不存在。
林木瞳孔微缩。
他刚刚斩杀黑水圣子,真元和神识均已消耗大半,肩头的尸毒也尚未来得及逼出。面对一名真正的元婴修士,他没有任何正面抗衡的把握。
黑魔子抬起右手,对着林木遥遥点出一指。
“你杀我宗圣子,便用命来还吧。”
一道寸许粗细的黑色指芒从其指尖飞出。
这道指芒既没有惊人的声势,也没有引起多少灵气波动。可在其出现的一瞬间,林木却觉得周围天地骤然一沉。
一股无形力量锁住了他的身体。
林木的神识能够看清指芒的轨迹,肉身却无法及时作出反应。体内原本运转自如的真元,也像陷入泥沼一般,变得迟缓起来。
元婴修士对天地灵气的掌控,远非金丹修士可比。
“黑魔子,你敢!”
清玄子脸色骤变,立即祭出法宝。
然而,他与黑魔子的境界相差太大。法宝刚刚飞出战舟,黑色指芒便已经来到断天台外。
就在这时,断天结界自行亮起。
外人插手台上死斗,立刻触动了上古禁制。残存的蓝色阵纹迅速汇聚,化作数层水幕,挡在黑色指芒之前。
黑光一闪,第一层水幕应声而碎。
紧接着是第二层、第三层。
断天结界原本足以抵挡元婴修士片刻,可此前接连遭受尸王冲击和血刀自爆,数处阵法节点已经损坏。此时勉强运转,只能削弱指芒中的部分力量。
三层水幕接连崩溃后,黑色指芒略微黯淡,却仍旧穿过结界,直取林木胸口。
林木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余真元尽数调动起来。
青冥剑发出一声剑鸣,横在他的身前。暗金星光也从皮肤下浮现,护住胸口与心脉。
与此同时,大衍神识在识海中迅速收缩,凝成一层无形屏障。
下一刻,指芒击中青冥剑。
剑身剧烈震颤,其上残留的寂灭气息只支撑了一瞬,便被黑色魔气冲散。青冥剑发出一声哀鸣,旋转着飞出石台,落在百余丈外。
剩余指力随即落在林木胸口。
一声闷响过后,林木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断天结界上。
他胸前的暗金星光接连熄灭,两三根肋骨当场折断。侵入体内的黑色魔气并未就此消散,反而顺着破损的经脉,直奔识海而去。
林木张口吐出一团黑血,气息迅速衰落下来。
这一幕落在两宗修士眼中,顿时引起一阵骚动。
流云宗战舟上,江然等人脸色惨白。几名与林木相熟的金丹长老同时祭出法宝,想要冲入断天台救人。
然而,黑魔子一指落下后,附近天地灵气已经被元婴威压锁住。众人纵然拼命催动遁光,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木被击飞。
黑水宗一方却无人欢呼。
断天血誓刚刚立下,黑魔子便公然干涉斗法。一旦被天地规则视为黑水宗主动毁约,受到影响的将不只是他一人。
黑水宗大长老脸色接连变化,却终究没有出声阻拦。
黑魔子虽然没有亲自在血誓上留下神魂印记,但他身为宗门太上长老,其行为同样可能牵连宗门。
可圣子已经陨落。
林木以金丹后期修为斩杀圣子,又展露出法体双修和寂灭剑意。若任由他继续成长,日后必成黑水宗大患。
相比之下,承受一些血誓反噬,似乎也并非不能接受。
林木扶着石台边缘,勉强稳住身体。
方才落在他身上的,还只是被断天结界削弱后的指力。若是完整承受这一击,即便他的肉身再强横,只怕也难逃金丹碎裂的下场。
黑魔子见他仍未死去,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法体双修。难怪圣子会死在你的手中。”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杀意却没有丝毫减弱。
此子不过金丹后期,便能斩杀黑水圣子,还能承受他一指而不死。一旦让其凝结元婴,必然成为黑水宗的心腹大患。
既然已经出手,便不能再留活口。
黑魔子翻过手掌,朝下方轻轻一按。
方圆数里的天地灵气同时汇聚而来。转眼间,一只数十丈大小的黑色手掌在断天台上空凝聚成形。
第二击。
这一次,黑魔子没有留手。
黑色巨掌尚未落下,断天台周围的空间便已被元婴法力彻底封锁。残破的结界剧烈晃动,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林木靠在石台边缘,试图重新站起。
胸口刚刚用力,断裂的肋骨便传来一阵剧痛。那缕黑魔蚀魂气也已侵入识海,不断冲击大衍神识凝成的屏障。
他抬手召唤青冥剑。
百余丈外,青冥剑轻轻颤动了一下,却没能重新飞起。
林木心中迅速作出判断。
以他现在的状态,挡不住这一掌。
黑色巨掌缓缓压下。
残余的断天结界终于承受不住。大片蓝色阵纹接连熄灭,结界从中央裂开了一道巨大豁口。
没有了阵法阻挡,元婴法力尽数落向林木。
就在黑掌距离他不足丈许时,林木识海深处忽然浮现出一层灰光。
那道以一半神识本源换来的巫族契约,自行运转起来。
林木甚至来不及阻止。
一条若有若无的灰色锁链从虚空中探出,瞬间缠住他的肉身。与此同时,一道与他气息完全相同的灰色虚影出现在原地。
第925章 得救
黑色巨掌轰然落下。
玄黑磁石铺成的台面大片塌陷,灰色虚影也在掌力之下彻底破碎。
林木的真身却在同一瞬间被拖入虚空。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神魂深处传来,他眼前景物随之消失。等到视线重新恢复时,人已经离开断天台,出现在三十余里外的一片黑色礁石上空。
替死巫契,发动了。
林木从半空跌落,重重砸在礁石表面。
与此同时,流云宗主战舟最深处,一座始终封闭的静室中,一名灰衣修士睁开了双眼。
流悬子原本盘坐在阵眼之上,以自身元婴镇压整支舰队的护宗大阵。
黑魔子第一指落下时,他便已经有所感应。只是双方相隔数十里,对方又是骤然出手,即便是他,也来不及阻挡。
等到第二掌击碎断天结界,流悬子已经起身。
他一步迈出静室,庞大神识瞬间扫过极锋湖,却没有在断天台上找到林木,只捕捉到一缕正在迅速消散的空间波动。
“替死挪移之术?”
流悬子目光微动。
下一刻,他又察觉到黑魔子的神识同样追向了三十里外。
流悬子没有迟疑,袖中的流云古印自行飞出。脚下青光一闪,整个人随之融入风雪。
从黑魔子第一指落下,到林木被秘术送走,前后不过两个呼吸。
流悬子虽然已经全力赶来,却终究还是比黑魔子慢了一线。
黑色礁石上,林木单手撑地,接连咳出数口黑血。
先前承受的伤势并未因为秘术发动而恢复。胸前依旧塌陷,尸毒与蚀魂魔气也还在体内肆虐。
更严重的是,巫神代命发动后,他的神魂再次受到重创。
识海中的灰色契约已经断裂,化作点点微光消散。那种与虚空中某个未知存在隐隐相连的感觉,也彻底消失了。
林木看着消散的灰光,心中微沉。
这门以一半神识本源为代价炼成的保命秘术,终究还是用掉了。
不过方才那一掌确实是必死之局。
若无此术,他此刻已经形神俱灭。代价虽然不小,却并非毫无价值。
林木没有继续感慨,立即伸手摸向储物袋。
他必须尽快服下丹药,压制体内的蚀魂魔气,并设法抹去身上的神识标记。
然而,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储物袋,头顶虚空便突然扭曲起来。
林木动作一僵,缓缓抬头。
黑色魔气从空间缝隙中涌出,黑魔子的身影随之显现。
他竟然追了上来。
“替死之术?”
黑魔子看着下方的林木,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惊讶。
以他的阅历,自然知道能够替修士承受必死攻击的秘术何等罕见。这种手段即便在上古时期,也不是寻常宗门能够拥有的。
惊讶过后,他眼中又多出了一丝贪婪。
若能擒下林木,搜查其神魂与储物袋,或许可以得到这门秘术的修炼方法。
“你的机缘倒是不少。”
黑魔子淡淡说道:
“可惜,这种秘术能够替你死一次,却不能替你死第二次。”
林木没有回答。
巫神代命虽然将他送出三十余里,却无法抹去元婴修士留下的神识标记。更何况秘术发动时产生了明显的空间波动,对黑魔子而言,找到他并不困难。
黑魔子再次抬手。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施展复杂神通,只以法力凝聚出一只数丈大小的黑色手掌。
第三击。
手掌缓缓落下,附近礁石承受不住压力,表面接连出现裂纹。
林木尝试调动真元。
丹田内的紫金金丹已经黯淡无光,残余法力不足全盛时期的一成。经脉刚刚运转,蚀魂魔气便顺势冲入识海,引起一阵剧痛。
青冥剑仍遗落在断天台附近。
储物袋中虽然还有几件防御法宝,以他现在的状态,却根本来不及祭出。
至于替死巫契,也已经彻底消失。
林木迅速将自己能够动用的手段梳理了一遍。
无法遁走。
无法防御。
也没有余力反击。
确认这一点后,他反而平静下来。
一路修行至今,林木自认行事已经足够谨慎。为了此次断天台之战,他准备了丹药、法宝和替死秘术,也尽可能隐藏了自己的真正手段。
可元婴与金丹之间的差距,终究不是几件法宝便能完全弥补。
替死秘术可以替他挡下一次必死攻击,却无法阻止元婴修士紧随而来的再次追杀。
黑色手掌距离他越来越近。
林木没有开口求饶,也没有再作无谓的挣扎。
能用的手段,他都已经用过了。
他只是有些遗憾。
若是再给他百年时间,今日的局面或许便会截然不同。
就在黑色手掌距离他头顶只剩尺许时,一缕淡青色云丝忽然从风雪中飘来。
云丝看似轻柔,速度却快得不可思议。它先一步缠在林木腰间,其中蕴含的水木灵气微微一转,便将黑魔子留在他体内的神识标记暂时隔绝。
下一刻,林木被青色云丝卷出数十丈。
一枚巴掌大小的青色古印随之出现,迎风暴涨,挡在黑色手掌下方。
两道元婴法力在半空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撞击处的天地灵气却瞬间被抽空,形成一片短暂的真空。片刻以后,积蓄的力量才向四周扩散,将附近的风雪与水雾全部震散。
黑色手掌随之消失。
青色古印也缩小到原本大小,飞回一名灰衣修士手中。
来人身形清瘦,面容普通,看起来不过四十余岁。他站在林木身前,衣袍随风轻轻摆动,周身同样没有多少灵压外泄。
流云宗太上长老,流悬子。
流悬子收回古印,抬头看向黑魔子。
“连续三次对一名金丹晚辈出手,黑魔道友这些年,倒是越发有出息了。”
黑魔子眼神阴沉。
“他杀我宗圣子,老夫取他性命,有何不可?”
“断天台上生死自负,这是两宗亲自定下的规矩。”
流悬子语气平静:
“圣子败亡,只能怪他手段不济。你若不服,老夫可以陪你另选一处,再分一次高下。”
黑魔子没有立即回答。
两名元婴修士隔空对视,附近的天地灵气随之缓缓凝固。远处两宗战舟上的修士也都停止了动作,无人敢在此时发出声音。
黑魔子瞥了一眼被青色云气托住的林木。
他的脸色虽然依旧阴沉,却没有再次出手。
流悬子既然已经赶到,再想当着此人的面杀死林木,已非一时片刻能够做到。况且另外两场斗法尚未结束,若此刻与流悬子全面交手,断天血誓必然彻底破裂。
届时,两宗之间便再无转圜余地。
沉默片刻后,黑魔子冷哼一声。
第926章 醒来
“今日之事,老夫记下了。”
流悬子神色不变。
“老夫也会将道友破坏断天血誓之事,记得清清楚楚。”
黑魔子没有继续争辩。
他看向林木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杀意,随后袖袍一拂,整个人重新没入黑色魔气之中。
流悬子并未放松戒备。
直到确认黑魔子的气息退回黑水宗军阵,他才转过身,看向被青云托住的林木。
林木勉强看清了流悬子的背影。
直到此刻,他才确定自己已经暂时脱离危险。
紧绷的心神稍一放松,积压的伤势便同时爆发。
尸毒沿着破损经脉扩散,黑魔蚀魂气则不断冲击识海。替死秘术发动后留下的神魂裂伤,也在此刻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
林木试图保持清醒,却发现视线正在迅速变暗。
昏迷以前,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识海。
灰色巫契确实已经消失。
不过青冥剑的神魂联系尚未断绝,储物袋也仍在身上。只要性命能够保住,这些损失以后总有机会弥补。
青色云气将他的身体稳稳托住。
林木看着面前的流悬子,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最终没能说出话来。
下一刻,黑暗彻底淹没了意识。
他的双眼缓缓合拢,就此昏迷过去。
......
林木恢复意识时,最先闻到的是一股淡淡的药香。
那香气并不浓烈,吸入肺腑之后,却化作一缕清凉之意,沿着经脉缓缓散开,使原本昏沉的识海多了几分清明。
他没有立刻睁眼,而是保持原来的姿势,默默感应周围。
身下是一张由暖玉雕成的石榻,四周布置着聚灵、安神和隔绝神识的禁制。殿外另有数道陌生气息,修为都在筑基期,并无明显敌意。
再远一些,则是熟悉的流云宗护山大阵。
确认已经回到宗门,林木紧绷的心神才稍稍放松。
他尝试运转《青木诀》,胸口立刻传来一阵钝痛。数条尚未完全愈合的经脉随之抽动,丹田内的紫金金丹也微微一颤。
林木停下功法,转而内视己身。
断裂的肋骨已经接续,脏腑移位也被某种精纯药力重新归正。胸前仍留着一道淡黑色指印,其中残存着少量蚀魂魔气,不过已被一层清澈水光包裹,暂时无法继续扩散。
相比肉身,识海的情况更为严重。
施展寂灭剑意原本就消耗了大量神识,之后又接连承受黑魔蚀魂指和巫神代命的反噬。如今他的识海边缘布满细小裂痕,神识范围更是不足全盛时期的三成。
至于那道以一半神识本源换来的灰色巫契,已经彻底消失。
林木沉默片刻,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是一座陈设简洁的偏殿。
殿内以青玉铺地,四角各立着一盏安魂灯。玉榻旁摆放着数只瓷瓶,还有一只正在散发白雾的铜炉。
林木认出了这里。
主峰偏殿,流卷殿。
此殿平日并不开放,只有宗门内的金丹长老身受重伤,才会被送到此处疗养。
他刚刚动了一下,殿角悬挂的一枚玉铃便亮起微光。
守在外面的两名筑基修士很快察觉,其中一人快步走入殿中。
此人看起来四十余岁,穿着执事堂服饰。见林木已经醒来,他脸上露出喜色,随即躬身行礼。
“弟子周慎,拜见林长老。”
“弟子奉宗主之命在此照看。长老昏迷已有七日,身体可有不适?”
“七日……”
林木声音略显沙哑。
他原以为自己至少昏迷了十余日,没想到只过去七天。
“暂时无妨。”
林木看了一眼铜炉,又问道:
“断天台的战事如何?”
周慎明显知道一些消息,却不敢随意回答。
“战事已经结束,具体情形,弟子所知不多。长老既然醒来,弟子这便去禀告宗主。”
林木微微颔首。
周慎再次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另外一名筑基弟子则留在殿外,继续维持阵法运转。
不到一刻钟,殿外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禁制自行分开,清玄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数日不见,这位流云宗宗主明显苍老了一些。身上的法袍虽然已经更换,眉宇间却仍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清玄子在玉榻前停下,先用神识查看了一遍林木的气息,确认其金丹与神魂已经稳定,脸上才露出一丝笑意。
“林长老,你终于醒了。”
林木准备起身,却被清玄子抬手阻止。
“你伤势未愈,这些虚礼便免了。”
林木也没有勉强,只靠着玉榻坐起。
“宗主,断天台最终结果如何?”
清玄子沉默少许,在旁边的木椅上坐下。
“三场比斗,两胜一负。”
林木目光微动,没有打断。
“齐斩风道友虽然身受重伤,却在最后关头斩杀了对手,替我方拿下了第二场。只是他的本命重刀受损严重,右臂经脉也被阴煞侵蚀,日后能否恢复到全盛时期,尚未可知。”
清玄子说到这里,轻叹一声。
“至于莫沧澜道友……”
“他败了?”林木问道。
“莫道友的玄龟古盾被对手以腐骨魔刃破开。他虽然依靠炼体修为又支撑了十余个回合,最终还是伤及金丹,不治身亡。”
殿内安静下来。
林木与莫沧澜相识不久,算不上有什么深厚交情。不过此人终究是受流云宗邀请,才登上断天台。如今身死道消,玄龟岛的态度以及后续利益分配,都需要宗门妥善处理。
修仙者争夺机缘和地盘,本就是以性命为筹码。
只是当那个不久前还与自己同行的人真正陨落时,仍难免令人心中生出几分感慨。
片刻后,林木问道:
“既然两胜一负,黑水宗可曾履行契约?”
“他们已经退兵。”
第927章 再见太上长老
清玄子点了点头。
“黑魔子虽然中途破坏规矩,但血誓是我与黑水宗大长老以本命神魂立下。三场比斗结果已定,他们若继续纠缠,首先承受反噬的便是宗门气运。”
“何况圣子陨落,两具金丹炼尸被毁,另有一名出战长老身死。黑水宗的损失未必比我们小。”
听说黑水宗已经退兵,林木紧绷的神色终于舒缓了一些。
“赢了便好。”
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片刻。
脑海中却浮现出烈火真人与胡思贤的面容。
当年烈火真人身死,胡思贤也被黑水宗所害。林木虽然从未将复仇挂在嘴边,却始终没有忘记此事。
如今黑水圣子金丹破碎,神魂俱灭。
无论此前有多少恩怨,到了这一刻,也算有了结果。
林木轻轻吐出一口气。
“黑水圣子已死,师尊与胡师兄的血仇,总算报了。”
清玄子闻言,神情也有些复杂。
“烈火师弟若泉下有知,应该也会感到欣慰。”
二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清玄子才转开话题。
“你这一次能够活下来,除了那门替死秘术,还要多亏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
“不错。”
清玄子说道:
“你被送回宗门时,肉身、金丹与神魂同时受损,体内还有黑魔子留下的蚀魂之气。寻常疗伤丹药只能修补肉身,对神魂伤势却没有多少效果。”
“太上长老亲自出手,以元婴真火炼去大半蚀魂魔气,又取出一滴清灵圣水,替你稳固识海。否则你即使能够醒来,神识也可能留下难以弥补的损伤。”
林木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清灵圣水并不是普通的疗伤灵液。
此物只诞生于极纯净的水属性灵脉深处,千年也未必能够凝结一滴。除了修补神魂,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化解突破境界时产生的心魔。
即使元婴修士见到,也会设法争夺。
流悬子竟愿意把这种东西用在他身上,显然不只是因为同门情谊。
清玄子看出了他的想法。
“太上长老很看重你。”
“等你伤势稳定以后,去后山见他一面。他有些事情要亲自和你说。”
林木点了点头。
“林某明白。”
清玄子又取出一枚玉简和两只药瓶,放在玉榻旁。
“玉简中记录了战后的疆域划分,以及宗门损失。你若觉得无聊,可以自行查看。”
“这两瓶丹药则是太上长老留下的。一瓶用来温养神魂,另一瓶可化解你体内残存的蚀魂魔气。”
林木没有推辞。
以他目前的伤势,这些东西正是急需之物。等日后恢复修为,再设法回报宗门便是。
清玄子又交代几句,便起身离开。
身为一宗之主,战后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他能在得知林木苏醒后立即赶来,已经足以说明态度。
殿门重新合拢。
林木拿起那枚记载战况的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
此战虽然是流云宗一方获胜,付出的代价却并不小。
除莫沧澜陨落以外,联军另有两名金丹初期修士重伤,筑基弟子死伤数百。三艘大型战舟遭到彻底毁坏,灵石和符箓的消耗更是难以计算。
好在按照血誓约定,黑水宗将退出荡海北部的七座大型岛屿,放弃其中三条灵石矿脉和两处水属性灵眼。
只要经营得当,用不了数十年,流云宗便能逐渐弥补此次损失。
林木看完玉简,将其放在一旁,重新闭上双眼。
战后的利益划分,自有清玄子和宗门长老操心。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尽快恢复修为。
此后一个月,林木始终留在流卷殿中。
太上长老留下的丹药药性温和,对神魂伤势颇有益处。配合体内尚未完全散去的清灵圣水,他识海边缘的裂痕开始缓慢愈合。
蚀魂魔气却比预想中更加顽固。
此物是黑魔子以元婴法力凝聚而成,即便只剩下一小部分,也不是金丹真元能够轻易炼化的。
林木没有强行驱除,而是以《青木诀》的绵长生机将其分割开来,再配合丹药一点点消磨。
整整一个月后,那缕魔气才彻底散去。
肉身伤势恢复得更快。
《繁星炼体法》本就擅长淬炼气血与骨骼。胸前断裂的肋骨不仅重新接续,经过元婴指力的锤击,反而隐隐比以前坚韧了几分。
只是神识上的亏损,短时间内无法弥补。
先是修炼巫神代命时割去一半本源,随后替死巫契又真正发动。即使有《大衍神识诀》和清灵圣水,想要恢复到全盛时期,也需要数年苦修。
林木对此早有预料,倒没有过分失望。
用一半神识本源换回一条性命,这笔交易并不算亏。
至少他仍旧活着。
一个月后,林木离开流卷殿,前往主峰后山。
后山是流云宗真正的禁地。
越过数重禁制以后,周围灵气逐渐变得安静。林间听不到鸟兽鸣叫,就连吹过山石的风也显得极轻。
林木沿着石阶走了半个时辰,最终在一座石亭前停下。
流悬子正坐在亭中。
他依旧穿着那件灰色长袍,面前摆着一壶清茶。身上没有任何威压,看起来与山下普通凡人并无区别。
林木走到亭外,郑重行礼。
“弟子林木,拜见太上长老。多谢前辈救命与赐药之恩。”
流悬子放下茶杯。
“坐吧。”
林木在对面坐下。
流悬子先以神识检查了一遍他的伤势,随后微微点头。
“蚀魂魔气已经除尽,恢复得比老夫预想中快一些。看来你修炼的木属性功法,确实有些独到之处。”
“若无前辈赐下清灵圣水,弟子也无法这么快醒来。”
“清灵圣水虽然珍贵,终究是外物。能否活下来,主要还是看你自己。”
流悬子没有在此事上多说,转而问道:
“那门替死秘术,你是否觉得可还能再用?”
林木略一迟疑,还是如实回答:
“巫契已经消散。若想重新修炼,那是绝不可能的。”
流悬子似乎并不意外。
“能够替死一次,已经称得上逆天。若可以毫无限制地反复施展,便不是金丹修士能够掌握的手段了。”
他拿起茶壶,替林木倒了一杯。
“黑魔子已经退回黑水宗祖地。断天血誓的反噬也已显现,他短时间内不会再亲自对你出手。”
林木端起茶杯,却没有饮用。
“太上长老认为,他会遵守血誓?”
“不会。”
流悬子的回答十分干脆。
“黑魔子性情阴狠,圣子又死在你手里。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取你性命。”
“不过,他不敢进入流云宗。”
林木目光微动。
“因为护山大阵?”
“护山大阵只是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