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清冷世子PK王爷前夫》 第1章 万念俱灰(一) 红鸾帐内,宇文谨紧紧贴在穆海棠耳畔,冷声说道:“穆海棠,你这不知廉耻的贱人!” “说,当年你到底把身子给了谁?” 穆海棠的双手死死揪着身下锦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上的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下空洞麻木的双眼,任由身上之人肆意妄为。 男人目光轻蔑地俯视着身下绝色女子。 冷冷嗤笑:“穆海棠就凭你,也妄想怀上本王的子嗣?” “简直是不知所谓!” “告诉你,当年那个孽种,是青儿弄掉的,却也是本王默许的。” 身上的男人见穆海棠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还像以往那般。 毫无反应,没有任何情绪,死寂无声。 宇文谨不禁怒从中来,他猛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穆海棠疼得眉头紧蹙,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可她紧咬下唇,愣是一声未吭。 宇文谨见状,愈发觉得恼怒:“本王在问你话,穆海棠?” “你还当自己是镇国将军府高高在上的嫡女吗?” “哼,如今,镇国将军府早已灰飞烟灭,你的父母、兄长,全都死得干干净净了。” “如今的你,也已经不是本王的王妃,甚至连个卑微的妾室都比不上,你不过是本王用来泄欲的玩物罢了!” “想当初,你以不洁之躯嫁入王府,新婚之夜,本王便知晓你已失贞,你这肮脏的身子,真令本王作呕。” “这些年,若不是看在你父兄手握兵权、背后有镇国将军府撑腰的份上,本王岂会咽下这天下男人都难以忍受的奇耻大辱?” “可如今,你镇国将军府已经灰飞烟灭。” “你穆海棠,更是连街边的狗都不如。” 宇文谨一边口出恶言,一边疯狂发泄,极致的快感让他呼吸急促,不停喘着气。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恨穆海棠,也离不开她。 自从跟她有了肌肤之亲后,他就彻底沦陷了,爱死了她这身子,尽管他讨厌她,恨她,却又忍不住想要她。 哪怕后来他有了一个又一个的女人,可在她们的身上,他怎么也尽不了兴。 只有她,他也只想要她。 此时的宇文谨不知恨到极致便是爱。 穆海棠紧闭双眼,像是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在他身下卑微承欢。 男人看着她的样子,他知道她恨他,怨他。 自从她家被满门抄斩后,对他百依百顺,温柔小意的穆海棠就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再也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 他以折磨她为乐,而她任他为所欲为,予取予求,就是不肯跟他说一句服软的话。 男人说着绝情的话,疯狂的拥有着她,知道完全得到满足。 宇文谨抽身离开,起身整理衣物,眼神中满是嫌恶地瞥了一眼床上如破碎人偶般的穆海棠。 他系好衣袍,冷冷开口:“记住自己的身份,若敢有半点不轨,本王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罢,大步走出房门,留下一室死寂。 男人走后,穆海棠缓缓睁开双眼,空洞的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她曾是镇国将军府的嫡女,父母兄长镇守西北边境,手里握有天辰国五十万兵权,所以从她四岁起,就被当今圣上当作人质,留在京城穆家。 小小年纪的她寄人篱下,没有父母的庇护,她吃不饱,穿不暖,在穆府过着连狗都不如的生活。 可她从不抱怨,哪怕受尽委屈,她也不想父母兄长担心,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十二岁那年的宫宴上,鎏金宫灯将御花园照得恍若白昼。 穆海棠躲在穆家女眷身后,忽然被人群推搡着踉跄几步。 慌乱间,她撞上一道温润的白影。 抬头瞬间,正见十六岁的宇文谨垂眸望来。 少年一袭白衣胜雪,腰间玉坠随动作轻晃,面如冠玉,眼若寒星,伸手将她稳稳扶住时,指尖温度透过单薄衣袖,竟比她日日捧着取暖的汤婆子还要温热。 “当心。” 他轻声开口。 穆海棠望着他衣摆上暗绣的银线云纹,耳尖发烫,却在穆夫人尖利的斥责声中,慌乱地抽回手,跌跌撞撞退进阴影里。 可那一眼,那个少年的身影却如燎原星火,在她晦暗无光的岁月里,几乎是她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从那以后,她成了上京城里经久不衰的笑柄,街头巷尾的谈资里总少不了穆海棠的名字。 茶馆说书人一拍惊堂木,“痴女求爱”的戏码便能引得满堂哄笑。 绣楼小姐们掩着团扇窃语,连帕子上的牡丹花都似在嘲讽她的狼狈。 镇国将军府嫡女的身份非但没给她添半分荣光,反倒让这场痴恋成了权贵们茶余饭后的消遣—— 谁都知道,那个整日捧着自制糕点堵在王府门口的疯丫头,不过是雍王宇文谨不屑一顾的影子。 春去秋来,她总穿着艳丽却不合时宜的襦裙,在王府朱门前傻等。 盛夏烈日晒得石板发烫,她固执地攥着被汗水浸软的情书。 寒冬大雪没过绣鞋,她通红的指尖还在呵气暖着快要冻僵的糕点。 当宇文谨骑着高头大马从她身侧掠过,马蹄溅起的泥点脏了她的裙摆,她却仍踮着脚朝他远去的背影挥手,脸上的笑容比数九寒天的朝阳更炽热。 而这一幕,早已成了上京城最荒诞的风景。 连街边乞儿都能有模有样地学她。 上京城无人不知,镇国将军嫡女,空有美貌,却是个疯丫头。 整天只知道追着雍王殿下跑,哪怕雍王殿下不曾给过她一个眼神,她依旧我行我素,精致的眉眼里只有他。 及笄礼的红烛尚未燃尽,将军府的铜环叩响三更。 父亲的玄色披风沾满西北的霜雪,却在女儿膝前化作绕指柔。 穆海棠攥着嫁衣上未绣完的并蒂莲,泪珠子砸在金线绣成的鸳鸯纹上:“爹爹,女儿从来没有求过您……” 她仰起哭花的脸,十五岁少女的执拗在月光下灼人眼目,“如今女儿求您,就帮我去求求陛下,给我和雍王赐婚吧。” 第2章 万念俱灰 (二) 父亲身躯一震。 母亲别过脸去,袖中帕子绞得发皱。 他们早从信笺字里行间里读出女儿的痴,却没想到这执念竟如此深,在她的心里扎了根。 父亲的腰板本是沙场弯不折的硬弓,此刻却在女儿哭声里渐渐佝偻下去。 他望着女儿颈间褪色的玉佩—— 那是四岁离别的信物,这些年被她摩挲得温润生光。 三日后的早朝,镇国将军掷下十二道捷报,甲胄未卸便跪叩丹墀。 金銮殿上鸦雀无声,唯有他沙哑的嗓音跪求:“臣愿以半生军功,换陛下一纸婚书。” 龙案后的帝王抚着玉玺冷笑,玉座下的群臣交头接耳,这桩婚事如同一把利刃,生生割裂了镇国将军府中立的局面。 当婚书递到穆海棠手中时,墨迹未干的圣旨上,早浸满了父亲血染的戎马半生。 她终于得偿所愿,成了雍王宇文谨的雍王妃。 因为赐婚,父亲惹怒了当今陛下,归家三日,就又一道圣旨让他速回边关。 她到现在还记得,母亲握着自己的手说道:“囡囡,你和雍王殿下成亲,爹娘怕是赶不回来了。” “你看这是母亲给你陪嫁的嫁妆单子 ——” 穆海棠颤抖着手,泛黄的宣纸展开,密密麻麻列着百八十抬箱笼。 珊瑚树、翡翠屏、累丝金凤冠,皆是母亲从压箱底的珍宝里精挑细选,“婶婶们都是仔细人,定让你风风光光过门。” 穆海棠突然扑进母亲怀里,“女儿不要风光……” 她哽咽着,泪水浸透母亲肩头,“女儿只要爹娘……” 门外忽有夜风卷着枯叶掠过,母亲将她搂得更紧,发间的木兰香混着塞外风沙的气息。 “囡囡莫急,等西北安定了,爹娘定会回来看你。” 她的娘亲却不知,这句话成了往后无数个深夜里,她反复咀嚼的苦涩的蜜糖。 新婚夜,面对宇文谨的质问,她百口莫辩,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为何会失去清白。 吱呀,一声门被从外面打开了,也打断了穆海棠的思绪。 会是谁呢? 她身边的人都死的死发卖的发卖,如今这诺达的雍王府里,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女人一进来,就闻见了内室里满是欢好后的味道。 一张精致的小脸怒火中烧。 穆海棠这个小贱人,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还敢勾引王爷。 她快步走进内室,来到床边,看着纱帐里那白皙的身子,身上满是被男人狠狠疼爱后的痕迹。 女人目眦欲裂,手不自觉地攥紧。 厉声嘲讽道:“妹妹果然好手段啊,只可惜,王爷也只是喜欢你这身子而已,对你那是没有一丝情分。” 穆海棠好似没有听见她的话,依旧动也不动的躺在床上。 女人见她不说话,气的整个人都在发抖,对着躺在床上的她大喊道:“穆海棠,你以为你还会翻身吗?少白日做梦了?” “你以为王爷会一直这么对你吗?你就是长得再美,容颜也有衰败的一天。” “哈哈哈,穆海棠你真可怜,你如今不开口说话,是在怨王爷是吗?” “你怨他在你家被满门抄斩的时候,他没有站出来,帮你家说一句话。” “你怨他,他不但没帮你镇国将军府说一句话,甚至在你全家死光了之后,还夺了你正妻之位。” “让你变成连妾都不如的通房丫头,不,通房丫头还有名分,你连个名分都没有。” “哈哈哈,你看看你如今这个样子,空有一副皮囊,只配让男人玩弄。” “你知道吗?你怀的那个孩子,是王爷亲自让我动的手,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怕那孩子是个野种。” “你知道为什么王爷几乎夜夜宠幸你,你却没有再怀过孕吗?” “因为我早就给你喝下了绝子汤,就算王爷宠幸你又怎么样,你这辈子都别想再怀上他的孩子。” “一个没有子嗣的女人,你还能翻出什么风浪啊?” “哈哈哈哈哈·····” 穆婉青站在鎏金雕花榻前,指尖绕着艳红的流苏。 眼尾挑起一抹恶毒的笑:“穆海棠,你知道为什么你家满门被灭,你求王爷,他却丝毫不为所动,也没有为你家奔走吗?” “我实话告诉你,因为你们家通敌叛国的罪名,都是王爷一手操作的。” “躺在床上的穆海棠猛地睁眼,黯淡的瞳孔骤然收缩。” “破碎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交错的暗影,也将她震惊的神情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撑起身子,沙哑的嗓音带着撕裂般的震颤:“穆婉青,你再胡说什么?” “哟,终于肯开口了?”穆婉青直起腰,发出刺耳的大笑。 “蠢钝如你,竟不知自己只是别人手中的棋子!” “当年,你让你父亲给你求来的赐婚,生生拆散了王爷与顾云曦!” “这么多年,他心里装的始终是如今的太子妃!” 穆海棠浑身剧烈颤抖,绣着金线的寝衣滑落肩头,露出锁骨处深深浅浅的痕迹。 “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穆海棠的声音低得像是呓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 穆婉青踩着满地碎瓷逼近,艳丽的裙裾扫过床榻,扬起呛人的灰尘。 “因为我见不得你好,穆海棠,你怎么还不死,你们全家都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她俯身贴着穆海棠耳畔,吐气如冰,“你舍不得他,你爱他,穆海棠,你对他的爱,搭上了你们穆家满门,可换来的是什么?” “哈哈哈哈,你最爱的男人,心里爱的却是别人,不仅如此,他还杀了你们全家。” “穆海棠啊,你真是天下最愚蠢的人。” “你想想,他心爱的女人日日在太子身下承欢,他会放过你吗?” “你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的身子吗?他不过就是拿你泄愤,顾云曦就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所以他才会夜夜不停的折磨你。” 窗外骤起一阵风,吹得纱帐沙沙作响。 穆海棠望着眼前笑的狰狞的女人,她刚才的话,对她来说,犹如万箭穿心,她绝望的闭上眼,一滴青泪顺着脸颊滑进枕间。 女人见目的达到,也懒得在看她,得意的走出偏殿。 她就不信,穆海棠知道是宇文谨杀了她全家,她还能无动于衷。 第3章 生死永不见(一) 两天后的夜晚,穆海棠沐浴更衣,铜镜映出浴后的穆海棠,氤氲水汽如轻纱般缭绕在她周身。 几缕湿发垂落在雪白的颈间,她的眉眼本就生得极美,眼尾微微上挑,此刻却蒙着一层冷霜。 那抹冷意让这份柔美,多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绾起的青丝点缀着素雅的白簪,发梢垂落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似泪非泪。 穆海棠捏着那只青釉瓷瓶,指尖摩挲着瓶身暗刻的缠枝莲纹 ,瓶塞轻旋,细碎的药粉簌簌坠入琥珀色的酒液。 宇文谨推门进来,就看到她身着一袭素白长裙,坐在桌前,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美得惊心动魄。 穆海棠听见声响,抬眼望去。 就见他紫衣墨发,负手而立,腰间玉佩轻晃。 白玉冠衬得眉眼如画,却透着股冷冽威压。明明未言,周身气场却压得人不敢直视。 “你找我?”宇文谨看着穆海棠。 穆海棠看着桌上已经冷了的菜,还是开口问道:“王爷可曾用过晚膳?” 宇文谨听见她说话,瞳孔一缩,显然是没料到她会开口。 她已经半年不曾开口跟他说过话了。 虽然心里高兴,但是还是冷着一张脸说道:“本王用过了。” “那王爷可否陪海棠坐一会儿?” 宇文谨没说话,但是却抬腿走到桌前坐下。 穆海棠看着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满腔恨意,却无处发泄。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开口说道:“王爷你是不是恨极了臣妾。” 恨?” 宇文谨冷笑一声,修长手指叩击着檀木桌面,蟒纹袖口扫过冷透的菜肴,“本王为何要恨一个心如死灰的哑巴?” 他故意将 “哑巴” 二字咬得极重,却见穆海棠定定的看着他。 穆海棠无视他话里话外的暗喻,颤抖着指尖抚过酒盏边缘,烛火在她眼底摇晃成破碎的光:“那年宫宴上,我对你一见倾心。 “自那以后,我日日守在王府门口,捧着刚出炉的点心,哪怕等到点心凉透,只要能远远瞧你一眼,便觉得满心欢喜。” 她突然发出一声自嘲的轻笑:“我明知你眼中厌恶,却偏要求父亲向陛下讨赐婚。” “那时的我多傻啊,满心只想着‘得偿所愿’,却不知这道赐婚圣旨,成了悬在穆家头顶的催命符——手握重兵的武将卷入皇家姻缘,又怎会有善终?” 穆海棠猛地仰头又是一杯饮尽,喉间溢出压抑的哽咽:“我在穆家其实过的并不好,可我只要一想到不久后我就会嫁给你,我觉得多苦我都能忍。” “那时候嫁给你,是我今生唯一的期盼,亦是我今生唯一的救赎。” “你问我为何成婚时已非完璧?” “大婚前夕,我在房里秀嫁衣,醒来时只觉身上压着重物,喉间腥甜,想喊却被人狠狠掐住脖子……” 她突然死死攥住宇文谨的衣袖,指甲几乎穿透锦缎。 “我不止一次想过投湖自尽,可攥着嫁衣上的并蒂莲,我告诉自己,哪怕你嫌弃我,我也要嫁给你,哪怕你一辈子不来我房里,至少我可以看见你。” “你说的对,天下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忍受这样的奇耻大辱。” 穆海棠声音里裹着自嘲的苦意:“大婚那夜,你冷声质问,我跪坐在满地碎瓷上,任锋利的瓷片扎进膝盖,却连一句辩解都说不出口。” “我知道,我活该,无论你怎么待我,都是应该的,不是吗?” “可你明明厌我入骨,偏又夜夜来栖梧院。” 她伸手抚上宇文谨冷硬的侧脸,指尖扫过他紧绷的下颌。 “每次你将我抵在雕花床上肆意妄为,我都在想,这是不是意味着你对我有哪怕一丝怜惜?” 烛火突然明灭不定,她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甚至为了讨你欢心,我特意跟那些欢场女子学习闺房之术。” 话音未落,她突然抓住宇文谨的手腕按在自己心口。 “王爷,臣妾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了,” “可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即便知道你恨我,知道你娶我不过是为了穆家的兵权,我竟还会在你抱着我时,生出这样便好的念头。” “宇文谨,我有错,你惩罚我便是。” “我的家人何错之有啊?” “我父兄镇守西北边境多年,你为何要对他们下手,就因为他不愿意成为你手里的刀,你就对他们痛下杀手是吗?” 宇文谨听到她的话,心莫名一慌,她知道了,她竟然知道了,是谁告诉她的? 他神色不变,却伸手死死卡住了她的脖子。 “说,是谁告诉你的?” 穆海棠冷笑着:谁告诉我的有什么要紧,有些事早早晚晚我都会知道。” 宇文谨开口道:“是本王做的又如何,本王多次跟你父亲沟通,让他助我,可他却说,不管是太子还是我,他绝不站队。” “嘴上说着忠于陛下,实际上不还是太子一党,哼,既然不能为我所用,我还留着他干什么?” 穆海棠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宇文谨,你不是人,我爹有什么错,他浴血奋战多年,没死在敌人刀下,却掉进了你的圈套。” “你还是人吗?他一心保家卫国,临死你还给他扣上了通敌叛国的帽子。” “我的侄儿才四岁啊?” “你连个四岁的孩子你也不肯放过?” 宇文谨指尖骤然收紧,掐进她脖颈的力道却在触及那抹泪时莫名松了半分。 烛火将他阴鸷的眉眼劈成明暗两半,喉结滚动间,袖中蟒纹随动作狰狞扭曲:“忠犬不向主人摇尾,留着便是隐患。” “忠犬,哈哈哈,她的家人在他的心里竟然是一只狗,还是一只不听话的狗。” 穆海棠的心,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撕心裂肺,蚀骨钻心的痛,她早就尝过了不是吗? 这就是她从小爱到大的人,她瞎了眼。 宇文谨看着她眼里那浓浓的恨意,心莫名的抽痛。 他抬手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头,指腹碾过她颤抖的唇瓣。 “看来你还是不够聪明,至于你那四岁的侄儿吗”——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王妃该懂。” 穆海棠眼前炸开刺目的金星,指甲深深抠进他腰间软甲。 血珠顺着宇文谨赠予的金丝项圈往下淌。 “宇文谨,我做梦都没想到,会是你杀我全家,灭我满门!” 第四章 生死永不见(二) 她尖叫着去抓他的脸,拔下发间白簪刺向他,却被他狠狠抓住,簪子瞬间变得粉碎。 穆海棠墨发如瀑倾洒,“宇文谨,我爹曾替你挡过三箭,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天地良心啊,你如此对我穆家,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宇文谨,你才是该死的那个。” 宇文谨猛地扣住她手腕压在桌案上,酒盏翻倒的琥珀色洪流中,他看见自己在她瞳孔里碎成狰狞的魔影。 “你要杀我?”宇文谨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穆海棠绝美的脸上,一脸绝望:“我不该杀你吗?你杀了我全家上下两百一十八口人命啊?” “宇文谨,我不但想要杀你,我还想要食你肉,饮你血,我还想亲手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宇文谨更加用力的禁锢着她,他不明白他的心为何那么疼,可他就是不想让穆海棠知道,更不想让她看出来。 开口如刀:“穆海棠,我没有心,我就是没有心,就你也配要我的心?多看你一眼我都觉得脏?” “哈哈,王爷,您应该自称本王,我是不配要你的心,因为你的心里从来装的都是另一个人,顾云曦,帝都第一才女,才貌双全,原来你心悦的人是她?” “哈哈,是啊,我怎么能怪你呢,最该死的人应该是我,是我非要嫁给你,是我拆散了你和顾云曦的姻缘。” 宇文谨没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他爱顾云曦吗?或许喜欢过吧,可他已经记不得上次见她是什么时候了。 他的心里每天只会想一个人,就是眼前这个哭的撕心裂肺的女人。 此时的穆海棠已经彻底绝望:“宇文谨你恨我,你完全可以杀了我,或者当初你应该让我跟孩子一起死。” “对,我,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是我害死了我的父母,是我害死了我的兄长和嫂嫂,还有我那年幼的侄儿。” 愧疚像一把把刀,扎的穆海棠体无完肤。 也扎没了她生的希望。 蟒纹袖口扫过她泪湿的脸,他忽然低笑出声,“别哭了,看了晦气。如今好了,穆家的血已经洗净你的污糟身子 —— 你合该谢本王留下你的命。” 穆海棠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听的笑话。 谢谢他饶她一命? 她真是得感恩戴德呀,穆海棠疯狂大笑:“哈哈哈哈,留下我的命,是为了天天糟践我,是为了对我无休无止的折磨,是吗?” “王爷,我用不着你留我一命,你不是恨我吗,我把这条命也给你。” “从此,这个世上再无穆海棠。” 不知为何,此时宇文谨听了她的话,心有些慌:“你什么意思?穆海棠,你最好别给我耍花样,你生是我的女人,死也是我的死人,你这辈子都别想要逃出我的手心。” 说着就把她抵在了桌案前,伸手去解她的腰带:“来啊,勾引本王啊,你不是最会勾引本王吗?你不是惯会在床笫之间搔首弄姿吗?” “你不是就想说本王没有心吗?来,用你的身子捂热本王的心。” “本王会像以前一样,好好疼爱你的。” 宇文谨的指尖刚触到她腰间系带,忽然被她眼底的狠戾惊得顿住,烛火照在她死寂的瞳孔,那里没有任何光亮,只剩下一片荒芜。 “他慌了。” 宇文谨有一种冲动,想把她搂进怀里的冲动。 他想跟她说对不起,他当时没想要了她爹娘的命,只是想要收回兵权,是他母妃从中做了手脚,换了信件,才有了镇国将军通敌叛国的罪名。 等他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成定局,他也无力回天了。 可这些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他母妃做的,和他做的又有什么区别。 她真的很傻,他之所以废了她的王妃之位,也是怕他母妃对她下杀手,他是为了保住她的命,不得已才为之。 宇文谨愣怔间,穆海棠只觉得腹部一阵绞痛, 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血沫溅在他玄色衣襟上,绽开妖冶的花。 “你怎么了?”看着她嘴里不断涌出的鲜血,宇文谨终于失了神,他用手不断擦拭着她流出的血。 大喊道:“穆海棠,你敢?本王不让你死,你竟然敢服毒。” 看着慌乱的他,女人却笑了:“宇文谨,你不是恨我吗?早知道你恨我恨到如此地步,我早就该死,如果我早死了,也不用连累全家。” “都是我的错,是我穆海棠贱,我不该爱上你,更不该嫁给你,是我害了爹娘和哥哥们。” “我有罪,我得去赎罪了。” 宇文谨看着怀里的女人,他觉得他的心疼的快死了,他开始大喊:“传御医,给本王传御医。” “别喊了王爷,没用,臣妾吃的是七绝散。” “不,不,”宇文谨大喊着:“我不准你死,本王不准你死,穆海棠你要给我好好的活着,你还要给我孕育子嗣。” 鲜血顺着衣襟蜿蜒而下,在她的罗裙上晕开大片绯红。 穆海棠望着宇文谨骤然睁大的瞳孔,听他的怒吼渐渐无声。 喉间腥甜翻涌,她却扯出一抹释然的笑,指尖最后一次抚过他腰间那枚绣着同心结的玉佩—— “宇文谨...”她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我悔不该心动,累家人遭此劫难。若有来世...” 话音戛然而止,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血沫溅在他手背上,却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摇了摇头,“不,我不要来世了,我愿永世不入轮回,在十八层地狱给我的家人赎罪。” 指尖从他衣襟滑落时,她望着窗外渐明的天色,恍惚看见父亲跨马归来的剪影。 四岁的侄儿举着糖葫芦朝她跑来,母亲在廊下轻笑,鬓边簪着她新摘的桂花。 血泪混着毒液滑进唇角,她却笑得那样安宁,仿佛终于要回到那个从未被阴谋染指的家。 “宇文谨,我不爱你了。” 她的瞳孔逐渐蒙上灰翳,却在阖眼前用尽所有力气,将那几个字咬得清清楚楚:“从此上穷碧落下黄泉,你我二人永生永世再不相见。” 最后一口气散在男人绝望的哭喊里。 “不,我不许你死,穆海棠,你给我醒过来。” “御医,御医。”宇文谨拼命摇晃着怀里的女人,声嘶力竭的喊着御医。 第五章 一死,一生 东辰国,承元二十五年。 穆府西北角的偏院里。 雨漏滴落在青砖上的声响愈发急促。 两个小丫头跪在床前,死死攥着床榻上人的衣角:“小姐!您醒醒啊?” “您睁眼瞧瞧奴婢啊……” 木门“吱呀”一声被撞开。 随后,推门而入的女子,一袭青色苏绣罗裙,头上插着同样成色的钗环,带着两个丫头走了进来。 看见床上面如纸色的女子,也惊慌不已:“穆海棠,穆海棠,你故意装死是不是?” 女子刚想上前查看,腿却被地上的小丫鬟死死抓住:“二小姐,我求求你,去给我家小姐请个大夫吧。” “如若再不请大夫,我家小姐落水又摔倒了头,怕是人要不行了。” 穆婉青看着拽着自己衣裙的小丫头,一脸的不耐:“你给我放开,莫要胡说,分明是她自己掉下荷花池的。” “真摔死了跟我们也没有关系。” “梅香我们走。” “二小姐,您不能走,求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吧。” 莲心跪在地上,哐哐哐的给穆婉青磕着头,很快头就磕破了。 穆婉青依旧没有停下脚步,抬腿就往外走。 刚跨过门槛,便见另一个小丫鬟膝盖硌在青砖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二小姐三思啊!我们小姐虽是寄居穆府,却是镇国将军府嫡女,要真有个三长两短,穆府如何担待?” 穆婉青猛地转身,眯着眼睛,厉声道:“贱婢!竟敢拿将军府压我?” “等我禀过母亲,非剥了你的皮!” 绣鞋碾过积水,她临走时还踢翻了廊下的铜唾盂。 待那抹青影消失,床榻上的指尖忽然蜷了蜷。 穆海棠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眸光凝在漏雨的房梁上—— 方才那锥心的头痛还未散尽,可眼前掉漆的拔步床、梳着双髻的小丫鬟,还有记忆里不属于自己的零碎画面,都在撕扯着她的神经。 “小姐?”莲心扑上来时,眼泪滴在她手背。 “小姐,您终于醒了!”锦绣也赶紧跑到床边。 喉间腥甜混着霉味,穆海棠盯着四处漏风的窗棂,听着远处传来的暮鼓。 她忽然想起昏迷前最后一幕:实验室爆炸时刺目的蓝光。 再抬眼,小丫鬟鬓角的木槿花正轻轻颤动,像是要把她拽进某个荒诞的古装剧本里。 姜依满脑子就几个大字——我是谁?我在哪? “穿越?”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词,指尖摩挲着粗布被面——镇国将军府嫡女、在穆府寄居? 很快,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强行贯穿了她的大脑,她的头越来越疼。 “九世…… 换重生?” 喉间溢出破碎的呢喃,她按住突突直跳的额角。 原主执念太深,竟在孟婆桥上碎了轮回盏,用九世阴魂散碎之险,换得往生镜开一道缝隙 —— 而她这个本应死了的现代人,却正好被往生镜的光打中。 “小姐您怎么了?是头疼吗?” 另一个小丫头看到穆海棠拼命捂住的头,她立刻道:“莲心你在这看着小姐,我去找大夫人,今天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大夫给请回来。” “不用了。”穆海棠开口制止。 “我没事儿,你俩先出去,守在门口,别让任何人进来,我睡一会儿就没事儿了?” 锦绣和莲心听后,恭恭敬敬的给穆海棠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姜依躺在床上,揉着太阳穴,看着窗幔,一点一点整理着脑子里的思绪。 “穆海棠”····名字还挺好听的。 想到自己,姜依还是有些遗憾的:“她辛辛苦苦赚的钱啊,她还没来得及享受呢,怎么就一下子穿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姜依很快就认命了,算了,要什么自行车啊,与其直接去阴曹地府,还不如来古代好好感受一下纯纯的大自然呢? 虽然自己辛苦拿命攒的钱没了,不过唯一让她欣慰的是,她自由了。 她是个孤儿,四岁那年,孤儿院的启蒙老师被她过目不忘的本领震惊—— 那些听过一遍的故事、见过一面的面孔,她都能精准复述、清晰描绘。 这份惊人天赋很快引起了特殊部门的注意。 不久后,她被带离孤儿院。 经过严苛的智商测试与心理评估,正式踏入秘密训练基地。 此后八年,她的生活被高强度的训练填满.... 凌晨的格斗课、模拟敌后的情报搜集演练、伪装成不同身份的渗透训练,还有无数个与密码破译、数据分析相伴的深夜。 十二岁时,她以满分成绩通过考核,成为国家最年轻的特工之一。 十三岁那年,她迎来首个任务——潜入跨国犯罪组织,收集其非法交易的核心证据。 凭借伪装成女技师的身份,通过隐蔽窃听装置截获机密信息,再利用密码学知识将情报加密传送回去。 任务结束时,她不仅成功瓦解了犯罪网络,还解救出被困人质。 此后的每一年她都会执行各种各样的任务。 而这一次,是保护海洋的最新实验数据不被别的国家窃取。 但是这次,她显然是遇到对手了。 不过那又怎么样,所有的数据她都已经传回去了,实验室她带不走,最后也让她炸了。 她就这么光荣下线了。 也印证了当年教官说的那句话:特工的职业生涯像点燃的导火索,执行任务的次数越多,引线就越短。 你们的字典里没有安全退役 ,只有任务完成 。 姜依总结完了自己,又开始捋顺穆海棠那悲催的一生。 跟随着原主的记忆,很快,她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总结原主的一生就一句话:“纯纯恋爱脑。” 她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明明有自保的能力,却为爱情干当白痴。” “穆海棠,你行,你真行,忍者神龟都没你能忍。” 爱之深,恨之切。 姜依没有谈过恋爱,所以她理解不了原主的脑回路。 不过有一点她可以肯定,原主很善良,她接受不了那个男人杀了她全家,全家因为她任性的选择而枉死。 所以她愿意九世轮回换重生,只为能让家人有个不一样的结局。 姜依有些无语,给她一条命,原来是让她来给她收拾烂摊子来了。 行吧,行吧,这事对她来说也不是很难,就是顺手的事儿。 第六章 穆家大夫人 既来之则安之吧,大概连老天爷都觉得她上辈子为国为民,却死的那么惨,多少有点冤,所以特意弥补她,让她来古代溜达一圈。 姜依拍着硬板床给自己打气,忽然摸到胸口两团软肉,脸上顿时笑出小括号 —— 谢天谢地,还好没穿错性别,不然上辈子都没尝过男人滋味的她,这辈子要是变成男人,光是想想她就打了个冷战。 如果真是那样,那她宁愿不要这条烂命,也会一头撞死,原地归西。 鸟儿落在窗棂上,惊飞一片柳絮。 姜依盯着自己葱白似的指尖发愣 —— 这双手可真好看。 上辈子她也算个美人,却在穆海棠的容貌前失了颜色。 记忆里那女子眉梢眼角俱是风情,哪怕端坐在廊下描花,也似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女—— 尤其那双眸子,波光流转间能勾走人的三魂七魄。 难怪那个男人不喜欢她,却仍然贪恋她的身子,夜夜来她房里。 她坐起身,走到铜镜前。 虽然古代的东西比不上现代的精致,可眼前鎏金镜框里映出了一张陌生的脸。 雪肤欺霜,朱唇似染晨露,眉峰如远山含黛,那双大眼睛更是灵动,偏生鼻梁秀挺,所以整张脸又添了几分英气。 乌发未绾,松松垂在肩侧,美的动人心弦。 我的天,赚了,赚大发了,就是看着太青涩,也对,原主现在还没及笄,那也就是说还不到十五岁。 行吧,她用手摸了摸胸前的软肉,怪不得古代十五岁就可以嫁人,这是吃什么了,十五岁发育的这么好。 呵呵,也行吧,这辈子她可得好好享受人生了。 铜镜映出原主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她却无心再欣赏。 目光扫过屋内各个角落,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四壁陡然,称得上摆设的寥寥无几。 唯书架层层叠叠塞满了书。 细想才知,这院子原是穆家用来堆放杂书的,如今新的书卷替换了旧籍,这些无人问津的残本便被随意安置在此。 原主嗜书如命,却连整理书本都要小心翼翼。 她生怕被人察觉,断了她与墨香为伴的唯一慰藉。 所以每回读完都轻手轻脚放回原处,任书页间积尘、木架上结网。 上辈子原主的光阴都耗在了两件事上:捧一卷旧书在破阁里消磨晨昏,或是变着花样给三皇子宇文谨送点心。 明明生就七窍玲珑心,偏要在众人面前戴上面具——装出一副痴傻模样,任那些千金小姐掩袖笑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世人说她懦弱,她却敢在深冬跪上三个时辰,只为求宇文谨给病重的侍女一剂续命药。 说她勇敢,她又总在窥见命运裂隙时缩回手。 明明能借着镇国将军府为自己谋一条更好的路,却偏要等那人施舍般的一眼回望。 哎,果然恋爱脑这毛病,从古至今都是无药可救。 宇文谨,啊呸,好看的男人千千万,非得在他一棵树上吊死。 这边穆海棠还在天马行空,就听见院子外面一众吵闹声。 莲心垂着头,指尖攥紧裙角:“大夫人,我家小姐刚醒过,说想再歇会儿……” “放肆!你个贱婢。” “我娘特意带了大夫来瞧她,你三番五次拦着作甚?” “方才求着请大夫的是你,这会儿不让进去的又是你——你给我滚开。 “行了。”注意你的仪态,跟个丫鬟置得哪门子气。 大夫人扫了眼战战兢兢的两个丫鬟,冷笑一声,“怎么?我听说刚才还有人说,你们小姐是镇国将军府的嫡女,若是在我们穆府出了差错,我们担待不起。” “怎么?这会儿不担心你们小姐的死活了?” “如今郎中就在这,让不让进去,你们自己斟酌。” “若是日后她若有个好歹,我们穆府也好跟穆将军分说清楚。” “莲心,让他们进来吧。” 穆海棠往被子里缩了缩,指尖轻轻拢了拢鬓角碎发,做出刚睡醒的模样。 木门“吱呀”推开,众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贵妇人穿一身织金翟衣,钗环叮当间难掩雍容,只是眉梢微挑,眼角细纹里浸着几分刻薄。 从穆海棠记忆里她知道:“进来的这位,就是穆府大爷的正妻,穆大夫人。” 此人精于算计,为人八面玲珑,御下很有一套,掌管穆府“中馈”。 上辈子就是她,把穆海棠的嫁妆扣下了大半,导致后来她在雍王府被人嘲笑了很久。 她身后紧跟着穆婉青,刚才见过的那张娇俏面孔此刻满是不耐。 再往后是婆子,及几个丫鬟,乌泱泱挤了小半屋子人,连雕花窗棂透进的日光都被遮去大半。 郎中垂手立在人群末尾,目光掠过屋内积尘的博古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箱边缘。 他在穆府当差,自然知晓府中如何苛待这位镇国将军府的嫡女—— 从膳食到挪进杂书阁,桩桩件件都不落他眼底。 可他不过是个靠穆府月例糊口的小郎中,就算知道,也不敢妄言。 大夫人扫了眼床上的穆海棠,淡声道:“听青儿说,你不慎落水,还摔着了头?” 穆海棠抬眼掠过穆婉青,只见她眸光微颤,却仍唇角勾起抹挑衅的笑——那意思,如果她敢胡说八道,她定要让她好看。 “嗯。”穆海棠轻轻应了声。 “郎中,进来给穆小姐仔细瞧瞧。” 门外的郎中垂着头,抱着药箱挪步进屋,冲床榻微微颔首。 “给小姐把脉吧。” 郎中铺开帕子搭在穆海棠腕间,指尖触到脉搏。 他垂眸静数片刻,指尖微微收紧,沉声道:“小姐身子本就虚,落水受了惊吓,需得好好将养。” 说罢从药箱里取出狼毫,在砚台里蘸了蘸:“我开几副压惊安神的方子,每日早晚各煎一服。” 大夫人闻言,“既是郎中说要调养,那就按方子抓药吧。” 话音落下,大夫人转眸看向锦绣和莲心,嘴角仍噙着笑,眼底却没半分温度:“郎中也瞧过了,你们仔细伺候着小姐,别再出岔子 ——” “青儿,我们走吧。” “你呀,以后记着什么事儿别大惊小怪的,你马上就要议亲了,莫要失了大家闺秀的体统。 “知道了,娘。” 第七章 心腹 一屋子人走后,穆海棠才觉得呼吸稍微顺畅点。 哼,大夫人,狗屁的大夫人,先在跟你演几天戏,不收点利息,她也不好意思走啊。 你俩过来,锦绣和莲心走到她身边。 穆海棠看着她们,以前她爹娘是给她留了人的,一个奶娘,和四个丫鬟,可惜那时候她太小,护不住她们。 她们皆连被发卖,连最后一面都没来得及见。 现在的这两个丫头,眼前的锦绣,初来穆府时不过是个三等粗使丫鬟。 因年纪小,常被那些府里的老人磋磨,每日做着最脏最累的活计,还不给她饭吃。 那时候,原主过得也很苦,一天两顿饭,她省下一碗粟米粥给锦绣,要不是原主,这小丫头早就饿死了。 后来原主看总这样也不是回事儿,硬着头皮第一次去见大夫人,以 “身边无人使唤” 为由讨要锦绣。 大夫人忌惮她在外头没个人跟着,恐露了马脚,便冷着脸应了。 那年原主六岁,锦绣八岁。 至于莲心…… 穆海棠目光落向垂首侍立的少女。 记忆里那个蜷在宫道角落的小身影渐渐清晰。 九岁的莲心被卖入宫做宫女,却染上时疫,宫人嫌她晦气,竟要将尚在昏迷的她扔去乱葬岗。 彼时八岁的原主进宫去找昭宁公主。 出宫后在偏僻巷口时,正见着那截露在草席外的小脚丫 —— 皮肤青得泛紫,却还在微微发抖。 她瞒着所有人将人偷偷带回府。 典当了母亲留给她的镯子换钱抓药,每日她和锦绣轮流照顾。 伏在榻前用温水给她擦身,才把她的小命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两个丫头皆曾受过原主的恩惠,是以即便上辈子跟着她吃尽苦头,到死都攥着她的衣袖不肯松开。 “小姐可是哪里不适?” 锦绣见状忙屈膝凑近询问。 穆海棠轻轻摇头:“无事。” “只是经了这回劫难,我才算真正明白……再不能如从前般任人拿捏了。” 她抬眼望向紧闭的雕花木门,确定外头无人偷听后,才示意二人靠近些。 “你们可知我是如何落水的?” 锦绣与莲心同时摇头。 莲心更是眼眶一红,指尖绞着裙角哽咽:“都怪奴婢们……若当时没去西跨院帮工,小姐也不至于……” “傻丫头,怎能怪你们?” “她要是不支开你们,又如何腾出手来害我?” 话音顿住,她忽然压低声音,“我并非因雨天路滑失足,我是被——穆婉青推下去的。” “什么?!” “小姐,您该去禀明老夫人!” 莲心急得直掉眼泪,“二小姐这般歹毒,怎能姑息?” 穆海棠忽而轻笑一声,心想这俩丫头也是心思单纯的,虽然忠心但是却并不聪明,还得多调教调教。 “莲心啊,你不懂,你让我去找老夫人主持公道,可你也不想想,穆家的老夫人是穆婉青的嫡亲祖母,并非我祖母。 “你且想想,若你是她,会为了我这个外人,去责罚自己心尖上的亲孙女么?” 屋内陡然静得落针可闻。 锦绣咬着下唇:“可小姐,难道就这么算了?” “小姐难道要忍下这口气?” 穆海棠垂眸望着她,良久才开口:“自然是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过也不着急,好戏还在后头呢。 锦绣和莲心点点头,莲心说道:“反正我们都听小姐的,小姐高兴我们就高兴。” “如果谁敢伤害小姐,我们就是拼了命也要跟她碰一碰。” 锦绣觉得自家小姐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她看着穆海棠,突然开口道:“糟了小姐,现在已经是午后了,您今天身子不爽利,还去给王爷做点心吗?” “啊?”锦绣的话让穆海棠一愣。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锦绣说的是什么事儿。 原主每天一过午时就会给宇文谨做点心,做好以后给他送去,宇文谨是大概下午五点左右回王府,女主都去给他送点心。 她也是醉了,那个狗男人看都不看她一眼,她风雨无阻的去送。 呵呵,不好意思,她可没有原主那上赶着伺候人的嗜好,送点心,送个鬼的点心啊。 见鬼去吧。 于是穆海棠清了清嗓子,郑重的告诉两个丫头:“今天还有个事儿要跟你们说一下,就是给雍王送点心这个事儿,从今天起,就免了。” “免了?”莲心简直不敢相信,这还是自己家的小姐吗,雍王殿下的事儿在小姐这儿是第一要紧的事儿啊。 不光莲心,就连锦绣也是一脸疑惑的看着穆海棠。 穆海棠看着她俩的表情,可以理解,因为原主确实是对宇文谨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 “没错,你们不用震惊。” 你家小姐我死过一次,彻底想开了,强扭的瓜不甜,我干嘛非要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对了,以后你俩也不用特意去讨好雍王府的下人,打听雍王殿下的事儿了。 以后雍王是雍王,我是我,知道吗?” 锦绣和莲心互相对视一眼,云里雾里的两人,点了点头。 行你俩先出去吧,我有事儿会叫你们的。 锦绣和莲心点头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两人一出去,就去小厨房了,站在小厨房里,莲心看着锦绣,问道:“锦绣姐姐,小姐她这是怎么了?” “她刚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是吧?” “嗯,”锦绣点头。 她说咱俩以后不用费劲去打探雍王殿下的消息了? “嗯。”锦绣接着点头。 “我怎么跟做梦似的,小姐怎么突然就明白过来了呢?” 锦绣摇摇头,叹了口气:“不知道啊,许是今天落水确实是受了惊,老话不都说吗,经历生死就会有所感悟。” “总之,这事儿对于小姐来说是好事儿,咱们小姐明明是珍珠,却因着雍王这事儿名声受损,现下她自己放下了,这还不是好事儿吗?” 且瞧着吧,咱们小姐啊,这回是要把碎了的琉璃盏,磨成扎人的针了。 总之咱们就是本着一个宗旨,只要小姐好,咱们就好。 莲心点点头:“姐姐说的及是,小姐好,就是最好。” 第八章 苦逼的日子,是一天都过不了 穆海棠闭门三日未出,每日卯时便在屋内铺开狼藉的草席。 此刻她双肘撑地,汗湿的中衣贴在脊背上,此时的她正在做俯卧撑,做了还没三十个就累趴了。 “废物。” 她有些气,就这原主这身子,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她巅峰水平啊。 不过经过三天的锻炼,也不是毫无改变,她发现原主这副身子柔韧性极好,只要勤加练习,增加力量,是有可能达到她前世身手的。 如今,空有招式,缺乏力量,一对多的话有些难度,但是自保还是没有问题的。 她谁都不信,只信自己。 “小姐,该用早膳了。” 莲心的声音隔着雕花木门传来。 穆海棠从草席上起身,利落地卷起草席。 木门 “吱呀” 推开,莲心捧着水盆的手忽然顿住 —— 穆海棠此时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中衣,竟被汗水浸得贴在脊背,勾勒出比前日清晰几分的蝴蝶骨。 跟在她身后的锦绣,从食盒里往外摆着饭菜。 穆海棠简单梳洗一番,坐在桌前。 看着桌子上的一碗粥,和几根干吧咸菜,她两眼都要冒金星了。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刻不容缓的问题,那就是必须先解决吃不饱饭这个问题。 三天了,她别说吃好了,吃饱都成问题。 “锦绣,咱们手头还有多少银子?” 锦绣垂眸盯着砖缝,一脸纠结:“小姐…… 府里每月就给咱们一两月例,哪够用啊。 上回您给雍王做芙蓉桂花糕,单是雪顶细糖和金桂蜜就花了大半,还是典当您那支累丝嵌宝簪子才凑够料钱。” 瓷勺碰着碗沿发出轻响,穆海棠想起原主妆奁里那支空了的首饰匣 —— 去年父母离京前偷偷塞给她的赤金镯子、和玉坠子,金步摇,已经卖的所剩无几。 府里克扣她的例银不说,连兄长托人捎来的岁钱都被拦在账房,说是 “替姑娘管家”,实则分文未到她手中。 穆海棠看着两个丫头,出声问道:“你俩是不是没吃早饭?” 锦绣:“吃过了,我俩已经吃过了。” 穆海棠叹了口气,知道她俩在撒谎,以前原主的一颗心都在宇文谨身上,也不关注这些事儿。 吃的不好,她也无所谓,甚至会主动降低自己所有吃穿用度,就为了给那个狗男人做上好的点心。 这苦逼的穷日子,她是过不了一点。 她冲锦绣扬了扬下巴:“去,把我那首饰匣子抱过来,清点清点还剩几样能换钱的物件。” 不消片刻,锦绣抱着两个描金漆盒匆匆返回:“小姐,就剩这些了 —— 几件首饰,外加一两整银和百文铜钱。” “咱们所有的家当了。” 穆海棠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可就算想赚钱,也得有点本钱啊? 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就这些?没有了?” 两丫头同时点点头,莲心小声道:“小姐,真没有了,就剩下您的一些头面和首饰,但是那些都是穆府的。” 经莲心这么一说,她倒是想起来了,她还有一个首饰盒子,里面倒是有不少好东西,都是用来给她撑场子的。 可这些穆大夫人给的时候就告诉她了,不会再给她添置,让她仔细点用。 穆海棠也很宝贝这些东西,因为每次聚会她都会用心打扮,企图引起宇文谨的注意。 哈哈,还好有点值钱的。 “莲心,快把我那个首饰盒子也给拿出来。” “啊?小姐您要干嘛?”莲心不懂,自家小姐平时很宝贝那些首饰,怎么今天突然要拿出来。 “哎呀,让你去拿,你就去拿。” “哦。” 很快,莲心就捧着一个朱漆螺钿匣子放在了桌子上。 穆海棠打开一看,里面的首饰倒是不少。 有几个款式不同的金钗,有衔东珠垂流苏,还有羊脂玉簪,赤金步摇缀十二颗红宝石。 还有个鎏金项。几对珊瑚耳坠,蜜蜡手串。····· 穆海棠把所有金首饰都挑了出来,回头跟两个丫头说:“你俩去给我找套衣服给我换上,再给我梳头,一会儿我带你们出去。”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好像明白自家小姐为什么要拿那些首饰出来了,今日是休沐日,小姐八成又是想见雍王殿下了。 也不怪她俩多想,主要是原主实在是对宇文谨已经达到了痴迷的程度,昨天那话,两个丫头怕也没完全当真。 主院里,大夫人坐在厅前,喝了口茶,问身边管事嬷嬷道:“我听青儿说,那丫头三天没出房门?” “可是有什么事儿?” 一旁的李嬷嬷立刻回道,回夫人:“昨个晚间老奴让翠竹去偏院看了看,说是穆小姐并无大碍,就是因为那日落水,受了惊。” “哈哈,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竟然没跑去给雍王殿下送点心?” “是啊?老奴觉得可能真是那日落水受了惊吓,想来她是怕了二姑娘,才不敢出门了?” “哼,还说呢,青儿那孩子,真是惯会胡闹。” “竟然敢把她推下荷花池,这要是真出了事儿,还不连累阖府上下吗?” “愚蠢,那丫头,是镇国大将军的嫡女,只是寄养在咱们府上,若真是人没了,到时不止穆怀朔夫妇不会善罢甘休,就是皇上也会过问此事。 “到时,我们穆家势必要给人家一个交代。” “再说,就算是要弄死她,要么神不知鬼不觉,要么得能推得一干二净。” “夫人,二小姐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哪能想得了那么多,那么远。” “依老奴看,二小姐已经知道错了,就把她从祠堂给放出来吧。” “在跪一天,不然她不长记性。” “现在得想办法让她出门,她要是不出门,时间长了,以前她做的那些蠢事就会被人遗忘。” “就是要让她出去,这样她才会继续干那些蠢事,女子若是没了名声,她就嫁不了高门,只能低嫁。” “夫人,我看您不用着急,就那丫头对雍王痴迷的程度,根本就在家里待不了几天。” “今日是休沐日,老奴猜那丫头定是会出去的。” “嗯,告诉门房小厮她要是出门,不要横加阻拦,直接放行。” “是,夫人,老奴这就去告诉。” 第九章 天生尤物 穆海棠没想到来了古代,她先成了个废物。 衣服衣服穿不了,头发头发梳不好,这幸亏是穿成了将军嫡女,好赖有两个丫鬟伺候。 这要是穿成了贫民百姓,估计她更是得从头开始。从梳头开始~~~ 如果在悲催点,穿成个丫鬟,在这个等级划分森严的时代,没有自由不说,还得天天伺候人。 还有更悲催的,万一,一不小心穿成了哪个大人物的小妾,那就更不得了啦。 妾,在古代是可以随意买卖的物品,说送人就送人,主母说发卖就发卖。 穆海棠由衷在心里感慨道:“厉害了我的阎王哥,下回我在去地府的时候,高低跟你整两杯,好好谢谢你让我投个好胎。” 穆海棠看着锦绣拿来的衣服,揉了揉太阳穴。 好吧,鉴于原主逆来顺受的性格,穆夫人给她做的衣服都是一些艳俗的颜色。 其中红衣最多,还有妇人穿的玫红色,橘红色~~~~ 仗着原主长的好,虽然红色艳俗,但是穿在她身上,并不十分难看。 反正都差不多,穆海棠随手拎出件绣工最简的大红色罗裙 —— 反正都是扎眼的调子,这袭好歹少些金粉累赘。 褪去中衣,只着肚兜的穆海棠,简直是人比花娇。 这副身子,前天晚上睡觉前,她就见识过了。 她真的服了,每天吃的清汤寡水,一年到头连个荤腥都看不见。 可原主这身子长的却是分外妖娆。 玲珑有致的身段,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身。 胸形丰满挺秀,将月白中衣撑得起伏有致。 偏肩线又格外纤薄,简直就是男人梦寐以求的尤物。 怪不得原主成亲后,除了她小日子,那个狗男人没有一天不去她房里折腾她的。 锦绣看着自家小姐,忍不住夸道:“小姐,你真美?” 莲心也使劲点头:“小姐,就您这模样,这身段,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穆海棠其实也很赞原主这身子。 前天晚上她甚至自己躲在被窝里,摸了好久。···· 那手感,真不是一般的好。······ “我看你俩今早饿着肚子,怕不是吃了蜜糖了,把我夸的都不好意思了。” 锦绣和莲心对视一眼,忙说:“小姐我俩在厨下真的吃过了,没饿肚子。” “行了,膳食就那么点,以前我是不知道,苦了你俩了,不过放心,以后我定不会让你俩在饿肚子了。” “你俩在忍耐一会儿,一会儿带你俩去吃好的去。” 锦绣和莲心听后,都感动不已。 锦绣立马说道:“小姐,我俩一点不苦,能伺候小姐,是我们俩的福气。” “我们不饿,一会儿出去,小姐还是莫要为我俩花费银钱了。”莲心也紧跟着道。 穆海棠看着眼前的两个小丫头,心下了然。 原主真的没白发善心,这俩丫头是真的对她很忠心,也是真心护着她。 “快给我穿衣服,收拾好咱们就出府。” 两人给穆海棠穿好衣服,莲心又给她梳了一个当下少女最流行的流苏髻。 而此时穆海棠已经被她俩折腾的筋疲力尽。 我的妈呀,要不是她还饿着,这个门也不是非出不可。 怪不得现代要轻装简行。 这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穿,穿好梳头又要好久。 出个门,一个多小时了,别说大门,房门都能迈出去。 “好了没了?”就在穆海棠已经要耗光所有耐心的时候,莲心终于完成了她的大作。” “好了好了,小姐,这是现下上京城最时兴的发髻了。” 穆海棠点点头,确实梳的不错,就冲着费的这功夫,不好也得好啊。 “莲心,真是辛苦你了,那个,把这些首饰都给我戴在头上。” “小姐,怕是不好吧,这些太多了,我们选两个戴着便好。” “哎呀,听我的 ,全给我插在头上,这个金项圈,也给我戴上。” “啊?哦”。 等莲心按她吩咐将金首饰尽数戴上,穆海棠望着铜镜里满头钗环、不伦不类的自己,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哈哈,她并不觉得丑,反而开心的对着镜子在笑。 哎呀,一会儿把这些拿到当铺里去换了银子,她来到这的第一桶金,少时少了点,总比没用的好。 穆海棠没想到她这装扮吓坏了锦绣和莲心,她俩甚至有点怀疑那天落水,是不是把自家小姐的脑子撞坏了。 穆海棠穿戴好,带着两个丫鬟就出门了,走到府门口,看门的两个小厮险些惊掉下巴 —— 只见她满头金钗步摇乱颤。 这穆小姐今日好生奇怪,怎的头发上戴了如此多的金饰。 两个小厮对视一眼,想起方才大夫人身边李嬷嬷阴沉着脸吩咐 “莫管闲事”,两人只当作没看见,任由三人走出府门。 雍王府内,今日休沐在家的宇文谨一身青色衣袍,斜倚在书房的软榻上看书,可不知为何,他竟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三天了,那丫头竟然三天没出现了,三天前回府时,没在门口看见他,他还真是不习惯。 宇文谨起身对外唤道:“棋生。” 门外候着的棋生应声而入:“王爷,有何吩咐?” 宇文谨清了清嗓子问道:“她这两天都没来过吗?” 棋生不明所以,下意识的问了句:“王爷问的是谁?” 宇文谨一个眼神刀过去,棋生终于明白过来:“回王爷话,穆小姐这三天都没来过。” “她倒是终于知道顾及自己名声了?” “倒也不是。” 棋生垂眸:“小的听采买回来的下人说,穆小姐之所以没来,是因前两天下雨不小心掉进了荷花池,受了惊,所以才没来给你送点心。” “真是蠢得可以,走个路也能摔倒。” “最好别再来了。” 他冷笑一声:“省得本王跟着她沦为笑柄。” “我听闻三日前,卫国公世子萧景渊从漠北回上京了?” “是。说是带了伤回府将养?” “哼,他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父皇这一病,他也从漠北回来养伤?” “看来,父皇这是要为我的太子皇兄铺路了。” 王爷,昨儿太子那边的人来报,说是:“太子今日出宫?约萧世子去逸仙楼品茶?” 第十章 重获新生 东辰国民风开放,上京城的商业街区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穆海棠被两个小丫鬟领着从小巷子拐进了朱雀大街。 眼前热闹的街市,令穆海棠这个现代人觉得格外新鲜。 香料铺的沉水香、糕点摊的甜腻,还有脂粉铺子里的茉莉香瞬间将她淹没。 两侧商铺酒旗招展,绣着并蒂莲的帷幔后传来女子的谈笑声。 街边货郎的吆喝声、杂耍艺人的铜锣声混作一团。 她望着眼前摩肩接踵的人群,绣着缠枝纹的裙摆与胡商的猩红披风擦身而过。 恍惚间竟分辨不清今夕何夕,只喃喃道:“原来真正的古代街市,比影视剧里还要热闹,还要壮观。 穆海棠仰首望向无垠碧空,她看见的是蓝天,是白云,是无忧无虑飞翔的鸟儿。 这里的风裹着草木清香,直往肺腑里钻,比现代的空气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张开双臂深吸,溢出一声畅快的叹息 —— 原来这就是自由的滋味。 她在心里感叹:自~由~真~好,姜依已经是你的过去,从今以后你是穆海棠。 重获自由,斩获新生,已经让穆海棠的情绪达到前所未有的顶峰。 她张开双臂,站在朝阳下,不停的转着圈,嘴里哼着那首,踏马向自由。 “从此以后我踏马向自由。” “从此以后我忘掉世间愁。” “余生我向前走不会再回头。” “错过的不过是余生某某某。” 逸仙楼二楼临窗雅间,茶雾氤氲中,两道身影隔着紫檀茶桌凝望着街市。 当那道红衣身影从小岔道转出时,正在执盏品茗的两人皆是一愣—— 她身着流霞般的正红织锦裙,满头金饰随步伐轻晃,日光落在那满头的金饰上,碎成点点流萤。 没等二人反应,她像挣脱樊笼的鸟,左顾右盼间开始转圈。 眉梢眼角俱是未加掩饰的雀跃。 这抹明艳至极的笑靥,撞进窗内二人的眼底,竟让素来沉稳的两人一时失语,茶盏搁在案上时,竟在青瓷盏沿磕出细微声响。 萧景渊凝视着街市上那抹红,转头看向对面之人,沉声道:她是? 对面锦衣男人执茶盏的手顿了顿,挑眉瞥向他。 眸中闪过一丝讶然—— 这向来冷心冷性的萧景渊,竟会主动过问一个女子。 “穆家那位嫡女。” 对面之人轻晃手中青瓷盏,琥珀色茶汤泛起涟漪,语气带了几分玩味。 “哦?那个整日追着雍王车马跑的那位?” 萧景渊眉峰微挑,指腹摩挲着盏沿暗纹。 “正是。” 那人低笑一声,“以前都说她是穆府最循规蹈矩的闺秀,偏生对雍王痴迷到失了分寸,如今成了上京城里茶余饭后的笑谈。” 穆海棠适才在街市上的举动,直把锦绣与莲心惊得手足无措。 莲心慌忙拽住她衣袖,声线发颤:小姐,您、您这是怎么了? 穆海棠转头望她,指尖轻轻掐了掐莲心泛红的脸颊。 眼尾却弯成狡黠的月牙:无碍。” “你家小姐......顿了顿,笑意更盛,重获新生了。 只是开心而已。 很快一阵甜腻香气扑面而来—— 穆海棠站在糖画摊前,老师傅手腕轻转,琥珀色的糖稀在石板上勾勒出凤凰模样,孩童们攥着铜板踮脚张望。 老师傅笑意吟吟,看着摊子前的穆海棠:“小姐,可要来一幅?” 没等穆海棠开口,她就被锦绣从人群里拉了出来。 “小姐,我们今天出门没带银子,所以咱们一会儿就逛一逛,要是遇不到雍王殿下,咱们午时之前得回府。” “要不然错过了午膳时间,又要饿肚子了。” 穆海棠听了锦绣的话,看着她小心翼翼的表情,心口忽而泛酸。 谁能想到堂堂镇国将军的嫡女,竟然天天连饭都吃不饱。 她拉过锦绣的手,安慰道:不必回去,今日我带你们去上京城最好的馆子,吃最金贵的席面。 “啊?”锦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穆海棠抬眸望向眼前匾额,只见 易宝斋 三个鎏金大字悬于朱漆门楣之上。 哈哈古人取店名还真是雅,这当铺的名字很显意境吗? 易宝 二字,既点破典当本质,又添了几分 以物易缘 的含蓄意境。 比现代当铺 那直白的 典当行 三字讲究多了。 “你俩在这等着我,我一会儿就出来。” 两个丫鬟尚未及劝阻,便见自家小姐已掀开易宝斋的锦缎门帘,走了进去。 两人面面相觑,只能攥着帕子守在门口, —— “小姐好端端的,进当铺作甚?” 莲心摇摇头,“不知道,估计是咱们的银钱不多,小姐想典当些物什,凑钱给雍王殿下做点心吧......” 二楼雅间内,锦衣男子望着对面那抹红衣进了易宝斋,忽然转首看向身侧之人:“景渊,我若没记错,对面这家易宝斋...... 可是你的私产?” “嗯。”男人低低应了一声。 穆海棠一踏入易宝斋,便有股陈木香混着铜锈味扑面而来。 正对门的博古架上摆着翡翠古董、鎏金香炉等物。 左侧柜台后,一个年轻的伙计正拨弄算盘。 右侧墙根立着丈许高的紫檀柜,层层抽屉贴着和田玉官窑瓷等标签,深处暗影里,隐约可见几个伙计正对着当票低声核计。 整个当铺光线幽微,唯有临窗处斜斜漏进一缕日光,将当案上的青铜镇纸照得发亮。 伙计瞥见穆海棠,立刻堆起笑揖了揖手:穆小姐您来啦? 伙计话音里带着几分熟稔——显然她是这易宝斋的常客。 穆海棠指尖拂过柜台边缘的铜镇纸,淡声道了句,算作答礼。 伙计见状忙铺开当票,笔尖悬在墨盏上方:不知穆小姐今日带了什么物件来? 原主偏爱来此典当,是因为这易宝斋虽非上京城里门脸最大的当铺,却是出价最公道的。 几番比对下来,但凡要典当物件,她必定只认这家。 穆海棠抬眸望向伙计,指尖轻轻叩了叩柜台:今日要典当的物什有些多,劳烦请你们掌柜的过来。 伙计闻言仍笑意恭谨,垂手作揖道:小姐稍候,小的这便去请掌柜。 说罢转身绕过紫檀柜,进去寻掌柜的了。 第十一章 第一桶金 没过多久,穆海棠便见一道身着灰色长衫的身影从里间出来。 那公子生得眉目俊朗,一露面便朝她拱手作揖:穆小姐,在下便是这小店的掌柜。不知小姐寻在下有何事? 穆海棠看了对方一眼,也不废话,开口道:“自然是当东西了。” 说完,开始动手摘头上的发簪。 片刻后,穆海棠就把头上的发簪摘的七七八八了。 等头上的摘完,她又把脖子上戴的金项圈也摘了下来,连同手上的金手镯一道放在了托盘上。 摘完后,穆海棠活动了一下脖子,瞬间觉得轻松了不少。 她手轻抚着脖子,要不是为了换银子,她才不会遭这罪呢。 她看着对面已经看呆了的俊俏公子,笑着说:“就这些,给我折算一下,能当多少银子。 年轻掌柜定了定神,望着托盘里的首饰,迟疑道:小姐确定要全当? 自然。 那是死当还是活当? 死当。 穆海棠答得干脆,指尖敲了敲柜台,痛快点。 年轻掌柜垂眸盘点着托盘里的金饰,指尖捏起支累丝嵌珠金簪,仔细看着成色。 把那些首饰一一登记,估价,算盘珠子打得飞快。 登记完最后一支鎏金步摇,他抬眸笑道:穆小姐,这些首饰估价七十四两。 说罢,执笔在当票上勾了笔,小店给您凑个整,八十两银子如何? 说实话,这些东西具体价值多少钱,穆海棠并不知道。 但是一般当铺都压价,就算这个当铺平时给的高一些,多半也留了砍价余地。 她可以适当的多要点,本着多要一两是一两的想法,穆海棠的眼珠子转了转。 说道:“不好。” “掌柜您在好好看看,别的不说,单就是我那对金镯子,实打实的足金实心。” 年轻掌柜闻言挑眉,显然没料到这位常来当物的穆小姐竟会讨价还价。 嘴角那抹程式化的笑意淡了些,饶有兴致地抬眼望她。 片刻后他轻叩算盘:那小姐打算要多少? 穆海棠眼波微转,直截了当道:一百五十两。 掌柜闻言失笑,指尖拨弄着算盘珠摇头:穆小姐是小店的常客,便给您凑个整 一百两。” “若还是嫌少,您不妨再去别家问问?” “一百二十两,再加一百个铜板。” 看来穆小姐是真的急等用银子。 掌柜指尖敲了敲柜台,忽然笑叹一声,行吧,只当交个朋友,盼着下回您还来照顾生意。 说罢扬声朝后堂喊,阿福,去账房给穆小姐取银子。 等等。 穆海棠忽然抬手,指尖在柜台边缘轻轻一叩。 那一百两我不要现银,替我折成银票,另外二十两,给我换成一两一锭的碎银。 去吧,按穆小姐说的办。 掌柜挥了挥手,目光落在穆海棠指尖轻叩柜台的动作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很快叫阿福的伙计就取来了银票,和二十两银子,一百文钱。 掌柜将银票、散碎银两连同当票一并推到穆海棠面前:穆小姐,您过目。 “穆海棠假意看了看银票,然后拿起那些碎银子装进了自己的钱袋子里。” 刚想转身走,她又突然看向掌柜:“诶,差点忘了,还有这个。” “说着,就把耳朵上的翡翠耳坠给拿了下来,放在了托盘上。” “烦请在给估价吧。” 年轻掌柜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眉似春山含黛,眸似星海凝波,肌肤莹润似雪,端的是世间罕见绝色。 世人皆道上京城有双姝绝色。 其一是顾相千金顾云曦,才名冠绝,兰心蕙质兼风华绝代。 其二便是眼前这位将军府嫡女穆海棠。 虽有倾国倾城之貌,却因痴恋雍王闹得满城皆知,空落个 草包美人 的名声,成了达官贵胄茶余饭后的笑谈。 他以前就见过她,每次来,一句话都不说。 可今天却和以前大不同,不仅跟他讨价还价,还要把身上仅剩的一件首饰也要当了。 “他看着托盘上的翡翠耳坠,沉吟片刻:这副耳坠,给穆小姐十两银子吧。 穆海棠看了看他,应了声:“那谢谢掌柜了。” 这个耳坠对方给的价格并不低,可以说是多给了,所以穆海棠开口道谢。 不谢,小姐往后多来照顾生意便好。 掌柜含笑目送,穆海棠随手应了声,攥着沉甸甸的荷包便往门外去。 门外日光晃眼,两个小丫头正踮脚张望。 见她出来,莲心率先扑上前,目光扫过她光秃秃的耳垂和素净的发髻,霎时瞪大了眼:小姐!您的金簪子和金项圈呢?” “您该不会是都当了吧?” 她急得跺脚,平日里赴宴都指着这些撑场面呢!没了首饰,那些贵女该笑话你了! 锦绣也跟着拽住她衣袖。 就是呀小姐!当票可还在?趁这会儿没走,咱赶紧把那些首饰赎回来...... 穆海棠看着两人,安慰道:“行了,那些东西不当吃不当喝的,当了就当了。” “你俩听着,以后你家小姐,绝对不会再让你俩跟着我饿肚子。” “走,带你们买好吃的去。” 对面二楼的雕花木窗前,两个身影望着楼下主仆三人相携而去的景象,锦衣男人忽然低低咳嗽起来,袖中手帕掩住唇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身侧玄衣男子眸光一暗,沉声追问:近来太医可曾请脉?药浴可曾按时? 锦衣男子低应一声。 毒已解尽, 玄衣人语气稍缓,脸色却仍很郑重,只需再泡一年药浴,切记不可动用内力,定能恢复如初。 锦衣男子缓缓点头,鸦羽般的发丝滑落颊边。 衬得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更似上好羊脂玉雕琢而成,只唇色微微泛白,泄露了几分未愈的虚弱。 “哇,什么味道这么香?” 穆海棠刚走没几步,鼻尖就被一股混着麦香与肉汁的热气勾住。 她循味望去,只见街角柳荫下支着个蓝布幌子的包子摊。 笼屉里腾起的白雾裹着肉香、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诶,小姐——” 第十二章 被人盯上 莲心还没说完,就见自家小姐撩着裙摆,径直朝摊子跑去。 摊主是个围着油渍围裙的老汉,正揭开新一笼包子。 穆海棠看着笼屉里白花花的包子,这几天青菜叶子吃的她,两只眼睛放出来的都是绿光。 “老伯,这包子怎么卖?” 穆海棠眼睛盯着笼屉。 老汉擦了把汗笑道:“大肉包两文钱一个,菜包子一文钱俩。” 她二话不说,数了十二个铜板拍在木板上:“来六个肉包,” 很快,老板打包好了包子,递给了她。 她打开油纸袋,从里面拿出一个热乎乎的包子,上去就是一口。” “哇,包子烫得她直呵气却又舍不得松口。 “好吃。” 不知道是她饿的,还是古代的东西没有添加剂,这包子可以说是她吃过最好吃的包子了。 薄皮大馅儿,咬一口带着肉汁那种。 果然食品只要远离科技与狠活,就会回归最原始的味道。 莲心和锦绣追上来时,正看见她一手攥着个油乎乎的包子。 另一只手还指着笼屉:“大爷,再给我包十个肉包带走!” 莲心慌忙扫了眼周遭,还好这时候人并不多,没人注意她们。 锦绣赶紧拽住穆海棠的衣袖。 小声道:“我的小祖宗,哪有世家女当街吃东西的?” “快把包子给我。” “让人撞见了像什么样子! 她夺过穆海棠手里的包子,又朝莲心使眼色:快拿帕子! “诶,我包子?” 莲心忙从袖里掏出一方素绢,被穆海棠躲开。 “锦绣,你把包子给我,我都快饿晕了,你俩也赶紧吃。” 穆海棠从锦绣手里把包子抢回来,又从袋子里拿了两个包子,递给她俩。 “吃,快吃,包子就得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锦绣,一会儿打包那十个,带回去,咱们用小厨房热一热,明早吃。” 锦绣和莲心俩人看着穆海棠递过来的包子,已经呆愣在了原地。 “天啊?” 这还是她家小姐吗?小姐不是干什么都讲究规矩吗? 锦绣迟疑,拽住穆海棠袖子压低声音:小姐... 您以前总告诉我们 行莫回头,语莫掀唇 还说市井饮食不洁净... 穆海棠又咬了一口包子,看着锦绣道:“啊?我说过吗?” “哈哈,如果我说过,你权当以前的我是在放屁就好。” “拿着,拿着,赶紧吃?” 莲心看着自家小姐塞到他手里的包子,还是一脸纠结:“可是小姐,万一让人看见了,与您名声有损?” 穆海棠无语望天,吃个包子,哪来的那么多事儿啊。 府里不能吃,外面不能吃,难道坐等饿死啊。 话虽如此,但是她也知道,要改变这两个小丫头根深蒂固的主仆思想,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儿。 毕竟古代就是有着严重的等级划分,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 自己如今这副做派,在古代确实是极为有损名声的。 不过名声吗她不在乎,最好名声越差越好。 她可不想十几岁就嫁人,然后被关在后院里,跟一群女人争风吃醋。 想着两个丫头也都是孩子般的年纪。 所以穆海棠出声安慰道:“哎呀,你们就放心吃吧,我的名声已经损的不能在损了,没事儿,名声也不能当饭吃。” “你俩看着我干什么啊?” “吃啊?” “快吃。” 锦绣咬了一口,眼神也是一变。 她都不记得多久没吃过肉了,忍不住说了一句:“小姐,这刚出锅的包子就是香。” “香吧,莲心,你快吃,这些天饿坏了吧。” “先吃两个垫垫肚子,一会儿我带你们去吃好的。” 莲心咬了一口,也被包子的美味瞬间征服,嘴里含混不清的说着:“小姐,这包子可真好吃。” 穆海棠看着她们,心里知道,哪是这包子好吃,只不过是她们饿的太久,太久没吃过肉了。 别说肉了,每天吃那些残羹剩饭,她吃了三天,都快吃吐了。 她们俩还是把好吃的都给了她,可想而知,她俩多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了。 原主也真是的,其实不用过得那么苦,结果有点银子就都给那个狗男人做上好的点心了。 想到这,穆海棠又咬了一口包子,然后把打包好的包子,递给了锦绣,让她拎着。 几人继续往前走。 咱们去那边逛逛吧。 楼上,两人看着当街吃包子的穆海棠,眸光各有深意。 太子宇文翊忍不住轻咳两声:“:孤有许久未见她了。 他望着那抹红色身影,嘴角似笑非笑地扬起,难怪传言说痴迷老三,今日这般景象倒真是... 与当年宫宴上谨守礼仪的穆家嫡女判若两人。 萧景渊指尖摩挲着茶盏边沿,忽然抬眸:倒是好奇,雍王殿下对她是何态度? 宇文翊执壶的手顿了顿:我那三弟的性子你还不明白? 他人前总是温润如玉的君子做派,偏偏对穆家小姐的事最是含糊。 茶烟氤氲中,他指尖轻叩桌面,既不说娶她入府,也不派人驱离,由着她天天在雍王府门前闹得人尽皆知—— 萧景渊冷哼一声:“哼,不拒绝那就是想要,但是他自是无法跟皇上直接开口。” “毕竟,她的身份摆在那。” 茶烟袅袅,宇文翊同样是冷笑一声:“他若想从孤手里争储,自然不会放过这步棋。 穆家和萧家手里握着东辰国的大半精锐,他想要与我抗衡,穆海棠就是那步最精妙的棋。 你当雍王府的门是随随便便就能闹的? 母子俩算盘打得精 —— 雍王若主动求娶,难免惹得父皇猜忌。 只有让穆家这位小姐想办法请旨赐婚,只有这样他不仅不会被父皇猜忌,还把穆家拉到了他的阵营。 一个雍王妃的之位,换回的好处,可是巨大的。 萧景渊点点头,如今顾相在朝堂上可以说是呼风唤雨也不为过。 若是真让雍王娶了这穆家嫡女,他还真有跟你一争的可能。 玉贵妃搅黄了你的婚事,那他也别想顺利娶了这穆家嫡女。 第十三章 二世祖萧景煜 穆海棠带着两个丫头逛着古代集市。 看着满街的花花绿绿,人来人往。 她看着两个丫头说道:“喜欢什么,缺什么,你们就去挑,我给你们买。” “小姐,我们不缺什么,府里有吃有穿,你有了银子,好生留着。” “要不咱们去买点做点心的料,囤一些,省的以后总是买。” 穆海棠摇摇头,买什么做点心的细料,见鬼的点心吧,有那银子她还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呢。 她看着锦绣和莲心,再次郑重的说了句:“以后,别提做点心的事儿了,不都跟你们说了吗?以后都不做了。” “诶,行了,别说了。”穆海棠来到了一家成衣铺前。 “走,进去。” 等三人出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一个油纸包,里面是穆海棠买的两套上等料子的男装。 “小姐,您买男装干什么?”莲心好奇的问道。 穆海棠笑了笑:“哈哈,我自有用处。” “几人继续逛着街市,锦绣和莲心看着自家小姐高兴,也逛的很开心。 一圈逛下来,莲心的手上就提满了东西。 莲心的针线活做的很好,所以她买了一些、绣绷、绣线,剪刀等。 锦绣则买了一些日用品,什么草纸、肥皂、蜡烛、火石、麻绳等。 几人逛累了,穆海棠有些渴,于是她又带着她们回到了逸仙楼。 之所以选这儿,是因为这逸仙楼虽是酒楼,可极具私密性。 整座楼皆是独立雅间,回廊蜿蜒、屏风林立。 对她们这般有身份的闺阁女子而言,抛头露面坐在人潮熙攘的大堂用餐,难免失了体面。 像是这种地方,闺阁小姐也是可以来用餐,喝茶的。 一进来,小二便哈着腰将三人引至二楼临窗雅座。 梨木桌上早摆着冰湃酸梅汤。 穆海棠喝了一口,哈哈,真是解渴,没想到古代没有冰箱,冰镇的东西也做的这么好。 小哥,给我们来一份:招牌的蟹粉小笼、水晶虾饺各两屉,再要个西湖莼菜羹,清蒸鲈鱼,胡麻炒鸡。 好嘞!小姐稍候—— 小二扯开嗓子应着,竹帘外忽而传来马蹄声。 锦绣下意识挡在穆海棠身前,却见她支着下颌望着街景轻笑:怕什么?如今这上京城,还能有谁拦着我吃饭不成? 不消片刻,菜就端了上来。 穆海棠趁着没人,又看了看腰带隔层里的银票。 确定没问题后,就开始招呼锦绣和莲心一起吃东西。 “小姐,”我们是丫头,不可以跟您一桌用饭。” 穆海棠一个现代人并没有那么多讲究,她开口道:“这也没有旁人,让你们坐你就坐。” “吃完咱们好回去。” “锦绣和莲心看着桌上的菜,迟迟不肯动筷。” “吃啊 ?” 锦绣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开口:“小姐您吃吧,吃不完还可以打包,等回去了,我给你热一热还可以吃的。” “我和莲心刚才吃了包子,现在还不饿。” “你吃,你吃。” 穆海棠真是醉了,她要解释多少遍,她们才能跟她一个步调。 她觉得她今天有必要跟她们说明白,要不以后岂不是更麻烦。 “锦绣,莲心。”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着想,所以从今天起,我告诉你们,我不是以前的我了,你们要适应知道吗? “今天的菜不打包,你们不吃,剩下的菜就都扔了,咱们一会儿直接回去。” “诶,小姐,我们吃,我们吃还不行吗?” 二人坐下,拿起筷子,等着穆海棠先动筷。 穆海棠夹起一块鱼,示意她们俩快吃,三人一起吃了起来。 来了三天,穆海棠终于吃了一顿饱饭,吃饱喝足后的她,准备到下面结账。 她从雅间出来,朝着楼梯方向过去。 二楼格局呈四象分布,东南西北四间雅室皆绕着中央天井,穆海棠转过雕花木屏时,冷不防撞上一人。 对方是个男人,他走的有些急,两人都一个趔趄,穆海棠扶着栏杆,才不至于摔倒。 是谁撞了小爷! 男声裹挟着酒气扑面而来。 穆海棠的嘴角抽了抽,她一个女的还没说什么呢,对方一个大男人也好意思大喊大叫。 穆海棠回眸,正好跟男人的眸光对上。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 萧景煜没想到,撞上他的竟然是个女人,还长的这么美。 上京城的美人他见多了,可眼前这张脸,粉黛未施,却美的不似凡人。 那皮肤白的好似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灵动的大眼睛,高挺的鼻子,粉嫩嫩的唇。” 一袭红衣穿在她身上,明媚又张扬。 萧景煜望着眼前人怔在原地,女子被撞得泛红的脸颊透出蜜色光晕,竟比他昨夜在醉花楼见过的江南舞姬还要勾人魂魄。 萧景煜打量着她的时候,穆海棠也同样在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眼前的男子一袭紫衣,墨色玉带松松束住劲腰,腰间坠着的羊脂玉牌随步伐轻晃。 乌发以同色锦带高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愈发俊朗。 很快,穆海棠凭着原主的记忆,认出了眼前之人。 眼前这位不是别人,正是卫国公府的二世祖,上京城里有名的纨绔,萧景煜。 知道是他,她也没说话,直接转身下了楼。 “诶,姑娘?” 萧景煜想要叫住她,可穆海棠却是头也不回的下了楼。 萧景煜不解,搞什么,难道是她没看到他这张英俊的脸,还是说他脸上有什么东西。 他的这张脸,哪个女人看到了,不迷恋的。 可刚刚那个女人,为何如此淡定? 萧景煜不认识穆海棠,也不能说不认识,只是没见过她本人。 虽然他整天在外面跑,穆海棠的名字他也知道,可惜他并没有见过真人。 原主虽然喜欢雍王,但是是极讲究规矩的,注重男女大防,出去送点心也是两点一线,且都带着围帽。 所以见过她这张脸的人并不多。 回过神的萧景煜立刻对身后的人说:“云归,去查一下方才那是哪家的姑娘。” “是,少爷。” 说完继续往二楼走,上了二楼,绕过屏风,来到了东边的雅间。 不同于其他三面敞开的雅间,此处门前悬着玄色锦帘,廊下立着的两名眼神冷厉的男子,二人连呼吸声都压得极轻。 第十四章 银票丢了 萧景玉抬步往二楼深处走去。 “二公子”。门前两人沉声打着招呼。 “嗯。” 萧景煜撩开帘子走了进去。 一进去,就双手抱拳,给坐着的锦衣男子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然后又对着一边冷脸的玄色衣袍的男人喊了声:“大哥。” 萧景渊看着眼前四六不着调的弟弟,头疼的很。 没好气的道:“大白天的你就一身酒气,昨晚也没回府,你去哪了?” 萧景玉嘿嘿一笑,往雕花梨木椅上一瘫:大哥你瞧你这脸板的,能刮下层霜来。 他晃着翘得老高的二郎腿,指节敲了敲案几,不过是同几个友人喝了几杯花酒,醉花楼昨儿新来了个花魁,听说比去年红透半边天的 怜星 还胜三分?我这不是好奇,去瞧个热闹嘛?” 萧景渊一听,面色又冷了三分,一拍桌子道:“胡闹。” “母亲这几天马上就要给你和尚书府的三小姐议亲,你还敢去花楼?就你这样的名声,哪家的姑娘肯要你?” “不要就不要,我还看不上她呢?”萧景煜不以为然。 楼下,穆海棠刚结完账,将剩下的碎银放回钱袋,忽觉腰间绦带松了半寸。 她指尖飞快探入暗格,触到的却是一片空荡 —— 那折成四叠的银票,竟不翼而飞。 她低笑出声。 来了古代,她也真是开了眼了,还有人敢跟她玩儿顺手牵羊。 穆海棠整理了一下思绪,从楼上雅间到楼下,短短百步,她只在楼梯口撞见过一个人。 开玩笑,现在,除了她这条小命,就这一百两银票最重要,今天丢什么,也不能丢银票。 呵呵,有意思,堂堂公府嫡子,竟然有这癖好。穆海棠怒气冲冲的上了二楼。 四象分布的雅间门扉紧闭,雕花槅扇漏出细碎光影。 她站在楼梯口发怔 —— 方才两人相撞以后,她先下的楼,那紫衣男子进了哪个雅间,她也不知道。 总不能在这傻等吧。 仅仅犹豫了三秒,穆海棠轻声一笑,既然他萧景煜自己不要脸面,她还用给他留个屁的面子啊。 于是她用了最简单也最高效的办法。 “萧景煜,萧景煜,你给我出来。” 雅间里的三人听到叫喊声,皆是一愣。 歪在椅子上的萧景煜立刻坐起身:“谁喊我?” 宇文翊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我听着是个姑娘。” 萧景渊沉着脸道:“你这是又招惹上谁了,要是让母亲知道,仔细你的皮。” 萧景煜无所谓的耸耸肩,一脸痞相:“我哪知道是谁?小爷我如此风流倜傥,心悦我的姑娘多的是。” “我且去瞧瞧。” 穆海棠没把萧景煜喊出来,倒是把雅间里的锦绣和莲心喊出来了。 两人走到穆海棠身边,忙问道:“小姐?刚刚那叫喊声是你吗?” “你俩回去,快进去。哎,一会儿雅间让没人,人家该撤桌儿了。” 穆海棠想了想,万一萧景煜那斯害怕,故意不出来,她也只能回到雅间去等。 锦绣和莲心回到雅间,却一直在往外看。 这期间雅间里有不少人偷偷隔着门往外看。 “萧景煜。”穆海棠又是一声。 萧景煜撩开帘子,看到了一个红衣背影,他立刻就认出是刚才楼梯口撞上的那个姑娘。 他挑眉,没料到,她竟然认识他。 后来转念一想,也对,上京城谁人不认识他。 “姑娘,你找我?” 穆海棠回头,见他站在东边走廊尽头的雅间门口。 她转身朝着他走过去。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往她的方向看过来,穆海棠几步走到雅间门口。 萧景煜看着她那像是会说话的眼睛,挑起唇角:“不知道姑娘找本公子何事?” 穆海棠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高她很多的男人,目测得有一米八五左右的身高。 呃,古代都吃什么,人都跟打了激素似的,长的都这么高大。 萧景煜看眼前的女子只是一味的看着他,那大胆的眼神,看的他一个大男人都不好意思了。 “姑娘?不知您找在下有何事?”萧景煜又问了一遍。 穆海棠收回视线,也不再跟他啰嗦,直接把手伸到了他面前:“拿来?” 萧景煜看着女子伸出来的白嫩小手,俊俏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面露不解的问道:“姑娘是想要什么?” 穆海棠没想到眼前的人,脸皮竟然这么厚,哈哈,给他脸,他不要是吧? 她轻蔑的睨了他一眼:“萧二公子,看着你人模狗样的,不干人事儿是吧。” 萧景煜呆愣在原地,他简直不敢相信,刚才的话是一个女人说出来的,长得这么美,说话竟然如此粗鄙。 雅间里,宇文翊听了女人的话,差点把茶水喷出来,他强忍着要咳嗽的冲动,用帕子擦了擦嘴。 然后看着对面的面瘫脸,萧景渊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穆海棠看着萧景煜呆愣愣的看着她,她心里暗自思忖:传言这家伙不是个二世祖吗,吃喝嫖赌什么都干。 可她看着他怎么好像脑子缺根筋似的,有点傻呢? “我跟你说话呢?你看我干什么啊?” “赶紧给我拿出来,要不然,今天你别想走出这雅间一步。” 回过神来的萧景煜更加不解?开口道:“这位姑娘,在下真的听不懂?你到底这是在跟我要什么?” 穆海棠冷哼一声:“哼,我跟你要什么?你不知道吗?“ ”你挺大个人了,怎么你们国公府穷疯了,还是你这个国公府的二公子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既然你自己不要脸,那我就直说了。” “银票。把我银票还给我?” 萧景煜现在比刚才还懵:“姑娘,你?跟我?要银票?” 穆海棠深吸一口气,哈哈,跟她装傻是吧? “不是我跟你要银票,是你现在把我的银票还给我。” “姑娘,本公子和你素不相识,你的银票怎会在我这儿?” “哈哈,我的银票为什么会在你那?你不知道吗?刚刚,在楼梯口的位置是不是你撞了我?结果,我下楼就发现我的银票不见了,还用我再仔细说与你听吗?” 萧景煜终于听明白了穆海棠的意思,脸也彻底黑了。 “你的意思是我偷了你的银票?” “诶,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穆海棠再次把手伸了过去:“快,把银票还给我?” 此时的萧景煜也没了刚才的好脾气,折扇“啪”地展开,挡住半张含笑的脸:“哪来的野丫头,竟然敢讹诈本公子?” 第十五章 我是你小姑奶奶 他摇着描金扇骨逼近半步,紫檀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本公子偷你银票?倒不如说你故意讹人钱财。” 廊下光影在他紫袍上晃出碎金般的纹路。 他忽然低笑出声,折扇挑起穆海棠下颌:“想要银子直说便是——” “本公子别的没有,就是银子多,你且说说,丢了多少?” “一百两。” 哈哈哈,萧景煜差点笑出声:“就你这样的,你身上可能有一百两银票。” “你身上从头到脚,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不过,看你长的这模样,不如你告诉我,你是谁家的姑娘,我今天心情好,给你一百两银票如何?” 穆海棠此时只觉胸腔里的火直往天灵盖冲。 这狗东西偷了她银票,还敢调戏她。 他成功耗光了她的最后一丝耐心。 不等萧景煜反应,她扬手 “啪” 地将那柄描金折扇打飞出去。 接着上前一步,在他错愕的眼神中,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领,使劲一推把他推进了包间。 萧景煜踉跄着,整个人跌进雅间,后腰磕在刚才坐过的梨花木椅上发出闷响。 穆海棠将人死死按在椅背上。 居高临下揪着他的衣领,看他那震惊又错愕的神情,忽然嗤笑出声:“你不是要知道我是谁吗?” “你好好听清楚,我是你正儿八经的小姑奶奶。” “让你还我银票,你哪来那么多的废话啊?” “还敢拿扇子调戏我,你等着,今天,本姑娘要是在你身上找出了那一百两银票,我把你打的连你亲娘都不认识。” 屋里的两人本来正在听着外面的动静,结果就看到了萧景煜被一个人推了进来,紧接着跟进来的还有一个红衣身影。 宇文翊看着眼前的红衣,满脸错愕。 就连萧景渊的脸上一出现了一丝裂缝,墨玉般的瞳孔里映着女子飞扬的裙角 —— 穆海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将男子按倒。 这般举动简直有违礼教! 只见她红衣似火,两只手紧扣着萧景煜的衣领,全然没有深闺女子该有的羞怯与矜持。 周遭空气仿佛都因这逾矩的场景凝固。 要知道在这讲究男女大防的世道,未嫁女子与外男肢体接触已是大忌,更何况如此强势地将人制住。 这若传扬出去,怕是更加让她彻底沦为京城笑柄,严重的话会被指摘为不知廉耻、败坏门风。 而此时,被穆海棠压在身下的萧景煜连话都不会说了。 “你,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我什么我啊?我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赶紧把那一百两银票给我拿出来。” “你,你先放开我?” “怎么?现在知道让我放开你了,刚才不是还跟我装傻呢吗?一个世家公子,竟然有这么上不得台面的癖好。” “我呸。” “姑奶奶的银票你也敢偷,还敢拿你那把破扇子调戏我,你等我一会儿把银票找出来,我看你还怎么抵赖。” 穆海棠说完,低头,一把拽过他腰间系着的云锦荷包,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些碎银子,并没有银票。 也对,偷了她的银票,怎么可能放在荷包这么明显的地方。 她想了想,下一瞬间她就扯开他的衣襟,把手伸向了他的衣襟内袋。 你......! 萧景煜简直不敢相信,张着嘴,耳根瞬间红透。 她,她在干什么?上京城还有如此大胆的女子? 光天化日之下,她那白嫩的小手径直探向他左胸内袋,指腹擦过里衣锦缎时,他竟莫名觉得比被刀架脖子还慌。 他怔愣着看着近在咫尺那巴掌大的小脸。 就连见惯了美人的他此刻也不得不承认,眼前女子真的生的极美。 此刻她的头发扫过他锁骨,还有丝丝缕缕钻入他鼻间的不属于他的女子馨香,让他的心瞬间狂跳不止。 如此荒唐的场景,让他这个情场老手第一次怀疑 —— 自己是不是被这眼前这个女人调戏了? 而穆海棠身后的另外两个男人,也都石化在了原地。 穆海棠没他们想的的那么多,她现在一心都在找银票上,她还指着这一百两银子打个翻身仗呢? 今天说什么,她也得把银票拿回来。 果然,很快,穆海棠就从萧景煜的衣襟内袋里掏出了一张纸。 她拿出来一看。 穆海棠冷笑出声,连折痕都一样,还说没拿她银票,分明就是在狡辩。 拿到证据,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头看向萧景煜,却看到他那好看的桃花眼正在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 “看什么看,在看我把你的狗眼给你挖出来。” “你可看好,这就是姑奶奶那一百两银票,是不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 萧景煜此时看着她手里拿着的银票,终于回过神,怒斥道:“那银票是我自己的?” 穆海棠一听他居然还在狡辩,伸手就掐住了他的俊脸:“证据都被我找到了,你还敢跟我狡辩,看来,你这嘴是真硬啊。” “啊。”·······萧景煜吃痛,轻叫出声。 穆海棠的手依旧使劲拧着他的俊脸。 哈哈,没想到他人品这么恶劣,长得倒是细皮嫩肉的,这手感,挺不错的。 此刻,脸上的疼痛让萧景煜清醒了几分。 要不是这真实的痛感,他简直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做梦。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他,他一个七尺男儿,竟然被一个女子按倒,她还,她还敢掐自己的脸。 她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疯丫头。 这要是让他的那帮好哥们知道了,那他以后在上京城还混不混了。 这上京城之内,谁不知道他萧景煜,从来不吃亏。 穆海棠看着他又问了一遍:“说,这张银票是谁的?” 男人疼的眉峰蹙在一起,咬着牙说:“当然是我自己的。” 穆海棠冲着脸上扬起一抹笑:“很好,看来,你的脸皮果然够厚。” 男人被她的那抹笑,晃花了眼。 下一秒她的另一只手直接掐住了他的另半边脸,然后两边同时用力。 “疼,疼,你放开我。” 第十六章 太子宇文翊 “哈哈,知道疼了?你刚才不是还嘴硬吗?我以为你脸皮厚,不知道疼呢?” “挺大个人了,我让你不学好,姑奶奶的银票你也敢偷,下次再让我抓住,我剁了你那只闲不住的爪子。” “臭丫头,你快放手,疼死小爷了。” 穆海棠不但没放手,反而掐的更起劲:“你叫谁臭丫头,我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吗,我是你小姑奶奶。” “说,这银票是谁的?” “我告诉你,这次你想好了再说,不然一会儿有你好受的。” 萧景煜被掐得倒抽凉气。 这个疯丫头,再掐下去他明天怕是真没脸见人了。 他眼珠一转,忽然松了力道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带了三分无奈七分戏谑:“是你的,是你的 ——” 他眯起眼睛,故意拖长语调:小姑奶奶说是谁的,自然就是谁的。 萧景煜这人本就滑头,为人更是极度圆滑,嘴上这么说着。 心里却盘算着:不过百两银子,犯不着跟这疯女人硬扛,回头让账房再支十张便是,银子和脸,自然是他这张脸更为重要? “算你识相。”穆海棠松了手,放开了他,任由他跌回椅子里。 她直起身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刚要把手里那张银票收起来,不经意的一个回眸,四目相对。 她明媚张扬的笑凝固在脸上,大脑一秒钟死机。 她看见了谁? 那是····· 她眼神定定的看着与她四目相对之人。 赤金镶玉冠束起墨发,月白锦袍金线暗绣流云。 他眼神深邃,眼尾微挑的弧度透着天生的疏离。 偏偏鼻梁唇线又生得俊美无俦,整个人矜贵得让人不敢直视。 就是脸色苍白了些。 借助原主记忆,穆海棠知道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东辰国根正苗红的太子殿下,宇文翊。 穆海棠不禁感慨,这宇文翊长得可真是够帅的,比原主痴迷的雍王殿下还要俊上三分。 心里忍不住暗自腹诽:哈哈,这古代真是不白来,光是看看美男也是好的呀,这不比现代那些男模,明星们更带劲吗? 宇文翊看见穆海棠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看的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穆海棠正看得怔忪,却见那人墨玉般的瞳孔微微一动,薄唇轻启时带着三分揶揄:许久未见,穆小姐竟不认得孤了?” 穆海棠赶紧收回目光,这下想躲也躲不掉了。 这太子不好好在他得东宫待着,出来瞎晃什么? 她转过身,上前两步,眉眼微垂,端的是大家闺秀,仪态万千,纤手交叠着按在腹前,膝头微微下沉,规规矩矩的给太子宇文翊行了个礼。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问太子殿下安。” 声音落得低柔,与方才对比,简直判若两人,乖顺了十倍不止。 穆海棠不傻,在古代,王权至上的社会,她又不是白痴,蠢到跟储君发生冲突。 再说,她这辈子势必跟宇文谨那个狗男人分道扬镳。 为了日后能跟他分庭抗争,甚至让他倒霉,除了押注东宫,她也不能自己当皇帝。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是万古不变的真理。 再说跟太子搞好关系,她以后在这儿岂不是更吃得开,毕竟她答应过原主,一定要护住她的家人。 雅间里落针可闻,哈哈,三个大男人看着低眉顺目,收敛锋芒的女人,皆是一愣。 尤其是正在揉着脸颊的萧景煜,看着刚才还跟他张牙舞爪,言行粗鄙的野丫头。 一个转身生生变了副柔弱娇媚的模样,单就她现在行的这个礼,就一点错处都挑不出来。 那裙裾铺展的角度,无一不透着名门闺秀的端方。 让他们都以为,刚刚那个言行逾矩,伶牙俐齿的小姑娘恍若错觉。 此时的穆海棠不敢再抬头,却在心里把宇文翊骂了无数遍。 搞什么,故意的吧他,她这个礼行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啊,还要让她保持这个姿势多久。··· 她快要坚持不住了。····· “起来吧,孤不知,刚才穆小姐和景煜闹得这是哪一出啊?” 穆海棠立马起身,垂手站在一旁。 萧景煜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哈哈,这下可有了说理的地方了。 他立马开口:“太子殿下,刚刚这个野丫头。”他还没说下去就被太子剜了一眼。立马改口道:“刚刚这位小姐,非说我偷了她的银票,还打我,你们刚刚不都看到了吗?” 穆海棠刚想说他放屁,后来生生忍住了。 “孤没问你,穆小姐你说?” 穆海棠低着头,一头青丝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也恰好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回太子殿下,我和萧二公子可能之间有些误会。” “刚刚我吃完饭,下楼走的好好的,萧二公子不知道从哪来,似乎还未醒酒,差点把我撞倒。” “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与他计较,就下楼结账,结果我到楼下一看,我一百两银票就不见了。” 下楼的时候我明明确认过,下楼银票就不翼而飞了,这期间我只跟他一人有肢体接触,而且臣女现在很怀疑,刚才他撞我,到底是无意,还是另有所图。 “你胡说八道。”萧景煜炸毛了。 “我图你什么?图你一百两银票?你看小爷像是差银子的人吗?” “那可不一定,上京城谁人不知道你萧二公子?” “萧二公子声名在外,是上京城是出了名的纨绔,整日里打马游街,纵情声色,与一帮世家子四处玩乐。” “说不定在外跟人赌输了钱,又或者是着急给哪个花魁赎身。” “总之,你未必就不缺银子。” 穆海棠神色依旧淡淡的,可说出口的话却把萧景煜气的差点原地升天。 “你在胡说什么?谁输了钱?什么给花魁赎身?” “再说了,我就是真缺钱,也断然不会学那鸡鸣狗盗之辈,做那偷人钱财的腌臜事儿。” 穆海棠刚想反驳,就听到一道清冷的声音。 “穆小姐说来说去,也无法证明,家弟的一百两就是你的一百两?” 穆海棠这才惊觉原来这雅间里竟然还有一人,可她这么半天竟然丝毫没有察觉,这太不可思议了? 第十七章 活阎王 他难道不呼吸吗? 穆海棠下意识寻着声音来源,抬头看去。 眼前的男人,同样生的一副好皮相,俊美冷硬的脸上,一脸肃杀之气,身形高大,浑身气质凝练,很沉稳,也很冷厉。 他虽未着甲胄,只一身玄色锦袍,可肩颈间凝着的杀伐气,却比校场上列阵的刀盾兵更迫人 —— 这人,穆海棠也认识,他就是萧景煜的大哥,卫国公府的世子萧景渊。 那个八岁就上战场杀敌的,少年战神。 随着年岁渐长,他愈发沉稳,战术也更加精湛。 每一场战役,他都身先士卒,带领着将士们冲锋陷阵,越战越勇,令敌军闻风丧胆。 后来北狄人也送了他一个绰号。“活阎王。” 自己父亲非常赏识他,他和自己大哥一南一北,在军中被称为南北双煞。 他不是在边关吗?怎么回来了? 穆海棠对他的记忆并不多,只知道上辈子原主刚成亲后不久,北狄人突然大军压境,卫国公世子萧景渊战死。 他虽然死了,却也重创北狄,换来了后面好几年的太平。 前世,正是由于他的死,朝中局势再度改变。 太子这一方又失去一员猛将,致使第二年围猎,在猎场,太子被好几只猛虎围攻,差点死在虎口之下。 虽然保住了命,可却失去了一条腿。 从此性情大变,身边的谋士纷纷倒戈。 皇帝最爱的儿子重伤,一个没有腿的人,怎么能称王称帝。 所以宇文谨才有机会上位。 虽然原主死的时候,他还不是太子,但是皇帝病重,他和顾家已然把持了朝政。 相信原主死后不久,他们就会收拾太子。 哎,太子毕竟是太子,无论政治素养,和眼界,确实远高过宇文谨。 当年原主父亲被人构陷,扣上了通敌叛国的帽子。 明知他是自己弟弟的岳父,是对方阵营里的人,还是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朝堂,要求皇上彻查,掷地有声的说,镇国大将军绝对不可能通敌叛国。 奈何,那时候整个朝堂已经被顾相和宇文谨掌控,等他求来了圣旨,却终究晚了一步,穆家一百多口都被处决。 他也被气的当场吐血。 穆海棠知道后,还亲自去到东宫找过他,可太子却没见她,想必太子也是恨原主的吧。 萧景渊对上她的眼睛,发现她竟然不怕自己。 穆海棠收回视线,低垂着眉眼,手里拿着银票的手攥紧。 她是真的舍不得这银票,可今天,如果对方真的不肯给,她也没有办法。 毕竟萧景煜是国公府的少爷,如果这一百两今天给了她,不等于承认了公府嫡子偷人钱财的宵小行径。 所以,萧景渊今天一定会替他弟弟出头。 短短时间,穆海棠的心思百转千回,算了,只能自认倒霉了,银子的事儿后面再想办法吧,现在先想办法脱身才是正事。 想到这,她上前两步,把手里的银票放到了萧景渊面前的茶桌上:“世子爷的意思我懂了,今天这一百两我若无法证明,那就是您弟弟的是吗?” “您说的对,毕竟银票都一样,我确实无法证明这一百两就是我的那一百两。” “我一无依无靠的弱女子,自然人微言轻,百口莫辩。” “所以银票还给萧二公子,怪只怪我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怪只怪人家有哥哥,我没有,我自认倒霉,行吗?” 萧景渊指尖叩着桌沿的动作一顿,好厉害的一张嘴。 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伶牙俐齿,他不过才说了一句话,她就一句接一句的说了这么多。 而且,看似是低眉顺眼,放低姿态,实则说话极其有条理,通篇更是没有一句废话。 那句,银票都一样,她证明不了是自己的,反言之他也不能证明这银票就是萧景煜的? 还说她一个弱女子,人微言轻,百口莫辩。 那意思明显就是说,他们兄弟俩今天合伙欺负她一个姑娘家。 说自己自认倒霉,却不肯走,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银票,鬼才相信她会自认倒霉。 萧景渊看着她那贪财的眼神,对那银票的渴望,他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笑意。 “穆小姐,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家弟虽然顽劣,可他绝不会做出偷盗钱财这种有辱门风之事?” “想必这里面定是有什么误会。” “我看穆小姐如此言辞凿凿,想必银票也是真的丢了,既然这银票都一样,你们二人都无法拿出令人信服的证据,那这银票就一人五十两。” “另外,方才我和太子殿下也听明白了,起因是刚才家弟上楼时,撞到了穆小姐,穆小姐怀疑他也合情合理。” “可虽然家弟撞了你,也不能代表他就一定拿了你的银票,你说是吧?” 穆海棠低着头,没有说话。 萧景渊看她不说话,继续道:“不过既然家弟撞了人,理应给姑娘你赔罪。他分得的那五十两,作为刚才撞了你的赔偿?” “穆小姐,把这一百两拿走,还请莫要误会家弟是那鸡鸣狗盗之辈才好。” 穆海棠一听就明白了,古人最注重名声,对于卫国公府来说,银子和名声比,算个屁。 萧家世子爷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怕她把他弟弟是小偷的事儿说出去,想拿银子给她当封口费。 可以,要她闭嘴也不是不行。可用自己银子当封口费的,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穆海棠险些笑出声,她以为今天这银子是要不回来了。 但是现在,她不但要把银子拿回来,还要把这所谓的封口费给弄到手。 穆海棠抬起头,睁着那双水光潋滟的大眼睛看向萧景渊:“萧世子的话我懂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一个弱女子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这银票我就收起来了?” 萧景渊点点头,这么财迷的女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穆海棠把银票收好以后,又看向萧景渊,重复了一句:“萧世子,刚才那一百两,五十两是我自己的,另外五十两是令弟给我的赔偿。” “没错吧?” “嗯。”萧景渊低低应了一声。 第十八章 封口费 “哦,那不知萧世子刚刚说的封口费,打算什么时候给我?” 屋里三人皆是一愣。 萧景煜揉着淤青的脸颊问道:“什么封口费?” 穆海棠一脸不解的看向萧景渊道:“不是刚刚世子爷说的,让我千万不要误会令弟是鸡鸣狗盗之辈吗?” “可我现在已经误会了?怎么办?” “我这个人,没什么长处,就是有些藏不住话,喜欢说人是非。” 她眼尾似笑非笑地扫过他冷硬的俊脸,接着又道:都说萧二公子走马章台最是风流,谁知还有当街拿人银钱的癖好 —— 世子爷想想,如今京中谁不知你家二公子的名声?” “若是让人知道令弟不单顽劣,还沾了这等手脚不干净的毛病... 莫说勋贵高门,怕是连寻常商贾家的姑娘都要嫌弃他几分。” 萧景煜捂着脸,已经炸毛,对着穆海棠大喊道:“臭丫头,你果然是冲着讹诈小爷来的?” “小爷大不了不娶妻了,难道我还怕了你不成。” 穆海棠看都没看他,直接跟萧景渊对话。 世子,他一个男子,大不了放低身段娶个小官庶女或是商户女,只要卫国公府的权势在,总有人肯攀附。” 可老话不是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国公府还有三位待字闺中的小姐呢。 二公子的事若传出去,旁人会怎么看卫国公府的家教?” “尤其是您那位嫡亲妹妹...若是因哥哥的荒唐事,连累金枝玉叶般的贵女嫁不得如意郎君,世子爷怕是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吧。 案几上的熏香正燃到中节,淡烟袅袅里,她的话不急不徐,却句句都在拿捏眼前这个一身煞气的男人。 一旁看热闹的宇文翊都呆住了,哈哈哈,他今天算是开了眼了,竟然有人敢硬讹活阎王萧景渊。 这个穆家的嫡女,真是胆大包天啊。 别家姑娘看见萧景渊不是吓哭,就是吓得瑟瑟发抖,她竟然敢公然讹诈他?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萧景渊看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眼,却公然讹诈他的小女人。 这就是穆沉骁八百里加急信里,翻来覆去念叨的 ? 信里说她,温婉娴静,端庄持重,还说她克己守礼,举止有度。 哈哈,今日一见,这哪里是娴静的闺阁兰草,分明是穆沉骁磨了十年的鞘中匕首,收在袖里时低眉顺眼,出鞘时字字见血。 他端起桌上的茶,用茶盖拨着浮沫,低声道:“那敢问穆小姐想要多少封口费?” 穆海棠听了他的话,知道这事有门,在心里大笑出声,面上却不露声色。 真是没想到,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一出门就发了笔横财。 要多少银子好呢,不管了,先往死里要,大不了一会儿再跟他讨价还价。 穆海棠,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世子爷,我也不多要,就一万两。” 一旁的宇文翊忍不住咳嗽出声,矜贵的面容憋的通红,他扫过对面黑着脸的萧景渊,他想笑,想大笑。 而萧景煜再次跳了起来,也顾不上脸上的伤了,冲着穆海棠喊道:“你想银子想疯了吧你?” 你敢再说一遍?! 他指着穆海棠的鼻尖,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你空口白牙张嘴就要一万两?你当卫国公府的银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窗外日光恰好照在穆海棠那娇俏的脸上,更显得她千娇百媚。 她偏过头避开萧景煜的手指,声线却依旧不急不徐:世子爷方才不是说,愿以银钱了却是非?” “难不成这泼天的卫国公府,连一万两都拿不出来? 萧景煜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肺管子都要被眼前这女人气炸了。 天底下哪有这般厚颜无耻的? 明明是她自己掉了银子,他银子也赔给她了,她却偏要讹到国公府头上,还张口就要一万两—— 这哪里是讹钱,分明是拿他当傻子。 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锦袍袖口被攥得发皱,要不是太子在,他早掀桌子了。 偏偏此时穆海棠还歪着头看他,眼尾那点狡黠的光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早知道今日会撞见这煞星,他便是在府里睡上三天三夜,也绝不该踏足这见鬼的逸仙楼! 窗外蝉鸣聒噪,他猛地转身时袍角扫翻了一旁的矮凳。 只听一声。 萧景煜强忍着发飙的冲动,这破楼,这破事,还有这死女人——他这辈子的晦气,怕是都攒在今日了! “呦,萧二公子这是作甚?莫不是有狂躁症?萧二公子你莫要急嘛,相信世子爷还是心疼你这个弟弟的,不会为了点银子,就不顾你的名声。” “你应该聪明点,不要给世子爷甩脸子,砸东西也不能解决问题,以后管好自己的手就好了。” “你,你····。” 穆海棠懒得理他,看向一旁的俊俏冷硬的脸。 “萧世子,给不给你痛快点嘛?你看把萧二公子急的,为了这点银子再伤了兄弟之间的和气,犯不上,真犯不上。” “你说是吧。” “我还是那句话,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只要你给了我银子,我保证把我这张嘴闭的紧紧的。” 而一直在看热闹的宇文翊,此时已经变了脸色。 起初他只当是闺阁女子耍些小聪明,却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厉害。 对上萧景渊这样的杀神,她丝毫不慌,还句句为营。 萧景煜刚才明明是不小心带倒了凳子。 她却利用这个举动,三言两语间就挑拨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 更厉害的是那句 ,国公府总不至于缺这一万两,难不成世子爷觉得这点银子,抵不上二公子的名声? 明明是勒索,偏要说的冠冕堂皇。 没有一句废话,目标明确,就是强迫萧景渊给她那一万两银子。 这样工于心计的女人,要是真嫁给了他那个三弟,那不是让他如虎添翼,再加上她身后的将军府,父兄的兵权。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第十九章 相互拿捏,互相揭短 萧景渊看着眼前这个狡诈的女人,开口道:“可我今日出门,并未带那么多银两,不如晚些时候,我让人把银子给你送到穆府可好?” 呃,穆海棠目光一滞,怎么能送到穆府呢? 真送过去,不是便宜了别人了。 她眼珠子一转,看着萧景渊那张冷硬的脸,婉转道:“不用,不用那么麻烦。既然世子爷答应给了,我相信,世子定不会食言的。” “要不这样,世子明天带好银票,还在这逸仙楼,我来取可好。” 穆海棠的语气像在说明日买胭脂般随意。 萧景渊指尖叩着桌沿的动作一顿,眉峰似蹙非蹙,开口道:“穆小姐的意思是说,你明天约我在逸仙楼相见是吗?” 正是。 她抬眼时睫毛扑了扑,世子爷明日带足银子便好。 三个人听了她大胆的言语,互相对视一眼。 却见萧景渊忽然低笑出声,一字一句道:穆小姐怕是还不知道,在下与令兄穆小将军书信往来频繁。 他倾身向前,案几上的熏香袅袅腾起:若是我将穆小姐今日勒索银钱、又邀未婚男子私会的事,写信告知你兄长...不知你兄长是否会告知令尊大人。” “若是他们在边关得知你一个尚未婚配,待字闺中的名门闺秀,竟然敢公开私会外男。” 你说他们该如何忧心? 萧景渊语气漫不经心,却直击穆海棠死穴。 令兄此刻正在南疆督战,令尊令堂奉命镇守西北—— “若是听闻宝贝女儿在京中为了一万两银子,竟不顾闺誉私会外男,还使出勒索伎俩...话音顿住,急火攻心之下,只怕不等皇命便要连夜快马回京了。 “边关将领,无诏不得回京,私自回京可是重罪,我相信穆小姐,应该知道孰轻孰重吧。” 萧景渊把玩着腰间令牌——那是八百里加急传递军情的信物。 “萧景渊,你敢耍我?”穆海棠气炸了,原来他压根就没想过给她那一万两银子。 合着这么半天在这儿耍着他玩呢?好,很好,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耍。 萧景渊看到她那气鼓鼓的小脸,心情莫名的好,强压住上扬的嘴角。 “穆小姐慎言,你一闺阁女子直呼我名讳,已是不合礼数,失礼在先。他垂眸,语气似笑非笑,不过看在令兄面上,我不与你计较。 ”—— “今日我也是看在你兄长的面子上,才想着教教你如何为人处事。” “也幸亏你今日是遇到我们。” “不然,你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姐,与三个外男独处雅间,纵是浑身是嘴,怕也难堵悠悠众口。 萧景渊望着穆海棠骤然收紧的指尖,唇角勾起抹冷峭的弧度:“穆小姐与其担心我家小妹的婚配之事,倒不如先想想自己。” “就穆小姐如今的名声,怕是比我那顽劣的弟弟,也好不到哪去。” “如今这京城里,怕是连寻常官宦家的嫡子,听了穆小姐今日的做派,也要掂量着是否该娶个... 名声比我那顽劣弟弟还差的新妇呢。 穆海棠气炸了,真有意思,不给她银子,还在这嘲讽她没人要? 她才不管他是活阎王,还是死阎王呢?不就是降维打击嘛,那就来啊,互相伤害啊。 反正他也不会给她那一万两了。 既然不是金主,那就是债主。 “哼,我嫁不嫁的出去,嫁给谁,就不劳世子操心了。” “世子爷说的对,与其操心别人,不如先操心操心自己。” “我名声再差,我也不愁嫁。” “诶,世子今年也二十有一了吧,听说你那院子里连伺候的都是小厮,一个丫鬟都没有。” “怕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你这突然从漠北回来,别不是回来看神医的吧?” “诶,说起名声,这上京城谁人不称赞萧世子那些光辉事迹。” “说你年少成名,八岁就上阵杀敌,十七岁大胜北狄名将乌孙赤,只可惜听说你这一仗也受了重伤,还伤了根本。” 她拖长尾音抬眼,恰好撞进萧景渊骤然冷下来的目光。 穆海棠却像没看见,用帕子掩着唇轻笑:当年与您有婚约的姜家大小姐,不就因这事儿急着跟你退了亲?” “我听说,她转年就嫁了个能生养的武状元呢。 “哦,怪不得萧世子这么纵着你这弟弟,想来也是觉得自己不行,怕你们卫国公府断了香火。” “咳咳咳。”宇文翊这次不是假咳,是真的在咳。 萧景煜整个人都呆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幻听了,她一个闺阁小姐,说的这都是些什么话。 很快,萧景煜冲着穆海棠冲了过去。 穆海棠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闭上了眼。 打啊,快打她,今天他敢碰她一下,别说一万两,不给她十万两,他们哥俩别想走出这个雅间。 可惜,穆海棠等了半天,也没等来那只手。 她睁开眼,就看到萧景煜那恨不得杀了她的眼神,手却被他大哥抓着。 穆海棠眉头一挑,这个萧景渊果然厉害,她们离的并不算远,可他是什么时候出的手,她都不知道。 古代的武功,还真是有待研究,要不是跟他结下了梁子,她可以跟他学学武功。 毕竟像他这样的高手,相信放眼整个东辰国,那也是数一数二的。 “大哥,你快放开我,她说我也就算了,说你就不行。”萧景煜气的浑身颤抖,他长这么大都没遇见过这样的女人。 “姓穆的,你一个闺阁小姐,竟然如此不知羞耻,你还要不要脸,我大哥受伤,那也是为国为民,你竟然敢如此调侃他?” 穆海棠,冷笑一声:“你少在这给我上课,我说什么了?” “不是他先说我名声不好,嫁不出去嘛?” “怎么,你大哥说我的时候,我怎么没看你跳出来放彩虹屁呢?” “哦,他说我,就是为我好,关心我?我说他,就是调侃他,嘲笑他?” “你们卫国公府可真是有意思,敢情什么都你们哥俩说的算?” “说让我保密的是他,说给银子的也是他,事后反悔拿捏我的还是他?” “他一个大男人,故意刁难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子,还说什么跟我大哥交好。 啊,呸,你也好意思提我大哥。” 第二十章 初见前夫哥 我何时欺负过你?萧景渊垂眸看她,高大的身躯瞬间把她笼罩。 “穆小姐,我不过是见你当街勒索、私会外男,出言点拨几句,怎就成了欺负你了?” 穆海棠抬头看着比她高出一头还多的高大的男人,立刻反唇相讥:“你点拨谁?我用你点拨?” “我当街勒索?你脑子是不是坏了?分明是你弟弟偷了我银票,你们兄弟二人还死不承认?” “为了名声嘛,我能理解。” “让我保密,我也可以理解。” “封口费是你要给的,价也是你让我开的吧?” “最后,你逗我开心,耍完我还不算?还说我名声比你弟弟还差,没人要?” “萧景渊,你嘴巴要不要那么毒啊?” “你吃毒药长大的吧,说出来的话,比蔟了毒的毒箭还要人命。” 萧景渊盯着穆海棠扬起的下颌线,看着她那张气鼓鼓的小脸,还有那不停张张合合的嘴。 鬼使神差地,喉间竟泛起一股冲动,想要堵住她这喋喋不休小嘴的冲动。 这念头刚一出,他便猛地回神。 多久了? 自黑水河一战后,他便像裹在冰甲里,再没被谁搅乱过心绪。 可此刻看着眼前人娇俏生动的模样。 袖底的手指竟隐隐发痒——不是想动武,而是想...他喉头滚了滚,萧景渊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忙将那荒唐念头压下去。 却在抬眼时,撞见宇文翊投来的诧异目光。 宇文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萧景渊,竟然在跟一个女子吵架。 萧景渊意识到两人之间站的有些近,立马往后退了几步,只是看着她不再说话。 穆海棠也觉得在吵下去也没必要,反正那一万两也成了空头支票。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锦绣的声音:“小姐,小姐。” 她狠狠剜了萧景渊一眼,开口讽刺道:“萧世子的银子可得好生收着,赶明儿天好儿,记得搬出来晾凉——若是捂得久了发了霉、生了毛,岂不是成了笑话?” 萧景渊看着她,唇角微挑,说来说去还是银子。 “我的银子就不劳穆小姐费心了,不知穆小姐还要在这雅间里待多久?” “刚刚外面的小丫头是在唤你呢吧?” “哼。” 穆海棠冷哼一声转身欲走,刚走出两步,似乎想到什么,转过身,对着宇文翊行了个极其敷衍的礼:“太子殿下,臣女告退。” 行完礼也不管宇文翊让没让她告退,她就掀开帘子出去了。 穆海棠刚出去没几步,身后雅间突然爆发出哄笑。 萧景煜快要笑岔气了,宇文翊的嘴角压都压不住,穆海棠脚步一顿,显然,她就是他们嘲笑的对象。 萧景渊一直没作声,他抬手按住笑到发抖的萧景煜,喉间溢出声极轻的嗤笑。 倒把另外两人惊得止住了笑 —— 只见他望着空荡荡的帘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边出来的穆海棠,已经看到了锦绣和莲心。 “小姐,你可算是出来了,你进去那么长时间,都把我俩给急死了。” 穆海棠看着两个小丫头,点点头,示意他们安心,心里却还在想着那一万两银票。 一想到到手的钱飞了,她就抓心挠肝的难受,再加上萧景渊竟然耍了她,还嘲讽她。 “呸,狗男人。” 穆海棠在心里画了个圈,诅咒萧景渊不但子嗣艰难,还一辈子不举。 耳边传来莲心的声音:“小姐,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去吧,不然又得生是非。” 穆海棠叹了口气,跟两个小丫头说道:“去到雅间收拾收拾,咱们回去。” 三人回到雅间,锦绣和莲心,把刚才在街上买的东西拿好,跟着穆海棠往楼下走。 绕过屏风,同样的位置,穆海棠迎面又撞上了一个人,这次穆海棠没有去抓扶手,而是两只手紧紧扣住了自己的绦带。 宇文谨也是往下了两个台阶,抬眼看见撞的人居然是穆海棠,见她踉跄着往后倒,下意识伸手去捞,指尖却只擦过她飞起来的袖角。 一声闷响,穆海棠摔坐在地板上,还把后面跟着的莲心一起带倒了。 恰在此时,太子三人掀帘出了雅间,正看见这狼狈景象。 萧景煜刚想说,穆海棠这是又故技重施想要讹诈,却在看见她的动作时,住了口。 几人看到,穆海棠摔倒后,顾不上别的,也没有第一时间起来,而是手往腰间摸,直到摸到了银票才松了口气。 萧景渊默默在心里说了句,小财迷。 穆海棠长出一口气,这古代顺手牵羊的技术也太高明了。 刚才丢那一百两银子,她都没有察觉,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在丢了。 此时,别说萧景煜以为她故技重施,连穆海棠自己都怀疑这个拐角是不是有什么古怪。 她刚想骂对方是不是没长眼,就看到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 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切在他脸上,穆海棠看着上辈子的前夫哥,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风轻朗月,气质出尘。 宇文谨看见她睫毛轻颤,那双往日里总盛着融融暖意的大眼睛,此刻像深潭,映着他的影子,却没有半分涟漪。 记忆里她总在府门口转角红着脸递上亲手做的梅花酥,眼神流转间全是藏不住的痴缠。 可如今这目光…… 确是看不出一丝情谊。 明明两人近在咫尺,却让他莫名觉得隔了千山万水。 锦绣一边尝试扶起她,一边喊道:“小姐,你没事儿吧,快起来。” 穆海棠痛呼出声:“先别碰我,我的腰好像是闪了,动不了啦。” 身后同样摔倒的莲心一听穆海棠说把腰闪了,立刻爬到她身边,问道:“小姐,怎么了你?” 穆海棠坐在地上,重新观察了一下刚才她撞人的那个位置,这一看,她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她两次都撞到了人。 她立刻吩咐一旁的锦绣:“锦绣,你去让小二把店里的掌柜叫过来。” “哦,好,”锦绣立马下楼去叫掌柜的去了。 第二十一章 识趣的掌柜 宇文谨听穆海棠说把腰给扭了,动不了,他好看的眉拧在一起,有些后悔过来跟她偶遇了。 他在书房待的实在没意思,听到属下禀报她今日出了府,在街上闲逛。 他就再也坐不住想出来看看她。 得知她上来用饭,他在街上等了她许久,也没见她出来。 所以他才想着上来看看。 谁知刚一上楼,就跟她撞个正着。 “穆小姐,你可是受伤了?” 穆海棠看着主动跟她说话的宇文谨,有些吃惊,记忆里,前夫哥看着温润,实则十分高冷。 前世成亲前,他几乎没跟原主说过几句话。 新婚夜,他跟原主洞房的时候倒是很体贴,可等他发现原主不是完璧之身的时候。 气的差点没把原主掐死。 不断质问她那个奸夫是谁? 原主当时只会哭,他发了好大的脾气,对原主极尽凌辱,在床上折磨的她第二天连站都站不起来。 可天亮时,他还是伪造了落红的喜帕,替原主搪塞了过去。 经此一事,原主却十分念他的好,对他更好。 也是从那天开始,他又恢复了他的高冷,除非必要,几乎不跟原主说话。 虽然嫌弃原主,但是他还是夜夜都来原主院子里过夜,床笫之间的事儿,他们是一点都没少干。 他对原主可谓是冷若冰霜,原主对他则是几近讨好,甚至为了讨好他还去找了花魁,学习房中术,只为了讨他欢心。 如今穆海棠听见他竟然主动开口,只觉得男人就是贱。 还以为他有多么高冷,怕早就爱上了,还不自知。 宇文谨看穆海棠不说话,他觉得十分没面子,他都已经拉下脸来主动跟她说话,她竟然不搭理他? 看着坐在地上的她,和周边已经从包间里出来的不少看热闹的人。 宇文谨觉得肯定是又有人给穆海棠出了主意,在这跟他玩欲擒故纵的游戏罢了。 赶在宇文谨再次开口前,穆海棠先一步开口,语气是从来没有过的疏离:“雍王殿下,臣女伤了腰,实在不便起身给您行礼,还请你不要见怪。” 萧景渊她们都是习武之人,虽然在走廊尽头,也把穆海棠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几人对视一眼,继续站在门口的位置,静看事态发展。 很快,锦绣去而复返,身后跟着逸仙楼的掌柜,掌柜四十多岁,穿着光鲜,一看就是八面玲珑之人。 刚跨进楼梯间,瞥见负手而立的雍王,忙不迭拱手行礼:“小人有眼无珠,不知雍王殿下驾临,望殿下恕罪!” “起来吧。”宇文谨指尖漫不经心敲着栏杆,“不是本王找你,是穆小姐有事要问。” 掌柜这才看向仍坐在地上的穆海棠,忙弓着腰上前,哈着腰低声赔笑:“穆小姐这是怎么了?可是在下这楼里的人招呼不周?” 穆海棠也不客套,抬手指向那座描金漆的折屏:“掌柜的,你自己瞧瞧这屏风摆放的位置,是否欠妥。——” “除了东边雅间出来的人能直望楼梯,这其余三面的人要下楼,都得绕过这屏风,等瞧清楼下有人时,已经撞上了。” 掌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瞧,脸色顿时变了,看向一旁的小二:“这折屏怎么回事?谁让摆放在这的?” “回掌柜的,是南边来了一批客商,人多,他们为了方便,把中间的折屏给搬出来了,想着先放这两个时辰,等他们走了,在搬回去。” “胡闹,那也不能放在这儿,赶紧让人搬走。” 掌柜训斥完小二,立马跟穆海棠赔礼道歉:“穆小姐,是跑堂的不知轻重,东西放的确实不是地方。” “您看您摔伤了哪里,用不用给您请郎中?” 穆海棠看着掌柜,开口道:“既然掌柜的也认为你这屏风摆得不是地方,那我索性也不绕弯子了——原不是我矫情,也偏我倒霉,这么一会儿功夫,两个贵人把我撞了。” 她顿了顿,故意拉长语调:方才头回下楼结账,撞上的是卫国公府二公子,好在他为人谦逊有礼,又念着男女有别,不好亲自陪我看大夫,硬是塞了五百两银子给我赔罪。 “我几番推辞,可萧二公子说我受了惊吓,他理应做出赔偿,让我千万别跟他客气。” 她话音落时,故意扬高了声调,眼角余光精准扫过走廊尽头 ——廊尾的三人听了她的话,皆是似笑非笑。 萧景煜忍不住小声嘟囔道:“原来她不是只讹我,是见谁都讹啊。” 宇文谨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他诧异的看着坐在地上的红衣姑娘,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穆海棠吗? 那个一见到他就脸红,羞中带怯的小姑娘吗? 她现在是什么意思,是在跟掌柜要银子吗??? 掌柜的不愧是见多识广,分分钟就明白了穆海棠的意思,连忙道:“穆小姐放心,发生这样的事儿,确实是我们小店这屏风摆错了地儿,我们定会负责到底的。” 说完,在小二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小二连连点头,脚步迅速的下了楼。 很快,小二去而复返,把手里的银票递给了掌柜。 掌柜的接过小二手里的银票,看向穆海棠:穆小姐,我看您方才摔得着实不轻,特意多备了一百两——这是六百两银票,权当给您压惊赔罪的心意。 穆海棠看着掌柜手里的银票,脸上一闪而过的狡黠,没想到这个掌柜的还挺识趣的。 此时,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雅间里的人也纷纷从雅间门口逐步向穆海棠所在的楼梯口转移。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穆海棠,包括宇文谨,都想看看穆海棠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 穆海棠才不管有多少人看她,她一个现代人,比谁都知道钱的重要性,她现在是真的缺银子,她好不容易自由了,她得好好安排她的小日子,不仅要吃好喝好,还得想办法赶紧搬出穆府。 她想象中的神仙日子,哪一环节都离不开银子。 既然有人送上门,她岂有不要之理,反正她也不是原主,也不需要像原主一样忍气吞声的活着。 第二十二章 不识趣的前夫哥 但是毕竟这么多人,客气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穆海棠羞涩一笑,开口道:“掌柜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让丫头叫你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个屏风放的确实是欠妥。” “你说,我摔了,没什么要紧,也就是我长得比较娇小。” “刚才若不是我,换成个膀大腰圆的妇人,一下把雍王殿下给撞下楼,雍王殿下再有个三长两短,你说可怎么是好啊。” “到那时,您别说您用这六百两银子平事儿,就是把整个逸仙楼给赔上,也不够啊。” “您说是吧?” 掌柜偷眼觑了觑立在一旁的宇文谨,见他虽未言语,指节却轻叩着栏杆,顿时惊出一背冷汗。—— 穆海棠这话可不是胡说,若方才摔的是雍王殿下,莫说六百两,便是倾家荡产他们也担待不起! 他慌忙将银票换作双手托着,腰身又往下低了三分:“是,是,是!穆小姐这话点醒了小人。” 银票在他掌心微微发颤:“这六百两是小店的一点心意,您替我们挡了这灾,便是逸仙楼的大恩人!” “您可千万莫嫌弃,就当是小人替全楼上下的伙计,谢您的体谅,更谢您保住了我们的饭碗。” 说完也不等穆海棠再说话,直接把银子递到了锦绣手里,笑着说:“回去一定好好给你家小姐医治,如若不够,您尽管来找我便是,我们逸仙楼一定负责到底。” 锦绣看向穆海棠,穆海棠的脸色终于好了不少。 这个掌柜的,可真不是一般人,不知道将来挖一挖墙角,能不能挖过来。 “小姐。”锦绣也不敢擅自做主,两人只好又看向穆海棠。 穆海棠最终开口:“拿着吧,毕竟是掌柜的一片心意,我要是再推脱,就有点不识好歹了不是。” 话落,她抬眼望向掌柜,笑意里多了几分玩味。 “掌柜的,怪不得逸仙楼在这上京城中的酒楼中独占鳌头,原来是有您这样的高人坐镇,真真是让本小姐刮目相看。” “不敢,不敢,小的也是尽自己的本分。” 众人都看着坐在地下的穆海棠,一个千金大小姐,就这么坐在地上,明晃晃的讹钱,还当着他们这么多人的面。 她还真说的出口,偏偏逸仙楼的掌柜还上赶着把银票给她了。 萧景煜看着坐在地上的穆海棠,此时他竟然有几分庆幸,用一百两打发了她。 宇文翊那张矜贵非凡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小声跟萧景渊说道:“她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她端庄大气,举止有度,俨然是个合格的大家闺秀。” “可却不似现在这般灵动,鲜活,古灵精怪。宫宴的时候总是坐在角落里,也从不多言,甚至根本就听不见她说话。” “孤今天,还是第一次听见她说了这么多话,上京城里都传她是个空有美貌的傻子,如今看,也不尽然。” “谁能想到,上京城里盛传的,草包美人,竟长了一张如此能言善辩的利嘴。” 萧景渊没说话,继续看着地上的人儿。 掌柜的觉得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他再次躬身问道:“穆小姐,您看我是去给您请大夫,还是让人把您送回府上呢?” “哦,这事儿,就不劳掌柜费心了,毕竟也不是逸仙楼的伙计撞得我。” “我怎么回府,得问雍王殿下。是他把我撞成这样的。” 穆海棠的话一出,不仅让宇文谨愣在当场,也惊呆了周边的所有人。······ 哈哈,这穆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讹完了人家逸仙楼,还要赖上雍王殿下吗? 宇文谨冷了脸,她刚才打着他的旗号招摇撞骗,吓唬人家掌柜的也就算了 。 他不跟她计较,她现在这又要耍什么花样。 宇文谨睨了她一眼,冷声道:“穆小姐的意思是要本王送你回府吗?这怕是于礼不合。” 很明显宇文谨并不想和她扯上关系。 穆海棠听了他那不客气的话,一改姿态,低垂着头,瞬间变得柔弱可怜,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明明没掉泪,却看得人心里发紧。 “雍王殿下的意思,你不该送我回府?” “人家萧二公子没把我撞倒,又是赔礼,又是道歉的,末了还硬塞给我那么些银子赔罪。” “再说人家逸仙楼的掌柜,那也是会办事儿的。” “来了一看屏风,半句推诿都无,见我没怪罪,生怕我多心,愣是往我手里塞银子赔礼呢!” “如今,你把我撞的我腰动都不能动了,却不管我?” 穆海棠下一秒就要哭了。··· 萧景煜看着她此时眼中带泪,可怜巴巴的表情,嘴角抽了抽。 然后就忍不住想笑,真应了那句话,沾边就赖,怕是雍王殿下还不明白,她是想要银子。 宇文谨真没明白穆海棠的意思,在他看来,穆海棠对他是痴心妄想,这今天干脆是想赖上他了。 看着越聚越多的人,现在怕是整个二楼包间里的客人都出来了。 他有些生气,穆海棠那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大庭广众之下,让他抱着她回府吗? 其实这次真是宇文谨自己想多了,穆海棠就是想单纯要银子。 宇文谨紧绷着脸,憋了半天,说了句:“本王让人把你送回府,给你请太医医治,你看可否。” 穆海棠等了半天,听到这句话,她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差点气晕了。 什么跟什么呀? 这前夫哥的脑子,竟然还不如一个掌柜。 “不好。”穆海棠直接驳回。 “不好?” 宇文谨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以为她刚才赖着他,不就是想让他送她回府吗? “本王纡尊降贵要送你回府,你说不好?” 他看着她,周遭太子等人的目光像针似的扎在背上,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竟然敢驳他。 宇文谨从来没想到那个整天追着他的小姑娘,会有驳他的一天。 他谈不上喜欢她,但是他确实享受着被她倾慕被她在乎的感觉。 那些记忆里永远仰望着他的眸光,何曾有过今日这般带着讥诮的疏离。 更没有想到,那个满眼都是她的姑娘,有朝一日会扬着眉梢,用那样轻慢的语气驳得他哑口无言。 ——他声音陡然压低,带着压抑的怒火,“那你说?你究竟想怎样?” 第二十三章 单纯想要银子 “我想怎样,难道雍王殿下看不出来吗?” “你看看你现在的表情,搞得好像我故意讹诈你一样?” “你嫌弃丢人,难道我一个姑娘就不嫌丢人了?” “你看看,周围多少双眼睛,我就这么坐在地下,我要是但凡能动,我会坐在这让他们像是看猴子一样看着我?” “如今我伤了腰,怕是少说也要卧床三个月,我在穆家本就寄人篱下,你可有替我想过?” 宇文谨看着她眼里的泪,瞬间没了脾气。 可还是烦躁的说道:“你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说,你在穆家过的不顺心?想让我把你接回王府?” “本王告诉你,穆海棠,你我尚未婚配,本王不可能带你回王府,这于礼不合,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穆海棠听了他的话,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 她都忍不住爆粗口了,他神经病吧,他肯定有大病。 他是有多自以为是? 原主就是在爱他,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名没份的跟他回府。 她在心里忍不住骂道,我跟你回你妈的王府啊? 她这种高智商的生物,根本无法跟他这种低智商的交流。 简直不可理喻,何止是对牛弹琴,简直是鸡同鸭讲。 人群中也开始窃窃私语,穆海棠就是不想听,可离的这么近,她想听不见都难。 “这穆家大小姐也太不知廉耻了,光天化日之下勾引男人,雍王殿下是什么人物,怎么会娶她这个草包呢?” “就是,她也就是那张脸长得还行。” “哈哈,所以说啊,人家就靠脸就敢勾引男人。” “哎呀,雍王殿下也是倒霉,整日让她缠着,我看八成是她故意撞的雍王殿下。” 穆海棠快要气炸肺了,她扫了一眼,走廊尽头的三人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望着她。 宇文谨听着这些流言蜚语,眉头紧蹙,对着穆海棠大声斥责道:“你到底起不起来,你要是再不起来,本王可不陪你在这丢人现眼。” “你吼什么?我又不聋。”穆海棠比他声音还大。 周遭噤声,都看着穆海棠。 “你,你敢跟本王如此态度回话,你,你。·····” “我什么我呀?是王爷先吼我的,你堂堂王爷,把我撞倒,不想着解决问题,反而一直在这胡说八道。” “雍王殿下,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想要跟你回王府?” “你我之间,在我看来,与陌生人无异。” “你们雍王府的门槛太高,我穆海棠不配,更不敢肖想不属于我的东西。” “还有,小女子尚未及笄,也未曾和谁有过婚约,还请雍王殿下慎言,什么跟你回王府的话,简直就是荒谬。” “你方才问我到底想怎样?我原以为王爷是聪明人。没想到,倒是我想多了。” “既然你不懂我意思,索性我就直说,是你把我撞了,导致我腰扭伤了。你也知道,穆府并非我的家,我寄人篱下,养伤需要银子,我就是想要银子,仅此而已。” “并非对雍王殿下想的那般,我对王爷没有任何想法,还请雍王殿下莫要误会。” 宇文谨被穆海棠的这些话,说的无言以对,“哼,他还以为她为了自己真的不要名声了,没想到还有些脑子,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就是说的那些话,有些让他不舒服。 什么他们之间是陌生人,她痴缠他三年,他才不信她的这些话,无非就是想要跟他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依旧冷着脸,开口问道:“你要多少银子,你说个数。” 穆海棠也不绕弯子,直接喊了个数:“五千两。” 她之所以要五千两,是想到原主那些付出,大热天的在小厨房里给他做点心,点心做好了,自己明明很饿,却一口都舍不得吃。 就冲她这三年的付出,和当掉的那些首饰,她跟他要五千两一点都不多。 “你说什么?多少?”宇文谨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雍王殿下耳朵不好使?我说我要五千两。” 众人又开始窃窃私语,无非说的就是穆海棠竟然敢当众讹诈雍王殿下。 宇文谨额角突突跳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穆海棠,本王不过撞了你一下,你张口就要五千两?你可知三千两在上京能买个带花园的小院子。” “我不知道,我不识数,雍王殿下你就说你给不给吧?” 太子和萧景渊对视一眼,嗤笑不语。 宇文谨被她那无赖的样子,又气的不轻:“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本王要是不给呢?” “你要是不给我,我就让人把我抬你们雍王府门口,反正今天我也让人当猴看了,我无所谓,我就看看雍王殿下能不能丢得起这个人。” 宇文谨盯着她,说来说去,不还是想进他雍王府的门。 她怎么这么没脑子,没有赐婚,她进门就是妾。 他倒不是心疼那五千两银子,等以后他们成了婚,她还不是照样掌管雍王府的中馈。 宇文谨无奈,只好妥协:“给,本王给还不行吗?” “只不过本王刚才出来也没带那么多银票,你先回去,本王回府后会差人把银票给你送过去。” 穆海棠听见他答应了,也没敢大意,毕竟刚才那一万两就是白高兴一场,让人耍了不说,还被一番奚落。 这次看不见银子,她肯定不会起来的,反正人已经丢了,不在乎多丢一会儿。 她看向宇文谨:“王爷是在跟我说笑吗?我人在这你都不给我,等我一会儿回了府,我再去雍王府,别说见你,我连大门都进不去。” 宇文谨再次被她的话给刺激到了:“穆海棠,你觉得本王会赖你银子?” 穆海棠听到她的话,下意识看向萧景渊,跟他的视线正好对上。 她看着萧景渊,回了句:“那可说不准,总之我今天一定要看到银子。” “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 穆海棠不再说话,低着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而萧景渊看着坐在地上低着头,不再说话的穆海棠,心里有些后悔,她如此要银子,莫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如果方才在雅间里,自己把那一万两银子给她了,她这会是不是就不会为了几千两银子,不管不顾的坐在这,任由这些人非议。 第二十四章 当众羞辱 宇文谨虽然生气,但是看着她就那么坐在地上,低头不语,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回身道:“棋生,去,回王府给穆小姐取银票。” “慢着。”穆海棠看着宇文谨身后的棋生。 “你又要耍什么花样?”宇文谨的手紧紧抓住扶手,周围站着的人影晃得他心烦。 逸仙楼往来皆是京中显贵,再这么耗下去,雍王府的脸面怕是都要被她丢光。 穆海棠看着棋生,道:“你回王府取太久,我腰疼,等不了,出了逸仙楼往前不远就是钱庄,你拿着你们王爷的信物去钱庄拆借。” “最多一刻钟,也就回来了。” 宇文谨刚想发飙。 逸仙楼掌柜见状立刻哈腰上前:使不得使不得!哪能劳动王爷的人去钱庄 —— 他撩起衣襟深深一揖,几乎要碰到地面:“既然此事皆因我逸仙楼而起,我们自当承担所有损失。” “还望穆小姐多多体谅,多多体谅。穆小姐放心,小店即刻让账房准备银票。 话音未落,便朝刚才的小儿使了个眼色,小二便一路小跑着往楼下账房去了。 看着逸仙楼掌柜如此懂事,再加上此时围着不少人,连他的太子皇兄也在,宇文谨自然不能让人落下话柄。 悠悠开口道:“掌柜放心,日落之前我必让府里小厮把银票给你送过来。” 掌柜再次作揖:殿下折煞小人了。 便也不再说话,他懂雍王的意思,所以断然不会当着众人的面说回绝的话。 很快,小二就拿着银票再次折返。 掌柜的把银子双手递给宇文谨,宇文谨接过银票,两步走到穆海棠面前,递给了她。 所有人再次看向穆海棠,这次穆海棠并没有推辞,也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接过了那几张千两银票。 等她拿到银票的那一刻,穆海棠垂着的眼睫忽然颤了颤。 尽管她即刻便将脸埋得更低,可唇角那抹没来得及收拢的笑意,恰好被斜睨着她的宇文谨瞧个真切。 而廊下的三人因为角度也看到了那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萧景渊一瞬间恍惚了,她是有多喜欢银子。 穆海棠此时是真的开心,有了这五千两,她能更快过上舒服日子。 可惜开心还没有三秒,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就打破了这美好的氛围。 人群里阴阳怪气的娇笑声传来:“哟,穆府何时竟落魄至此?这是揭不开锅了,还是吃不上饭了。” “竟让家里的小姐抛头露面出来‘讨赏’?” 穆海棠攥着银票的手猛地一紧,抬眼时只见五六位官家小姐拨开人群走来,为首那人款摆湘裙,正是当朝权臣顾丞相的嫡女顾云曦。—— 她依旧一身月白绫罗,裙角绣着淡银缠枝莲,行止间似有云雾缭绕,偏生眉宇间那抹清冷,倒衬得鬓边珍珠钗都透着疏离。 穆海棠看着眼前的美人——若单论皮相,顾云曦的柳叶眉,配杏眼原也生得不错,只是比起原主那浑然天成的美貌,终究像幅缺了朱砂的白描画,差了几分动人心魄的鲜活。 所以,上辈子,她处处针对原主,原主那臭名昭着的名声,多数都是她的手笔。 其实若论学识,原主并不差,上辈子的原主除了迷恋宇文谨那个狗男人,并没有什么别的不好的事儿。 可就这一件事儿,被她利用,把女主给丑化成了一个空有美貌,却大字不识的草包美人。 而她顾云曦,把原主踩进了淤泥里,她却永远躲在人后,装着她高雅圣洁的白莲。 几人说话间就走出了人群,站在了离穆海棠不远的位置,刚才那个说话的女子再次开口:“穆小姐拿着这些银票不觉烫手吗?” “讹诈在东辰国可是重罪,穆小姐一个大家闺秀竟然大庭广众之下行这腌臜之事,你真是把我们上京城里的名门闺秀脸都给丢尽了。” 青衫女子掩唇嗤笑,眼尾扫着地上的穆海棠:穆小姐我劝你还是把银票还了吧。 她身旁几个小姐立刻应声附和。 只见她将手中锦缎荷包一抛,绣着莲花的荷包 地落在了穆海棠脚边:“我们姐妹凑了些碎银,虽比不得五千两,应该也够你解燃眉之急了。” 这羞辱人的举动让莲心猛地往前一步,抬脚将荷包踢得老远。 “谁要你们假慈悲,拿几两碎银就想羞辱我家小姐?” 青衫女子被莲心当众下了面子,扬手便是一记耳光扇在莲心脸上:哪里来的贱婢,也敢插嘴主子的事儿。 莲心被打得一个趔趄,锦绣慌忙扶住她,捂住她发烫的面颊。 穆海棠冷眼瞧着这出闹剧,指尖摩挲着银票边缘 —— 原主那副逆来顺受的性子,早让这些人把她当成了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可她却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蠢货。 看来,她今天有必要让她们都知道知道,敢招惹她穆海棠是要付出代价的。 眼看着莲心捂着脸气得发抖,她忽然低笑一声:“锦绣,你和莲心站在一边。” 她一开口,所有人的视线又都回到了她身上。 只见她先是把刚才那五千两银票收好,下一秒已从地上利落站起,青衫女子尚未来得及讥讽,眼前人影一晃,穆海棠转身一个飞踹。 众人只听到“砰”的一声,女子后背重重撞在朱漆廊柱上。 周围一片死寂。 众人惊呆了,太子和萧景渊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宇文谨更是震惊的说不出话。 穆海棠冷眼站在那,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女人。 心想,这一脚连自己三成的力都没有,如果是上辈子巅峰时期,她这一脚会踹碎她的内脏,直接送她永登极乐。 她厉声开口道:“一个区区从五品小官的庶女,也配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还敢打我的人,谁给你的胆子。” 青衫女子,踉跄着站起身,她有些恍惚,刚刚是穆海棠踹了她吗?穆海棠居然敢打她。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嘲讽她了,以前她不是都当缩头乌龟吗? 今日怎么这般行径。 听着周围的嘲笑声,她气疯了,抬头就接收到了一个眼神,这让她对上穆海棠又多了几分底气。 第二十五章 柏春柔 “穆海棠!你竟敢动手打我?”绿衫女子捂着后腰踉跄起身,嗓音因剧痛而发颤。 她指着廊中那个亭亭玉立的身影,朝着围观人群尖声喊道:“你们都瞧清楚了!她好好站着没事,刚才还把我踹得撞了柱子——” 此时的她发髻散乱,指着穆海棠的手指都在发抖。 “她刚才根本没被撞到,分明是故意讹诈逸仙楼,还诓了雍王殿下五千两银子!” 廊下鸦雀无声。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穆海棠冷峭的侧脸上。 众人望着她眼底未散的寒意,不知为何,那些到了嘴边的议论竟都咽了回去,只剩风过檐角的铃铛声,在死寂里叮当作响。 穆海棠突的笑出声,那明艳的笑容像是一团火,如骄阳烈焰,浑身上下都燃着霸气。 “真是搞笑,你算是哪根葱啊,也敢来管本小姐?” “我就是讹诈逸仙楼,就是明目张胆的诓了雍王殿下五千两,你能奈我何啊?” 说完看向逸仙楼的掌柜:“掌柜的,我现在还没走,她说那六百两是我讹诈你逸仙楼的,还是你给我的?” 逸仙楼的掌柜何许人,岂会为了区区六百两得罪客人。 所以他立刻上前表态道:“穆小姐哪里的话,我刚才都说了,这六百两银子是我们逸仙楼给您赔罪的。” 穆海棠看向青衫女子,嘲讽道:“这回想必柏小姐听清了吧,若你在听不懂人话,觉得我是讹诈逸仙楼,你大可以去京兆府去告我。” “至于你说我诓雍王殿下五千两,我只想问,你同雍王殿下是何关系?” “雍王殿下人就在这,若我真是诓他,他自己难道没长嘴,不会说,用你在这替他抱不平?” 穆海棠说完,在她面前站定。 青衫女子被怼的哑口无言,却强装镇定:“穆海棠,你这是贼喊抓贼,你自己成天追着雍王殿下跑,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似的,不知廉耻为何物,整天跑去雍王府给王爷送点心。” “你知道别人都是怎么说的吗?整个上京城的大家闺秀里就没见过你这么贱的。” “啪。”女人话还没说完就被穆海棠一巴掌抽倒在地,她旁边站着的那几位闺阁千金都看傻了。 她们不懂,一向逆来顺受的穆海棠怎么突然变了个人。 穆海棠上前一步,一脚踩在青衣女子的脸上:“我是给脸了是吗?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给雍王殿下送点心了?” “人云亦云的蠢货。” “再说,就算我给雍王殿下送点心了,又如何?” “我不止给雍王殿下送点心了,我还给太子殿下也送过点心呢?你管的着吗?” “是不是我干什么都得告诉你啊?” “我给他送两块点心就是不知廉耻,那你勾引你姐姐的未婚夫,是不是应该浸猪笼啊?” “要说贱,谁有你柏春柔下贱。” 青衫女子虽被穆海棠踩在脚下,但是穆海棠还是明显感到她刚才那不经意间的颤抖。 上辈子,柏采薇,和柏春柔两姐妹,作为顾云曦的马前卒,没少帮着她奚落原主。 在上京勋贵圈子里,让原主丢尽了脸面。 尤其那柏春柔,虽是庶出,却最会揣度人心。 将嫡母与嫡姐柏采薇哄得团团转,连带柏家上下都对她另眼相看。 当年柏家尚是江南书香门第时,柏夫人便为嫡女柏采薇定下婚约 ——对方是临安下属宁远县县令家的嫡子。 待柏大人一朝中进士入京为官,那宁远县令王大人也擢升为临安知府。 两家门当户对,这桩婚事更成了柏夫人的心头喜。 偏偏那柏春柔见姐姐得了这般好姻缘,心底早生妒意。 等王家大公子持玉佩进京履行婚约时,她见对方生得眉目清朗、风度翩翩。 竟在王公子于柏家小住的月余里,放下身段百般勾引,终是趁夜爬上了未来姐夫的床榻。 原主及笄不久,京中贵妇圈便传开了一桩丑事 —— 说是王家花轿抬至柏府门前,柏春柔却闯出来,当着满座宾客哭诉求成全,言明与王公子早已私定终身,腹中已有身孕。 那王公子本就动了真情,当即跪地改娶柏春柔为正妻。 柏大人气得当场晕厥,柏夫人扬手便是几个耳光甩在庶女脸上。 可柏采薇对王公子早已芳心暗许,两家商议再三,最终定了柏采薇为正妻、柏春柔为妾的荒唐结局。 后来听说,柏春柔腹中胎儿未能保住,而清醒过来的柏采薇也非善茬。 她将自己的两个陪嫁丫鬟抬为夫君的通房,日日将王公子困在房中。 柏春柔不仅失了孩子,更是伤了根本,此后再无生育可能,成了京中贵女圈里又一个因贪慕虚荣而自毁前程的笑柄。 站在一旁的柏采薇听了穆海棠的话,眉头紧蹙,她看向穆海棠脚下的柏春柔。 柏春柔慌忙躲开她的视线,慌忙开口道:“穆海棠你胡说八道,你故意害我,挑拨我们姐妹关系。” “哈哈哈。”穆海棠拿开了脚。 柏春柔借机起身,怒吼道:“穆海棠你敢害我?” 穆海棠一脸玩味的看着她,就像是在逗弄一只狗。 她看向一旁的柏采薇,大声道:“柏春柔,枉你嫡母对你示如己出,可终归不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 “听说你的姨娘是江南有名的青楼花魁,最是会拿捏男人。” “可惜啊,即便生下了你,柏家这书香门第,也没让你那个花魁小娘进门。” “不愧是花魁的女儿,生的倒是有几分姿色,果然贱人生的都是贱人。” “临安知府的嫡子,这婚事还真不是你这小庶女可以高攀的。” “你妒忌你嫡姐有了这好姻缘,又看那王公子风度翩翩,仪表堂堂,所以你就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自己一身屎,还敢来笑话我?坏我名声?你是看我好欺负是吧?” “你自己脱光了爬你姐夫床的时候,你都忘了?” “一个让人破了身的庶女,也敢说我不知廉耻,你知廉耻?你与你姐姐的未婚夫半夜苟且。” 众人的惊愕是一波高过一波,不少未婚男子都被穆海棠这些露骨的话羞红了脸。 而穆海棠刚刚的一番话如一柄利剑,正中柏采薇心脏。 此时,柏采薇都有些站不住了,心里更是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东边走廊里的萧景煜揉着脸颊,嘟囔道:“她还是不是个女人啊,男人都没她敢说。” 第二十六章 姐夫和小姨子 正在众人不知该信谁的时候,一声清冷的嗓音对上穆海棠。 “穆小姐,还请你慎言,你一个大家闺秀,满口污言秽语,当着这么多人面,坏人名节。” 她眼帘微垂,柔声道:“莫不是非要将人逼上绝路,你才甘心?” 这位素来掌控着京中贵女圈风向的顾小姐一开口,满廊目光顿时聚焦在她身上。 那副欲言又止的悲悯模样,倒真像朵不染尘埃的白莲花。 周遭响起细碎的吸气声,交头接耳,无不赞叹 到底是丞相千金,这般善解人意。 穆海棠冷笑一声,丝毫不跟她客气:“顾云曦,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我?” “我满口污言秽语,她说我的时候你耳朵聋了?是吗?” “哦,··你不聋,她一个五品小官的庶女,敢来非议我,不就是你授意的吗?” “我告诉你,我可不像你,明里一副纯情圣女,实际内心比谁都阴暗,比谁都肮脏。” “你纵容她们多次凌辱于我,你以为我真傻?还是以为我真的怕你?” “我只是懒得跟你计较,因为多瞧你一眼,我都恶心的想吐。” 顾云曦睁着眼睛,被穆海棠这一句一句怼的呆愣当场。 什么时候她变得这么厉害,以前在她面前,她连大气都不敢喘。 自己哪次见了她不给她点颜色?她还不是一副谨小慎微,做小伏低的做派,今天竟然敢当众跟她呛声? 活得不耐烦了吧?等过后,看她不让穆婉青在穆府收拾死她这个狐媚子。 一向骄傲的顾云曦去哪不是众人吹捧,如今被穆海棠这么羞辱,她的怒火也是直冲天灵盖。 却也只能强行压下。 眼下人多嘴杂,切不可自乱阵脚,因小失大,穆海棠这是想故意激怒她,让她人前失了分寸。 她才不会中计,她要维持好她京都第一美女兼才女的形象才行。 于是,就算她气的浑身发抖,依然泪眼婆娑的道:“穆海棠,你怎么跟个疯狗一样,见谁咬谁?” “我是好心,你听听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都说的是些什么?” 穆海棠看着她那做作的样子,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说道:“我刚刚说什么了?我说的都是实话?真是搞笑,我满嘴的污言秽语,顾小姐不也都听明白吗?” “要说辩解也是柏小姐自己自证清白,怎么你跳出来帮她说话?” 穆海棠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看着顾云曦道:“哦,我知道了,懂了,难道是你让柏春柔勾引姐夫的?” “我就说嘛,柏春柔一个小小庶女,怎么敢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儿,原来是顾小姐给她出的主意。” “你真不愧是上京城第一才女,这主意出的真真是极为高明。” “要知道她一个庶出的女儿,亲生母亲又是青楼名妓,如此上不得台面的身份,怕是只能给那些又老又丑的男人做妾。” “柏春柔岂会甘心,她在你身边给你当狗,是为了什么,你不是心知肚明嘛。” “她不就想借着你的势,趁机攀附你看不上的那些世家子弟嘛?” “可那些世家子弟也不是白痴,就算真看上她,顶多也是一台小轿抬进门,让她当个小妾。” “她就是攀附谁,也改变不了她是庶出的身份。” “柏春柔见到自己高大英俊的姐夫后,嫉妒已经让她面目全非了,她跟你哭诉,同样是柏府的千金,凭什么嫡姐处处压她一头。” “凭什么自己那个姿色平平的嫡姐,可以嫁给知府嫡子,而自己无论姿色还是才情都远胜于她,却只能沦为与人做妾的命运。” “顾小姐是何等聪明啊,你当下就明白了她这表面上是在跟你诉苦,实际是告诉你,她看上了她姐夫,让你给她拿个主意。” “与你来说,柏春柔和柏采薇跟你私交都还不错,你也是左右为难。” “可柏春柔既然求到你这儿,转念一想,相较于柏采薇,还是柏春柔这个庶女更好摆布。” “所以你当下就有了决定,给她出了个锦囊妙计,你让柏春柔利用自己的容貌,去勾引自己的姐夫。” “等生米煮成了熟饭,王公子也尝到了甜头,跟她有了首尾,那王夫人的位置她就坐稳了一半。” “不日,王家上门迎亲时,柏春柔再把真相挑破。” “一边是自幼订婚没什么感情的未婚妻,一边是有了床榻之欢的妩媚小佳人,王公子自然会选择跟自己两情相悦的小佳人了。” “届时,就算柏大人和柏夫人再生气,那也是无力回天了。” “柏夫人是断然不会委屈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所以,她就算气不过,为了保全名声,也只能打掉牙和血吞,咬牙让王家娶了柏春柔,再给自己女儿另觅良人。 “顾云曦,不得不说,你这一招釜底抽薪,用的可真是妙,成功了,柏春柔一辈子领你情,不成功,你也没什么损失。” “只是可惜了柏采薇,她也曾为你鞍前马后,你如此厚此薄彼的算计她,让她情何以堪啊。” “你算是让柏采薇体会到什么是痛了,自己好朋友和妹妹同时背叛,未婚夫也弃她而去,如此奇耻大辱,你让她怎么活啊?” “顾大小姐真不愧是这上京城第一才女,真是好手段啊,满口的慈悲,却杀人于无形。” “你比那个刽子手都厉害,他杀人血溅三尺,你杀人兵不血刃。” 穆海棠讲的是绘声绘色,众人听的是如痴如醉。 全部沉浸在她刚才讲的二女争一夫,姐夫和小姨子的勾搭成奸的事儿中无法自拔。 萧景渊垂眸看着她一张俏脸,神采飞扬,滔滔不绝地把所有人都唬住了,唇角上扬间,低喃:“惯会蛊惑人心。” 穆海棠说完,挑衅的看着顾云曦,真有意思,不是装圣母吗?她倒要看看,这次她还能不能独善其身。 顾云曦被她的这一番话击垮了所有的理智。 她颤抖着手,指着穆海棠怒吼一声:“穆海棠,你血口喷人,你竟敢当着众人的面,胡说八道,羞辱于我,你到底是何居心?” 第二十七章 我有守宫砂,你有吗? “我羞辱你?我羞辱你什么了?我刚刚有跟你们说过一句话吗?要不是你们为了让我当众出丑,拦住我的去路,我这会都到家了。” “顾小姐的脑子怕不是刚才吃猪油吃多了,让猪油糊住了吧。” “方才明明是你怂恿柏春柔出来,一会儿说我讹诈,一会儿说我吃不上饭了出门乞讨,还把银子故意扔我面前,把我当成狗。” “要说羞辱,不是你们先羞辱我的吗?” “哈哈光羞辱还不算,还说我下贱,勾引雍王殿下,把我说的人尽可夫的,说我把你们上京城女子的脸面都丢尽了?” “明明是你羞辱我在先,如今你反而倒打一耙。” “哈哈,真不愧是第一才女,说不过就耍无赖。” “怎么?顾大小姐的意思是,你是第一才女你就能欺负人是吧?我不任由你取乐,我还击,就是我的错是吗?” 顾云曦觉得自己今天真不该让人拦下她,本来以为人多,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彻底把穆海棠的名声搞臭。 谁知道,一向人人拿捏的软柿子,竟然敢当众跟她对上。 这一局如果她落败,那刚才穆海棠说的那些话,就都成了事实,她的名声也将毁于一旦。 所以,她今天无论如何也得让她给柏春柔赔礼道歉。 “穆海棠,你编排柏姑娘勾引姐夫,你可有证据?” “你说她半夜上了·····上了,”顾云曦一脸羞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红着脸道:“哎呀,我真是说不出口,就是,就是半夜进了王公子的房间,你看见了?” “你无凭无据,信口开河,污了人家柏姑娘的名声,你岂不是等于要了她的命?” 穆海棠厉声打断她的话:“够了,顾云曦你和她们编排我的时候,难道不是想要了我的命?” “编排我给雍王送点心,说我痴恋雍王殿下,好似我跟他不清不楚?” “你们怎么不想想我的名声呢?” “我如今还有名声吗?我不早就让你们编排的声名狼藉了嘛?” “今天,雍王殿下人就在这,咱们把话说明白,看看到底谁在撒谎?” “顾云曦,你不是要证据吗?” “好啊,我证明给你看。” 说着穆海棠撸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了白璧无瑕的手臂,手臂翻转,白璧无瑕的手臂上赫然有着一个红色的小点。 接着,她将手臂伸到顾云曦面前,指尖指着那点红痕:顾云曦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是我穆海棠的守宫砂,我乃完璧之身。 “从今以后,你们谁再敢辱我清白,坏我名声,我定会让她付出想象不到的代价。” “你们把我穆海棠说的污秽不堪,说我不知廉耻,今天就让大伙好好看看到底谁是那个婚前失真,让人破了身的婊子。” “你不是说我编排柏春柔吗?” “我把证据拿出来了,你现在让柏春柔把守宫砂亮出来?” 柏春柔此时脸色煞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穆海棠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说:“柏春柔,你今天要是晕过去,我就不光让人看你的守宫砂,我还要找有经验的嬷嬷,直接验你的身子。” 柏春柔不可置信的看向穆海棠:“穆海棠,你是要逼死我是吗?好,我今天就死给你看。” 她刚想去撞柱,却被一个人拦住了。 柏春柔看向拦住的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姐姐,柏采薇。 她好似抓住救命稻草,不停的摇着柏采薇的手臂:“姐姐,姐姐你听我说,我跟王公子根本就没有那回事儿,都是穆海棠编出来离间我们姐妹情分的。” “你千万别信,要不,咱们不正中她下怀吗?” “你我姐妹这么多年,我对你有多好你心里最是清楚了,不是吗?” “如今,穆海棠是要活活逼死我呀。” “姐姐,我活不了啦,一会儿你给我收尸后,回去禀告爹娘一声,就说,就说我不能在身边给他们二老尽孝了。” 柏春柔此时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哭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柏采薇看着拉着她哭的肝肠寸断的妹妹,脸上却没什么多余表情,而是伸出手,拽住了柏采薇的胳膊,另一只手撩开了她的袖子。 当看到她白皙的手臂上,已经没有了那个红点儿,她整个人开始颤抖。 这次不仅柏采薇看到了真相,离得近的几个官家小姐,接连捂住嘴巴,发出抽气声。 “什么?她,她竟然真的没有了守宫砂?” “天啊,原来她竟然真的让男人破了身子。” “哎呀,人家穆小姐原来不是胡说,柏家的二小姐真的不是完璧之身了。” 众人又不聋,看见柏采薇的表情,也能猜到,怕是穆海棠说的是真的。 柏春柔此时吓得止住了哭声,抬眼看向自己姐姐,二人四目相对,柏采薇用尽全力,反手甩了她一个巴掌。 “姐姐。”柏春柔捂着脸,一脸柔弱的喊着柏采薇。 却换来了柏采薇歇斯底里的叫骂:“你给我闭嘴,别叫我姐姐,你不配。” “柏春柔,你虽是庶女,可我和我娘从未苛待过你,你自己说说,你的吃穿用度,比起我这个嫡出的小姐,可有差过?” “母亲总是怜惜你没有亲娘,从小视你如己出,她不止一次跟我说过,等我出嫁后,定为你择一个良配,绝不让你与人为妾。” “没想到,我们的一片真心喂了狗,你竟然做出这么不知廉耻之事。” “姐姐,我没有,真的没有。” “你没有?那你是跟谁勾搭成奸的?那个男人是谁?你说啊?” 柏春柔此时除了哭还是哭,嘴里一直说着她没有。 穆海棠看着柏采薇姐妹俩开撕,憋着笑,站在一边,突然她眉头一挑,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柏春柔身边的那个贴身小丫鬟这会儿没了踪影。 诶呀呀,这个柏春柔,还真是有两下子啊,这是想借着今天这个机会上位啊,这是要。 第二十八章 姐妹开撕 不过想来也是。 今天她要是不把王公子一块拉下水,等一会儿回了家,柏夫人定然不会放过她。 王家那边自然也不会认她。 届时,给她冠上一个和人私通,或者干脆把人送到庄子里,亦或是打杀了,也都是有可能的。 到那时,她怕是赔了身子又搭命,现在唯一能救她的,只有跟她有过鱼水之欢的王公子了。 想必那个王公子对她也是有几分真情的 ,不然上辈子,那个男人也不会当众跪下请求柏家换亲。 “柏春柔,你说不说,那个男人到底是谁?我告诉你,这事儿你别以为就算完了,等回了家,我禀明父亲和母亲,她们若是知道,定不会轻饶了你的。” “父亲最是注重名声,你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我们家的脸今天都让你丢尽了?” “还说人家穆小姐不知羞耻,你知廉耻,你跟人无媒媾和?” 众人只听扑通一声,柏春柔给柏采薇跪了下来,抱着柏采薇的腿哭喊道:“姐姐,我求你放过我吧,我求求你。” 柏采薇气的抬起手又是一巴掌。 可惜巴掌还没落下,就听到一声:“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就看到从楼下匆匆跑上来一个眉目俊朗,长身玉立的男人,他身后跟着的是柏春柔身边的贴身丫鬟。 男人一上来,立刻把跪在地上的柏春柔给护在了身后。 此时此刻,顾云曦看到上来的男人,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她怒视着柏春柔,这个小浪蹄子,竟然敢让贴身丫鬟把王公子给唤了过来,真是蠢,这不等于公开承认她就是勾引了自己的姐夫吗? 只能说,立场不同,没有对错。 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在柏春柔看来,如果她不在大庭广众之下挑明和王公子的关系,等她回了家,搞不好柏夫人一气之下,会说她是跟家里的下人搞在了一起。 到时候,王家就更不可能认她了,那她所谋划的一切皆会成为泡影。 柏采薇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她大声质问道:“柏春柔,你还说你没有勾引我的未婚夫,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姐姐,我没有,真没有,我跟王公子没有关系,你千万别误会。” “够了。”男人冲着柏采薇高喊一声,回身扶起了跪在地上的柏春柔。 “你先起来,起来再说。” 他指尖触到她袖底的颤抖,不免心生怜惜。 他把柏春柔护在身后,男人看向柏采薇,先朝柏采薇深深一揖。 “采薇,是我对你不起,这桩事不怪柔儿,是我先动了心 ——本想等回去禀明父母,再亲自登门请罪,重议婚约,谁知...... “没想到,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我虽自幼定亲,可事已至此,作为一个男人,我不能让一个女人替我承担后果,扛下一切。” 他垂眸许久,才艰涩开口:采薇,不如...我们退了这门亲,各自另觅良缘吧。 话音落地的刹那,柏春柔猛地攥紧了帕子,而柏采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男人再次深深一揖:是我负了你,只求你...求你成全我与柔儿吧。 穆海棠看着男人的所作所为,忍不住心里吐槽,果然,只要上了床,男人就会生出几分情谊,他果然选了柏春柔。 柏采薇红了眼眶,看着眼前说要跟她退亲的男人,心如刀绞。 她的嫁衣都绣好了,他现在为了柏春柔竟然要与她退婚。 她紧紧攥着裙摆,咬牙问道:“王允,所以,你是承认了,你就是她的那个男人是吗?” 柏春柔听了她的话吓得瑟瑟发抖,男人握住她的手,看向柏采薇:“对,我就是那个男人。” “哈哈哈,王允,你我自幼定亲,我原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不想,你却是这等无耻之尤,明明知道她是我的妹妹,还跟她勾搭成奸,无媒媾和。” “够了,我不准你这么说她?我和柔儿,我们是两情相悦,没你说的那么不堪。” “我是跟你有婚约,可我跟你没感情。” “我心悦的是柔儿,我们是两情相悦,情不自禁,我刚才说了,我会对她负责,我会娶她。” “好,好,好,你们真是好样的。”柏采薇眼泪控制不住的一颗接一颗的掉。 “你们是两情相悦,你们是情难自尽,我才是那个多余的?” “如今,你更是为了这么个不知廉耻为何物的女人,要跟我退婚?” “王允,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退了婚,我成全了你们,我怎么办?我又该如何自处?凭什么?凭什么做错事的是你们,而付出代价的却是我?” “采薇,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可你我今生注定有缘无份,你放心,待我禀明父母,我定会从别的方面补偿与你。” “补偿?怎么补偿?我的未婚夫,被我的亲妹妹给抢了?她虽跟我不是一母同胞,可这么多年,我依旧掏心掏肺对她好过。” “这世上,谁都能抢我未婚夫,唯独她柏春柔不能抢。” 说完,柏采薇又看向一旁的顾云曦,也没了往日那小心翼翼,反倒是一脸嘲讽。 “顾云曦,如今,你满意了?” “哈哈哈哈,现在想来,以前的我是多么的蠢,我自认与你交好,你不喜的我自然也不喜。” “所以你每次想要收拾穆海棠的时候,我们都是首当其冲,现在想想,我们不过都是你手里的工具而已。” 顾云曦听到战火又烧回到她身上,立刻出言制止:“柏采薇,你们姐妹之间的事儿,关我什么事儿,穆海棠说什么你都信是吗?” “你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也配跟我做朋友?” “简直就是不知所谓,哼,你自己看不住你的未婚夫,在这儿,赖这个,怪那个,怎么不怪你自己不讨喜啊?” 突然,柏采薇大笑出声:“哼,顾云曦,柏春柔,王允,你们真让我觉得恶心。” “人心啊,怎么能如此肮脏,就像穆小姐说的,多瞧你们一眼,都要忍不住作呕。” “今日我死在这,你们便都称心如意了。” 柏采薇猛地抬头,发髻散落的发丝黏在泪痕未干的面颊上,她死死盯着王允扶着柏春柔的手,忽然惨笑出声:王允,我成全你 —— 第29章 劝诫 话落,柏采薇朝着方才柏春柔被踹中的朱漆廊柱撞去。 待众人反应过来,以为柏采薇定要血溅当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影如惊鸿般掠过人群。 穆海棠甩开碍事的裙摆,在柏采薇额头触到廊柱的刹那,伸手攥住了她后领的锦缎。 那力道大得让柏采薇踉跄着跌坐回去,发髻彻底散开来,青丝混着泪珠糊了满脸。 不是穆海棠想管闲事。 而是柏春柔和姐夫的这桩丑事是她捅破的。 若柏采薇今天真死在这儿,那到时候估计谁都没事儿,最后被御史台咬住不放的,怕只有她。 柏采薇看着死死拽住她的穆海棠,她诧异的开口:“穆小姐,你为何要救我?” 柏采薇想过可能会有人救她,但是却没想到救她的人竟然会是她多次羞辱的穆海棠。 穆海棠怕她在想不开,抓着她的领子,反手一推两人就调换了位置。 柏采薇还是很激动,她大喊着:“你放开我,放开我,我没法活了。” “我也没脸见人了,你就让我一死了之吧。” 穆海棠换了位置,萧景渊几人也从走廊深处走出,他低声问太子宇文翊:“这小丫头竟然会功夫?” “不知道,以前从来没见过她跟谁动过手。” 哭闹个不停的柏采薇,让穆海棠没了办法。 “愚蠢。”穆海棠的这一嗓子,把众人都吓了一跳,柏采薇也怔住了。 穆海棠看着柏采薇道:“你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 “方才你不是挺明白吗,做错事的是他们,又不是你,你死什么?” “你以为你死了,这个男人会难过吗?” “你别白日做梦了。” “你死了,他不但不会难过,还会转身娶了跟他有了夫妻之实的妹妹,人家两人浓情蜜意,蜜里调油。” “你骨枯黄土,魂寄青灯。” 这个世上,唯独会为你伤心难过的就是你的母亲。 柏采薇听了穆海棠的话泪又流个不停。 哽咽道:“可是,可是,·····呜呜,她终究是没说出口。” “可是什么?可是你也把他放在了心里是吗?” “你也喜欢他,你本以为你的姻缘已经是顶好的,可万万没想到会是今天这样的结果。” 柏采薇也顾不上形象,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着道:“穆小姐,你不懂,我的嫁衣都是我一针一线亲手绣的,如今他弃我而去,我实在是没法活了。” 王允看着一心寻死的柏采薇,说没触动,是不可能的,毕竟两人从小定亲,如果不是他负心在先。 她又怎会如此难过,现在又听到她为嫁他做了充足的准备,他也不是铁石心肠,怎会真的无动于衷。 于是,他看着柏采薇道:“要不。·····” “你给我闭嘴。”穆海棠指着王允,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 她揉了揉眉心,看着柏采薇,叹了口气:“你说的对,我是不懂,可事已至此,你死了又能怎么样呢?” “有人巴不得你赶紧死,好给她腾了位置。” “柏采薇,你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不就是个男人吗?没有他王公子,还有李公子,赵公子,这世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男人。” 就这么个跟妻妹苟且,无才无德的小人,他有什么可值得你留恋的。 “穆海棠这大胆的言论,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年代注定是被人所不齿的。” “廊下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众人看向穆海棠的眼神,惊愕混着鄙夷 —— 在这三纲五常比天重的时代里,竟有人敢把 说得这般轻描淡写。 “啊?”柏采薇有些懵,她看着穆海棠,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啊什么啊呀?哭什么哭。” 她伸手,帮她擦掉眼泪,冷厉的声音中多了一丝柔软。 柏采薇,擦掉你的眼泪,收起你的懦弱。 你只需记住,抓不住的东西,连伸手都是多余。 能被别人抢走的东西,其实从来就不曾属于你。 如果你执意要争,那王允正妻的位置依旧会是你的,别看他现在当众说他要娶柏春柔,可这桩婚事,他说的不算。 “他蠢,不代表王家没有明白人。” “王家是断然不会让一个爬床的庶女做王允正妻的。” “到时候王家来人,让柏春柔给他做妾,都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 “如今是你自己要想清楚,这真是你想要的吗?” “与其搭上自己的一生,横在他们两人之间,折磨自己,不如及时止损,潇洒放手,另觅良人。” 柏采薇眼神里都是迷茫,她看着穆海棠又问:“可是我,我·····。” “我知道,你不就想说,你不甘心吗?” ”你不甘心被人算计,你不甘心就这么让柏春柔如愿。” “没什么好不甘心的,你大可放心,柏春柔她机关算尽,也未必能进得了王家门。” “那穆小姐,你说我当要如何?”柏采薇又问道。 “不如何,回家,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你母亲,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坐等王家上门来给你一个交代。” “不过,便是王家老爷亲自来,能给的也不过两条路 —— “要么你做正妻,柏春柔为妾,你们姐妹共侍一夫,同时嫁去王家。” “要么,你们婚事照旧,柏春柔一个小小庶女,做出如此不知羞耻,败坏家风之事,把她送去庵堂,了此残生。” “你告诉我,你该如何选?” “我,我~~~”柏采薇欲言又止,是啊,她该怎么选? “哎!”穆海棠低叹。 柏采薇,你我之间虽然有些恩怨,但是我知你也只是被人利用,从未想过要你命。 今日之事,要不是柏春柔欺我太甚,我不会把她干的那些烂事儿抖出来。 这事儿,本与我无关,可今日毕竟是我把事儿摆在了明处,所以刚才我才会拦阻一心寻死的你。 你现在内心纠结,我懂,毕竟今日之前,你把王公子当成你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这事儿搁在女子身上,自然是关乎余生的大事。 可于男子来说,不过就是血气方刚,没禁得住诱惑,事儿做的难看了些,也算不得是什么大事儿。 大不了,就把柏春柔抬进府做个妾,日子还不是照样过? 第30章 一雪前耻 “今日的你或许不懂,可能会怨我,觉得这丑事我当着众人的面捅破,虽然重伤了柏春柔,却也误伤了你。” “可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今日捅破,总好过日后王家花轿临门,柏春柔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冲出来揭穿要好太多。” 穿堂风卷起她的裙角,宇文翊几人饶有兴致的看着穆海棠。 “到那时,满京城的人都看着,你是当场撞死,还是忍辱嫁入王家做个笑话? “如今,你还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想清楚。” “可我,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到底该怎么选?”柏采薇再次看向穆海棠。 “穆小姐,如果今天是你,你会如何?” 穆海棠知道,要让一个自幼被《女诫》礼教驯化、将 以夫为天 刻进骨髓的闺阁女子扭转心念,无异于让枯木逢春。 但是,这事儿如果不能圆满解决,估计她也会被人诟病。 她看着柏采薇道:“若是我,两条路都不选。” “我方才已经说过了,你若执意嫁过去,依旧会是王允的妻。” “正妻自然可以拿捏小妾,你忍着这口气,到了王家,无非就是想收拾柏春柔。” “可你好好想想,就算你收拾了柏春柔,不也搭上了自己的一辈子吗?” “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不是明智之举。” “这世间万事,岂能都如意,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趁现在有的选,把自己从这件烂事里面摘出来,往前走,莫回头。”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我言尽于此,听与不听都是你自己的事儿。” “柏小姐好自为之。” 她说完,看向站在一旁的顾云曦:“顾大小姐真不愧是上京第一才女,给出的这馊主意差点搭上条人命,真是奇女子也。” 顾云曦一改柔弱的表情,脸也彻底黑了。 冲着穆海棠冷声呵斥:“够了,穆海棠,你少在这妖言惑众,混淆视听。”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你一个官家小姐,比之市井泼妇有过之而无不及。” “穆家可真是好教养,把你教的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穆海棠冷笑一声,上前两步对上顾云曦:“顾云曦,你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我没教养?我不知天高地厚?” “你怕不是忘了,我穆海棠,不是穆家的女儿。” “我父乃是东辰国镇国大将军,为国家和百姓镇守边疆,你虽为丞相嫡女,可我的身份并不比你低。” “哼,我不知天高地厚?我确实是不知。” “不如顾小姐你告诉我,东辰国如今是变了天不成?难道如今这天下,是你们顾家说的算了?” “穆海棠,你,你····我不跟你扯这些。” “哼,你以为我想跟你在这废话。”穆海棠看向她和她身旁的几个小姐。 “今日我穆海棠,再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谁再敢来找我麻烦,尽管放马过来试试。” “顾云曦,若是明日,子午长街上的茶楼,那些说书的再敢编排我,我就亲自去求见圣上,我倒要问问,如今这东辰国,到底谁说的算。” 廊下光影交错,一白一红两道身影对立。 一个柔若似水,端的是世家贵女端庄娴雅。 一个如烈焰骄阳,眼角眉梢俱是未散的锋芒。 穆海棠朝顾云曦翻了个大白眼,转身喊道:“锦绣,咱们走。” 却在回身的瞬间,看到莲心已经高高肿起的脸颊,胸腔又是一团无名火。 可她却没再回头,只是大声喊道:“柏采薇,回去告诉你父亲,柏春柔今日不仅当众辱骂镇国大将军的嫡女,还动手打了我的人。” “你告诉他,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若是下次再让我见她伸爪子...我就剁了她那只手喂狗。” 穆海棠领着两个丫头往楼下走去,楼上的众人还都未从她刚才的那些话里回过神来。 等确认人已经走了后,众人又开始窃窃私语,真没想到穆小姐竟然长了这么一张利嘴。 是啊,是啊,把顾小姐怼的是哑口无言。 “诶呀,真没想到,一向柔弱的柏家二姑娘竟然会做出如此不知廉耻之事。” “你看她还拉着王公子的手,真是不知羞。” “就是,跟她那个娘一样,花魁生的女儿,也是水性杨花。” 柏采薇看到两人牵着的手时,讽刺一笑,没有再回头看顾云曦,跟着穆海棠下了楼。 柏春柔看着眼前把自己护在身后的男人,她就是拼尽所有,也要成为他的妻。 她这次一定要牢牢抓紧命运的绳索,摆脱她现在的庶女身份。 “王公子,我好怕,你告诉我,你们家会不会不同意换亲的事儿,会不会真的让我做妾。” 王允低头看着她不仅哭的梨花带雨,被打的脸颊也有些红。 想到昨晚床上她带给他的欢愉,摇摇头道:“柔儿,你放心,我定会禀明父亲,娶你为正妻。” “谢谢公子。” “我们也回去吧,有些事儿也是该说明白。” 等到人群都散去,顾云曦才看到角落里站着的三人。 “太子殿下,和萧世子也在。” 那方才她和穆海棠争执的那些话,岂不都让他听去了? 她赶紧走上前,对着太子宇文翊行了个礼:“云曦见过太子殿下,方才人多,竟然没注意到您和萧世子也在此处。” 宇文翊看向眼前一身白衣,端庄纤细的美人。 点头道:“起来吧,我和萧世子他们过来品茶的,现下也该回去了。” “皇兄是要回宫了吗?不如去臣弟的王府小坐一会儿。”宇文谨也走了过来。 “不了,改天吧,孤有些乏了,就先回去了。” 宇文翊说完,就跟萧景渊他们下了楼。 顾云曦见宇文谨走近,霎时红了眼眶:表哥,你可都瞧见了—— 穆海棠她...她方才那样对我... 宇文谨垂眸看着她蹙成一团的眉心,忽然扬起折扇,地轻敲在她发顶:行了,谁知道她今日哪来的邪火,你犯不着跟她生气。 “我不还是生气她诓了你五千两银子吗?你也真是的,谁让你给她的。” 宇文谨笑了笑:“行了,区区五千两,没什么要紧,你回不回府,我送你回去。” “不了,我一会儿还要去翠玉轩去取首饰。” “哦,那你一会儿早些回去,我先回去了。” “嗯,知道了。” 第31章 人各有命 在逸仙楼耽搁许久,穆海棠带着两个丫头抄近路往穆府赶。 正是六月火热的时节,日头晒得青石板发烫,看门小厮歪在门房檐下打盹,竟没听见主仆三人踏过门槛的声响。 主仆三人,拎着大包小包绕过垂花门往小偏院走。 到了房间,穆海棠一屁股坐在床上,她快热死了。 真是受不了啊,这古人这么热的天,还穿两层。 不能露胳膊也不能露腿,里层素纱中衣,外头罩件透风的罗衫,可她是真的热啊。 刚才在外面热,如今回来了,也没好到哪去。 这间屋子本是一个杂物间,放些杂书,屋子本就不大,四壁摆满了落灰的书箱,中间只容得下一张旧木床和梳妆台,还有一套简单的桌椅。 除了那些书,可活动的范围很小。 狭小的屋子,又热又闷。 “锦绣,快去给我倒点水。” “你俩也热了吧,对了,去井边打些凉水,莲心的脸最好给她用冷帕子敷一下,明天就消肿了。” “好。”锦绣一边把东西收拾好,顺手给穆海棠倒了杯水。 吩咐道:“莲心你给小姐先打扇子,我去打些井水过来让小姐洗把脸凉快凉快。” “好。”莲心忙不迭从墙上摘下竹扇,站在床榻边轻轻搧动。 风带着热气掠过穆海棠额角,她刚要开口,却见莲心鬓边的碎发已被汗水黏住,鼻尖也沁着细密的汗珠。 别管我。 穆海棠夺过她手里的扇子,又从枕下摸出把象牙骨扇塞过去。 自个儿搧着,仔细热出痱子来。 两柄扇子在狭小的屋里同时晃动,倒把窗外蝉鸣衬得愈发聒噪了。 “小姐,水来了。”锦绣端着一盆水进来。 此刻穆海棠热的只觉得后颈的头发全黏在脖子上,她起身,走过去,拿着帕子沾着净水擦拭着自己。 用冷水擦拭过后,那丝丝凉意终于让她喘了口气。 锦绣将浸了井水的帕子拧干,递到莲心手里。 冰凉的触感贴上红肿的脸颊,莲心忍不住轻吁一声。 她抬眼问:小姐,你为何要帮那柏家大小姐? 穆海棠斜倚在床头。 窗外阳光正盛,她懒洋洋的道:谈不上帮。 不过是不想自个儿惹上麻烦罢了。 竹扇在掌心轻轻摇晃,搅起一缕热风:要说起来,柏家这对母女能容着柏春柔这么个庶女娇养长大,也算难得的良善了。 “可惜,有些人就是不知感恩,你越是对她好,她越是想要更多。” 我不过多嘴说了几句,听与不听全在她。 窗外蝉鸣突然拔高,穆海棠有些昏昏欲睡。 她望着光影里浮沉的尘埃,声音轻得像叹息:人各有命,不能太过干涉别人的因果。” 这厢,卫国公府中门大开,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了卫国公府门前。 在东辰国,一般高门大户很少会打开府中正门。 除了红白喜事,重大祭祀之外,就只有贵客临门才会中门大开。 车帘掀开,宇文翊从马车上下来,月白锦袍随动作扬起,勾勒出清瘦身形。 他抬眸时,玉冠下那张脸生得极俊,眉如墨画,偏偏肤色过于苍白,衬得唇色也淡,连额前碎发都透着病气。 车帘再掀时,萧景渊侧身而下。 玄色锦袍衬得肩背宽阔,腰束玉带紧勒出劲瘦线条,许是常年习武的原因,倒三角的身材无疑让男人看着更加刚硬。 那张冷眼的脸,同样俊美非凡,——细看之下,眉骨与眼型竟与宇文翊有三分相似。 只是那双眼眸漆黑如墨,盛满沉沉杀意,不像太子那般的疏离感,而是给人一种,一言不合就要提剑杀人的错觉。 两人方站定,就听到有人策马而来。 萧景渊抬眸望去,只见两人策马而来—— 为首的是宁阳侯府二公子宁如风,其后跟着御史中丞之子李东阳,这二人皆是萧景煜的好友。 此刻,二人勒马停在三丈外。 萧景渊尚未开口,萧景煜刚掀开车帘的手便顿住了。 自己兄长那道目光如出鞘寒剑,直刺得他打了个寒噤。 大哥,又瞧我作甚?他下意识拢了拢衣摆。 恰在此时,宁如风二人翻身下马,朝着宇文翊二人行了个礼,太子殿下,萧世子。 宇文翊点点头,带着身边的侍从往里走去。 萧景渊看着太子先行进去,他看向两人。 宁如风看见下马车的萧景煜,冲着他喊道:“好你个萧家二郎,昨晚曲听够了?今天一早你跑哪去了。” 李东阳紧随其后,似笑非笑道:咱们还当你被那小花魁勾了魂,敢情是被兄长叫走了? 萧景煜冷哼一声:行了吧,你俩昨晚把我一个人扔在醉花楼,还好意思来找我。 宁如风刚要搭腔,突然指着他的脸颊惊呼:景煜你的脸怎么了? 哈哈,莫不是昨晚和那小花魁折腾太狠,叫人家咬了? 李东阳探着身子看向他。 萧景煜猛地抬手捂住右脸,又气又恼地骂:滚!什么花魁,昨晚喝多了自己撞的! 撞的就撞的呗,李东阳挑眉轻笑。 你急什么? ——我俩正想找你去...跑马。 听说西城马市从西域新来了一些汗血宝马,各个非凡品,咱们去看看吧。 萧景煜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们:“什么天儿?这么热的天你让我顶着日头跟你们去跑马?疯了吧?” “小爷才不去呢,要不,你们进府随我去喝茶?前儿刚得的蒙顶甘露,拿冰鉴镇着呢。” 两人对视一眼,李东阳拉住了萧景煜的手:“喝什么茶啊?” “那马好多人惦记着,这会怕是都已经去了不少人了,快走吧,去晚了就挑不到好的了。” “就是,走吧。”宁如风也跟着附和。 萧景煜被拽得一个趔趄,慌忙看向自己大哥,小声询问道:“大哥,要不我就跟他们去挑一挑,我保证晚饭的时候我肯定回来。” 宁如风两人也随着萧景煜对着萧景渊讨好的喊着:“大哥。” “大哥,真的就是去帮我们挑两匹马而已。” “你就让他去吧。”李东阳朝着萧景渊作了个揖。 萧景渊黑着一张脸,终从牙缝里挤出句:“要是今晚再敢不回家,明天我就打断你的腿。” “不信你就试试。” “知道,知道了,大哥放心。” 萧景煜一脸无奈的看着他,伸出手道:“大哥我没银子了,你支援我点,回头等母亲给我了,我在还给你。” 萧景渊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拿出两张,递给了他。 省着点,这个月你就这么多了,再敢去花楼,仔细你的皮。 第32章 怀疑 书房内,小厮已经给宇文翊上了清热解暑的酸梅汤。 萧景渊抬步而入。 景煜又出去了?宇文翊指尖摩挲着杯沿开口问道。 窗外蝉鸣正躁,萧景渊扯过紫檀椅坐下。 你这般惯着可不成,都快及冠了,还整日无所事事,成天瞎晃。” 萧景渊看向他:不然呢?难不成让他挎着刀跟我去漠北?” 你看你又抬杠!不当武将,去翰林院修书、工部,吏部,哪还不能给他安排个一官半职。—— 依我看,他就是闲的,若有件差事拴着,何至于每天出去到处惹事儿,他的那些花花事儿还少吗?... “再等等吧,前儿母亲还说,过些时日要给景煜说门亲事。” “等他成了亲收收心,再瞧着给他寻个合适的差事。” 你来我这儿,是为了景煜的事儿? 宇文翊睨了他一眼:自然不是,少跟我装,我为什么来,你难道不知道?” “你说一个人真的可能变化那么大吗?前后就像是两个人?” 萧景渊端盛了一碗酸梅汤,喝了一口:“自然不能,要么不是一个人,要么就是她一直都在装。” “装?她为何要装。”宇文翊皱眉。 “我哪知道啊?你在京中都尚不知晓,我在漠北,难道我还能有千里眼不成。” “如若她以前都是装的,那这心思可就太深了。” “且看她今日这一出——” 宇文翊声音陡然沉了几分,“三言两语便将顾云曦绕了进去,既收拾了柏春柔,又离间了柏采薇与顾云曦。” “最要紧的是懂得给自己善后——” “柏采薇要撞柱时,她伸手拦的那一下,倒像是算准了所有人的退路。” 萧景渊点点头:“她踢柏采薇的那一脚,虽力道不大,但是也是有技巧的,她会些功夫。” 宇文翊眼里多了几分算计,若真如此,绝不能让她嫁给老三。 “那用不用派人盯着她,还是我给穆沉骁去封信,看看他是否知晓?” “不用,她在穆家翻不了天。” “穆沉骁如今在西北督战,莫要让他分心。” “他父兄看她跟眼珠子似的,她毕竟是穆家女,她再如何,我们也动不了她。” “只需想办法莫要让她嫁到雍王府即可。” “我今儿瞧着老三那脸色,倒像和咱们一样蒙在鼓里,得趁他没转过弯来,设法让穆家那丫头对他断了念想。 萧景渊垂眸:可我瞧着那丫头对雍王... 倒不似你说的那般痴缠。 且静观其变。她若再有异动,便往穆府安插个人手盯着。 宇文翊忽然换了语气:对了,我近日临了幅《快雪时晴帖》,你改日去东宫替我瞧瞧火候。 这边被叫走的萧景煜勒住缰绳。 马市不在那边么?他扬声问,靴底蹭得马镫铁环哐当作响。 宁如风那厮朗声笑道:买什么马?又不打仗,我家马厩里的畜生比兵部武库的刀还多。 李东阳凑近他,景煜,且跟我们走便是。 “你还不知道吧?听说教坊司新从江南押解来一批上等货。—— 都是犯了事的官眷!有些小娘子会弹《胡笳十八拍》,还有没开脸的官家小姐,琴棋书画样样来得。 “咱们这两天,去打听打听,若是有好货色,就挑一两个没开过脸的小姐,解解闷。” 萧景煜听懂了,看着他俩:“你俩竟然敢骗我大哥?就不怕他知道了,打断你俩的腿。” 李东阳大笑出声:“我俩怕你大哥作甚?” “反正他回你家,又不回我家。” “再说,你大哥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管我们这些闲人闲事儿。” “就是,你说咱们也没个差事,不玩儿干什么呀?” “景煜,走吧,我听说,你母亲要给你说亲事了,趁着你还没娶妻,不好好快活几日?” “等娶了媳妇,别说逛教坊司,怕是连马球都得偷着打。” 宁如风说的有模有样。 萧景煜打马前行,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得瑟无比的宁如风:“谁同你说我母亲要给我说亲事?” “我大哥还没成亲呢?轮也轮不到我。” “我可不想那么早成亲,如今亲娘管着还不行?回头再娶一个啰嗦的,还让不让我活了?” 宁如风道:“哈哈哈,回头别再娶个母老虎,整天把你关在家里,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你就老实了。” 萧景煜一拉缰绳,听到宁如风的话,不知怎的,竟让他想起刚刚自己被穆海棠压在身下的场景。 他的手不由的抚上那淤青的右脸,他怕是疯了吧,好好的,居然会想起她? 亏他还让人去查她是谁家的小姐,没想到,她竟然就是上京城大名鼎鼎的穆海棠。 那个整天追着雍王殿下的疯丫头。 怪不得雍王一直对她视而不见,要是真娶个那样的疯丫头,怕是一天好日子都没有。 萧景煜一想到自己的那一百两银子就肉疼,好不容易从母亲那要来的,结果被她搜刮了去。 “可恶至极,还要跟他要一万两封口费,她可真敢说,也不怕风大闪了她的舌头。” 穆海棠啊穆海棠,这整个上京城,就没有谁让小爷我吃过这么大亏的。 你给小爷好好等着,等过两天,小爷有时间了,看小爷怎么收拾你。 穆府,小院。 穆海棠这一觉直睡到掌灯时分。 她尚不知晓,在古代这个通讯并不发达的年代,谣言是多么的可怕。 不过一个下午,逸仙楼那档子事就传遍了整个上京城—— 尤其柏春柔姐妹俩的传闻,正跟滚雪团子似的越滚越邪乎。 先传的是一向温婉可人的柏家二姑娘已非完璧之身。 后又说是要了她身子的男人是她的准姐夫。 还有什么···柏家二姑娘三更天摸进姐夫卧房,结果干柴烈火,小姨子钻了姐夫被窝。 更有甚者,说那王公子带着柏春柔在逸仙楼私会,被柏家大姑娘撞个正着,二女争夫,姐妹俩为了男人大打出手。 那王公子公然维护那小贱人,逼的姐姐差点撞柱身亡。 也有知道底细的,传言说是柏春柔跟穆家小姐产生了争执,才被人揭露了这丑事。 总之街头巷尾传的是五花八门。 第33章 没有电的日子,生不如死。 柏家小姐的那些闲言碎语,自然也传进了穆府。 可穆大夫人此刻却无心细问——因着祠堂罚跪的穆婉青病倒了。 竹帘半卷,湘妃竹榻铺着凉席,诺大的女儿闺房,与穆海棠的小屋子天差地别。 当值的丫鬟撩开粉色纹纱帐时,药香混着薄荷膏的凉气扑面而来。 病榻上的穆婉青两颊烧得通红,往日梳得一丝不苟的堕马髻散了半边。 夫人宽心些。 李嬷嬷将刚绞好的冷帕覆在穆婉青的额上。 方才郎中已经瞧过,说姑娘只是受了热,开了方子,抓了药。按时服用,不出三日准好。 穆夫人叹了口气:“都怪我,罚的重了些,这天本就闷热,可不就要闹病。” “吩咐厨房,给小姐熬一些解暑的汤来。” “屋子里晚些时候,送些冰来,但也不要太多,莫要在贪了凉才好。” “知道了夫人。”奴婢定会让她们好好伺候小姐的。 穆海棠睡醒后,许是中午吃多了,此时看着桌子上的清粥咸菜,她是一点儿食欲都没有。 靠在床头,昏暗的灯光下,穆海棠百无聊赖。 她心里忍不住感慨:“我的妈呀,这古代什么都好,空气是新鲜的,花草是芬芳的,饭菜下馆子也能解决,唯独这晚上,可让她怎么熬啊?” 不能出去玩也就算了,还没电,没网,没手机,原主唯一的消遣就是看书。 她也真是实打实的佩服原主,这么昏暗的屋子,她看了这么多年的书,居然没把眼睛给看瞎,也是奇迹。 哎呀,看书就算了吧。 原主几乎把这屋子里的书都看了好几遍了,她的学问,再加上她自己的那些知识储备,说学富五车都是少的,最起码得五十车。 毕竟她所学的知识,含金量还是很高的,那可是上下五千年的精华所在。 那是多少典籍,和古人遗留下来的智慧结晶。 光这些已经足够让她在这古代生存下去了。 她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要多久才能习惯,怪不得都说手机是精神毒品,这戒掉电子产品,比戒毒还难啊? 这下好了,再也没法看裸男了,她的八块腹肌,她的钢铁猛男,以前虽然摸不着,但是看看也解馋啊。 现在可倒好,不但要啥没啥,关键还给她来了个多重打击。 没有手机打法时间也就算了。 这三伏天还没有电的日子简直生不如死。 她现在无比怀念家乡的空调,靠,她快热冒烟了,这漫漫长夜,她可怎么熬啊? 这幸亏她适应能力强,穆海棠只能暗暗劝自己,对,她只是刚来没适应而已,以后适应就好了。 穆海棠躺够了,又改成趴在床上。 奈何趴着得姿势也不舒服啊,女主这小身段,那是相当可以了。 小胸脯不仅丰满挺翘,胸型还贼拉好看,关键皮肤还白,不仅白,还软,软也就算了,还粉嫩粉嫩的。 总之,一句话,天生尤物,连她自己摸了都爱不释手。 又过了盏茶功夫,穆海棠听见门闩轻响。 锦绣掀着半幅旧竹帘进来,鬓角还沾着水珠:小姐,洗澡水备好了,去耳房冲冲凉吧。 晓得啦。 她坐起,跟着锦绣绕到东侧的耳房。 这屋子原是堆柴草的杂间,被春桃和锦绣清出块空地,地上摆着只豁了口的柏木浴桶。 刚踏进门,一股混着水汽的茉莉香就漫了上来 —— 原主的月钱早被克扣得所剩无几,别说买苏州进贡的香胰子,连皂角都得省着用。 好在此时,正值盛夏,茉莉花开时节。 院里那几丛野茉莉开得旺盛,好在两个丫头勤快。 白日里采些茉莉花,用破陶瓮晒足半日,夜里架起小铜锅煮出汁来,兑进浴桶当皂角用。 蒸腾的热气里,花瓣飘起,穆海棠开始脱衣服。 莲心守在门外看着,锦绣站在她身后伺候。 说实话,穆海棠一个现代人还真不习惯有人看着她洗澡,她还是觉得洗澡是个私密的事儿。 锦绣,你也去门口守着吧,我自己可以的。 前几天让锦绣进来,是因为她实在是不怎么会穿古人的衣服。 她不是把里衣穿反了,就是系错了腰绳。 这两天,她也研究了一下,基本弄明白了先后顺序,索性现在夏天,穿的并不多。 “那小姐,换洗衣服我放这儿,有事儿,您再喊我们。” “知道了。” 锦绣出去,把门关好,和莲心一起守在门外。 穆海棠赤足探入木盆,温热的茉莉水漫过脚踝时,她舒服的轻轻叹了口气。 待整个人没入水中,花瓣便顺着起伏的曲线散开,在锁骨处聚成小小的花窝。 水里,她腰肢纤细得盈盈一握,却在胸臀处勾勒出曼妙的弧度。 水珠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经过精致的蝴蝶骨,坠入花瓣漂浮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蒸腾的水汽里,女子肌肤如玉似雪,透着茉莉浸润后的莹润光泽,美得惊心动魄。 恰似一朵在水中悄然绽放的芙蓉,优雅而迷人。 穆海棠在里面泡了好一会儿,直到水有些凉了,她才出来。 她穿上肚兜,和亵裤,套上中衣,就从屋里面走了出来。 回到卧房,她重新躺回到床上。 锦绣纠结半天开口道:“小姐,要不您还是让我和莲心轮流值夜吧,你不让我们值夜,我们这几天也睡不踏实。” 穆海棠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看着锦绣道:“有什么睡不着的,你踏实睡你们的,你还怕你们小姐丢了不成。” “可,可这不符合规矩。” 穆海棠也是无奈了:“哎呀,锦绣,现在你家小姐没那么多规矩。” “我房间里有人,我睡不着你懂吗?” 你们快收拾收拾睡吧,啊,不用管我。 锦绣也无奈,只好说了句:“那小姐,您晚上要是起夜就叫我,您早点睡。” 穆海棠已经懒得说话了,点了点头,示意她出去的时候带上门。 锦绣走后,屋里瞬间清净了,穆海棠感觉现在也就才九点左右。 第34章 睡不着,去卫国公府 “哎,她在床上翻过来调过去,不知道是不是热的,睡不着,实在是睡不着。” 反正也睡不着,穆海棠又数了数自己的银票。 这不看银票还好,一看银票,她就想起今天萧景渊耍她的事儿。 想起这事儿,她的火噌噌的就窜到了头顶。 长这么大,就没人敢这么耍过她。 穆海棠从来不信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呸,什么十年?她连十天都等不了。 她向来只信奉,有仇当场就报。 以前敢这么跟她杠的目标,她通常都是一枪爆头。 不行,真的是越想越气,穆海棠好似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睡不着。 八成就是因为今天这口恶气没出。 “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收拾一下那个狗男人。” 想到这,她翻身而起,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袱,里面都是今天买的东西。 里面那套玄色劲装是今日在成衣铺买的,穆海棠如今也明白了这衣服怎么穿,几下就套在了身上。 接着她拿出一些东西,坐在铜镜前,开始收拾自己。 不一会儿,待把头发束成顶髻塞进软翅幞头。 铜镜里便晃出个细挑身量的少年郎 —— 眉骨削得利落,嘴唇抿成薄线,虽不算顶俊,却浑身透着股子机灵劲儿。 若锦绣与莲心在此,定会惊得说不出话—— 镜中人一身玄色劲装,活脱脱是个利落少年,与自家小姐毫无相似之处。 这样的化妆术对于她们这些人来说,算是入门课。 她们说好听点就是特工,专门完成一些特定的任务,潜伏,隐藏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基本功。 穿戴好以后,她敛息凝神,走出偏院。 来到穆府后院的墙边,她足尖在墙根石墩上一点,借力拧身跃起,玄色衣摆擦过墙头瓦,落地时悄无声息。 街上已经宵禁,没什么人,穆海棠按照原主的记忆去了卫国公府。 前世卫国公府她也仅仅只去了两次。 一次是萧景煜大婚,她以雍王妃的身份前来参加喜宴。 另外一次是萧景渊战死,棺椁抬回来后,她还是以雍王妃的身份跟宇文谨一起前来吊唁。 所以去卫国公府还是不费力的。 只是城南到城东的距离毕竟远,好在她熟门熟路地抄着各种近道—— 穿过后市酱菜铺后的窄巷,绕过子午长街,又拐了不知道几个弯,穆海棠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她来到的是卫国公府的侧门,大门即便是晚上也有人看守,侧门则不同,只是落锁,并无人看守。 穆海棠,照旧还是翻墙而入。 可等她真的进去以后,她才发现,靠,卫国公府竟然这么大。 跟卫国公府比,穆家那三进的宅院,只能算是小门小户。 她站在草丛堆里,看着这么大的国公府,有些烦躁,古人这种亭台楼阁似的园林设计。 原主以前进去以后都是有人领着的。 现在晚上,虽然院子里四处都是灯笼,但是对于她这个没怎么来过的人来说,想要找到萧景渊的院子还是不太容易。 她看了看四周,发现她所在的地方好像是下人住的院子。 穆海棠看着杆子上凉着的小厮衣服,她瞬间有了主意。 拿起一套衣服,走到暗处换好。 有了这身行头,她可以自由的在国公府行走,还愁找不到世子爷住的院子不成。 穆海棠穿着府里小厮的衣服瞎晃,走来走去,她觉得自己此时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倒不是她蠢,而是这古人建的亭台楼阁,实在是九曲十八弯。 又是假山,又是荷花池的。 此时的月光漏过假山石缝,照得满池荷花影子乱晃,游廊绕着水榭拐了三道弯,方才她明明看见座八角亭,等摸过去才发现是片竹林。 再加上晚上视线不好,她走到哪儿了,她自己也不知道。 穆海棠在假山边上,纠结着要不要翻墙出去,忽见月洞门外人影幢动。 她闪身缩到假山后,就着灯笼昏黄的光。 见两个同打扮的小厮正哈着腰,面前立着个梳双丫髻的丫鬟。 只听那丫鬟晃了晃手里的食盒:“今日太子来府里,还在府里用了晚膳,世子爷一高兴多喝了几杯,这是东跨院刚煨好的醒酒汤,国公夫人让人特意差人送过来的。” “你们一定趁热让世子爷喝了,听到了吗?” “放心,春桃姑娘,小的一定让世子爷趁热服下。” “嗯,去吧。” 穆海棠听见这话,差点笑出声。 哎呀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 刚才她还发愁找不着萧景渊呢,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于是穆海棠悄悄跟在两个小厮身后,约莫又走了半炷香的工夫。 眼前青石板路尽头 “承华院” 三个鎏金大字在灯笼下熠熠生辉。 跟着小厮进去后,终于到了主院。 就见领头小厮朝门边立着的玄衣男子拱手:“风隐公子,国公夫人让我们来给世子爷送醒酒汤的。” 男人听后,点点头说道:“世子在沐浴,你们先送进去吧。” “好。” 穆海棠听不见几人说了什么,只看到小厮进去放下了醒酒汤很快就出来了。 然后跟门口的那人说了句话,很快,门口的那个人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穆海棠还想着怎么把门口这人支开,那人一看就是高手,没想到他倒自己走了。 估计是萧景渊让他下班了吧。 想到这,穆海棠又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回来,她才小心翼翼的进了屋。 刚进来的一瞬间,穆海棠眼睛眯了眯,恨不得想骂萧景渊祖宗十八代。 “靠,这狗男人的卧房比她那大了十倍不止。 最最关键的是,这屋里一点都不热,跟现代的空调房差不多,甚至比开冷气还舒服。 四周看了看,真是豪华大气,屋里灯火通明,奢华至极。 墙角隔着不远,放着好几口青铜冰鉴,里头还浮着未化的冰。 她撇了撇嘴:“这狗男人还真是会享受,这么有钱,还那么抠。” “真是应了那句话,越有钱的男人越抠,这句话放在这个狗男人身上再合适不过。” 不过这房间待着也太舒服了,不行,她得赶紧想办法搞钱搬出穆府,等她回了自己家,她也能住的舒舒服服的。 第35章 一眼就认出了她 穆海棠低头站在一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屋里。 发现屋里好像没人,屋子很大,所有的摆设都很男性化,且一看就都价值不菲。 空阔的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冰鉴融水的滴答声。 紫檀雕花屏风挡在床前,鎏金嵌玉的博古架上搁着不少好东西,什么青瓷瓶,还有玉摆件。 尤其中层摆着的那对和田玉瑞兽,玉色白得透光,兽爪下还压着半片鎏金叶子 —— 穆海棠忍不住感慨,欸呀呀,全是好东西啊,这要是能回去,她随便拿几样,不就彻底翻身了。 穆海棠左看右看最后把目光投向里面床榻上,犹于屏风挡着,她不确定萧景渊是不是喝多了,躺床上睡了。 看了一眼一旁桌子上还放着冒着热气的醒酒汤。 她嘴角上扬,哈哈,喝多了,喝多了好啊,一会给他几个嘴巴,估计他也以为是在做梦。 就在她犹豫是否要上前查看的时候,从内室侧边刚刚沐浴完的萧景渊走了出来。 穆海棠瞪大眼睛,看见突然出现在屋里光着膀子的高大男人。 她瞳孔骤缩 —— 男人精赤的上身还沾着水汽,肩骨如刀削般斜劈下来。 腰侧两道人鱼线没入裤腰,被热水蒸得泛红的肌肤泛着琥珀光泽。 天啊,刚刚她还在感慨没有手机看不见美男,此刻活色生香的半裸躯体就站在不远处,比手机里那些明星,男模可晃眼多了。 穆海棠的眼神一点没有收敛的意思,把视线钉在他劲瘦的腰腹上,连他手里那条揉成团的素帛巾擦过锁骨时,带出的一串水珠都看得真切。 诶呀,不看白不看,反正看了也白看。 又不用花钱买VIp,还能一饱眼福,这趟真是来值了。 至于某人那张总冷着的脸?早被穆海棠自动屏蔽。 此时她满脑子只剩下 八块腹肌,宽腰窄臀的好身材 ,在脑子里嗡嗡乱撞。” 刚刚沐浴完的萧景渊,仅穿着一条裤子,光着上半身,另一只手还在拿着帛巾擦拭,从内室出来,便往床榻走去。” 穆海棠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看着行走的荷尔蒙,目光黏在萧景渊肌理分明的胸膛上挪不开。 很快她就发觉一道锐利的目光,朝她看了过来。 她脖颈一僵,忙垂首盯地面。 很快她就听见了萧景渊那冷硬的声线:“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穆海棠并不慌张,毕竟干她们这行的心理素质还是很过硬的。 她捶着头,压着嗓音道:“世子爷,小人是新来的,方才过来给您送醒酒汤的。” 萧景渊循着她方才的视线扫过案几。 青瓷碗里的醒酒汤还冒着热气。 我不是让你放下就走?你怎么还在这?” “哦,世子爷,小的才刚来府里,不懂规矩,怕办不好差,没法交代。” “所以小的刚才就没走,想着等世子爷出来后,提醒您把醒酒汤喝了。” 萧景渊依旧盯着她,半天才开口道:“把醒酒汤端过来。” ”啊?” 穆海棠听见萧景渊竟然让她把醒酒汤端过去,心里骂了他几百遍,狗男人,敢让姑奶奶我伺候你? 哎,失策啊失策。 早知道进来能遇见这个差事,她应该搞点泻药给他放在汤里,让他今晚一整晚都别想睡。 “我让你给我端过来,你没听见吗?”萧景渊又重复了一遍。 穆海棠依旧低着头,小声回应着:“听见了,听见了,小的乍一见贵人,有些紧张,还请世子爷不要见怪。” 说完,她赶忙走上前,端起桌子上的醒酒汤,朝着男人走了过去。 走近时才闻到他发间散着冷松香气。 她把手里的醒酒汤递给男人,男人并没有伸手接过。 而是低头睨着她道:“把头抬起来。” 穆海棠没有丝毫犹豫的抬起头,她自信萧景渊认不出她。 她化了妆,遮盖了原有的容貌,再加上她和萧景渊并不熟,仅仅只有一面之缘,她赌萧景渊这会儿早就忘了她长什么样了。 萧景渊看着面前这张平平无奇的脸,很诧异,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是惊愕不已。 真没想到,她竟然会易容。 这个小丫头还有多少他们不知道的事儿? 不错,从刚刚看到她的那一刻,萧景渊就认出了她。 那副面上绵羊,骨子里豺狼的做派,除了穆家那个胆大包天的嫡女,还能有谁? 今日她一身红色衣裙,也如刚刚那般站在那,一个人可以换衣服,但是身形姿态,包括动作习惯,是骗不了人的。 他久经沙场,要是连这点辨别的能力都没有,早就被敌方的探子弄死八百次了。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挪开,落在她的耳朵上—— 那耳洞的位置、脖颈的线条,都透着女子的细腻,喉结处更是平滑一片。 尤其那双眼睛,此刻虽低眉顺眼,可骨子里的灵动狡黠却怎么也藏不住。 萧景渊在心里冷笑,果然是她! 这女人胆子也太大了,大半夜竟然敢混进国公府。 还穿着府里下人的衣服,来他的院子,他不懂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不动声色,目光锐利如刀,将她打量个遍。 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开口说了句让穆海棠目瞪口呆的话。 “你喂我。” “啊?”穆海棠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听错了? 不是,这狗男人刚刚说什么?让她喂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她继续一动不动的端着青瓷碗站着,像是压根没听到过刚才那句话。 萧景渊盯着她埋得更低的脑袋,故意拖长了语调:我 —— 说 —— 端 —— 过 —— 来,喂、我、喝。 这次穆海棠不装了,她猛地抬头看向他,眼里的震惊不言而喻。 萧景渊看着她那副蠢萌的样子,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起,指节掐着掌心才没笑出声。 对视三秒,穆海棠并未在对方眼神里看出什么异样。 她也是面上一如既往的镇定自若,内心和大脑却闪过了好多禁忌词汇。 妈呀,不会吧,不会吧,怪不得他对他弟弟那上不得台面的嗜好,无所谓呢。 原来他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穆海棠上下打量了一眼,这堪称完美的男人。 心里又忍不住感慨,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这萧世子该不会是那方面不行了以后,就开始喜欢男人了吧。 第36章 深夜来访的表妹 萧景渊被她那赤裸裸的眼神看的有些口干舌燥。 “该死,这女人明知道他没穿衣服,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盯着他看。” “真是不知羞耻为何物。” 穆海棠心里一遍遍的骂着死变态,面上却不动声色。 调整好心态,扯出抹比哭还难看的笑,端着青瓷碗挪到他跟前。 调羹舀起琥珀色汤汁,她故意手抖了下,汤汁晃了下,差点撒到他锁骨上,惊得他眉峰骤挑。 怎如此笨手笨脚?。 萧景渊垂眸睨着她,喉结在调羹边缘轻轻滚动。 穆海棠依旧低着头,点头哈腰道:“世子爷息怒,小的以前干的都是粗活,从没喂过人喝汤,还请您勿怪。” 萧景渊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将小厮的模样演得惟妙惟肖,极其自然。 内心不禁暗自称奇。 她竟能将声音模仿得完全不同,容貌也改头换面,若非那双灵动的眼睛,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心中暗道:这丫头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若不是她自称是府里的新人,恐怕连自己都要被蒙骗过去。 卫国公府的下人大多是家生子,极少从外面买下人。 因此她一开口,便让他多了几分留意,这才识破了她的伪装。 行了,瞧你笨手笨脚的,我自己来吧。 萧景渊接过她手中的青瓷碗,几口便将醒酒汤一饮而尽,随手将空碗放在桌上。 抬头时,正看见她低头站在那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自己半裸的胸膛。 她那是什么眼神? 他一个大男人,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实在想不明白,她冒险混入卫国公府究竟意欲何为。 你去把床铺好。 萧景渊支开她,转身走到一旁,拿起里衣披在身上。 而正在铺床的穆海棠,一边铺床一边忍不住想,谁说这个狗男人喝多了? 看着不像啊。 可她想到刚才,你喂我那三个字,觉得,他可能是真的喝多了,完了,心莫名有点慌啊,他让她进来铺床什么意思啊? 该不会是想? 妈呀,外头不是传他重伤后就萎了吗? 就算真有断袖癖好,也该找个虎背熊腰的成年男子吧? 她这样的,单薄瘦弱,一看就是刚成年,在他面前跟小鸡崽子似的,能跟他干什么? 一想到那无比辣眼睛的画面,她的手抖了抖。 哎呀,早知道他是个变态,她就不来了。 不行不行,再待下去怕不是要出事儿啊。 现在看,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好女不吃眼前亏。 于是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萧景渊斜倚在圈椅里,手肘撑着扶手托住额角,指尖随意地碾着太阳穴。 他垂着眼帘,视线从屏风雕花的缝隙间穿过,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他捕捉得一清二楚。 穆海棠背脊发凉,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她。 她几乎是贴着紫檀屏风挪到床榻侧,直到雕花云纹彻底挡住身形,才敢偷偷喘口气。 却没看见,萧景渊指尖碾过太阳穴的动作顿住,嘴角勾起抹极淡的弧度。 不是胆子挺大的吗?今天,他倒要看看她到底想要干嘛? 正在两人各怀心思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萧景渊以为是风隐,于是想也没想开口道:“进来。” 可等人进来后,他却愣住了。 只见开门进来的人并不是风隐,而是一个娇艳欲滴的,丰满娇嫩的美人。 虽说夏日炎热,可对方却是仅仅只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娟衣,轻飘飘的,如烟似雾。 女人颜色极好,肌肤白皙,唇不点而红,一双眸子若秋水盈盈,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心生怜爱。 穆海棠在屏风后看着这一幕,床也不铺了,眼睛恨不得贴上屏风缝隙,看着外面这旖旎的风景。 老天奶啊,这是什么情况,幸好她还没走,真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这么一场好戏,不看岂不是可惜。 此刻,那一抖一抖的肩膀,昭示着她的好心情。 萧景渊指尖叩着圈椅扶手的动作渐缓,眸光沉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落在门前女子身上:表妹深夜至此,可是找我有事? 女子款步向前,眼角余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案几上空了的青瓷碗,脸颊瞬间漫上红晕。 “表哥,是姨母说你喝多了,让我过来看看。” 萧景渊不动声色,语气依旧平淡:“无事,不过多饮了几盏,不碍事。 夜深露重,表妹还是早些回房安歇吧。 屋里的烛火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处,将那抹疏离的冷意刻得愈发清晰。 穆海棠听到这话,心想:“这狗男人果然是不行,表妹都穿成这样了,她一个女的看着都受不了,他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 “眼前这情形,除了不行,应该也没别的解释了。” “哎,想想他也挺可怜,长的如此妖孽,身强体壮,结果面对美人却不行,只能跟男人找乐子。” “想来他应该生不如死吧?” “不过,真是奇怪,他的情况,他母亲难道不知道吗?” “明明知道自己儿子受伤以后,不行了,居然还给自己儿子送女人?” “也真是奇葩?” 穆海棠看着女人纹丝未动,不由得挑了挑眉:“找死吧,让你走还不走,一会儿他男性自尊受挫,怕是没有这么好的脾气了。” 女人显然没有离开的意思,不仅没走,反而朝萧景渊近前又迈了两步。 “表哥,不如你给芙儿讲讲在漠北的趣事吧?” 她眼波流转,声音甜腻得像裹了蜜糖。 浓郁的熏香裹着甜腻气漫过来,熏得屏风后的穆海棠直皱鼻子。 萧景渊语气淡漠,指节轻叩着椅柄:“时候不早了,表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夜里四处走动于礼不合,还是早些回房吧。” 屏风后的穆海棠莫名觉得这话有些~~~~~~~~刺耳。 ——明明是在赶这位表妹,她却莫名有种被萧景渊阴阳了的感觉。 表哥... 女人垂着眼帘绞着帕子,声音忽然软得不像话。 你去漠北这三年,芙儿... 芙儿每日都都很惦记你... 尾音渐渐没入喉间,只剩胭脂香混着水汽扑到他衣襟上。 第37章 想跑?没门。 “出去。”萧景渊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表哥,我~~~我不想走。” “表哥我和姨母说了,我不要名分,我只是想陪着你。” 话落,那薄如蝉翼的绢衣就落了地。 “靠,这表妹这么勇,一言不合就脱衣服色诱是吗?” “可,他不行啊?” 穆海棠扒着屏风缝隙,瞅着只剩藕荷色肚兜的美人直摇头:大姐,您今天就是把肚兜解了也没用啊 ,他不行还是不行。” 穆海棠看着眼前的女人,一脸惋惜,白瞎这么个我见犹怜的美人了。 萧景渊刚想说话,就觉得一股噪意突然升起,····指尖传来酥麻的感受。 他扫过桌子上那只空了的碗,眸光骤冷,一抹寒光看向屏风处。 穆海棠对上他那杀人的目光,有些不明所以。 “靠,这厮不会因为她发现了他的秘密,所以想要杀人灭口吧。” 萧景渊盯着脱了衣服的美人,猛地扬手将手中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 立刻给我滚! 他周身散发的戾气让人不寒而栗:你若再不滚,我就把你直接扔出国公府。” “还有,我明日不想在国公府再看见你!” “要是让我发现你还赖着不走,难为我母亲的话。 话音陡然阴鸷,一张脸冷到了极致,既然表妹这么想要男人,我就把你指给看门的小厮! 美人惊恐地瑟缩着。 哼,你不是贪图国公府的门楣吗?不如你嫁给他,就跟他一起守在府门口,从早到晚看着这门庭。” 听到这话,女子似乎是吓得不轻,眼泪都流了下来:“不,不,表哥我现在就走,现在就走还不成吗?” “话落,女子披上衣裳就往门外跑去。” 等她跑出去,萧景渊的呼吸慢慢变得粗重。 穆海棠扒着屏风缝瞅了半天,见那美人哭哭啼啼跑了出去,撇着嘴心里直犯嘀咕。 啧,还以为能瞧着什么惊世骇俗的场面,结果就这?真没劲。 心想:你跑什么?胆子也太小了,衣服都脱了,生扑啊。” “怕他个鬼啊,直接把他按倒喊人不就行了。” “反正一会儿人来了,你衣衫不整的跟他在一起,他想不负责也不行。” 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雕花缝隙,心里正琢磨着她一会儿怎么撤,忽听身后传来脚步的声响。 萧景渊铁青着脸冲过来:躲在这儿偷着乐够了? 他伸手攥住她后颈,指腹隔着粗布衣裳都能感觉到她强憋笑意的颤抖,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刚才她躲在屏风后头看他笑话,以为他不知道。 穆海棠被他掐得一激灵,慌忙敛了嘴角,眨巴着眼睛装无辜。 世子爷,小人不敢,小人真的不敢,小人懂,您放心,小人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她却在心里偷偷撇嘴:切,恼羞成怒了吧,真是的,又不是她让他不行的,拿她撒什么气啊? “方才的醒酒汤,是你送来的?” 一听醒酒汤,她赶紧点了点头,可令穆海棠没想到的是,此时的萧景渊已经误会了。 萧景渊看着她那一脸谄媚样,让他不由想起雅间里,自己对她产生的那份漪念。 萧景渊盯着她,喉间陡然发紧。 眼前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竟与雅间里的她重叠,心底那被强压下去的漪念,霎时如沸油遇火般腾起。 他周身热浪翻涌, 那碗醒酒汤里的药劲,正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里钻。 他眼神凌厉的看着她,身上一股股的热浪,让他有些失去理智。 这小丫头真是疯了。 既然是她自己送上门的,他又不是圣人,况且这些年只有她让自己动了那方面的心思。 给我宽衣。 他听见自己那低沉,沙哑,又充满情欲的声音,也吓了一跳。 快,我要睡了。 “宽,宽衣,要睡了?” 穆海棠猛地抬头,撞进他骤然暗沉的眼底。 “呃,好吧,估计他也深受打击,给他宽衣了以后,她就赶紧溜出去,看看能不能去别的地方捞点好处,毕竟不能白来不是。” “穆海棠低下头,伸手去解他的衣服,可她看到那衣服时候,带子在哪,她并不知。 老天,她这两天才刚会穿自己的衣服,这男人的衣服怎么解,她还真不知道。 她有些手足无措,只能手扯着带子的一头,找着另外一边。 温热的气息喷在萧景渊的锁骨上,带来一阵酥麻的痒。 她垂眸看着自己胸前的小手,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茉莉清香,理智正随着她每一次笨拙的拉扯寸寸崩塌。 他承认,他现在很想。······ 男人忽然低笑一声,反手攥住她作乱的手,伸手带着她一点一点解开自己的里衣。 男人很高大,穆海棠也不算矮,却只堪堪到他肩膀。 发顶刚够到他锁骨下方的位置。 当那精壮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就在她眼前,对于穆海棠这个只是嘴上逞英雄的人来说,真的慌的一批。 上辈子,她虽然是个黄花闺女,可她这个现代人毕竟上过生理课的好不好。 训练时,也是看过一些精彩片段的。 不过老师说的对,看和做,是两码事。 对于穆海棠来说,刚才嘴上骂着 死变态 时有多嚣张,此刻看着他的八块腹肌,心跳就有多快。 毕竟隔着屏风偷瞄是一回事,如今他站在自己身前是另一回事儿,此刻连他喉结滚动的弧度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转瞬间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察觉到自己失态,穆海棠心里有些懊恼:“嚓,慌什么,不就是个男人吗?” “想到这,她开始调整呼吸,这么关键的时刻,千万不能露出破绽。” 穆海棠在内心鄙夷自己,自己什么没见过,这又算得了什么。 萧景渊自然感受到了她方才乱了的呼吸。 “世子爷,衣服已经脱了,天不早了,您快些安歇吧。” “春桃姑娘还等着小人回话呢?小的就先下去了。” 不等他回应,她就转身向往外走。 可她才刚转身,就被萧景渊拽住:“哼,大晚上的跑来给他下药,现在想跑,门都没有。” “一个呼吸间,等穆海棠回过神来,已经被萧景渊压在了床榻上。” 她眼睛瞪得极大,意识到男人想干什么的时候,只觉得头皮发麻,无比恶心。 他,他竟然真的喜欢男人? 第38章 惨遭蹂躏 穆海棠目光一凛,一个弓腿踢向他致命部位,却被男人的手紧紧牵制住。 他唇边扬起一抹笑,把腿固定在他的双腿间。 腿动弹不了,她想也没想就是一个手刀,想要把他劈晕,也被男人轻松躲开。 两人你来我往,她的每一招都能被他轻松化解。 “靠,穆海棠有些挫败,这具身体到底不是自己的,速度差太多了,每次出拳都慢半拍。····· 别说对上萧景渊这样的顶尖高手,就是差点的,她也几乎没有胜算。 而对方显然是在跟她逗着玩。 下一秒,她双腿被他膝盖狠狠顶开,手腕也被反剪着按在头顶锦被上。 当他整个身子压下来时,隔着三层衣料她都能感受到小腹处抵着的坚硬 。 那触感烫得她头皮发麻,瞬间推翻了之前所有猜测。 原来,他并不是不行,只是好男风。 所以他的目标不是身强力壮的男人,而是她这种一看没太长成的青涩的男子。 就是古代所说的娈童。 意识到她的反抗,萧景渊低笑一声,指腹蹭过她因惊恐而颤抖的唇瓣:“记住,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穆海棠此时已经听不清他说的话了,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跑路。 不知道一会儿脱了衣服,他发现自己是女人,会不会顿时没了兴致。 只是犹豫了一瞬,很快,穆海棠抬头吻上男人那性感的喉结。 男人明显错愕,浑身猛地一僵,钳制着她的手顿住了。 趁着他错愕的间隙,她慌忙抽出自己的手,勾住他后颈,用尽全力将那片微凉的唇瓣按向自己,舌尖笨拙地蹭过他唇角。 陌生的男性气息混着龙涎香涌进鼻腔,她脑子里轰然一响。 穆海棠看过无数吻戏,但是实践还是第一次。 所以只能凭着本能用牙齿轻磕他唇瓣,指腹紧张得勾着他的脖子。 萧景渊闷哼一声,瞬间反客为主,狠狠扣住她加深这个吻。 舌尖撬开她紧咬的牙关时,触到她微微发颤的软腭,那股生涩又甜美的气息瞬间点燃了他所有。 她的唇好甜,舌头也软,男人感觉自己像块被投入滚油的火石,从唇齿交缠处炸开的酥麻感,正顺着脊椎一路烧到四肢百骸。 大床上,两道身影交叠纠缠,吻的难舍难分。 萧景渊喉间低喘着,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下娇软的身子,他想要她。 铺天盖地的吻,顺着脖颈一路向下,穆海棠的领口被他焦躁地扯开,月白色里衣滑至肩头,露出白皙柔嫩的肩颈与精致的锁骨。 那滑腻的触感,让男人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疯狂的亲吻着她的锁骨,啃咬,舌尖又烫又湿,碾过细腻的肌理时,带出一串战栗的红痕。 从未有过的触感像电流般窜遍四肢百骸,穆海棠脑子 地一声,下意识拱起身子,喉间溢出的低吟,带着不加掩饰的柔媚。 此时,那柔媚低吟的女声,让萧景渊浑身一震,索取的动作更显狂乱。 就在他的手伸进她衣服下摆时,过于投入的男人,顿觉后颈一阵刺痛,瞬间失去意识。 穆海棠喘着粗气,收回手中的银针,今天很是失策,差点搭上自己。 这个狗男人还真是恶心,送上门的美女不要,非要她这个其貌不扬的男小厮。 真是恶心的可以。 幸好她够机灵,以身做饵。 哈哈,果然再厉害的男人,一旦动情,只想下半身的时候,反应也会变慢。 她用力推开身上的男人,锁骨处传来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低头看着脖颈下方的齿痕,低声道:“属狗的吧你。” 穆海棠是真疼,原主的身子细皮嫩肉,被他这么一蹂躏,满是痕迹。 她没好气的对着他就是两拳。 砰、砰 两声闷响。 嘶...... 穆海棠甩着发疼的手腕直抽气,然后用手指戳了戳他胸肌。 “你是铁做的吗?这么硬?” 看着躺在一旁无意识的男人,穆海棠一脸的坏笑。 咬我是吧,好,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个翻身,她坐在了男人身上,张嘴就咬在了他的锁骨处。 直到嘴里泛起了一丝腥甜,她才松开嘴,看着那完美的齿痕,她觉得自己总算是出了口恶气。 不过,这显然是不够,穆海棠又在他胸口咬了好几口,然后开始拧他肚皮上的软肉。 没一会儿功夫,萧景渊的身上除了齿痕就是红痕,有些先掐的地方已经开始泛起青紫。 拧完了上半身,穆海棠依旧不解气。 于是,她笑着把手伸向了他两腿之间。 指尖狠狠掐向他大腿内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让你行!让你行,狗男人,让你占你姑奶奶的便宜! “看姑奶奶不收拾死你。” 那处软肉本就敏感,被穆海棠左右开弓拧了个遍。 她越掐越解气,想起方才被他压在身下啃咬的滋味,掐完了大腿,就伸向腰腹两侧,继续收拾他。 等收拾完狗男人,穆海棠累的满头大汗,临走,看向男人放在一边的衣物,随便一翻,就拿出了一沓银票,沐海堂看了看,有八百两之多。 狗男人,明明带着银票,不给我,还笑话我。 让你抠,你等着。 穆海棠把银票放进里怀,又走向一旁的书桌,看到桌面上已经完成的一幅画,画的是漠北风情。 穆海棠冷笑:“画倒是不错,可惜人不行。” 她拿起毛笔,在空白处写了几句。 笔走漠北绘孤烟,心藏寒铁胜冰川。 “一二三四五六七,孝悌忠信礼义廉。” 写完后,刚想把笔放下,瞬间想到什么,唇角漾起一抹笑,拿着笔来到床前,看着被她蹂躏到极致的男人。 和男人那张俊美的脸,她笑道:“狗男人,倒是生了一副好皮相。” “你不摆臭脸的样子,可俊多了。” “不过,姑奶奶可以让你更俊,来,姐姐给你好好上个妆。” 穆海棠拿着笔,在男人的俊脸上勾勒。 没多久,一只龇牙咧嘴的花脸龟便活灵活现地趴在他脸上。 成了! 她丢下笔鼓掌,看着自己的杰作嗤笑出声,萧景渊你瞧瞧,这龟壳弧度跟你下颌线多配,简直就是量身定做。 烛光下男人的俊美如斯的脸被涂得乱七八糟,配上那副昏迷中微抿的唇,竟让穆海棠生出几分荒诞的想法。 这么俊的男人要不是个gay,好像她也不算吃亏。 她低头覆上他的唇,带着报复般的狠劲吮住他上唇,牙齿碾过他唇肉,直到嘴里再次传来腥甜,她才松开。 看着他微微肿起的唇,还有满身被人蹂躏后的痕迹,穆海棠都快笑出鹅叫了。 “萧景渊,我看你明天怎么见人。” 第39章 萧景渊彻底误会 天刚破晓,萧景渊在混沌中睁开眼。 喉间溢出的低吟尚未落定,昨夜细碎的片段如潮水般袭来 —— 醒酒汤里面应该放了助兴的药物、然后,然后榻上的纠缠、还有那女人狡黠的笑眼。 他指尖猛地攥紧身下的锦被,不敢相信,一向自控力极强的他,竟然会在她面前失了分寸。 不,一定是那碗汤的问题。 死女人,敢给他下药,半夜混进国公府,还敢来他房里勾引他? 一会儿主动,一会儿又不从,把他的胃口调的那么大,她却跑了。 很快,清晰的痛感由不得他胡思乱想。 “啊,”萧景渊忍不住轻呼出声,他只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疼。 死女人! 他气的咬牙切齿,伸手去摸后颈,却并未发现异样。 可昨晚那瞬间失去意识,绝非他错觉。 定是那个臭丫头用了什么阴毒的针器。 萧景渊正要撑身坐起,胸前骤然泛起的刺痛让他下意识的低头 —— 锁骨处有一个清晰的齿痕,再往下看,胸膛上还有好几个暗红的齿痕? 胸口青青紫紫全是斑驳痕迹。 小腹侧边甚至凝着一小片淤青。 更让他血液逆流的是,大腿内侧肌肉酸痛得厉害,隔着里裤都能感受到异常的钝痛。 萧景渊僵在榻上,目光扫过自己身上斑驳狼藉的痕迹,脑子里 地一声炸开。 裤子倒是还穿着,可这满身上下的印子算什么?难道是那女人把他弄晕后……?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猛地低头开始检查 —— 看到自己裤子的腰带被胡乱系着,完全没有这方面经验的萧景渊彻底误会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他的脸色瞬间从铁青转为煞白。 穆海棠! 他低吼出声,拳头狠狠砸在床榻上。 生平头一遭,他堂堂卫国公府的世子爷竟然被一个女人给强了? 看着自己身上的斑斑痕迹,此刻他对 被强占 这个词有了切身体会 —— 这个死女人竟然敢这么对她,还把他弄成这样。 萧景渊的脑海里突然炸开个荒谬的念头 —— 这死女人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 如果穆海棠知道他的想法,估计会说:“你个死变态,你可真会想,不知道到底谁有那方面特殊的癖好。” 他扯过锦被盖在腰间,越想越觉得憋屈。 那女人既然敢做,为何偏要把他弄晕了才动手? 难道被男人好好疼爱不好么? 指尖划过胸口那些齿痕,她还真下得去口。 那片皮肤下似乎还残留着她那柔嫩小手的触感,偏偏他当时人事不省,连半分滋味都没尝到。 喉结滚动着咽下口浊气,萧景渊也第一次对二字有了切肤之痛。 纵横沙场从未失手的少年将军,生平头一次与女人这般亲近,竟落得个被动受辱的境地。 这该死的女人不仅占了他便宜,还要让他醒着品尝这哑巴亏的滋味。 床榻上那若有似无的茉莉香,让他想起昨夜昏迷前,两个人在榻上纠缠的种种,她的唇好甜,舌头好软,贴着他的身子更让他—— 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惊觉自己下腹竟起了反应。 这认知让他脸色瞬间从铁青转为暗红,连耳根都烧得发烫。 该死,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这女人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药,明明吃亏的是自己,可脑子里想的却全是她。 身上的噪热让他不得不起身。 他用鼻尖轻闻,奇怪,怎么自己老是闻见一股墨的味道。 他四处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墨,想了想,来到了桌案前,看了看发现笔被人动过了。 于是他低头看向自己一时兴起做的画,当然也看到了上面留下的字。 笔走漠北绘孤烟,心藏寒铁胜冰川... 他低声念出,指腹蹭过 二字时,忽然嗤笑一声。 “呵呵,倒是写的一手好字。” 如果穆海棠在,一定会说,其实还能更好,她也就写出了原主的七成功力而已。 前面这两句诗写的极好,虽是贬低他的。 可后面这两句话,跟上面风马牛不相及,但是他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盯着这两句话看了半天,很快,明白过来的萧景渊就笑出声:“女人,到底是谁无耻啊?” 嘶~~~萧景渊此刻觉得嘴也有些不适,于是他又起身走到铜镜前,可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他忍不住往前探身,就差没钻进铜镜里了。 怪不得他闻到一股墨香,看着自己脸上画的乌龟,她可真是行啊? 前一刻还在咬文嚼字地用诗骂他,下一秒就拿笔在他脸上画龟,雅的俗的混着来,倒让他这满肚子火气泄得没了章法。 看着自己充血红肿的唇瓣,右侧唇角还凝着干涸的血痂。 这是把他亲的多狠,嘴都给他亲肿了。 她到底还是不是女人,知不知羞耻二字为何物,都跟他有肌肤之亲了,还敢跑? 哈哈,他倒要看看,她往哪跑? 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他指腹碾过镜中自己唇上的血痂:既然成了我的人,往后你若再敢追着宇文谨那小白脸跑—— “哈哈,我不介意打断你的腿,让你这辈子都只能趴在我的床上。 穆海棠如果知道萧景渊认出了她,怕是不敢这么不计后果。 她始终以为,他醒后,就算再生气,也找不到是谁,只能暗暗吃下这哑巴亏。 偏偏她大胆,萧景渊也是个离经叛道的。 要不然昨晚换了别人,知道是穆海棠,估计也不敢来真的跟她有什么。 可别人不敢,不代表他不敢。 在萧景渊心里,既然她敢给他下药,肯定就得承担后果。 睡了就睡了,大不了他娶她。 娶她?萧景渊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 他以前从来没有动过娶亲的念头,哪怕他重伤后,母亲坚持要给他娶亲冲喜,他也没松口。 这么多年他大多数的时间都在漠北军营,也没对哪个女人有那个心思,包括他以前的那个未婚妻。 可今天,他竟然动了娶妻的念头。 萧景渊也犯了难,不娶她,她一个失了清白的女人怎么办? 可娶她?自己一个武将,漠北一旦起了战事,他就要重新回到战场。 一旦上了战场,刀戟无眼,生死难料。 她还没有及笄,万一他真的出了事儿,扔下她,到那时她又当如何自处? 如果,此时穆海棠,知道萧景渊竟然想的这么远,肯定会忍不住无语的翻个白眼儿。 然后语气淡漠的说:“大哥,你是会脑补的。” “你想的可真多,要是不制止,是不是孩子都让你想出来了。” 第40章 拒婚 萧景渊一大早就叫了水。 今日当值的是风戟,听到自家世子叫了水,挑眉的瞬间又迅速敛去神色 —— 只是那眼角眉梢的意味,却像明白了什么。 他不懂,自家世子爷分明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为什么偏要克制着自己。 就算不想娶妻,收两个通房,也能用于疏解。 何必委屈自己呢! 没多久,小厮就把水抬了进去。 萧景渊解开腰带,褪下里裤,木桶里的热水蒸腾起白雾,却掩不住他骤然绷紧的下颌。 当目光落向双腿间那片青红交错的痕迹时,他狠狠攥住了浴桶边缘—— 内侧软肉上深浅不一的掐痕还泛着肿,自己难得动了情,却被她这么对待。 一道道紫得发黑的印记,看就知道她当时掐的有多用力。 水汽氤氲里,他忍不住低骂: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哪家姑娘会把男人折腾成这样? “难不成她不爱温柔的,就喜好暴力的? 萧景渊沐浴完,又拿出平时治疗跌打损伤的伤药,涂抹在身上。 接着穿好衣服,收拾妥当后,换上官服,刚出门,迎面就碰上了自己母亲。 国公夫人孟氏,看到儿子一身官服,显然是要去上朝。 于是,赶紧拦住其去路。 “渊儿?” “母亲。”萧景渊垂头给孟氏行了个礼。 孟氏一把拉过自己儿子,走到一边,小声道:“渊儿,昨晚你和芙儿?” 母亲, 他抽回手,表妹与我能有何事?” 孟氏一听儿子这话,就知道昨晚又白忙活了,她没好气的道:“你这个榆木疙瘩,你表妹心悦你好多年了,你怎如此不解风情?” 萧景渊沉声打断道:“母亲莫要说笑,芙儿与我是兄妹,她昨晚来我房里,本就不合礼数,要是被人知道了,有损名节是小,失了好姻缘是真。” “萧景渊。”孟氏气急。 “我说你能不能替我这个当娘的想一想啊?” “你今年二十有一了吧,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走了。” 孟氏叹了口气:“如今这满上京城,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传我儿谣言,害得那些名门闺秀见了我就绕着走,连递庚帖的都没有! “可惜了我儿为国为民,这么多年再漠北待着,如今到了娶妻的年纪,她们竟无一人敢把女儿嫁给你。” 哎,思来想去,门第低点就低点吧。 “母亲也看了,索性我们把门第放低些,你就说芙儿,她虽不是高门贵女,家世上差些,可总归也是养在深闺里的千金,又是我看着长大。” “容貌,才情,那都是不差的。” ”以前她小,如今她已经十六,给她说亲的人比比皆是,可她都让你舅舅婉拒了。“ “听说你这次要回来,我特意把她接来家里小住,为的就是让你们俩多接触接触。” “且,我也问了芙儿的意思,她说她愿意嫁进国公府跟我作伴。” “现今,母亲就是想来问问你的意思。” 萧景渊一脸严肃,语气认真的道:母亲,我与表妹只有兄妹情分,绝无男女之意。 娶她之事,断无可能。 “还望母亲今后休要再提。” 孟氏一听他拒绝,且毫无商量的余地,没好气的道:“萧景渊,你真是我的活冤家,自古谁家孩儿的亲事,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当初你和姜家小姐,不也是从小定下的婚约,要不是那年你受伤,第二年不就迎她进门了?” “怎么到了芙儿这,你却百般不愿?” 孟氏的声音陡然放软,你就不能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娶了她做正妻。” “往后遇见合心意的,纳进门便是。” “芙儿那孩子最是识大体,断不会拦着你纳妾。 母亲若想留她作伴,不必非要我娶她。 萧景渊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攥紧,她如今本就在府中住着,若您喜欢,大可在府里寻个可靠侍卫或是管事,风风光光嫁入国公府做正头娘子。 可您若是非要把人塞给我,他抬眸,眼神冷得像冰,我不介意即刻让人将她送回孟家。 我是看在您的面子上跟她客气,才唤她一声表妹,劝她莫要拿客气当福气,真以为能在国公府登堂入室 —— 孟氏还想说话,就被萧景渊抬手止住。 母亲,早朝时辰快到了。话音未落,人已转身穿过月洞门。 鎏金镶玉的玉带扣在他腰间晃出冷光,留给孟氏的只有身姿笔挺的背影。—— 穆海棠昨夜回来的晚,所以起来的也晚。 所幸,穆家老夫人不喜她,免了她的早晚请安,她自然乐得自在。 早上起来后,她心情很是不错。 这会儿吃饱了,正坐在小院树下的躺椅上,晒着太阳。 她蜷起腿枕着手臂,脑子里却在盘算盘 —— 五万两啊,够买下城南三个绸缎庄,上哪弄这笔钱去啊。” 现在最棘手的事儿有两件,一个是她及笄的事儿,在一个就是得想办法搞到五万两银子。 裴元明... 她慢悠悠念出这个名字,今科探花郎,刚刚入仕,翰林院修撰,从六品。 “此人学识绝不在状元郎顾砚之之下。” 虽是庶族,偏偏生了双看透世故的眼,知顾砚之是丞相公子,硬是在殿试时避其锋芒。 榜眼卢文彬更不必说,范阳卢氏的嫡次子,亦是根基深厚。 三个人里唯独裴元明是寒门出身。 然自古世庶有别,虽有皇帝大兴科举提拔寒门庶族,可庶族要在满是士族门阀的官场站住脚,开局就是万难。 所以,上辈子的裴元明投靠了太子,成了东宫太子的谋士。 太子于他,不过是惜才,爱才,再加上他是寒门,用起来更加放心。 可就是这么个人才,上辈子却因为一个女人,投靠了宇文谨。 不但自己投靠了宇文谨,还策反了太子身边不少人。 萧景渊战死后,太子断了一条腿,性情也越发乖戾。 没了萧景渊这个后盾,本就人心惶惶,裴元明再一倒戈,那些原本摇摆的旧部立刻作鸟兽散。 第41章 整理思绪,扭转乾坤 而这一切的源头,皆来自教坊司一名叫柳丝丝的官妓。 此女原名柳如烟,是清平县一个知县的女儿,他父亲因受贿被定罪,家里的女眷皆充入教坊司为官妓。 她弹得一手好琵琶,在上京城一时间名声大噪,好多官员,和世家子弟,皆慕名前来听她演奏。 这个柳丝丝不光弹了一手好琵琶,人也生的娇俏,不是那种惊艳绝世的美,而是温婉可人的小家碧玉。 男人最为喜爱的解语花。 裴元明不知怎么,一次应酬,就看上了这个柳丝丝。 而彼时的柳丝丝,正和国公府浪荡的萧二公子打的火热。 萧景煜那斯对女人出手也很大方,再加上人英俊帅气,柳如烟的一颗心彻底沉沦了。 柳丝丝是官妓,入了贱籍,可卫国公府的公子想要一个官妓,有的是办法。 权力吗,不管在什么时候,都管用。 教坊司中,色艺双全的官妓,赎身的价码高的能吓死人 —— 上辈子萧景煜为了给柳丝丝脱籍,砸了整整五万两白银。 五万两啊?够寻常人家吃穿用度三辈子的银子。 听说这事儿后来被萧景渊知道了,在萧家的祠堂里,拿着鞭子差点没把萧景煜打死。 国公府是什么门楣,东辰国首屈一指的勋贵人家。 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让一个妓女入门,就柳丝丝这样的,就是给萧景煜做妾,都不配。 进不了国公府的门,柳丝丝自然就成了萧景煜的外室。 萧景煜给她在城南买了个小院儿,三不五时的就去待一阵子。 本来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偏就坏在萧景煜给柳丝丝置的那处宅院 —— 好巧不巧,就在裴元明的隔壁。 东城是王府勋贵的地界,西城住着阁老尚书,城南住着的都是小街品的官员,城北则大多是寻常百姓。 裴元明本就是寒门,在上京城毫无根基,所以他的宅子买在城南并不奇怪。 他早就看上了柳丝丝,可奈何他人微言轻,虽然萧景煜并无官阶,可国公府嫡公子岂是一个从六品的小官可以相提并论的。 可这人啊,就是如此,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 前世萧景煜成婚后不久,北狄来犯,萧景渊就去了漠北亲自领兵征战。 结果,有去无回,战死在漠北。 且死的极其惨烈,听说是中了埋伏,万箭穿心。 萧景渊的死,导致本就受了重伤的卫国公气急攻心,当场吐血而亡,萧家父子双双殒命在漠北。 父子二人的灵柩同日落入国公府的地宫,黑幡从垂花门一直挂到巷口,出殡那天,太子亲自扶棺,送葬。 没了兄长的庇护,萧景煜一夜之间长大,挑起了卫国公府的门楣。 亦然扔下新婚妻子,和柳丝丝,接过萧景渊的虎符,执掌了三十万漠北军,作为主帅领兵对抗北狄。 他虽年轻气盛,经验远不如他大哥,可那不怕死的决心,硬是让他一次次死里逃生。 漠北的第二个冬天来得格外凶,鹅毛大雪封了三千里。 萧景煜率轻骑劫粮草时中了北狄的诱敌计,待亲兵杀开血路找到他的时候,只余染透冰雪的玄甲和半截断枪。 后在他失踪的附近,找到一些残肢断臂,所有人都说他是被野兽叼了去,人肯定是没了。 卫国公夫人接连遭受丧子之痛,人很快就病倒了。 国公夫人病倒,萧景煜的正妻掌家,第二天,就开始迫不及待的收拾柳丝丝这个外室。 她先是命账房停了每月送去别院的例银,接着又拿着地契要收回那处宅子。 柳丝丝失去了萧景煜的庇护,自然就动了别的心思。 只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她知道裴元明对她的心思,于是每天时不时坐在小院里弹奏琵琶。 那琵琶声和弹奏琵琶的人,彻底勾走了裴元明的心。 萧景煜在的时候,裴元明自然是不敢肖想,就是想了也是白想,他还没蠢到为了个女人跟士族对抗。 可萧景煜死了,萧家没了能扛事儿的男人,注定走下坡路。 所以,裴元明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半夜去了柳丝丝的院子,就这样两人勾搭在了一起。 本来一个外室,算不了什么大事儿,毕竟萧景煜死了,也不可能让人家给你守着不是。 可这事儿不知怎么就被太子知道了。 太子雷霆震怒。 好你个裴元明!萧景煜在漠北尸骨未寒,你就敢爬他外室的床? “她就算是外室也是萧景煜的女人,你也不能染指分毫。” 并且一气之下打了裴元明二十板子,还大骂柳丝丝不知廉耻,连百天都没为萧景煜守节,就又另攀了高枝。 太子想的是,萧家满门忠烈,绝不能让个妓女折辱于萧景煜。 所以,没等裴元明回去,就命人赐死了柳丝丝。 就这样,柳丝丝的死,成了太子和裴元明决裂的导火索。 以至于裴元明不仅投靠了宇文谨,还处处刁难太子这边的重臣,只要不倒戈的,一律安上各种罪名,杀之而后快。 穆海棠回忆着前世种种,抽丝剥茧找寻有用的信息。 要护住原主的娘家,就得保住萧景渊那个冤家。 前世的乱局,就是从他战死开始的。 在她看来,他的死恐怕也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如今的朝堂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汹涌。 好在柳丝丝这会儿还没进京,暂且能搁一搁。 穆海棠想了想,明日她得进宫一趟,去找原主的闺蜜昭宁公主宇文玥。 原主有两个至交好友,只是上辈子的结局都令人唏嘘。 昭宁公主宇文玥被一纸和亲诏书送往北狄。 嫁给个比自己爹还老的老男人不说,还被那老男人赐给了北狄每次打了胜仗的悍将。 只要打了胜仗,就可以跟她春风一度,最终宇文玥不堪受辱,在屈辱中撞柱而亡。 另一个闺蜜是太傅之女沈若音。 穆海棠揉着太阳穴,单想起这名字,就让她头痛不已。 因为,她和原主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恋爱脑。 她虽然不想管她的事儿,可原主欠人家的,她得还不是。 上辈子——原主父亲被冠以通敌叛国罪名时,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唯有沈太傅在金銮殿上怒斥皇帝昏庸无道、残害忠良。 那番话说的慷慨激昂,掷地有声,却也招来流放三千里的横祸。 老太傅终究没撑过戈壁的风沙,死在了流放途中。 冲着这份情谊,她也得照拂沈若音三分。 第42章 动了娶她的心思 三更天刚过,穆海棠睡得正沉,鼻息轻浅。 月光下,萧景渊一身墨色衣袍站在偏院外,整个人看起来清冷且矜贵。 他皱眉看向身侧的风戟,声音压得低沉:你确定?穆家那个小嫡女住在这儿? 风戟垂首回禀:世子,穆小姐确实住在这个偏院。 萧景渊沉下脸,挥了挥手:行了,你回去吧。 风戟应了一声,身形一闪,便没了踪影。 萧景渊几个呼吸间便进了院子,悄无声息地站到了穆海棠的床前。 一股熟悉的茉莉香袭来。 屋里没点灯,好在萧景渊是习武之人,目力过人。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打量了一圈屋内,目光最后落在了床上。 看清床上的人时,萧景渊还是忍不住皱紧了眉。 这穆府胆子也太大了,竟然让镇国将军的嫡女住在这样一个堆放杂物的小屋里。 这屋子又窄又小,一半的地方都堆放着书籍,她睡的那张木床看起来摇摇欲坠,一条床腿下还垫着两块青砖。 这么热的天,屋子狭小闷热,竟然连冰都没有用。 也难怪她把银子看得那么重。 她一直都住在这种地方吗? 萧景渊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波澜。 床上的穆海棠许是热了,翻了个身。 月白色的亵裤与藕荷色肚兜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段,让萧景渊看了个彻底。 男人的视线并未收回,墨色瞳孔里映着床上辗转的身影。 女人抹胸上绣的并蒂莲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饱满挺翘的轮廓,纤细不盈一握的腰身,还有两条修长、白皙的双腿,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颈间汗湿的碎发粘在她莹白的锁骨上,让萧景渊的手指骤然收紧,呼吸也滞了半刻—— 萧景渊眉头紧皱,有些生气:“还是这般没规矩,这么大的姑娘睡觉竟连里衣都不穿,不穿就不穿吧,也不留个丫头守夜。” 要是晚上屋里进了人,岂不是白白让旁人看了去? 穆海棠依旧睡得沉。 若她此刻醒着,怕是要扬起眉梢回一句:大哥,你说的旁人不就是你自己吗? “你有本事别看啊?狗男人,你还不是眼睛比谁睁的都大,看的比谁都欢。” 不过站了片刻,男人的呼吸已有些粗重。 他在心底暗骂自己,明明没用药,竟这么快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自己素来定力极佳,怎么这两天总是轻易起念,还是对着个刚要及笄的小丫头。 低头看向自己那遮都遮不住的突起,眼神中闪过一丝羞涩。 他很想。~~~ 昨天他敢,今晚他却不敢。 昨晚是在他的寝室里,他就算真把她怎么样了,也有一百个理由来应对。 可如果是在穆府,他敢犯浑,对她乱来,怕穆沉骁知道了,会提刀来跟他拼命。 忽然间,一抹温热自鼻腔渗出,萧景渊下意识抬手捂住。 指缝间溢出的红色液体滴在掌心,萧景渊唇角竟勾起抹自嘲的笑意:看来自己是该娶亲了。 说到底他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再怎么自持...。 目光再次落向床上熟睡的身影,眼底翻涌的情绪混着月色,竟辨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很快,屋里的身影消失。 回来已有两个时辰,萧景渊一踏入府便用凉水冲了澡,可那透骨的凉意并未压下心底的躁意。 他裹着单衣倚在榻上,翻来覆去间,脑海里全是那个小女人妖娆的身子。 藕荷色肚兜下的莹白肌肤,在月光下,竟比漠北雪原上的初阳还要晃眼。 胸腔里的热流涌上来,他烦躁地扯开领口。 这几日那小丫头倒是安分,不再追着宇文谨那小白脸跑。 只是不知她心里可还装着那人? 念及此,他忽然有些莫名的在意—— 自己长她几岁,她会不会嫌年岁差距太大? 若自己真开口说要娶她,她会同意吗? 穆海棠:啊呸,你要吓死谁啊?娶谁?你知不知道你在我心里就是个喜欢娈童的死变态。 嫁给你?大哥?你有没有搞错? 你在我心里连个正常人都不算?嫁给谁都不可能嫁给你啊? 你都不在考虑的范围内,好吗? 一晚上,萧景渊脑子里都是穆海棠,翻来覆去,他几乎一夜没睡。 早上,洗漱过后,换了官服就匆匆去上朝了。 ~~~~~~~~ 太子东宫~~书房内。 崇明帝斜倚在铺着明黄锦缎的软榻上,殿内熏香袅袅。 下首依次坐着几位年轻男子。 太子宇文翊身着蟒纹常服,腰束玉带。 萧景渊和裴元明皆是一身官服。 末座则是商家的少主,商阙。 崇明帝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落在萧景渊身上。 景渊,回京也有几日了?伤可大好了? 听闻你下朝便来了东宫,朕特意过来,想同你说几句话。 萧景渊离座行礼:有劳陛下挂心,臣的伤已无大碍,过些时日,还需返回漠北军中。 不急于这一时。皇帝抬手示意他免礼。 难得回京,多陪陪老夫人。” “再说你也到了成家的年纪,让你母亲替你留意着。若有看上的姑娘,只管告诉朕,朕亲自为你赐婚。 臣...多谢陛下。 萧景渊垂眸颔首,若真有心仪之人,定求陛下赐婚恩典。 这有何难?崇明帝笑了笑,指节轻叩着紫檀桌案,上京城里待字闺中的名门贵女,只要你看得上,朕无有不成全的。 萧景渊垂手躬身:臣不敢妄言。只是臣奉命镇守漠北,战场刀光剑影难测,唯恐误了人家姑娘的终身。 崇明帝放下手中的茶碗:笑着道:哎,你这话说得不对。 若都像你这么想,我天辰国戍边卫国的儿郎们,岂不是都要打一辈子光棍? 你若看上哪家姑娘,那是她的福气。” “谁要是敢不识抬举 —— 崇明帝冷笑一声:就像当年姜家那个丫头... 若不是你跪在宫门前替她求情,别说她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便是整个姜家,此时也不复存在。 第43章 隔墙有耳 皇帝话音落下时,下首几人各有神色。 太子宇文翊转着手上的玉扳指,商阙站在那,二人皆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唯有裴元明垂首敛目,几番思量。 他曾听闻陛下待萧景渊如亲子,听说当年姜家姑娘退了婚,惹怒了陛下,他还只当是坊间夸大其词,可如今看来,也不全是。 萧景渊确实深得圣心。 “都坐下说。”崇明帝今日显然心情颇佳。 话音刚落,他便转头看向商阙,目光带了几分揶揄:“子言今日竟也进宫了?我若不来,怕是还遇不着你。” 商阙面上笑意盈盈:“我不过是听景渊说太子殿下新临了幅字,特意过来观摩。谁不知殿下的墨宝,可是千金难求的大家手笔。” 哦?是么?崇明帝朗声笑起来,倒像是朕搅了你们的雅兴。 父皇言重了。太子宇文翊立刻起身不过是我等一时兴起罢了。 你政务繁忙,倒也没落下习字的功夫。 崇明帝的目光扫过太子书案,又道:只是也要顾着身子——今日的药浴,可泡过了? 太子欠身行礼:还未曾,劳父皇记挂,晚些去泡也不打紧。 “坐。” 几人刚落坐,尚未开口,门外便传来一阵响动。 太子书房与议政殿仅隔一扇紫檀木大屏风,屏风上刻着《江山万里图》,既作分隔又显威仪。 如此布局原是为了处理政务时若有大臣觐见,省去来回奔波之苦。 而书房内侧另有一道小门,直通寝殿,案牍劳神时便可入内小憩片刻。 太子要起身查看,转念间已蹙起眉头——何人如此大胆,竟敢不经通传便闯入? 平日里议政殿的当值侍卫多在午后才会驻留,眼下这动静倒是越发显得没了规矩。 太子尚未起身,一道清脆女声已从屏风外飘来:快进来,没人守着。 只见宇文玥探身张望,议政殿内果然空无一人。 唯有案头铜炉里的龙涎香正浮着青烟,在雕花窗棂透进的日光里旋成细缕。 穆海棠听闻殿内无人,悬着的心刚松下便疾步往里走。 谁知脚下一绊,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大马趴。 嘶...我的腿!她撑着想爬起来,膝盖却传来一阵刺痛。 这猝不及防的一跤让宇文玥当场愣住,随即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哈哈哈哈...天啊,穆海棠你居然也有今天!走路都能摔成这样简直闻所未闻! 见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穆海棠慌忙比了个噤声手势,道:你小点声,万一把人招来,怎么办?” 宇文玥赶紧用手捂住嘴,可依旧笑的停不下来。 穆海棠看她笑的那么开心,翻了个白眼道:“宇文玥我还是不是你闺蜜?我都摔成这样了也不知道扶一把,就知道笑! 来了来了,你说你怎么能摔呢?宇文玥强忍着笑上前搀扶。 穆海棠撑着她的手勉强起身,回头狠狠瞪了眼那道半尺高的紫檀木门槛—— 她揉着发疼的膝盖嘟囔:还不是这东宫的门槛,这么高,也不知是谁设计的门槛,除了绊人还能有什么用? 快,我扶你去那边坐会儿。宇文玥搀着她坐到椅子上。 穆海棠刚坐下便揉着膝盖追问:你确定太子半路不会回来? 哎呀,你放宽心!宇文玥拍着她手背打包票。 门口连个护卫都没有,太子哥哥这个时辰正在汤泉宫泡药浴呢,没一个半时辰出不来。 话音未落,书房内的几人已面面相觑。 崇明帝握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诧异看向身旁的宇文翊。 宇文翊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 此刻最感震惊的却是萧景渊——他万没料到这个冒失摔进议政殿的会是那个小女人。 她竟和昭宁公主是闺中密友,此前从未听人提及过这层关系。 她这般偷偷摸摸潜入太子东宫,究竟是为何? 崇明帝挑眉,是自己那位在宫里向来低调如透明的昭宁公主,和穆家那个丫头。 他抬手示意太子安坐,——他倒要看看她们俩来东宫是想要干什么。 宇文玥一身绯红蹙金宫装,眉宇间却难得透着几分雀跃:海棠,你说左大人真会来么? 穆海棠看着她道:“你以为咱们为何会来这东宫?” “你派人请他去你的昭阳宫,他自然是不会去,他会说官员无旨不得入后宫,做由头推脱。 “但是你让他来的是东宫,他又有几个胆子敢不来?” 宇文玥秀眉微蹙:万一他来了,发现是咱们假借太子哥哥的名头... 明日上朝岂不是要跟太子哥哥告状? 穆海棠嗤笑出声:“你以为他和你一样幼稚啊。” 左长卿是什么人物?从一个芝麻大的七品小官,到如今的,正四品钦天监监正。” “你以为他靠的是什么?” “此人别的不会,最会察言观色,审时度势。” “仅凭一张嘴,便能青云直上的人物,太子不召见他,他躲都来不及,还凑上去告状?” “告我们什么?我们找他不过就是让他给我看看我的生辰八字,他跟太子告状又能如何?” 你方才叫太子什么? 哥哥呀。宇文玥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憨直。 穆海棠唇角扬起一抹笑:这不就得了——你与太子是兄妹,他与太子却是君臣。” “便是知道咱们借了东宫的名头召他,他又能如何?” “左长卿那人精着呢,比咱们会做人。” “你便是再不受宠,终归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他岂会为这点小事得罪皇家?” 穆海棠的几句话,让书房里的几人都震惊不已。 尤其是崇明帝,他没想到,穆海棠一个闺阁小姐,竟然对一个四品官员如此了解。 他一脸玩味的看向屏风,索性靠在了榻上,竖着耳朵听两人之间的对话。 宇文玥听了穆海棠的分析,连连点头:也是。 忽而她眼珠一转,凑到穆海棠耳边压低声音,诶 —— 海棠,你怎么突然想起找他看生辰八字?莫不是怕你和我三哥的八字不合? 穆海棠闻言看向宇文玥,想了想,她有必要告诉一下宇文玥,她以后和宇文谨没关系了。 “当然不是,我的事儿和你三哥有何关系。” 第44章 我想要逆天改命 不是—— 宇文玥追着她往前凑了半步,发间金步摇晃出细碎声响。 怎么就没关系了?你不嫁我三哥了? 穆海棠望着她满脸错愕,忽然想起原主与昭宁公主无话不说,她的那些心事,头一个知晓的就是宇文玥。 嗯,不嫁了。 “不嫁了?真的假的?” 我不信,你把我三哥放心里那么多年,你不嫁了是什么意思啊?” “字面意思啊?” 穆海棠无奈的笑笑:“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既然他宇文谨对我不屑一顾,我穆海棠也不是非他不可。” “世上的男人千千万,他宇文谨如今就是给我穆海棠提鞋,我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崇明帝听到这,挑了挑眉。 宇文翊若有所思的看向萧景渊,而萧景渊此刻脸上扬着一抹笑,竖着耳朵继续听。 宇文玥定定地望着穆海棠,目光里满是陌生的探究。 穆海棠迎上她的视线——这世上若论最懂原主的人,非昭宁公主莫属。 她忽然攥住宇文玥的手,将对方惊得一颤。 玥玥,想知道我为何偏要左长卿看我的生辰八字吗? 宇文玥下意识摇头。 因为...我想要——逆天改命了。 此时不止宇文玥震惊,书房里的几个人,皆是一脸的若有所思。 玥玥,前几天,我被穆婉青推进了荷花池,当我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这辈子,就是白活。” “我恨我自己,明明有自保的能力,却非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 恨我自己空有将军府嫡女的身份,却偏要把姻缘当救命符。 曾经那个藏拙,隐忍的穆海棠已经死在荷花池底了,活过来的穆海棠,才是真真正正的穆海棠。 曾经我以为,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实则却是,忍一时得寸进尺,退一步万丈深渊。 人家都要我的命了,我还忍个屁啊? 至于你三哥,他和他的母妃最是虚伪,真以为我穆海棠傻呢? 又想要我身后的势力,又不想让他的父皇猜忌。 这三年,我跟个傻子似的天天去找他,他对我的态度永远是高高在上,不屑一顾。 他无非就是想吊着我,让我自己找我父亲,求皇上赐婚。 那些毁我名声的谣言,你以为就没有他们母子的手笔? 我呸。 我自己爹我难道不清楚,他就是个纯臣,断不会参与党争。 他可能会为了我去跟陛下求一纸婚书,但绝不会因为我嫁给了宇文谨,就真的成为他的势力,对付太子。 不信你就等着,你看我及笄礼过后,我要是决口不提赐婚的事,你看你三哥急不急。 宇文玥听后,攥紧了她的手:“穆婉青那个贱人,竟然敢对你下死手,那不如一不做二不休,了结了她。” 崇明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那个一向唯唯诺诺的小女儿,平时说话都不敢大声,如今开口就是要人性命。” 宇文玥在宫中也是隐忍多年,同样是个扮猪吃虎的主,上辈子她没和亲的时候,都是她护着原主。 穆海棠听了宇文玥的话,冷笑一声:“让她死岂不便宜了她,放心,她不会就此罢手,下次,我要让她知道什么叫自食恶果。” “你既然不嫁我三哥了,找左长卿来做什么?”宇文玥追问。 “我还有半个月就及笄了。就算你父皇忘了,玉贵妃也会想法子提醒。” 穆海棠指尖叩着桌沿,“到时候,你父皇多半会让钦天监看我生辰八字,万一你父皇察觉了玉贵妃想法,会不会随便找个由头,把我指给别人?” “可你找左长卿来,他也不敢违抗我父皇的意思啊?” “哈哈,一会儿你就等着看吧,等左长卿来了,我就告诉他,如果皇上问我的生辰八字,就让他和你父皇说,我生辰八字命中带煞,天生克夫。” “这下,加上我这糟烂的名声,上京城怕是没有一个敢娶我的。” “如果你父皇真敢给我赐婚,那我就把我克夫的消息传出去,对方肯定会悔婚的。” “毕竟谁也不想自己儿子早死不是。” 宇文玥的嘴角抽了抽:“你的意思是让左大人骗我父皇,你傻了吧,你借给左长卿几个胆子,他也不敢欺君罔上啊?” “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穆海棠无所谓的耸耸肩:“你放心,我会乖乖的让他按照我说的去做,一个小小的左长卿,拿捏他还不容易。” 两人正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穆海棠赶紧道:“来了。” 宇文玥的大丫鬟冬梅,领着钦天监监证左长卿进了东宫的议政殿。 “两人刚一进来,宇文玥就道:“关门。” 左长卿年约三十五六,一身绯红云纹官袍衬得身形清瘦挺拔。 乌发以一支镏金嵌玉簪绾住,长的既有文官的儒雅,又透着几分世故的精明。 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似温润,实则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遭。 “微臣参见公主殿下。”左长卿撩袍跪地,声音恭顺如常。 “起来说话吧。”宇文玥抬手示意。 他垂首起身,立到殿柱旁时才抬眼—— 上首御座空无一人,侧座的穆海棠正慢条斯理地拨弄头发。 左长卿心下了然,今天找他来的并非太子,而是昭宁公主。 想明白后,他便垂手而立,不再言语,等着昭宁公主先开口。 可惜,让他意外的是,这次开口的并非是昭宁公主,而是侧坐的穆海棠。 她声音清冽:左大人,公主今日召你来原是为我的事。” “大人公务繁忙,本小姐也就不与左大人绕弯子了。 左长卿低眉顺眼地应道:“不知穆小姐找下官所为何事?” 穆海棠抬眸看他,语气淡然: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不是本小姐再过几日便要及笄,早闻大人擅占卜之术,对命数天象颇有研究—— 想请大人瞧瞧我的生辰八字,看看命数如何? 左长卿闻言心头微惊—— 他早有耳闻,穆家这位嫡女美则美已,可却是个不通文墨的草包。 可眼前女子,语调不卑不亢,那双凤眼里更是透着股子精明,哪里有半分传闻中的蠢笨模样? 果然,传闻不可信。 第45章 命格 左长卿一听,他还当是什么事儿,原来是让他给她看命格,女儿家的小心思,他多少懂些,无非就是将来婚嫁的时候图个吉利。” 于是拱手应道:“命格下官略知一二,自是可以看的,还请穆小姐把您的生辰八字,告知与下官即可。” 穆海棠从荷包里取出一张素笺递去:有劳左大人了,这是我的生辰八字。 左长卿双手接过她手上的纸,拿在手里,看着纸上的生辰八字,指尖便在袖中掐算起来。” 天干地支在掌心流转,不过片刻,便将庚帖递还。 郑重的道:穆小姐的这命格...这命格~~~~。 “命格如何,左大人放心,如今这大殿里没有外人,有话您直说便可。” 穆小姐这八字可真是贵气 —— 您辛金坐了巳火,辛金是阴金,好比珠玉,这叫 珠玉逢官 。 正是命书里说的 贵气环生,根基深厚 的格局。 穆小姐您这命格就像金镶玉似的,是天生的贵人底子。 日后封诰加身,母仪天下也未可知。 咳咳咳,穆海棠赶紧出声制止,左大人真是高看我了,我哪有那么好的命,不瞒你说,长这么大,我从来都未曾觉得我命好过。” 左长卿笑了笑,道:“穆小姐,您听我把话说完?” 小姐命格虽贵,却藏着一道浴火劫——日柱卯木为阴火根基,恰被年柱巳火所焚,此乃凤凰涅盘之象。” “待劫数来时,虽如烈火烹油般惊险,却能焚尽前尘业障。” 待卯木逢寅年重生,丙火印星护持,反能借劫重塑命局,届时贵气更胜从前。 正是火中取玉、劫后飞升的大运。 听到这,穆海棠沉思一瞬:“她本以为这货是个耍嘴皮子的,倒是没想到他还真有两下子。” “他说的借劫重塑命局,会不会是暗指她这个异界灵魂来此改变了原主本来的命格呢。” 此时,不止穆海棠陷入沉思,书房里的崇明帝也心惊不已,穆家那个丫头竟然是天生凤命? 那岂不是说,他的目光看向自己儿子,正好跟宇文翊的眼光对上。 而此时谁都没看见萧景渊的手紧紧攥住,什么母仪天下?简直一派胡言! 他盯着屏风,心底只盼这死丫头千万别信了左长卿的鬼话。 宇文玥看着穆海棠也是无了个大语。 “呵呵。”穆海棠干笑两声。 左大人倒是会说笑。 她指尖摩挲着庚帖边角,眼尾掠过一丝冷意,你不妨再细看看—— 我幼时曾遇一道士批卦,说我命格虽贵却带煞,是天生克夫的命数。 “那个道士怕是胡说八道的,穆小姐莫要放在心上,您这命格,绝对不是克夫的命格。” 左大人您可得慎言啊,什么母仪天下的这种话,出了这个门,您还是忘了的好。 不然,若是真让圣上知道,万一信了你的话,赐婚那就是皇上一句话的事。 可万一我真的命硬,储君有个万一,你我就是死一万次,都不够。 左长卿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马低头应道:“穆小姐所言极是,是下官妄言了。” “嗯。” 左大人知道就好。 “所以若皇上问及,还请左大人只说我,命中带煞,天生克夫。” 穆海棠抬眸时眼波如冰。 左长卿猛地后退半步,袖中笏板险些坠地。 “你...你竟要我欺君?” “穆小姐!此等言语岂能胡乱编排?欺君之罪是要诛连九族的!” “左大人慌什么?” 穆海棠指尖轻叩桌沿,“我何时让你欺君了?不过是让你实话实说罢了。” 她扫过左长卿煞白的脸,忽而轻笑出声:“你们钦天监的差事,哪样不是揣度圣意?” “星象是你说的,卦辞也是你解的,不过是唇齿间的事,如今我就是让你讨皇上欢心啊——” 左长卿猛地挺直腰杆,官袍下摆因用力而簌簌发颤:穆小姐,恕下官不能从命!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岂能为一己私念糊弄圣听?钦天监虽掌星象推演,却须依天道而断,若以妄言惑君,与乱臣贼子何异? 穆海棠声线陡然转冷:左大人不必这般义正言辞。你看不出的煞,未必就不存在。 她垂眸,语气又有些漫不经心,换作别家小姐听了凤命,怕是要喜不自胜。” “可我这人没什么野心,只想做个寻常官家女,嫁个普通夫君——求大富,不求大贵。 她忽然抬眼直视左长卿,眼里寒光乍现:我与左大人无冤无仇,还望左大人高抬贵手, 你若敢多嘴乱言,坏了我的安稳日子—— 这钦天监监正的位子,你未必就坐得稳。 “穆小姐这是在威胁下官?”左长卿额角青筋直跳。 “是警告。” 穆海棠冷嗤一声,忽而倾身向前,“左大人站在这里充正人君子,可自家那些腌臜事你怎么视而不见呢?——” 看着对方骤然煞白的脸,穆海棠全当看不见。 左长卿气得浑身发颤:“你一个闺阁女子,竟敢辱骂朝廷命官!” “骂你又如何?” “左大人不是善卜吗?倒不如算算——尊夫人还能熬到几时?” 见他瞳孔骤缩,她笑意更冷:“你既知自己是朝廷命官,怎敢纵容小妾鸩杀亲儿、苛待发妻?” “当真以为你那后院的腌臜事儿,能瞒的滴水不漏?” “一个卑贱妾室,仗着你几分宠爱便敢对嫡子下毒手,尊夫人按家法处置她,有何错处?” 穆海棠冷笑一声:“你倒好,不问青红皂白便将正室夫人禁了足,不给饭食不供水,反倒将那毒妇养在闺阁里精心伺候——” “左大人这一碗水,端得可真平!” 左长卿被戳到痛处,冷哼一声,一甩袖子:“穆小姐,这是下官的家世,与你何干?” 哼,左大人急什么?你别觉得我是用这事儿来拿捏你,我是想救你,你懂吗? 左大人如此精明,您就没想过,您家内宅之事我一个闺阁小姐都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你的那些政敌会一无所知? 大人,您现在真是膨胀了,膨胀到掩耳盗铃都不自知。 第46章 真正见他的目的 左长卿看向穆海棠,她一个还未及笄的女子,竟然敢开口闭口威胁朝廷命官。 自己家后院的那些事儿,她是如何得知的? “穆小姐,你到底是从哪里听的闲言碎语?” “我家中之事,原是我那夫人因妒生恨,刁难有孕的侍妾。” “致三月胎儿小产,此等妒妇,我还不能惩治了?” “哦,是吗?” “那你那小妾谋害嫡子,让你的儿子命悬一线,左大人为何只字不提?那嫡子不也是您的骨血吗? “这都是误会,犬子生下来就有喘症,身子羸弱,这些年名医都请遍了,都说无法根治。” “她是好心,想着天热去给孩子送酸梅汤降解暑气。” “那汤,大夫都验过了,没有问题,可夫人就是不信,非说是她那碗酸梅汤诱发了犬子的喘症。” “趁我不在家,带着人不管不顾的冲进她的房里,打了她板子。” “没几下,那妾室就见了红,大夫来了说她已有了快三个月的身孕,如今却是已经小产。” “我难道不该惩治她吗? “利用自己亲生儿子,设生死局,她枉为人母。” “就因为妾室有孕,就要除之后快吗?嫡子是我骨肉,妾室腹中的就不是吗?” “如此善妒,怎配执掌中馈?做好当家主母。 左长卿胸口剧烈起伏,又道:若不是看在她跟我是结发夫妻,多年情分上,我早就一纸休书,把她给休了。” 穆海棠看着他,冷笑了两声:“呵呵。” “左大人,好大的威风啊?” “您如今青云直上,官运亨通,天子近臣,何其风光。” “再不是当年那个衣衫褴褛,连饭都吃不起的穷小子了?” “尊夫人不配当当家主母,那谁配?小妾配是吗?” 左大人您如今顺风顺水,难道忘了自己是怎么才有的今天?没有尊夫人?哪有今日的你? 当年你不过是一个父母双亡,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小子。 “她却是富甲一方,江南首富的千金。” “是她在你快要饿死的时候,给了你一碗饭,不但没有嫌弃你的出身,委身下嫁于你,变卖自己嫁妆,扶你上青云的。” “这些难道左大人都忘了是吗?” “左大人,你摸着你的良心说话,你一个白身,是如何考取的功名?又是如何从一个九品的芝麻小官,坐到了现在正四品钦天监证?” 此时别说书房的几人,就连宇文玥都被穆海棠唬的一愣一愣的。 左长卿此时已经彻底懵了,她一个闺阁小姐,竟然把他的过往打听的如此之详尽,她,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穆海棠看他气的一张脸涨的通红,唇边扬起了一丝笑意。 又接着调侃道:“我听说,左大人好福气啊,纳的那个小妾是个小官家的庶女,不仅能歌善舞,还会琴棋书画。” “真的是深得左大人那颗骚动的心啊?” “咳咳咳,”宇文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左长卿瞪大眼睛,也顾不上公主还在,急声厉喝道:“穆小姐,你,你一待字闺中的官家小姐,怎么说话如那欢场女子?” “我虽不敢跟镇国将军攀交情,可我与你父亲同朝为官,你与我家小女大两岁,说我是你叔父都不为过,你听听,你听听你说的这都是些什么话?” “你一个闺阁小姐,还管起我房中之事?这成何体统,是何道理啊?” “呦?” “左大人还知体统,道理啊?我有说错吗?你不就是管不住你那颗骚动的心吗?” 穆海棠眼里的讥诮更甚,说出的话也字字如刀:“当年你落魄求娶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是不是你亲口跟尊夫人说,你这辈子只她一人,永不纳妾。” “那如今又是谁背信弃义,违背诺言?” “就你?还给人看命格,算天象呢?” “你站在那观星台上,心就不突突吗?就不怕天上落下个惊雷,劈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啊?” “你还好意思舔着脸说尊夫人善妒?” “她善妒?她会让那个骚货进门?” “她善妒?能让你三天两头跟那个骚货夜夜笙歌?” 她要是真善妒,早就给你这个喜新厌旧的狗男人,下砒霜了,等你下了葬,在给你烧百八十个丑八怪,让她们去那边好好伺候你。” “你,你,你~~左长卿气的指着穆海棠的手都在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屏风后,商阙猛地抬手捂住嘴,肩头剧烈颤抖,眼看就要笑出声来。 崇明帝倚在榻上,喉间滚动着强压笑意。 这穆家姑娘真是个妙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都敢往外撂。 裴元明,依旧面无表情的坐着,可依旧竖着耳朵在听那边的动静。 唯有萧景渊勾着唇角,眼底却凝着一丝惑色 —— 不明白她为何要死死揪住左长卿的家事不放? “我什么我?左大人不就号这口吗?” “左大人不用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你不就想说,你纳妾怎么了?你不就想说身边如你这般身份的,哪个不是三妻四妾,这么多年,你也不过才纳了一人。” “为何你夫人就是容不下她?” “是,尊夫人如今也三十多了,定是不如那十七八岁的妙龄女子。” “再加上,近些年随着你的官越做越大,你不喜欢整天去铺子里张罗生意的左夫人。” “你嘴上不说,心里却嫌弃她整日到街上抛头露面,每日不是在算账,就是在看账册。” “嫌她庸俗,嫌她是商贾出身,张嘴银子,闭嘴银子,满身铜臭? “从心底觉得,她跟你这样的文人雅士实在不配。” 于是,在你下属请你去家里喝酒,你遇见了能歌善舞,还通文墨的小庶女,你动了心。 “半推半就的带回了家。” “我都不用猜,就知你当时是怎么跟你夫人说的。” “你说,喝酒误事,明明是下属送与讨好你的,你却撒谎说她是权贵送的,回绝不了。” “你还说,不过是个玩物而已,给权贵个面子,家里给她口饭吃就行了。” “至于妾室都是虚名,你和她根本不会有什么实质的关系,日子长了,权贵忘了,在找个由头发卖了。” 第47章 强行出头 “夫妻多年,你太了解她了,你知道她对你的话一向言听计从,定然会留下那个小骚货。” “等尊夫人真留下了她,你心都飞了吧,知她天天在外忙,你是一有机会就往她屋里钻。” “这下行了,这个美娇妾是既能跟你吟诗作对,还能与你白日宣淫,真真是深得你心。” 咳咳咳,宇文玥呆呆的看着穆海棠,乖乖,白日宣淫这词都出来了? 穆海棠看了一眼宇文玥,继续道:“就这样,你嘴里的玩物,很快就成了你床榻上的美娇妾。” “你们俩就那么没羞没臊的,在左夫人的眼皮子底下偷情?” 直到,她对令公子出手,护子心切的左夫人,自然容不下她,谁知这一打,还把你们之间的破事打出来。” “一个家里的摆设,竟然有了身子?” “此时,左夫人就是再傻,也明白了,是她的枕边人骗了她,不但骗了她,还把她当成傻子,让家里的下人看她的笑话。” “盛怒之下,她气疯了,跟你大吵一架,把你左家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遍,还扬言要与你和离。” “你也气疯了,不仅收了她的掌家之权,还把她关起来,不给吃,也不给喝。” “你再逼她?逼她跟你服软,逼她忘了当初你立下的誓言。” “你想让她明白,如今,你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穷小子,她是妻,妻为夫刚,她要仰你鼻息而活。” “等她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服了软,接受了你以后也会像别的男人一样三妻四妾,你才会放她出来是吗?” 左长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不再说话。” “你关她几天了?她服软了吗?” “她要是服软,就不会跟你撕破脸,如今,你就是关她到死,也不会换来她一句软话。” 我告诉你左长卿,就算你如今是天子近臣,可若真的敢逼死发妻,你就看御史台的那些御史,敢不敢参你? 无论哪朝哪代,宠妾灭妻都是重罪。 别以为你把事情藏得很好,哈哈哈,蠢货,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不有那么句话吗?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就连当今圣上在皇后娘娘薨逝后,至今未立继后。 左大人最好好想想,你逼死发妻的后果。 左长卿听到这,也算是听明白了,这穆家小姐,今天让她给她看八字不过是个筏子,真正的目的,怕是为了他家夫人来的。” 他蹙眉,不懂她为何会为自家夫人强出头。” 于是他冷静过后,沉声开口:“穆小姐误会了,我与夫人多年夫妻,不过是吓吓她,稍作惩戒,断然不会要了她性命。” “就不知穆小姐与我夫人是何时相识的,这么大费周折的把我引到这,为她出头。” “我与左夫人的事儿,跟左大人没有关系。” “既然左大人如此明白,那咱们不妨说说,下一步的事情。” 左长卿顿住,下一步的事情?哦,下官明白,等下官一会儿回府就把夫人放出来。 “嗯,然后呢?”穆海棠接着追问。 然后?左长卿看着她,显然没懂她的意思。 穆海棠坐的有些累了,直接翘起二郎腿,看着他道:“左大人,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我听了只觉得可笑。” “你怀疑左夫人是知道了你们俩的那烂事儿才拿亲生儿子的命设局,害的你那小妾小产?” “真是可笑,你的脑子跟她睡觉睡没了吧?” “这世界上,就没有一个母亲,会拿自己孩子的命开玩笑的。” “你说你那小妾小产了?可有证据?” 左长卿下意识道:“当然有证据,当时她下身出了很多血,郎中也来看过,确实是小产了。” 哦,郎中说的,那是不是也是那郎中告诉你,她给令公子的酸梅汤没有任何问题? “是啊,这两者有何关联?” 穆海棠收起二郎腿,起身坐直,大声道:“当然有关联,到底是左夫人做局害人,还是小妾无中生有,这郎中是关键。”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令公子当时真的是命悬一线呢?” “如果小妾并没有怀孕呢?出血?你趴在她腿间看了?” “出来的到底是她的血,还是猪血,鸡血,你分辨的出来吗?” 整件事你查都不查,你就直接定了尊夫人的罪?跟你睡了那么多年,先后给你生下两子一女。” “她到底哪点对不起你?” “睡了十几年,比不上跟你睡了三个月的?” “还什么夫妻情分?” “我呸。” “你还嫌弃她整日抛头露面?嫌她商贾出身?嫌她庸俗?” “她不出去抛头露面,你们家能有如今这光景吗?” “你有今天,靠的全是你自己吗?” “若是没有尊夫人拿银子给你上下打点,你哪能在官场上混的如鱼得水?直上青云啊?” “你结交权贵,宴请同僚?哪天不得花银子?” “这银子打哪来啊?左大人?” “是靠你那微薄的俸禄?” “还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啊?” “那不都是你的夫人出去抛头露面,辛辛苦苦挣回来的吗?” “你花着她挣来的银子,铺着你自己的路,你的官倒是越做越大,对她的怨气也越来越多。” “真是惯的你毛病。” “你跟人家比?人家是祖辈积累,家境殷实,你有什么?你如今能住在城西,不都是尊夫人挣得银子,买的大宅子?” “让你里子面子都有了,把你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伺候的妥妥贴贴,小日子过得是舒舒服服?” “哎,不是,她欠你的是吗?啊?我问你她是不是欠你的?” 她嫁给你的时候,图你什么?你是有家世?还是有银子?哪一样你靠谱啊? 她不就图了你那句话吗? 就这么一件事儿,你唯一答应了她,能为她做的这一件事,你都做不到是吗? 她到底是找夫君,还是找个爹回来啊?” “除了养儿子,还得养你这个活爹?” “养也就养了,好不容易你如今的仕途也算是有了起色,好日子是一天没过,她还整日在外奔波?” “你可倒好,跟小妾在家没羞没臊,被翻红浪是吗?” 东窗事发,你还恼羞成怒了? 跟你和离怎么了? 就你这样让人玩烂了的破烂货,转一圈回来,还得拿你当香饽饽是吗? 第48章 救命之恩 “你,你~~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狂悖,狂悖 。” 穆海棠一听这句有辱斯文,扑哧一声,笑出声。 一边笑,一边说:“我说左大人,你快换个词吧,有辱斯文?你搂着那小妾白日宣淫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自己是否有辱斯文呢?” “我狂悖?嗯呢,更难听的话,我还没说呢?” 左大人,一会儿,昭宁公主身边的大宫女会拿着她的贴身腰牌,带着御医,和你一道回府。 你那个小妾到底是否小产,一查便知。 如若她并未怀孕,也没有小产,一切都是她在暗箱操作,意图谋杀嫡子,陷害主母,不知左大人要如何处置她呢? 左长卿没料到,穆海棠竟然让御医去他府上? 那怎么行,万一真是他弄错了,岂不让人将他宠妾灭妻的把柄抓在了手里? 他赶紧上前一步,看着宇文玥道:“不劳公主殿下费心,下官回去之后不但第一时间把夫人放出来,还会让人严查此事。” “如若真是那妾室兴风作浪,下官绝不姑息。” “呦,左大人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你到底要如何处置她。” “如若真是她所为,下官,下官会把她送到庄子上去。” “哈哈?有意思?我还以为左大人有什么高见呢?原来说来说去,就是说家里养不了,想要弄到外边养是吗?” “没有,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要不,要不把她送到佛光寺代发修行也行。”左长卿声音有些发虚。 “你快拉倒吧。” “佛门乃是清净修行地,可不是你们藏污纳垢的龌龊去处!” 左长卿也急了:“穆小姐这也不行,那也不可,那你说,怎么处置她,你才能满意?” “怎么处置还用我说吗?她一个卑贱的妾室,胆敢谋杀嫡子,陷害嫡妻,如此蛇蝎心肠,留下就是祸害。” “要我说,当着所有下人的面,杖毙。” “也让下人们好好看看,胆敢以下犯上是个什么下场。” 穆海棠滑落,屋里和书房里的人都震惊了,一个闺阁小姐,张嘴就是要人性命。 “杖,杖毙?”左长卿舌头都打结了? “怎么?左大人舍不得?” “不是,她是有错,可她今年也才十七,年龄小,不懂事,若是夫人容不下她,我把她送走便是。” “何苦要了她性命呢?” 穆海棠看着他,不急不徐的说道:“左大人,我可都是为了你好,若是你不处置了她,你宠妾灭妻的事儿,日后让人知道,就会被人诟病。” “您现在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自然无人敢拿它说事儿。” “可花无千日好,人无百日红,大人自是明白伴君如伴虎,您说万一哪天大人触怒了龙颜,您到了生死攸关的梗结。” “此时,那些人再把这证据交上去,联合御史弹劾,你说,你会是个什么下场。” “要么是你及时发现,处置了那毒妇。” “要么是你宠妾灭妻,纵妾行凶。” “左大人到底要如何,您自己看着办吧。”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 无论左大人如何抉择,左夫人都是我穆海棠要护着的人。 左大人要是喜欢娇妻美妾,那就痛快和离。 你要是还念着左夫人多年付出,想要好好过日子,那就管好你的裤腰带,再有下次,让左夫人伤心,我对你可就不会如今日这般客气了。” “你,哼。”左长卿一甩衣袖,直接走了出去。 宇文玥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小丫头立刻跟了出去。 穆海棠瞪着走远的人,气的跟宇文玥说:“哼个屁啊,他还生气了?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宇文玥看着她,尴尬的开口问道:“海棠?你今日找他看生辰八字是假,替左夫人出头才是真吧。” “你为何要帮左夫人啊?” 穆海棠叹了口气,世间事,皆是有因才有果。 玥玥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小时候有一个夫人给过我一碗热面。 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碗面,要不是那位夫人,我早就死在那场大雪里了。 那年,我六岁,小年那天,上京下了一场大雪。” 我记得那天穆大夫人要去寺里上香,说是给来年祈福,图个吉利,顺便也带上了我。 一大早我就被穆婉青拉起来,拖到了车上。 那时,我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我就记得,我好饿好饿。 一上马车,我就看见座垫旁放着盒梅花酥,金灿灿的直晃眼。 那时候小啊,是真的馋。 我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盒点心,穆婉青看见我那副样子,就故意把点心扔在脚下,碾碎,然后让我舔。 我不肯,她就按住我的脖子,强行让我张嘴。 饿急了的人哪有力气挣扎?我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咬了她的手,结果被她一脚踹下马车。 雪地里全是冰碴子,我摔下去时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响,眼皮子沉得抬不起来... ” “再醒来时,就躺在暖烘烘的屋子里,床头放着碗还冒热气的鸡汤面。 那个夫人,就是左夫人。 她与我有救命之恩,如今她落难,我怎能袖手旁观。 书房里的几人听了穆海棠的这番话,久久不能回神,尤其是崇明帝,眼里是毫无掩饰的震惊。 萧景渊觉得心里闷闷的,昨晚他亲眼见她住在那窄小闷热的杂物间里。 原来她从小到大,都过得这么让人揪心。 宇文玥倒是不意外,开口说了句:“那要这么说,我也得好好谢谢她,要不是她那碗面,那年宫宴上,咱俩就不会相遇了。” “海棠,左夫人是你的救赎,你又何尝不是我的救赎呢?” “没有你,我根本不可能在这吃人的宫里,撑过一年又一年。” “哎,你方才是怎么断定是那个小妾在撒谎的?” 穆海棠一愣,她怎么知道,当然是上辈子,左夫人无法接受丈夫的背叛,留下绝笔信,在房里绝望自杀了。” 后来这事儿被宇文谨知道了,为了拉拢他,故意找人弹劾他,他最后为了保住官位,只能投入了宇文谨的麾下。 第49章 整天穿的跟死了爹似的 可如今她自然是不能跟宇文玥这么说了。 于是她干笑两声:“你没听见刚才左长卿自己说吗,说左夫人用自己的亲生儿子做局,这话也就他自己信。” “有哪个母亲会用自己亲生儿子的命,陷害妾室的?” “至少左夫人不会。” “如果左夫人没有这么做,那么撒谎的必定就是那个小妾。” “这个局也不是什么高端局,只要找个郎中,给那个小妾查验一下,谎言就会不攻自破。” “哼,只能说左长卿在发妻,和小妾之间,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小妾。” 宇文玥点了点头,觉得穆海棠说的有道理。 她想到什么,又问:“那你说左大人真的会把那个妾室杖毙吗?” “切~~自然不会,他如今一颗心都在那小妾身上,就算他自己死,他都舍不得那小妾死。” “你刚才不都听见了吗?他说她年龄小,不懂事。” “我之所以那么说,只是想让他欠左夫人一个人情而已。” “等他回去弄明白缘由,得知是自己冤枉了发妻,他内心多少是有些愧疚的。” “可即便知道一切都是小妾所为,他也舍不得把她杖毙,左长卿不知我与左夫人到底是什么交情,所以他必会去问左夫人。” “不出三日,左夫人定会找我。” “我猜,她怕是早就忘了当年的那件事儿。” “当年她送我回穆府,八成以为我是穆府里的丫头,不过也不怪她,别说她,这东辰国又有谁会想到,寄养在穆府里的镇国将军府的嫡女,活得连狗都不如。” 啊?那不是便宜了那小妾?你说左大人把她送走以后,还会找她吗?”宇文玥天真的问道。 “你说呢?狗可能改得了吃屎吗?无非就是小妾变成了外室而已。” “啊?那还不是一样,左夫人如果知道他把人养在了外面,到时候只怕会更难过吧。” “她不会。”穆海棠肯定的答道。 “为何?”宇文玥不解。 “因为背叛一次,和背叛百次还不是都一样,她们夫妻二人,再回不到当初了。” “与其忍着恶心跟他同房,还不如他爱去找谁就去找谁,想跟谁睡就跟谁睡,乐的轻松了。” “再说,左夫人一介女流能给左长卿铺路至今,恰恰说明了她绝不会是个只知道围着夫君转的闺阁夫人,她不但有眼光,且很有远见。” 她或许会一时想不开,但绝对不会永远困死在这段关系里。 等她回过神来,很快她就会懂:“与其扶他凌云志,不如自挣万两金。” 只要手里有银子,还愁没有男人吗? 怎么?就他们男人能找年轻的?能三妻四妾?左拥右抱? “凭什么女人就得三从四德,以夫为天。” 他做初一,就别怪咱们做十五。 他们敢找十七的,那咱们就敢找十八的,谁还不知道年轻的好。 书房里的几个男人听了她这逆天言论,皆都是一脸黑线,这穆家小姐,当真是个疯丫头。 宇文玥也怔住了,开口道:“海棠,你可别胡说八道,有银子也不行啊,万一被人抓住了,那可是通奸,是要沉塘的。” 穆海棠捏了捏眉心,你是不是傻,自然不能让人抓住了。 “哎呀,我知道,我就是痛快痛快嘴,我还能真让左夫人找男人啊,真是糟心。” “你等着吧,最后放过小妾的话会出自左夫人之口。” “这样,即便我知道了,也会看在左夫人的面子上,不会把这事儿宣扬出去。” 她忽而弯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至于回报么 —— 若皇上真问起我的生辰八字,左长卿定会按我教的说辞,回禀:‘我命里克夫’。” 他这么回禀自然也藏着私心——既是按我的话做了,也算报复我多管闲事。 宇文玥叹了口气,安抚她道:“你别多想,万一我父皇不问呢?不就没有那么多的事儿了。” “对了,刚才左大人说你是母仪天下的命格,那岂不是说你就是传说中的天生凤命?” 穆海棠听了宇文玥的话,突然大笑出声:“你信他个鬼啊?你见过哪个命格贵重的人,如我这般的,从小吃尽苦头的。” 宇文玥一脸兴奋,想也没想的就说道。 “海棠,其实你完全可以考虑考虑我太子哥哥啊,说真的,以前你说想嫁给我三哥,我挺高兴的,因为我想让你当我嫂嫂,这样咱俩就真是一家人了。” “如今,你不想嫁我三哥了,既然你天生凤命,没准你命中注定之人就是我太子哥哥呢。” “虽然说我太子哥哥身子弱了些,可太医早就说过,他不影响子嗣的。” 此时,书房里的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太子宇文翊,宇文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可若仔细看,他耳尖都泛着绯红。 “我和太子?亏你想得出来。”穆海棠挑眉说道。 “怎么了?难道说,你觉得我太子哥哥配不上你?”宇文玥继续追问。 “听听,你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是我高攀不上你的太子哥哥。” “太子殿下哪是我敢肖想的啊,那谪仙一般的人物,自然是得配顾云曦那样德才兼备的女子了。” 宇文玥听了,冷哼一声:“就她?也配?” 穆海棠听了,笑出声:“哎,玥玥我给你学学,顾云曦见了你太子哥哥,就这样:“太子殿下~~~,哈哈哈,我的天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掉羊圈里了呢?” “哈哈啊哈哈。” 宇文玥快笑岔气了,一边笑一边说道:“你快别提她,我也觉得她很娇柔做作,人前人后两副面孔。” 穆海棠也笑着说:“就是,死能装,死能装的。” “整天穿的跟死了爹似的,她自己还觉得自己挺美呢。” “哈哈哈哈,海棠,你可笑死我了,那你知道她为什么喜白色吗?” “我怎么不知道啊,不就是占个清冷绝尘,硬是想要压我一头吗?” “呵呵,压了我那么多年,这回也该我翻身了。” 第50章 太子妃如何?皇后之位又如何? “所以,你不打算再忍了?” 宇文玥还不知那天穆海棠已经跟她较量过了。 “我忍个屁我忍,不过,太子妃之位我不稀罕,我也不会便宜了她。” “不是,海棠,你为何不稀罕太子妃之位啊,将来,那可是问鼎六宫的皇后娘娘。” 穆海棠转头看着她,一脸认真的道:“太子妃如何?皇后之位又如何?” “不一样是只笼中鸟?” “九重宫阙深似海,从此尘缘梦中沙。” 我只要一想到,今后的每一日,我都要活在这深宫之中,一睁眼就要戴上面具,皮笑肉不笑的对着自己的夫君问:陛下今日可还顺心? 问他昨夜宿在哪个偏殿?睡前翻了谁的牌子?临幸了哪个嫔妃? 哈哈,统管后宫?我谢谢他,管谁?不就是管他那些小妾们吃什么?喝什么?宫里缺什么?短什么? 整天跟一群我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女人,争风吃醋?笑着告诉他要雨露均沾。 行不完的礼,问不完的安,除了伺候他?照顾他的那些嫔妃?我甚至还得照顾他跟别人生下的孩子? 然后自己生个孩子,还得防着这个,防着那个,就怕一不小心在让人算计了? 我上辈子得造多大的孽,才摊上这么个命? 你说?这个皇后有什么好当的? 我吃饱了撑得啊?为了个皇后之位,给自己揽下这么一大摊子事儿? 书房几人都看向宇文翊,商阙还对着他眨了眨眼睛,那意思,原来你也有被女人嫌弃的一天。 “玥玥,我这辈子啊,就想让人伺候,不想伺候任何人。 所以,找男人,也得找个能伺候我的,你觉得你的太子哥哥能伺候我吗? 宇文玥听了她的话,眼睛亮晶晶的,一脸笑意的说道:“好像是有点难啊,我太子哥哥长这么大,都是别人伺候他,他从来没伺候过别人。” “那不就得了,我和他注定有缘无份,哈哈哈。” 海棠,你若不嫁进宫,你这身份,能般配的世家勋贵也就那几家,亲事难结啊。 宇文玥话音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对了,你听说没?卫国公府的萧世子回京了,他也还没娶亲呢。 谁?萧景渊? 穆海棠眼尾浮现笑意:他那人,整天拉着个脸,好似谁欠他钱似的,又坏,又抠,再说他都这岁数还没成亲,当真没缘由? 宇文玥慌忙摆手:别信那些浑话!上次他受伤是李太医瞧的,不过伤了大腿,根本无碍子嗣—— 玥玥,我也就跟你说,萧景渊他不行。 他有隐疾。穆海棠忽然凑近,声线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比那事儿不行,还严重的隐疾。 满室寂静里,崇明帝狐疑的看向一边,连萧景渊自己都抬了眼,墨玉般的眸子里凝着错愕:这女人又在胡诌什么?他有隐疾?他有什么隐疾? 穆海棠看着宇文玥一脸八卦道:“我跟你说啊,你猜姜小姐当初为什么跟他退婚,定是知道了他那见不得人的秘密。” “什么秘密?”宇文玥急切的问道。 “你快说啊?什么秘密?” “哈哈哈,你别急,哎呀,我想想怎么说。 “就是,就是他行是行,可惜不是对着女人行。” “你懂吗?” 宇文玥摇摇头,表示没懂。 就是,就是他不喜欢女人,喜欢细皮嫩肉的男小厮,他~好~男~风。 众人当场石化,宇文翊以为自己刚才被她嫌弃已经够丢人的了。 没想到,现在还有更劲爆的。 裴元明此刻低着头,天啊,今天他就不该来,这都是什么惊天秘闻,是他能听的吗? 他现在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立马原地消失。 萧景渊被她的那句他好男风,给彻底击败了。 手紧紧攥着椅子扶手,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堵住她那张胡言乱语的嘴。 果然,从她嘴里就说不出他一句好话。 商阙却和谨慎的裴元明是两个极端,他是笑完了太子,笑萧景渊,他觉得今天他还真是来对了,居然看了他俩的笑话。 “真的假的,你从何处听说的。”宇文玥表示不信。 穆海棠险些把 亲眼所见 四个字吐出来,面上却笑得坦然:自然是卫国公府的下人嚼舌根说的。 “哎,远的不说,就说两日前。” “听说,他有一个表妹,人长得美不说,身材那更是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宇文玥听的一脸入神。 “结果,脱光了他都没反应,反而把人赶出去了。” “是吗?该不会是下人造谣吧?” “说不定是嫌弃那个表妹轻浮呢?” “哎呀,你听我说啊,他把那表妹赶出去后~~。” “接着他转头就把给他送醒酒汤的小厮给按床上了,那小厮才十四五岁,细皮嫩肉的, —— 他就好这口,专挑没长开的。” 屋里的几人全都看着萧景渊,萧景渊脸黑的跟包公似的,他没想到,那晚她给自己下药,他没直接拆穿她,结果让她误以为他好男风,这叫什么事儿啊。 宇文玥震惊了,她急忙问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就把那小厮给睡了呗。” “小厮惨遭他一夜蹂躏,精神和肉体都受到了他严重的摧残。” “听说萧世子那方面很粗暴,那小厮浑身上下没一点好地方,胸口被他咬了好几口,那两条腿被他掐的没一块好肉,总之就是遍体鳞伤。” 书房里的几人,看着萧景渊神色各异,宇文翊更是一脸狐疑的看着他,那意思,是真的吗?” 萧景渊气的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过去掐死这个死女人。 到底是谁那方面粗暴啊,遍体鳞伤的是他好不好。 “你是说,萧世子宠幸了一个小厮?”宇文玥觉得自己根本就消化不了这么劲爆的消息。 那那个小厮如何了?还在国公府吗?是贴身伺候萧世子的吗? 呃,自然不是,听说那个小厮不堪受辱,本欲轻生,后来想想好死不如赖活着,于是 一大早趁着他还没睡醒,拿着包袱就跑路了。” 第51章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萧景渊额头青筋直蹦,她到底在胡说什么? 惨遭蹂躏的是他,拿着包袱逃跑的是你这个胡说八道的女人。 真没想到萧世子竟有这种癖好,那确实嫁不得。 宇文玥喃喃着摇头。 “嗯。” 哎呀,其实也能理解,他一直在漠北大营,军营里又没女人,久而久之用习惯了呗。 萧景渊都气笑了,心想她懂的还挺多啊?比他这个正主懂得都多。 “哎,玥玥,这事儿千万别出去瞎说,知道吗? 他喜欢男人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虽然不理解,但是尊重。” 穆海棠有些感慨,事实证明老天爷是公平的,都说萧景渊是文武全才。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什么少年战神,横扫千军。” “看吧,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世上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人。” 萧景渊笑了,小女人给他的评价还挺高啊。 看来,他很有必要让她知道,他到底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穆海棠,你给我等着。 穆海棠眉心一跳,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于是她赶紧对着宇文玥开口:哎,玥玥,咱们都待这么久了,快走吧?回头太子回来了,咱们连躲的地儿都没有。 再坐会儿。宇文玥捏着帕子晃了晃。 待会儿回去要过御花园,这时候玉贵妃正在那儿喂鱼呢,撞上了岂不是自找麻烦? 放心,太子哥哥的药浴没一个半时辰完不了。 再说了,就算他提前回来,也没事儿,我就说咱们俩是来特意来看他的——” “与其出去撞见玉贵妃,不如在这待着,太子哥哥反倒更好应付些。 宇文翊:呵呵我这么好说话吗? 穆海棠听见宇文玥提起玉贵妃,就想到了原主上辈子,可没少被这个婆婆磋磨。 一开始她像是活菩萨似的,对她百般呵护,可等她跟宇文谨成了亲,她就彻底露出了那恶心的嘴脸。 穆海棠看着宇文玥,沉声道:“玥玥你在宫里要万事小心,等我及笄,回了将军府,我定会想办法把你从宫里弄出去。” 宇文玥闻言,红了眼眶。 “别哭,从前都是你们护我,从今以后换我护你们。” 海棠,最近我时不时就会梦见,以前,你和若音总是从后宫北墙角的狗洞里钻进来看我,给我带东城口的那家烧鸡。 烧鸡好香啊,我们仨怕被人发现,躲在桌子底下分食。 若音每次都把鸡腿留给咱俩,她总说她是姐姐,她的日子要比咱俩好过些。 你说,那时候咱们仨活得何其艰难啊。 我是后宫里不受宠的公主,生母是个低贱的宫女,生下我就被人给害了。 父皇甚至都把我忘了。 从小到大只要宇文惠不高兴,就会来我宫里打我,小小的我被打的遍体鳞伤。 有一次她玩箭,让我当靶子,差点一箭就射瞎了我的眼睛。 喉间猛地哽住,她下意识攥紧裙角:那箭擦着我眼角钉进柱子里,我吓得当场尿了裤子,后来只要看见弓箭就浑身发抖...... 穆海棠握紧她的手,低声道:可我们到底是熬过来了,不是吗? 你是个不受宠的公主,在宫里给人扶小做低。 我四岁就因为父亲手握重兵被人当成人质,寄人篱下,吃的是狗食,睡的是柴房。 若音看似好一些,至少有亲爹在府里 —— 可她那继母没少磋磨她,大冬天让她跪在雪地里抄家规,身上也是新伤叠着旧伤。 所以,玥玥,咱们早早晚晚都会跟玉贵妃对上。 宇文玥惊呼:“你是说,咱们要对付玉贵妃?不行?咱俩哪是她的对手啊?那不找死吗?” 书房里,崇明帝眼神一凛,剩下的几人也都一脸凝重的垂首听着。 穆海棠冷笑一声,这次死的未必是咱们? 玥玥,事到如今,于我们而言,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她早就把我们当成了她棋盘上的棋子,这次我要让她尝尝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宇文玥看到了穆海棠眼神里的决绝,反手握住她的手:“海棠,你就说要怎么对付她,我来。”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你需要保护好你自己。” 如今朝堂局势,瞬息万变,看似皇上和太子依旧稳坐朝纲,实际上宇文谨那边势力依旧不容小觑。 顾家三代为相,满朝文武半数以上,皆是其门生故吏。 太子虽有卫国公府为援,可卫国公府终究是武将出身。 都是些跨马提枪的血性儿郎,在朝堂权谋的较量里,若论根基深厚,如何比得上顾家百年经营的文官派系? 屋里的几人皆是对视一眼,谁也没想到,一个闺阁女子竟然敢张嘴议论朝堂。 穆海棠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哎,现下想来,若音已经被算计了进去,玉贵妃下一个目标就是我。 宇文玥闻言,立马问道:“什么意思?若音如何被算计了?” 穆海棠叹气,她穿来的时间,晚了一步,孟若音已经出嫁,事情已成定局,她也挽回不了啦。 太子及冠之后,一直未立正妃,实则他就是在等沈若音,若我猜的没错,若音应该是准太子妃的人选。 沈太傅,为人清正,和我爹一样是纯臣,他的门生也不在少数。 如今圣上想助太子培植势力与顾家抗衡,让太子娶了沈太傅的嫡女沈若音无疑是最快的捷径。 可还没等皇上赐婚,若音和那个佟文轩私会的事儿就被人撞破,这下别说对方是太子,就是普通世家子弟,也不会娶她了。 “这下可好,准太子妃嫁给了个穷进士。” “我当初说什么,我说不让她嫁,不让她嫁,她就是不听。” “那个小白脸,除了一张会哄人的嘴,狗屁不是。” “如何能跟太子比? 宇文玥一听,她也明白过来,看着顾海棠道:“海棠有件事我都没敢和你说,是有关若音的,她不让我告诉你。” “她怎么了?” “那天我想着她如今成亲了,出来也不似原来那么方便,所以我就换上了丫头的衣服,假借自己的名头,给她送些东西。” 结果,你猜我去了,看见什么? 看见什么?穆海棠追问道。 你说这么热的天,她那个婆母让她在廊下站规矩,后来我说奉命来看她,她才回了房跟我说了会儿话。 进房以后若音告诉我说,她婆母想要从她手里把管家权要过来。 所以,每日天不亮就让她去请安,用过饭了也不让她回房,变着法的折腾她。 “砰。”一声。 穆海棠把桌子拍的震天响,现在脑子一热,已经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了。 别说宇文玥,就连书房里的几人都吓了一跳,这是气的拍桌子了?。 崇明帝看着手里好悬脱手的茶杯,小心拿稳。 穆海棠气的大吼一声:“这个死老太婆,简直欺人太甚。” “她家穷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连宅子都是若音陪嫁的,她还要管家?” “自己儿子挣几个银子,她不知道吗?让她去打听打听,找遍整个上京,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个比他儿子还小的官。” 他家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了,狗屁没有,凭着一张破嘴,娶了太傅家的嫡女,不好好当奶奶供着,还敢给沈若音摆婆婆的款。 “我呸。” “真是穷乡僻壤出刁民,我早就跟她说过,不让她嫁,她非不听。 第52章 议储 “我跟你说,像这种寡居带儿子的,不能光看他儿子,还得看他那娘。” “娘要是个通情达理的,那儿子也错不了,可万一遇到个有恋子情节的,谁嫁给她儿子,她折磨谁?” “海棠,你方才说什么?有什么?” “恋子情节。” “这是何意啊?” 意思就是,她没男人,把所有心思放自己儿子身上,久而久之,在她眼里谁都不如他儿子好。 她见不得自己儿子和儿媳亲近,变着法的折磨儿媳妇。 穆海棠气的起身,在屋里走来走去。 “哎呀,海棠,你别生气了,如今咱们赶紧想想如何才能帮若音吧。” “怎么帮,你说怎么帮?” “如今,亲也成了,洞房也入了,生米也煮成熟饭了,说什么都晚了。” “她如今是掉屎坑里了,就算拽出来也得沾一身屎。” “再说,怎么救?如何救?” 我们知那是火坑,可她自己不自知。” “就算救,也得她肯伸手让你救啊?” “沈若音如今,脑子里全是屎,你跟她说那个小白脸靠不住,你看看她听不听?” “哼,这个佟文轩,能耐不大,野心倒是不小。” “可也许他真的钟情于若音呢?穷是穷了点,可若是他真的能对若音好,也不失为一段好姻缘。”宇文玥又说道。 “哼,钟情?沈若音糊涂,你也糊涂?” 你就去了一次,都能撞见她在受那受气,佟文轩难道会不知道? 他要是真对若音好,明知道他母亲故意刁难,他不护着她? 他是死了,还是哑巴了? “他一个饱读圣贤的文人,竟然下作到勾引世家小姐,你还指望他会是个什么好东西?” “什么不知若音是太傅之女,他简直就是放屁。” “丫鬟于小姐穿着气度上有着云泥之别,他是瞎了还是傻了?睁着眼睛说瞎话,偏沈若音真的信了他?” “是他约若音去的后花园,怎么就那么巧,让人撞见了,只能说明,所有的巧合都是他蓄意为之。” “他一个读书人,不知道约未出阁女子相见,于礼不合吗?” “他不仅知道,还让人撞破,坏了沈若音的名声,断了她的后路,让她不得不下嫁,就这样的人品,你告诉我她钟情沈若音?” “沈若音就是被话本子里那些,情啊,爱啊的酸话给骗了。” “你说,书生有什么好?” “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除了那张嘴,什么都不是。” 等真遇见事了,你看着吧,他们毫无半点男儿血性,如那墙头草般,风往哪边吹,他往哪边倒。 那句话怎么说的:“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 那些白面书生就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虚有其表的小白脸。” 屋里几个男人,皆是一脸笑意,就连裴元明也是一脸笑意。 “那怎么办啊?咱们就眼睁睁的看着她在那受那个老虔婆的气啊?“ 穆海棠沉声道:“不受着能怎么办?” “如今她和佟文轩是夫妻,睡在一张床上,如果我们管的太多,那个死书生在她面前吹吹枕边风,那就变成了咱们挑唆她们夫妻感情?” “咱俩倒时,非但帮不上她,反倒心生怨怼。” 等着吧,婆母的刁难才是刚刚开始,以后有若音受的。 如今,我们也只能当作看不见,任由那对母子磋磨她。 只有她受尽委屈,明白了自己所托非人,看清楚了佟文轩的真面目,分清了好赖人,想要真正摆脱他,到那时候,咱们才能出手。 “没办法,心不死,则道不生。” “这个佟文轩怕是顾相的人,顾家也看明白了,不想让太子和沈家联姻,所以,才有了私会情郎这一出。” 既然他们拆了若因的姻缘,那就谁都别想好。 不是想要对付太子吗?我偏要站在太子身后。 这次,我亲自出手,给玉贵妃送一份大礼,你信不信会气的她三天三夜睡不着。 你父皇问不问我的生辰八字,我不知道,但是玉贵妃肯定会问。 皇上想为太子铺路,同样玉贵妃也想要为自己的儿子铺路。 太子这方缺的是文臣支持,雍王那边恰恰缺武将做后盾。 我是她多年前就看好的儿媳妇,父兄手握重兵,足以和萧家抗衡。 她也让我在穆家吃尽了苦头,把我养成了传说中的废物,想用我来拿捏我的父兄。” “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等她从左长卿的口中知道,她一直看好的儿媳妇,居然克夫,你说她会不会气的吐血。 宇文玥也笑出声:“海棠,这么多年,她在后宫说一不二,敢找她不痛快的也只有你了。” “哎,你该不会是对我三哥,因爱生恨?所以才想着帮我太子哥哥?” “因爱生恨?他宇文谨也配?” “我帮太子,不是小情小爱,而是家国大义。” “因为除了他,东辰国再没第二个能担纲的人。” 书房几人面面俱觑,裴元明却如坐针毡,这个穆家大小姐,竟然敢议储? 要了命了,他只能用手拄着下巴,眯着眼,假寝。 刚闭上眼下一秒,就彻底晕了过去。 商阙看了一眼萧景渊,没在说话。 而屏风这边的穆海棠,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宇文玥分析一下眼下的局势。 也好让她早做准备。 于是继续说道:“拜玉贵妃所赐,皇上子嗣单薄得可怜,大皇子两岁夭折,至皇后娘娘怀着太子时伤心过度,伤了根本,难产而亡。” “皇后娘娘薨世后,玉贵妃权倾后宫,差点把皇上算计的断子绝孙了。” “除了皇后娘娘留下的太子殿下,这么多年,后宫嫔妃,只有她给皇上诞下了子嗣。 “其她的嫔妃都变成了不下蛋的母鸡。” 说完看向宇文玥,你的母亲当年幸亏是个宫女,不然也不会躲过一劫生下你。 所幸你是个公主,挡不了她儿子的路,她留着你这条命,不过是为了堵悠悠众口 —— 毕竟满宫嫔妃多年无所出,装也得装成跟她无关的样子。 如今除了太子殿下,就剩下三皇子宇文谨,四皇子宇文澈,五公主宇文惠,还有你这个不受宠的六公主宇文玥。 “三皇子宇文谨,四皇子宇文澈,人家两兄弟一奶同胞,宇文澈知他兄长如今缺武将支持,所以带着人去驻守南疆,如今手里也有二十万大军。 不用说,他肯定会帮自己哥哥。 太子这边没有亲兄弟加持,好赖有卫国公这个舅舅,还有萧景渊这个表兄。 雍王有文臣,太子有武将,暂时看是势均力敌,甚至可以说太子还要占据上风,因为他背后还有皇上支持。 如今的东辰国,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内忧外患。 第53章 阳的不行,就玩阴的。 玥玥啊,你需知道:“这皇位谁都能坐,可这皇帝却不是谁都能当。” 内室里,崇明帝原本半倚在锦榻上的身子陡然坐直。 指尖叩着扶手上的蟠龙雕纹,浑浊的眼珠竟透出几分精光。 屏风后的萧景渊刚想抬手碰落案上茶盏,用响动警示那口无遮拦的女人。 可指尖即将触到盏沿时却又顿住—— 他瞥见崇明帝非但没动怒,反而微微倾身,显然是等着她的下文。 宇文玥看着穆海棠,你的意思是说:“太子哥哥比我三哥更适合这皇位?” “当然。” 虽说太子是正室嫡出,可称王称帝,从来不论嫡庶贵贱,只看谁有定国安邦之能—— 正所谓:“能者居之,才是天道。 穆海棠刚来的时候也想过,自己当一个咸鱼,快意人生。 可为了护住原主的亲人,她不得不去争,既然注定得趟这浑水,为何不能为天下百姓谋些福祉呢? 书房里的宇文翊:“我谢谢你对我评价如此之高。” 如今皇上就三个儿子,分成两党,以卫国公为首的太子党,和以顾丞相为首的雍王党。” “宇文谨虽说能力也尚可,做个守城之君勉强还行。” “他是成也顾家,败也顾家。” “若是将来让他上位,外戚专权,你猜是顾家听他的,还是他听顾家的?” 宇文玥道:“有玉贵妃在,顾家应该不敢吧。” “呵呵,玉贵妃?正因为他是玉贵妃教养长大的,所以眼界跟太子差了不止一点。” “整日钻营,离权谋近,离正道远,为君之道实则一无所知。” “他不知,阴谋诡计成不了大事。” “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 意思很简单,就是心里要把黎民百姓放在首位。 百姓们才不会管到底是太子即位,还是三皇子即位,他们只关心,谁在位,能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 要以百姓之心为己心,以百姓之念为己念。 施恩于天下,方可制胜。 屋里的几人听了都不言语,却都无不心惊,她一个闺阁女子,竟然如此善谋。 穆海棠想了想又开口说道:“如今的天辰国看似国力强盛,实则多年的争战早就成了强弩之末了。” “这些年父亲镇守西边,与西凉几番交锋,边境烽火从未真正平息。” “卫国公驻守北境。” “三年前,若不是萧景渊在黑水河一役中斩杀北狄主将乌孙赤,恐怕漠北三城早已易主。” “眼下北狄休养生息已三年。” “那位新立的太子是出了名的骁勇善战,又是个十足的主战派。” “依我看,要不了多久,北狄就会蠢蠢欲动。” “萧景渊恐怕还得披甲重回漠北战场。” “到那时,看似风平浪静的朝堂,怕是会迎来一场血雨腥风。” “正所谓,攘外必先安内。” “所以绝不能任由顾家权倾朝野。” 宇文玥听了穆海棠的话,沉声道:“可顾家三代为相,在朝堂盘踞多年,其人脉关系错综复杂。” “你以为我父皇没想过瓦解顾家的势力吗?” “可顾家树大根深,牵一发而动全身,解决他绝非一朝一夕?” “哼,解决他确实绝非一朝一夕,但是也并非什么难事儿。” “太子这边的人,真是一个得力的都没有,只会直来直去,玩不过阳的,那就可以使阴招嘛?” “正所谓兵不厌诈。” 宇文玥挑眉:“怎么玩阴的啊?我听说昨天还有人参你爹,拥兵自重,不肯放权。” “他一人出来,后来居然跪倒一大片,我父皇虽然生气,但是也只能忍着。” 穆海棠冷笑一声:“参我爹拥兵自重,我还说他结党营私呢?” “怎么就治不了他,信不信我给你父皇出一招,保管能把顾老头气吐血。” “什么招?”宇文玥倾身问道。 新科状元郎顾砚之,是顾相的嫡亲儿子, 穆海棠唇角勾起讥诮,刚入仕便官拜四品,大理寺少卿 。”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老匹夫是想让他儿子接他的班。 想的倒是挺美,真把丞相府当祖传的了?” “动不了顾相,那就从他宝贝儿子的身上下刀。 宇文玥大惊失色,立马道:“呃,怕是不行吧海棠,先不说那顾砚之是顾相之子,他还是新科状元郎,而且还有官身,若是被人杀了,那还得了?” 穆海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的老天,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我说的那他开刀是对付他,又没说一剑捅死他。 宇文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对付他?怎么对付他?” “听说顾砚之那个人沉稳内敛,确实有些才华。” “有什么,他也得下去,谁让他爹太狂呢?要是皇上再不给他点颜色,怕是他们一家子都以为东辰国他们姓顾的说的算了。” “哎呀,你快说,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听说,顾夫人看上了王尚书的嫡女,王筝。 想着等他儿子榜上有名再去王家提亲,可当他儿子中了状元,偏那王筝的祖母病逝了。 这不,提亲的事儿,自然就耽搁了下来。 既然顾丞相不听话,那就别怪皇上给他来个下马威。 他不是阻了太子和沈家的婚事吗?那他们也别想和王家联姻。 “既然他们那么喜欢权力,那就让他儿子尚公主不就好了。” “昭华公主宇文惠已经及笄,她又心仪他这个表哥,皇上心疼女儿,故而让顾砚之做驸马。” “驸马不得担当要职,所以成亲后,他要从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上下来,做个无关紧要的娴差。” 这样一来,既阻断了顾家和王家的联姻,又阻断了玉贵妃用昭华公主为自己儿子铺路。 你说,顾丞相得知他寄予厚望的儿子尚了公主,会不会气的当场吐血。 宇文玥笑出声:“你别说,你这还真是一剑好几雕的计策啊?” “可万一顾丞相不同意,又待如何?” 穆海棠冷哼一声:“不同意?他有几个胆子敢不同意,难道他还敢抗旨不成?” “书房里的几人听了她的话,连崇明帝都不得不佩服这丫头的脑子。” “别说,这还真是个法子。” 第54章 商家嫡子商阙 “真有你的啊?穆海棠。” 萧景渊发现,这个小女人不止伶牙俐齿,还如此攻于心计。 就连一旁坐的商阙都朝皇上竖起了大拇指。 崇明帝会心一笑。 本来刚刚听了她的话,得知她过的不好,心里还觉得对不起穆怀朔。 可却没想到,他这个女儿竟如此聪明。 宇文玥凑近穆海棠,海棠,要不要我侧面把你这个计策告诉我太子哥哥? 穆海棠摇摇头。 “不用。” 你说不合适,你继续在宫里当你的透明。 回头我想个办法,告诉萧景渊那个死变态,他只要不是傻子,就肯定会告诉太子。 宇文玥歪头:海棠,你刚说的变~态是何意呀? 穆海棠一愣,意识道自己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尴尬的笑了两声。 解释道:“呵呵,变态就是很厉害的人,比一般人厉害。” 萧景渊听了这话,心里重复着变态二字,他确实厉害,也确实变态,想着想着,他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哎,海棠,等你及笄的时候,我送你一套头面当你及笄的礼物如何?” 穆海棠笑着说:“不用那么麻烦,你直接给我银子就行了?” 宇文玥闻言,立刻道:“怎么?你最近手头不宽裕啊,我手里还有些,一会儿回去我给你拿着。” “不用,我手里还有一些,你在宫里,那些宫人一个比一个势力,比我需要银子。” “哎,海棠,咱们还是得小心玉贵妃,万一,我说万一,你嫁不了我三皇兄,她定也不会让你嫁的太好。” “万一她也用对付若音的办法,对付你,你可要万分小心,知道吗?” 穆海棠点点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这次,他们来一个我弄死一个,来两个我弄死一双。” 宇文玥听了反而叹了口气:“你说这个不行,那个你也看不上,那你到底想要找什么样的夫君吗?” 穆海棠瘫在圈椅里,翘着腿笑得一脸狡黠:“我想找家境殷实的,最好没爹没娘的,还得进门我说的算的。” “哦,对了,还得立誓不纳妾不抬通房,这辈子只守着我一个的。 她指尖敲着桌沿,慢悠悠吐出最后一句:要是再能…… 命短些就更好了。 咳咳咳,宇文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宇文翊和萧景渊听了,嘴角抽了抽。 宇文翊:刚刚那么嫌弃我,还以为你会找个什么好的?没想到她的要求竟然这么不可理喻。” 萧景渊: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求,不过好在他除了爹娘健在,别的倒也算符合。 海棠,为何还得命短的? 宇文玥不解,她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希望自己夫君是个短命的? 穆海棠不以为意,一脸无所谓的道:“自然是他死后,我可以继承他万贯家产啊?” 所有人皆是一脸无语。 突然,宇文玥一拍大腿,激动的说道:“海棠,你别说,好像真的有这么人。” “啊?” 穆海棠挑眉:“什么?她不过随口一说,怎么还真有这样的人?” “我说,好像还真有一个符合你条件的人,不过人家纳妾不纳妾就不知道了。” 穆海棠好奇:“你说来听听?” “商阙,东辰第一皇商之子。” 商阙所在的商氏家族,其底蕴之深厚,堪称东辰国 “行走的国库”。 书房里,宇文翊和萧景渊同时看向坐在一旁的商阙,就连崇明帝也是一脸笑意。 商阙摸了摸鼻子,这怎么说来说去还扯到他身上了? 此时的穆海棠已经被那句:“行走的国库给俘获了,立刻来了兴致。 没等她开口问,就听宇文玥又道:“可惜呀,商家的家境在殷实,也是商贾出身,跟你这将门嫡女,身份差距悬殊,你父母未必会同意。” 不等宇文玥说完,穆海棠一脸兴奋的道:“商贾怎么了?商贾有什么问题?我就喜欢商贾之家。” 真有意思,商人在古代身份低贱,可她一个现代人,觉得商贾甚好。 “玥玥,来来来,你继续说,说说那个商公子?” “他今年多大?可曾婚配?” 那个,先等等,等等,先说一下商家的发家史,家底到底多丰厚? 宇文玥,看她一脸兴奋,呵呵直笑:“海棠,你真是和人不一样,放着太子妃不当,竟然喜欢一介商贾。” “哎呀,好玥玥,人各有志嘛,我刚刚不都说过吗,我只求大富,不求大贵。” “我也没什么野心,其实我也喜欢经商,商人多好啊,想去哪就去哪,一边做生意,一边游山玩水。” “哎呀,急死我了,你快说嘛 。” “好好,我说,看把你急的。” “其实商家在东辰国还是有些名气的,只不过以前你眼里心里都是我三哥,别人的事你都漠不关心。” “哎呀,你快别提你三哥那老黄历了,说重点。” 好,传说商氏先祖本是江淮水匪,五代十国时期趁乱控制淮南盐道,以 “私盐” 发家。 据《东辰野史》记载,其曾祖商开山 “以一叶扁舟载盐百石,破官军三道封锁”,靠不要命的狠劲垄断了江南盐利。 到了商阙祖父这代,商家为了保住自己家好不容易打下的基业。 明白有舍才有得。 所以商阙的祖父,趁太祖皇帝建国之初国库空虚,以 “捐输军饷” 为名,换取朝廷特许的 “盐引” 与 “铁榷” 经营权。 他首创 “官督商办” 模式,表面替朝廷管理矿业,实则将铁矿、银矿的三成产出私运至草原,与北狄换取战马 —— 这也是商氏家族最早染指军资贸易的证据。 到了商父这代:商家掌控东辰国七成漕运码头。 粮食、布匹、茶叶的流通皆需经商氏之手。 商家嫡子商榷,更是从小展露非人的商业才能。 他在各州府开设 “汇通钱庄”,发行的 “商票” 可直接兑换现银。” 汇通钱庄不仅在东辰国是最大的钱庄,在西凉,南疆,北狄,皆有分号。 穆海棠眼睛都亮了:“那个商公子多大?” “今年好像不是十九就是二十。”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第55章 没有勾不到手的男人 那他家这么富贵,竟没给她定过娃娃亲? 穆海棠心想,这古人惯会攀高枝,怎会放过商阙这块肥肉? 宇文玥摇摇头:从没听过。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你不知道,商家大公子小时候一场怪病,把半条命都丢在鬼门关。后来有游方道士说他……活不过二十三。 香烟袅袅里,穆海棠哦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 紧接着宇文玥又补一句:那两年,有不少商贾家族想要攀附商家,毕竟大树底下好乘凉不是。 不过听说商公子自己先拒了——说是怕耽误人家姑娘呢。 那他长的怎么样?穆海棠一脸好奇? 书房里,宇文翊看着商阙,长什么样?长的人模狗样。 商阙坐在那,嘴角弧度不变,饶有兴致的听着。 萧景渊则是彻底笑不出来了,那张生人勿近的脸,此刻能滴出墨来,冷眼瞪着商阙。 “这个死女人,他就没见过哪家大家闺秀,自己打听男人的?” “他也听出来了,她是真的动心了,就因为商阙有银子?” “哼,他难道会缺她银子花不成。” “她都跟他那样了?是他的女人了?她竟然敢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想要嫁给别的男人?” “她是怎么敢的?” 宇文玥嗤笑一声:“这个商公子我到是真没见过,要不回头我帮你问问太子哥哥,他应是见过的。” “无事,回头出宫以后,我在打听打听。” 穆海棠憨笑出声,开玩笑,京城就有汇通钱庄,她可以去守株待兔啊。 “哎,玥玥,你说他符合我的条件,除了短命这一条,别的方面也符合?” 宇文玥嘴角抽了抽,耐着性子给她解释道:他娘早逝,他爹在江南老宅不管事, 听说,他爹怕继母苛待他,至今没续弦。 海棠我刚才听懂了,你不喜欢有父母的,不就是不喜欢像若音一样,被婆母磋磨嘛? 这个商公子母亲病逝,听说他爹怕继母苛待他,一直没有再娶。 商家的生意多,商公子常年在外跑生意,居无定所,有时还会去西凉,和北狄待上一阵子呢? “哦?” 穆海棠眼睛又是一亮,这不就是古代版 空中飞人? 没公婆管束,还能满世界捞钱,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 穆海棠是真的开心,她看向宇文玥:“玥玥,你说如果,如果我真的嫁给了这个商公子,过两年他死了,我能继承他多少家产?” 书房里的商阙完全没看见萧景渊那杀人一般的眼神,差点笑出声,穆家这个小姐还真是有意思。 宇文玥好半天才回过神,她现在都有些怀疑,穆海棠掉进荷花池,是不是脑袋进水了。 一向腼腆的她,今日说话竟然~~~这般直接。 “海棠,你见都没见过商公子,真想嫁给他?” “有何不可啊?” 反正她得找个人嫁了,与其被动的嫁给玉贵妃给她找的,不如嫁给自己找的男人。 宇文玥忽然抬眼:海棠,你先前不是说及笄时想让你爹娘回来? 到时候总得问问他们的意思吧? 穆海棠怔住:我、我没给他们写信啊。 我及笄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他们多半回不来。” “再说现在西凉频频骚扰,我爹娘怎么着也得等冬天边境消停了才能回来吧。 “那这事儿可就难办了,我听说商公子最近好像就在上京,你俩之间总得有人牵线搭桥才行啊?” “不然,等他走了,又不知多久才会来?” 她瞅着穆海棠发亮的眼睛,叹了口气,你就是想破头也没用 —— 哪有姑娘家自己凑上去的?” “人家商公子连你是谁都不知道,难不成还能凭空跑来提亲? 穆海棠无所谓的摆摆手:“不用人牵线搭桥,再说,他又没见过我,找人牵线搭桥也没用。” 宇文玥翻了个白眼:“那说来说去,不是白说。” 穆海棠忽然伸手,指尖轻佻地勾起她的下巴,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怎么是白说呢?” “一点都不白说,玥玥,我告诉你,这世上只要是自己想要的,就得努力争取。” “还有,你记住,只要我想,这世上,就没有勾不到的男人。” 屋里的商阙被她说的脸都红了。 宇文翊:“呵呵,这女人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崇明帝:“完了,这丫头长歪了,等穆怀朔回来,自己怎么跟穆怀朔交代啊?” 而一旁的萧景渊则是被气的七窍生烟。 “这个死女人嫌弃太子,还把他说的那么不堪,这会儿商子言这厮到成了她的心头好了?” “前天晚上才去勾引他,对他做了那样的事儿,今天又要勾商子言。” “好,真是好样的。” 宇文玥听了穆海棠的话,笑的不能自已。 “哈哈哈哈。海棠,你又来了。” “你算了吧,怎么勾?你勾了我三哥三年,也没把他勾到手,现在你又要去勾商公子,给商公子送点心吗? “可万一,商公子不喜欢吃点心呢?”哈哈哈哈。 “好你个宇文玥,你敢取笑我。” “哈哈哈哈,我没有,我就是实话实说而已。” “哈哈哈。”不好意思海棠我实在是忍不住。 “你别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没把你三哥勾到手啊。” “他那就是假正经,觉得我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不信,你就等着看,等我转头嫁给了别人,第一个跳起来的就是他。” “啪。”的一声,萧景渊把手中的茶盏捏成了两半。 她把他当什么了?玩完他就想走?不但想找下一个?还想吊着上一个? 屋里突然就安静了,书房里的几人都看向萧景渊,看着他那张杀气腾腾的脸,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而这边的穆海棠则是看向了屏风。 然后看了看宇文玥心想:“完了,屏风后面有人?” “海棠,你怎么了?”宇文玥一直在笑,并没有听到捏碎茶盏的声音。 而穆海棠是谁,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她知道,屏风后面肯定有人。 第56章 请旨赐婚 穆海棠的心思百转千回,屏风后面会是谁呢? 她现在无比后悔,刚才进来之前没有搜一下屋子。” 她剜了宇文玥一眼,不是信誓旦旦说太子在泡药浴吗? 那现在屏风后面的人又是谁? 搞不好刚才的话都被太子听见了。 穆海棠抬脚拉着宇文玥想溜的瞬间,她又硬生生定住。 不行,总得看看里面的人到底是谁。 若真是太子倒也罢了,万一只是个听墙角的宫人... 穆海棠眼底倏地掠过一丝冷光,指尖轻轻压在唇上,冲宇文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示意宇文玥不要动,然后眼神一凛,屏息凝神,瞬间换了个人般,往屏风处走去。 她伸头,往里面看去,发现里面居然不是卧室,也不是墙,而是一个书房。 靠,穆海棠想骂娘,宇文玥可真行啊?? 她怎么不早告诉她,东宫这个议政殿是和太子书房连着的,合着里面一直有人。 她想看清里面都有谁,再次伸头,这次抬眼看去,正好跟萧景渊那杀人的视线对上。 穆海棠立刻收回视线,猛地缩回身子,手瞬间附上胸口:“完了,完了,完了。” “萧景渊那个狗男人竟然在里面?” “那她刚刚说他的那些话,岂不都让他听了去?” 老天啊,来个雷劈死她行不行? 要不阎王发发慈悲,好好看看生死簿,若是她真的命不该绝,能不能让她穿回现代,一个民主自由的时代。” “不要让她在这个封建,到处都是阶级观念的古代,折磨她了好不好?” 她回头,发现宇文玥正在看她,她立马给她打了个手势,宇文玥也意识到了什么,两人立马往外走。 结果,她刚走没两步,就听见萧景渊那冷的能冻死人的声音:“你要是敢走,我就打断你的腿?” “呵呵,果然,爱吃飞醋的男人说话都够狠。” 穆海棠停住脚步,心里暗骂:“狗男人,狗男人,狗男人,你要打断谁的腿啊?” “不就是一不小心把你隐私给爆出来了吗?怪她吗?他在里面半天不制止,怪她吗?” 宇文翊眼神闪了闪,也以为萧景渊是因为刚才的事儿在生气。 而商阙,却是没想到,萧景渊似乎是认识这个穆家小姐。 几息的沉默里,只听见茶盏轻放案几的脆响。 崇明帝终于抬了眼,指节敲了敲紫檀扶手:丫头,你俩都进来。 穆海棠知道走是肯定走不了啦。 她没想到皇上竟然也在?这可真是喝凉水都塞牙,怎么后面能是通着的呢? 穆海棠恨不能立马给自己个大嘴巴。 两人对视一眼绕过屏风,低眉顺眼的走了进去,完全没了刚才嚣张的气焰。 穆海棠一进去,宇文翊和萧景渊,还有商阙的目光同时落到她身上。 连崇明帝都看向了走进来的穆海棠。 穆海棠跟在宇文玥的身后,步伐走的及其有规矩。 还是一身红衣,石榴红鎏金裙穿在她身上如火焰灼目,裙上金线缠枝莲纹随步履轻颤。 她未戴繁复钗环,仅一支翡翠簪挽发。 白皙的肌肤衬得唇色似樱,挑眉抬眼间,眸光狡黠明艳,恰似枝头开得最盛的那朵海棠。 宇文翊和萧景渊并非第一次见穆海棠,可商阙却是第一次见她。 他很难想象这个跟着昭宁公主进来,低眉顺眼的娇俏女子,就是刚才说要勾引他的小女人。 崇明帝抬眼看着走进来的二位佳人,两人再不若刚才那般肆意,举手投足间皆是大家风范。” 两人上前分别给崇明帝和太子请安,穆海棠一边行礼,一边想:“一会儿要怎么脱身才好。“ ”她低着头,不敢看崇明帝,刚刚自己那些话八成全被他们几个听见了。 眼神用余光看见桌子上还趴着一个,她顿时一惊:“完了,这个该不会是被灭口了吧?” 只听太子对着外面喊了一声:“玄青。” “书房这边的门外立刻进来个暗卫:“太子殿下?” “裴大人累了,你去把他扶去偏殿休息。” “是,下一秒,暗卫扛着昏迷的裴元明走出了书房。” 宇文玥自然是不想穆海棠有事,于是她率先开口道:“父皇,我们真不知您和太子哥哥在,海棠与我就是闺阁女儿家的谈话,还请您勿要责怪。” 崇明帝端起茶水,轻啜一口,看着眼前这个女儿,这么多年他确实对她不上心。 就连她的昭宁宫,他好像都未去过。 崇明帝开口道:“无碍。” “穆家那丫头,你把头抬起来。” 穆海棠抬眼望向上首,崇明帝端坐紫檀御座,玄色常服披暗金蟒纹褙子,领口袖口滚着寸许宽的织金云纹,不见龙袍的张扬,反透着古玉般的内敛光泽。 那双眼睛,跟太子有七分像,瞳仁深邃如寒潭,明明带着审视的意味,却偏生被低垂的眼睑掩去锋芒。 只偶尔抬眼时,眼尾细纹里才泄出一丝久居上位的沉敛威压。 穆海棠在打量崇明帝的时候,崇明帝也在打量她。 他有许久没见过她了,以前每次宫宴,她都坐在角落里,没想到这丫头生的模样竟如此出挑。 穆丫头,若不是刚才听你所言,朕竟不知你在穆家过得那般委屈。 崇明帝指尖轻叩御座扶手,这样,朕准你及笄后回镇国将军府,如何? 穆海棠一听,还有这好事儿? 原以为刚才那些勾男人、骂萧景渊的混话要惹来雷霆之怒,就算不被拖出去杖责,至少也得挨顿斥责。 哪想皇帝轻飘飘一句话,竟同意她回家? 她赶紧跪下谢恩,这次跪下的无比丝滑:臣女,谢陛下隆恩! 丫头,当真不愿做太子妃? 崇明帝忽然放下茶盏,目光在她与太子间转了圈。 若你后悔,朕此刻便可为你和太子赐婚。 穆海棠心尖猛地一颤,眼角余光瞥见太子端坐不动的身影,正琢磨着如何婉拒才不触怒储君。 忽听身侧有响动——萧景渊竟已站到她身边。 陛下,她嫁不得太子。 他声音沉得像殿角的铜钟,字字清晰。 方才陛下问臣可有心仪之人...您说上京城的名门闺秀我随便挑,不管她是谁,您都会为臣赐婚。 “臣,深谢陛下隆恩。” “臣心仪的不是别人,正是镇国将军嫡女,穆海棠。 他撩袍跪地的动作干脆利落:“请陛下为臣赐婚。” 第57章 一言不合就开吻 满殿死寂。 穆海棠听着自己那如擂鼓般的心跳,以为自己幻听了。 她僵着脖子转头,撞进萧景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神里,忽然她觉得自己叫他狗男人叫得太轻了。 “你说你要娶谁?”回过神来的崇明帝看向萧景渊。 “臣要娶她,穆~海~棠。” 萧景渊沉着脸看着穆海棠。 此时的穆海棠也顾不上装什么大家闺秀了,她很想一巴掌扇死眼前这个狗男人? 她不懂?他这是抽的哪门子疯? 娶她?他一个喜欢娈童的变态男?要娶她? 想到那晚恶心无比的画面,穆海棠气的大喊一声:“萧景渊,你放屁,你娶我?你有那功能吗?你娶我?” 你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本小姐长得倾国倾城,貌若天仙,你娶我回去干嘛? 让我守活寡吗? 屋里又是一时寂静,几人看着像是炸了毛般的穆海棠,再加上她那些无比露骨的话,一时间都呆愣原地。 萧景渊此时额头青筋直跳,她在说什么?什么叫跟了他守活寡? 这个死女人三番五次侮辱他不是男人,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男人的眼光肃然变冷:“穆海棠,你再说一遍?” “谁跟你说我不行的?” “你刚刚在外面胡说八道,我还没跟你算账,如今陛下面前还敢信口开河?” “我哪有信口开河了,萧景渊,你才信口开河呢吧,你说你要娶我?你脑子有病吧你?” 说完,穆海棠 “哐” 的一声跪在地下。 急声高喊:“陛下,您千万别听他的,臣女不愿嫁他。” 崇明帝看着跪在下首的穆海棠,沉声道:“哦?为何不愿?” “丫头,萧世子八岁就上了战场,和你父兄一样,为东辰国立下赫赫战功。” 何况朕早应了他,只要他瞧上的姑娘,无论哪家闺秀,朕必赐婚。 “陛下,我承认,萧世子在外征战确实不易,人更是芝兰玉树,一表人才。” 既然话说这份上,反正刚才你们也听见了,我索性也不再隐瞒。 “陛下,萧世子他说要娶我,纯粹是因为刚才我不小心说了他坏话,他怀恨在心,想要把我娶回家,折磨我。” “臣女对天发誓,我真的不知道这屏风后面有人,我也不是有意说萧世子那些隐晦的秘密。” “实在是就这么巧,你们刚好在,正好他就听见了。” 说完,转头看向萧景渊:“萧世子,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我不该多嘴,您大人有大量,行行好,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行不行。” “噗。”商阙把刚喝进嘴里的茶全都吐了出来。 咳咳咳,他脸憋得通红,却依旧难掩笑意。 这穆小姐还真是特别,怕是整个上京城都找不出她这样把屎,和屁挂嘴边的大家闺秀了。 萧景渊本来还在生气,听见她这么说自己,虽然依旧板着脸,可嘴角也不自觉的上扬。 穆海棠瞪着两只大眼睛抬头望向萧景渊。 “萧世子,刚才都是我胡说八道,我造谣,你一个大男人,大英雄,就别和我这小女子一般计较了行吗?” 萧景渊低头,看着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他发现她的眼睛生的真美,就好似会说话般,轻易就能触动他的心。 她是唯一一个让他动意起念的女人。 他想若是以后他娶了她,她能拉着他的手对他撒撒娇,或许他的毫无波澜的人生,也有了一丝生趣。 萧景渊看着她满怀期待的眼神,沉声开口:“我若说不呢?” 穆海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她往后退了一大步,开口道:“萧景渊这可是自己给脸不要脸?” 宇文玥上前,拉住她。 “放开我,你放开我?” “玥玥你方才没听见吗?他说他要娶我,娶他大爷啊。” “萧景渊?你娶我干嘛?你瞎了?还是傻了?我是个女人你看不出来啊?” “我满足不了你那种变态的嗜好?” 说完,她看向一旁坐在那一句话不说的太子。 “太子,我看你还是小心点吧,他从漠北跑回来,没事儿就和你在一起,他就是看你长得俊,对你有别的心思,你还是小心点吧。” 太子抬头看着穆海棠,一脸的不可思议。 穆海棠丝毫不惧,继续对着商阙大喊道:“那个公子,你也小心点,他最喜欢你这样细皮嫩肉的,你可要记住千万别单独跟他在一起,小心他也把你拉到床上~~~~~” “呜呜~~穆海棠被萧景渊一下拽进怀里,她怔愣住,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还是如那晚一样,凉薄的唇堵住了她的嘴。” 萧景渊的吻很急,他两只手禁锢着她,让穆海棠避无可避。 屋里的几人眼睛瞪得老大,嘴巴都张成了哦字形。 宇文玥更是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仿佛不会呼吸了一般,呆愣的看着眼前的两人。 穆海棠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意,可眼下并非只有他们两人。 她要是真的跟这个狗男人动手,有没有胜算尚未可知,到时把自己会身手的暴露出来,又是得不偿失。 今天进宫已经横生不少枝节,不能把保命的本事也暴露了。 穆海棠被萧景渊抱在怀里,她反其道而行,伸出手,捧住他的脸,然后使劲咬住他的舌尖。 萧景渊吃痛,却依旧没放开她,反而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依旧深吻着她。 血腥味蔓延整个口腔,她用手死死掐住他的脸,另一只手,拽住他的耳朵,这次萧景渊终于松开了她。 连崇明帝都看懵了,这还是那个不近女色的萧景渊吗? “啪。”一个巴掌落在了萧景渊脸上。 穆海棠疯狂的擦着自己的嘴巴。 “你敢嫌弃我?”萧景渊看着疯狂用袖子擦嘴的穆海棠。 穆海棠指着他看着那上首位置的崇明帝道:“陛下,麻烦你赶紧给他看看脑子,看看是人脑子还是狗脑子?” “恶心死人了?” 萧景渊,你别以为你用这招,我就得嫁给你了,你做梦吧你。 “景渊,不得无礼,既然人家穆小姐不愿意,要不?” 崇明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景渊打断。 “穆海棠,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嫁还是不嫁?” “ 第58章 肌肤之亲 ,夫妻之实 穆海棠冷笑一声:“开玩笑?这是在威胁她?” “还问她一遍,问她十遍她也是不嫁?” “我不嫁?” 她想都没想直接开口拒绝。 “好,穆海棠,这可是你说的。” 萧景渊转过身,看向崇明帝道:“陛下,您说如果一个女子和一个男子有了肌肤之亲,夫妻之实,那这个女子是否应该嫁给这个男子?” 崇明帝还没从刚才的惊愕中回过神来,他木讷的点点头道:“自然。” 就连穆海棠此时也没听懂萧景渊的意思。 结果萧景渊的下一句话,犹如一道惊雷,瞬间把她劈了个里焦外嫩。 只见他给崇明帝行了个大礼道:“陛下所言极是,所以,臣必须娶她。” 宇文翊眉头一挑,似乎不确定是否是自己想的那样子。 商阙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今天这惊悚的事情是一件接着一件。 他还从未见过萧景渊对哪个女子如此 ~~~~呃,该怎么形容呢?如此热情? 反应过来的穆海棠一脸不可置信:“萧景渊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谁跟你有肌肤之亲了,陛下,您和太子刚才都看见了,是他强迫我的,这也能算吗?” “景渊,不可胡闹。” 崇明帝给他使了个眼色,那意思要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萧景渊看了看,反正今天也没有外人。 宇文翊和商阙都跟他是过命的交情,至于昭宁公主,她和穆海棠是闺中密友,自是不会害她。 于是,他拱手道:“陛下,穆家小姐刚才说的我表妹的事儿,确有其事,臣也确实是跟一个小厮有了那么一夜。” “咳咳咳,宇文翊听了他的话,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直咳个不停,其惊吓程度,比方才那个吻还刺激。 商阙是彻底无语,原来穆家那小姐说的竟然都是真的,萧景渊这厮真的好男风。 他想起以前自己还约他一起,去京郊的碧清泉去泡温泉。 碧清泉说是温泉,其实也是男人找乐子的地方,里面的姑娘分为清倌人还有红倌人。 清倌人卖艺不卖身,红倌人则是无所顾忌,随心所欲,随时可以伺候。 他带他去,当时就想着自己兄弟在漠北那苦寒之地,苦着自己,回来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想着让他疏解一下,结果~~~~。 商阙不自觉地拢了拢身上的衣服。 怪不得这厮去了,无论是清倌人还是红官人他都不点,就算好心点了他也不要。 现在看,原来是自己带他去错地方了。 合该带他去怜人馆才对。 崇明帝被他惊得说不出话,仔细看他的手都在哆嗦。 穆海棠也是极其不可思议,她不明白,这么隐晦的事儿,萧景渊竟然自己承认了? 其实只要他咬死不认,别人完全可以说是造谣,就像那些人说他受伤后伤了根本一样。 “景渊你?”崇明帝不懂萧景渊是何意? 这傻孩子,就算真是那么回事儿,也不能承认啊?世人的嘴,杀人的刀,他如何能背负那不堪的污名。 萧景渊看向穆海棠,冷声道:“你到底说不说实话?” 穆海棠看着他一脸懵?他什么意思,什么叫她说不说实话?” 现在的穆海棠完全没想到,那晚萧景渊认出她了。 她还是装的一脸无辜的道:“萧世子,那天的事儿,我也是听您府中下人说的,具体细节我也不是特别清楚,所以,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萧景渊定定看着她:“呵呵,穆海棠,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 “好,你真行,你这嘴可真是硬,除了会咬我,蹂躏我,睁眼说瞎话你已是到了登峰造极之地步?” “你以为我那晚没认出来你,是吗?” 萧景渊指节攥得发白,猛地抬眸看向崇明帝:陛下,那晚与臣…… 喉结重重滚动,他压下怒意:与臣春风一度的小厮,正是穆小姐。” “她着小厮服,易了容,便以为能瞒天过海。 前日夜里,她混进卫国公府,端着醒酒汤进了臣的院子。 他声音沉得发闷,臣不知她胆子竟然如此大,用了她端来的醒酒汤。—— 话至此处,眼角余光瞥见穆海棠煞白的脸,语气陡然转冷,中间表妹确曾到访,却被臣当场斥退。” “待她走后,臣便觉浑身燥热难当。 他逼视着穆海棠:醒酒汤是她送的,是她主动进的臣的寝室,给我下药,引诱我在先。” 臣当时药性发作,做出那等事…… 他忽而冷笑一声,玄色衣摆随动作扬起冷冽弧度,也算事出有因。” “可笑的是,她趁着臣没醒,竟偷跑,还当臣认不出她,反诬臣……好男风? “穆小姐,你我有了肌肤之亲,你该庆幸我愿意承认,且愿意娶你。” “你别不知好歹,你看了我身子?你不嫁我?你还能嫁谁?” “刚刚那个吻,穆小姐,应该不会感到陌生,不是吗?” “那晚,穆小姐勾着我的脖子,在床榻上可是热情的很?” 如果说刚才那个吻,惊得他们不知所措,那现在萧景渊说的另一个版本,更是让在座的几人经历头脑风暴。 崇明帝暗暗呼出一口气,心想,别管是谁,只要是个女人就行,他真的无法接受他好男风。 宇文玥回过神来,一把拽住穆海棠,问道:“海棠,他说的话是真的吗?” 此时,穆海棠也在震惊中,听见宇文玥的话,她回过神来。 看着萧景渊,咬牙道:“当然不是。” “陛下,您还是赶紧带着萧世子好好看看脑子吧?” “萧世子,你一个大男人,如此造谣,毁我名声,也是大丈夫所为吗?” “你刚刚说的,我一个字都没听懂?什么穿着小厮的衣服?什么易容?什么混进卫国公府去了你的寝室,与你春风一度。” “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陛下,您和太子殿下听听,他说的都是些什么浑话?”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女子,在穆府本就寄人篱下 —— 府门日夜有护院看守,我如何能半夜出府? “再说,卫国公府在城东,穆府在城南,我一大家闺秀,半夜绕了大半个城,去找你?” “你脑子没病吧?你看看我这张脸,我用得着去引诱你吗?” “你刚才耳朵聋了,还是塞驴毛了?” “没听方才陛下说吗?我要是稀罕,太子妃之位触手可得,我还稀罕你一个卫国公府世子夫人之位?” 第59章 红色胎记 “你卫国公府没有大门吗?还是府卫都瞎了眼?竟容我一个外人来去自如?” “还有,你刚刚说我端了一碗下了药的醒酒汤引诱你?”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仅仅一面之缘?我为何引诱你啊?” “醒酒汤哪里来的?” “我变出来的?还是在穆府熬好后,我捧着汤碗穿街过巷送进你卧房?” “你说的那种药,我一个闺阁小姐去哪给你弄啊?” “陛下若不信,可以把上京城所有药铺的掌柜抓过来,看看我有没有去买过这种药?” “还有啊,整个上京城,谁不知道你萧世子上次斩杀北狄主将时,身负重伤,伤了根本,不能人道了?” “我脑子有毛病?我端着一碗下了药的醒酒汤,去引诱一个压根就不是男人的男人?” “那岂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穆海棠站在那,扬着小脸一脸挑衅的看着他:“萧景渊,我就算真给你下药,也是给你下砒霜,让你永远闭嘴,省的你张嘴坏我名声。” 萧景渊拳头攥得咔咔直响,他还真是遇到对手了,上阵打仗都没遇到过这么难缠的。 这女人颠倒黑白的本事无人能敌。 明明是她深夜私闯府邸,明明那晚是她勾着他的脖子,把他勾的欲火焚身。 此刻却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那三寸舌尖软如春水,偏又滑似游鱼,任是铁证摆在眼前,也能被她绕得天花乱坠。 她就是欠收拾,等他把她娶回家,他到时让她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男人? 不错,穆海棠说了这么多,萧景渊就听见她说的那句,我会勾引一个不是男人的男人? 穆海棠要是知道,肯定会反驳:大哥,你肯定是有什么大病?全上京的人都说你伤了根本,不能人道? 你都当听不见。 怎么她一说,这狗男人就成了炸了毛的公鸡了?觉得她在羞辱他? 宇文玥呆呆的看着穆海棠,此刻的她,自信,傲娇,不惧一切的样子,像盛夏正午的日光,明明晃得人睁不开眼,偏又让人挪不开视线。 穆海棠看着气的直喘粗气的萧景渊,她浑身舒畅,故意朝他眨眼,心想:小样?你还想跟你姑奶奶耍嘴皮子,你姑奶奶的脑子,是来自几千年后的最强大脑。 收拾你,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萧景渊看着跟他眨眼示威的女人,就听到宇文翊的声音:“景渊,穆小姐说的也不无道理,会不会是你那晚认错人了?” 萧景渊头都没回,咬着牙道:“不可能,就是她。” “你们莫要被她那花言巧语给骗了。” “她身上的味道,我不会忘。” “昭宁公主,你若不信,你靠近她颈间闻上一闻,是一股清淡的茉莉花香味。” 崇明帝:“昭宁,你闻一下,穆小姐身上是这个味道吗?” 这~~昭宁公主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陛下,你们用不着难为公主。” “我身上确实是他说的那个味道。” “可即便我身上是茉莉味又能说明什么呢?” “你们可都看见了,萧景渊那个死变态,方才抱着我亲了那么久,他闻不到我身上的味道才怪。” 萧景渊眼睛眯了眯,他就说她怎么会夸他? 如今看,这个变态定不是如她说的那般,是很厉害的意思。 变态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宇文翊和商阙对视一眼,商阙看着穆海棠,他今儿可真是长了见识了,这世上还有能把萧景渊气疯的女人。 崇明帝:景渊,你可还有什么能证明,穆小姐就是那晚那小厮的证据吗? 穆海棠站在一边,面不改色心不跳,而且还狠狠瞪了萧景渊一眼。 还好她反应快,真没想到,那晚萧景渊竟然认出了她,不仅认出了她,还让她喂他喝汤,耍着她玩? 她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怪不得那晚他那么热情,控制不住,原来是她端过去的那晚醒酒汤的缘故。 这厮怎么想的?那汤他刚喝完,表妹就登场了,又是表达爱意,又是脱衣服勾引的? 他不怀疑那汤是表妹的杰作。 竟然怀疑是她给他在醒酒汤里下了药? 真是够可以的? 神经病,幸亏自己那晚机灵,不然岂不真的被这个狗男人给占了便宜。~~~ 狗男人,姑奶奶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今天你注定栽在你姑奶奶的手里,想要娶我,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陛下,臣还有证据可以证明那晚臣房里的小厮,就是穆小姐。”萧景渊扫了一眼穆海棠,看向了崇明帝。 “哦?是吗?”崇明帝眉梢轻抬,看向一旁站着的穆海棠。 “穆家丫头,景渊说他还有证据证明,看来,他是铁了心想要娶你,你想必对他也有误会,要不你考虑考虑?” 穆海棠也跪在一旁:“臣女没什么好考虑的,我与萧世子命里犯克,八字不合?就算勉强在一起,怕是以后也是一对怨偶。” 崇明帝看着萧景渊道:“景渊,你一个大男人,人家是姑娘,你要是信口雌黄,拿不出有力的凭证,那以后可不能再提穆小姐是那小厮之事。” 说完,又看睨了一眼穆海棠:“丫头,要是让他说,若他真拿出了铁证,你又当如何?” 穆海棠此刻觉得萧景渊就是故意在诈她,他要是有证据,早就拿出来了,还用等到现在。 于是她看着崇明帝,掷地有声的道:“他要是真能拿出铁证,大不了我就嫁给他呗。” “可若是萧世子跟刚才一样信口雌黄,胡说八道。” “那就让他跪在我面前,跟我说三句:“姑奶奶,我错了,你别跟我这个狗男人一般计较。” “萧世子,你记着是狗男人哦?” “穆海棠,你就等着做我的世子夫人吧。” 萧景渊也是豁出去了,脸都红了:“陛下,她锁骨下方,胸口处有一红色胎记,至于是什么形状的臣就不说了。” 穆海棠眼神闪了闪:靠,那晚自己好像没脱衣服,他是怎么看到自己的胎记的? 第60章 两人之间的误会 她脑海闪过那晚的情景,想到他急切的撕开了她的衣领。 当时她还在想,如果他发现自己是女人,会不会放过自己。 没想到,他那晚根本就是认出了她。 混蛋,穆海棠知道,如果自己那晚上不反抗的话,这狗男人肯定会睡了她。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穆海棠。 穆海棠依旧不慌不忙的说道:“呦,真想不到,萧世子的癖好还真是多,怎么就这么心悦于我,半夜偷看我洗澡?” “不知是只偷看我一人啊,还是谁都偷看啊?” 萧景渊被她突如其来的话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好好好,这女人是真有本事,什么事儿她都能辩上一辩。 他气的对着穆海棠大声喊道:“你少不讲理,我告诉你,前天晚上我不过是当时中了药,对你下手重了点,咬了你一口,你可倒好,立马就翻脸了。 咬了我五六口,我锁骨和胸口上,现下全是你齿痕,同样,你锁骨处应该也留下了我的齿痕。 要不现在让昭宁公主回避。 我脱了衣服,脱了裤子,让太子他们看看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穆海棠,你把我睡了,想拍拍屁股就走,门都没有。 穆海棠没想到萧景渊这么混不吝,什么都往外说,她以为那么丢人的事儿,怕是谁知道他都得杀人灭口。 却没想到,人和人还真是不一样,古代人不应该保守吗?怎么出了他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 早知道这家伙那晚认出了她,她才不会跟他纠缠呢? 可眼下这情况,输人不输阵。 吵架,开玩笑,好像她不会似的。 穆海棠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从地上起来,叉着腰:“萧景渊,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什么我咬了你好几口,你拿什么证明是我咬的?” “谁咬的你去找谁去。” “怎么?穆海棠,怕了?怕让人知道你一个女人,竟然在床第间有这么令人不齿的癖好。” “也就是我身体好,经得起你折腾,换个人你试试?” “还要嫁给太子?太子要让你这么对待?他都活不过两夜?” 咳咳咳,宇文翊不停的咳嗽,抬眼看向萧景渊:“你还是兄弟吗?就这么往兄弟身上插刀是吗?” 商阙听的脸都红了,萧景渊现在行了啊,什么话都敢说,连储君都敢调侃了。 穆海棠被他气疯了,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说的好像自己真跟他有什么似的。 于是她一激动,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是我咬的,当时我都封住你穴道了,你跟个死人似的躺了一晚,你到底让谁上了,怕是你自己都不知道吧?” “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直到看见萧景渊嘴角那抹得意,穆海棠才意识到,完了好像一激动说错话了。 “是啊,你封住了我穴道,一个大家闺秀,竟然把我弄得伤痕累累,你强行要了我,然后拍拍屁股就想走?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吗?” “你跟了我,还想嫁给别人?你就不怕你跟人圆房的时候不是姑娘,人家把你扫地出门吗?” 穆海棠头顶飞过几只乌鸦:“靠,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厮该不会以为,自己真的把他怎么样了吧?” “他一个大男人,自己发没发生那种事竟然不知道?” “不是都说,大户人家,十四五岁的时候,就给家里的儿子准备通房丫头知晓人事吗?” “萧景渊他家是勋贵,如今都二十一了,竟然没经历过人事,这也太纯情了吧。” ”在古代,如他这般大的有的孩子都会跑了。” 本来挺讨厌他的,以为他非要娶她是记恨她,娶她回去多半是为了折磨她。 闹了半天,并非如此。 这个家伙看起来讨厌,但是实际上就是纯情。 他觉得自己被她调戏了,又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跟姑娘发生了关系,想要负责。 所以,在听到皇上有意让她当太子妃的时候,他慌了,怕自己到时非完璧之身遭人嫌弃。 才要坚持娶自己? 穆海棠挠了挠头,真是闹了个天大的乌龙。 她看向萧景渊,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确实是自己先去招惹人家的。 也赶巧了,那碗醒酒汤里估计真的有东西,虽然不是她放的,但是也确实是她给端过去的。 于是他就完全误会了。 萧景渊看穆海棠定定的看着他,他心莫名有些慌乱。 也是,刚才自己让她气的没了分寸。 她步步紧逼,他是不得已才把实情说了。 她在厉害,也毕竟是个姑娘家,这种事他一个大男人不在乎,她肯定是觉得不好意思的。 于是他低头看着她小声问道:“怎么不说话了?” 穆海棠扑哧一声笑出声,然后又开始大笑。 呵呵呵。 她的大笑,瞬间让屋里的众人都不知所措。 宇文玥上前,拉住她的手,小心问道:“海棠,你笑什么?” 穆海棠笑够了,抿着唇,忍着笑给萧景渊行了个屈膝礼。 萧世子,我跟你说实话吧,那晚,我确实是去了你的院子,可那醒酒汤里的药真不是我下的。 我当时就是生气,气你白天时在逸仙楼耍我,还有那没到手的一万两。 我气的睡不着,想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我不是君子,所以,有仇必须当天就报。 于是我就去了卫国公府,可一进去我就蒙了,你们卫国公府是真的大,后来,我看到晾衣绳上有小厮的衣服,我就偷偷换上,主要为了方便在府里行走。 我换了衣服,到是可以随意走动了,可天太黑,然后国公府左一个院子,右一个花园的,我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本来,我已经放弃找你了,想回穆府了。 可我刚想回去,正好听见有个丫头,跟小厮交代,说什么国公夫人差人来给你送醒酒汤。 那汤,其实也不是我送进去的,我从头到尾都没碰那个醒酒汤。 那小厮进去后不久他就出来了,后来你门口的侍卫也跟着走了。 我一看机会来了,我就进去了,其实我也是进去了才知道那是你的寝室。 我进去了,发现屋里没人,我正想着要不要先藏起来,等你睡着了,把你打晕,揍你一顿出出气。 第61章 赖上她 可谁想到你不知道从哪就冒出来了,我想躲也来不及了,你问我是谁,我只能说我是来给你送醒酒汤的。 后面的事儿,你都知道了。 萧世子,我发誓,我真不知道那醒酒汤里有药,我也没想引诱你。 你后来突然拽住我,对我那样,我真的吓死了,我不理解既然你有需要,为什么刚刚你表妹进来的时候,你不留下她,反而让她走? 让她走也就算了?我一个小厮,你拽住我算怎么回事儿啊? 很快,等我反应过来你想干嘛的时候,我也误会了,以为你喜欢还没长成的男小厮。 当时那情况,你也知道,我真的反抗了,可是我打不过你。 你当时按着我,我动弹不得。 最后时刻,我只能暂时从被动变主动,让你放松警惕,然后趁你不备,封住了你的穴位。 萧景渊依旧低头看着她,沉声道:“所以你是承认那晚的人就是你了?” “嗯,那晚的人确实是我,但是后来的事儿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想象得哪样?”萧景渊问道。 穆海棠挠挠头,心想,你还真是个直男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都说的这么直白了,他怎么跟个白痴一样,就是听不懂呢? “你说啊?”萧景渊继续追问。 他确实不懂,在他看来她说的这些,也算是跟他解释了她为什么会大半夜会出现在国公府,就算那醒酒汤里的药不是她下的。 可那又怎么样,结果不还是一样。 穆海棠看向四周,发现他们几个人的眼睛都盯着她,显然是等待下文。 她叹了口气,古人的脑子就是想的太多,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她不能在含蓄的表达了,不然他们会脑补出更多的东西。 于是她只好简单直接的开口道:“萧世子,你的话我听懂了,你是觉得我跟你有了夫妻之实,所以,你才非要娶我。” “这里面有误会。” “是这样,尽管当时因为药物的影响,你很冲动,但是我封住了你的穴位,你昏迷以后,就是昏迷了,你懂吗?” “我的意思是,就算是我想,也无法跟昏迷后的你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事儿。” “至于你身上那些伤,确实是我弄的。” “我以为你没认出来我,就是想出出气,仅此而已。” 说到这,她又低低的笑出声:“我没想到,你都这么大了,还不知男女之事。” “你看见身上那些痕迹,就以为我把你给怎么样了?” “其实那晚根本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你不用娶我,真的。” 她看萧景渊不说话,以为他不信她,下一刻,她又撸起袖子,跟他说:“你看,我守宫砂还在,依旧是完璧之身。” “那晚真的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所以,我不用你负责,你也不用娶我,更不用担心以后我嫁人,会遭我夫君嫌弃。” “那晚的事儿,你不说,我不说,他们不说,就没人会知道。” “其实,都是误会而已。” “我在这也郑重的给你道个歉,我以为你是因为我发现了你的秘密,所以娶我是为了折磨我。” “没想到,你是想对我负责,怕我嫁不出去才想娶我。” “萧世子,我在这给你真心实意的道个歉。” “那晚确实是我不好,不该去找你,害的咱俩闹了这么大的误会。” “不过好在如今误会都解开了,你就当我那晚没去过,咱俩压根没见过面,也没有后来那些事儿,不就好了。” 萧景渊听了她那些急于跟自己撇清关系的话,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他冷声道:“怎么能当你没去过?事实就是,你去了,而且就算后面我昏迷了,那前面那些就不算是肌肤之亲吗?” “你一个姑娘竟然如此无所谓,可我从小到大,就和你一个人有过这些行为。” “你亲完我之后,还看了我身子,不仅看了我身子,还把我从上到下摸了个遍?” “你一句算了,就算了?” “便宜都让你占了,你一句不用负责,拍拍屁股就想走人啊,我就让你白亲,白看,白摸了是吗?” “咳咳咳,宇文翊咳个不停,没眼看,真的没眼看,这俩人真是一对活宝。” 商阙憋着笑:“景渊这厮是什么意思啊?赖上人家姑娘了,这是?” 穆海棠有些无语,她都已经说的那么直白了,也诚恳的跟他道歉了,这怎么还甩都甩不掉了? 想讹她? “萧景渊,你一个大男人,我摸你两下怎么了?” “什么叫我把你看光了?我那晚根本就没脱你裤子,至于你腿上的那些痕迹,都是我隔着裤子掐的。” “怎么?我一个大姑娘让你亲了,我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大男人,还没完没了啦?” 萧景渊黑着脸:“隔着裤子,不还是摸了?你不用嘴咬我,我身上的齿痕哪里来的?” “这些事本就是只有夫妻之间才可以做的。” “如今你对我做了,你就得对我负责。” “你不在乎,不代表我也不在乎,你看了我,摸了我,当然就得嫁给我。” 穆海棠站在那,风中凌乱了,她万万没想到,萧景渊竟然这么认死理,不过转念一想,也难怪,毕竟这是古代,男女之间触碰一下都可能成为成亲的理由。” “他俩做的那些事儿,估计够成一百次亲了。” “她跟一个古人,讲什么无所谓,不用负责,只会让对方觉得她很随便。” 萧景渊看她又不说话,以为她是默认了,于是转头跟崇明帝道:“陛下,您刚才可都听见了,穆小姐就是那晚那个小厮,所以,我娶她娶定了。” 没等崇明帝说话,就听穆海棠高喊一声:“慢着。” 她看向萧景渊,问了一句:“你真想娶我?” 萧景渊看着她,应了一声:“嗯。” 穆海棠眼珠子转了转,道:“刚刚我那些则夫标准,你也听见了。” “你并非我心中理想的人选,既然你非要娶我,那有些话我也得先说在前面,省的以后成了亲,你各种看不上我。” 萧景渊听她终于肯松口,袖子里的手紧了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想说什么?或者有什么要求,你尽管开口。” 第62章 各种奇葩要求 那我可就说了。 第一,我以后肯定不会像普通妇人那样,整日在后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我可能会像左夫人一样,天天出门,不仅出门,还会抛头露面。 也许是做生意,也许干别的。 总之,我不会在家待着。 第二,你要娶了我,今后不能纳妾,不能有通房丫头,也不能有外室,在漠北也不行。 我这人有洁癖,别人用过的东西,我绝对不会再用。 也幸好你没什么通房丫头,不然我也不用跟你说这么多了。 第三,你刚也听到了,我想找家里人口简单的。 如今,你不仅有父母,还有祖母,那就意味着我不仅有婆母,还有婆母的婆母。 这也就算了,家里还有弟弟,妹妹,庶妹,听说你爹还有三个妾室。 我这样的性格定不讨长辈欢喜,我也断不会像若音那般,忍受婆母的百般磋磨。 什么请安,站规矩,我顶多婚后给你装几天样子,再多我也忍不了。 我从小到大受了不少委屈,如今的我,半点委屈都受不得。 总之,你自己的母亲你自己去搞定,若是婚后你要是去漠北,我就回我的将军府。 还有吗?萧景渊低沉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有啊。”穆海棠有些心虚。 商阙跟太子对视一眼,心想:“还有?这穆小姐可真够可以的,提的都是什么奇葩要求。” “公然不许夫君纳妾,这不是典型的善妒吗?” “不敬长辈,不敬婆母,从她嘴里说出来竟然如此理所当然。” 简直是离经叛道。 “还有什么,你继续说?”萧景渊还是那副表情,面上波澜不惊,看不出来他的想法。 穆海棠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还有,还有婚后三年我不会给你孕育子嗣,因为女子太早生育会伤了根本,最少也要三年以后,你要是着急,那咱俩就算了。” 崇明帝挑了挑眉,这穆家的丫头提的这些条件也太苛刻了吧。 不给生育子嗣,娶回家干嘛? 还有,穆海棠看着萧景渊,继续开口。 宇文翊的嘴角抽了抽,还有?居然还有? “说。”萧景渊看着她,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那个,你给我的聘礼要丰厚些,毕竟是武将,万一,我是说万一,你去打仗回不来,我失去了依靠,要是什么都没有,岂不是很惨。 到时候若是没有银子傍身,那我可能要改嫁。 “你敢?”萧景渊用手抬起了她的下巴,一字一句的说道:“成亲以后我可以随你意,让你出府。“ “可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出去勾男人,我就打断你的两条腿,让你老实在床上待着。” 穆海棠瞪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扒拉下去。 不情愿的说道:“你放心,我只要跟你成亲,你守好男德,我自会守好我的妇道。”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我就勾男人,气死你,气死你,谁让你娶我啦。” “啊?”你刚刚说什么?反应过来的穆海棠一脸的不可置信,她提的那些要求,在古代估计没一个人愿意答应。” “你刚刚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就好好等着做我的世子夫人吧。” “我刚刚说的那些?你都同意?” 穆海棠快气晕了,本来以为他会知难而退,毕竟在古代男人三妻四妾是寻常。 “她不让他纳妾,他完全可以不娶她。” “她到底遇上了什么奇葩,真是跟人不一样。” “萧世子,你可得想清楚,娶了我你可就不能娶别人了,当然以后要是有了更合心意的,咱们俩也可以和离。” 萧景渊没说话:“呵呵,终于露出她的狐狸尾巴了,和离,等着吧,这辈子她都休想逃出他的手心。” “那个萧世子,我给你提了这么多要求,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要求是需要我做的?” “我们最好事先说好,彼此心里也好有个数,你说对吧?” 萧景渊低头睨了她一眼,开口道:“我对你就俩要求,第一是不能造反。” “第二就是给我安分点,记住自己男人是谁,敢出去勾别的男人,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把你腿打折。” “你只要做到这两点,别的我自都会依着你。” 穆海棠撇撇嘴,左一遍打折她的腿,右一遍打折她的腿。” “哼,到时候还不知道谁打折谁的腿呢?” “惹了姑奶奶,姑奶奶给你那三条腿都打折,看你还怎么跟我狂。” 萧景渊看着她问:“能做到吗?” “能能能。”穆海棠努努嘴,大喊道:“那个我再加一条,成亲以后,你不能给我甩脸子,更不能随便打我。” 他没在说话,穆海棠当他是默认了。 于是她就看见萧景渊转头看向崇明帝,撩开袍子跪下道:“陛下,还请您为我和穆家小姐赐婚。” 崇明帝看着他,脸上有些哭笑不得:“景渊你可想好了,若是赐了婚,可就是君无戏言了?” “陛下,臣不悔。” “好,午后,朕就让李公公去卫国公府宣旨。” “等等。”穆海棠再次开口。 “丫头?你还有何事?你那些条件提的都很苛刻啊,景渊是真的想要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穆海棠听出了崇明帝话里的威胁。 靠,不就是萧景渊能给他打仗吗?至于吗?对着他就和颜悦色的,对着自己,就板着一张脸。 “陛下,臣女没有别的事儿,就是臣女快及笄了,要不等我及笄后,您在给我和萧世子赐婚。” “这十几天也好让萧世子在好好想想,莫要一时冲动。” 萧景渊回头看着她:他不知道她又想要出什么幺蛾子。” 崇明帝点点头:“好,景渊,也就几日的事儿,你也再好好想想。” “这样,丫头,你的及笄礼我着人给你在宫中操办,及笄宴过后,你就可以回将军府了。” “臣女谢过陛下。” “你们都起来吧。” “陛下,臣女跟昭宁公主先行告退,就不耽误你们议事了。” 崇明帝忽然低笑出声,看着准备跑路的小妮子,开口道:方才你给朕献的计策,朕甚是满意。 可顾砚之就算尚了公主,不过也就是个大理寺少卿。” “顾家那派系盘根错节,一个大理寺少卿对他来说,无足轻重。 不如你再给朕想个法子 —— 能断其臂膀的,有吗? 穆海棠看向崇明帝笑的一脸狡黠:“这么说,陛下是同意我的看法了?打算对顾家出手。” “嗯,朕刚刚听了你的话,觉得有些道理,没想到你一个闺阁女子竟然眼光如此独到。” 穆海棠笑笑,对着崇明帝道:“陛下,并非海棠善谋,世人皆知我是个蠢笨的。” “可我装傻充愣,委屈求全这么多年,不照样差点把命丢了吗?” “若是你不露出獠牙,别人就认为你是待宰的羔羊。” “如若是海棠一人,也就算了,大不了我这一条命给他们。” “可,海棠也有想要护着的人,也是此时我方才清醒,唯有争,才能赢。” 第63章 溜须拍马的鼻祖 陛下,如今对方已利刃出鞘,我等若再坐以待毙,便是引颈就戮。 海棠今日也是斗胆进言,不光为了太子,更是为了天下黎民,为了那些一直镇守在边关的将士们。 “陛下,您不是早就看明白了吗?” “只不过您一直犹豫不决,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三皇子和四皇子虽然不是中宫皇后所出,却也都是您的儿子。” “您不愿见到父子反目,手足相残,此乃人之常情。” “可他们既生在帝王家,便逃不脱这九重宫阙的宿命。” “夺嫡之争,历朝历代都不可幸免。” 东辰立国三代,西边大梁觊觎关隘,北边狄骑窥伺阴山,他们无一日放下过刀兵?更无一日不对我们东辰虎视眈眈。 “我们东辰国,虽占据着最佳的地理位置,可连年的征战让边城的百姓苦不堪言。”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陛下万不可让涟漪翻成那巨浪,到时再想阵杀,却已错过最佳时机,悔之晚矣。 臣女今日只一句,若太子登临大位,三皇子与四皇子尚可保全性命。 她猛地抬头,眸光直视软榻上的帝王:可若换作三皇子继位 —— 陛下觉得,他会容得下曾经的储君吗? 陛下,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现下,若是大凉和北狄联手出兵,到时我们东辰国腹背受敌,若是朝堂我们不控制在自己手里。” “那些只会党争的文臣,会不会趁机为了断去太子臂膀,而把手伸向战场。” “在他们看来,丢掉两三座城池,换储君易主,这算是一步好棋。” “他们那些人,天生的软骨头,只要战火没有打到他们,别说三座城,就是五座,他们也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只有真正上过战场厮杀的人,只有真正在尸山血海里滚过的人,才懂什么叫寸土不让!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断而不断,必有后患。 我们必须将朝堂紧握手中,既要抗御外敌,更需收揽民心。 唯有让东辰国从内里到外廓皆强盛起来,方能真正屹立不倒。 几人望着大殿中央的红衣女子—— 她立身于丹陛之下,与九五之尊直面谈论储君废立,剖析天下局势。 言语间指点江山的气度浑然天成。 不见丝毫臣下对君上的猜忌畏缩,亦无半分言辞上的斟酌保留,有的只是坦坦荡荡的风骨,仿佛这书房就是朝堂,而朝堂之上,本就该有她一席之地。 崇明帝眼中满是赞赏之意,沉声道:丫头,只可惜你是女儿身。” “你若为男儿,凭这等才略胆识,必能封侯拜相,在朝堂上大有作为。 穆海棠无所谓的耸耸肩:“陛下何必叹臣女是女儿身?” “臣女虽无七尺男儿身,胸中丘壑却未必输于须眉。” “这世间从无,女子 ‘该当如何’ 的铁律,唯有‘敢为’ 与 ‘不敢为’之分。” “男子能披甲上阵,女子亦能提笔安邦。” 宇文玥一脸崇拜的看着穆海棠,觉得自己被她说的热血澎湃的。 不瞒陛下,臣女本性疏懒。 穆海棠眼尾漾起笑意,若不是怕那微澜终成巨浪,怕他们害我父兄,我才懒得管这些事儿呢。 我早就在树下躺着当咸鱼了。 崇明帝看着刚才还一本正经跟她分析局势的小丫头,这会儿倒是天真起来。 他笑着问她:“何为咸鱼?” 穆海棠一愣,妈妈呀,一不小心网络用语都飙出来了。 不过她装也得装成天真无邪,万一皇上对她不放心呢? 她干笑两声绞着帕子解释道:“呃,咸鱼就是,躺平,摆烂。” “呃,就比如您,每天除了上朝下朝,就是批奏折。” “您累了,乏了,或者不开心了,就给自己休沐一日,这一日您就放飞自我,自己什么都不用干,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总之就是让自己开心,放松,释放自己的压力。” “哈哈哈。”崇明帝看着侃侃而谈,搞怪不止的穆海棠大笑出声。 “可朕是皇帝,如何能当咸鱼啊?” 穆海棠往前几步,看着皇上道:“皇帝怎么了,您是皇帝,可您也是您自己,您想想,您每天兢兢业业,绝对算得上是一代明君。” “所以,您更应该劳逸结合,放松,您懂吗?” “只有您放松了,开心了,您才能延年益寿,才能更好的为苍生谋福祉啊。” 崇明帝被她哄得一愣一愣的,此时眼睛都放着光。 让他勤政爱民的比比皆是,让他当咸鱼,放松,开心的,这丫头还是第一人。 穆海棠一个现代人,怎么会不知道当皇帝的累呢? 怎么能打动皇帝,让他高兴,她还是明白的。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若能跟皇帝处好关系,那好处还不是源源不断? 宇文翊和商阙看着如马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穆海棠,眼睛都直了,这才哪么一会儿功夫,她就又是另一副面孔。 唯有萧景渊面色依旧淡漠。 可嘴角却微不可察地扬起:他就知道,这般百无禁忌、鬼主意层出不穷的,才是真的她。 崇明帝看着穆海棠,笑出声,问道:“丫头,你认为我是一代明君?” 呵呵,穆海棠眼睛闪了闪,立刻做一脸崇拜相:“陛下自然是明君。” 您二十六岁登基,至今执政二十三年,胸襟宽广 —— 从不猜忌武将,放手让边军将领调兵遣将,这才有了如今边境安稳的局面。 “我们东辰国不但没有丢一座城池,萧世子反而占了北狄两城。” 北狄那两城可不是白占的。 不仅能把战线往前推,还扩大了我们东辰的版图。 对内,您重新启动科举制,让寒门学子亦可有出头之日。 还又下令减免三成田赋,减轻百姓负担,让百姓都能吃饱,穿暖。 陛下,您是明君,也给我们小一辈的做了榜样。 所以我们才要上下一心,为国,为民,亦为君,让我们东辰国更加强大,哦,不是强盛。 “好,好,好。” “丫头,你刚刚说的那个咸鱼,有点意思。” “你还喜欢什么?” 回陛下的话,“臣女还贪财,爱攒银钱听响儿;也喜欢数银票。” “还爱纵马狂奔,看塞外孤烟直上。” “臣女喜欢游历山水,渴望,朝碧海,而暮苍梧。” “可惜,臣女连上京都没出过,也没骑过马。” “不过,我在书上看过很多有意思的地方,回头我讲给你听,等你以后有时间了,咱们可以一起去看啊。” “哈哈哈,你跟我?一起去?”崇明帝看着台下的小丫头。 “对啊。” 穆海棠笑得一脸天真,心里却道:废话,我不跟你一起去,我出的了上京吗? 第64章 不是不行,而是很行。 唉,朕到底是老了,不如你们年轻人。 崇明帝:等你和景渊成了亲,让他带你去便是。 穆海棠闻言撇了撇嘴:我才不愿跟他去呢。 哦?为何?帝王挑眉追问。 陛下您瞧瞧他——整日冷着张脸,跟我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似的,开口闭口就是要打断我腿。 萧景渊立在她身侧,闻言斜睨她一眼,唇线紧抿未发一言。 恰在此时,崇明帝转头正好撞破他那一眼—— 男人间的对视最是微妙,那眸底翻涌的分明不是怒意,而是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欲。 崇明帝:你这丫头,倒是记仇!景渊那是吓唬你呢,当不得真! 丫头,眼看就到午时了,不如留在东宫用膳? 不了不了,穆海棠连忙摆手,压低声音,陛下,实不相瞒,我是从穆府偷跑出来的——要是午时不回去,院里的丫头该急坏了。 她指节蹭了蹭鼻尖,方才您说让我琢磨法子,我回去定当好好思忖,等有了眉目便告知萧世子。 说罢屈膝一福,臣女告退。 恰在此时宇文玥亦上前一步:儿臣也告退。 崇明帝挥了挥手,眼见着穆海棠与宇文玥走出书房。 穆海棠脚下一个趔趄,好在被身前的宇文玥伸手扶住。 她盯着地上的门槛直皱眉 —— 真是受够了这古代的门槛,冷不丁就冒出个绊子。 萧景渊上前两步,见宇文玥已将她扶稳,才无奈地叹了口气:一会儿鬼精鬼精的,一会儿又蠢得要命。 “走个路都走不好,同一个坎,硬生生拌了两次,真是可以。” 穆海棠没敢回头,真是丢人,丢人啊,刚才进去摔了一跤,出来又差点摔了,萧景渊那家伙肯定要笑死了。 两人出了东宫,脚步匆匆。 没一会儿两人就走到了后宫墙边的狗洞旁。 宇文玥拉着穆海棠的手:“海棠,你和萧世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那事儿是真的吗?” “你真的和他,啊?” 穆海棠不知要如何解释,只能随便解释道:“玥玥,那晚的事儿就是那么寸,我当时完全没想到他会认出我。” “我要知道他已经认出了我,打死我,我也不敢咬他啊。” 宇文玥转头看着她:“那怎么办?真决定嫁了?” “不嫁也不行啊,我故意提了那么多苛刻的条件,那些是个男人就不会答应的要求,没想到,他居然都答应了。” “我后来本来还想垂死挣扎一下,想着他岁数大了,我说我三年不能给他延续子嗣,他总该知难而退了吧。” “毕竟,卫国公府非常注重子嗣,重传承,萧景渊又是世子,卫国公府的老夫人,一直盼着他这个长孙成家呢。” “没想到,我说三年不要子嗣,他也同意了。” “我现在甚至有些怀疑,他娶我到底是何目的。” “哎呀,海棠,你别想那么多了,其实萧世子也挺好的,你说他的那些话,都是误会。” “再说,他是个男人,看了你的身子,他能不娶你吗?” 穆海棠~~~~~ “不是,他没看我身子,你别胡说。” 宇文玥差点笑出声,给了穆海棠一个绝杀:“好,就算那晚他没看,可刚刚在大殿里,他亲你,亲了那么半天,你们俩已经不清白了。 “萧世子说得对,以后你若真的嫁到别家,他们听到这些风言风语,还不知道怎么拿捏你呢。” “哎呀,玥玥,我先不跟你说了,快午时了,两个丫头在家我也不放心。” “你在宫里万事都要小心,知道吗?” 宇文玥:“好,我知道了,你快些回去吧。” “好。”说完,穆海棠就从那狗洞钻了出去。 宇文玥送走了穆海棠,就整理了一下衣服,独自往自己的昭宁宫走去。 墙洞外,穆海棠拍了拍身上的灰,绕过侧边的杂草丛,猛地抬头撞见一辆豪华的马车。 她正琢磨着是谁家的车马,竟停在这等偏僻角落。 冷不丁魔音入耳:上车。 穆海棠停住脚步:“发现车门已经打开,也看见了萧景渊那张冷冽的俊脸。” “靠,他还真是喜欢看她笑话,这是来看她钻狗洞来了?” 穆海棠不情不愿的上了马车。 马车很大,也很宽敞,里面还放着两小盆冰,一上车她就感觉丝丝凉意,整个人舒服了不少。 狗男人,真是奢侈,马车里都用冰。 她坐在另一边低着头,很快,耳边传来萧景渊那低沉性感的嗓音:“风戟,去城南。” 车厢内瞬时跌入死寂,唯有车窗外马蹄踏过青石板的 声。 “我脚下有银票吗?你看什么?”耳边传来萧景渊的调侃声。 “穆海棠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依旧一言不发。” 萧景渊看着她那气鼓鼓的腮帮子,嘴唇勾了勾,继续说道:“怎么不说话?你方才在里面不是还跟我伶牙俐齿,句句不让呢吗?” “怎么,如今就你我二人,你到成了哑巴了。” “穆海棠决定装死装到底,心里却在骂着某人:“气死你,就不搭理他,就不说话。” 穆海棠以为大不了她不说话,他肯定拿她没辙。 哪料下一秒,腰肢一紧,她整个人被凌空拎起,再落定时竟坐在了男人腿上。 如此暧昧的姿势,让穆海棠瞬间红了脸,她开始挣扎着要起身:“萧景渊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下车。” 萧景渊本来是想吓吓她,谁让她故意不同他说话。 结果她真坐上来,丝丝缕缕的茉莉香钻入他的鼻息,再加上她在他身上一直在挣扎。” “他只觉的呼吸一滞,喉结不自觉地滚动,接着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眸光暗了暗,沙哑着嗓音说道:“别在动了。” 夏天的纱裙本就轻薄,—— 那隔着衣料传来的灼热硬物硌得她心惊,她便是再迟钝也懂了。 她惊惶抬眼,却一头撞进萧景渊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你...... 你不要脸! 男人忽然低笑出声,那坏笑来得猝不及防,竟让平日里冷若冰山的眉眼瞬间活了过来。 —— 明明是调戏的姿态,却偏生被他那张俊美得近乎凌厉的脸衬得勾魂摄魄。 眼尾微挑时,竟有几分兵油子的痞气,比平日里板着的冷脸更显鲜活。 看得穆海棠这个资深颜狗,竟然一时忘了挣扎,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萧景渊看着她傻傻的样子,顺势欺近,鼻尖几乎蹭上她的:你我现在是未婚夫妻,你今天说了多少次我不行?”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知道,你男人不是不行,而是很行。” 第65章 不要脸的狗男人 “你快放开我。” 穆海棠觉得自己站也不是,坐也不行,简直尴尬的要死。 其实难堪的又何止是她。 若此时她敢抬眼,便能看见萧景渊泛红的耳垂几乎要滴出血来 —— 那抹绯色从耳廓蔓延至颈侧,藏在月白里衣领口下,泄露了他极力压抑的燥意。 萧景渊第一次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他从未想过,一向以清冷自持的自己,竟会在靠近她时彻底失了方寸。 他不该是这样的。 可为何偏偏是眼前这个咋咋呼呼的丫头? 她甚至什么都不用做,他就会起念动意? 萧景渊此刻的心也乱了,他没想到,自己只要一接近她,以前那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就土崩瓦解了,身上如同着了火一般,根本就不受他控制。 他不该如此,他非好色之徒。 从前,敌国也派出过不少细作,那些舞娘,歌姬,哪个不是姿色过人,身段柔软,对他更是极尽搔首弄姿,可他从来都不曾动过意,心如止水。 所以,慢慢的那些流言才会传出,说他是因为重伤,伤了身子,不能和女子亲近。 如今到底是怎么了,难道真如军中糙汉们笑谈的那般 —— 是太久未曾纾解,才会这般禁不住触碰。 两人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萧景渊觉得自己的心都快从身体里跳出来了。 这样陌生的自己让他惊惶。 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抗拒,他猛地伸手一推 —— 穆海棠猝不及防,整个人踉跄着跌坐在车厢底板上。 她捂着后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 看着眼前这个前一刻还将她抱在腿上、此刻却眼神冷硬如冰的男人。 “他神经病吧,肯定是脑子有病,突然抱她坐他身上,然后,他自己起了反应,关她屁事,这会又把她推下来。 “操,她就知道见到他准没好事儿,刚才她就不该图快,上他的马车。” 萧景渊看到自己把她摔倒地上,也错愕了一瞬,想伸手拉她,又怕自己被她蛊惑。 他有些懊恼,看着她说了句:“过来。” “过来?” 穆海棠瞪着他,这是把她当狗吗? 推开她的是他,这会儿又让她过去。 “过你妈啊,神经病。” “你停车,我下去。” 穆海棠觉得她无法再跟这个阴晴不定的家伙同处一个空间,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干什么? 萧景渊一听,有些心虚,虽然不情愿,还是伸出了手。 “过来。” 他如今脑子也很乱,看着她坐在地上不动,皱了皱眉:“你就不能好好的在车上坐着,消停一会儿。” 穆海棠忍无可忍,用手指着自己,朝他吼道:“我不消停?方才我明明就好好坐着,是谁把我抱腿上的?” “你自己管不好你自己的下半身,你把我推下来,你还有理了?” “没羞没臊。”萧景渊又扔出来一句。 心想:挺大个姑娘,男女之间隐晦的事儿,她张嘴就来? 他一个大男人,说也便罢了,她一个姑娘,让人听见,还得了? 穆海棠:“我,我,好你个萧景渊,还没娶我呢,你就打我,欺负我,我不嫁了。” “你爱找谁找谁去吧?反正我是不嫁了。” “我何时打你了?” 萧景渊一听她说不嫁了,心莫名更烦了。 穆海棠的狗性子也上来了,直接来了个,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然后对着外面大喊:“停车,停车,我要下车。” “不准停。”萧景渊沉声喊道。 车辕外的风戟,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 他是习武之人,耳力极好,车厢里的动静听得真真的 —— 老天爷,自家世子爷竟抱人家姑娘,这,这,这还是他家那个在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冷面煞神吗? 哎呀,昨晚大半夜去人家姑娘住的院子,今日就抱上了? 啧啧啧...... 他忍不住咂舌,世子爷这手段也太糙了些。 世子爷怕是不知道,人家姑娘都喜欢端方君子,以前他比谁都端方,怎如今如此急色? 自打世子爷一出东宫,就命他把马车停在后宫最偏僻的宫墙外。 当时他还不懂,问了句 为何要将车停在此处? 换来的却是自家世子爷一句冷飕飕的 。 紧接着,就见自家世子爷在墙根来回踱步,也不知寻什么,问了又不答。 直到瞅见个红影从狗洞钻出来 —— 竟是穆家那位小姐! 风戟惊得差点把缰绳甩地上,还没回过神,就听世子爷冲人家喊 ??? 他当时还在想,世子爷,男女大防,男女大防? 人家一个闺阁千金,怎可跟你共乘一辆马车? 可下一秒他就看见穆小姐一刻没犹豫,就上了马车。 这还是他们家世子爷第一次让女人上他的车驾。 今天这匹马,定也是走了桃花运的,它自己怕是都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拉一位女主子。 “停车~~~~停车,聋了你?”穆海棠看马车没有停的迹象,继续大喊道。 “不准停。”萧景渊沉声喊道。 风戟~~~我真的好难。 穆海棠梗着脖子坐在车厢底板上,气得胸口起伏。 萧景渊垂眸看她,忽然又伸出手:起不起来?再赖着,我可要抱你了。 “我不起来,谁让你推我的,怎么?我是狗啊,让你呼之则来,挥之及去的。” 呵—— 萧景渊没忍住,喉间溢出声轻笑。 穆海棠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又被凌空拎起,稳稳落回他腿上。 她惊得瞪大眼:搞什么?搞什么? 她根本没看清他何时出手,只觉一道劲风掠过,自己就换了个位置。 靠...... 她盯着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忍不住腹诽,这古武真是厉害,跟变戏法似的。 “你放开我?” “你还动?” 穆海棠瞬间石化,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 可僵着僵着才惊觉——不动又如何? 她猛地抬头,撞进萧景渊那深不见底的眼底。 男人喉结滚动,呼吸粗重,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烫人的热度。 我...我可没乱动啊萧世子,你这是...穆海棠挑眉调侃道。 萧景渊低咳一声,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嗓音沙哑性感: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管不住它?—— 顿了顿,抬眼时眸色深得能将她吸进去,唇角勾起抹极淡的痞笑:今后...它归你管了。 穆海棠:你?不要脸~~~。 第66章 送她回家 纵使萧景渊向来行事不羁,终究不至于在马车里真的对她做什么。 他将她从膝头抱下,安置在身侧软垫上,车厢里再次漫开死寂。 突然,他伸手捞过她的脚踝,将她的腿径直搁在自己膝上。 穆海棠惊得正要挣扎,却见他已勾住她裙摆边缘向上撩—— 红色的罗裙被掀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皙莹润的小腿,更衬得膝盖处的擦伤格外刺眼。 “你又要干嘛?”她心脏猛地一缩,慌忙攥住他手腕。 萧景渊扯了扯唇角,冷笑里带着几分讥诮:“哟,穆小姐不是向来胆大妄为?如今也知道怕?” 他嘴上说着狠话,另一只手探入车座下的暗格,指尖摸索间取出个羊脂玉般的白瓷瓶。 “放手,给你上药。” 穆海棠这才低头看向自己的腿 —— 原主这身子娇气得紧,嫩的跟鸡蛋似的,磕了那一下,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明显。 “谢谢,我,我自己来。” 萧景渊没接话,指腹推开玉盖的瞬间,一股清冽的药香猛地漫开 —— 像是雪后松针混着薄荷碾碎的气息,瞬间压过了车厢里残存的茉莉香。 他屈指抠出块膏体,指尖刚触到伤处,穆海棠就倒抽口凉气:嘶——疼!你轻点! 娇气。萧景渊挑眉,指腹却不自觉放轻了力道,将冰凉的药膏揉开。 白膏触肤即化,顺着红肿的伤痕晕开,薄荷般的凉意渗进皮肉里,压下了刺痛感。 穆海棠垂眸盯着他覆在腿上的手 —— 骨节分明的指掌裹着层薄茧,虎口处因常年握持兵器,结着块厚实的老茧 —— 她怔怔望着他的侧脸——墨黑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投出淡淡阴影,鼻尖的弧度利落又挺直,平日里总是紧抿的薄唇此刻微松。 他低头专注看着她腿上的伤,少了他一贯的冷厉,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 怎么,见了哪个男人都拿这双大眼睛直勾勾盯着? 萧景渊忽然抬眸,对上她双大眼睛,指尖还沾着未揉开的药膏。 语气里带着三分戏谑,七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穆海棠避开他的视线,低下头:“哼,你不也偷看姑娘,你不看我,你怎知我在看你?” “诡辩?” “整个上京城的大家闺秀,都没听过谁家千金走路能摔跤的。” 萧世子说得是。 穆海棠忽然挣开他的手,坐直身子,放下裙子,收回腿。 “我蠢笨不堪、言行无状,既不懂规矩又没脸没皮 —— 所以啊,趁我还未及笄,萧世子可得好好掂量 —— 毕竟上京城里知书达理、举止有度的闺秀多如过江之鲫,何苦非要娶我? 萧景渊看着突然生气的小女人,只觉得莫名其妙,他说她无非是怕她下次再摔跤。 怎么就换来她这么多话?他何时说她蠢?说她笨了? 他拿出帕子擦了擦手,然后把药膏拧好,递给了她。 “拿回去早晚涂抹,两天就好了。” “你饿了吗?要不我先带你去逸仙楼用午膳?” 穆海棠看向他,合着他刚刚的那些话都白说了,他不但选择自动屏蔽,还直接切换频道。” “接过他手里的药瓶。” 她垂眸道:“不饿,我哪敢跟萧世子一同去用膳?男女八岁便不同席,我岂能没了规矩。” 萧景渊挑眉,合着自己现在说什么,都不对? 呵呵,老话说的真对,真是为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他索性也不再说话,两人一路无言。 终于到了城南,风戟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世子,已经到城南了,是否把马车停到穆府门口?” 不等萧景渊开口,就听穆海棠喊道:“不用,麻烦你把马车停到幕府南边院落的墙外就行。” “哦,好,穆小姐。” “又钻狗洞?” 穆海棠:“穆府没狗洞,我是翻墙出来的。” 萧景渊看向她:“翻墙出来的?怎么?穆府的人不让你出门?” “也不是,就是怕麻烦。” 他目光落向她腿上刚涂过药膏的伤处,语气沉了几分:你这样子还能翻墙? 小伤,无妨。 “穆小姐,到了。” “哦,好,穆海棠掀开车帘,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立落的跳下了马车。” 看到了外面人高马大的风戟,热的满头大汗。 穆海棠眉眼弯弯,笑得一脸真诚,赶忙道谢:风侍卫,多谢你送我回来。 不然天如此热,我怕是要走上好久。 萧景渊掀开车帘就看到笑颜如花的穆海棠,娇媚,明艳。 可听到她说的话,他黑着一张脸放下了车帘:“她在跟谁道谢?到底是谁送她回来的?” “方才在车上头也没回就下车了,看都没看他一眼,如今下了车,笑颜如花的对风戟道谢?” 风戟被穆海棠德话惊的呆愣当场,他没想到穆海棠一个千金小姐,居然会跟他一个侍卫道谢。 这在阶级森严的古代,从没有主子跟手下道谢的道理。 穆海棠也没有纠结,在她的意识里,她给风戟道谢很正常,毕竟是风戟一直在外面晒着,驾马车。 她和萧景渊坐在马车里又不晒。 她转身朝着院墙走去,她知道萧景渊那个狗男人会看着她,于是她站在大石头上,用笨办法翻墙。 即便是笨办法,她的身体协调性很好,两三下就翻过了院墙,纵身一跳,就进了院子。 车上,看着消失的身影,萧景渊忍不住低语:“小没良心的,明知他在看她,却头都不回一下。” 风戟看着翻墙进去的穆海棠,挠了挠头:“世子,这穆家的小姐可真是跟别家姑娘不一样,墙翻的真不错,一看就是经常翻。” 萧景渊默不作声放下车帘,只从喉间吐出两个字:回府。 墙那头的穆海棠刚回到小院,就听见院里的吵嚷声。 绕过影壁一看,锦绣和莲心正跪在滚烫的青石板上,穆婉青背对着她,手里攥着根马鞭立在当中,发髻都因动怒散了几缕。 说不说? 鞭子带起破空声响。 地抽在两人身上。 锦绣闷哼一声,莲心满脸是泪,却仍咬着牙一声不吭。 “说不说,说不说,穆海棠去哪了?” “不说是吧?” “我让你俩嘴硬,我让你俩不说,我倒要看看是你俩的骨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 第67章 送上门来找死 穆婉青因上次事端被禁足祠堂,出来后又染了场病。 今日稍觉身子爽利,便直奔穆海棠的小院而来。 谁知里里外外寻了个遍,连她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她揪着两个小丫鬟逼问,偏生对方三缄其口,任她如何打骂都不肯吐露半个字。 此刻她攥着鞭子,累得气喘吁吁,眼底泛起狠光:“我今日就打死你们这两个贱婢,看你们主子出不出来!” “说!她到底去哪儿了?” 鞭子刚扬起,手腕就被人猛地攥住。 穆婉青惊得回头,只见穆海棠立在身后,眼神冷得像淬了毒,周身散着骇人的杀意。 “穆海棠?” 她挣扎着要甩开手,“你去哪儿了?等我告知母亲,看你怎么交代!” 跪在地上的锦绣和莲心见主子回来,听到穆婉青的话,眼中满是担忧。 奈何被穆婉青的人死死按着——只能喊着小姐,快跑。 穆海棠看着被死死按住的两个丫头,锦绣和莲心,此时已经被抽的遍体鳞伤。 她看向按住她们的几人,为首的是穆婉青的两个大丫鬟,旁边站着两个二等丫头,还有那个满脸横肉的奶嬷嬷,五个人将两个小丫鬟钳制得动弹不得。 穆海棠,你松手,你今天死定了,是不是又去给雍王殿下送点心去了? “你说你贱不贱,人家雍王殿下看都不看你一眼,偏你还往上凑,下贱胚子——我们穆府的名声都让你败坏光了。” “啊?”穆海棠夺过她手里的鞭子,一脚就把穆婉青踹飞了。 她一身红衣,手中握着鞭子,一鞭子就甩在了穆婉青那个奶嬷嬷身上。 听到嬷嬷的惨叫声,刚爬起来的穆婉青抬头就看到了令她咋舌的一幕。 穆婉青瞳孔骤缩 —— 只见穆海棠一句话都不说,手里的鞭子被她甩出了残影,一声接着一声的破空声,随之而来的是她那几个丫头的惨叫。 她那两个大丫鬟刚想上前,鞭梢已卷住她们的脚踝,两人惨叫着扑倒在地。 另两个二等丫头吓得抱头鼠窜,却被穆海棠追着几鞭子就趴在了地下,顿时皮开肉绽。 小院里此起彼伏的惨叫,宛如人间炼狱。 等穆海棠打累了,转头,就看见呆若木鸡的穆婉青。 穆婉青跟她的眼神对上的一瞬间,她结结巴巴的道:“你,你,~~~~。” “穆婉青,上次的账我还没跟你算,今天你自己送上门了?” “我的人你也敢动,今天,我要你命。” 说着,她一步一步逼近她。 穆婉青吓得浑身哆嗦,腿都迈不开步了。 “不,不,救命啊,救命啊,快来人,杀人了,穆海棠杀人了?” “穆海棠才懒得跟她废话,一把拽起她,来到了一旁的水缸,里面是锦绣早上打满的井水。” “穆婉青,你知道人在水里垂死挣扎是什么滋味吗?” “你知道口鼻包括耳朵里面都进水是什么滋味吗?” “穆婉青,咱们的账,我本来还想要跟你慢慢算,可你偏偏自己找死。” 穆婉青大喊道:“不,你敢?穆海棠你要是敢杀人,哪怕你爹是镇国大将军,你也无法脱罪。” “哈哈哈哈。” “我能不能脱罪,就不劳你这个死人费心了。” 不等穆婉青继续说话,穆海棠就抓着她的头发,把她的头按进了水缸里。 “咕嘟——”井水瞬间漫过发髻,银簪玉钗在水下撞出水花。 穆婉青四肢疯狂扑腾,她口鼻呛水,耳朵里嗡嗡作响,冰凉的井水顺着鼻腔倒灌进喉咙,像无数根冰锥扎进肺管。 她拼命仰头,指尖在水面抓挠,透过晃动的水纹,她看见穆海棠脸上还带着笑,那双平日里灵动的眼睛此刻黑得像潭死水。 “咕……救…命…”气泡从她唇边涌出,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疼。 求生的本能让她胡乱拍打缸沿,指甲刮出刺耳的声响。 她想求饶,更想求救,可所有声音都化作串串气泡,在水下无声地炸裂。 水缸里的水越晃越凶,倒映着穆海棠漠然的脸,以及小院里锦绣和莲心惊恐的眼神。 阳光透过梧桐叶隙落在水面,碎成一片片晃眼的金箔,却暖不透这缸里刺骨的寒意。 “住手。”匆匆赶来的大夫人,看到眼前这一幕,目眦欲裂。 很好,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她并没有打算让穆婉青死,因为就这么死太便宜她了。 她提起穆婉青的头,把她扔在了地上。 咳咳咳,穆婉青疯狂的咳嗽,当她终于能吸进一口气的时候,她真的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连滚带爬,跑向穆大夫人。 “青儿。” “咳咳,娘,咳咳娘,救命,穆海棠方才要杀我?” 穆大夫人看着自己狼狈的女儿,和院子里横七竖八倒着的人。 对着穆海棠厉声呵斥:“反了,反了,真是反了。” “来人,速速去请老夫人,和大老爷,二老爷,若是大少爷在府里也一起请过来。” “是。”大夫人身边带过来的几人,走了一半,分别去各个房里请人。 “穆海棠,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出手伤害青儿,你等着,你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哼。”穆海棠冷哼一声。 一脸无所谓的开口道:“穆大夫人好大的口气啊,好啊,我就在这等着,我看你敢拿我如何?” 穆大夫人,毕竟到底是比穆婉青沉得住气。 她看着今日的穆海棠,总觉得她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她从不敢如此大声跟她说话。 穆老夫人刚用完午膳,正打算躺下午睡,就听下人慌慌张张来报,说穆海棠院子里出了大事。 她不耐烦地由着丫鬟搀扶起身,跟着大夫人派来的人赶过去,嘴里直念叨:“真是晦气!这府里三天两头不得安生。” 而匆匆赶来的大老爷也是铁青着一张脸。 一边走一边穿着外袍,本来他难得躲开大夫人,正在妾室的房里,和小妾亲热,却不想被人打扰了好事。 穆家大爷怀疑这次又是大夫人争宠的手段,穆海棠那个丫头向来就是个受气包。 她杀人?哼,找借口也不知道找个像样的。 “等会,且看她怎么自圆其说。” 第68章 口吐芬芳,不断输出的穆海棠 穆家大爷刚从小妾的院子里出来,迎面遇上老夫人。 “母亲?这个冯氏怎把您也惊动了?” 穆老夫人也是一脸不悦,你那媳妇,也该敲打敲打,当家主母,一点小事劳师动众,真是越发没有样子。 “母亲说的是,回头儿子定好好与她分说。”穆家大爷亲自扶着老夫人,往穆海棠的院子走。 几人来到院子里,穆家大爷就看到,二房的人由于离得近已经过来了。 穆家大爷一进院子,就看到了院子里一片狼藉。 地下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人,自己女儿跟个女鬼一样,披头散发,浑身湿透,趴在自己夫人的怀里不停的抽泣着。 穆老夫人看到眼前的情景,气的差点没厥过去:“这,~~冯氏,这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穆大夫人看人都到齐了,立马拿出帕子,擦了两下压根没有的眼泪。 “老夫人,夫君,你们快来看看吧。” “穆海棠那个野丫头,把青儿手底下的人都打了个半死,方才要不是我来的及时,她就把青儿按在水缸里沁死了。” 此时,锦绣和莲心也躺在了地上,开玩笑,对方的人都躺着,她们自然不会站着。 不就是装吗?她们俩也是一身伤,装死谁不会? 穆老夫人一听,立马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指着穆海棠呵斥道:“孽障,你个孽障。” “我们穆家养了你那么多年,你竟如此狼心狗肺,恩将仇报。” 穆海棠冷笑一声说道:“你个老东西,少在这跟我放彩虹屁,穆家养我?还是我养穆家?” “先说我父亲,我父亲给了你们多少好处?你们心里不清楚吗?” “每年宫里给的赏赐,我爹都给了你们。” “可你们呢?你们可曾善待过我?哈哈怕是你们穆家的狗都比我过的好。” “你们家不过是穆家的旁支,能在这寸土寸金的上京立住脚,跟皇亲国戚攀附交情,沾的是谁的光?心里没点数吗?” “当今圣上,就因我从小寄养在你家,就你那个迎风吃屁,都吃不明白的傻儿子,能混个正四品,还是个闲差,说白了就是白拿俸禄的职位。” “靠谁你不知道吗?” “穆家二老爷,九城兵马司的,每日什么都不用干,点个卯即可。” “怎么?靠的谁,你不知是吗?” “养我?你个老货,你是如何张嘴说出的这句话的,你是真不怕遭雷劈啊?” “你个恶毒的老虔婆,还整日吃斋念佛,就你这佛口蛇心的德行,你就是跟佛祖拜把子,到了阴曹地府,也得下十八层地狱。” “众人看着满嘴芬芳,不停输出的穆海棠,呆愣当场。” “你,你,穆老夫人气的浑身颤抖,你敢骂我?你如此目无尊长,忤逆长辈,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你,你,~~~穆老夫人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翻,昏死了过去。” “母亲,母亲?” 穆家大爷扶住了倒下的穆老夫人,大喊道:“快,快去请府医。” 说完,转头瞪着穆海棠:“来人,来人,把这个孽障给我拿下,给我把她往死里打。” 穆海棠一脸无所畏惧,大喊道:“穆怀仁,你今天动我一下试试?” “想知道我今儿一早去哪了吗?我去宫里面圣去了。” “我不仅见到了圣上,还把这些年你们对我做的种种都说了。” “圣上也答应了我,准许我及笄以后,回镇国将军府。” “你们全家吃我的,喝我的?还虐待我,不就是欺负我爹娘不再上京吗?” “我以前是小,没有自保能力,如今我已长大,岂会还受你们家这窝囊气?” 穆家大爷瞪大眼珠子,抖着嗓子喊道:“你,你你说你进宫了,你见到陛下了?” “胡说八道,圣上岂是你说见就见的?” “想唬我?门都没有?” 哈哈哈哈哈,穆海棠大笑。 就你这种蠢货,也配我唬你? 穆怀仁,你想见圣上未必能见到,可我想见圣上,就一定能见到。 我父亲是东辰国声名赫赫的镇国大将军,穆怀朔。 我可不是你们穆府的女儿,我是你们穆府的主子。 我劝你,赶紧让账房好好算算,这些年我爹赏赐下来的东西,还有我母亲给我留下的嫁妆,你若是识相,就都给我吐出来。” 不然,我可没有今天这般好说话了。 穆怀仁看着眼前的穆海棠:“本来以为你是个蠢的,却没想到这么多年你都在装?” “如今可真是翅膀硬了,想要往外飞了?” 穆海棠耸耸肩:“你现在知道,已经晚了,我羽翼已丰,再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辱的小姑娘了。” 穆怀仁攥紧袖口下的手。 穆婉青在旁突然尖声打断:你少得意!信不信我一会立马把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散播出去,让全上京的夫人小姐都知道你... 知道你忘恩负义,忤逆尊长,随意打杀下人,” 到时候你想要嫁给雍王殿下当正妻,怕是白日做梦。 别说王侯公府,就是平常官宦子弟要娶你,怕也得嫌你是个没规矩的市井泼妇! 穆海棠手里拿着鞭子,看着大夫人怀里的穆婉青,言语皆是挑衅:“你说去啊,你尽管出去说。” “我要是眨一下眼,我就不是穆海棠。” “我是市井泼妇,我忤逆尊长,不都是你们穆家教养出来的吗?” “我若是坏了名声,你们穆府的姑娘又能好到哪去?” “我嫁不了好人家,你们就能嫁的好了?” “我当不了雍王妃,你就能当了?” “穆婉青别以为你的那恶心的心思藏的挺好,你不也心悦雍王殿下吗?” “就因为我去找他,你日日刁难我,你心悦他你去找他啊?你敢吗?” “不是我笑话你,就你这低贱的身份,给他提鞋都不配。” “你~~~~穆海棠你少血口喷人,我何时心悦雍王殿下,你敢毁我名声?” “穆海棠冷笑一声:“毁你名声又如何?你敢出去毁我名声,我就不能毁你名声了?” “你尽管去说好了,她们前脚传我忤逆不孝,后脚就传你和穆家的看门小厮夜夜厮混。” “你穆大小姐不止和看门小厮有首尾,和你的表哥冯家的少爷,也早就暗通款曲。” “你穆婉青生性风流,行为浪荡,比勾栏院里的婊子,还下贱。” “来啊,穆大小姐?版本多的是,你们穆家四个小姐,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到时候我还会把这些写成话本子,供人口口相传。 “穆海棠?你一个闺阁千金,竟然言语如此粗鄙,说话如此下流,你,好生不要脸?” “怎么了?我出去也敢这么说?你敢吗?” “对付你们这帮不是人的畜生,你们只配用这些下作的手段。” 第69章 都是扮猪吃虎 “穆婉青,别以为你躲在你娘的怀里我就不敢对你如何?” “怎么样,刚刚生死徘徊的边缘,是不是很舒服啊?” “有本事你就寸步不离的跟着你娘,再敢来招惹我,我直接掐死你。” “等你娘来,你的身子都凉透了。” 穆婉青没想到,一向软弱可欺的穆海棠,今天竟然一反常态,一人对上他们全家。 她气疯了,本来以为自己爹娘来了,定然可以收拾了她。 没想到,穆海棠今天这是疯魔了,连她祖母都敢骂,骂完她祖母,骂她父亲。 真是欺人太甚,难不成,他们穆家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治的了她? 她还就不信了,这是去见了陛下,就敢如此张狂,她气的大叫一声:“啊~~” “穆海棠,你这个贱人,贱人,爹,你杀了她,快杀了她。” “够了,你闭嘴吧。”穆怀仁大声呵斥穆婉青。 “去,都回自己院子去。” “来人,先把老夫人抬回去。“ 说完,他把目光扫向跟过来的所有下人:“今日之事谁也不准说出去,不然我就把他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去。” “下人们噤若寒蝉,都小声说着不敢。” 二房一家也被方才发生的事儿震惊不已。 二老爷本来还想要说话,却被二夫人一个眼神制止了,接着,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穆海棠,拉着二老爷和自己女儿就往回走。 看到二房和下人们纷纷离开。 穆大夫人猛地揪住穆怀仁的袖管,金镶玉的步摇晃得人眼晕:“回去?你有没有搞错?” “她方才可是要溺死青儿,你就打算这么放过这个小贱人? 住口!穆怀仁反手就是一巴掌,翡翠扳指擦着大夫人鬓角甩在她脸颊上。 “啪。”的一声脆响。 大夫人捂着火辣辣的脸踉跄后退,满脸不可置信:穆怀仁!你竟敢打我? 穆家大老爷看着自己的夫人,怒气瞬间飙升,平时看着是个精明的,今日竟然如此糊涂。 他一甩袖子,怒气冲冲道:打你又如何?无知蠢妇。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没事找事? “还有你。” 说着把目光看向穆婉青:“为何让你在祠堂禁足?是为了让你反省。” “可你反省了吗?你若真是反省了,怎会出现在这?” 都给我滚回去! 没有我的话,谁也不准踏出院子半步! “爹?你还是不是我爹?女儿受了如此委屈,你非但不帮女儿讨回公道?” “你竟然还怪我?” “青儿,别说了,我们走。”穆大夫人恢复了一丝理智,拽着穆婉青往院外走。 大夫人带着穆婉青走后,眨眼间,丫鬟婆子们连滚带爬的退了个精光。 院子里只余两个浑身是伤的丫头、和满身戾气的穆海棠,还有负手而立的穆怀仁。 穆海棠倚着廊柱慢条斯理地拍掌,啪~啪~啪:“穆怀仁,我倒是小瞧了你。” “原以为你是个迎风吃屁的草包,却不想是扮猪吃虎的行家——” 她的尾音拖得又长又冷,“这些年你藏得够深啊?” 穆怀仁负手而立,看着眼前满眼戾气的穆海棠。 呵呵……” 他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自嘲。 我真是没想到,“我玩了一辈子鹰,倒叫鹰啄了眼。” 袍袖在风中微动,他抬眼时,目光落在她手中染血的鞭梢上。 “若论隐忍,你这丫头倒是厉害,多少年了,你装可怜,扮柔弱,在这府里吃尽苦头,受尽委屈,蒙蔽了所有人。” 穆怀仁盯着她,突然沉声发问:你不蠢,就该知道我们苛待你。” “可为何你父母回京探看,或是通信时,你从不提及自己的处境? 穆海棠扯出抹冷笑,眉峰挑起:你说呢?自然是为了保住我这条小命。 就算告知你父母,也不至于送命。穆怀仁挑眉。 未必。她指尖蹭过鞭柄上的血渍。 我是圣上留下的质子,穆家是他选的落脚处。我爹纵有十万个不乐意,也得接旨不是。” “他手握东辰五十万兵权,哪个帝王能睡得安稳?” “五十万大军啊... 她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少年人不该有的苍凉,连给亲生女儿留两个护卫都不敢。多留一个人,就是对陛下的猜忌。” “若因此让君臣生隙,大凉趁机南下,后果不堪设想? 原主明白,所以从小到大都报喜不报忧,原主的父亲也明白,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自己的亲生女儿,他怎么可能真的不闻不问。 他们都在等,等她及笄,等她能出嫁。 可原主上辈子却偏偏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宇文谨。 原本的出路也生生变成了死路。 上辈子原主跪在父亲面前,哭着说要嫁给宇文谨的时候,哭着说这辈子只求他这一次的时候,他爹明知结局,却终是如了女儿的愿。 因为他深知,他欠女儿的,女儿为了他承受了本不该承受的一切。 穆海棠叹了口气,继续对着穆怀仁说道:“我打小就明白,跟父亲哭诉没用。 就算他递了折子,我定会被接入宫中。” “可宫里是什么地方? 她睫毛颤了颤,抬眼时目光如刀。“ “你们穆家折磨我,至少不敢下死手——不然你的女儿把我推下荷花池,你也不会让她禁足反思了。” “但宫里那些贵人,想让我死,有的是无声无息的法子。” “就算他们不动手,那大凉呢?北狄呢?” “我若死在宫里,是离间皇上和我爹最好的一步棋。” “就算我死了,我爹认了,可皇上还敢真的信我爹吗?” “同样,我爹,一个被天子猜忌的武将...下场如何,还需我明说?” 风吹过庭院,卷起她散乱的发丝。 她忽然抬手理了理鬓角,语气轻得像说家常:我一个人扛下这所有,能换我爹娘兄长平安,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不是吗。 穆怀仁听完这番话,袖中手指猛地攥紧,连带着心尖都在发颤。 他内心忍不住腹诽:她当年才多大?竟有如此心性。 原以为抱上那贵人的腿,把她养废了才好拿捏。·····谁知……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仅没把人养废,反倒当了磨刀石,铸就了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利刃。 这可如何是好。 正所谓忍字心头一把刀,她小小年纪就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将来必定是人中龙凤。 她说的不错,如今她羽翼已丰,想杀她,怕是连自己也要搭进去了。 第70章 硬刚,看谁笑道最后 穆怀仁盯着她,喉头滚动:忍了这么多年,为何突然不忍了? 穆海棠冷哼一声:“这不是你该问的,我自有我的道理,你就无需知道了?” “你我本是同宗同族,一笔写不出两个穆。” 他突然上前半步,“你应该知道,有些事并非我本心 —— 穆家也是身不由己,受制于人啊。 自相残杀对谁都没好处。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劝诱的意味。 “穆大人,你现在跟我说这些都是废话。 你一句 身不由己 就想抹平过往?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 “那你说,到底要怎样,你才肯放过穆家?” 他的语气陡然锐利。 若我说,怎样都不放过呢? 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瞳孔里映着细碎的冷光。 穆怀仁眼神一凛,如刀的视线刮过她脸颊:真要如此,我穆怀仁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我斗不过你,不代表别人也斗不过?” 穆海棠忽然抱臂后退,作出害怕的模样晃了晃肩膀,穆大人我好怕怕哦? 下一秒笑声炸裂,哈哈哈哈哈,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咱们就各凭本事,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你...... 穆怀仁气得手指发颤。 “你~~你还小,我给你些时日,你再好好想想,撕破脸对谁都没有好处。” “哼。”穆怀仁气的一甩袖子,猛地转身,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 小院归于平静,穆海棠赶紧去看两个丫头。 “锦绣和莲心还躺在地下装死,却吓坏了穆海棠,她跑过去蹲在俩人身边,神色焦急:“锦绣,莲心,你们怎么样了。” 锦绣睁开一只眼,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发现穆家大爷已经走了,她立刻爬起身,忍着痛冲着穆海棠笑了笑,道:~~“小姐,没事儿,别担心,都是皮外伤。” “哎,都是我不好,我要是今早把你们带出去,你们也就不会挨打。” 莲心此时也坐了起来,同样出声安慰道:“小姐,只要你没吃亏就好,你今天真厉害,把我俩都看傻了。” 我扶你们起来,先回房,我去找大夫。 锦绣拉住穆海棠,开口道:“不用去找大夫了小姐,那天出门我买了一些伤药,我一会儿和莲心互相涂抹一下就行了。” “府医想必这会儿都在老夫人和大小姐那,咱们还是莫要再和她起冲突了。” 穆海棠没说话,将锦绣和莲心扶进内屋。 当两人褪去上衣时,她看见两人背上的鞭痕,渗出的血珠将里衣黏在伤口上。 她的目光落向锦绣枕边的金疮药瓷瓶,打开闻了闻,发现是粉状物。 指尖下意识摸向袖中那只白玉小罐—— 萧景渊给她的应该错不了。 想起他往自己腿上抹药时,那冰凉的膏体一触即化,原本火烧火燎的伤口竟立刻消了肿痛,想必是宫里的上好金疮药。 拧开的瞬间,一股清冽的冰片香气漫开。 她用手抠出一小块,轻轻敷在锦绣背部最狰狞的一道鞭痕上。 指尖刚触及伤口,锦绣突然低呼一声:小姐,这是什么药? 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原本火烧火燎的痛感竟瞬间退去。 凉丝丝的,舒服得很! 上好的金疮药吧,快躺着别动。穆海棠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数着伤口的数量,算着这药应该够用。 老夫人的寝室内,紫檀雕花香炉飘着袅袅青烟。 府医收了脉枕,对着躬身而立的穆怀仁拱手道:大爷宽心,老夫人是急火攻了心脉。 他目光扫过床榻上闭目喘息的老夫人,只需服下在下开的凉肝安神汤,再静养一两日便无大碍。 穆怀仁颔首道:知道了。你且随我去趟芝兰院,看看大小姐的情形,她怕是也受了惊吓。 大夫人的芝兰院内,雕花槅门掩不住穆婉青尖利的哭嚎。 她缩在锦被里浑身发抖,抓着大夫人的手腕嘶喊:娘!穆海棠她要杀我! 她变了!完全变了!看我的眼神跟淬了毒似的,跟那勾魂索命的女鬼没两样! 我们这么多人,就由着她撒野? 她突然坐起身,跑下床,伸手扫过妆台,打翻的胭脂盒溅得满地猩红,我不服!凭什么?她以前就是个任我搓圆捏扁的软蛋! 我咽不下这口气!不把她踩回泥里,我穆婉青誓不罢休! 穆大夫人看着癫狂的女儿,忙扑过去捂住她的嘴:我的小祖宗!快别说了! 她惊惶地瞥向门外,你爹一会儿就过来了,让他看见你这副样子,又得罚你跪祠堂! 别跟我提他!穆婉青猛地甩开母亲的手。 娘,他到底是我亲爹,还是穆海棠那个小贱人的爹? 往常我们磋磨她,他连眼皮都不抬!今天倒好——穆海棠发疯打人,他反倒禁了我的足? 话音未落,廊下传来靴底碾过青石板的声响。 穆婉青浑身一僵,突然抓起枕边的玉梳狠狠砸向妆台:我明白了!他肯定是被穆海棠那个小狐狸精迷住了!怪不得处处护着她—— 穆怀仁带着府医一进来听到的就是这一句,他袖中手指骤然攥紧,翡翠扳指硌得掌心生疼,几乎要当场甩她一巴掌 —— 这蠢货! 方才在小院里,他瞧出了穆海棠眼底的冷厉:那丫头不是发疯,是算准了他不敢动她。 如今再看眼前披头散发的女儿,只会像市井泼妇般哭闹撒泼。 自己的女儿跟她比,简直就是个十足十的蠢货。 他示意府医离开,他看她这般中气十足,砸了这么多东西,怕是根本就不需要府医的医治。 等下人都离开,他看着大夫人骂了一句。 蠢货! 随后目光像刀子般剜过穆婉青,你方才说什么?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关到死。 穆怀仁! 大夫人猛地扑到女儿身前,你方才骂的还不够?如今回来还要作贱我们娘俩? 她指着穆婉青额角的淤青,声音陡然拔高,青儿刚被那小贱人按在水里险些没命,你不替她出头,反倒在奴才面前下了她面子,她能不委屈吗? 不过是女儿家使小性儿,你做父亲的何苦跟她一个孩子计较? 第71章 生来就是雍王妃 你这无知蠢妇!穆怀仁突然抬脚踹翻身前的绣墩。 原以为你还算精明,如今看来全是表面功夫! 他指着缩在母亲身后的穆婉青,太阳穴青筋暴跳,她方才说什么我被小贱人迷住了?这是她该说的话吗?这话要是传出去—— 他猛地揪住大夫人的衣领:你是怎么教养的女儿?把她教的如此四六不知?轻重不分?” “教的她不知天高地厚?不知祸从口出?” 瞎了你们的狗眼了?那丫头是什么身份? “当年是圣上下旨让她来家里?咱们做的那些腌臜事,不过是仗着圣上睁只眼闭只眼,从不过问。” “刚才的话,要是让穆怀朔知道,你以为我还能活吗?” “我装傻充愣这么多年,在几方势力间周旋,我容易吗?” 他突然松开手,袍袖一甩:“眼看到了要紧关头,她马上就及笄了,你们偏要捅娄子!” 他转头看向穆婉青:你再敢摔一样东西,我立刻把你锁进地牢! “你方才问是不是我亲生的?我告诉你——要不是看在你身上流着我的血,就凭你把穆海棠推下荷花池那事,我早把你沉塘了!” “我哪次没叮嘱你?” 他掐住穆婉青的下颌,“欺负她可以,得有个度!她要是死了,咱们全家拿什么跟圣上交代?” “真把她弄死了,别说你,咱们全家的脑袋都得给她垫棺材!” “滚,你跟我滚回你的院子。” 吼完,她看向一旁的大夫人道:“她院子里头今天跟着去的不管是丫头还是婆子,都给发卖了,一个不留。” 穆婉青僵在原地,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 待听清 二字,她猛地扑上前攥住穆怀仁的袍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爹!求您别卖她们。” 她们都是从小陪我的......尤其是嬷嬷,她是我的乳娘,她都这般岁数了,您把她卖到哪儿去啊? “她爱如何就如何?” “身为奴才,不知劝慰主子,就知道跟着瞎胡闹。” “我看,早就该发卖了,要不你也不会如此无法无天。” 大夫人怕自己女儿在惹怒穆怀仁,毕竟一个被窝里睡了那么多年,她知穆怀仁并不如表面那般好说话,他心思深沉,做事狠辣。 所以,赶紧上前拉住了求情的穆婉青。 “青儿,你爹如今正在气头上,你莫要再惹他不快了。” “你先回自己院子,晚些时候,娘再过去看你。” “来人,把小姐送回自己的院子,看好她,无事不得出。” 很快,穆婉青就被两个婆子驾走了。 “爹,爹,你不能这样?爹,爹。~~~~~~” 大夫人望着女儿被拖拽出去的背影,待屋内只剩夫妻二人,陡然压低声音凑上前:老爷,您究竟在怕什么? 她绞着手里的锦帕,这些年磋磨那丫头,那不也是上面授意的吗? 就算陛下怪罪,咱们把话挑明了 —— 她话未说完,穆怀仁突然抄起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她脚边。 滚烫的茶水溅上裙摆,她惊得连连后退,听见丈夫从齿缝里挤出的低吼:刚打发走一个胡吣的,你又来! 他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血管要被这蠢妇气爆。 我是造了什么孽?非要跟你们说破了才懂? 永远别在明面上提那个贵人!说一次,咱们就离死期近一天! 我警告你, 他掐住妻子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她皮肉。 在那丫头及笄前,给我把嘴闭上! 大夫人疼得蹙眉,却仍不死心:可贵人早应下了 —— 她若成了雍王妃,青儿就能入府做侧妃! 她凑近丈夫耳畔,声音发颤,可自从荷花池那事,她就再没给殿下送过点心。” “我天天问门房,都说她没出过府,采买的也说,她再没踏过雍王府的门槛...... 穆怀仁看着妻子惶急的脸,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 那丫头若真断了和雍王的联系,他们这些年仗着 贵人授意 做的事,岂不是功亏一篑。 他沉吟片刻道:“先莫要管了,就算她不去送点心,又能如何?” “贵人等了这么多年,岂会由着她胡闹? 等她及笄,贵人自有安排。 那位在暗处布了这么多年的局,她穆海棠生来就是要坐雍王妃的,由不得她自己做主。 穆怀仁甩下这句话,袍袖扫过屏风上的墨竹图,径直往门外走。 大夫人追出去,望着他匆匆的背影急喊:老爷!您要去哪儿? 他头也不回,声音顺着穿堂风飘过来:头痛得紧,去春娘院里歇歇,晚间我就不过来,你早些歇息。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穆夫人那紧紧攥着的手才松开。 “哼,穆怀仁,什么时候都忘不了那个小骚货,你就跟她浪吧,看你那身子骨还能跟她浪几年。” 黄昏时分,雍王府门口。 宇文谨下职回来,勒住缰绳的手指骤然收紧。 惯常立着抹红色身影的石阶空空如也,他翻身下马的动作都带着股戾气。 书房的紫檀书案上摊着叠公文,他却一个字都看不下去,脑子里都是门口应该站着的那个人。 三年了,从她十二岁,无论刮风还是下雨,黄昏时那抹红衣总会准时出现在府门前。 他盯着砚台,指节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还有几日就及笄,她又在耍什么把戏? 他烦躁地扯开玉带,却发现内衬里还缝着块她去年塞进来的、绣着歪扭祥云的帕子。 俊美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喜色。 他起身走到紫檀书柜前,抽出最顶层的描金匣子。 打开,里面是一叠叠的书信,都是她写给他的,里面都是小女儿的心思,除了那些信,还有几个不同颜色的荷包。 她的绣工并不是很好,图案虽然虽是男子惯用的图案,可她绣出来的却差强人意。 “绣的如此粗糙,也好意思拿来送给本王。” 言语里虽满是嫌弃,嘴角却忍不住勾了勾,那双手像是着了魔,挨个儿将荷包摸了个遍, “看在你对本王如此用心的份上,本王就不生你的气了。” 第72章 相府喜事 戌时。 东城丞相府浸在暮色里,百年世家的朱漆门楣落满蝉鸣。 因着夏日天长,顾家的晚膳总要延到夕阳沉尽才开。 此刻饭厅内已点起六角琉璃灯,光透过雕花槅门,将满厅人影映得明明灭灭。 顾家规矩森严,男女分席而坐,青玉方桌沿墙排开,二十余口人按长幼次序落座,只闻银匙碰击瓷碗的轻响。 主位上的顾丞相身着深色暗纹常服,清瘦的身形在宽大的衣袍里更显挺拔。 他虽已年近五旬,鬓角却只凝着几缕霜白,双目炯炯有神,指节轻叩着紫檀桌面的动作,透着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 他下首位置依次坐着:嫡子顾砚之身着石青锦袍,腰间玉带配着羊脂玉坠,眉目间承袭了父亲的清俊。 次为庶长子顾砚亭,月白常服袖口绣着暗竹纹,垂眸用着碗中饭食。 末座庶子顾砚礼,也看不出什么神色,默不作声的夹着菜。 三兄弟按长幼次序坐定,脊背皆挺得笔直。 顾家饭厅内鸦雀无声,众人严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唯有银匙与瓷碗相触的轻响。 顾丞相刚将勺子伸向青瓷碗里的羹汤,管事便匆匆赶来:“老爷!圣上身边的魏公公来传旨了!” 顾丞相拿勺子的手一顿,“传旨?”他眉头微蹙,“何时的事?” “哎哟我的老爷!” “小的哪能知道?魏公公此刻还在前厅候着呢,您老快些移步,可别误了圣意!” 顾丞相和丞相夫人王氏对视一眼,带着一家老小来到前厅接旨。 来到前厅,厅内檀烟袅袅,顾丞相一看见魏公公,就忍不住试探:“魏公公,不知陛下是何旨意啊?” 魏公公笑着道:“喜事,喜事,咱家先给丞相道喜。” “哦?喜事?是何喜事啊?”顾相爷一脸懵,不明白魏公公说的是何喜事。 相爷,您稍后就知道了,咱家这就宣旨。 魏公公看到魏家众人皆都跪下接旨,于是拿出圣旨,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观天道昭昭,阴阳合德;察人间佳偶,鸾凤和鸣。” “顾氏砚之,乃丞相嫡裔,自幼饱读诗书,性秉温恭,有君子如玉之德。” “昭华公主宇文惠,朕之爱女,兰心蕙质,娴雅端庄。 ” “今朕愿合二姓之好,特赐顾砚之尚昭华公主为驸马都尉。” “愿二人琴瑟在御,百年好合,着礼部择吉日大婚,钦此!” 顾丞相此时脑袋嗡的一声,只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顾砚之也是如遭雷击,让他娶那个刁蛮任性的昭华公主?他成了她的驸马? 这是什么狗屁的喜事?他是新科状元啊,如此优秀?竟然尚了公主? 他本欲和王家结亲,娶王家的小姐,可如今,该如何是好啊。 顾丞相惊的呆愣在原地,脑子里全都是择日完婚几个大字。 魏公公看到顾丞相那目瞪口呆,不可置信的样子,忍着笑意道:“相爷,看把您高兴的,都忘了接旨了?” “我,我。”顾丞相我了半天,连句完整的话都不会说了。 丞相夫人王氏,反应过来后,立刻磕头道:魏公公,陛下... 莫不是弄错了?犬子与王家早有婚约,且... 且玉贵妃娘娘昨日还托人送了点心来,并未提过... 魏公公的鎏金拂尘突然甩在香案上,震得铜香炉当啷作响。 他原本堆笑的脸陡然沉下来:丞相夫人这话说的蹊跷!难道在您眼里,玉贵妃娘娘的懿旨比圣上的圣旨还重? “我,丞相按住她的手,示意她莫要接着说下去。” 接着顾丞相猛地叩首在地。 小声说着:“臣不敢,臣不敢。” 魏公公斜睨着顾丞相青白交错的脸色,鎏金拂尘轻点圣旨:“相爷还愣着作甚?还不快接旨。” “接旨!接旨!”顾丞相喉间发紧,枯瘦的手指几乎是抖着攥住明黄卷轴,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谢陛下隆恩!” 魏公公眼底闪过一抹得意,伸手虚扶了把,“公主金枝玉叶,虽说这亲事有礼部承办,可迎亲环节,相府可得办得风风光光才是。” “定不负圣望!”顾丞相此时就算在生气,也只能强撑着。 他对着魏公公笑意应道,“我让内子着手准备,定要让公主满意。” “哎,这就对了,相爷可知,为何皇上会给公主和令郎赐婚?”魏公公低头凑近。 顾丞相正迷糊着?听到魏公公主动提及,立刻急切的问道:“为何?臣还真是有些不明所以。” 魏公公捂嘴笑道:“那还用说吗?公主及笄也小半年了,圣上也是爱女心切,问她可有意中人,这不公主就低头抹眼泪,说是心悦令郎很久了,说是贵妃娘娘怕陛下多心,压着没说。” “陛下一听,这本就是亲上加亲,美事一桩。” “加之公主又是陛下的心尖,她落泪,陛下岂会不心疼,陛下一想令郎确实是一等一的优秀,配的上他心尖上的公主。” “所以,才有了这一桩天赐良缘。” 顾丞相听后,差点咬碎后槽牙,还以为是有人跟他作对,亦或者是圣上有意敲打,可没成想竟然是公主自己的心思。” “顾丞相此时毁的肠子都清了,恨当时为何非要与王家结亲,这一拖二拖,没跟王家结成亲家,反到等来了公主。” 他虽懊恼,可也不敢表露半分,小心翼翼的收好圣旨,给身后的下人使了个眼色。 魏公公瞥见下人捧着的红绸包,三角眼微微一眯,“相爷这是...” “些微薄礼,还望公公笑纳。”顾丞相不着痕迹地将银票往前推了推。 “往后宫中若有风吹草动,还盼公公多提点一二。” “使不得使不得!”魏公公嘴上推辞,手却极快地接过绸包塞进袖中,“都是为圣上办事,咱家定当尽心!” 他整了整披风,“相爷留步,皇上还等着听喜讯呢!” 说完带着小太监踩着方步往门外去。 第73章 深夜到访的男人 送走魏公公。 顾丞相生生憋着这口气往回走,结果没走两步,“哐” 的一声就倒下了。 身后的王氏,立马慌了,大声道:“快,快叫府医,快去。” 穆家小院里,穆海棠忙活了一下午。 她给两个丫头上完药以后,她又偷着跑出去了一趟,去街上买了些吃食。 又想到她俩的衣服都被抽坏了,便去给她们买了两套新的衣服。 锦绣看着穆海棠给她们从里到外买的衣服,指尖刚触到湖蓝色缎面,立刻说道:“小姐,您怎给我们买如此好的料子。” 我俩平时干活,穿不得什么好的。 莲心也应和道:“就是,小姐,这里衣,比你自己穿的都好,要不你拿回去自己穿吧,我们还有。” 穆海棠嗤笑一声,半开着玩笑半认真的道:“谁规定当丫头的就的穿差的。” “你俩以前跟着我吃了那么多苦,今后,我得让你们跟着我享福。” 行了,快躺好。 穆海棠将两人按到竹榻上,我去烧水,你们这伤也洗不了澡,擦一擦也好。 莲心挣扎着要起身:小姐哪会烧水?我俩去就行... 趴好! 穆海棠按住她后腰。 我是没烧过,可看了这么多年还学不会? 见锦绣也要坐起,她抄起桌上药杵虚晃,再动弹,这金疮药就涂你们嘴上! 穆海棠洗完澡出来,觉得自己快要累晕了。 今天片刻不得闲,刚刚又拎了些洗澡水,她这娇弱的身子已经累的不行了。 穆海棠回到房里,直接呈大字型倒在了床上。 “累死了。” 她侧身闭上眼,很快便睡了过去。 亥时三更,更鼓沉沉敲过。 穆海棠早已睡熟。 床边悄然立着个高大身影,手中乌木食盒泛着温润光泽。 萧景渊垂眸望着榻上的人,嘴角笑意渐深—— 有哪家闺秀似她这般? 睡觉不穿中衣也就罢了,竟还睡得如此肆意。 穆海棠只着粉色肚兜与素白亵裤,两条白皙长腿随意夹着薄单,肚兜系带松垮地垂在身侧,胸前的饱满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萧景渊当然不会知道,对穆海棠而言,大热天穿成这样可以算是保守了,毕竟她惯来觉得裸睡才最是自在。 他盯着她酣睡的模样,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食盒。 其实他方才也躺下了,只不过怎么都睡不着,脑海里全是她今天那些话,吃不饱,好饿好饿。 他怕她饿,就让厨房准备了些吃食给她送来。 想着把食盒放下,他先回去,又想把她叫醒,看着她吃点东西。 可转念又一想,她睡的正好,自己突然叫醒她,会不会吓到她。 就在萧景渊百般纠结的时候,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吓了他一跳。 他本能地一个旋身,拎着食盒闪到屋内暗影里。 雕花书架恰好将他罩在阴影中,加之晚上光线黑暗,倒是不容易被发现。 穆海棠睡得正沉,却被叩门声惊得一个激灵。 她迷迷糊糊以为是锦绣莲心,半眯着眼朝门外问:锦绣?可是伤口疼了? 外头静悄悄的没人应声。 穆海棠揉着眼睛坐起来,一时间竟分不清刚才是梦还是真有人敲门。 她抓过床头的里衣披在身上,警惕地提高了声音:谁在外面? 是我,海棠,开门,我有事找你。 听到男声的瞬间,穆海棠当场愣住,连暗处的萧景渊都下意识攥紧了食盒。 她挠着乱蓬蓬的头发回想,怎么大半夜会有男人来找他呢? 穆海棠努力搜寻着原主的记忆,看能不能想起点什么。 结果还真让她想起一个人,穆婉青的大哥,穆家的大少爷穆文川。 这个穆家的大少爷穆文川,在原主的记忆里,是穆家唯一一个没有欺负过他的人。 所以,原主对他还是很友好的,一直喊他大哥。 可就算是亲大哥,也不能半夜来她房里啊? 这要是让人看见,在这古代,大晚的,她俩要是被人撞见,浑身是嘴都解释不清了。 于是穆海棠小声道:”大哥,我已经睡下了,这大半夜的,有什么事儿还是明天再说吧。” 可下一刻,外面的人已经推门进来了。 穆海棠心下一紧,她记得刚刚睡前她明明插了门的。 他怎么进来了? 难道今天是自己忙忘了。 “靠,真的很烦,这古代的门栓就跟那门槛一样,她真的是不习惯,没想到此刻竟被这人钻了空子。” 暗处的萧景渊脸色一沉:“因为那门栓是他刚刚打开的,他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直接闯进来了。” 穆海棠不慌不忙的穿上鞋,匆匆理了理里衣,扬声呵斥道:大哥,你到底有何事?你该知道,你我这般深夜相见,于礼不合! 屋里没有点灯,穆海棠借着月光,看着屋子里站着的男子。 男子身形高大,却略显清瘦。 他身着月白暗纹直裰,衣摆处绣着几缕淡墨竹枝。 乌木发簪绾着墨发,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 —— 整个人站在月光里,如一幅水墨淡彩画,眉目间尽是书卷气。 既然人已闯进门来,穆海棠也不再扭捏,上前几步走到桌前。 刚靠近时,一股清冽的酒香便钻入鼻尖——显然是饮过酒的。 “竟还带着酒气。” 她在心里暗骂一声,难怪敢如此大胆夜闯闺房。 面上却只冷了眉眼,指尖敲了敲桌沿道:“大哥,我方才已同你说过,若没要紧事,还是早些回去吧。” 男人目光触及她半敞的中衣领口,喉结不自觉滚了滚:海棠,我今日不在家,回来听小厮说,你同爹娘吵了起来?老夫人还为此气病了? 他盯着桌前抱臂而坐的人影,小声问道。 穆海棠忽然低笑出声:大哥深夜闯我闺房,就是为了问这个? 怎么?我听你的意思,你是来兴师问罪的?还是想看我有没有被他们打死? 我...男人往前半步。 我只是担心你。今日闹成那样,你没被伤着吧? 劳烦大哥挂心,我好得很,若没旁的事,就请回吧。 第74章 深夜到访的男人(二) 窗棂的影子斜劈在两人之间,将他欲言又止的神色割成两半。 穆海棠有些渴,随手抄起桌上茶盏,也不顾壶中是冷茶,径直斟了一杯。 男人立在原地未动,片刻,他才压着声线开口:你马上及笄了... 话音顿在舌尖,他抬眼望向月光下啜茶的人影,你当真要嫁去雍王府? 穆海棠闻言端着杯盏的手一顿:“我嫁与不嫁,嫁给谁?何时轮到自己做主了? 再说,这又与你何干? 穆文川急声道:只要你不愿嫁,自有不嫁的法子。” “海棠,雍王府不是好去处,你嫁过去定要吃苦的。” 穆海棠无语,她有些不耐烦,有病吧,她嫁给谁关他什么事儿啊,他大半夜来跟她说这些没用的。 于是再开口语气也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有完没完?你若再不走,让人撞见,别说嫁人,我怕不是要削发做姑子了! “你放心,大半夜的不会有人来,那俩丫头我已经让她们睡沉了。” 穆海棠闻言,穆海棠猛地抬头:你疯了吧,你对她们做了什么? 放心,我不会对她们做什么的,不过是让她们安睡罢了。 你滚出去!现在就滚! 海棠, 他不退反进,雍王是有权势,可这三年你为他做了多少,他可曾多看过你一眼。” “这世上事,并非执着就能有结果。” 我与雍王的事,不劳大哥挂心。 她侧身避开他伸来的手,你再不走,我便喊人了。 “你喊谁?这院子里就你我二人,你这院子最是偏僻,你就是喊破了嗓子都不会来一个人的。” 此时,穆海棠就是在傻叉,也明白过来,这男人对她是什么心思。 靠,怎么回事?上辈子好像也没这情节啊,这怎么轮到她,还给她加戏啊? 加戏也就算了,能不能不加这么恶心的? 穆海棠眼神上下扫过他清瘦的身躯,她差点没笑出声,嗤,这样的文弱书生根本就不是她的菜好不好。 瘦的跟个鸡崽子似的,能有什么好的体验。 想到这儿,她脑子里不知怎的,就想到了那晚她去找萧景渊。 那厮应该是刚刚沐浴出来,靠,那狗男人的身材,真不是一般的好。 宽肩窄腰,水珠顺着宽肩滑进紧实的腰腹 —— 还有身上那八块腹肌,摸起来简直了,虽然有点硬,不过浑身上下散发着未经驯服的荷尔蒙。 上辈子她活到二十五岁还是张白纸,这辈子既然要嫁人,总得挑个合心意的。 爱谁谁,她就是要对自己好,坚决不能委~屈自己。 哈哈,现在想想,要是嫁给萧景渊,自己好像也不算是太亏,谁让她上辈子没尝过男人的滋味呢? 她承认她是个资深颜狗,就喜欢勾萧景渊那种高冷禁欲系的男神。 天马行空过后,再看眼前这斯文书生,跟萧景渊那个狗男人比,简直就是清粥小菜,如此寡淡,一点都勾不起她的食欲。 她喜欢吃肉,不喜欢吃素。 就他这样的是怎么鼓起勇气,半夜来她房里说些有的没的。 真应了本山大叔那个小品了,这不瞎扯淡吗? 穆海棠往后退了一步,跟他保持距离:冷声道:“大哥,还请你自重。” 男人突然拔高声音:别喊我大哥!我从没想过做你兄长! 可你父亲今日还说..我们同宗同族。. 我们早出了五服!穆文川打断她,月白直裰因激动而起伏。 海棠,你还记得九岁那年吗?婉青她们把你堵在角门欺负你,我从书院回来时,见你缩在墙角哭,袖口全是泥。 我问你话,你只咬着唇掉眼泪... 他喉结剧烈滚动,后来为了哄你,我去街上给你买了两串糖葫芦,拿到糖葫芦你立马就不哭了,还开心的问我,下次哭,我还会不会给你买糖葫芦吃。 穆海棠无语,这他妈都哪辈子的事儿了,两串糖葫芦而已,还想换她一生啊。 哥哥对妹妹动了这种龌龊心思,简直恶心死了? 穆海棠突然就觉得冷飕飕的,好像有双眼睛盯着她。 阴影里的萧景渊恨不得出去一巴掌拍死这个弱鸡,眼神更是死死的瞪着穆海棠。 死女人,整天就知道跟他有能耐,在他面前浑身刺,那两下三脚猫的功夫,都用来对付他了,对他下手那么狠,跟个小野猫似的,弄了他一身伤。 结果在别的男人面前,她到是好脾气,大晚上的不直接把他撵出去,还跟他耗了这么久。 此时,萧景渊已经忘了,刚才明明是他没插门,所以对方才会直接推门而入。 “大哥,你喝多了,你回去好好冷静冷静。” 海棠你别嫁给雍王好不好,我这次也是榜上有名,过几日便去永州承平县赴任。海棠,你随我走... 他眼睛亮得惊人,我虽只是八品主簿,但必拿你当掌心珠疼。 穆海棠此时已经是忍无可忍,靠,把她当成什么了? 她冷笑,说出的话更是毫不留情。 我跟你走?跟你走干什么? 你想我跟你无媒媾和?还是学戏文里私定终身?你脑子让门挤了,还是让狗吃了? 我——镇国将军嫡女,跟我自己的兄长苟且,亏你想的出来。 亏你读了十几年圣贤书,我看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礼义廉耻都不知了?无耻之尤。 你赶紧给我滚出去,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男人听到她这些犀利的言辞,脸色煞白,他朝着他步步逼近:“穆海棠,你说来说去不还是嫌弃我官阶小,你不就是贪恋雍王的权势吗?” “你是镇国将军的嫡女,身份高贵,就是配皇子都配得上。” “所以我算什么?这么多年,我把你放心里,我想要你,想的快疯了,你知道吗?” 我成年后,每晚都想你想的睡不着,母亲给我说了那么多亲事,我全都推了,我只想要你。 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婉青她们欺负你,我只是事后哄你,而从来不出面制止吗? 因为只有你被欺负后,才会红着眼睛,流着泪,你才会卸下防备,喊我哥哥。 你知道不知道,你红着眼睛喊我哥哥时,有多么迷人。 我知,你并非如传言那般,粗鄙不堪,你喜读书,你以为你住的屋子里为何会有这么多书? 他捂住心口,我这儿,只有你一人。 一想到你要嫁给别人... 穆海棠,我这里疼得跟被剜了似的! 你懂吗?我不是你哥哥,也不是你兄长,我是个男人,我对你只有男女之间的情爱。 “突然,他攥着她的手狠狠往怀里一带:今夜,你若成了我的人... 没了清白的身子,我看你还怎么嫁雍王? 他眼底翻涌着骇人的光,等你我有了夫妻之实,你这辈子 —— 都只能跟着我。 第75章 上辈子的禽兽 松手! 穆海棠猛地甩臂,腕骨撞开他攥着的手指。 就在挣脱的刹那,一枚青瓷小瓶从他袖管滚落, 地砸在青砖上。 瓶身上,凝神散 三个字在月光下尤为清晰。 这药瓶~~~~穆海棠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痛的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她甚至忘记了挣扎,定定的看着地上的瓶子。 “操,是他。”穆海棠忍不住在心里爆粗口。 原主上辈子婚前失贞,她当时被药迷晕,完全记不住男人的样子,只知道她醒过来的时候见到了那人落在床上的瓶子。 肯定是上辈子这人得手了,跟女主办事儿的时候,脱了衣服,这瓶药才掉了出来。 穆海棠只觉心慌的厉害,这并不是她的感受,而是原主的感受。 上辈子,就是他,害的宇文谨误会了女主好几年。 甚至夜夜折磨她,她婚后头一个月就有了身子,却被穆婉青强行灌下了堕胎药。 她以为宇文谨不知情,后来她才知道,就是宇文谨不想要这个孩子,因为他怕生下的孩子未必是他的血脉。 或许女主这个当事人不知,但是穆海棠这个局外人却清楚。 宇文谨那个死渣男,对原主是有感情的,爱之深恨之切,就因为他爱,所以他才会在乎原主到底把自己清白的身子给了谁? 他不能理解,也终想不明白,身下的女人曾将满心爱慕捧到他面前。 心悦他的人是她。 求赐婚的也是她。 为何偏偏把自己清白身子给了旁人。 每回情动至深时,他胸腔里都像插着把钝刀 —— 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让宇文谨一度夜不能寐。 他嫉妒的发疯,所以每次欢好尽兴的时候,他都心如刀绞。 一想到别的男人在他之前就跟她有过那种令人极致的欢愉,宇文谨就恨不得折磨死她。 尤其是无论他如何逼问女主,女主除了哭,还是哭,就是不肯告诉他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这让他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看着她小心翼翼讨好他,宇文谨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每次事后,他掐着她下颌看她泪落,越看他越恨,恨那不知名的男人曾染指了她,恨她到死都守着秘密不肯吐露半分。 其实,宇文谨不知道的是,不是女主不说,而是上辈子她也不知道,那晚的男人到底是谁。 意识朦胧间,她隐约觉得有个男人压在她的身上,等她真正清醒过来,就只找到了个装着迷药的瓶子。 原主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她还哪敢拿着瓶子到处问这东西是谁的? 原主之所以不说,是不愿再提起那对她来说极尽羞辱的一夜。 原主觉得是自己对不起宇文谨,他是皇子,更是个男人,自己的正妻却不是清白之躯,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他非但没有当众戳穿她,还伪造了落红,替她遮掩,原主对他除了爱和愧疚,还有感激。 就算在床上,他折磨她,她也甘之如饴。 上辈子,原主和宇文谨之间的爱恨纠葛根本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楚的。 但是造成两人隔阂至深的,就是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初夜。 可此时此刻,看到地下的瓷瓶,与记忆里的轮廓渐渐重叠。 在联想到穆文川方才跟她说的话,基本可以确定,上辈子夺走原主初夜的男人,就是这个看着温文尔雅,实则禽兽不如的兄长。 只不过这辈子,由于她的出现,很多事儿有了改变,他也因着今天的矛盾做借口,提前来了她院子。 只是这辈子他并没有用药迷晕自己。 哈哈,她懂了,上辈子她待嫁,已经是准雍王妃了,所以他害怕事情暴露,才对原主用了迷药。 而这辈子,她如今还没有赐婚给宇文谨,只是个待字闺中的小姐。 所以他有恃无恐,甚至想对她用了强以后,两人有了夫妻之事,他完全可以用这件事儿,威胁她,让她从了他,依附于他,跟他走。 就算娶不了她,也可以拿这事儿要挟她。 想到这儿,穆海棠眼里闪过一丝嗜血,上辈子这畜生糟践了原主,竟当没事儿人似的去永州赴任,把烂摊子甩得干干净净。 大哥个鬼啊大哥,根本就是个强奸犯吗? 呵呵,等着吧,这辈子死都是便宜了你。 她正咬牙切齿,穆文川却盯着她中衣领口露出的雪白脖颈,突然低吼着扑上来:海棠,我会对你好...... 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猛地向前倒,穆海棠赶紧躲开,就听 地一声,他整个人砸在青砖上。 穆海棠正纳闷他怎么就栽地上了,就见阴影里走出个人,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上覆着层寒冰 ——不是萧景渊又是谁? “萧,萧景渊?” 穆海棠惊呼过后,忍不住腹诽:这狗男人怎么会在她屋里,靠,他们一个个的都把她这当后花园了,想来就来? 穆海棠没好气的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进来的?谁让你来的?” “就知道跟我甩脸子,这么大的姑娘睡觉不留个守夜的丫鬟,还敢连衣服都不穿就跟男人拉拉扯扯。” “萧景渊,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没穿衣服?我这叫没穿衣服?” “你~~·你这是寝衣,哪能随便见人?”萧景渊随手把食盒放在桌上。 穆海棠点点头:“嗯,你说的对,是不能穿着它见人,那你又站在这干嘛?你不是人吗? “哼,狡辩,你就会跟我厉害,方才要不是我,你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吗?” 穆海棠下意识拢紧衣襟,嘴硬道:“要你管?就算没你,我也不会吃半点亏。” “还不曾吃半点亏?他刚刚手有没有碰你?” 说着,他走到她面前,低头斜睨着她,还说不曾吃亏?” 他指腹擦过她颈侧,语气陡然沉下来,“再敢让男人这么盯着看,我就~~~~~。” “你就打断我的腿是吧?大哥?你说不腻,我都要听腻了。” 萧景渊的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茉莉花香,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廓上顿了顿,竟一时失了神。 穆海棠抬眼撞进他沉冷的眸子,心里却忍不住腹诽:“装什么正经人,那晚不知道是谁,抱着她又亲又啃的。” 第76章 她天生反骨 她看着他,月光下,男人冷厉的眉眼,俊美容颜,再加上那性感的喉结,简直就是禁欲感十足。 瞧瞧,这才是合她胃口的硬货! 靠,老天爷这是考验她吗?明知道她二十五年没吃过肉,还要让萧景渊这样的顶级禁欲系男神,来勾她? 萧景渊瞧着她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又直勾勾的看着他。 心里不禁想笑,呵呵,这个死女人究竟知不知道她这眼神多么勾人,哪个男人能扛住她这双勾人摄魄的眼睛。 他是男人,不是圣人。 可这毕竟是她的闺房,自己不能真的对她做什么?他也只得板起脸道:“我上回不是告诉你了,不准你用这种眼神看男人?” 穆海棠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好好的俊脸怎么就配着张煞风景的嘴?整天不是 就是 。 她爹都没这么管过她,他算老几? 哼,对呀,他算老几啊?敢管她的人还没出生呢? 管她?开玩笑,她天生反骨,他越是禁止,她越是要做。 不让她勾男人,她偏要勾。 他不是装端方君子吗?她偏要撕了他这层伪装。 她就是要让他知道,只要她想勾,就没有勾不到手的男人。 于是,穆海棠说干就干,直接就上手了。 她欺身上前,双臂环住他劲瘦的腰,踮起脚尖时,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他滚动的喉结。 萧景渊浑身一僵,这女人疯了?大半夜的竟然敢公然撩拨他。 他就没见过谁家的姑娘这么大胆,虽然自己答应要娶她,可即便如此,她们这样也是于礼不合。 该死,萧景渊感受着她有意无意的触碰,那柔软的唇瓣,让他不由想起那两次的吻,她的唇不仅又软又甜。······ 穆海棠听着这狗男人疯狂的心跳,感受着他乱了的呼吸。 内心狂笑,我让你装? 看着他不断滚动的喉结,还有那粗重的呼吸,穆海棠有些得意,心想 ‘这萧景渊今年才二十一,哦买噶,弟弟?小鲜肉?’ 穆海棠觉得自己真是赚大发了。 勾男人,她也算专业的。毕竟曾经也是有专业老师教导过的,没办法,关键时刻,这也是保命的手段之一。 她们这些人,无论男女,都专门系统学习过。 不过,学习是学习,实战是实战,她理论是满分,可实战确实菜鸟。 穆海棠抱着他,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很快,她就察觉出了他那强烈的生理反应。 靠,这还没开始呢,他这么快就这样了? 不是装正人君子吗?呸,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她踮着脚,生涩的吻从他脖颈一路蜿蜒到冷硬的下颚。 萧景渊喉结剧烈滚动,终于忍不住将她狠狠搂进怀里,低头便要吻下去。 穆海棠顺从地闭上眼,唇瓣即将相触的刹那,一滴温热的液体忽然砸在她脸上。 她下意识抬手一摸,睁开眼就见指尖沾着抹猩红。 惊愕抬头,只见萧景渊鼻子上挂着道血痕,鲜红的鼻血正顺着他线条俊美的下颌线往下滴,有几滴恰好落在她脸颊上。 穆海棠先是一怔,随即指着自己脸颊笑得花枝乱颤:“萧景渊!你鼻血滴我脸上了!” 萧景渊只觉血气顺着喉管猛地冲上头顶,浑身像被火烧一样,燥热难耐。 听见她笑出声,才后知后觉地抹了把鼻子,指腹触到黏腻的温热,低头见她脸颊上溅着几点血点,顿时从耳根红到了脖颈。 他手忙脚乱地摸出袖中帕子,先攥着那方素绢小心翼翼地擦她脸颊,指腹擦过她细腻的皮肤时,竟然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直到把她脸上的血迹拭净,才匆匆将帕子堵在鼻孔里,仰着头靠在桌边,耳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烫。 气氛一度很是尴尬,萧景渊只觉这辈子的脸面都在今夜丢尽了 —— 哪个公府世子会在和姑娘亲近的时候流鼻血? 他暗自琢磨着回头定要找上官珩,讨几服清热去火的方子,省得再闹出这等荒唐事。 穆海棠止住笑,看着萧景渊那尴尬的样子,她觉得他真是纯情,故意踮脚凑近他耳畔:“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纯情的少年郎。” 萧景渊看着这个言语轻佻大胆的女人,她刚才说什么?是说心悦他吗? 他抬指勾起她下巴,墨色瞳孔里映着她含笑的眼波,难得放软了声线:你方才说... 心悦我? 穆海棠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他的话。 她要是告诉萧景渊说,她单纯就是外貌协会的,估计他也不懂,到时候还会追问。 要是被他知道她只是喜欢他这副皮囊,馋他的八块腹肌,他肯定当场掐断她脖子。 不过,她当然不会那么傻,明知他生气,还故意找死。 哈哈,狗男人,不就是想让她说好听的情话吗?。 哄人嘛,这谁不会,尤其是哄他这种情窦初开的小男人,她很会好吗。 于是,穆海棠乖巧的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下一刻,他猛地将她拽进怀里,皂角混着龙涎香的气息瞬间裹住她。 穆海棠很是识趣地勾上他脖颈,刚踮起脚尖,唇就被狠狠堵住。 萧景渊的吻,每次都很急,很欲,一度让穆海棠很是无语。 他就不能温柔一点,缱绻一点,叫他狗男人就对了,每次都跟个狗一样,对她又啃又咬的。 这个吻并未持续很久,萧景渊就放开了她,四目相对时,两人脸颊都泛着薄红。 “记住你方才说过的话,你以前的那些事儿我可以既往不咎,从今以后,你若再敢招惹别的男人,我就 —— 就打断我的腿是吗? 穆海棠没好气地瞪他,我说萧景渊,你横竖就是看我这两条腿不顺眼是吧?” 翻来覆去就这句,你要不放心,干脆夜夜来守着我得了。 话一出口,穆海棠就后悔了,靠,这狗男人万一当真了,每晚都来,那她晚上想出去怎么办? 穆海棠,你真是个大聪明啊你,——自己给自己挖坑,属实厉害。 第77章 替她出气 “这是穆府,我夜里能抽空来看你,却不好久待。” “等你及笄,赐婚后便可回将军府待嫁,届时我若得空,自可日日去看你。” 穆海棠面上应着,心里却把今日进宫的事悔了个彻底。 早知道该去左长卿下朝的必经之路候着,这趟宫进的,把自己还给搭进去了。 可转念一想,要躲过玉贵妃的算计、彻底断了和宇文谨的牵扯,似乎除了嫁人别无他路。 以前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她才不得不利用左长卿在自己生辰八字上做手脚,说自己克夫。 其实这也并非什么万全之策,万一宇文谨就是执意想要她,有的是办法。 所以,只有她嫁人,才能彻底跟宇文谨撇开关系。 可东辰国能与宇文谨抗衡的寥寥无几。 首当其冲的就是太子,她倒是可以做太子妃,可东宫早有侧妃,她去干嘛,去当第三者插足啊? 他的身份早就注定不会只有一个女人,自己无意权势,更不想跟别的女人共用一个男人。 四皇子宇文澈?宇文澈是宇文谨亲弟弟,他怎么可能会娶她? 如今他远在南疆,虽说无正妃,但是侧妃妾室好几个,听说连南疆都养着外室。 至于前夫哥,纵然对原主有情,可后院也有女人。 这么一看,萧景渊这样的倒成了稀缺资源 —— 功能健全、到了这岁数还没碰过女人的 “纯情小白”,整个勋贵堆里找不出第二个。 剩下的王孙公子更不必说,哪个敢为了她得罪宇文谨和玉贵妃? 满朝文武里,怕是只有手握兵权的萧景渊敢跟宇文谨叫板。 如今,她误打误撞,跟萧景渊有了这么一层不远不近的关系。 这狗男人虽非善类,对她不过也是见色起意罢了。 常年在军营里熬着,那晚,阴差阳错,再加上他自己也傻,估计是醒了看见自己在他身上留下的那些痕迹,还以为跟她有了夫妻之事,下意识把她当成了他的女人。 —— 男人嘛,只要不是太监,谁没点色心? 他既然上赶着求娶,总好过自己低声下气去攀附。 只是她提的那些苛刻条件,他嘴上应得爽快,真要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先借着萧景渊摆平前夫哥和玉贵妃那个麻烦。 等成了亲,萧景渊要是真敢对不起她,那她就跟他和离。 就算和离不了,她还可以跑路嘛。 她就不信,在这没有监控,信息闭塞,交通不便的古代,自己跑了,萧景渊能轻而易举的找到她? 开玩笑,找她?那是做梦。 你在想什么?萧景渊盯着她垂眸沉思的侧脸,冷不丁开口。 穆海棠猛地回神,指了指地上的人影。 我在琢磨怎么把这禽兽弄回他院子——我又拖不动,总不能让他在我屋里躺着吧? 萧景渊顺着她目光看向地上的穆文川。 他走到窗边抬手抵在唇边,发出几声酷似猫头鹰的低鸣。 片刻,窗外便出现个高大身影——正是白日里驾车的风戟。 世子。风戟垂首立在窗外。 穆海棠看是白天送她回来的那个风侍卫,她凑到萧景渊身后,下意识的朝风戟扬起笑脸打招呼:嗨,风侍卫。 风戟闻声抬头,只见她眉眼弯弯地朝自己挥手,那熟稔热络的模样让他瞬间愣住。 萧景渊回头时恰好撞见这幕——她对风戟笑得眉眼弯弯,跟白日里道谢时如出一辙的热络。 再想想她方才对自己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他下颌线骤然绷紧,脸又黑了。 哼,见了他就甩冷脸,见了风戟倒笑得像朵花? 气氛又一次僵住。 穆海棠瞅着突然回头瞪她的男人,心中莫名?他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又摆张臭脸? 萧景渊看着她那一副不解的神态,又气了个半死。 他压着火气沉声问:你想怎么处置他? 穆海棠听了他的话,眼珠子转了转:“这狗男人什么意思啊?什么叫她想怎么处理?她想让他死,难道也行?” “呃,让他死显然不行,至少不能这时候让他死。” 哎,穆海棠忍不住在心里叹气,她想法倒是挺多,可惜不能和他说。 古人思想都很保守,万一她说出来,萧景渊觉得她心如蛇蝎,歹毒狠辣,会不会就不娶她了。 那怎么行,她一时半会上哪找他这么合适的结婚对象当挡箭牌啊。 所以,她只能假装听不懂萧景渊的意思,故意装傻道:“什么怎么处置?他今晚就是喝多了,自然是把他送回自己的院子了。” 萧景渊脸色又沉了几分。 地上那个禽兽想要折辱他,她竟然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了? 不但如此,她还替其找了个好借口,喝多了?喝多了不在自己院子待着,来她的院子? 喝多了还知道迷晕她的两个丫头? 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今晚要不是他在,就算她会两下三脚猫的功夫,也未必对付的了一个大男人。 感受着男人周身沉下来的气压,穆海棠立刻敛了神色,重新变回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萧景渊盯着她这副龟缩姿态,心里冷笑 。—— 打死他都不信,那个能说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不是君子,所以有仇必须当日就报的女人,”会是什么不谙世事的解语花。 他那日不过是跟她拌了几句嘴,她都敢夜闯卫国公府找他算账。 这穆文川敢对她起歹心,如今落在她手里,就真如她口中所说的,只是把他送回院子那般简单? 绝无可能,那她如今装成这般,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个女人不信任他,在防着他? 萧景渊忽的就想到方才她信誓旦旦的跟他说:就算你不来,今晚我也不会吃亏 他突然就后悔自己出手太快打晕了穆文川。 他好像错过了一出好戏。 若方才他按兵不动,或许就能看到她最真实的一面了。 穆海棠瞧着他半晌不吭声,小声试探:怎么了?你嫌这法子不好? 他依旧没搭话,只转头朝窗外的风戟冷声道:把穆文川弄到他妹妹穆婉青房里去。” “他不是好这口吗?惦记自己妹妹,想必亲妹妹更合他心意—— 话音顿了顿,眼尾掠过一丝寒意,记得把他带来的迷药喂他们兄妹吃下,衣服裤子全扒了拿走,明早让院里的丫鬟婆子瞧热闹去。 第78章 天下最最好的未婚夫 穆海棠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怔怔望着萧景渊。—— 这么损的招亏他想得出来。 这人还真是腹黑,难搞。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 初次碰面时,自己那般难缠,他都能不动声色地完胜,不仅耍得她团团转,还逼得她只能吃下哑巴亏。 看来传言也不全是假的。 这男人心思深沉、睚眦必报,是块极难啃的硬骨头。 可他是在替她出气么? 知道穆婉青常刁难她,欺负她,才想出这么损的招?不,与其说损,不如说是完美——既收拾了穆文川那畜生,又捎带了穆婉青。 光想想明天的场面她就觉得解气。 兄妹俩赤身裸体躺在一张床上,被迷药迷得人事不省,等丫鬟撞破时……这等伤风败俗,羞于启齿的腌臜事,在古代最是捂不住。 越是隐晦,越能被传得沸沸扬扬,不出三日怕整个上京城的勋贵圈子就传遍了。 哈哈,够坏,不过她喜欢!” 她憋住想扑上去搂住他猛亲的冲动,心里直冒泡泡 —— 天啊,这男人怎么能又帅,又腹黑还有一点点可爱? 她好想看看他脑子是怎么长的,可以想出这么好的主意。 “怎么?你对我的处置不满意?”萧景渊见她傻呵呵地发愣,挑眉问道。 穆海棠赶忙摆手道:“不不不,世子处置得当,我满意,很满意,非常满意。” 说着上前一步拽住他胳膊,忍不住的夸奖道:世子简直是全天下最英明,最潇洒,最无敌,最最好的未婚夫。 穆海棠这突如其来的彩虹屁,不仅震惊了萧景渊,连窗外站着的风戟都风中凌乱了。 萧景渊低头看着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手,瞧着她眉飞色舞刻意讨好的模样,嘴角狠狠抽了抽。 看来他这处置是处置这小女人的心里去了,他就知道,她不会如她装出的那般,她最是记仇又瑕疵必报。 萧景渊非但没戳穿她,反倒对她这刻意的讨好颇为受用。 他垂眸望着半倚过来的小女人,唇角微扬,复又念起她方才的话:“我是全天下最最好的未婚夫?” “不知是谁,今日在马车上还说,我对她不好,她不嫁了,让我爱找谁找谁去吗?” 穆海棠眉峰一挑,心里暗骂:“靠,狗男人刚觉得你像个人,你这会就又来那死出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脱口而出的却是:“啊?我今日有说过这话吗?没有吧?” “肯定没有,萧世子能看上我,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我怎可能如此不识好歹呢。” 呵呵,既然要跟他绑定,她吃饱了撑的才没事儿找事,怎么也得哄着他,先让他这个挡箭牌发挥作用才是。” “现下,她还真怕这狗男人突然后悔。” 穆海棠这般识时务,倒叫萧景渊受用得很。 他朝窗外的风戟沉声道:“照我说的做,把人弄走。” “是。” 风戟应声入内,像拎麻袋似的提起地上的穆文川,转瞬便消失在门外,连脚步声都没留下。 他转身时强行抿住快要翘起来的嘴角,两步走到桌前坐下,再抬眼时又变回之前冷硬的模样。 他冲窗边的穆海棠勾了勾手指:过来。 她乖乖挪过去。 他用眼神示意身侧的空位:坐下。 穆海棠瞅了他两眼,到底还是挨着他坐下了。 他没再言语,径直把随身带来的食盒推到她面前。 穆海棠盯着那描金漆盒,又指指自己:给...给我的? 他应了声,伸手打开食盒——里头共分四层,每层摆着两碟精致点心,很快八样不同的点心就摆在了桌上。 穆海棠看着桌上的点心,又看了看一旁坐着的萧景渊,这活阎王大半夜来跑过来,是给她特意来送点心来的? 他这是哪根神经搭错了? 她俩也就是见过几回,亲亲了几下,干嘛搞得好像很重视她的样子。 不过,这狗男人要是真的是给自己来送点心的,那只能说明,他真把自己当他未婚妻了,其实这么想来,这纯情小男人对她还是蛮不错的。 呵呵,原以为他是个不可接近的高岭之花,没想到这么轻易的就勾到了手。 哎呀,既然人家对她这么好,那她好像也没必要老是找他岔。 于是,穆海棠看着桌上的点心,对着萧景渊终于有了好脸色。 萧世子真好,大半夜还想着给我送吃的,怎就知道我饿了? 萧景渊没应声,指尖却几不可察地蜷了蜷,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世子以前也常大半夜给姜小姐送点心? 穆海棠冷不丁发问。 萧景渊一愣,下意识反问:哪个姜小姐? 穆海棠听后,扑哧笑出声:“还能是哪个姜小姐,就是你那位前未婚妻啊?” 你对我这刚认识没几天的未婚妻都这么上心,想必对姜小姐怕是更体贴吧?毕竟她与你从小就有婚约。 穆海棠这没心没肺,丝毫不过脑子的话,直接把萧景渊气得脸色发沉。 他恨不得直接掐死眼前这个小没良心的。 人家姜小姐,跟着自己的亲爹亲娘,在府里养尊处优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他吃饱了撑的才会半夜跑去送点心? 再者说,虽他二人有婚约在身,两人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何曾有过单独相处? 这小没良心的,真不该来给她送吃的,饿死她算了。 “你吃不吃,不吃我拿回去。”萧景渊冷着脸沉声说道。 穆海棠愣住,他这是又怎么了? 靠,她真的很想跳起来说:“拿走,不吃了,快滚,她真是受不了这个阴晴不定的狗男人了。 可没等她发飙,下一秒嘴里就被塞进来了一块桃花酥,甜糯的豆沙馅混着花瓣清香在舌尖化开。 “快吃,吃饱了赶紧睡觉。” 穆海棠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她已经被嘴里的桃花酥征服了。—— 这点心也太绝了! 甜腻感恰到好处,唇齿间还萦绕着一股花香,到底是古法手工做的,滋味比现代流水线产品强百倍。 她立刻低头扒拉食盒,从桃花酥到枣泥酥,每样都拿起一小块送进嘴里。 八样点心尝下来,竟没有一样重味的,真是每一口都藏着不同的惊喜,哇,来古代还多了一个爱好,那就是吃遍所有美食。 萧景渊看着眼前不停吃着点心的小女人,她吃东西全然不像大家闺秀那般小口细抿。 而是极其随心所欲—— 一块桃花酥两口就吃下去了,指尖还沾着点酥皮碎屑,吃得脸颊鼓鼓囊囊,还一脸开心。 半点没想着在他这个未婚夫面前端着架子—— 芙蓉糕掰开就往嘴里送,枣泥酥吃得嘴角沾了点碎屑也浑然不觉,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想到她今天说的话,他竟又有些心疼。 她是多久没吃过点心了,大晚上吃这么多,能消化吗? 第79章 一物降一物——妥协 穆海棠捏着块松子酥抬眼,正撞见萧景渊盯着她的目光。 看我做什么?这点心可好吃了,你要不要也尝尝? 他摇摇头,示意她接着吃,接着从袖中摸出一叠银票推到她面前。 穆海棠展开一看,全是千两面值的大票——十张摞在一起,整整一万两。 什么意思?给我的?她小声嘀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银票边缘的暗纹。 萧景渊应声,指节轻叩桌面。 但你得告诉我,要这一万两银子做什么? 他并非刻意探问,只是看她那日为了银票不管不顾的坐在地上,讹人钱财,他担心她是遇上了什么事儿。 那语气虽带着惯常的冷硬,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穆海棠听完这话,随手将点心搁在桌上,拍了拍指尖的酥屑,径直把那叠银票推了回去:世子把银票收回去吧。我若缺银子自会想办法,就不劳您费心了。 萧景渊眉峰一挑,冷声开口:你一个女子能有什么法子?难不成还要像那日似的,不管不顾的坐地上跟人讨银子? “好啊萧景渊,你在这等着我呢是吧?” 她猛地抬眼,你觉得我给你丢脸了是吧?觉得掉价就别娶我。” “我跟你说,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陛下器重你,娶与不娶还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我这人就这性子,改不了,也不想改 。 我今日同你说过,就算我跟你成了亲,我也不会整日待在家里,更不会伺候你,也看不了你们一家子的脸色。” “我是既不贤惠,也不大度,更没有什么容人之量。” 怎么?你给我一万两银子,还要问我怎么花? 我不要,你还要拿那日的事儿奚落我? 萧景渊,你要是觉得你给我银子,就能管我,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我这人最烦的就是被人管,我爹娘都不管我,你就更管不着了。 你若整日问东问西,就算成了亲,我半文钱也不会沾你的。 时辰不早了,世子请回吧,我吃你的糕点,多少银子,我给你。 萧景渊看着如同吃了火药一般的女人,低声说道:“我不过就是多嘴问了你一句,你就回了我十句都不止?” 我问你银子的去处,又有何不可?” 萧景渊沉眸看她,语气陡然沉了几分:“我若是心疼银子,那我何必上赶着给你?” “还有,你那日跟雍王要的那五千两,等赐婚后,我自会派人把银子送到雍王府去。” “我萧景渊的女人,娶得起便养得起,犯不着花他宇文谨的银子。” 说完,他又将那叠银票往前推了推,指节抵在她手背上:拿着花,我不问了。 萧景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活了二十多年不知二字为何物,竟栽在这小女人手里,破天荒低了头。 穆海棠盯着他:我不要行不行? 不行。萧景渊按住她推拒的手,记好了——往后缺银子就跟我说,旁人的钱,你一分都不许碰。 穆海棠笑出声:“小男人还挺大男子主义的,不过她喜欢。” 萧景渊看着她的笑脸,冷硬的眉眼也缓和了不少,他看着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唇角。 穆海棠看他指着自己的嘴角,她愣了一下,然后彻底误会了。 心里疯狂纠结,搞什么?给她一万两就想要奖励?不是说古人都讲究矜持守礼吗? 纠结不过三秒,她转念一想:毕竟是一万两,亲一口就亲一口,又不是没亲过,一万俩换她一个吻,她不亏。 于是,下一秒她便凑上前,在他方才指的位置轻轻啄了一口。 谁知萧景渊半天没反应,反而又重复了那个动作,指尖依旧点着唇角。 穆海棠无语,狗男人,没完了是吧,行,看在这一万两的份上,一千两一口,她也得亲他十口。 于是穆海棠没有丝毫犹豫,眼一闭又是一口印上去。 可他还在重复那个动作,这下倒是穆海棠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豁出去了,双手捧过他的脸 啾啾啾 连亲数下,才松开手:行了吧?按一千两一口算,我亲的只多不少。 萧景渊这次终于没在指自己的唇角,而是伸手在她唇角擦了一下。 穆海棠看着他指尖上的红枣泥,犹如被雷击中,呆愣当场。 靠,她刚才在干什么?! 那个疯了似的亲他的傻叉到底是谁?她不认识,绝对不认识! 萧景渊自然知道她会错了意,垂眸时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他很想知道她整日都在想些什么? 一个没出阁的姑娘,竟然敢屡次对男子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 这要是让人知道了,吐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这幸而是宇文谨想着放长线钓大鱼,对她始终爱答不理。 他当初若是要给她个好脸,她怕不是早就登堂入室了? 就她这般大胆的做派,除非对方不是男人,否则谁能顶得住? 萧景渊望着她骤然僵住的模样,唇角笑意渐深,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竟不知你这般心急,待你及笄,我们便早些把婚事办了。 穆海棠猛地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没脸见人了……真是丢死人了! 她指尖怯怯挪开条细缝,偷瞄着他道:时候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吧。 “嗯。”萧景渊应了一声。 萧景渊看了看这破屋子,随后有些不放心的说道:“要不我明日跟圣上说一声,让你提前回将军府。” 穆海棠放下手,摇摇头道:“不用,你莫要为我的事儿在去求圣上了,我等到及笄礼后在回去。” “可这?~~~”萧景渊看了看这屋子。 “哎呀,再苦,我也熬过来了,不差这几日了,再说,我嫁妆还在他们手里呢?” ”嫁妆?放心,他们不敢打你嫁妆主意。“ “那可未必。” 穆海棠知道,上辈子,穆大夫人就克扣了她大半的嫁妆,全填给了穆婉青。 原主直到婚后第二日才知晓。 那时,她刚经历过新婚夜的折辱,宇文谨因她并非完璧之身本就厌弃她,她哪里还敢提嫁妆的事,只能咬牙把苦水咽了下去。 第80章 假戏真做 弄假成真 “穆府不能再住了。”萧景渊语气沉定。 “今晚闹了这么一出,明早必有风波。” “就算穆文川不把夜闯你院子的事说出去,他也不是傻子,定会猜到是你动的手脚。你若还留在穆府,他迟早寻机会报复。” 他目光看向穆海棠又道:“若是穆府闹出他们二人的丑闻,也会对你名声有损,你借机搬回将军府才是正理。 此事我自会奏请圣上——将军府虽空置多年,尚有仆役留守,只需休整两日便能住人。” “待皇上准奏,我即刻让人去收拾院子。你先忍耐两日,这几日让风戟给你送吃食,穆府的东西一概莫要再碰。” “啊?”穆海棠挑眉睨他,指尖蹭着食盒边缘轻敲两下,“这就开始替我做主了?不是说好成亲后家里我说了算么?” 男人忽然低笑出声,墨色眼瞳里都是眼前的小女人:“你自己说的‘成亲后’——成亲后家里的事儿自然都是你说的算。” “你……”穆海棠气结,偏偏这人总能在话缝里钻空子,堵得她半晌说不出话。 萧景渊走后,穆海棠和衣倒在硬板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夜风卷着茉莉花香灌进屋子,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纷乱—— 总觉得她像还没跳出宇文谨母子的狼窝,转眼又栽进了萧景渊的虎口。 她忽然有些懊悔,自己想利用萧景渊摆脱宇文谨母子到底对不对,跟他绑定容易,可若是哪天想要脱身,解绑怕是不容易啊。 穆海棠也不知自己胡思乱想了多久,待合眼时窗外已泛起鱼肚白。只知道她睡时天都快亮了。 一大早,穆婉青的院子便炸开了锅。 昨日傍晚,穆大夫人把穆婉青院子里的大丫鬟都发卖了,唯有那个乳嬷嬷给送到了京郊的庄子上养老。—— 今晨新换的两个大丫鬟便端着铜盆进了穆婉青的「婉蘅院」。 夏日常用的青丝软纱帐薄如蝉翼,透过光影竟能看清帐中交叠的轮廓。 男人古铜色的小腿正压在女子莹白的腿上,锦被滑落至腰际,女人身上都是被男人狠狠疼爱后留下的痕迹。 「啊——!」 尖叫声响起,鎏金铜盆「哐当」砸在青砖上,洗漱水溅湿了满地缠枝莲纹地毯。 两个新来的丫头抖如筛糠地跪伏在地,膝盖硌着冰凉的砖缝。 穆婉青在锦被里翻了个身,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率先惊醒。 刚睁开眼,不耐烦的怒声便脱口而出:嚎什么丧!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 小、小姐…… 丫鬟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她正要发作,身侧忽然传来一声闷哼:嘶…… 头好疼。 穆婉青下意识回头,撞进一双惺忪的眉眼 —— 穆文川赤着上身撑在锦被里,额角碎发黏着汗湿的肌肤上,正茫然地与她四目相对。 “啊”——“啊”——“啊”。穆婉青叫的更是歇斯底里。 穆大夫人正带着新买来的丫鬟往「婉蘅院」走,昨儿刚发卖了穆婉青院里的丫头,想再给女儿挑两个机灵的二等丫头。 哪料脚刚跨进垂花门,就被这歇斯底里的喊声惊得脚下一滑。 心里不由的 一声,她攥着绢子的手骤然收紧,提步就往内室冲。 穆文川还没弄清状况,只觉后颈昨日被人敲打的地方阵阵发酸,右手下意识揉着僵硬的脖颈。 当他看清锦帐中光溜溜的穆婉青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定在原地。 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婉、婉青?你怎么在这? 他盯着床榻上赤裸着上身的女人,女子柔媚的肩线,和胸前柔软还有满身被人疼爱后的痕迹,皆落入他眼底,看的那是一清二楚。 穆文川满脸通红,话都说不清了:“你~~·你。” 他脑袋嗡的一声:“难道昨晚并不是春梦,而是他真的做了,可梦里的人不是海棠吗?” “怎么如今变成婉青了?” “啪,”穆婉青一个耳光,抽在了穆文川的脸上。 “清醒过来的她,下身的不适感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穆婉青浑身颤抖,天啊,她她竟然~~~~~~ “穆文川,你个畜生,你怎么会在这儿?怎会半夜跑到我的房里,还上了我的床。” 粉色纱帐里,女子纤细的身段若隐若现,男子古铜色的脊背正对着门口—— 穆大夫人推门进来时,一眼就看见了床上的穆文川。 此时穆婉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见进来的穆大夫人,雪白的胳膊上泛着淤青,揪着锦被往胸前拽:娘!我没脸活了—— 青儿?川儿?你们......大夫人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目光扫过凌乱的床榻和床上的男子,脸色瞬间铁青。 李嬷嬷眼疾手快挡在众人身前:都跟进来做什么?还不快滚出去!谁敢把屋里的事往外说一个字,仔细主子扒了你们的皮! 新来的几个丫头都被撵出了屋子。 雕花木门再次被关上,穆夫人看着穆文川道:“文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为何会在你妹妹屋里?” “你们,你们,穆夫人简直无法说出口,她脑海里就只有一句话,天塌了。” “李嬷嬷,快,快去春娘的院子里叫老爷马上过来。” “哦,千万别让春娘那个小贱人察觉,你就说,就说是大小姐昨儿个受了惊吓,高烧惊厥,让他赶紧来。” “好好老奴这就去,这就去。” 穆夫人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苍了天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啊。 穆怀仁昨夜歇在小妾春娘的院子,帐中春色缠绵到夜深。 一夜风流,此时穆怀仁仍搂着怀中温香软玉,指腹摩挲着她莹白的肌肤。 春娘刚满二十四岁,原是教坊司的舞姬,未生育过的腰肢不盈一握。 此刻她惺忪着水杏眼,指尖在他的胸膛上画着圈圈,软声道:老爷昨儿可累坏了~ 这女人最懂如何撩骚男人,腰肢轻摆间,纱衣滑落的肩线似紧紧贴了上去。 穆怀仁喉头滚动:“小妖精,一清早就想要,不如我死在你身上如何?” 随后捏着她下巴重重吻了上去——府中妻妾虽多,唯有这春娘最得他心,纵是没生下一儿半女,仍把他伺候的舒舒服服,夜夜都想宿在这里。 第81章 应对之策 穆怀仁跟在李嬷嬷的身后,接连被打断好事,真是烦死了,想着一会儿去了定要好好敲打敲打冯氏。 李嬷嬷,青儿到底如何了,府医可曾过去? 回老爷的话:“府医一早去给老夫人请平安脉,这会儿怕是还在老夫人的院子里。” 穆怀仁闻言回过头道:“既如此,为何不让人去请郎中,难道我还能当大夫使不成 ?” 说着就要转头吩咐小厮去请郎中。 老爷留步! 李嬷嬷慌忙拽住他袖口,把他拉在一旁,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穆怀仁听后脸色大变,立刻快步去了穆婉青的「婉蘅院」。 李嬷嬷屏退了所有人,跟着穆怀仁进了穆婉青的院子。 刚一进院子,就听到了穆婉青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一脚踹开雕花木门,门板撞在青砖墙上发出巨响。 穆文川竟还裸着上身坐在床沿,凌乱的锦被滑至腰际,露出肩颈处暧昧的红痕。 穆怀仁的目光扫过床单上那抹刺目的鲜红,太阳穴突突直跳,袖中青筋暴起,“畜生。” 他跨步上前,扬手就是一巴掌,把穆文川抽到了地上。 穆婉青裹着藕荷色寝衣缩在母亲怀里,指节揪着冯氏的衣襟哭得浑身发颤。 行了!别哭了! 穆怀仁的怒吼震得几人耳膜发疼。 他弯腰抓起床脚堆着的月白中衣,狠狠砸向穆文川:畜生!还不快把衣服穿上! 爹,我...... 穆文川被衣料砸得瑟缩一下,拿起衣服往身上套。 片刻后,穆文川跪在青砖地上,脸颊红肿还渗出血丝。 穆怀仁盯着他:说!昨晚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钻进你妹妹房里做出这等禽兽事! 我......穆文川喉结滚动,脑海里翻涌着昨夜的碎片—— 他分明是摸黑进了穆海棠的院子,两人还说了好些话,后来的事儿他就记不得了。 可他怎么就躺在了婉青的床上? 难道她屋里还有别人?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 就算海棠打晕了他,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把他搬到婉青院里?他只记得夜半时浑身燥热,身边躺着温软的身子,屋内漆黑一片,情急之下便...... 昨夜我饮了不少酒,我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在妹妹的院子里,半梦半醒间只觉燥热难耐,身边正好有人,我也来不及多想,所以,所以就。”~~~· 他咬着牙含糊其辞,指尖抠进砖缝里。 他要如何解释?不管如何解释都不能自圆其说。 他总不能告诉父亲,他本是想去穆海棠院里和她春风一度吧? 不可,既然事已至此,说与不说都是一个结果。 说了只会横生枝节,惹来更多麻烦罢了。 “混账,你怎么来的你妹妹的院子你都说不清? ”做出如此禽兽不如之事,真是白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 穆文川脸色铁青,闭口不言。 娘!我该怎么办啊 —— 穆婉青突然抓住冯氏的衣襟剧烈摇晃。 藕荷色寝衣滑落肩头,露出昨夜留下的青紫痕迹。 你不是说等穆海棠嫁去雍王府,我就能去做侧妃吗?现在我还能去吗? 她抓着母亲的手越收越紧,指甲几乎嵌进冯氏腕骨:你说话啊!我到底还能不能嫁给王爷 —— 此时的穆婉青已经失去理智,甚至有些癫狂,她没了清白,却依旧还做着给宇文谨做侧妃的美梦。 “青儿冷静些! 冯氏慌忙按住女儿颤抖的肩,锦帕擦着她额角的冷汗。 娘有法子,你先听话......啊? 穆婉青突然站起身,激动的大吼道:有什么法子?你倒是说啊?是什么法子? 穆大夫人看着癫狂的女儿,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 满心只想着先把她哄住,于是俯身在她耳边轻哄:“你放心,今日看见此事的下人,我都会处置了,这事儿断不会传出去。” “等穆海棠出嫁以后,过两个月,我就求贵人让你入府。” “洞房夜你把娘给的药掺进王爷酒里,他醉了自然察觉不出异样。” 到时再把早就备好的落红帕子交上去,自然是万无一失。 “好,好,我都听娘的,都听娘的。”穆婉青擦了擦眼泪,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胡闹。”穆怀仁把桌子拍的震天响。 你个无知蠢妇! 他瞪着冯氏,眼尾青筋暴起。 “你当雍王是傻子,还是宫里的贵人好糊弄?” “今早之事不少下人都看见了,你都处置了?” “你好大的口气?” “怎么处置?我问你,你打算如何处置?” “你还能都杀了灭口不成?” “到时候事情只会越搞越大,流言蜚语也只会越来越多,你能封了全京城人的口?” “你杀一两个下人能解决什么问题?” “到时,这边事没捂住,那边京兆府的人先上门拿人了。 “你跟我喊什么?你就会跟我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今日之事如何解决?” “青儿本就比穆海棠那死丫头大一岁,拖着一直没说亲事,就是为了入那雍王府,如今你说怎么办?啊?” 往日里穆大夫人从不敢顶撞夫君,可今日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踉跄着往前一步,对上穆怀仁,泪水终于决堤:夫君,他们也是你的一双儿女,我们为人父母,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毁了啊? 穆怀仁的手抚上额头,就在这时,跪在地上的穆文川,朝着父母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爹娘,都是千错万错都我一人知错,是孩儿的误了妹妹的终身,我万死难赎,只能以死谢罪。” “说完,他就往门外走。” “回来,你给我回来。”穆怀仁几步上去拉住了穆文川。 “混账东西,你刚刚考取了功名,有了一官半职,怎可因为这一件事儿就要死要活。” “虽说出了这荒唐事,却是难以启齿,可自古也不是没发生过,你们兄妹俩全当做了一场梦,把昨晚的事儿都忘了。” 他看着穆文川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清楚,让人算计了,是你技不如人,吃了这么大的亏,望你吃一堑长一智。” “家里的事儿你莫要管了,一会儿,收拾东西,即可去永州赴任。” 第82章 外生枝(一) “爹爹,那我呢?你让哥哥走了,那我怎么办?” 穆婉青几步来到穆怀仁面前,跪倒在他脚下。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穆怀仁看着她红肿的双眼,也面露不忍。 他伸手扶起她道:“哎,青儿,你娘的法子虽然凶险,可也并非不可行,无非就是洞房那一夜,只要事情能瞒住,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等你入了王府,成了雍王的女人,借机笼络住王爷的心,那今日的事又算得了什么?” “到时就算是有些什么风声,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到那时你已是雍王府的女眷,谁敢非议。” 他捏着女儿冰凉的手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只需咬死不认,任谁都拿你没辙。” 至于今日之事,若是外面有什么传言,就说是你屋里的丫头,勾引你大哥,给你大哥用了药,他酒后糊涂才宿在你院里,宠幸了个贱婢。” 说完对着大夫人道:“一早进来看见的那两个丫头,给川儿收作通房。” “一是抬举她们,堵了她们的嘴。” “二是,平息风波,外人,如何能得知真相。” 那就是川儿到了岁数,宠幸了妹妹院子里的丫头,虽说不好听,可也是人之常情,咱们穆家也够意思,两个丫头都收了房。 从伺候人的下人,变成了有人伺候的主子。 还有什么好说的? 穆大夫人此时,犹如醍醐灌顶,立刻不住的点头:“对,对,还是老爷考虑的周全,就这么办。” 好了,夫人,还需劳烦你亲自给青儿收拾妥当,这几日就守在她院里,等她身上的痕迹褪尽再回你的院子。 “好,我知道了,老爷放心,我定把女儿照料好。” “嗯,”说完,他又把穆夫人拉到角落,压低嗓子道:“夫人,让你身边的李嬷嬷,给青儿准备避子汤。” “切莫大意,最后闹到没法收拾。” “穆夫人点点头,我知道了,老爷放心,我让李嬷嬷亲自去厨房准备。” 穆怀仁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穆文川:“你跟我去书房,到了地方,跟同僚如何相处,如何做事能让上峰看到你的能力,这都是学问。” “哼,你娘早就张罗让你娶妻,你就是推三阻四,如今惹出这样的乱子,也尝到这得不偿失的滋味了? “你如今自己该干什么不知道吗?你应当把心思放到仕途上,你要明白,只要你官位节节高升,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女人不过是闲来消遣的玩意儿,唯有功业,才是男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穆怀仁以为自己解决了今早这麻烦,可惜,事情根本没按照她们设想的去走。 就在她们在屋里商量对策之时,今早从屋里退出来的两个小丫鬟,其中一人借着如厕的借口,在府里见人就说刚刚大小姐屋里发生的一幕。 尤其是大房那几个妾室屋里的下人,她统统传扬了个遍。 一炷香后,她又若无其事的回到院子里,跟另一个丫鬟对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她俩昨儿刚从人伢子手里被买进穆府,原因无它,就是规矩好,长得也不错,做事及其有规矩,可却瞒下了她们曾在汝阳王府当差的底细。 两人虽是丫头,但眼底却透着精明,想来是见过世面的。 毕竟她们曾经在王府当过差,比今早还离谱的腌臜事也不是没见过。 所以,她们知道,若是此事就只有她们几人知道,不出半日就得被穆大夫人寻由头灭口。 于是她才会把事情宣扬出去。 因为她们比谁都明白,此事儿知道的人越多,她们俩才会越安全。 穆海棠一大早就起来了,为了就是去看穆婉青的热闹,她躲在暗处,把婉蘅院里的动静瞧了个七七八八。 她眉梢挑得老高 ——不是只是睡一起吗,没想到他俩竟然来真的了? 风戟那小子难道没按萧景渊的吩咐行事? 哈哈,管他哪里出了岔子!她往冰凉的石上一靠,捂着嘴闷笑起来。 出了岔子挺好,本来还以为没什么意思,没想到是快乐加倍。 穆婉青还想坏她名声? 等着吧,不出半日,整个上京城都会传遍穆家大小姐和自家哥哥的 精彩事迹,谁还能比她更出风头? 看到穆怀仁跟穆文川出了婉衡院,穆海棠也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也不知道那两个丫头起没起来。 她一回来,就看见了两个丫头在小厨房门口大眼瞪小眼。 你们干什么呢?她走近问道。 锦绣一见她,忙不迭拉着她的衣袖:小姐!我们俩一起来,就见小厨房里站着个人,说是来送吃食的! 里间的风戟听见声音,如蒙大赦般掀帘而出。 对着穆海棠拱手道:穆小姐,主子一早命属下送吃食过来。本想放下就走,又怕有外人动了这些东西,便在这儿守着。” “没成想这两位姑娘醒来看见我,说什么也不让离开。 穆海棠没想到,萧景渊真的一早就让风戟送吃的过来了,她冲着风戟笑了笑:风侍卫,劳你大清早跑一趟。 吃过早饭了吗?要不要进来一起用些? 风戟愣了下,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耳根微微发烫。 她这是...要邀自己同桌吃饭? 主子在军中时虽不拘上下,也长跟他们一起用膳,可她一个官家小姐,和侍卫一同用膳,传出去恐有不妥? 他抬眼看向穆海棠,见她眉眼弯弯并无半分作态,心里倒松快些。 这穆小姐果然不像外面传的那般,说她胸无点墨,言行粗鄙,是个草包美人。······· 虽然只见过两面,可她待他却始终客客气气的,从未因他是护卫就另眼相看。 自家主子的眼光,当真是好。 不、不了,属下吃过了。他连忙摆手,声音都比平时高了些。 “哦,既如此,那你快去忙吧,我就不留你了。” “那属下先告退,晌午再来给小姐送膳食。”风戟拱手行礼。 穆海棠忙颔首:“那就有劳风侍卫了。” 风戟刚转身要走,却被她叫住。 穆海棠转身回房,取来个莹白瓷瓶——正是昨日萧景渊给她的伤药。 今早穿衣时,她发现昨日摔的红肿的膝盖已经好的七七八八,明明只在午时他给她上过一次药,可见药效有多灵验。 “风侍卫,”她晃了晃手里的瓶子,“你们世子给的这药,还有吗?若有的话,能不能再给我一瓶?” “我的两个丫头受了伤,这药好用,天热,想让她们也快点好起来。” 风戟瞥了眼那熟悉的药瓶,忙点头:“知道了穆小姐,中午过来时,属下一并给您带来。” “好,有劳你了。” 婉衡院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也才一个时辰,穆家上上下下就都知道了。 就连看门的小厮都津津乐道。 第83章 外生枝(二) 风戟走后,锦绣和莲心,赶紧拉着穆海棠进屋。 小姐,方才那个男人是谁啊?他口中的世子又是谁啊? 穆海棠叹了口气——昨天的事盘根错节,她自己都理不清和萧景渊到底算什么牵扯,更不知该怎么跟这俩丫头说清楚。 可眼下不说也不行。 她定了定神,拣着要紧的,把萧景渊的身份和昨晚的事简略说了说,避开那些难以启齿的细节。 婉蘅院的净房里,水汽氤氲。 冯氏正替穆婉青擦拭脊背,指尖触到那些深浅交错的红痕时,帕子猛地顿住,泪水砸在铜盆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我的儿……” 她哽咽着拧干锦帕,“本该是凤冠霞帔入王府的命,怎么就……” 穆婉青浸在温热的浴汤里,下身的钝痛被热水熨得轻缓些。 自父亲摔门而去后,她便没再哭闹—— 因为她明白,如今不论她如何哭闹,都无济于事了。 她清白的身子,已经被玷污了,女子最最重要的贞洁,她已经没了。 指尖抚过腰侧的青紫,一滴泪顺着下颌坠入水中。 她曾以为自己会如璧玉般无瑕,将完完整整的身子给了未来的夫君。 可现在…… “ “不。”她忽然攥紧拳头:“娘,我一定要嫁入雍王府。” “母亲说得对,不过是洞房那一夜,熬过去,她就能做雍王的枕边人,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 冯氏看着女儿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忙用帕子拭去她眼角的泪:“对,我的青儿最是好命,定能如愿的。” 这边穆婉青才重拾信心,那边婉衡院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过一个多时辰,穆家上上下下就都知道了。 就连看门的小厮都津津乐道。 春喜院里,春娘刚用过早膳,正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小榻上。 贴身丫头站在榻边,正在绘声绘色的讲今早婉衡院发生的那些事。 春娘猛地坐起身,细长的眉挑得老高,精致的脸上满是错愕。 看着那丫头道:“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你确定是大少爷跟大小姐,他们二人不着寸缕的在床上?” 丫头,头如捣蒜:“姨娘,您放心,千真万确。” “我方才听大小姐院里那两个新丫鬟亲口说的。” “那丫头还说,大小姐白皙的身子上都是跟男人欢好后的痕迹,她进去的时候,大少爷的手还在她胸口按着,舍不得松手呢。” “姨娘,您就放心吧,这消息绝对错不了。” 春姨娘听后,眼神中闪过一丝戾气,然后大笑出声。 “哈哈哈,这可真是活见鬼了,平白无故的竟然闹出了如此令人不耻的丑闻。” “冯氏啊冯氏,你日日防着我,还给我下绝子药,如今又如何?你儿子女儿做出这等丑事,看你往后还怎么在我面前摆主子的谱!” 防着我,嘲讽我是娼妓,你的女儿如今又比娼妓好到哪里去? 哼,不让我生孩子,哈哈哈我还省的糟心了。 你处处提防我又如何,我就是生不出孩子,我也能把你的夫君日日留在我房中。 我就不信,他那点劲儿都用在了我身上,就算他宿在你的院子,对着你那张日渐衰败的脸,怕也是丝毫提不起兴趣。 本以为还要吹吹枕边风,找找你晦气,没想到这么快你自己倒是送上门来了。 笑够了,她收住声,又重新躺回到了椅子上:“去,给院里的人都发二两银子,让她们上街采买时,见了别家的仆妇小厮就多‘聊上’几句——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得让整个上京城的勋贵都知道,穆大夫人养出了何等‘争气’的儿女。 婉衡院。 冯氏正用锦帕给穆婉青绞着湿发,青丝缠在指尖,带着温热的潮气。 “青儿,娘得出去寻昨日给你的那两个大丫鬟。 ”她顿了顿:“真是便宜这两个丫头了,刚来府里一天就给你大哥收了房。” 穆婉青裹着杏色寝衣靠在软枕上,声音还有些发哑:“知道了娘,你去吧。” “不过是两个通房丫头,给了大哥也好,早就应该给他房里放两个人。” “以前你总说,怕误了大哥的课业,要他一心扑在科考上。” “如今,大哥也考完了,虽未三元及第,可倒也算是榜上有名,若是早给他房里放两个丫头,也不会闹出昨夜的事儿来。” “知道了,是娘思虑不周,才闹出今日祸事,你莫要再多想了知道吗?” “一会儿李嬷嬷会给你送安神汤来,你定要趁热喝了,听见了吗?” 穆婉青点点头:“嗯,我没事,娘不用担心。” 冯氏理了理衣襟:“娘去去就回。” 说罢转身掀帘而出,此时廊下的日头已有些灼人。 大夫人刚出去不久,李嬷嬷就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进了婉衡院。 “大小姐,安神汤熬好了,您趁热喝吧。” 穆婉青蹙着眉接过,刚凑近就闻到股异样的苦涩,比往日浓重许多。 “嬷嬷,今儿这汤味儿怎么这么怪?颜色也深些,莫不是底下人熬糊了?” 李嬷嬷的眼皮跳了跳,脸上堆着笑:“我的大小姐,这是老奴亲手盯着熬的,许是今儿药材放得足些,您快喝了,睡一觉就舒坦了。” “太苦了。” 穆婉青把碗沿抵在唇边,却没往下咽。 “你去给我拿两颗蜜饯来,压一压这味儿。” “哎,老奴这就去。” 李嬷嬷应声转身,脚步有些急。 她刚出屋门,穆婉青就起身,端着药碗走到窗边。 望着院里晒得发蔫的月季,她手腕一斜,乌黑的汤药尽数泼在了泥土里。 安神汤又有什么用?坏了的东西,还能补回来不成。 她垂着眼,将空碗放回桌上,躺了回去。 李嬷嬷拿着蜜饯回来,就看到了桌上的空碗:“小姐,您喝完了?” “嗯,”把蜜饯给我吧。 哎,快,快压一压。 穆婉青嘴里含了一颗蜜饯,看着身旁的李嬷嬷道:“嬷嬷,我有些累,想睡一会儿,您先出去吧。” “小姐,您睡吧,夫人刚才特意去小厨房吩咐我,说她没回来之前,不让您自己待着。” “您睡您的,我就在那边陪着您,保证不发出声响。” “随你。”穆婉青转过身,她也不是想睡觉,就是想自己待会而已。 第84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小院里,锦绣还在气鼓鼓地念叨:“真没看出大少爷竟是这等货色!先前还当他是府里唯一对小姐真心的,谁料藏着这等龌龊心思!” 莲心红着眼圈攥紧拳头:“小姐,从今晚起我给您守夜,看谁敢再胡来!” 穆海棠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锦绣噤声。 莲心忽又凑近,小声问:“小姐,这么说,萧世子是您未来的夫婿了?” 穆海棠撇撇嘴,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还不算,圣旨没下来呢。你们俩把嘴闭严了,这事儿半个字都不能往外漏,听见没?” 两人忙点头。 “小姐您瞧,”锦绣掀开食盒,里面还有您爱吃的虾饺。 “萧世子多上心,一早就是两大食盒,主食和小菜什么都有,咱们总算不用顿顿喝稀粥啃咸菜了。” 穆海棠刮了刮莲心的鼻子:“就这点吃食就把你收买了?打算把你家小姐卖了?” “才不是!” 莲心急忙摇头,眼圈又红了,“奴婢是心疼小姐,从前您满心都是雍王,可他何曾问过您在府里过得好不好?半分东西都没送过。” “萧世子就不同了,他是真心待您——知道您吃不好就送吃食,还为您求陛下让您回将军府。”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闷:“萧世子比那雍王好太多了。” “傻丫头,现在说好不好还太早。” 穆海棠伸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只能说眼下瞧着还行。” “可他那人…… 心思深着呢,让人看不透。” 其实她如今哪有什么挑拣的余地? 若真要在宇文谨和萧景渊之间选,她也只能选后者罢了。 哎,幸好原主还有将军嫡女这层身份。 不然在这等级森严的古代,她就是想上号开大,也不知要耗到猴年马月。 “我得出去一趟,你们俩在家好好趴着养伤。” “经过昨天的事,短时间内应该没人敢来找麻烦了。” 穆海棠说着,转身去开衣柜。 锦绣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张叠得整齐的纸:“对了小姐,昨儿给您洗那身红衣,在腰绦夹层里摸出这张一百两的银票。” “一百两?”穆海棠愣住。 “我银票都收着呢,在哪找着的?” “就您那天穿的红衣裳,绦带夹层里。” “夹层?”她快步走到柜下,取出装银票的木匣。 打开一数,银票都在分文未少。 萧景渊的一万两,宇文谨的五千两,逸仙楼的六百两,那晚萧景渊那另外弄的八百两,还有萧景煜偷去的一百两……都对得上数。 那锦绣说的这一百两?难道是…… 穆海棠心头一跳,看向锦绣:“我那天穿的衣服呢?” 靠,不会吧,难不成真冤枉了萧景煜那个二世祖? 锦绣走过去拿起叠好的红衣,递过那张略显发皱的银票:“衣服在这儿呢。这银票泡了水,好在我给晒透了。” 穆海棠接过衣服,捏着那条腰绦翻来覆去看——老天,这不起眼的地方竟真藏着个夹层。 她敢发誓,自己真不知道。 想来是那天随手塞银票时,误打误撞塞进了这里。 古代的手艺也真怪,夹层做得天衣无缝,若不是锦绣提起,她这辈子怕是都发现不了。 现下就连锦绣和莲心也明白过来,莲心喃喃道:“这么说,这一百两就是那天您身上的那一百两?我们冤枉萧二公子了?” 穆海棠只觉脑子里嗡嗡的。 想着那天自己跟萧景煜要银票,说话难听也就算了,还把他打了一顿。 后来又因此跟萧景渊起了冲突……。 细细想来,她和萧景渊的恩恩怨怨皆因这一百两银票而起。 她扶着桌沿,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 这下可真是冤枉了人家萧景煜了。 怪不得那天萧景渊收拾她,想必他早就知道那银票不是他弟弟拿的,却还是赔了她一百两。 结果她还得寸进尺去讹他,他不收拾她收拾谁啊。 锦绣看着自家小姐:“小姐,这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穆海棠把银票往匣子里一塞。 “我又不是故意的,权当这一百两丢了便是。” “难不成还跑去告诉萧景渊,好让他再拿这事儿来取笑我?” 她才不要。 往后还要帮萧家挡灾解难,处理一堆烂事,甚至得想办法救萧景渊那狗男人的命。 这一百两,就当是先收的利息好了。 今日不止穆府热闹,宫里也闹翻了天。 玉贵妃一早接到消息,得知昨天傍晚陛下给自己女儿和顾砚之赐婚的事儿,一早就来了昭华宫。 昭华公主宇文惠是崇明帝与玉贵妃所出,玉贵妃独掌后宫多年,论起尊贵,对比宇文玥,宇文惠那就是真正的金枝玉叶。 许是仗着母妃的势,她自小被宠得无法无天,性子刁蛮又任性。 “昭华?”玉贵妃步进殿门,目光落在竹榻上的女儿身上。 “是你求着你父皇,要他给你和砚之赐婚的?” 昭华公主斜倚着没动,见是自己母妃,她并没有起身。 此时的她眉弯如新月,眼尾微挑,一身月白纱罗裙衬得肌肤胜雪。 “母妃也知道啦?”她语气雀跃,“我就说父皇最疼我,从小到大,只要是我想要的,他都会给我?” “谁准你去的?”玉贵妃陡然拔高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这一声喊得突然,宇文惠差点从竹榻上滑下去。 她站起身,脸上满是不满:“母妃,你喊什么?吓我一跳!不是你说舅舅如今位高权重,父皇本就忌讳,我万万不能再嫁进顾家吗?” “可昨天父皇来看我,问我有没有心仪之人,我便说一直心仪砚之哥哥,求他成全。” “父皇起先还犹豫,我跪地上哭着求了半天,他便心软应了。” 宇文惠只顾着得意地说昨天午后的情形,丝毫没留意玉贵妃的脸色已难看至极。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宇文惠被扇得踉跄倒地。 她捂着脸,彻底懵了,结结巴巴地抬头:“母、母妃?你打我?” “我打你又如何?”玉贵妃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发颤。 “真是疯了!这么大的事,你竟敢不跟我商量,就直接跟你父皇说了!” 她指着地上的宇文惠,指尖都在抖:“你可知,昨晚你舅舅被你气得已经病倒了!” 第85章 绫罗坊相见 “母妃,您在说什么?”宇文惠捂着脸,眼里满是茫然。 “怎么会是我气的?” “您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惠儿,你怎这般天真?”玉贵妃又气又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这上京城的好男儿多了去了,你选谁不行?偏要缠你砚之哥哥?” 她指着女儿鼻尖:“你砚之哥哥若成了驸马,还怎么撑起相府门楣?顾家的荣耀,又要谁来延续?” 母妃?” 宇文惠猛地抬头:“所以并不是父皇猜忌舅舅,而是你害怕我误了砚之哥哥?” 她忽然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哈哈,原来如此,一直阻拦我嫁过去的是你,并非我父皇。” “可母妃,圣旨已下,砚之哥哥这驸马是当定了。” 宇文惠梗着脖子,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执拗,“这辈子,不管您怎么反对,我都要定他了,这世上只要我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你……”玉贵妃看着她,扬起的手终究是落不下去——终究是自己疼大的女儿。 她猛地甩了甩衣袖,转身快步往外走。 大街上,包子摊前,一个面容清俊的小少年对着卖包子的老汉道:“老伯,给我来三个肉包子。” “好,好。” “很快用油纸包着三个肉包子,递到了她的手上。” “给你六文钱。” 穆海棠一边走,一边吃着包子,没一会儿,她便来到了子午长街上的一家叫绫罗坊的绸缎庄。 绫罗坊在上京城算得上头一份的绸缎庄。 铺面宽敞,单是门口挂着的鎏金招牌就气派非常。 这里从不上寻常布料,专做达官显贵的生意。 铺里的衣料一水儿是江南运来的上等货——杭绸的柔滑,苏绣的精巧,云锦的华贵,样样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珍品。 穆海棠一进去,就有伙计上来招呼:“小哥,不知您想要买什么样的料子。” “去,告诉掌柜,我要见你们夫人。” 伙计一脸疑惑,又问了句:“我们夫人好几天都不曾来店里了?不知小哥姓甚名谁?找夫人所为何事?” “你就告诉她,我姓穆,是她想见的人。” “小哥,那烦请您里屋坐着喝茶,我这就告诉掌柜,让他派人去寻夫人。” 伙计通报过掌柜,便引着穆海棠去了内室——瞧着是专用来招待贵客的茶室,又奉上了上好的茶水。 半个时辰后,一个美妇人从外面匆匆进来。 左夫人一听掌柜回话,便知是穆海棠来了。 她在家正愁不知如何能见到她,想给穆家夫人递帖子又怕不妥。 没想到穆海棠竟主动找来了,匆匆收拾一番,便赶来了店里。 一进来,左夫人便瞧见屋里坐着的人,四目相对。 她打量穆海棠的功夫,穆海棠也在看她——比记忆里那位年轻美妇人,添了几分成熟,眉眼间带着精明,又有着生意人的爽利。 左夫人见眼前是个清秀小哥,而非姑娘家,不禁有些疑惑,下意识四下看了看。 穆海棠脸上漾着笑,用原本的声音道:“左夫人,不必看了,我这是换了男装出来,图个方便。” 左夫人听到她的声音,立时反应过来,走上前道:“穆小姐,恕我唐突,先谢过您。” 她略一迟疑,又道:“只是这谢,我道得有些糊涂——实在想不起,你我何时有过交集。” “昨日听下人说,长卿回来时带了宫里的御医,径直去了那小妾院里,强行为她诊脉,结果自然是……她没小产,甚至没怀过孕。” “长卿气极,把她关了起来禁足,说等我处置。” “后来他亲自来我房里赔了礼道了歉。” “我那时还纳闷,不知是什么事让他突然想通,更不懂一向好面子的他,为何会找来御医。” “直到夜里他再来,说起白日的事,才知是穆家大小姐把他诓去东宫,替我出了头,御医也是您求了公主,让他带回来的。” 左夫人说着,满眼感激:“我听过您的一些事,可却从未见过您,想了一夜也不明白,您为何要为我出头。” 穆海棠起身,对着左夫人躬身行了一礼。 左夫人吓了一跳,忙道:“姑娘这是何意?折煞我了!原该是我谢您,怎好让您如此?” 这一礼,是穆海棠替原主向她道谢的。 上辈子,等原主知晓左夫人的事时,左夫人早已自尽。 原主悔得偷偷哭了许久,可那时她自身难保,哪里顾得上旁人。 “左夫人自然受得。” 穆海棠抬眸,语气恳切,“爱出者爱反,福往者福来。” “我始终信,那些曾付出的善意,终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她望着左夫人,缓缓道:“当年大雪天,您救下的那个小丫头,如今长大了,在您需要时,她也会站在您身后,护您周全。” “你是……”左夫人一时没回过神,那句“大雪天”却猛地让她想起些什么。 那年他们初到上京,住城南小院,家里还没雇仆人。 她出去清理积雪时,在雪地里捡回个孩子。 那孩子瘦得可怜,都冻僵了,她拿雪给她搓了半天,才有了热乎气。 等孩子醒了,吃了顿饭,问起家住哪里,只说是城南穆府。 她便在天黑前把她给送了回去,原以为她是穆府的小丫头,今日才知,当年自己救下的竟是镇国大将军的女儿。 “是你?”左夫人眼中闪过恍然,抬手比了比,“当年你才这么高,如今竟长这么大了。” “你也就比我家丫头大两岁,反倒要你来护我,真是惭愧。” 她拉着穆海棠的手,让她坐回原位:“坐,快坐下。” 两人相对而坐,穆海棠率先开口问道:“夫人,那小妾现下如何了?” “昨日就被禁足了,他说,让我看着处置。” 穆海棠忍不住在心里冷哼一声,她就知道左长卿会把锅甩到左夫人的身上。 夫人是如何看的? 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她就算想插手,也得听听左夫人是什么意思。 左夫人看向穆海棠,冷笑一声:“夫君看似让了我好大一步,让我来处置,实则是把这烫手山芋扔给我。” “处置轻了不妥,重了他又不舍,偏我还挑不出他半分错处。” 第86章 义结金兰 左夫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真没想到,左长卿竟把官场那套,用到了家里,用到了我身上。” 穆海棠早就料到会如此,所以她一点都不意外。 她端起桌上的茶盏,呷了一口茶,道:“那夫人打算如何处置那小妾?” “哎,不瞒你说,我还真没想好,她敢动我的儿,我不想放过她,可·····。” “可又怕伤了你们夫妻情分。” 穆海棠接话道。 左夫人看她一眼,点头叹气:“是啊,日子总归要过下去。” “他无非是想让我给个面子,我若驳了,怕是我们之间也要生嫌隙。” 穆海棠心里清楚,左夫人在女子中算少有的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做事也有章法。 可她终究是古人,从小被封建礼教束缚,纵想挣脱,顾虑也太多。 女人大抵都如此,关键时刻若不能坚持,底线一旦失守,便等于没有底线。 她得点醒左夫人,让她明白,若不早做打算,无数次失望后只剩绝望,届时再想回头,怕是难了。 “可夫人,就算放过她,你们夫妻就能回到从前吗?” 穆海棠一句话,正戳中左夫人的痛处。 左夫人望着才比自家女儿大两岁的穆海棠,她眼里那股光,是寻常闺阁女子绝不会有的。 她自认经商多年,在这上京城里,达官显贵,皇亲贵胄她也见过不少。 可对面坐着的人,却让她瞧不懂。 她试探着问:“不知穆小姐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 穆海棠抬手一扬,“啪”的一声,桌上杯盏坠地。 左夫人忙要起身叫人收拾,却被穆海棠拦下:“夫人且慢。” 穆海棠亲自弯腰,捡起碎成四瓣的茶盏,放在桌上,看向左夫人:“海棠敢问夫人,这碎了的茶盏,就算找人修复,还能恢复如初吗?” 左夫人本就通透,当即道:“便是修得再好,也不是当初那个茶盏了。” 穆海棠眉梢微挑——倒没料到她看得这般透彻。 看来这左夫人也是个性情中人,不然在这封建的古代,也不会因左长卿一句“此生唯你”,便下嫁给当年一无所有的穷书生。 穆海棠轻笑:“其实夫人明白的很,只不过是一叶障目罢了。” “你当初退了一步,换来的是什么,那如今你再退,换回来的还是同样结果。” 直到你退无可退的那天,你才会发现,身后已是万丈深渊。 既然已经知道结果,何必纠结执着。 那个小妾,无论你如何处置,除非弄死她,否则结果无非两种——要么占着名分留在府里,要么成了他养在外面的外室。 按理说,寻常正室都爱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哪怕夫君宠着,男人也不会总在后院,留在身边不过是方便时时磋磨。 可夫人您不是一般人,不困于后宅。 家里还有孩子,让这种歹毒人留在府里,绝非明智之举。 与其日日看着闹心,不如乐得自在,随他们去。 夫人应该明白,男人一旦有了外心,你今天送走了小红,明天还有小绿,后面还有小紫。 他已经背弃了当初对你的承诺,还妄图让你接受他会如别人一样三妻四妾。 那个小妾都对孩子下手了,可在他心里却依旧抵不过她带给他的新鲜感,和床榻之欢。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这世上任何一件事情,到最后都还有一条路,那就是随他去。 夫人慢慢会懂,人最好的状态,是一切都不在乎的时候——不在乎得失,不在乎取舍。 不在乎了,才能静下心来,淡定从容地应对一切。 听了穆海棠的话,左夫人激动不已:“穆小姐,你不觉得我善妒?” 穆海棠笑了:“哈哈,天下之大,哪有女人不善妒的?” “不过是都被三从四德、以夫为天这套规矩所裹挟罢了。” 她们不得不忍受丈夫三妻四妾,稍有不愿便是善妒 —— 善妒与否,从来只有自己清楚。” 可凭什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就不能? 左长卿能有今天,他离得开你的付出吗? 你虽然是一介女子,可你的成就,却没有靠他左长卿一丝一毫? 你需要靠他左长卿活着吗?不需要啊? 相反,左长卿离开了你,没了银子周旋,在官场只会举步维艰。 那你怕什么?有什么可怕的?前路漫漫亦灿灿,往事堪堪亦澜澜。 每朵乌云背后都有阳光,乌云散去,光更强。 左夫人,从成亲,旁人对你的称呼就变成了左夫人。 可你是谁?你是江南首富陈家女,你叫陈心如,你该做回你自己。 陈老板,与其扶他凌云志,不如自挣万两金。 自古万男靠不住,唯有银票得我心。 似乎终于找到了同频共振的人,左夫人异常激动。 眼前人虽比自己小许多,想法却与她相合 —— 她不像别家夫人那般劝她:男人都一样,不过是图个新鲜,你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她们会说,谁家不是如此?谁家男人不三妻四妾?左大人对你够好了,多年来只你一人,如今才纳一个,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她们无一不笑话她那 “从一而终、白头偕老” 的念头。 她们笑她天真,真拿那句‘此生只你一人’当了真。 可今日,这个比她女儿大不了两岁的女子,却告诉她,她没有错,她应该往前看。 左夫人猛地站起身,走出去喊来伙计:“取上好的酒来,我要与穆小姐共饮。” 伙计很快端来上好的桃花酿。 她倒了两杯,递一杯给穆海棠:“穆小姐,若不是你年纪尚小、身份尊贵,我真想与你结为异姓姐妹。 人生海海,知己难遇,如今我竟有幸遇到你,实在难得。 来,为你那句‘与其扶他凌云志,不如自挣万两金’,干一杯!” 穆海棠双手接过酒杯:“陈姐姐,知己不论年龄,更无关身份。” “你若不嫌弃,咱俩今日起,便是异姓姐妹。” 陈心如没想到穆海棠小小年纪竟然如此豁达,她问道:“你是将军嫡女,我乃一介商贾,我怎敢高攀?” “将门嫡女如何,商贾又如何?还不都是人,还不都只有一条命,谁比谁高贵?谁又比谁低贱?” “来,陈姐姐,也为那句,自古万男靠不住,唯有银票得我心。” “干杯。” 第87章 醉红楼老鸨,前世糟心事 桃花酿一入口,穆海棠不由咂了咂嘴:“呀,陈姐姐,这酒真好喝。” “哈哈,这桃花酿入口带香,咽下去还有回甘,不辛辣,性子柔和,最适合女子喝。” 左夫人笑道,“这是朋友送的,说是她家祖传的手艺。” “哦?”想必你这朋友是开酒馆的吧,这酒酿的确实好,生意一定不错。 穆海棠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 左夫人摇摇头,也不扭捏,看着穆海棠道:“我这朋友不是开酒馆的,是开…… 哈哈,反正生意确实是不错。” “啊?是干什么的?”穆海棠表示没听清,追问了一句。 左夫人本不想说与她一个姑娘听,但是又不愿欺瞒,便凑近了些,压低嗓音道:“我那个朋友,是开花楼的。” “醉红楼听说过吗?就是我那朋友开的。” 穆海棠一听,“噗” 地一声,嘴里的酒全喷了出来,紧接着便是一阵猛咳:“咳咳咳……” “你慢点,慢点。” 左夫人忙拍着她的背,只当她是个大家闺秀,乍闻花楼才如此惊慌,倒也正常。 “咳咳……” 穆海棠缓过劲,反倒来了兴致,问:“醉红楼?就是上京城那个有名的醉红楼?” 左夫人点点头,“对。”人家那生意,才叫日进斗金。 穆海棠赞同的点点头,确实,那行确实赚钱,谁不服都不行。 上下五千年,这个行业层出不穷。 就算到了现代,明令禁止,成为违法场所,可依旧是屡禁不止,哪个夜场不是日进斗金。 陈姐姐,你那朋友是? 左夫人凑近她低声道:“她就是醉红楼的老鸨,人称红姐的小桃红。” 果然是她。 其实,穆海棠方才之所以这么激动,不光是因为听见了醉红楼的名字,完全是因为原主。···· 上京城里的醉红楼,是无人不晓的风月场。 楼里的掌事老鸨人称红姐,本名小桃红,说她是老鸨,可她今年不过三十多岁,人长得也是极其美艳。 传言她曾是长公主驸马的未婚妻。 她手腕很是厉害,曾是上京城里有名的交际花。 与别家花楼不同,醉花楼从不做逼良为娼的勾当。 楼里姑娘分两类:一类卖艺不卖身,凭琴棋书画、歌舞才情迎客。 一类愿入风尘,也是你情我愿,无人强逼。 更叫人啧啧称奇的是红姐待姑娘们很是不错—— 别家花楼分账,都是三七分账,大多是姑娘三成、楼里七成,偏醉花楼反其道而行,姑娘拿七成,店里只取三成。 寻常花楼视姑娘为摇钱树,动辄打骂克扣,有时甚至要挨板子。 可醉花楼却处处护着自家姑娘:谁受了欺负,红姐定要为其出头;谁想赎身从良,楼里也从不刁难,反倒会备上一份体面的嫁妆。 正因如此,醉花楼不仅客人络绎不绝,更引得不少沦落风尘或有志于风月场的女子慕名而来,成了上京城里独一份的风月场。 其实这个红姐,跟原主算是有一段渊源。 前世原主婚后,宇文谨虽常在床上折腾她,那种折磨却也算得上夫妻床笫间的情趣。 原主心里很清楚,宇文谨纵然恨她,却极贪恋她的身子 —— 白天两人像是陌生人,可他却仍夜夜来她的栖梧院。 宇文谨后院里也有不少女人,他成年后,玉贵妃就把身边的两个姿色秀美的贴身宫女,给了他当通房丫头,让他知晓人事。 后来,宇文谨喝醉后还和自己屋里的一个小丫头有了一夜,那一夜后,那小丫头自然也成了他的通房。 那几个通房丫头,在她嫁过去之后,也都抬了妾室,过了明路。 她婚后不久,穆婉青,和顾家的一个庶女,就以侧妃之礼入了雍王府。 再后来,他为了气原主,还从教坊司带回去了一个跟她有三分像的一个舞娘,也成了他的妾。 每天夜里回房,他冷着脸一句话没有,可上了床却热络得很。 嘴上说的最多的,就是,她空有美貌,却无趣、生硬,像条死鱼一样任他翻来覆去,半点意思没有。 想到这,穆海棠就不得不佩服原主那个顶级恋爱脑。 那个前夫哥,后院里加上她就有七个女人,一天睡一个,一个礼拜都不重样,真不知道原主的脑袋让驴踢了,就这么个人,她还稀罕的不得了。 甚至,穆婉青入府的那天,他竟然当着原主的面跟她洞房,完事后,还把穆婉青那落红的帕子仍在她的脸上。 就连教坊司的那个舞娘,第一夜他也叫她在一旁看着,完事后也把落红的帕子扔给了她。 那意思,跟他的女人都是完璧之身,她就连教坊司里的舞娘都不如。 靠,她都服了,就这么个见女人就上的恶心男人,穆海棠一想到他跟那些女人在床上的画面,就想吐(yue)。 偏偏原主喜欢啊,宇文谨拿别的女人羞辱她,原主就厉害了,自卑到极致,她自己真的认为她是府里最低贱的,最配不上他的。 她没有自己的思想,完完全全被前夫哥给pUA了。 只要是宇文谨喜欢的,她都会满足,即便满足不了,也得想尽一切办法满足。 就这样,为了满足宇文谨,为了让这个前夫哥在床上能更舒服,原主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她跑到了上京城最有名的醉花楼。 特意花了大价钱,找到了红姐,想让醉红楼里的头牌教导她一些房中术。 红姐是什么人物,自来风月场就是消息聚集地,她是知道原主的,乍一见,原主竟很合她眼缘。 当她弄明白原主的来意时,红姐只是叹息一声,说了句,情之一字,最是无解。 于是,她并没有找楼里的人教导穆海棠,而是亲自手把手教她如何在床榻之上让男人如痴如狂。 就这样,红姐算是倾囊相授,原主也是天赋异禀,学的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结果学成之后,第一次施展,宇文谨看着一脸媚态的她,彻底失控,整整跟她闹了一夜。 可等她醒后,前夫哥又很生气,问她是从哪里学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问她以前是不是专门用这些手段勾引别的男人,是不是跟别的男人在床上也这么干过。 想到上辈子的那些糟心事,穆海棠就觉得前夫哥是个精神分裂。 明明爱原主爱的要死,却死不承认,整天纠结原主跟那个夺走她身子的男人到底有过几回。 这也是她自己想要拿萧景渊当挡箭牌的原因之一。 因为她知道,前夫哥并不是不喜欢原主,恰恰相反,他对原主是有感情的,对原主是志在必得,绝对不会轻易放手。 想要摆脱他,只有萧景渊这样的活阎王,敢娶她。 第88章 去教坊司 “你跟她如何成的朋友?”穆海棠忍不住问。 “自然是因生意。我做布料生意,她那里的姑娘,穿的都是我这儿最好的料子。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穆海棠端着酒杯,直言道:“上京的贵妇圈子,都避她如蛇蝎,偏你不同。” “红姐人脉是广,可多是男人,在女人圈里,混得并不怎么样。” 左夫人挑了挑眉:“呦,你个小丫头,连这都知道。” 她接着道:“她在贵妇圈里确实不讨喜,那些人避她如蛇蝎,也怕她勾引自己的夫君,把她传的犹如狐狸精转世,可即便如此,却没一个敢出手对付她的。” 哎她也是个苦命的女人,原来她还曾羡慕过我,如今怕是也不用羡慕了。 当年为了个男人,一气之下沦落风尘,可如今人家幸福美满,她却。······ “她却活出了自己,不是挺好?” 穆海棠接话道。 “你是这么看的?” 左夫人着实诧异,随即笑了,“小小年纪,懂得倒不少。” “哈哈,那是自然。慢慢你就知道,我懂得比你想的还要多。” “陈姐姐,时候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今日见你安好,我也放心了。” 穆海棠道,“过几日我大约就回将军府了,到时候咱们见面也方便些。” 左夫人一听,便不再挽留,从衣襟里掏出一沓银票:“海棠,我知道你在穆府过得不如意,这些你先拿着用。” 穆海棠伸手推辞,“陈姐姐的心意我领了,我眼下手头还算宽裕,不缺钱。真要是缺了,自会来跟你说,跟你我是不会客气的。” “此话当真?”左夫人道。 “自然当真。”穆海棠笑着道。 临走时,她靠近左夫人道:“那个小妾,若不给她点颜色,她以为你是软柿子呢,她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既然敢害别人的孩子,那她自己也不配当母亲。” “她就是条咬人的狗,也得把她的狗牙给拔掉。” “去找红姐,红姐那里有的是药,专门用来给女人绝嗣的。” “打她二十板子,把她扔到庄子上去,等她喝药的时候,在给她上十全大补汤好好补一补。” 左夫人点点头:“妹妹的这法子,甚得我心。” 两人相视一笑,干了杯中的酒。 穆海棠从街上回去,风戟已经把午饭给她送来了。 锦绣看着食盒里的饭菜,笑着说:“小姐,如今咱们可有口福了,六菜一汤,这儿还有一碗带着冰的,冰镇酸梅汤呢。” “你瞧瞧你俩,一点好吃的就把你俩收买了,下一句话我都知道你要说什么。” “小姐,萧世子对你可真好。” 莲心给她盛了一碗酸梅汤:“小姐,本来就是嘛,萧世子对你确实是很好啊,原以为他一个武将,想必不会那么细心,可没想到,他对你如此无微不至。” “打住,给送两顿饭就无微不至了,这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跑腿的是风戟,人家风戟来,你们对他客气些。” “对了,没露馅吧?” 锦绣笑着道:“没有,放心吧小姐,我俩就说你昨儿睡得晚,在房里睡着了。” “嗯,行,那你们俩也快些吃,吃完都歇着去,这大热的天,真是把人热的够呛。” “可不吗,小姐,我听风侍卫说,萧世子今日奉命去京郊大营视察。” “你说这么热的天,还去京郊大营,听说中午世子也没有回府。” 穆海棠一边吃一边道:“看吧,我就说吧,他才不会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呢,他那么忙。” 穆海棠吃完午饭,一觉睡到了下午。 下午睡醒以后,穆海棠换了一身男装,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翩翩君子,随便在脸上画了画,就跟她本人没有了相似之处。 穆海棠反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靠,她都伪装成这样了,那晚萧景渊那个狗男人竟然认出了她,她今天需要在小心些。 于是穿戴好的她,出现在了锦绣和莲心的屋子里。 二人看见她,吓了一跳,莲心拿起一旁的烛台,冲着她喊道:“你是谁?谁让你进院子来的,锦绣姐姐,你快去小姐屋里看看。” 锦绣闻言立马往穆海棠的屋子跑。 哈哈哈,瞧把你俩吓得。 你家小姐在此。 “小姐?”二人异口同声? 对啊,就是我。 莲心一脸疑惑:“小姐,为何你的样貌怎的都变了,变得我们都不认识了。” “哎呀,这是化妆,就是你们口中的易容术。 “易容术?”二人惊奇不已,对着穆海棠左看右看。 对呀,初级易容术在皮,中等易容术在骨。 前者会使人改头换面,改变原本的容貌,后者则会缩骨变形,改变形体。 当初她们学的算是初级的,化妆易容,因为在现代,中级易容术早就失传了,想学也没地方学去。 锦绣问出疑惑:“小姐,你什么时候会的易容术?” 穆海棠闻言,笑了笑:“我是从书上学的,然后自己捣鼓了几下,就学会了。” “哦。” “小姐,你打扮成这样,是要去哪儿?”莲心又问道。 穆海棠收起玩心,正色道:“我今晚有事儿,可能会晚些回来,你们就在咱们院子里待着,若是风戟来送饭,你就说我不舒服,在屋里歇着呢。” “可是小姐,你一个人出去我们也不放心啊,不然我们跟你一起出去吧。” “不用,你们身上都有伤,再者说,咱们都出去,目标太大。” “还有,一会儿风戟来了,院子里没人也不行。” 开玩笑,她要去教坊司,让这两个丫头知道,还不当场疯了。····· 所以,坚决不能让她们知道。 穆海棠跟两个丫头交代好,就从侧边的院墙,直接出了府。 城西。······ 教坊司内,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明快的鼓点混着婉转的歌声,让人好不惬意。 堂中铺着厚厚的锦毯,几个舞姬正旋身起舞,水红舞袖翻飞如蝶,腰间银铃随着舞步叮咚作响,引得座中公子哥们频频注目。 中间的c位,几个身着锦袍的公子凑在一处,面前矮几上摆着精致的果碟与酒壶。 一人摇着折扇点评着台上的舞姬,一人端着酒杯与身旁同伴低声说笑。 穆海棠一看,中间坐着的那个不是萧景煜那个二世祖,又是谁? 哼,还真让她猜对了,他果然在这。 穆海棠皱眉:靠,真她妈烦,自己还一屁股事儿,还得来管他。 她得想个什么法子,才能不让萧景煜看上那个小琵琶精呢? 台上的精彩处逗得这帮公子哥朗声叫好。 另一侧,两个公子正借着酒意猜拳,输了的人仰头饮尽杯中酒,惹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满堂的笑语、乐声、酒香缠在一处,混着烛火的暖光,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酣畅与惬意。 第89章 去教坊司(二) 此情此景,正是一派声色犬马、歌舞升平的热闹景象。 教坊司明面上是隶属于太常寺的礼乐机构,掌管宫廷朝会,筵宴奏乐之事,而实际上,这里又是走马章台,倚红偎翠的声色场所。 来教坊司消遣的多数有官职在身,或是世家公子。 穆海棠一袭白衣锦服,坐在角落。 头发高高束起,那张脸虽不似往日般倾国倾城,唇红齿白间却透着一股英气,只是尚带几分稚嫩与疏离。 她大咧咧地坐着,单看那坐姿,便颇有几分男子的洒脱。 呃,等了半天,都是一些弹奏,跳舞的,也没见那个小琵琶精,难道说她还没被人从江南送过来。 穆海棠吃不准,她大概记得就是这几日。 当时她快及笄,听说教坊司出了一名会弹奏琵琶的绝色佳人。 柳丝丝这个名字,一时间在上京名声大噪,这也是裴元明会来教坊司的原因之一。 据说是裴元明极其喜好音律,也有人说是因为柳丝丝长得像裴元明那早逝的心上人。 原主之所以会关注这事儿,还是因为当时宇文谨也是接连几天,来这消遣。 原主害怕他也喜欢上了那个柳丝丝,所以对她的事儿也算是多方打听,因着她,她才知道了一些萧景煜的事儿。 她才坐下没多久,就听到了旁边那几桌纨绔戏谑的说笑声。 “你们听说了吗?穆家今儿出了乱子,听说穆家大少爷喝多了,去了妹妹的院子,宠幸了个丫鬟。” “结果今天一早,正好被穆家大小姐撞破,惊动了不少人。” 说话的是御史中丞家的二公子。 “哎呀,你们听的都是后来传岔了的版本,这里头的细节你们可不知道。”有人接话道。 “什么细节?”另一个公子调侃,“难不成是床上的细节?那又能有谁瞧见?” “哎,我家采买的小厮,跟穆府看门的是同乡。” 那人压低声音:“听他说,是穆家大公子喝多了,直接闯进了妹妹房里。今儿一早被丫鬟撞见,才赶紧收了那两房丫鬟,实则不过是为了遮掩这桩丑事罢了。” “真的假的?那这可真是算的上丑闻了,我说,穆家大少爷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竟这般孟浪?” “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啊?” 另一边的一个男人接话道:“最近这上京城里的乐子挺多啊,前两天是小姨子半夜钻姐夫被窝。” “今天这又来了个哥哥喝多进了妹妹的闺房。” 哈哈哈哈,这一出又一出的,把我们这帮看戏的弄的是应接不暇。 穆海棠坐在那听着这帮公子哥吹牛逼。 连她都没想到,短短一天时间,穆婉青的事儿竟然闹得人尽皆知。 哈哈,估计明天穆怀仁知道得气疯了吧,这股风弄不好都容易把穆文川那个刚到手的小官给吹没了。 穆海棠看向萧景煜那桌。 他今日还是一身绛紫色衣衫,坐在那里活脱脱就是个小白脸,惹眼得很,身边还坐着两个陪酒的舞姬。 穆海棠看在眼里,心里暗自鄙夷:骚包,实在是骚包。 萧景煜生得本就俊美,性子却跟萧景渊那死性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单说穿衣,萧景渊永远是玄色,衬着他那张冷冰冰的脸,愈发冷硬,整个一个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 可萧景煜却偏爱亮色,尤其喜欢红、紫、白三色,最厌的就是黑色。 他和萧景渊不仅喜好不同,性格也是差着十万八千里。 萧景煜喜好一切漂亮的事物,尤其是漂亮的女子,一遇上漂亮的女孩子,他准会凑上去恭维一二,献献殷勤,或与之嬉闹,调笑,是上京城里出了门的花花公子。 可一转头,他就都忘了。 正所谓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所以国公夫人也就随他去了,她知道,自己儿子虽然爱玩,却绝不会招惹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可上辈子,就这么个对谁都不上心的萧景煜,竟然看上了教坊司中,弹得一手好琵琶的柳丝丝。 甚至为了她不惜忤逆家里,也要把柳丝丝从教坊司里弄出来,养在身边。 单这么看,就知道这个柳丝丝是个有手段的,不仅攀附上了萧景煜,还勾住了他的心。 虽说他给她赎身后,安置在外面。 但是萧景煜这个人确是个贪恋新鲜的,得到之后,并不是十分迷恋她。 柳丝丝虽说是跟了萧景煜,但是萧景煜却并没有为了她,不娶妻,不纳妾。 这让穆海棠觉得,萧景煜也许并不是多爱这个柳丝丝。 只不过是那时家里人都为了这事儿跟他闹,他这人就像是个叛逆的孩子,别人越是不让他干,他还偏就把柳丝丝弄出来养在了身边。 桌前喝酒的萧景煜似乎感受到了那道灼人的视线,他猛地回头,正好与穆海棠的视线对上。 萧景煜本以为又是哪个爱慕他的小娘子在偷看他,谁知自己看到的竟是一个唇红齿白的俊俏小哥。 他唇角不由的抽了抽。 跟一旁的宁如风道:“看见没,小爷这张脸长得就是这么招人稀罕,连小公子都愿意多看我两眼。” 宁如风凝眉,问道:“谁啊?” “喏,那边坐着的那个白衣小公子。” 宁如风看过去,就扑哧一声笑出声:“哈哈,萧二,这是谁家的小公子,快和当年的你有一拼了,这么小就敢来教坊司?” 李东阳闻言,也顺势看过去,看到穆海棠,还朝她吹了个口哨,讥笑道:“这小东西怕是毛还没长齐,就敢来这找乐子。” “行不行啊?” 哈哈哈,三个人笑成一团。 另一桌人听到几人的调侃,高声喊道:“宁二公子,咱们都来了三日了,听说从江南来了批新人,不知几时能到教坊司啊?” “不如一会儿见了教坊使,咱们问问?” 宁如风呷了口酒,道:“诶,这你就不知道了,那帮人已经到了,不过听说还在调教呢。” “哦,是吗?” “是是是。”这时从人群里走出一个管事模样的人。 各位公子三天后,可都要来啊,来给咱们这儿的丝丝姑娘捧场,我们教坊司新来了一位善弹琵琶的绝色佳人柳丝丝。” 那琴音弹得那叫一个绝,诸位,还请在等三天啊。 “另外那些个姑娘也都是江南一等一的美人,等稍作休整后,自会让她们好好招待各位。” 第90章 北狄细作 萧景煜听到那些人谈论穆府,不由让他想起那天把她按倒的那抹红色身影。 他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脸颊,幸亏那日晚上回去涂抹了些药膏,不然第二天脸上那几道印子,怕是能让京里的公子哥们笑上半个月。 臭丫头,这整个上京城敢让小爷吃亏的人,你是第一个。 敢动小爷这张俊脸的,更是只有你。 还想要当他的姑奶奶,死丫头,有本事你这辈子都躲在穆府里别出来,不然等下回让小爷见到你,小爷把你·····。 嘎,萧景煜脑子短路了,把她如何?对呀,他要把她如何?又能把她如何? 差点让他大哥都吃亏的女人,他能把她如何? 萧景煜有些懊恼,他还不知道,让他恨得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臭丫头,就在不远处看着他。 穆海棠刚刚从管事口中得知,原来柳丝丝已经到了,三天以后登台献艺。 他又看了看萧景煜,怎么才能让他三天以后不能来教坊司。 要不要告诉萧景渊,让他把他关在家里。 可转念一想,靠,自己脑子让猪油糊了,才能想出这个馊主意。 先不说萧景渊会不会管他弟弟,单单就她突然跟他说起这个事儿,凭萧景渊那个脑子,肯定会怀疑她来教坊司了。 不行,不行,穆海棠立马就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在萧景渊面前,她得继续装,千万不能让那个狗男人抓到她的把柄。 怎么办?想个什么办法能让他最近一段时间都不来教坊司呢? 穆海棠正没头绪,忽然进来一群官兵。 “哐当”一声,就把门口的桌子一脚掀翻了。 来人,将教坊司给我里里外外团团围住。 霎时间,满堂的歌舞广袖、曼妙清音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管事慌忙上前,堆着笑迎上去,“官爷官爷,这是……” “去把你们教坊使叫来!”领头的官兵沉声道,“我们方才正在追查北狄细作,人刚跑进你们教坊司了,现在要挨间搜查!” 管事忙躬身作揖:“官爷行行好,咱们教坊使大人今晚不在,要不……等他回来再说?” “放屁!”没等他说完,带头的官差就厉声骂道,“萧世子亲自带人追查细作,莫说你们一个司使,就是太常寺卿在这儿,也得乖乖配合!” “来人!快,把楼上楼下都给我围严实了!” 此时众人听见刺客俩字都慌了,毕竟都是出来找乐子的,这竟碰上了刺客,那还得了。 一时间,不少世家公子,纷纷站起,想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看谁敢走。”带头的官兵一声吼,拔剑而出,抵在了想要出去的人脖子上。 穆海棠一看这阵仗也慌了。 什么?萧景渊竟亲自带人来查北狄刺客? 靠,她最近是不是撞了瘟神?还是萧景渊那厮往她身上装定位了,怎么一出门就这么邪门,越是怕遇见谁,偏就越是躲不开。 这要是一会儿萧景渊过来,自己岂不是正好被他撞个正着? 那还了得!穆海棠坐的位置本就靠边,中间是舞台,他们这些散座的人本就避无可避。 此刻前后门又都被官兵堵死,除非……除非往二楼、三楼去。 那些包间里都有窗户,大不了跳窗逃跑。 正想着,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有刺客!啊,有刺客。”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一道黑影猛地从角落里窜出,反手就扣住了离得最近的一个舞姬,明晃晃的匕首抵在她颈间。 “都别动!”刺客嘶吼着,眼神凶狠地扫过四周。 官兵顿时拔刀相向,席间的公子哥们和陪酒的舞娘们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声、桌椅倒地声混作一团,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穆海棠趁乱矮下身子,借着人群的掩护,猫着腰飞快往楼梯口挪去。 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她踉跄两步,抓着楼梯扶手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冲上了二楼。 二楼东西两侧皆是包厢,与楼下的混乱不同,这里依旧管弦丝竹声不断,隐约还夹杂着笑语,想来包厢里的客人被隔绝了声响,还不知楼下已闹得天翻地覆。 操,显然这些包间里都有人,再说,官兵搜完一楼定会往上查,这里也不保险。 脚下未停,她一口气又奔上三楼。 楼梯吱呀作响,身后却隐约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穆海棠心头一紧,偏头看时却空无一人。 她只当是自己慌了神,听错了。 上了三楼,三楼格局与二楼相似,雅间门扉更显精致。 她顾不上细想,往里走了走随手推开最靠里的一扇门,闪身钻了进去,反手便想将门板扣上。 门板还没来得及合上,外面忽然传来一股猛力,“砰”地一声撞开了门。 穆海棠猝不及防被扫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她捂着发麻的肩抬头,撞进一双带着戏谑的桃花眼——竟是萧景煜。 他身形一晃闪进门内,反手“咔哒”锁了门,转身就双臂环抱靠在门板上,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萧景煜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呵呵,我早就瞧你鬼鬼祟祟不对劲。” “小爷我在这上京,世家子弟里甭管是嫡是庶,就没有我叫不出名号的。” 他往前逼近两步,眼神骤然锐利:“今晚这教坊司里,就你眼生。方才在楼下,你那眼神就没离开过我身上。” “说——你是不是北狄派来的细作?” 穆海棠简直想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 这人到底是傻还是精?说他傻吧,方才在楼下自己那几眼打量,他竟半点没漏看。 你说他精吧,眼下满城官兵搜捕北狄细作,他明知她形迹可疑,竟还敢孤身一人跟着她上三楼? 所以,他是傻精傻精,蠢萌蠢萌的。 呵呵,我是细作?细作你妈啊,我还不是为了躲你大哥。 她心里再气,面上却强装镇定:“胡说什么?我不过是来听曲的客人,你少血口喷人!” “客人?”萧景煜嗤笑一声,伸手就想去抓她的手腕。 “客人会在官兵搜细作时往三楼钻? 第91章 大哥,我瞎,看不见 还敢对小爷撒谎,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捆了,送进镇抚司? 那儿的烙铁、夹棍可有得是法子让你开口。” 穆海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在心里已经把萧景煜拧成麻花了。 你小子行?吓唬我?还把我送镇抚司?还知道烙铁,夹棍? 她要不是为了他,她至于来这个破地方吗? 现在,萧景渊估计就在楼下,被他抓住,又要打断她的腿了。 “怎么?怕了?”萧景煜冷声笑道。 穆海棠心想:“哼,怕了,你小姑奶奶什么没见过,还能让你唬住了? 他手伸过来,她下意识侧身躲开,脚下勾住旁边的矮凳就往他腿弯扫去—— 嗤,吹牛都不带打草稿的,还敢跟她动手,她打不过萧景渊那样的古武高手,难道还打不过他这个整日眠花宿柳的纨绔? 萧景煜也是反应极快,纵身一跃躲开,矮凳“哐当”砸在门板上。 “哼,真敢动手?”萧景煜挑眉,眼底的戏谑变有了几分认真。 心想:“看来这人真是细作无疑了!” 今日说什么他也得亲手抓住这刺客,好去大哥跟前邀个功。 不然等会儿出去被大哥撞见他在教坊司厮混,回去少不了一顿板子。 —— 萧景煜越想越觉得这买卖划算,盯着穆海棠的眼神就如同盯着块免死金牌:“快说!你那些同党藏在哪儿?” “你要是招了,小爷还能在我大哥面前替你美言两句,不然……” 穆海棠直接开口:“你少废话。” 萧景煜····“呦,脾气还挺倔。” “怎么?你们北狄没人了?让你这么个毛都还没长全的人来东辰国当细作。” “看你那小胳膊小腿的,一会儿我要是给你掰折了,你可别哭着喊哥哥。” 他说着便欺身而上,掌风带着几分玩闹,却招招往她要害处逼。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穆海棠没想到萧景煜这个纨绔,看着不着调,但是功夫还真是不弱,很有章法,一看就是有好老师专门教导过的。 怪不得前世,他哥死后,他立马接过他的兵符去了漠北。 若说近身搏击,她并不弱,可吃亏就吃亏在她没有内力,再加上原主力道上差很多,所以穆海棠被萧景煜的掌风逼得连连后退,情急之下抓起桌上的茶壶就朝他掷去。 萧景煜偏头躲开,茶壶在他身后的屏风上砸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半面屏风。 两人在狭小的雅间里缠斗起来,桌椅翻倒,杯盘碎裂声混着彼此的低喝,竟盖过了楼下隐约传来的喧嚣。 “放开我!”穆海棠一个扫堂腿把萧景煜压在桌子上。 还敢对小爷动手?我看你是冒充的吧!” 萧景煜万万没想到,这个看着清瘦的少年竟然这么能打,且她的那些招式都极其刁钻。 他见都没见过,可以说毫无章法可言。 结果一个走神,竟被对方找到破绽,压在了桌子上。 穆海棠懒得跟他废话,一个手刀,就把他劈晕在了桌子上。 看着晕死过去的萧景煜,穆海棠做了个鬼脸:“哼,姑奶奶看在你上次那一百两银子的份上,我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 穆海棠不敢多耽搁,急忙在屋里四下找窗户。 她转着圈看了又看,暗自腹诽:搞什么?这房间竟然连扇窗户都没有? 无语。 她心念一转,也体会到了那句,人要是倒霉喝水都塞牙,这边没窗户,对面的房间总该有吧。 于是赶紧开门出去,又拐到另一边打量。 穆海棠刚一靠近,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女人那低喘暧昧的声音:“啊,大人,你好坏,人家受不了啦。” 穆海棠一听就知道里面的人可能在办大事。 看来这女的今晚接了个大活。 听着她那一浪高过一浪的叫喊声,穆海棠的脸都红透了。 呃,这么劲爆啊?那她还是不要打扰了。 “正想要离开,就听楼下忽然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给我搜。” “完了,是萧景渊那个狗男人!真的是他!”穆海棠心猛地一沉。 “于是她想都没想就推门而入。” “一进去,呃,好大一间房,她在定睛一看,不,好大一张床。” “不过床上没人。” 穆海棠愣了一下,刚才那声音到底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寒意直戳脊梁骨——是那是种淬了毒似的杀人目光。 她猛地回头,视线撞进一侧的女子妆台边。 只见那妆台旁,一个女人衣衫半褪,香肩美背露了大半,正跨坐在男人身上,看见突然闯进来的穆海棠,吓得浑身一僵,惊呼卡在喉咙里,只剩满眼惊慌。 而被她坐着的男人,衣裳倒还算齐整,领口却敞着,腰间玉带松松垮垮垂着,显然是刚解开不久。 穆海棠却没心思看这些,她整个人都被那男人的眼神钉住了—— 那眼神怎么说呢,像毒蛇的信子,冰冷又阴鸷。 我靠……眼前这男人,是男人吧? 生得未免也太俊了些,眉眼间带着股说不出的阴柔,若不是此刻看着两人正在做的事儿,穆海棠真要以为撞见了电影里东厂那些权倾朝野的大太监头子。 穆海棠不知道,到底是她的命不好,还是原主是个倒霉蛋。 怎么每次都出师不利呢,不不,肯定不是她的问题,她要是点这么背,估计第一次出任务就嘎了。 是不是她跟原主八字不合啊?自从来了这,总是遇见这样那样的事儿。 左长卿那个王八蛋还说她是富贵命,哼,富贵个屁。 穆海棠与那男人目光相撞的瞬间,心里已然有了数 —— 对方十有八九是和萧景渊一路的古武高手,凭她现在的身手,硬碰硬就是找死。 既然打不过,那就只能示弱。 于是穆海棠立刻挤出个讨好的笑,开口道:“大哥,外面有刺客,我就是进来躲躲。” “那个,那个你们继续,我瞎,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任天野被打扰了好事,一脸铁青,怀里的女人这时才回过神,看清穆海棠的样子,尖叫正要破口而出 —— “啊 ——” 穆海棠哪容她喊出声,脚步没半分迟疑,上前抬手就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刀劈在女人后颈。 那女人哼都没哼一声,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任天野垂眸瞥了眼怀里昏过去的女人,再抬眼看向眼前的白衣小郎君,方才那利落狠绝的动作,让他原本阴鸷的眼神骤然眯起,像盯上猎物的鹰隼。 第92章 打不过就想跑 穆海棠只能硬着头皮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哥,我刚才那下是怕她惊叫出声,扰了您的兴致不是?” 毕竟咱们男人这时候最受不得惊吓,万一…… 万一真吓出点什么好歹,那可怎么了得。 她说着朝他怀里晕过去的女人抬了抬下巴,语气越发讨好:“不过你放心,不耽误,真的不耽误。” “您看这姿势,多耗体力啊,那个,挪去床上不一样能尽兴?” 她眼神瞟了瞟昏在他怀里的女人,又飞快收回来,声音压得更低:“您瞧,她这会多听话,您想怎么摆弄都成……” 他话没说完,就见任天野的眼神更冷了几分,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刮得她后颈发毛。 “大哥,那个我就不打扰你们这高涨的兴致了,你们继续,继续哈。”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男人身侧的窗户。 吼吼,穆海棠看到窗户仿佛看到了希望。 只要她能从这窗户出去,那她就不会被萧景渊那个狗男人抓到。 任天野没说话,只缓缓将怀里的女人往旁边一推。 那女人软泥似的倒在地上,发出一声轻浅的闷响,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慢条斯理地直起身。 穆海棠没料到他会突然起身,更没料到他竟就这么当着她的面,就这么大咧咧的站着。 饶是她见过些场面,也被这毫不避讳的举动惊得瞳孔缩了缩 —— 但也仅仅是一瞬,脸上并没露出半分慌乱。 虽然只是那么一眼,但是穆海棠不瞎,她看的真切。 呃,对方长得虽然雌雄难辨,但是确实是个男人。 呃。····不都说男人在进行的时候最怕受惊吗? 可看他才那状态,人家分明半点没受影响,依旧 “很行” 的样子。 穆海棠就算再猛,可她毕竟是个女的,上次萧景渊好歹还穿了裤子,可这次对方是除了裤子,别的都穿着呢。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图片以外的真实画面,就是画风诡异了点。 她在内心忍不住哀嚎:老天,一会儿回家得好好洗一洗眼睛,毕竟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靠,这男人,心理素质果然强大,刚才他突然进来,包括打晕这个女的,他统统都不放在眼里。 趁他还在提裤子,此时不走,正待何时啊。 于是,穆海棠想也不想就朝着窗户走去。 任天野看她想跑,顾不上还没系上的腰带,就立刻出手。 穆海棠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劲风已扑面袭来 —— 这速度,显然是高手,掌风带着破风的锐响直逼面门。 她心头一凛,特工的本能瞬间觉醒,身子猛地往侧后方一拧,几乎是贴着对方的掌风滑开,同时右手成刀,快如闪电般削向他的手腕。 这招是搏击中的“断筋”,绝对杀招,专取关节薄弱处,角度刁钻得近乎诡异。 任天野眉峰一挑,显然没见过这般不讲章法的路数。 他手腕微翻,竟用小臂硬生生挡了一下。 “啪”的一声脆响,穆海棠只觉指尖撞上了铁板,震得指骨发麻,而对方不过身形微晃,左手已如铁钳般抓向她的肩头。 “来得好!” 穆海棠低喝一声,不退反进,左脚猛地跺向他的膝弯,同时左手手肘狠狠顶向他的肋骨。 这是近距离搏杀的同归于尽式打法,不求伤敌,先求破局。 任天野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悍勇,膝弯吃痛的瞬间,下意识侧身避让,本来来不及系好的腰带,被这猛地一动扯得彻底松开。······ 玄色长裤竟顺着腰线往下滑了半寸,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腹。 他脸色一沉,单手抓着裤子,攻势更猛。 穆海棠仗着身形灵活,在他臂影间辗转腾挪,时而避开他扫来的腿,时而矮身攻向他下盘。 她这些招式全无套路可言,却招招直逼要害,狠戾得像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 任天野越打越心惊,这小郎君的身手明明没有内力支撑,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他的杀招。 而她那些拧腰、锁喉、反剪关节的动作,没有半分花哨虚招,每一下都直击要害。—— 招招带着“要么你死要么我活”的狠戾,那是浸过血的实战杀招,全然不似江湖路数,倒像是专门以命搏命的死士,出手就是索命的杀招。 缠斗间,穆海棠瞅准空隙,猛地一个旋身想绕到他身后,却不料任天野早有防备,回身一记肘击正撞向她胸口。 “唔!”穆海棠猝不及防,被撞得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两步,捂着胸口脸色发白。 而任天野的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方才那一肘,触感柔软得惊人,绝非男子胸膛该有的坚硬。 他垂眸看向她捂着胸口的手,又扫过她因喘息而微微起伏的肩头,再联想到方才她劈晕女人时那利落却不失纤细的手腕…… 玄色长裤滑落腰间,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穆海棠,眼神里的阴冷瞬间被震惊取代。 喉结动了动,竟半晌没说出话来。 对方……竟是个女人? 穆海棠捂着钝痛的胸口。 “靠,果然是硬茬。” 她低咒一声,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狠厉取代,“看来今天不拿出真本事,这条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穆海棠眸光骤然一凛,右腿如钢鞭般绷直,带着破风的锐响,直挺挺踢向任天野下半身要害! 这一脚又快又狠,角度刁钻得毫无章法。 任天野瞳孔骤缩——竟往这儿踢? 便是男人间搏杀,也极少会用这般阴损的招数,她一个女子,竟如此不管不顾? 惊愣间,他几乎是本能地双臂交叠,死死挡在身前。 “就是现在!”穆海棠心中冷笑。 她要的就是他这下意识的防御,借着脚背撞上他手臂的反作用力,她腰身猛地一拧,借着那股力道腾空跃起。 左腿顺势横扫,带着雷霆之势,“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踹在任天野俊美的侧脸上。 任天野被这一脚踹得脑袋嗡的一声,踉跄着后退半步,下意识抬手抚上被踢中的脸颊,那里火辣辣地疼。 他看向穆海棠的眼神里,震惊远盖过怒意。 穆海棠可没功夫看他的表情,趁他退开的瞬间,转身就往窗边冲。 指尖刚触到窗框,猛地推开一条缝,身后却骤然传来一股力道,手腕被死死攥住。 “想跑?”任天野的声音带着被冒犯的寒意。 第93章 被人带走 穆海棠挣了一下手,并未挣脱。 于是反应极快,下意识抬腿就想踹向他的小腹。 “又来?”任天野气的不轻,这女人是想让她断子绝孙吗? 可这次她脚踝还没抬起,任天野握着她手腕的大手猛地用力一拽! “唔!”她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扑去,不偏不倚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鼻尖撞上他胸前的衣襟,一股清冽却带着压迫感的气息瞬间裹住了她。 穆海棠浑身汗毛倒竖,职业病让她瞬间绷紧了身子,手肘猛地往后一顶,直撞他的心口。 这一下用了十足的巧劲,本想逼他松手,却不料撞上的竟是一片硬实的肌肉,对方只闷哼一声,手臂反而收得更紧,像铁箍似的勒住她的腰。 “还敢动?”任天野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带着被惹恼的低哑。 穆海棠被按在窗上,听着任天野那带着嘲弄的语气,肺都快气炸了,心火 “噌” 地窜到天灵盖。 她暗自咬牙:古代的男人是都炼了铜皮铁骨吗? 一个个的都打不透,看来她得研究点防身武器,若是她现在手里有个匕首,也不至于被人按在这儿动弹不得! “靠,“不动?你说不动就不动?不动等着束手就擒吗?” “呵呵,她的字典里就没有束手就擒这几个字,不战斗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 穆海棠绝对不会束手就擒,她左手屈起,食指中指并拢,快如闪电般戳向他的太阳穴。 这是现代搏击中的“点穴”杀招,专击神经密集处。 任天野头一偏,避开要害,却被指尖扫过耳廓,激起一阵麻意。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同时膝盖一顶,撞向她的腿弯。 穆海棠吃痛,膝盖一软,却借着这股下沉的力道,右腿猛地抬起,脚跟狠狠跺向他的脚背。 “咚”的一声闷响,穆海棠结结实实踩到了他脚上。 任天野闷哼一声,手上力道却丝毫未松。 穆海棠趁机侧身,想挣脱钳制,可对方的内力仿佛源源不断,只凭腕力便将她的胳膊拧到身后,每一次挣扎都被更重的力道压制。 她的招数快、狠、准,却全凭肉身的爆发力,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渐渐显得力不从心。 任天野显然也摸清了她的路数,不再硬接她的杀招,只凭内力卸力、擒拿,看似动作不快,却总能后发先至。 几个回合下来,穆海棠呼吸渐乱,手臂被拧得生疼,后背忽然一凉——竟是被他推着撞上了窗框。 冰凉的木头硌着肩胛骨,她下意识想往前挣,任天野却顺势将她的手腕反剪在身后,一手按肩,一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死死按在了窗户上。 任天野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那属于男子的灼热体温透过衣料渗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穆海棠挣扎了两下,手腕被他攥得更紧,骨头像要被捏碎。 只能恨恨地喘着气,眼睁睁看着窗外的夜色离自己越来越近,却再难挪动半分。 她被按在窗前动弹不得,可比这更让她心凉的,是楼下传来的脚步声 。—— 穆海棠的心沉到了谷底,突然就松了挣扎,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似的垂着头。 声音里带着几分认命的颓丧:“大哥,算我栽了。” 任天野按在她后颈的手微微一顿。 “我真不是有意闯进来搅你的好事,”穆海棠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讨好。 “是我眼瞎,没瞧见您和那位姑娘在忙,确实败了您的兴致。” “这样,您高抬贵手放我走,我赔您银子,加倍赔。” 她顿了顿,侧耳听着楼下的脚步声又近了些,语速更快了些:“我听说三日之后,会来个新姑娘,琵琶弹得一绝,还是个清倌人。” “到时候我出银子,把她的初夜给您买下来给你,随你和她怎么玩儿 。” “就当是我今日赔罪了,您看这样成吗?” 任天野盯着她垂着的发顶,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这小丫头片子,刚才还跟只炸毛的野猫似的,转脸就学会示弱,要用银子铺路,倒是滑头得很。 刚才以为他是个男人,对她不曾回避。 现在想想,她一个女人,看见男人没穿裤子,竟然脸不红心不跳,要不是刚才他那个肘击,他怕是真被她给懵过去了。 看着她纤细白皙的后脖颈,他拖长了调子,声音里裹着寒意,“哦?你的意思你要赔我?是吗?” “赔,我真赔,赔你银子不行,我赔你两个女人还不行吗?”穆海棠赶紧接话。 心里却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死人妖,离了女人你能死啊?” “姑奶奶赔你,最好你跟小琵琶精绑死,到时候,让小琵琶精给你带一百顶绿帽子。” “如今,跟小命比起来,银子算个屁。” “大哥,只要您肯放我走,您说个数,我都给。” 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穆海棠急得后背冒汗,声音都带上了点颤音:“大哥,算我求您了,刺客上来了,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 任天野看着她绷紧的背影,又瞥了眼门口的方向。 忽然低笑一声:“放你走?你踢了我一脚,我脸到现在还疼呢,想拿几个银子打发我?” 他手上微微用力,穆海棠顿时疼得吸气。 却听见他凑近自己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想要我放过你?哼,你不如想想十八般酷刑,你要怎么受。”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连带着这二楼的楼板都在微微发颤。 完了。穆海棠心一沉。 萧景渊的人搜上来了? 此刻她和这个人妖这姿势 —— 一个被按在窗上,一个裤子都没提上贴着她后背,屋里还躺着个昏迷的女人,她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她急得额头冒汗,挣扎得更凶了,压低声音咬牙道:“快放开我!” 任天野显然也听见了动静,按在她后颈的手紧了紧,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怕了?” “怕你个鬼!” 靠,穆海棠想到刚才这个人妖的话,十八般酷刑? 不行,与其落在这个人妖的手里,不如她跟萧景渊服软。 于是,穆海棠把心一横想要喊救命。 “救·····”命字还没喊出口,便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第94章 剑拔弩张的交锋 任天野接住晕死过去的穆海棠,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他瞥了眼地上软倒的女人,又看了看怀中毫无声息的穆海棠,竟俯身将两人一并抱起来,几步走到床边,粗鲁地将她们扔到锦被上。 随即,他大手一挥,绛色床幔便垂落下来,将内里的光景遮得严严实实。 几乎是同时,“哐当” 一声巨响,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萧景渊带着一队人马闯了进来。 他身着玄色劲装,墨发高束,周身气质冷冽如冰,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杀气,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屋内狼藉 —— 最后定格在那低垂的床幔上。 “滚出来。” 他开口,声音比寒铁更冷。 床幔内沉默片刻,随即传出任天野带着嘲讽的冷笑:“呦,萧世子好大的架子。一边指使着我的人查案,一边踹我的房门让我滚出来?” 话音落,床幔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掀开,任天野走了出来。 他光着上身,蜜色肌肤上还带着几道抓痕,腰间玄色长裤松垮垮地挂着,看都不用看就知道他方才在干嘛? 跟着萧景渊进来的人里,有不少本是任天野的人,见状纷纷低下头,声音发颤:“老、老大……” “哼,” 任天野扫了一眼,语气里满是讥诮,“我还是你们老大吗?萧世子如今的面子,怕是快赶上你们祖宗了。” 萧景渊目光死死盯着任天野,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你怎么在这?” 任天野慢条斯理地系着腰带,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你说呢?” 他抬眼,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萧世子清心寡欲,不需要女人伺候,我总还是个正常男人吧?有需求了不在这,难道去你府上?” 这话一出,满屋的人吓得大气不敢出。 萧景渊的脸色瞬间沉如锅底,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死死锁着任天野:“让开。” “让开?” 任天野挑眉,非但没动,反而往床边靠了靠,伸手将垂落的床幔又拉了拉。 “里面可是我的人,萧世子想干什么?难不成要抢?” 任天野挑着眉,指尖把玩着床幔的流苏,语气轻佻却藏着锋芒:“怎么?萧世子莫非是对我上过的女人感兴趣?”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萧景渊冷硬的侧脸,笑得越发欠揍。 “若是真想上,直说便是。” 他拖长了调子,每个字都像往萧景渊心上捅刀子,“原来不止卫国公喜欢捡别人用过的,连你这个儿子也一脉相承?” “当年,你爹捡我爹用过的,如今你也想捡我用过的?” “行啊,等我尽兴了,亲自给你打包送到卫国公府,如何?” 萧景渊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空气冻裂,冷哼一声:“堂堂镇抚司指挥使,放着北狄细作不追查,反倒窝在教坊司与女人厮混,任指挥使是想白拿朝廷俸禄是吗?” “萧世子这话就偏颇了。”任天野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襟,眼神陡然冷了几分。 “追查北狄细作,本就不在我镇抚司的辖制范围内。此刻是我下值时间,便是喝花酒也合情合理。” 他往前半步,与萧景渊视线相抵,毫不退让。 “再者说,镇抚司使只听陛下一人调遣,萧世子今日这般兴师动众,到底是追查北狄细作,还是想往我身上抹屎?” “我堂堂镇抚司指挥使,我睡个女人,难道还要跟你汇报?” 他忽然低笑一声,目光扫向那低垂的床幔:“难不成,萧世子信不过我?觉得我的床榻上会藏着北狄细作?” “还是怀疑我与细作私通?” 萧景渊握着剑柄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让开。” “让开可以啊。”任天野非但没动,反而侧身挡住床幔,笑得越发暧昧。 “反正这两位,我一会儿就派人给你送过去。” “我听说萧世子府中清净得很,连个妾室通房都没有,怕是憋坏了吧?” 他故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狎昵的嘲弄,“里面这两位,我方才已经替你试过了,床上功夫着实不错,保管能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就是不知萧世子对着美人,行还是不行?” “你若是自己不行,那也怨不得别人了?” “他日你娶妻,实在不行,我可以替你代劳。” “如何?” 这话戳得萧景渊额角青筋暴起,眼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崩裂。 寒光乍起,他手中长剑竟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抽出,直劈任天野面门。 周遭的人吓得惊呼声尚未出口,却见任天野竟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嗤——” 利刃划破空气,却没有预想中的血溅当场。 几缕墨色发丝,落在任天野肩头。 任天野缓缓抬手,指尖捻起那截断发:“怎么?不敢真砍?” 他往前微倾,几乎将咽喉送到剑锋前,“萧景渊,有本事你就动手——今日你若杀了我,正好让天下人看看,卫国公府的世子是如何目无王法,当众格杀朝廷命官的。” 萧景渊死死盯着任天野,一字一顿道:“任天野,你别后悔。” 任天野摊开手,一脸无赖像:“后悔?我任天野做事,还从没后悔过。倒是萧世子,与其在这盯着我的女人,不如想想怎么向陛下交代。” “北狄细作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溜走,这账,怕是不好算吧?” 床幔内,穆海棠依旧毫无声息。 对外面这场剑拔弩张的交锋一无所知。 “怎么?萧世子不追你的细作了?别等会儿跑远了,又要怪到我头上。” 萧景渊的视线在床幔上停留了一瞬,但他终究没再坚持,只是冷哼一声:“任指挥使,那些北狄细作,我已经抓到了。” 任天野脸上的痞笑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如常:“哦?萧世子好本事。” “不敢当。” 萧景渊语气平淡,“只是抓了人,总得有地方审。镇抚司的地牢向来是审犯人的好去处,怕是要借任指挥使的地方一用。” 他抬眼看向窗外,话音陡然转厉:“给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我若是在镇抚司大牢见不到你,明日镇抚司的指挥使 —— 就等着换人做吧。” 第95章 看你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 这话里的威胁毫不掩饰,是赤裸裸的皇权与兵权的碰撞。 任天野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敛去,眸底掠过一丝阴鸷,却没再反驳,只是扯了扯嘴角:“既然萧世子都这么说了,我敢不去?” 他侧身,做了个 “请” 的手势,语气里却带着嘲弄:“不过萧世子可得记着,镇抚司的地牢是借你用的,审出了什么,别忘了分我一杯羹。” 萧景渊没再接话,又深深地看了床幔一眼,随即转身,带着人离去,很快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只留下满室未散的冷冽杀气。 任天野站在原地,盯着紧闭的房门,半晌没动。 直到确认人已走远,他才猛地转身,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掀开了床幔。 穆海棠是被一股灼人的热浪烘醒的。 意识刚回笼,就觉四肢被牢牢拽着,她费力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被铁链锁在十字木架上。 她看了看,这是间密不透风的石室,四周靠墙摆着四个烧得正旺的火盆,炭火噼啪作响,将空气烤得干燥滚烫,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很快,穆海棠的视线停留在了墙壁上,整面墙,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 左边墙上,长短不一的鞭子里,有的缠着倒刺,有的浸过黑油,鞭梢垂在地上,沾着暗沉的污渍。 中间挂着几排铁钳,钳口磨得发亮,显然是常年使用的。 右侧墙根堆着木笼,笼壁嵌着尖锐的木刺,旁边还立着铁制的枷具,上面布满细密的尖钉。 最角落的架子上,摆着大小不一的铜烙,烙头铸着狰狞的兽形,在火光映照下泛着红光。 空气中弥漫着炭火味、铁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在燥热的空气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醒了?” 阴影里传来任天野的声音。 他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指尖转着柄匕首,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像在打量一件待审的物件。 穆海棠挣扎了一下,铁链发出“哗啦”的脆响,却纹丝不动。 她抬眼斜睨过去,只见那男人斜斜地靠在椅子里,两条长腿随意搭在桌案上,姿态慵懒,又危险。 那张雌雄难辨的脸上覆着层阴柔的冷意,一脸玩味的看着她。 “靠。”这逼竟然来真的。 看着那些刑具,穆海棠忍不住在脑子里脑补了一大堆,古代严刑逼供的画面。 然后在心里骂了句:“死人妖,别让你姑奶奶出去,不然,一定卸了你多长的那条腿。 她知道今天是碰见硬茬了,因为他竟然能在萧景渊的眼皮子底下,把她带出来。 要么,他跟萧景渊认识,要么就是萧景渊也拿他没辙。 这人到底是谁?穆海棠在原主的记忆里翻来覆去地找,可惜这厮原主应该是不认识。 也是,东辰国这么大,原主说到底不过是深闺里的女子,哪能人人都认识? 穆海棠算是看明白了,原主白读了那么多书,就是个十足的恋爱脑,她认识的,知道的,多多少少都跟宇文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可眼前这人,看着就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上辈子宇文谨没道理不去拉拢。 为什么偏偏没有? 那只能说,这人,他拉拢不了,或者没法拉拢。 既非太子党羽,也不属宇文谨麾下…… 穆海棠心头豁然一亮 —— 所以,他是天子近臣,是崇明帝的心腹。 难怪,宇文谨不是不拉拢,而是根本没那个能耐拉拢。 她瞥了眼这间密室,墙角的刑具,显然不是第一次用来 “招待” 人。 方才,她听的真切,他身下那女人喊他大人,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刑部的?不对啊,刑部尚书是个老头子。 而这人眉宇间的阴柔与狠戾,怎么看,也不像是普通办差的。 穆海棠心思百转千回,靠,实在不行,她就表明身份,任他是谁?也不敢对她用刑。 想到这,她看着他开口道:“你是谁?你这是私设公堂?” 任天野跟没听见似的,挑眉,起身走到墙边,随手拿起一柄缠着倒刺的鞭子,鞭梢在掌心敲了敲。 “公堂哪有这里方便?” 接着,他视线扫过那些在刑具,语气轻描淡写:“这些东西,可比公堂上的板子管用多了。” 火盆里的炭块“啪”地爆出个火星,映得他半边脸明暗不定。 他转身走向穆海棠,手里的鞭子垂在身侧:“我没多少时间跟你耗,说话之前最好想清楚。” 他抬手,拿起一旁的匕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冰凉的触感顺着肌肤蔓延开,与周遭的热浪形成诡异的反差。 “说?你是谁的人?为何要装成男人混进教坊司?” 靠,他的一句话,把穆海棠的刚才的那些想法,砸的七零八落。 她猛地抬头,视线飞快扫过自己身上的男装,领口系得严严实实,怎么看都像个清瘦的少年郎。 “你怎知我是女人?” 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任天野低笑一声,那笑意里透着几分得瑟,几分痞气。 他抬眼,视线不怀好意地往她胸前一扫,慢悠悠道:“你说呢?” 那眼神直白又露骨,穆海棠瞬间反应过来,脸颊 “腾” 地烧了起来,她好想抽他,可双手偏偏被铁链锁着动弹不得。 “看你人长得平平无奇,没想到身材倒是凹凸有致,下回装男人,记得先束胸 —— ” 如果眼光可以杀人,这会儿,任天野已经死八百次了。 任天野看着她那一脸不服的眼神,挑了挑眉,匕首又凑近几分:“死女人,敢踹我脸?你是第一个。” “说—— 你到底是谁?” 穆海棠紧抿着唇,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流,浸湿了衣领。 她看着墙上那些狰狞的刑具,又看了看任天野眼底的冷意,心里清楚,这人绝不是在吓唬她。 怎么办?显然这人现在只是知道她是女人,并没有看出她易了容。 见她不吭声,任天野轻笑一声。 收回了匕首,转而拎起那柄带刺的鞭子晃了晃:“看来你是想试试?” “行啊,每个进来的人刚开始都是和你一样,闭口不言。” “不过你放心,用不了多久,在这些家伙的‘招呼’下,他们一个个的,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 第96章 镇抚司—任天野 “你可想好,”任天野晃着手里的鞭子,倒刺在火光里明明灭灭。 “别一会儿疼得受不住,又哭着求爷爷告奶奶地求我停手。” 穆海棠看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得意模样,喉间溢出一声冷笑:“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一说,北狄让你来干什么?跟你联络的是谁?”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东辰国的人,什么北狄细作,你抓错人了。” “小东西,嘴巴倒是挺硬。” 他收了笑,俯身凑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的残忍:“你该庆幸是落到我手里,要是换了萧景渊那个活阎王,可不止是皮肉之苦这么简单了。” “他那些审人的手段,能让你生不如死。” 没等穆海棠开口,密室的石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着锦蓝色飞鱼服的侍卫快步走进来。 他径直走到任天野身侧,微微躬身,凑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任天野听着,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没回头,只抬眼扫了穆海棠一眼,随即转身从桌案上拿起一方素白帕子。 穆海棠想躲,刚要开骂,那帕子已带着一股奇异的甜香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可那气味却往鼻腔里钻,不过片刻功夫,意识就开始涣散。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她只模糊看到任天野收回帕子的动作,眼神里似乎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的人在何处?” 任天野放下帕子,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头也不回地问身后的侍卫。 “回大人,”侍卫躬身答道,“萧世子的人就在府门外候着,说是等您一同去镇抚司。” “阴魂不散。”任天野低咒一声,眉峰紧蹙。 他最后看了眼被铁链锁在木架上、已然昏迷的穆海棠,沉声吩咐:“看好她,别让她跑了,也别让任何人靠近。” “是”。 任天野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密室,很快便消失在石门后。 密室里重归寂静,只剩火盆里的炭块依旧噼啪燃烧,映着穆海棠沉睡的脸,和那些悬在墙上的刑具。 穆府小院里。 莲心攥着裙角,脚不停地在原地打转:“锦绣姐,这都过了三更天了,小姐还没回来…… 你说,她会不会出什么事儿啊?” 锦绣眉头紧锁:“别胡说,小姐不会有事儿的”。 “要不…… 咱们去前院找找?” 莲心咬着唇提议。 “就算咱们跟他们撕破了脸,可咱们小姐毕竟是将军府的小姐,他们若是知道小姐不见了,总该派人找的。” “不行。” 锦绣猛地摇头。 “要是没有昨天那场打斗,还好说,可如今咱们跟穆家已经撕破脸了,小姐眼看就能回将军府,万不可在这时节外生枝。 ” “别慌,咱们再等等,兴许小姐一会儿就回来了。 ” 莲心紧紧抓着手里的帕子,“可、可若是等到明早还回不来呢?” 她眼圈泛红,声音都有些发颤:“咱们俩手无缚鸡之力,上哪儿去找小姐?” “若是告诉穆府…… 他们会不会借着小姐夜不归宿的由头,故意败坏小姐名声?” “可要是不告诉他们,咱们又能求谁帮忙?” 锦绣沉默了片刻,烛火映着她眼底的挣扎。 过了好一会儿,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道:“再等一晚,若是明早天光大亮,小姐还没回来,就只能等风侍卫来送饭时,把这事告诉他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听说萧世子能调动守城的禁军,找他帮忙,或许…… 或许比求穆府这帮人有用得多。” 莲心愣了愣,随即点头:“对!萧世子!萧世子对小姐那么好,定会找到小姐的。” 锦绣望着窗外,没再说话。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小姐能平安回来,不然,这一步棋,她们实在没把握能走对。 穆海棠再次睁开眼时,密室里的火盆只剩一个还燃着,残留的热气早已散去,只剩下密室里难闻的气味。 她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宿醉般的眩晕感还没褪尽,喉咙干得发疼。 不知道昏了多久,这里没有窗户,她连昼夜都不知。 “锦绣……莲心……”她无意识地低念出声,心头猛地一揪。 那两个丫头怕是早就急疯了吧? 昨夜说好的去去就回,如今却被困在这里杳无音信,以锦绣的性子,说不定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找人了。 可她们俩在穆府,能求到谁? 穆海棠挣扎了一下,铁链“哗啦”作响。 她看着空荡荡的密室,不知过去了多久,此时连个看守的人影都没有。 穆海棠被铁链锁在木架上,气得浑身发抖。 刚才那小厮进来报信时,她看得真切——那身藏青色的劲装,领口绣着的银色狼徽,分明是镇抚司的司服! 尤其是那小厮躬身回话时,对他毕恭毕敬,带着对上位者的绝对敬畏。 能让镇抚司有品阶的司卫如此忌惮,除了那位传闻中深不可测的指挥使,还能有谁? 穆海棠心头一沉,关于镇抚司的传闻瞬间涌进脑海。 镇抚司,东辰国最神秘的存在,是崇明帝藏在暗处的一把利刃,不属六部,不受牵制,只听天子一人调遣。 他们无孔不入,行踪诡秘,寻常官员见了都要退避三舍。 坊间只知有这么一支队伍,却没人说得清他们具体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 他们是天子的眼,是天子的手,替帝王监察百官,铲除异己,手段狠戾,从无失手。 难怪……难怪他能在萧景渊眼皮子底下带走自己。 难怪宇文谨拉拢不动——这等直属于天子的心腹,宇文谨躲都来不及,傻了才会去拉拢他。 穆海棠想到那张雌雄难辨的脸。 “任天野……”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你给我等着,你以为把我绑在这我就无法脱身了? 穆海棠嗤笑一声:“哼,蠢货,真以为你姑奶奶是吃素的?” “今天姑奶奶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十项全能选手,什么叫大变活人。” 第97章 逃脱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下一秒,只听 “咔”“咔” 几声轻响,像是骨头错位的脆响,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她的肩膀微微一沉,原本被铁链勒紧的手腕竟硬生生缩了半寸,骨头像是突然失去了筋骨,皮肉下的骨骼竟以一种诡异的弧度向内收拢,很快,皮肉与铁镣间腾出一丝空隙。 紧接着是脚踝,她额头渗出冷汗,牙关紧咬,任由钻心的疼痛顺着四肢蔓延 。—— 不过片刻,她的手脚竟都从铁链的束缚中抽了出来。 只是卸下的关节让她每动一下都疼得发颤。 她扶着木架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直身体,活动着脱臼的手腕脚踝,骨节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复位声响。 这缩骨错位之功,是当年她们跟着一位隐世高人学的保命绝技。 那时教官总说,这门功夫对骨骼柔韧度要求极高,千人里未必能成一个,她们几个能学成,已是天大的机缘。 现在她换了这具身子,还以为这绝学怕是要就此荒废 —— 毕竟原主是个养在深闺的娇小姐,哪经受过这般苦? 可方才情急之下一试,竟顺畅得不可思议。 穆海棠活动着刚复位的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却异常柔韧的手指,忽然明白了什么。 想来是原主骨子里带的天赋。 原主的爹就是个古武高手,这具身子的骨骼,也是天赋异禀,像是为这门功夫而生的 。 她骨缝间的间隙比常人宽出半分,关节连接处更是柔韧得近乎诡异。 稍一施力便能做出常人绝难做到的屈伸。 怕是连原主自己都不知道,她竟生了副这般难得一见的 “软骨”。 此功,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用,却没想到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生机。 “搞定。” 她喘着气,揉了揉发红的手腕,抬头看向密室的石门。 目光扫过四周,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 石门右侧的石壁上,有块凸起的菱形石块,边缘与其他砖石格格不入,上面还刻着模糊的云纹。 这内置的机关藏得不算隐蔽,想来是笃定被绑的人插翅难飞。 穆海棠走过去,试探着按住石块往左旋转。 只听 “轰隆” 一声闷响,石门竟真的缓缓向内打开,露出外面一条通道。 她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十字木架,又瞥了眼墙角那几个早已熄灭的火盆,里面还残留着未烧尽的炭块和半盆火油。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转身走到火盆旁,抬脚挨个踹了过去。 “哐当 —— 哐当 ——” 火盆接连翻倒,里面的火油泼洒出来,顺着地面流淌,很快就蔓延到最后一个还燃着炭火的盆边。 “轰!” 火苗瞬间窜起,舔舐着地上的火油,迅速在密室里燃起一片火海。 浓烟顺着石门的缝隙往外涌,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穆海棠最后看了眼熊熊燃烧的密室,转身毅然走进通道,任由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那片火光与即将到来的混乱彻底隔绝。 走到甬道尽头的出口处,穆海棠脚步一顿,指尖轻轻抵在厚重的木门上。 她屏住呼吸,侧耳听了片刻,外面静悄悄的,连虫鸣都听不到,显然是没人看守。 迟疑不过一瞬,她猛地拉开门闩,闪身出去。 晨光正斜斜地淌过檐角,带着卯时刚过的清冽,落在青砖地上泛着一层淡金。 空气里飘着草木的湿意,远处隐约传来早市的叫卖声,衬得这院子愈发安静。 穆海棠不敢耽搁,借着墙角的阴影快速打量四周—— 这是座三进的院落,正房是雕花的歇山顶,院里种着两株老槐树,廊下还挂着鸟笼,看着倒像个寻常官宦人家的宅院,谁能想到内里竟藏着那样阴森的密室? 想来这便是任天野的府邸了。 她矮着身子贴着墙根往院门方向挪,走到最后一重院墙时,停下脚步。 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她深吸一口气,脚在墙根的青石上轻轻一点,手在墙头一搭,借力翻身而过,稳稳落在了墙外的小巷里。 落地的瞬间,她几乎是立刻矮身钻进了巷尾的阴影,只留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街面。 这边穆海棠刚进院子,就看见等在门口的锦绣和莲心,俩丫头眼下乌青,显然是熬了整夜。 “小姐·······”两人看见穆海棠一身狼狈的回来,赶忙跑上前。 “先进屋。”穆海棠没做停留,立马进了屋。 一进屋,她就直奔桌子,抓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一饮而尽。 “靠,渴死她了。” 她咂咂嘴,又连倒了两盏灌下去,这才扶着桌沿喘匀气。 刚缓过来点,视线扫过桌上摆着的几碟小菜和粥碗,还冒着热气,她猛地回头看向一旁的锦绣:“风侍卫来过了?” 锦绣点点头,脸上带着几分后怕:“小姐,一刻钟前风侍卫来送早餐,我俩实在没辙了,眼看天光大亮您还没回,急得快疯了,就把您昨晚不见了的事跟他说了。” “小姐,我也留了个心眼,没说您是自己出去的,我说的是,早上起来,没看见您。” “风侍卫一听就急了,说这事儿得赶紧告诉萧世子,还说萧世子有办法找人,然后放下东西就匆匆走了。” “我们刚把他送走,您就回来了。” 完了,穆海棠揉了揉眉心,一会儿萧景渊来了,她得怎么解释。 萧景渊那家伙,心思深沉,一点都不好骗,再加上昨晚教坊司出了北狄细作,怕是他整晚都在审问······。 对啊,他昨晚在教坊司抓了北狄的细作,肯定会连夜审问。 八成他并未回府。 “有了。” 穆海棠转身就往衣柜跑,翻箱倒柜一阵摸索,总算扯出一套小厮服,正是上次从卫国公府穿出来的那套。 “锦绣,烧了。” 她一边脱着身上皱巴巴的男装,一边朝锦绣扬了扬下巴,“把我身上这套给烧干净,半点痕迹别留。” 说着就往屏风后走,声音隔着屏风传出:“另外,一会儿你俩就当我没回来过。” “一会儿萧世子来了,你们还按刚才说的,不知我是何时出去的,也不知是自己出去的,还是发生了什么,总之早上我不在房里,知道吗?” “莲心,如果萧世子问你们我可能会去哪,你们就说,最可能的是去雍王府,你就说这些年,我除了在家,就是去雍王府。” “明白吗?” 莲心一脸懵,“啊?小姐,这能行吗,我跟萧世子说你去找雍王了,那万一他要是一生气,不管您了怎么办?” “放心,他不会。” 穆海棠系紧腰带,走到镜前理了理额发,镜子里的少年郎眉眼清秀,赫然就是那晚出现在国公府的小厮模样。 第98章 对策 穆海棠麻利地系好小厮服的腰带,转身对锦绣和莲心低声道:“你们先出去,在院门口守着,别让人进来。” 俩丫头应声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里只剩她一人,穆海棠深吸一口气,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萧景渊心思缜密,定会仔细查看她的房间,任何蛛丝马迹都可能露馅。 她走到床边,伸手将叠得整齐的被子掀开,故意揉得皱巴巴的,又把枕头往床沿推了推,像是有人睡过的模样。 做完这些,她又瞥了眼桌角——方才没来得及收拾的茶盏还放在那里,她顺手将其中一只往桌边挪了挪。 眼神扫过屋里每个角落,确认没什么疏漏,她才快步走出房门。 门外,锦绣和莲心正紧张地搓着手。 穆海棠拉过两人,压低声音又叮嘱一遍:“记住了,就说从昨晚回房后就没见过我。” “他问什么都往‘不知情’上推,只说按我平时的性子,最可能去雍王府找宇文谨,别的一概摇头,一句多余的话都别说,明白吗?” “明白!”锦绣用力点头,掌心都攥出了汗。 莲心也跟着应道:“小姐放心,我们一定按你说的做。” 穆海棠看了眼院外的动静,又道:“我从后墙走,你们在前面应付着。” 说罢,她转身绕到屋后,几个起落便翻出了院墙,很快消失在巷弄深处。 镇抚司大牢,寒气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石牢中央燃着一盆炭火,火光却驱不散周遭的阴鸷,反而将墙上刑具的影子拉得狰狞可怖。 萧景渊端坐于主位,玄色锦袍一丝不苟,指尖轻叩着桌面,目光冷冽地扫过下方——架子上挂着五六个犯人,他们四肢被铁链悬空吊起,嘴被破布堵得严实,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几人浑身是血,新旧伤痕交叠,皮肉翻卷,显然是熬过了数轮酷刑,此时早已没了挣扎的力气。 阶下,任天野斜靠在椅背上,似是睡着了,只有偶尔微颤的睫毛暴露了他并未真睡。 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着镇抚司制服的侍卫快步走进来,先对着萧景渊躬身行了一礼,随即快步绕到任天野身边,附身低语了几句。 话音未落,任天野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惺忪瞬间褪去,只剩一片锐利。 他直起身,看了眼主位上的萧景渊,扯了扯嘴角:“萧世子,折腾一夜了,这些人该招的也都招得差不多了。” “我这还有别的事要忙,就不奉陪了。” 说罢,不等萧景渊回应,他便起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待他身影消失在牢门外,萧景渊才缓缓抬眼,看向身后悄然现身的风隐:“镇抚司出了何事,让他如此匆忙?” 风隐是萧景渊麾下四大暗卫之一,不仅武功卓绝,更精通唇语。 方才那侍卫与任天野的耳语,虽隔着数步,却被他一字不落地看在眼里。 “回世子,”风隐躬身道,“方才那人说,任大人的密室走水了,里面关着的人,至今不知是死是活。” 萧景渊指尖的动作一顿,眸色沉了沉。 密室走水?他瞥了眼架子上奄奄一息的犯人,冷哼一声:“他那密室里若关着什么要紧人物,这场火,怕是够他在陛下面前喝一壶的。” 炭火“噼啪”爆了个火星,映得他眼底寒光一闪。 任天野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倒像是丢了什么烫手山芋 —— 能让镇抚司指挥使如此失态的,会是昨夜教坊司漏网的那条鱼么? “去查,”萧景渊淡淡吩咐。 “任天野的密室在哪,走水的缘由,还有他昨夜关了什么人。” “是。” 风隐领命,身影一闪便隐入了暗处。 石牢里重归寂静,只剩下犯人们压抑的喘息,和萧景渊指尖叩击桌面的轻响,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带着说不出的压迫感。 这边任天野刚走没多久,风戟便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 “何事?”萧景渊抬眼看向他,见他神色慌张,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指尖叩击桌面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风戟躬身行礼,语气急促:“世子,方才属下按例去穆府小院给穆小姐送吃食,她院里的两个丫头说,今早去伺候时,发现穆小姐根本不在屋里,人不知去向。” “什么?”萧景渊猛地坐直身体,“不知去向是什么意思?是她自己走的,还是?……” “属下不知,得知消息,我就匆匆回来了。” “备马,去穆府。” 这边萧景渊正带着人赶往穆家,那边穆海棠已凭着记忆翻进了卫国公府的院子。 她进了一个不知名的院子,借着晨光打量四周 —— 亭台错落,花木扶疏,和她那晚惊鸿一瞥的景象渐渐重合。 “应该就是这附近了。” 她低声自语,顺着游廊往前走。 那晚她从萧景渊的院子进去和出来时,就记得有个假山,只要找到那个假山,就能找到他院子了。 天已彻底亮透,府里的仆役开始洒扫庭院。 穆海棠不得不加快脚步,专挑花木茂密的路径穿行。 绕过两座临水的亭台,她正眯眼辨认前方那是不是记忆中的假山,冷不防拐角处冲过来一个人影。 “哎呦!” 两人撞得结结实实,穆海棠被撞得后退两步, 刚刚从教坊司回来的萧景煜,时不时的揉捏着自己的后脖颈。 他昨晚在教坊司那个房间的桌子上趴了一整晚,天亮才醒过来,骨头酸沉的很。 他醒来后,才听说昨晚他大哥带着人已经把细作抓走了。 萧景煜没想到,那个细作长的个子不高,竟然滑头的很。 显然对方并不知他的身份,不然还不得把当人质啊,要挟他大哥啊。 也不知道大哥昨晚抓的细作里面,有没有那个人。 萧景煜正犹豫着,要不要把他昨晚遇到细作的事儿告诉自己大哥。 告诉吧,岂不等于自己不打自招,大哥也会知道他昨晚去教坊司喝花酒的事儿。 不告诉吧,他又怕那细作逃走了,万一有什么阴谋,那岂不是会坏了大事。 一时间,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正犹豫着要不要跟大哥坦白,却没留意前方有人,这一撞力道竟不小。 第99章 猪队友 “走路不长眼啊?” 萧景煜揉着胳膊抬头,见对方是个穿着灰布小厮服的少年,像是府里的杂役。 穆海棠没应声,只低着头往旁边挪。 “我天,真是冤家路窄,可惜古代没有彩票站,不然就她这运气,中不了五百万,也差不了多少。” 她此刻心跳得厉害,生怕被这二世祖认出来。 萧景煜这人虽看着不着调,眼神却不钝,尤其自己这身形,在男子里实在扎眼。 萧景煜也没多想,只当是哪个胆小的仆役,摆摆手就想绕开,脑子里还在想着细作的事。 可瞥了眼那 “小厮” 匆匆离去的背影,脑袋里像是闪过什么,却也没往深处想,转身揉着后颈往自己院子走,嘴里还嘟囔着:“要不要说啊?……” 穆海棠听着他的脚步声远了,才松了口气。 这卫国公府果然处处是麻烦,得赶紧找到假山,免得再撞上什么人。 她定了定神,加快脚步往记忆中假山的位置走去。 萧景渊一脸煞气的站在穆海棠的屋子里,锦绣和莲心低着头站在那,大气都不敢出。 “你家小姐,昨晚几时睡得?”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冷意。 “亥时!”“戌时!” 两个丫头同时出声。 话音刚落,两人都白了脸,手心里瞬间沁出冷汗——完了,一上来就露了破绽。 要是穆海棠在,铁定得说:“真有你俩的,典型带不动的猪队友,一上来就送人头。” 萧景渊的目光在她们脸上扫过。 莲心已经忍不住开始哆嗦了,全然忘了刚才跟穆海棠保证的话,——按她的话说。 莲心也不想啊,可关键是萧世子和她想象中的并不一样,面前如杀神一般的人,让她很难想象她家小姐要是真嫁过去,以后该如何是好? 锦绣强撑着镇定,上前一步福了福身:“回世子,大概是戌时末亥时初,具体时辰……奴婢们实在记不清了。” 萧景渊没接话,视线缓缓扫过屋内。 床铺被褥虽乱,却透着刻意为之的痕迹。 桌椅摆放整齐,没有丝毫打斗或拖拽的迹象。 这丫头分明是自己出去的,还特意让丫头们伪造了现场。 “所以,你家小姐是一夜未归?”他再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锦绣手指绞着帕子,声音细若蚊蚋:“我们……我们也不确定,或许……或许小姐是天亮后才出去的?” 话一出口她就想咬掉舌头。 小姐说过萧世子心思缜密,自己这话说得连鬼都不信。 萧景渊果然挑了挑眉,语气带了几分嘲弄:“你的意思是,她常天亮时出去?” “不!不是!”锦绣慌忙摇头。 “我家小姐素来恪守规矩,晚上从不出门的!” “哦?方才你说她可能天亮后出去,这会儿又说她晚上从不外出?” “那你倒是说说,她到底去哪了?” 锦绣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话,这可真是说多错多,小姐让说雍王府,可看着萧世子这眼神,她敢说吗?她说了,估计萧世子能把她头拧下来。 一旁的莲心早已吓得浑身发抖,——小姐啊小姐,我们要是说错了话,您可千万别怪我们啊。 萧景渊看她们支支吾吾的样子,心里已有了数,忽然话锋一转:“她方才回来过,这会儿又去哪了?” “没有!小姐没回来过!”这次两人倒是异口同声,声音里却都带着颤音。 萧景渊冷笑一声,眼底寒意更甚。 这两个丫头,倒是跟那丫头一条心,连撒谎都学得有模有样。 “你们从小跟着她,想必知道她的性子。”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她到底去哪了?说实话,你们就还能伺候她。若是再敢隐瞒——你俩就再也别想见到她了。” 锦绣开口道:“世子,我们真不知道,您就算把我们杀了,我们也还是不知。” 他俯身,视线与她们平齐,声音压得极低:“看来,你们知道她在哪,想必她也是无事了?” “只是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夜不归宿,传出去会如何?” 锦绣和莲心脸色同时一白,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萧景渊直起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漠:“昨晚城中出现了不少北狄细作,镇抚司大牢里昨晚就打死了两个,现下外面并不安全。” “你们要是不说,我找不到她,那你们小姐就会多一分危险,懂吗?” 锦绣和莲心心里咯噔一下,对视一眼,莲心道:“世子,我们小姐有可能是去找你了。” “找我?去哪找我?”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再看那两个丫头。 转身对风戟说:“回府。” *** 此刻卫国公府,萧景渊的卧房内。 穆海棠已经进来了好一阵子,正趴在床沿上,对着床顶的帐幔唉声叹气。 方才等萧景煜走远,她才凭着记忆摸到萧景渊的院子。 好在他院子里没有丫头,侍卫想必都跟他出去了,倒是有几个小厮在洒扫院子,对于她来说要避开他们并不难,所以很快她就顺利溜进了卧房。 起初,她想趴在桌上装睡,可转念一想,趴一整晚脸上定会压出印子,这个印子不好造假。 于是,她目光扫过他的床榻,她咬了咬牙 —— 不管了,得装得像点,不然以萧景渊的精明,一眼就能看穿。 她躺在床上,在心里把说辞演练了不下十遍,总觉得哪里不够周全。 穆海棠想的是,萧景渊要是知道她去了雍王府,肯定不可能直接去找他,她俩如今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就算她有什么事儿,也轮不到他出面。 所以,他必定会回来换衣服,进宫去找太子,让太子找个由头带着他去雍王府上。 等他回来了,自然会在房里看到她,只要她咬死昨晚是来找他的,且等了他一晚,等到不小心在他床上睡着了,他就是不信,至少也不会联想到教坊司的事情。 对,就这么说。 穆海棠感受着自己那颗狂跳的心,强迫自己要放松。 她忍不住暗自鄙夷自己:靠,这心不是自己的就是不行,突突个屁啊。 她心理素质一向过硬,不就是出去一夜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萧景渊那个狗男人,还能吃了她不成,自己怕个毛线啊,大不了就直接跟他翻脸。 第100章 轻松拿捏 正琢磨着,院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卧房门口。 穆海棠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赶紧闭紧眼睛,放缓呼吸,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 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萧景渊冷着脸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床榻上,看到那个蜷缩的身影时,他不自觉的松了口气,眸色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墨色帐幔半垂,她还是如那晚一样,穿着小厮的衣服躺在那,呼吸均匀,看着倒真像睡熟了的样子。 萧景渊缓步走过去,立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清冽沉厚,却掩不住其间掺着的一丝血腥气,刺得穆海棠鼻尖微痒。 她闭着眼,内心狂跳,就等他那句 “醒了就别装了”,好顺势睁眼接话。 可等了半天,头顶只有一片沉默,连他的呼吸声都轻得像不存在。 “搞什么?” 她在心里腹诽,看到她人在这儿,不喊醒就算了,还一直站在那看她? 萧景渊的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线条上,从微蹙的眉头到紧抿的唇,每一处都透着 “我在装睡但我不说” 的慌乱。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像错觉 —— 装,继续装,他倒要看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 穆海棠感觉自己的脸都快僵了,心里暗骂一声 “狗男人,故意的吧你”。 靠,这也不行啊,萧景渊,你这个大变态,真是受不了你了。 你是真不按常理出牌啊你。 我天——在这么下去一会儿自己就要破功了,别说圆谎了,刚才组织好的语言,这会都忘得差不多了。 不行不行,一定要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于是等不来他开口,她就睁开了眼,打了个瞌睡,抬手揉了揉眼角,装作刚睡醒的迷蒙样子。 结果,视线对上他冷沉沉的脸,她心头一跳,却强装镇定。 “你回来了?” 穆海棠心虚的一批,不等萧景渊回应,紧接着就带着几分委屈,对着他来了个灵魂三连问:“你昨夜去哪了?跟谁在一起?怎么一夜没回来?” “我等了你一个晚上,你知道吗?等的我都睡着了。” 萧景渊听到她这么理直气壮的质问,都气笑了。 他挑了挑眉,俯身靠近,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那股血腥气愈发清晰,混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气息,在卧房里凝成一种奇异的压迫感。 穆海棠心里虽然慌,可嘴比谁都硬。 她就这样,理不直怎么了?理不直气也壮。 她梗着脖子坐直身子,抬眼瞪着他:“我问你话呢?你昨晚到底去哪了?” 见萧景渊只是看着她不说话,她意有所指的道:“好,行,你不说也对,我是你的谁啊?” “我什么也不是,自然管不着你晚上去哪,我有自知之明。” “所以,不说拉倒,我还懒得知道呢?” 萧景渊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嘴角却还是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看着她跟自己耍赖,眼底明明慌得厉害,偏要装出满不在乎的模样,他竟生出几分无奈。 这丫头,总能把他的脾气磨得没了棱角。 她刚才的话,意思这么明显, 他又不是傻子,岂会听不出来? 无非是说,他们如今算不得什么正经关系,他既管不着她的去向,她自然也“犯不着”过问他的行踪。 若是他非要追问她的事,反倒成了没有自知之明。 这是以退为进,用“我不管你”堵死他的话,好让他没法再追问她一夜未归的事。 萧景渊眸色沉了沉,忽然俯身,一手撑在床沿,将她圈在臂弯与床柱之间。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他盯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声音里带着几分低哑的嘲弄,“那你倒是说说,既然咱俩什么都不是,你穿成这样闯进我的卧房,躺在我的床上,又是何道理?” 呃…… 穆海棠被他问的哑口无言。 她算是彻底服了,她刚才推演了不下十遍,从他质问她去哪,到她如何撒娇卖萌,蒙混过关。 结果可好,一句没用上,他没问自己昨晚的事儿?而是另辟蹊径,质问她们之间的关系。 穆海棠眨了眨眼睛,随后妩媚一笑,在他薄凉的唇上印上一吻:“我穿成这样自然是为来找你方便。” “至于为何在你床上,刚不是说了吗,是为了等你。” “我昨晚热的睡不着,就想找你说说话,后来我一想既然你都能来我院子看我,那我昨晚也该来看看你,毕竟来而不往非礼也,你说对吧。” 萧景渊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她眼底的狡黠,嘴角还带着刻意勾引的笑,虽然很假,可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她。 一番话绕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衣着,又把 “由头” 往他身上引,连带着还暗戳戳提了他先前私闯她闺房的事,让她此刻的 “出现” 变得合情合理。 他喉结微动,抬手攥住她作乱的手腕:“所以,你来我房里,躺在我床上,就是为了你所谓的‘礼尚往来’?” 穆海棠被他攥得手腕都麻了,她挣了挣没挣开,索性顺着他的力道往前凑了凑,依旧笑得勾人:“不然呢?…… 萧世子觉得,我是来做什么的?” 这话带着几分露骨的试探,像根羽毛轻轻滑过心尖。 萧景渊眸色深了深,知道今日他就是问,她也不会说。 于是,忽然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捏住她的后颈,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力。 “穆海棠,你别玩火。” “念你昨晚是初犯,这次我便饶过你。” “若是再让我知道你半夜不着家——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穆海棠脸上的笑意半点未减,搂着他的胳膊,语气轻快得像在哄小孩:“知道啦知道啦,我以后晚上肯定不出来了,也不来找你了,行了吧。”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忍不住吐槽:玩火?确实玩火了,还很刺激呢,你管的着吗?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狡黠,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 弟弟,跟你姐斗,还不是轻轻松松被拿捏? 第101章 兵荒马乱的吻 萧景渊垂眸看着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尖纤细,指甲透着点淡淡的粉。 两人离得太近, 他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反倒腾起一股莫名的燥意。 “穆海棠,”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哑了几分,目光落在她笑弯的眼梢上。 “你……” 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 想问她昨晚到底去了哪里。 想问她是不是真的不在意两人如今这不清不楚的关系。 甚至想问她方才那抹妩媚的笑,有几分是真? 可看着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狡黠,话锋却转了向:“……饿不饿?” 问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怎么会问出这话? 穆海棠也是一愣,随即笑得更欢了,得寸进尺地往他怀里靠了靠,仰头看他:“饿啊,等你一晚上,水米未沾,可不就饿了?” 她这一靠,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身上,柔软的身子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温度,像团火,瞬间烧得萧景渊心头一紧。 他猛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耳尖却悄悄泛了红。 “我没换衣服,身上脏。风戟在外面,让他去备些吃食。”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有些不自然。 穆海棠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看吧,果然被拿捏住了。 哎呀,怎么办,这么不禁撩,可她就是好喜欢他霸气又纠结的样子。 穆海棠看着他转身时泛红的耳根,她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力道之大让萧景渊踉跄着跌回床边,她顺势往前一靠,脸颊正好贴在他的脖颈处。 温热的呼吸扫过颈侧,萧景渊的身体瞬间僵住。 穆海棠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抬眼便能看见他滚动的喉结,还有那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口,衬得脖颈线条愈发性感。 天,她真的忍不住了,关键他真的是太合她口味了,他在她眼里现在就像是一个美味的大蛋糕。 她恶趣味的用手小心解开他的领口扣子。 男人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腔起伏着,好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别闹。”。 “别闹?”穆海棠看他红透的耳根,心里乐开了花,看吧看吧,就没有男人能拒绝的了,他那句别闹,听在她耳朵里分明就是欲拒还迎的想要。 萧景渊低头看着在他身上乱摸的小手,她就那么大咧咧的伸进了他的里衣里。····· 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萧景渊猛地低头,四目相对。 他眼底满是腼腆与纠结,心里却惊骇她大胆的行为——这丫头,真是什么都敢,还说那晚她什么都没做,鬼才会信她。 她肯定什么都干了。 萧景渊脑子里 “轰” 的一声,瞬间被那晚的画面填满。 那晚自己人事不知的躺在她身下。······任她为所欲为,还什么都不知道,结果醒来看见自己那一身羞于启齿的痕迹,浑身酸痛了两天,昨儿才好些,今日她又来。······ 不等他反应,穆海棠一个翻身,竟又将他压在了身下。 柔软的身子覆上来,萧景渊的神色瞬间暗了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沙哑:“你做什么?” 穆海棠的手依旧在他身上四处“放火”,指尖划过他的腰侧,嘴里说着比动作更大胆的话:“世子是男人,你说我想干什么?” 她忽然觉得,就是把他睡了自己也不亏,不然要是她改变不了他早逝的命运,那她岂不是亏大了。 她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蹭到他的下巴,“我就是想看看,你这么冷冰冰的人,心是不是也是冷的。” 说着,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冷硬的下颌线,随即低头,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柔软的触感,温热的呼吸,萧景渊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她的睫毛轻颤,眼底带着几分狡黠与认真。 他的心脏狂跳,下意识按住了她探进衣内的手。 “摸够了吗?” 穆海棠没说话,只是低头,在他敞开的领口处轻轻咬了一口。 “嗯……”萧景渊闷哼一声,自己都被这声低吟吓了一跳。 没有预想中的疼,反而是一种陌生的、带着愉悦的舒服感,顺着脊椎一直蔓延。 他松开了抓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 穆海棠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与变化,低笑出声:“世子这么禁不起撩,是怎么做到这么多年不近女色的?” 萧景渊猛地转头看她,眼底竟染上几分薄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穆、海、棠!” 他别开眼,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声音却硬邦邦的:“起来。” 穆海棠听着他冷冰冰的话,以为他真的生气了。 她撇撇嘴:“起来就起来呗,凶什么凶。” 就在她笑着想起身时,萧景渊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头,很快四目相对,唇齿相接。 穆海棠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笑意——果然够神经,前一秒让她起来,后一秒又要亲亲。 好吧,强大又纯情的小世子就是这么难伺候。 亲亲就亲亲嘛,虽然她也是小白一个,实战经验不多,但总他们可以互相练练手,谁也别嫌弃谁。 穆海棠环着他脖颈的手微微收紧,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她先是试探着用唇瓣轻轻蹭了蹭他的,带着几分青涩的试探。 萧景渊的呼吸骤然一乱,放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攥紧了些。 穆海棠的吻,不同于他先前带着侵略性的急切,反倒像小猫撒娇似的温柔缱绻,还带着点笨拙的认真。 萧景渊的手松了松,他的吻依旧带着生涩,却被她的主动勾得渐渐染上热度,开始笨拙地回应。 穆海棠能感觉到他紧绷的下颌渐渐放松,甚至有几分不知所措的僵硬。 心里忍不住偷笑——原来这冰块似的人,也有这么兵荒马乱的时候。 很快男人就化被动为主动,穆海棠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两人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里,笨拙地摸索着彼此的节奏,从青涩到渐生热度,连空气都仿佛被染上了甜腻的味道。 直到萧景渊听见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才猛地回神,像被烫到似的松开了她。 穆海棠还伏在他胸前轻喘,就听到:“世子可是回来了?” 门外传来的声音温婉中带着当家主母的端庄,正是卫国公夫人。 第102章 芒刺在背 风戟上前行礼应声道:“回夫人,世子回来了。” “景渊?在屋里么?” 简单五个字,没有多余的寒暄,却让房内的两人瞬间敛了所有旖旎。 萧景渊的脊背猛地绷紧,方才被吻得微醺的眼神骤然清明,连带着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没应声,利落起身整理衣襟,扣上了领口的盘扣。 穆海棠则是彻底慌了,有一种被他母亲带人捉奸的窘迫。 糟了,萧景渊是个男人,这又是在卫国公府,要是真让人撞见他俩共处一室,她就是舌灿莲花也解释不清了。 万一真被国公夫人认出来,她岂不是会认为是她不知廉耻,勾引他儿子。 她急得在屋里打转,视线扫过四周。 靠,就算她穿着小厮的衣服,骗别人还行,卫国公夫人掌管府中中馈,府里的下人她会不认识? 上次萧景渊就说过,她最大的破绽就是说了句,她是国公府新来的下人,就这一句话,他一个不怎么在国公府的世子都能发现的漏洞,就更骗不了卫国公夫人了。 她得躲起来,必须躲起来。 等萧景渊整理好衣袍后,回身没有看见她,低头一看,就看到穆海棠正手脚并用的往床底钻。 萧景渊看着那高高撅起的屁股,觉得既搞笑,又滑稽。 刚才那大着胆子勾引他的是谁啊? 谁家好人家的姑娘跟她似的,怕是找遍整个东辰国都找不到她这样。 跟吃了熊心豹子胆似的,他还以为她天不怕地不怕呢? 没想到,不过是他母亲过来了,就把她吓成这样。 有他在,她本不必如此惊慌? 可转念一想,她穿着小厮服也掩不住身形,万一被认出来,确实有损名声。 她俩如今,就如她所言,什么都不是,明面上可以说毫无关系。 他怔愣间,穆海棠已经成功把自己塞进床底。 外间脚步声已近,国公夫人带着丫鬟推门走了进来。 萧景渊走到了外间,迎上了进来的一群人。 穆海棠趴在床底,视线被床板挡去大半,不过好在屏风下面也是镂空的,所以也能看个大概。 为首那抹烟霞色褙子的贵夫人,不用抬头也知是卫国公夫人。 扶着她穿水绿色罗裙的,正是萧景渊那个扭捏作态的表妹。 此刻她扶着国公夫人,正怯生生往萧景渊身上瞟。 除了身后那一大群丫鬟婆子,贵妇人身旁还跟着个穿明色襦裙的少女。 这位原主也认识,正是卫国公府的嫡女,萧景渊的亲妹妹萧知意。 “母亲怎么亲自来了?” 萧景渊的声音听不出异样。 “听说你昨夜一夜未回府,来看看。” 国公夫人的声音落定,也顺势坐在了厅里上首位置。 “这是你表妹特意给你炖的参汤,你这几日忙,补一补。” 萧景渊脸上依旧淡淡的,冷冰冰的道:“多谢表妹,下次还是莫要麻烦了,我不喝这些?” 孟芙闻言,脸颊微红,将手里的参汤碗往前递了递:“表哥,也不麻烦的,就是想着你连日劳累……” 话没说完,就被萧知意脆生生地打断:“大哥,表姐听闻你这两日都把吃食拿回自己院子,想是身体不适,又听说你昨晚忙了一晚,今儿一大早特意去厨房给你炖的。” “你可莫要辜负了她的一片心才是。” 萧景渊眉峰微蹙,瞪了她一眼:“大人的事,小孩家管那么多做什么。” 表妹连忙打圆场:“想来表哥近来事多,也是辛苦。” 她说着,又往萧景渊身边靠了靠,那姿态亲昵得有些扎眼。 穆海棠在床底看得清楚,暗自撇嘴——这表妹,当真是不放过任何机会。 萧景渊显然也察觉到她的靠近,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语气依旧冷淡:“母亲若是没别的事,儿子还要处理公务。” 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了。 国公夫人目光在萧景渊脸上转了一圈,语气淡淡:“既不喜欢,便罢了。” 她顿了顿,又道,“方才听你弟弟说,你昨夜抓了几个北狄细作?” 萧景渊垂眸避开她的视线,声音沉了沉:“这是儿臣的公务,母亲不必挂心。” “罢了,不问你的公务。” 国公夫人缓声道,“五日后是今年最后一个天赦日,京郊佛光寺要开坛讲经,道济法师亲自主持,上京不少夫人小姐都会去祈福,还要沐浴斋戒在寺里住一晚。” “我带着你妹妹她们也去,你父亲在漠北征战辛苦,我去为家里求个平安,也为你父亲求道护身符。” 她抬眼看向萧景渊:“你那日若得空,便随我们一道去。” 萧景渊眉头微蹙:“母亲,儿子近几日公务繁杂,怕是抽不开身。不若让景煜陪你们去,他性子活络,也能照应着。” “他自然要去。” 国公夫人语气添了几分不容置疑,“你们兄弟俩都得随我去。” 见他还要推辞,国公夫人索性挑明:“我实话跟你说了吧,这次去的可不是寻常人家,上京半数以上的贵妇嫡女都会到场。” “就连长公主和平阳县主也会去。” 她意有所指地补充,“听说不少未婚的世家少爷也会去。总之,你跟我去就是了。” 萧景渊闻言,眼角余光不自觉往床底瞟了一眼,忙不迭回绝:“母亲,儿子是真的去不了,实在没那功夫。” 那语气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心虚。 “什么事能比给家里祈福还重要?你父亲在漠北征战,我去佛光寺为他求平安符,你这个做儿子的陪在一旁,难道不应该?” 她语气缓了些:“再说长公主和平阳县主都去,你去了也能与她们见上一面。” “我为何要见她们?”萧景渊一脸的不愿。 “你说为何?你这几年都在漠北,难得回来,那平阳县主去年开春就及笄了,就是眼光高了些,亲事和你一样,都是高不成低不就。” 萧知意在一旁拍手:“是啊大哥,听说佛光寺后山的荷花都开了,咱们去住一晚正好赏荷,你从漠北回来后就一直忙,也该松快松快了。” 萧景渊只觉得床下有道目光盯着他,让他如芒刺在背,他避开众人视线:“母亲,儿子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 国公夫人截断他的话,语气多了几分强硬,“就这么定了,五日后卯时出发。” “你若是敢不去,我便豁出去这张老脸,进宫问问陛下 —— 你在漠北时不着家倒也罢了,如今好不容易回了上京,伤刚养利索,就又忙得脚不沾地,连陪母亲去寺里祈福的功夫都没有?” 第103章 被气疯的任天野 国公夫人说完,起身理了理衣襟,道:“参汤既然熬了,便喝了吧,知意,跟我回房,让你表姐也歇歇。” 表妹连忙应声跟着起身,路过萧景渊身边时,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他一眼。 萧知意跟在后面,临出门前还回头冲萧景渊做了个鬼脸。 直到一行人走远,萧景渊才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床底,压低声音:“出来吧。” 床底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穆海棠顶着一头灰爬出来。 她一边拍着身上的土,一边揶揄道:“佛光寺?天赦日?世子这是要去相亲啊?” “胡说什么?我何时说要去?” 萧景渊皱眉斥道,目光落在她沾了灰尘的发顶,语气却软了几分。 “你别多想,答应你的事,我绝不会食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等你及笄,圣上赐婚,届时她们就都会知道,眼下没同她们说,是怕节外生枝,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穆海棠拍土的手一顿,挑眉看他:“我还以为你是觉得我名声不好,你母亲瞧不上我,觉得我配不上你这卫国公府的世子爷?” 萧景渊正要辩解,却被她抢了话头。 她学着方才国公夫人的语气,拖长了调子:“萧世子该去相看就去相看嘛。” “你久不在上京,哪知道平阳县主的厉害?” “听说她才华不输相府千金顾云曦,不单通文墨,还随了长公主好武,一身功夫着实不弱呢。” 她说着,故意挺了挺胸脯,模仿起江湖女子的飒爽姿态,眼底却藏着几分揶揄:“文武双全的县主,配你这战功赫赫的世子,可不是天作之合?” 萧景渊被她堵得语塞,伸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再胡言乱语,信不信我收拾你。” 指尖触及之处沾了点灰尘,他顿了顿,转而抬手替她拂去发间的灰,动作不自觉放柔:“旁人如何与我无关,五日后的佛光寺,我不会去。” 穆海棠仰头看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你不去我去。” 萧景渊眉峰一蹙:“你去做什么?” “自然是趁着跟你的事儿还没敲定,去瞧瞧那些未婚的世家公子。”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一副认真盘算的模样。 “万一有比你更合适的,或是瞧着更顺眼的,那我可得重新掂量掂量 —— 毕竟,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末了还轻嗤一声。 萧景渊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 方才在这屋里,是谁胆大包天凑上来亲吻他?又是谁衣衫微乱地窝在他怀里喘着气? 这才转眼功夫,就敢当着他的面说,想去相看别的男人? “你敢!” 他咬牙挤出两个字。 “穆海棠,我还没死呢,你就想红杏出墙?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穆海棠本来就是逗他的。 看他真急了,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带着几分讨好的软意。 “哎呀,逗你呢。” “不过我是真想去。” “你看,我每日闷在府里,骨头都快锈了,去佛光寺沾沾香火气也好,顺便…… 我也想给我父兄求道平安符。” 萧景渊垂眸睨她,眸光沉沉。 若不是清楚她的底细,此刻怕是真要被她这副乖顺模样骗了。 还说闷在府里没意思?她何曾安安分分在府里待过? 这才几日功夫,他撞见她几回了 —— 那日在街上疯玩了半日,夜里还摸到他这来胡闹。 第二日又进了宫,跟公主叙旧,又管起左长卿的家事。 昨夜更是不知又跑去了哪里…… 她还没意思?依他看,她分明是比他还忙。 穆海棠见他低头盯着自己不说话,又试探着开口:“你要是实在抽不开身,我自己去也行啊。” “要不…… 咱俩也是各去各的?人前还要装不认识,我一个人应付得来,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萧景渊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到时候再说吧。既然你觉得闷,我今日倒也无事,不如带你出去散散心。” 嘴上虽没松口应下佛光寺的事,行动却已透着妥协。 穆海棠却摇摇头,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去了,你昨晚一夜没睡,还是睡会儿吧。” 话音落下,两人都愣了愣。 萧景渊眉峰微挑,目光锐利地看着她:“你怎知我一夜没睡?” 穆海棠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好在她反应快,飞快踮起脚凑近他耳边:“方才……咱俩抱在一起时,我闻见你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 萧景渊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松开,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乱发:“不碍事,以前在军中三日三夜不合眼的时候也有。” “你先在这儿坐着,我去洗漱一番,换身衣裳。”说完,他转身往内室走。 穆海棠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摸着狂跳的心暗自庆幸——还好反应快,不然真要露馅了。 同一时间,任府地牢的大火烧了一个多时辰,直至余烬冒着青烟,才被众人合力扑灭。 任天野站在焦黑的地牢入口,看着自己耗费三年心血打造的密室化为一片狼藉,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烧穿。 他脸上沾着黑灰,鬓角的发丝被火燎得蜷曲。 “怎么样?”他哑着嗓子问从里面出来的亲卫。 亲卫低着头,满脸灰败:“回大人,地牢里烧得面目全非,梁柱都塌了大半,遍地是焦土。” “这般火势,就算里头有人……怕是也只剩一把灰了。” “走水的缘由查了吗?”任天野咬牙追问。 “方才属下进去细看,许是灯油倒地泼溅引的火。” “油灯?”任天野冷笑一声,显然不信。 他不顾众人阻拦,捂着口鼻往密室里走。 刚踏进去,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就呛得他猛咳几声。 原本光洁的青石地面裂了数道缝,连坚硬的石壁都被熏得焦黑,到处是火焰舔舐过的狰狞痕迹。 他目光扫过地下那副玄铁手铐——此物水火不侵。 任天野瞳孔骤缩。 如今手铐还在,人却没了。 开玩笑,就算被大火烧成灰烬,总会留下些骨头渣子,可这方圆三尺内,除了焦土便是融化的铁水,连一丝人体焚烧的痕迹都没有。 “哼。”他低笑一声,眼底闪过狠戾。 跟我玩金蝉脱壳?真是小看你了。 任天野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阴鸷:“传令下去,封锁城门,给我仔细盘查所有出入人员。” “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第104章 人尽皆知 穆海棠坐在马车里,思绪万千。 方才饭还没吃完,太子府的人就急匆匆来了,萧景渊接了话便要进宫,临走前除了让风戟送她回穆府。 还跟她说:“不出午时,皇上的旨意就会到,准许她回将军府。” 穆海棠扒着车窗往外看,街景飞快倒退,心里却乱糟糟的。 回将军府……那才是原主真正的家,上辈子直到她出嫁,都没能回去,如今她要回去了,心里反倒有些莫名的滋味。 她扭头问车外的风戟:“你家世子爷进宫,是跟太子商议要事?” 风戟的声音隔着车帘传进来:“多半是。近来北狄异动,世子爷这些日子都在忙边防的事。” 穆海棠哦了一声,缩回手。 看来,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了,无论如何,萧景渊的命必须保住 ——,只有保住他的命,太子这边才能稳坐东宫之位。 可怎么保? 他是卫国公府的世子,朝堂上的新锐将领,他的安危,哪轮得到她一个尚未及笄的女子置喙? 如今两人本就八竿子打不着,他的事,她既说不上话,更插不上手。 所以…… 她还真没得选了。 只有跟他真正绑在一起,成为旁人无法离间的关系,她才能助他,等他跟北狄对抗之时,不但不能丢了命,还要险中求胜。 穆海棠想到这,只觉——要做的事,实在太多。 好在即将回将军府,届时行动便能自由许多。 招兵买马是头等大事。 她纵有通天本事,终究是孤身一人,双拳难敌四手,顾此失彼是常事。 唯有拉起自己的势力,才能在往后的风波里站稳脚跟,无论萧景渊那边需不需要接应,或是将军府这边有什么变数,她都能多几分底气。 她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着,心里已开始梳理上辈子出现过的那些人才,还有将军府的旧部 —— 她得想办法把这些力量重新聚拢起来。 她要让镇国将军府虽无造反之心,却有自保之力。 马车停在穆府后门,风戟在外禀报:“穆姑娘,到了。” 穆海棠从马车里下来,笑着跟风戟道:“风侍卫,这两日劳烦你给我送饭,今日午饭就不必再送来了。” 风戟连忙躬身行礼:“是。世子吩咐过,属下这就去将军府,让他们先给小姐收拾好房间。” “有劳了。” 穆海棠走了两步,又回头望向风戟:“你替我谢过你们世子。” 看着她翻墙进了穆府,风戟才挠了挠头。 让他道谢? 方才穆小姐为何不亲自跟世子说? 不过想来,世子若知道穆姑娘领了这份心意,大约也会高兴的吧。 穆海棠进了穆府,就听见主院方向传来一片嘈杂的喧闹声。 换作往日,她或许还会凑个热闹,可此刻她却是半分兴致也无。 她得赶紧回自己院子,收拾东西,这狗屁的穆府,她是一分钟都不想在待下去了。 一回到自己那小院,就看到锦绣和莲心二人还是不停的在门口来回走。 看到她回来,锦绣和莲心朝她跑来,脸上满是急色。 “出什么事了?”穆海棠蹙眉问道。 锦绣没答她的话,反倒抓住她的胳膊急声问:“小姐,你没事吧?那萧世子……他没打你吧?” “打我?”穆海棠被问得一愣,“他平白无故为何要打我?” “哎呀小姐!”锦绣跺了跺脚,脸上满是担忧,“你可不能嫁给他啊!我们谁也没想到,那萧世子生得跟煞神似的,瞧着就吓人!他那么高大,你这小身板,真要是嫁过去……可怎么好?” 穆海棠听着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忍不住打趣道:“呦,你们昨日不还说他对我好吗,今日怎么就都变了?” 锦绣她们刚要开口,就被穆海棠止住了。 “好了,有什么话晚上再说,赶紧帮我收拾东西,圣旨一到咱们就走。” 锦绣和莲心对视一眼,难掩激动:“真的吗小姐?我们真要回将军府了?” “怎么?不想去,还想在这儿待着?” “当然不是!”两人连忙应声,“我们这就收拾!” 穆海棠点点头嘱咐道:“要紧的带上,没用的……走时都砸了,把这院子砸干净。”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前院吵吵嚷嚷的,出什么事了?” 锦绣立刻凑近道:“听说是昨日大小姐的事,如今整个上京城都传遍了。” “方才大小姐去恭房,半路听见几个丫鬟议论她,这才知晓她那风流事儿,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她让人把那几个丫鬟绑到了她的婉衡院,打了个半死,又从她们口中得知,原是昨日她屋里那两个丫头传出去的。” “大小姐气疯了,拿着棍子就冲到大少爷院子里找那两人,结果……” “结果如何?”穆海棠挑眉追问。 锦绣脸颊微红,低声道:“昨日,大夫人把那两个丫头给了大少爷当通房,下午就挪去了大少爷院里。” “听说大少爷昨晚起初宿在书房,后来有个丫头去送汤,是个有手段的,直接,直接就在书房跟大少爷成了好事。” “那动静,院里小厮都听见了。” “大少爷初尝云雨滋味,叫了水后,半夜又去了另一个通房房里,闹了一整夜。” “方才大小姐去算账,扬言要把二人卖到最下贱的窑子,结果几人正闹着,被赶来的大少爷拦下了。” “大少爷说,那俩丫头给了他,就是他的人了,大小姐无权处置。” “大小姐听了他的话,气疯了,此刻正在那边闹呢。” 大夫人得知后,也去了大少爷的院子,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上去就给了那俩丫头几巴掌。 就连老夫人都过去了。 大小姐见了老夫人,当即跪下来求做主,一边哭,一边对着大少爷骂些不堪入耳的话。 老夫人自那日从咱们院子回去,这两日一直在将养身子。 结果她听了大小姐说了昨日发生的事儿,看着大夫人她们娘俩拿着棍子追着那两个丫头打,那俩丫头又拼了命的往大少爷身后躲,这乱成一锅粥的场面。 她喊了句成何体统,就又一口气上不来,晕过去了。 这会儿怕是被下她抬回自己院子里,大老爷得到消息,匆匆赶了回来,这会儿正在前院收拾残局呢。 穆海棠没想到,自己今早竟然错过了如此精彩的热闹,顿觉有些可惜。 她想到穆婉青会受刺激,可如今看来,她离疯怕是不远了。 哈哈,她在心里冷笑:“你放心,所有伤害过你的人,我都会让她们付出代价。” “穆婉青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第105章 全城笑柄 穆怀仁下了朝,刚到值房坐下,就见几个同僚凑在一处低声议论。 他本想凑过去听听热闹,谁知刚走两步,那几人便散开,各自低头忙起了手头的事,半句多余的话也不肯露。 穆怀仁无奈,只得回了自己的座位,端起茶盏假意抿着。 可没喝两口,就察觉那几道目光总时不时往他这边瞟,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穆怀仁是装傻,不是真傻,他心里瞬间明白,他们方才议论之事定是跟自己有关。 他还未想明白其中关键,府里的小厮就气喘吁吁地进来,慌张地禀报:“老爷,不好了!老夫人……老夫人犯病了。” “什么?何时的事?” 穆怀仁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刻意做出来的急切,这等场合,便是装,他也得装成至纯至孝的模样。 小厮低着头,眼神闪烁:“就方才的事,具体情形小的也说不清楚,您还是赶紧回府看看吧。” 他不再耽搁,跟上峰告了假,立马回了府。 等他随小厮回了家,一进府门,就听到了吵闹声。 穆文川是府中嫡长子,所以在前院有自己的院子。 他快步往里走,只见穆文川的院子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下人,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瞧热闹。 他最宠爱的春姨娘竟还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手里剥着瓜子,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穆怀仁见状,一股心火直冲天灵盖。 还没等他发火,就听见院里传来穆婉青尖利的叫声:“小贱人!别以为我哥护着你们,我就奈何不了你们!” “你看我不把你俩的贱嘴给撕烂,才来府里一天,就敢出去说我的是非?” “如你们这般不知好歹的贱仆,就应该把你们卖进勾栏院,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去,让你们伺候那帮出苦大力的糙汉。” “够了!” 穆文川终是忍不住喝止。 这两个丫鬟昨夜已是他的人了 —— 虽说前晚荒唐一场却记不清滋味,母亲昨日把人送来时,他本没想真收房。 可那叫彩儿的别提多会伺候男人了,他二人连塌都没上,在书桌上,就把事儿办了。 书房桌椅上那番滋味,让他头一回知晓男女之事竟是如此销魂。 甚至情动时,他忍不住幻想身下的女人就是小院里头那个喊他大哥的小丫头,想着她那双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大眼睛,那感觉就更加妙不可言。 回房后,他辗转难眠,半夜又去了另一个丫鬟屋里。 这两个虽都是完璧之身,床笫间的手段却一个比一个熟稔,那销魂的滋味让他彻底丢了理智,只知放纵沉沦。 此刻她们被自己妹妹当众辱骂,他脸上哪里还挂得住。 穆婉青此刻看见穆文川这个大哥就如同看见了仇人,她想都没想,上去就给了穆文川一个嘴巴。 “你个畜生!你还敢呵斥我?” 她指着穆文川的鼻子尖叫,“你毁了我的一辈子!这两个贱婢如此辱我,四处散播我的谣言,你不但不处置,还护着她们?” “哼,这两个小娼妇还真是好手段,昨儿下午刚去,晚上就脱了你裤子,上了你的床。” 穆文川瞪大了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 —— 往日里温婉大方的妹妹,竟能说出这等污秽的话来。 “有辱斯文!实在是有辱斯文!” 他捂着脸颊怒吼,“穆婉青,你还有没有规矩?我是你大哥!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哈哈哈,大哥?” 穆婉青笑得癫狂,“你前晚闯我院子的时候,怎么不记得自己是我大哥?” “住口!” 穆怀仁刚跨进院门,听见这话便怒喝一声,扬手就给了穆婉青一巴掌。 穆怀仁进来,上来就是一巴掌:“于他而言,女儿自是无法跟儿子比,以前他还指望这个女儿攀个高枝,可如今看,雍王府这门亲事怕是彻底黄了。” 穆婉青捂着脸,看向穆怀仁:“打我?你又打我?你还是我爹吗?你昨日不是说可以帮我摆平这些麻烦吗?” “你是如何摆平的?” “怎么才一日我的事儿整个上京都知晓了?” “这样我还如何见人,你说啊?我还如何能进?”········· “闭嘴。”穆怀仁环顾四周,发现不但屋里被打砸的一团乱,穆夫人方才追穆婉青时,被倒下的椅子绊倒。 坐在地上,想来也是气的不轻,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劝谁也不听,她又有什么办法。 “都给我滚,滚,滚出去。”穆怀仁吼的嗓子都破音了。 下人们不敢多停留,方才看见老爷来的时候,不少下人已经离开,她们的身契都在穆府,万一惹了主子,定会被发卖出府。 此时院子里剩下的多是二房的人,还有他那几位姨娘。 听见穆怀仁发了话,谁也不敢再留下看热闹。 春姨娘率先从椅子上起身,扭着水蛇腰,一摇三晃地回了自己院子。 等人都散干净了,穆怀仁才转向还捂着脸的穆婉青,沉声道:“到底出了何事?让你如此失态,满口胡言?” “爹!” 穆婉青带着哭腔喊道,“今日我才知道,我的事怕是整个上京城都传遍了!” “就是她们俩!” 她猛地指向躲在穆文川身后的两个丫鬟。 “灶房那三个丫头说了,昨天就是这个叫彩儿的,特意跑到灶房,把前天早上的事添油加醋说给她们听。” “且,她不光跟灶房的人说,还见人就讲!下人们谁还没几个各府相熟的熟人?更别说亲戚朋友,这一传十、十传百,如今咱们穆府都成了上京城的笑柄了。” 穆怀仁闻言看向那两个丫头,怪不得方才同僚之间窃窃私语。 想来议论的就是这桩丑事。 真是造孽啊,如此辱没祖宗的龌龊事儿,偏生出在他家,出了也就罢了,还传扬了出去,闹得人尽皆知的地步。 如今他们穆家的人,脸都得夹裤裆里,没屎也得硬吃。 他还没来得及再发作,院门口又一阵慌乱,一个下人冲进来,嘴里直嚷:“老爷!老爷!” 穆怀仁本就窝着一肚子火,见这下人也这般慌不择路,抬脚便是一记窝心脚:“喊什么喊?我还没死呢!嚎丧不成?” 那下人被踹得弓起身子,捂着肚子半天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何事?”他转向另一个小厮,语气仍带着未消的怒气。 那小厮被方才的阵仗吓得够呛,结结巴巴道:“老,老爷,前厅来了圣旨,魏公公说,让您赶紧去前厅接旨呢。” 第106章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 “圣旨?”穆怀仁满脸惊愕。 “是,魏公公此刻就在大厅,阖府上下都等着您去接旨呢。” 等穆怀仁带着一家子赶到前厅时,穆海棠已领着两个丫鬟跪在了地上。 他忙给魏公公作揖,脸上堆起客气:“劳烦公公久等了。” 目光扫过身后跪着的一众家人,又道,“穆府上下,除了抱病的老母亲,都在这儿了。” “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魏公公一甩衣袖,目光在穆海棠脸上意味深长地逡巡片刻,展开手中明黄卷轴。 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国大将军穆怀朔之女穆氏海棠,早年寄养于穆府。” “现其即将及笄,朕念及穆氏忠烈,特准穆海棠即刻归返镇国将军府。” “另,穆府曾代掌其母所留嫁妆,现着令穆府于三日内清点齐备,悉数交还穆氏海棠,不得有误。 钦此。” 穆海棠扬声道:“谢主隆恩!” 穆家众人皆愣在原地,他们都当穆海棠那日的话是诓骗他们,没成想竟是真的。 圣上多年来对她不闻不问,如今竟真的准她回将军府。 穆文川怔怔望着跪在地上的穆海棠,而穆婉青的眼神渐渐凝成一片阴狠。 她穆海棠在穆家窝窝囊囊这么多年,圣上怎会突然想起她? 她回将军府做什么?还有几日她便及笄,圣上这是要准备给她赐婚了? 镇国将军府的嫡女,便是配皇子也够格。 难道她真要成为雍王正妃? 那自己呢?贵人说过,若她做了正妃,雍王侧妃的位置总会给她留一个。 凭什么?同是穆家的女儿,她凭什么就能拥有一切? 就因她身份贵重?就因她爹是镇国大将军,便什么好东西都该归她? 如今她失了清白之身,更是闹得人尽皆知,怕是和那风清朗月的雍王无缘了。 她一夜之间跌落尘埃,而穆海棠却成了高不可攀的存在? 她不服!她不甘心! 不,不,既然她能踩在她头上那么多年,只要她想,那她就能踩她一辈子! 魏公公将圣旨交到穆怀仁手中,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往外走。 刚到门口,却被穆海棠叫住:“公公留步。” 魏公公回头,见穆海棠快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两张银票递过来,低声道:“一点心意,劳烦公公今日跑这一趟。” 魏公公目光一扫那银票面额,连忙摆手后退半步,脸上堆着笑:“哎哟,小贵人这可使不得。您的银票,咱家万万不敢收。” 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您放心,萧世子都交代明白了,定会护您周全,您只管安心回将军府等着,三日后咱家来清点嫁妆时,保准给您办得妥帖。” 说罢,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穆海棠一眼,转身带着随行的小太监快步离去,自始至终没再看那银票一眼。 穆海棠目送着他走远,心想,小男友真是不错,事事妥帖,就是管的有点多,要不然还真挺好的。 如果萧景院知道她心中所想,怕是要当场气笑。 管得多?他何时管过她半分? 那日提亲,是谁先给他提了一堆稀奇古怪的要求? 相比下,他不过就提了两条而已 ——这叫管得多?分明是她得了便宜还卖乖。 穆海棠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正待回身,却见老夫人院里的嬷嬷慌慌张张朝穆怀仁跑来。 “老爷!老爷!您快去瞧瞧吧!老夫人方才醒过来,就能起身,也不能言语了,大夫说……说她是中风了,往后怕是再难起来了。” 穆怀仁闻言,脸色骤变,方才接旨时强压下的乱绪瞬间翻涌上来。 他顿了顿脚,转身就往老夫人院里赶去。 穆海棠望着大房二房匆匆离去的背影,她翘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今儿这是什么好日子?好事竟一件接一件地来,她临走前还能听到这等振奋人心的消息。 一想到那假仁假义的老夫人往后要卧床不起,口歪眼斜,甚至连大小便都不能自理,这般下场,当真是老天开眼? 她轻轻哼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快意。 她这边带着人刚到小院,锦绣和莲心正去收拾行李,穆海棠忽觉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回头一看,竟是穆文川。 穆海棠也懒得再装,挑眉道:“呦,大少爷这是特意来送我的?倒是有心了。” 穆文川定定盯着她,眼神里全是不甘,半晌才哑声道:“那晚的事,是你做的手脚对不对?你房里藏了人?” “那人能将我打晕,必定是个男人。” “穆海棠,你看不上我,却敢半夜私会外男?” 穆海棠嗤笑一声,“穆大公子,此时正值晌午艳阳高照之时,你这白日梦做得未免太沉了些。” “你方才说的那些浑话,我一句也听不懂。” “什么半夜私会外男?什么我做的?” “我做什么了?” 她丝毫不惧,往前半步,眼神陡然锐利,“我最近连你的面都没见过,你怕不是脑子不清醒了?你自己睡了亲妹妹,如今倒来攀扯我?” “我做的?我难不成还能操控你的腿,逼你闯进你妹妹的院子?” “还是能勾着你的魂,让你做出那等禽兽不如的事?” “穆文川,收起你那套肮脏心思吧,如今我即刻要回将军府,你我往后再无瓜葛,走开,别脏了我的眼。” “你。~~”穆文川气的肝疼,却又拿她没办法。 月洞门后的阴影里,穆婉青僵立着。 方才穆文川的话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她心里。 原来那晚的噩梦,竟还有穆海棠的份。 她的手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穆海棠,你这个小贱人,定是知道自己要回将军府了,便开始报复他们穆家每一个人。 若不是方才见穆文川看穆海棠的眼神不对劲,她悄悄跟过来,恐怕她到死都被蒙在鼓里。 穆文川!你明知道是她做的,竟然还替她瞒着?到底谁才是你的亲妹妹? 小贱人,全上京谁不知你心悦雍王? 她定是听说了她若嫁入王府,我便能做侧妃,所以才故意毁了我。 穆海棠啊穆海棠,你把我害成这副模样,成了全上京的笑柄,转身自己倒想风风光光嫁给心上人?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她死死咬着牙,眼底翻涌着蚀骨的恨意。 第107章 男人间的私房话 东宫偏殿内,棋盘上黑白子交错,落子声清脆。 太子执黑子落下一步,抬眸瞥了眼对面心不在焉的萧景渊,唇角勾出抹意味深长的笑:“怎么?这棋下得魂不守舍,真对那穆家丫头动心了?” 萧景渊捏着白子的手微微一顿,眼帘低垂,没接话。 太子将棋子放回棋罐,狐疑地打量着他:“孤当你那日在东宫说要娶她,不过是权宜之计。” “先前在逸仙楼,你说老三他们母子搅黄了孤的婚事,既如此,他想娶穆家那丫头,自然是门儿都没有。” 他指尖点了点棋盘,语气添了几分探究:“孤一直以为,你拦着这桩事,是不想她真嫁给老三,让老三平白多了穆家这股助力,所以才有了后面那些安排。” “孤以为,这是盘棋,那丫头是你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孤还当你都是为了孤。” 萧景渊终于抬眼,眸色沉了沉,冷哼一声:“殿下,你我私交固然深厚,情同手足,可臣还不至于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所以,你当真是看上了?动了心?” 太子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调侃。 “孤还当你那颗心是铁铸的呢,水火不侵。没成想啊,英雄还是难过美人这关。” “穆家那丫头,生得是倾国倾城,先前都说她是不通文墨的草包,这才有了草包美人的称号。” “可谁能想到,这么多人竟都被她骗了。” “藏拙这么多年,心思这般活络。早知道她是这等有趣的性子,太子妃之位,孤是非她不可的。” “啪”的一声,萧景渊将棋子重重拍在棋盘上,抬眼冷冷道:“殿下想得倒是美。没听见吗?人家根本不稀罕你的太子妃之位。” 太子那好看的眉眼一冷,带着上位者的凉薄,“孤看上她,她有说不的权力吗?借用她的话,就算她不稀罕太子妃之位,难道她还敢抗旨不成。” “那丫头心野得很,你让她做笼中鸟,你信不信她敢一把火把你这东宫都烧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太子微变的脸色,语气更冷。 “再说,你为何迟迟不立正妃?还不是因为身子不行?” “上官老爷子早说过,你一个月只能在初一十五行房事,事后还得让她们服避子汤。” “陛下没急着给你指婚,不就是顾忌着正妃进门也难有子嗣?反倒落人口实。” “不如等你体内的毒清了,再立正妃也不迟。” 太子被戳中隐处,脸上闪过一阵不自然,恼道:“萧景渊!你那日当着众人的面让孤难堪还不够,今日还敢胡说八道?” “什么叫孤不行?孤是中了毒,又不是成了太监。” 他喘了口气,反唇相讥:“你还好意思说我?如今谁在女人方面最没有经验?就连景煜都有通房,就你还是个未经人事的。” “孤早就跟你说过,女人不能只当摆设。” “你在漠北军营,周遭都是糙汉子,再难忍也得忍着,可回京了不一样,世家小姐哪个不是养在深闺的娇俏美人?” “先前让你先收个通房试试,你偏不听。” 太子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揶揄:“等你破了童子身,自然知道女人的好处。” “如今,你阴差阳错跟穆小姐有了肌肤之亲,这便魂不守舍了?是不是尝着滋味,才知其中妙处?” 萧景渊握着棋子的手紧了紧,却没再接话,只冷冷瞪着太子,眼底翻涌着被说中心事的羞恼。 “你怎么不说话了?” 太子见他沉眸不语,又追问了一句,“到底看上没看上?你若是为了帮孤,实在不必委屈自己娶她,这门亲,孤也能应下来。” 萧景渊抬眸看向宇文翊,语气不辨深浅:“那我若说,我是真看上了呢?” 宇文翊摸了摸鼻子,哈哈一笑:“你若真心喜欢,孤自然不会跟你抢。” 他指尖敲了敲棋盘边缘,神色渐沉,“不过你还是得谨慎些,孤不跟你争,不代表别人不会,那丫头眼看就要及笄,老三他们母子筹谋了这么久,哪能眼睁睁看着到嘴的肥肉飞了?” “顾丞相自从上次赐婚的事,就一直称病在家,连他儿子顾砚之也告假侍疾,这父子俩怕是没安好心。” “还有玉贵妃,听说那日去昭华宫,把她最疼爱的昭华公主都打了。” 宇文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可见她火气是真窜到天灵盖了。” “不得不说,穆家小丫头这招釜底抽薪,用得确实巧妙——虽没伤着对方筋骨,却实实在在让他们吃了瘪,动了真气。” 萧景渊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低声道:“她别的不会,就是鬼主意多。”那语气里,竟藏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太子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你喜欢就喜欢呗,藏着掖着做什么?” “穆府的事儿我听说了,你借机让她回了将军府,我怎么觉得,这手段怎么看都像你的手笔,不会真是你暗中安排的吧?” 萧景渊没承认也没否认,只端起茶盏抿了口,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 心里暗自腹诽:你倒是挺了解我。 太子见他不答,又换了个话头,语气带了几分揶揄:“你对那丫头倒是真上心,就是不知道人家心里有没有你。毕竟她先前心悦老三那么久,嘴上说要嫁给你,难保不是一时赌气。万一老三那边回过神,回头去找她软磨硬泡,她要是一心软……”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萧景渊骤然沉下去的脸色,笑道:“那丫头是个胆大的,万一悔婚,不肯嫁你,你这两任未婚妻都先后悔婚,你卫国公世子的脸面,可就真掉地上了。” “她敢?”萧景渊捏着棋子的手猛地收紧,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太子闻言,刚到嘴边的茶水差点喷出来,捂着嘴笑道:“你少在这儿说狠话了,依我看,没她不敢的?” “先前在逸仙楼,她跟老三耍赖的架势,你又不是没瞧见。” 太子啧了两声,又道:“还有她给你提的那些要求:不准你以后有通房,和妾室,连将来你在漠北的府邸也不能有?只她自己?” “单就这一条,就有违常理,她当初心悦老三的时候,可没这般说过?老三后院里人虽不多,可也是有人的。” “怎么到了你这,就这也不行,那也不可? “再说,哪家贵公子家里没有通房丫头?哈哈,全上京怕是也就你肯应这种要求了。” “你如今让她回了将军府,她怕是不会再如以前那般谨小慎微了,翅膀是你给安的,底气是你给的,往后这性子再野起来,有你头疼的时候。” “你呀,好自为之吧。” 第108章 回到将军府 此时的穆海棠正喘着粗气,她还不知道,东宫里的两个大男人正在背后蛐蛐她。 她手里攥着根木棍子,方才被她特意照拂过的小院,一片狼藉。 —— 她就是要让穆家人看看,她对这个地方积了多少怨恨。 原主吞下的委屈、受的磋磨,哪一桩哪一件她都记在心里。 “哐啷” 一声,木棍子被狠狠扔在地上。 穆海棠转身,对着身后的锦绣和莲心道:“我们走。” 三人刚到前院,便见穆家人黑压压站了一片。 除了卧病的老夫人,以穆怀仁为首,男男女女都候在门口。 穆怀仁脸上堆着刻意的笑,率先上前一步:“丫头,这十年真是弹指一挥间啊,那年你来的时候才四岁,如今你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今儿你便要回将军府了?叔父我携夫人与众位家人,特来给你送行。” 穆海棠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这穆怀仁果真是个老狐狸,不但精于算计,还能屈能伸,言语间听不出任何疏漏,可他到底打得什么算盘,她岂会不知? 不过是见陛下在她及笄这个档口,亲下圣旨让她归府,料定不久陛下便会为她指婚,怕她将来真攀了皇子,回头找穆家算旧账,才摆出如今这做派。 叔父,叔你妈啊叔父,见鬼的叔父。 她扯了扯嘴角,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穆家众人,很快目光落在穆婉青脸上。 看着她眼底的恨意,她只觉莫名其妙。 要恨也该是原主恨她吧,怎么看着她那神情像是要吃了她似的。 她没接穆怀仁的话,却迎上了穆婉青那杀人的目光。 她脸色冷硬,给了她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径直往大门走去。 三人刚跨出穆府大门,便见一辆乌木马车静静停在巷口。 车辕边立着位鬓角染霜的老者,望见穆海棠的身影,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几步抢上前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一开口便声音哽咽:“大小姐!老奴来接您回家了!” 穆海棠望着眼前老者,这人原主认识,是镇国将军府的管家,当年跟着原主祖父在战场上拼杀过的老人,上辈子她出嫁后,原主父母不再京,他对原主诸多照顾。 穆海棠回过神,她忙上前一步,沉声道:“穆管家快起来,不必多礼。” “好,好,小姐快上车,有话咱们回家再说。” 就这样,穆海棠坐上了回将军府的马车,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声响,一路往东而去。 镇国将军府是当年先帝亲赐的宅邸,与卫国公府这类勋贵世家一样,都坐落于贵族云集的城东。 这里的街巷宽阔平整,两侧府邸皆是朱门高墙,处处透着与别处不同的矜贵之象。 马车行至一处气势恢宏的府邸前停下,老管家掀开车帘,恭敬地道:“大小姐,到家了。” 穆海棠抬头望去,只见匾额上“镇国将军府”五个鎏金大字。 其实原主小时候时不时的就会回来看看,但是也只是在远处瞧瞧而已,没有圣旨,就算家门近在眼前,她也不能踏进去一步。 穆海棠刚站稳,就见将军府的正门彻底敞开,门里门外站着大约有三十多人,却都是男人。 老管家上前一步:“小姐,您可能都不记得我了,老奴穆青,是将军府的管家,这些人都是跟着将军上过战场的。” 老奴也是方才才接到圣旨。 若不是萧世子的人提前一个时辰过来送信儿,我们都还蒙在鼓里。” 他垂着眼,指尖微微发颤:“小姐,这些年,您在穆家受苦,府里的老人没一个不知道的。” “我们眼睁睁看着,心里跟刀割似的……可皇命难违啊。” “这些年将军和夫人私下不知掉了多少泪,却半句都不敢对外说。” 说到这里,穆青红了眼眶,扑通一声又要跪下,被穆海棠及时扶住。 “孩子,别怪你爹。” 他望着她,目光恳切得近乎哀求,“你爹他不是不疼你,他是为了边关的百姓,为了守住东辰国的疆土,才不得不……不得不把你送到穆家。” “他保护了那么多人,却护不住自己的亲骨肉,他心里比谁都疼啊。” 穆海棠指尖顿了顿,望着眼前这鬓发斑白的老人,听着他语无伦次的解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原主的记忆深处,穆怀朔其实是极疼她的。 否则,当年也不会明知将她嫁入雍王府前路难测,却仍执意用半生军功换来那道赐婚圣旨。 —— 这份疼爱里,藏着父亲对女儿沉甸甸的愧疚。 多年来,她在穆家忍辱负重,他在边关浴血奋战,谁也没说过一句苦,却都明白对方肩上扛着什么。 原主作为被牺牲的那一个,独自扛下了所有委屈,从未对父亲抱怨过半句。 上辈子,她唯一一次放下骄傲开口求他,便是为了自己的婚事。 那时她满心满眼都是宇文谨,以为凭着父兄手里的兵权,强大的娘家助力,总能换来他几分真心。 却没料到,那道用军功换来的赐婚,最终竟成了刺向她心口的利刃。 如今这局重开,有了她的加入,她就不信,她还斗不过宇文谨。 穆海棠回过神,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先进去吧,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穆管家这才回过神,连忙擦了把脸,忙不迭地引着她往里走:“是是,小姐快请进,快请进。” “大小姐。”府里的那些男家丁们都恭恭敬敬的给穆海棠行礼。 “都起来吧,先进去。” 老管家在前引路:“小姐,您的院子,按照夫人当年的吩咐收拾着,日日都通风晒暖,就等您回来呢。” 穿过层层回廊,沿途的仆役纷纷垂首行礼,有人偷偷抬眼打量她,目光里藏着心疼与愧疚。 海棠居坐落在将军府后院东侧,绕过一道月洞门便是,是穆海棠的院子。 穆海棠旁若无人的走着,锦绣和莲心跟在她身后,很快几人就到了海棠居。 第109章 回到将军府(二) 一进海棠居,墙边栽着数株西府海棠,枝桠斜斜探过青瓦院墙,可惜此时并非花期。 院中铺着青石板,缝隙里嵌着细碎的青苔,沿着石板路往里走,可见一方小巧的池塘,池边垒着太湖石,石上爬着几丛薜荔,风一吹便簌簌作响。 正屋是五间连排的硬山顶瓦房,门楣上悬着块紫檀木匾,上书 “海棠居” 三个金字,笔力遒劲,听说是当年他爹镇国将军亲笔所题。 看着那几个字,想来原主的爹年轻时也是文武双全的悍将。 穆海棠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便扑面而来。 屋内格局开阔,正中是一间待客用的外间,迎面摆着一张梨花木八仙桌,桌面光可鉴人,边角处虽有细微的磨损,却更显温润厚重。 两侧各放着四把圈椅,椅背上雕着海棠缠枝纹,扶手上包着一层浆润的锦缎,一看便知是常年擦拭养护的缘故。 墙上挂着一幅《海棠春睡图》,笔触细腻,像是前朝名家真迹。 绕过一架描金漆的海棠花屏风,便到了内室。 靠窗设着一张花梨木梳妆台,台上摆着面菱花形铜镜,镜架是掐丝珐琅的,缠枝莲纹间点缀着细碎的宝石,虽非新物,却依旧流光溢彩。 梳妆台旁立着一个紫檀木大衣柜,柜门上嵌着整块的琉璃,上面绘着百子戏棠图,轻轻一推,便发出 “咔嗒” 一声轻响。 内里挂着的衣裳虽未完全挂满,却件件是云锦蜀锦,配色雅致,针脚细密。 最显眼的是那张拔步床,床架是酸枝木所制,雕满了 “玉堂富贵” 纹样 —— 玉兰花、海棠、牡丹缠绕交织,花瓣上还嵌着细小的珍珠。 床顶挂着烟霞色的纱帐,帐沿缀着银线绣的海棠花络子。 穆海棠走到梳妆台前,指尖拂过铜镜边缘的珐琅花纹,冰凉的触感里透着岁月沉淀的精致。 这屋里的物件,哪一件都比穆家那小院的陈设贵重百倍 —— 不是刻意堆砌的奢华,而是世家勋贵代代相传的底蕴,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被精心呵护的痕迹。 她忽然明白,原主为何总在远处眺望这座府邸,这里的一木一器,都藏着她也曾拥有过的安稳与体面。 “小姐,您也瞧见了,府里这些年没个正经女眷,也就没特意留着丫鬟。”穆青垂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局促。 ”方才门口那些人,都是将军以前的部下,有些是受过重伤的,有些是得过重病,反正都不能打仗了,将军心善,让他们在府里干些杂活,颐养天年。” “府里的女眷,都是他们的家眷,府里没有主子,平日里大伙凑在一起吃大锅饭,实在没那些精细讲究。” “不过您回来了就不一样了。” “明日我就让牙行的人送些本分可靠的过来,挑几个手脚麻利的丫头伺候您起居,再配两个稳妥的婆子打理杂事,定不会委屈了您。” 穆海棠正摩挲着梳妆台上的首饰盒,闻言抬了抬眼:“不必麻烦。” 她目光扫过廊下几个垂首侍立的几个妇人,“府里的老人若有合适的,调两个过来便是。” “牙行里的人底细不明,我信不过。” 穆青闻言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是老奴考虑不周了。” 他连忙应下,“那我这就去问问张嫂子和李嫂子她们,她家的几个丫头都年满十四了,针线活计利落,性子也稳重,想来是合用的。” “嗯。”穆海棠淡淡应了声,视线落回铜镜上。 镜中的美人,眉眼精致,眼神却已隐隐有了锋芒。 她如今回了将军府,每一步都得踏稳了,身边的人,自然要知根知底才好。 穆海棠抬手理了理衣襟,对候在一旁的穆青道:“穆管家,你去告知下去,一刻钟后,让府里所有下人都到前厅集合。记住,是所有。” “好,老奴这就去办。” 穆青虽有些诧异——寻常闺秀是不会插手府中杂事的,但见小姐神色笃定,便不敢多问,躬身应下,转身快步去了。 屋内霎时静了下来。 穆海棠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几株海棠树。 一刻钟后,便是她真正在将军府立住脚跟的第一步。 这些年府里的人是忠是奸,是亲是疏,总得亲眼瞧过才放心。 一刻钟后,前厅里,下人们按尊卑站成几排,大气不敢出。 穆海棠端坐主位,不说话,只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 。 人群里,有一些是头发花白的老仆,多是当年跟着镇国将军征战沙场的旧部。 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却依旧努力挺得笔直。 他们望着上首的穆海棠,眼神像是看着自家失而复得的孩子。 后面那排站着一些三十出头的男人,就是方才在府门口站着的,瞧着像是旧部的子嗣,或是当年留在府里的少年兵。 他们有的脸上带着刀疤,有的手指蜷曲似是受过伤,见穆海棠看过来,都下意识地垂下眼,耳根微微发红,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目光里满是拘谨的敬重。 穆海棠的视线在他们身上顿了顿。 这些人身上是与穆家那些油滑面孔截然不同的质朴。 她也曾是个军人,此刻望着这些残躯里藏着的赤诚,心头莫名一暖。 “都抬起头来。”她声音放缓了些。 “我是谁,想来大家都知道,也无需我在多说。 “由于我的父兄常年在外征战,镇国将军府在上京城几乎销声匿迹, “如今我回来了,你们都给我把头抬起来。” 穆海棠的声音在安静的前厅里掷地有声,“往后无论走到哪,都给我拿出将军府的威风,断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话音落下,前厅里一片寂静。 下人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带着几分怔忡。 那些老仆垂着的头悄悄抬了抬,眼里翻涌着惊讶与一丝按捺不住的激动。 年轻些的则抿紧了唇,偷偷将腰杆挺直了些。 众人看向主位上那个身形尚显单薄的少女,眼神里渐渐多了抹探究。—— 这位久居穆家的大小姐,传闻都说她是个不通文墨的草包,没想到竟有这般底气与锋芒,倒真有几分穆大将军的风骨。 第110章 首要任务,搞钱 见过府里这些下人,穆海棠心里稍稍落定。 还好,他们大多是跟着穆怀朔征战过的旧部,或是府里的家生子,根基干净。 再加上镇国将军府这些年没个正经主子,上头那几位也就懒得费心思安插探子,倒省了她不少麻烦。 说起来,穆家嫡系子嗣向来单薄。 老将军一辈,只有穆怀朔一个嫡子,后来原主的祖母病逝,穆老爷子就一直都未再娶。 到了穆怀朔这儿,虽只有一位正妻,却一连给他生了三个儿子 —— 这在子嗣凋零的穆家,已是难得的兴旺。 原主的娘亲是穆怀朔去边关的途中遇到的,是个孤女。 至于长相嘛,光看原主就知道她娘当年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原主的性格就很像她的娘亲,是个柔情似水,性格温婉如玉的女子。 说实话,当年原主的娘亲是不放心原主一个人留在上京的,她哭着求过穆怀朔想留下来陪原主。 可穆怀朔不知为何,铁了心不答应,宁愿把女儿送到旁支穆府,也执意让妻子跟着回了边关。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么多年,穆怀朔身边始终只有妻子一人,二人夫妻情深,先后育下三子一女。 当年他本想让大儿子回京为质,皇上却一口回绝。 只因满朝皆知,穆海棠出生时,穆怀朔摆了七天流水宴,见人就炫耀,他家夫人这次给他添了个小囡囡,他也有了掌上明珠。 谁知就因这句掌上明珠,传到了圣上耳中,才有了后来,他谁都不要,偏要了他心尖上的女儿。 穆海棠在海棠树下的躺椅上蜷了蜷腿,午后的阳光透过枝桠洒在身上,暖得让人发懒。 她指尖敲着扶手,心里盘算着 —— 五日后去佛光寺,好像得给自己置办两身行头。 草包她当够了,既然要搅弄这上京风云,她要让她们都知道,她穆海棠是镇国将军府的嫡女,回了将军府,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草包。 也能给她突然转了性子,找个合理的解释。 不然一个人在怎么变,也不可能突然变了性子。 如今正好借着这个机会,顺理成章的让她们都以为,她曾经不过是因为寄人篱下,才不得不藏其锋芒,装傻扮蠢。 对,一会儿正好顺便在去看看左夫人陈心如。 其实,关于陈心如,她想要救她是真的,有意结交也是真的。 陈心如这个人,原主对她是感恩,而她对她则是欣赏。 她本就是江南富商之女,从小耳濡目染,不止做生意是把好手,为人更是八面玲珑,不然左长卿一介白身,也不可能爬的那么快。 她在上京城做的是布料生意,听说还有几间成衣铺子。 只是一想到钱,穆海棠看着这偌大的将军府,就忍不住叹气:哎,这将军府倒是挺气派,可奈何她家还真就没什么钱。 原主父亲虽是镇国将军,却出身武将世家,不比萧家那样的簪缨大族家底丰厚。 再加上穆家娶妻并不看重家事,也不喜欢跟高门联姻,原主母亲当年是个孤女,没有陪嫁,更没有显赫的家世。 穆怀朔本就是个清廉的将军,皇上给的那些赏赐,除了特意给女儿备下丰厚嫁妆,其余的大多散给了部下。 边关将领的俸禄本就微薄,更别说兵营里那些普通士卒了。 他们常年戍守边关,家里多有妻儿老母,挣来的那点俸禄几乎全数寄回家去。 可即便如此,若是遇上家中老人病痛,或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依旧是捉襟见肘,难以为继。 所以每逢得了赏赐,穆怀朔总会分下去大半给那些士卒——无非是想让他们能多寄些银子回家,替家里的老母亲抓副好药,或是给孩子添件新衣,让娃能多吃上几顿带肉星的饭食。 他常说:“兄弟们把命交在我手里,我总不能让他们家人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这话听着朴实,却让边关的兵卒们记了许多年。 是以,将军府里实在没什么余钱,府中上下自然也远不如别家府邸那般处处精致讲究。 寻常勋贵府邸里那些花样排场、日日不重样的宴席、主子们身上换不迭的绫罗绸缎,在这镇国将军府是见不着的。 廊下的朱漆掉了块皮,就那么素素地补着。 厨房里的菜色也多是家常滋味,鲜少用那些金贵食材,就连下人们的衣裳,也是浆洗得发白了还在穿。 倒不是刻薄,实在是银钱周转不开,只能把每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 比起这些表面上的讲究,穆怀朔宁愿多给边关的弟兄们添件棉衣。 主要想讲究也没有银子,穆家真是空有兵权,却没有来钱道。 穆海棠知道,圣上之所以对她有所改观,里面有萧景渊的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四皇子去南疆的时候,那二十万兵马,就是穆怀朔主动上交的兵权。 五十万兵马,去了一少半,而且还是他主动上交的,这也让圣上觉得,虽然穆怀朔手握重兵多年,他还是比较忠心的,并没有拥兵自重。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搞钱,搞钱,还是搞钱。 其实,上次她去左夫人店里时,就有心想要跟她合伙做生意,只是转念一想,自己才刚救了人家,转头就提生意,未免显得太过刻意。 所以上次她对于生意之事,一个字都没提。 哎,搭上这脸了,多去刷刷存在感,毕竟现在处处需要银子,好在如今出门倒是不用偷偷摸摸。 “锦绣,你去告诉穆管家,让他备车,我要出府一趟。”穆海棠理了理袖口,语气轻快。 锦绣连忙应声:“小姐,我跟莲心陪您一道去吧?” “不必了,我出去后,你帮着莲心拾掇拾掇屋里的东西。” “府里都是些大男人,去我院子也不方便,这几日辛苦你们俩多担待些。” “穆管家说了要从家生子里挑两个伶俐的,再找几个稳妥的妇人专管洒扫,到时你们也能轻松些。” 锦绣脸上漾着真切的笑,忙摆手道:“谢小姐体恤,这些活计我和莲心早做惯了,哪里就累着了?您真不必跟我们这般客气,倒显得生分,奴婢都有些受不住呢。” 她说着,眼角眉梢都亮起来,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欢喜:“还是回了将军府好。” “方才我绕着院子看了一圈,小姐往后再也不用窝在那小耳房里洗澡了,这海棠居的浴房宽敞亮堂,热水随叫随到。” “还有您这闺房,里面的家具用品,哪一样不是顶好的?” 她又凑近了些,声音里满是欣喜:“这就说明,小姐您生来就是尊贵的,就该用这些顶好的东西。先前在穆府受的那些委屈,往后再也不会有了。” 第111章 再去绫罗坊 穆海棠乘着马车,来到了绫罗坊。 这次,她穿的女装,店里的伙计看到穆海棠都呆愣住了。 心想,这是谁家小姐,长得如此绝色,不知是不是上京人士,自己从未见过。 回过神来,殷勤的走过去道:“小姐,不知道您要选点什么?小店新到的杭绸和云锦正合适做夏衫呢。” 穆海棠看着他笑了笑,也是上次自己来的时候是穿男装,伙计没认出她也正常。 绫罗坊后宅的暖阁里,茶香袅袅。 左夫人陈心如正与一位身着缠枝纹锦缎的女子对坐品茗,那女子眉梢眼角带着几分妩媚,指尖把玩着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心如,我听说你把那个小妾打了二十板子,直接送到乡下庄子上了?” 陈心如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浅啜一口,淡淡点头:“嗯,昨儿天黑前就送走了。” “就打算这么轻描淡写地放过她?”女子挑眉,显然不信以陈心如的性子会如此轻易罢手。 陈心如放下茶盏,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放过?自然不会。这才小施惩戒,好戏还在后头呢。” “等她到了庄子上,我自会让人好好照拂她?” 女子闻言低笑:“你这性子倒是变了,我还当你定要与左长卿撕破脸,断不肯给他留半分体面。” “原还以为你家那夫君是个好的,没成想,哼,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先前我也不知如何是。”陈心如坦然道。 “也是前些日子得了位贵人提点,才想明白其中关节。” “她说,与其跟左长卿闹得两败俱伤,不如先给个台阶让他下。那小妾如今挨了板子,左长卿为了避嫌,就算心里记挂,也断不敢立刻去庄子上看她。” “这空档里,我不得好好收拾收拾她?” 她指尖在茶案上轻轻点着,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她害我儿差点丢了性命,若不慢慢磋磨回来,岂不是对不起我儿去鬼门关闯那一遭?” 妩媚女子闻言一顿:“可这事若是让你家左大人知道了,怕是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记恨与你。” “啪。”陈心如把茶放在桌上:“他爱记恨就记恨,爱与我虚与委蛇,我就陪他演演戏,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夫妻情分,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 对面女子闻言,挑眉道:“你怎么忽然就想开了呢?” “哼,红姐,你有所不知,这事儿发生了,左长青把我关了起来,我当时万念俱灰差点就想不开。” 红姐放下茶盏,语气里添了几分愤然,“这左长卿真是狼心狗肺!若不是你一手操持家里的生意,帮他打通人脉,他一个白身哪能爬到今日的位置?” “如今竟护着那狐媚子伤你至此,真是瞎了他的狗眼。” 左夫人把前几天的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穆海棠诓骗左长卿,实则为她出头的事儿,都告诉给了对面坐着的妩媚女人。 红姐听得眼睛发亮,抚掌笑道:“好一句,与其扶他凌云志,不如自挣万两金。” “心如,这穆家小姐可真是个妙人儿,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见识和心胸,通透得很。” “你也觉得是吧,我也是万万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心胸竟如此豁达,你不知,她日子过的苦,当年我还以为我救得是穆府里的一个小丫鬟,却没想到她竟是镇国将军的嫡女。” “小小年纪便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如今有这般见识,倒是也不奇怪。” “对了,她上次她来,我拿你给我的桃花酿招待她,她很是喜欢呢。”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伙计的声音:“夫人,镇国将军府的穆小姐来了,说要见您。” 陈心如微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对面女子笑道:“这可真是巧了,正说着,你看她就来了,我给你二人引荐一番。” 说完,她扬声道,“去把穆小姐请到这儿来,在添一副茶具。” “是,夫人,小的这就去准备。” 伙计领着穆海棠进了后院,穆海棠一进后院,就看到了出来迎她的陈心如。 “陈姐姐,”穆海棠一点不见外,开口叫道。 陈心如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前顿时一亮:“海棠,你这一身正红穿得可真俏,衬得你肤色赛雪,你可真是上京城里难得一见的美人。” 她拉着穆海棠的手往里走,笑着说:“昨儿江南刚送了批新料子,正适合做夏装,一会儿带你去挑挑,定要给你做两身最时兴的。” 穆海棠顺势挎住她的胳膊,眉眼弯弯:“那可太好了,我今日来,本就想着做两身衣服呢。” “陈姐姐,方才听伙计说你有客人,我还以为要在外面等会儿呢。” “若是姐姐正忙着,我不碍事的,我先去前铺逛逛也行。” “哪里的话,” 陈心如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也不是外人。来,我给你引荐一位朋友。” 说着便把穆海棠拉进暖阁。 屋里那位红姐早已起身,含笑打量着进来的少女 —— 一身正红衣裙衬得她身姿窈窕,那张脸更是绝色 —— 眉如远黛,眼若秋水,唇似含樱。 笑时带着少女的明媚,眼神里却比同龄人多了份清冽。 红姐暗叹,这般容貌气度,确是个妙人。 “海棠,这位是红姐,醉红楼的老板,消息灵通得很。” 陈心如又转向红姐,“红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镇国将军府的穆小姐,穆海棠。” 穆海棠一进屋便认出了她——正是原主记忆里那位红姐。 她穿着一身烟霞色的软缎长裙,领口袖边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眉峰画得略挑,眼尾晕着淡淡的胭脂,一双凤眼顾盼间带着天然的妩媚,却又在那柔媚里藏着几分锐利。 唇角总是微微勾着,似笑非笑的模样,一看便知是个精明通透的人物。 “红姐,早就听过你的大名,今日得见,本人比传闻更添几分风姿。” 穆海棠含笑颔首,语气真诚不谄媚。 比起穆海棠的坦荡大方,反倒是红姐龃龉不前。 她这身份,满上京的贵妇她也就只有陈心如这个朋友,剩下的那些夫人,见到她都避如蛇蝎,更遑论让自家千金与她往来。 方才陈心如说要引荐时,她心里跟打鼓似的,人家将军府的贵女如何愿意和她这个风尘女子结交呢? 此刻面对穆海棠坦荡的目光,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袖口,连带着方才那份从容妩媚,都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 第112章 心生一计 穆海棠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红姐那藏在笑意下的局促。 她不避不闪,主动上前一步,自然地拉起红姐的手,掌心温软,语气更是坦荡热络:“红姐,我是海棠。” “前几日听陈姐姐说起你,便觉得投缘,一直盼着能与你相识。” “今日一见,你我果然‘一见如故’?” 这亲昵的姿态,毫无芥蒂的话语,像一阵暖风吹散了红姐心头的拘谨。 她指尖微顿,抬眼看向穆海棠清亮的眸子,那里没有丝毫轻视,只有真诚的笑意,不由得也松了心神,反握住她的手笑起来:“穆小姐这般待人,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了。” “来,都站着做什么,坐,快坐。”陈心如笑着将二人落座,又让伙计添了新茶。 刚坐下,她便看向穆海棠:“海棠,你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穆海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直言道:“陈姐姐,是这样——我刚接了旨意回将军府,从穆府动身时只带了些要紧物件,旧衣服都没顾上拿,所以想先来你这儿做两套新的。”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桩事想麻烦你,将军府这些年没个正经主子,下人们穿得都素净,衣裳浆洗得都发白了。” “你在这些事上最有经验,回头劳烦你派人去府里量量尺寸,每人给做两套新衣裳,面料选舒服耐穿的就行,不用太讲究。” 陈心如一听便明白了,笑着应道:“这有什么难的?布料我这儿多的是,回头我让掌柜挑些结实的棉绸、细布,亲自去府里一趟就是。” “倒是你,刚回府该添的东西多着呢,除了衣裳,首饰头面要不要也看看?我这儿新到了几支江南新打的头面,样式素净又别致。” “首饰就不用了,我还有一些。“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道:“陈姐姐,这是银票,我的那两套,其中一套还是要红色,另一套要素雅一点的颜色就好。” 陈心如看着她推过来的银票,立马变了脸色:“妹妹这是作甚,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正不知如何报答,今日你来做两身衣服,我还能收你银子不成?” 穆海棠仍坚持递过去:“姐姐,一码归一码,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 陈心如把银票往她手边一推,语气也硬了些:“你若非要给,便是没把我当姐姐。要做衣裳就留下,给银子就去别家——你我之间,只有交情,没有生意。” 一旁的红姐一看立马打起了圆场:“穆小姐,你别跟她客气,银子她是不会收的,我们之间交往,不用算的那么清楚,你年纪小,父母又不在身边,若是有用银子的地方,你尽管跟我们开口。” “尤其是我,别的没有,就是银子多。” 穆海棠见对方坚持,只好把银子收了回来,看着红姐道:“知道您那生意日进斗金,放心,如若有用钱的地方,我定不会和你们客气的。” “哈哈哈,三人相视一笑。” 穆海棠端起茶,轻啜一口道:“红姐,我能不能跟你打听些事儿啊?” “行啊,你问吧,只要我知道,定会知无不言的。”红姐闻言抬头看她道,也端起茶杯小口喝着。 穆海棠嘻嘻一笑:“红姐,我听说教坊司最近来了个会弹琵琶的官妓?这事儿你听说了吗?” “咳咳咳,”红姐差点被茶水呛死。 就连左夫人也是一脸错愕的看着穆海棠。 “你,你一个小丫头你问这些事儿做什么?” 红姐万万没想到穆海棠一个姑娘家竟然会打听风月场上的事儿。 “我就是随便问问。” “哦,这事儿我知道。” 红姐端着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语气里带了点无奈,“别提了,为这我正上火呢。” “听说那姑娘是个小官的女儿,弹得一手好琵琶,这几日京里的世家公子们都疯魔了,往常常来我这儿的好些位公子,老爷,如今影子都见不着,全扎进教坊司听她弹曲去了。” 陈心如闻言挑眉:“不过是个弹琵琶的,竟有这等能耐?” 红姐嗤笑一声:“谁说不是呢?这人还没见着,就把她传的天上有,地下无。神乎其神了。” 穆海棠轻叹口气,这事儿还真是有些棘手,罢了,萧景煜那个活祖宗她暂时管不了,只能在这琵琶精身上另想办法了。 陈心如听得皱眉:“不就是会弹琵琶吗?这有何难?你也去江南寻个擅弹小曲的买回来便是。” 红姐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起初也是这么想的,可那些真正技艺出众的姑娘,哪个场子不是当宝贝似的攥着,哪肯轻易放手?” “再者说,就算费尽心机赎回来,也慢了教坊司一步。” “听说他们是铁了心要捧这姑娘,这几日她虽没正式登台,单是那些慕名而去的世家公子,就把教坊司挤得座无虚席了。” 红姐叹了口气:“教坊司咱们是真比不了——单说官妓这一层,就压咱们一头。” “那些没入教坊司的官家小姐,打小养在深闺里的气度,举手投足带着的那份矜持,哪是咱们楼里的那些姑娘能比的?” 她抬眼扫了穆海棠一眼,小声道:“有些小官和世家公子就喜欢那些官家女,这不江南这批官妓还没到上京,那些世家公子和小官爷就都眼巴巴的等着了。” 听了红姐这番话,穆海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一个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不就是个弹琵琶的吗?” 她抬眼看向红姐:“红姐,你说巧不巧,我还真认识一位擅弹琵琶的小姐。” 见红姐面露讶异,她又补充道:“她不仅天分极高,更难得的是,她弹的曲子全是自己谱的,那些调子新奇婉转,保管是京城里谁都没听过的新鲜玩意儿。” 红姐闻言来了精神:“哦?竟有这样的人物?穆小姐说的这位……小姐,怕是不会来我们这里吧?” 第113章 神仙姐姐 “她确是个才女,只可惜家道中落,如今母亲又生了重病,前些日子还来求我帮衬些银钱。” 穆海棠语气轻叹,话锋却一转,看向红姐,“红姐,我倒有个主意——按你们楼里的规矩,我这位朋友只卖艺不卖身,且一月里只在初一、十五登台,弹完便走,你看这样可行?” 红姐闻言眼睛一亮,手指在膝头快速敲了两下。 只卖艺、每月仅登台两次,既吊足了客人的胃口,又避开了那些龌龊事,正好合了她想抬高楼里格调的心思。 更要紧的是,原创曲子本就稀罕,这般“限量”登台,怕是要比教坊司那姑娘更勾人。 “穆小姐这话当真?”她往前凑了凑,凤眼里满是认真。 “若是这位姑娘真有你说的那般本事,这般规矩我应了。” “酬劳按头牌算,登台一次便结一次,绝不亏待。” 你只管去问你那朋友便是。 “好,红姐放心,我听过她弹的曲子,断不会差。” 穆海棠点头应下,“我今日便去问她,若是没给你消息,便是她应下了。明日下午,我就让她去你那里。” 红姐脸上笑意更深,忙道:“那太好了。你转告她,登台的衣裳首饰我都备好,让她只管安心来,我红姐从不是强人所难的性子,她尽管放宽心便是。” 穆海棠从绫罗坊出来,已经是黄昏时分。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穆海棠斜倚在车壁上,心里头忽然敞亮起来——靠,她先前怎么就没想通? 只要压着柳丝丝,不让那女人攀上萧景煜,管她跟谁勾连,跟自己有半分干系? 不就是弹琵琶么?这有什么难的。 她前世在训练营里,十八般武艺练得精熟,别说琵琶,但凡叫得出名目的乐器,哪样不是信手拈来? 更别说她这过目不忘的记性,学过的东西如同刻在脑子里,想忘都难。 明日在醉红楼登台,她倒要亲自会会那柳丝丝,就凭她弹的那些靡靡小调,还想压过自己去? 穆海棠勾了勾唇角,自己这主意实在是可以,既解了萧景煜那边的麻烦,又能赚银子,简直一石二鸟。 若是真能凭这手艺在京里闯出些名气……她眼神亮了亮,往后用这身份暗地里捞钱,岂不是更方便?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外头熙攘的街景,她眯眼望着,指尖在袖中轻轻打了个响指,就这么弄,总好过没辙不是。 马车刚拐进子午长街,一阵嘈杂的争执声便钻了进来。 “我让你滚听不懂吗?这谁家的野孩子,没人管了是不是?”一个粗声粗气的男声带着不耐烦。 紧接着是孩童带着哭腔的哀求,声音嘶哑得厉害:“伯伯,求求您,给我抓点药吧!我祖母真的撑不下去了……我实在没银子,您看让我给您干活抵债成吗?我明天就来,干什么都行!” “快走快走!”那男声更凶了。 “我这儿的活你干得了?前天刚给你抓过两副药,我这是医馆,不是开善堂的!再赖着不走,仔细我揍你!” “求求您了……”孩子的哭声更急,带着绝望的抽噎,“您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记着。等我爹回来了,我们一定加倍还您银子。” 穆海棠掀开车帘一角,只见医馆门口,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跪在地上,死死攥着一个药铺掌柜的袖子,小脸上满是泪痕,身上的粗布衣裳打了好几块补丁,却仍是不肯松手。 “嘿,你个小杂种,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掌柜的脸涨得通红,一边使劲甩胳膊一边啐道,“这年头,有银子才看病,没银子看个屁。” “赶紧放开!我让你放开——” 见男孩仍死死攥着袖口,掌柜的不耐烦地抬脚一踹,正中小男孩胸口。 那孩子本就瘦弱,顿时滚下三级台阶,恰好落在穆海棠的脚下,离她的绣鞋不过半步远。 穆海棠眉头一蹙,沉声开口:“他一个孩子,到底犯了什么事,值得掌柜动这么大的火气?” 掌柜的听见女声,本想回头呵斥。 可当他看清穆海棠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时,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再瞥见她身后那辆装饰雅致的马车,以及她不菲的穿着,顿时换上谄媚的笑,忙不迭躬身哈腰:“原来是位贵人小姐!误会,都是误会。” “不知小姐要买什么药?小店虽不算大,但寻常药材样样齐全,您尽管吩咐。” 他那副前倨后恭的模样,看得地上的小男孩都忘了哭,只是捂着胸口,睁大眼睛望着穆海棠。 穆海棠看着眼前的掌柜,开口嘲讽道:“本来我今日来是想要买些名贵的药草入药,可惜啊,如今瞧见你这做派,你不说你是卖药的,我还以为你是草菅人命的呢?” “都说医药不分家,医者仁心,你抬头看看你这牌匾,这么大人欺负一个孩子,你不臊得慌吗?” 掌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嗫嚅着说不出话。 “如今,别说你家药材要钱,就是白给我,我也不会要,这要是谁买了你们家的药,喝了以后病能不能治好不知道,心肯定都得喝成黑的。” 说罢她弯腰,将脚边的孩子扶起来,掏出手帕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泥污,声音放缓了些:“别怕,我带你去抓药。” 穆海棠带着孩子上了马车,掀帘时对车夫吩咐道:“去上京最大的药铺。” 车厢里,那孩子缩在角落,身上的粗布衣裳补丁摞着补丁,边角都磨得发毛。 穆海棠瞧着他,先开了口:“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是给祖母抓药吗?可知她老人家得的是什么病?” 小孩许是方才哭过,又沾了满手泥污,小脸糊得脏兮兮的,只剩一双眼,直勾勾盯着穆海棠,带着怯生生的打量。 “别怕,我不是坏人。”穆海棠放柔了语气。 “你不是急着给祖母拿药吗?知道她得的是什么病吗?” 小男孩抿着干裂的唇,半晌没出声。 就在穆海棠以为他不会应答时,才听见他细若蚊蚋的声音:“姐姐……你是神仙姐姐吗?我从没见过你这般好看的人。” 穆海棠被逗得笑出声,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头顶:“你这小子,嘴倒挺甜。” 第114章 广济堂 你别缩在那,你坐过来点。穆海棠朝着小男孩招手。 男孩依旧局促不安,“不,我身上脏,会弄脏您的马车。” “无妨,你不坐过来,我怎么问你话。” “神仙姐姐你问吧,我在这一样可以回答的。” “我家住在城北,我并不知我祖母得得是何病,我们没银子,也请不起郎中,她就是总是咳嗽,夜里咳得最厉害,常常喘不上气……” 话音未落,他忽然 “扑通” 一声跪在了车厢底板上,仰头望着穆海棠:“神仙姐姐,我知您是好人,求求您救救我祖母吧。” “我什么活都能干,劈柴、挑水、扫地…… 只要您能救我祖母。” “我五岁的时候我娘就病死了,后来就剩下我和祖母相依为命。” “那你爹呢?”穆海棠开口问道。 男孩低下头道:“我爹爹去打仗了,都走三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那年我娘亲生了重病,爹爹把家里的银钱全用来给我娘亲看病吃药了,家里的钱全花光了,实在没活路了,正好遇上征兵的,说去了就给五两银子…… 爹就走了。” “他走后没几天,娘的病就重了,最后…… 最后也去了。” 我们卖了老家的宅子,给娘亲办了丧事,祖母带着我一路乞讨来了上京,说是,在上京城方便书信来往,消息也灵通,兴许能听到些边关的消息。 马车碾过路面的石子,轻轻颠簸了一下,车厢里一时静得只有男孩压抑的抽泣声。 穆海棠看着他单薄的肩膀,缓声道:“起来吧,我知道了。一会儿到了药铺,先请个郎中去给你祖母看看,到底是得了何病,药也不是随便瞎吃的,需对症才能管用。” 男孩猛地抬头,泪水还挂在脸上,却急着磕头:“谢神仙姐姐!谢谢您!我一定好好干活还您!” 穆海棠没想过让他干活偿还,这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可她却没跟小孩子说那么多。 车里的动静,赶车的老刘听的一清二楚,此时他心里对这位刚回将军府的大小姐又多了几分敬佩 —— 大将军的女儿,和大将军一样都是热心肠。 没一会儿,马车停了,老刘在外头禀报:“小姐,广济堂到了。” 穆海棠掀开帘子一看,天都擦黑了。 广济堂是上京城最大的医药铺子,里面不仅可以抓药,还有可以出诊的郎中。 穆海棠拉着小孩子进了广济堂。 广济堂内极是深阔,一进门便觉一股沉静之气。 迎面是整面墙的药柜,乌木打造,漆色沉润,数百个抽屉齐齐整整,每个抽屉外都用小楷工工整整写着药名,墨迹透纸,一看便知有些年头。 厅堂高敞, 几个伙计穿青布短褂,动作麻利却不慌忙,称药时戥子拿得稳,包扎用的棉纸折得齐整,算盘声清脆却不嘈杂。 男孩被拉着的手紧了紧,小声道:“神仙姐姐,这里的药会不会很贵啊。” 穆海棠一愣,看着他道:“无妨,咱们问问,看看有没有可以出诊的大夫。” 很快,一个穿青布短褂的伙计注意到了她们,快步迎上来,欠身问道:“这位小姐,您是要抓药吗?眼瞧着天就黑透了,小店这便要打烊了,若是抓药,还请您尽快吩咐。” 他说话时眼神扫过穆海棠的衣着,又瞥见她身后跟着的小孩,虽有几分打量,却还算得体,透着常年应对客人的熟稔。 伙计话音刚落,穆海棠已开口问道:“我不抓现成的药,想请位郎中出诊。” 她目光扫过厅堂,语气平静,“有位老人急症在身,耽误不得。” 伙计面露难色,又躬身道:“小姐见谅,这会子天已擦黑,能出诊的郎中都回了家,眼下店里只能抓药,看诊得等明日一早了。” 穆海棠指尖在袖袋里轻轻摩挲着,沉吟片刻:“我多加三成诊金,劳烦去请一位,哪怕是去家里寻也成。” 伙计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真不是银子的事。我们广济堂有规矩,入夜后非生死关头不出诊,大夫们白日瞧了一天病,也实在耗不起精神……” 穆海棠忽然笑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伙计耳中:“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出十倍诊金,你去问问坐堂的郎中们,就说有位病人等着救命,他若肯去,自然最好,若是不肯——”。 “何事喧哗?” 清朗的声音自内堂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静。 穆海棠话音刚落,便见那半旧的蓝布帘被轻轻掀开,一位年轻公子缓步走出。 他身着一袭月白长衫,料子是上好的杭绸,却更衬得身姿挺拔如松,领口袖口滚着细窄的银线,不张扬,却透着几分讲究。 眉眼生得极好,眉峰利落,眼尾上挑,眼神却无半分轻佻,反而带着几分清冷的疏朗。 鼻梁高挺,唇线分明,肤色是常年不见烈日的白皙,却并不显孱弱。 穆海棠神情一愣,心想,不怪小说里都说,古代盛产美男,还真是,这男人长得可真······。 男人目光扫过厅中,在触及穆海棠时,有极淡的惊艳一闪而过,却转瞬便归于平静,只余一片清润的平和。 他手里正拿着一卷医书,走到厅中便停了步,目光淡淡扫过穆海棠与那男孩,最后落在伙计身上,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仪:“出了什么事?” 伙计见是他,连忙上前几步,低声将方才的情形说了一遍,末了又补了句:“这位小姐说病人情况紧急,愿意多加诊金……” 年轻公子听完,目光重新转向穆海棠,语气依旧平和:“这位小姐,广济堂入夜不出诊,确是老例。并非有意推诿,只是大夫精力有限,夜里诊病恐难周全,反倒误了病人。” 穆海棠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道:“公子想必也是懂医的。老人咳中带血,此刻怕是已难起身,若真等至明日,怕是……” 她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恳切,“规矩是死的,可人命是活的。还请公子通融。” 他握着书卷的手指微顿,视线掠过穆海棠身后那孩子紧攥衣角的手,又看向她,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惊艳早已沉淀无踪,只余下医者的审慎。 沉默片刻:“罢了。既是急症,我随你去看看。” 伙计一愣:“公子,您……” “无妨。”他打断伙计,将书卷递给一旁的学徒,“取我的药箱来。” 说罢,目光转向穆海棠,“带路吧。” 穆海棠微微颔首:“多谢公子。” 第115章 上官珩 片刻后,学徒捧着一个乌木药箱出来,公子接过背在肩上,动作利落。 男孩在一旁听得真切,早已红了眼眶,对着年轻公子深深鞠了一躬,小脸上满是感激。 上官珩看着那孩子,又瞥了眼他身旁的穆海棠,心头瞬间了然。 他望向穆海棠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眼前这位小姐长得如此出众,身上的衣料是上好的云锦,袖口绣着暗纹缠枝莲,分明是富贵人家的姑娘,却肯为身边这个衣裳打补丁、满脸尘灰的孩子如此费心,甚至不惜重金求诊,倒不像是寻常娇纵的闺阁小姐。 方才见她与这孩子同来,还觉有些奇怪,此刻才算明白过来:怕是这位小姐发了善心。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语气已平和了许多,又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对穆海棠道:“走吧,早去早回。” 三人一前一后出了广济堂,马车一直在外等候。 穆海棠先让男孩上了车,才对年轻公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上官珩被这举动惊得微怔,脚步顿在原地,看向穆海棠的眼神瞬间沉了沉,带着几分探究与不易察觉的诧异。 寻常大家闺秀,断不会如此坦然地邀陌生男子同乘。 穆海棠见他迟迟不上车,只一味望着自己,不由得有些困惑:这是怎么了?她下意识低头扫了眼衣襟袖口,并无不妥之处,又抬眼看向他,眼里带着几分询问。 上官珩回过神,轻咳一声,目光转向不远处拴在树旁的青鬃马,他拱手道:“小姐,我的马在那边。你在前头带路便是,你我孤男寡女共乘一车,于礼不合。” 穆海棠这才恍然,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是我考虑不周了。” 天,她差点忘了,在古代男女七岁便不同席,处处讲究男女大防,她刚刚竟然邀请一个陌生男子上马车,肯定把这位公子吓得不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想:这才是古人书中写的端方君子,有几个像萧景渊那样的,见了没两次面,就敢亲她,不要脸。 萧景渊:对对,我不要脸,你好,你少亲我了。 穆海棠上了马车,撩开车帘一角,见上官珩已翻身上马,乌木药箱稳稳背在身后,月白长衫在暮色里格外醒目。 她放下帘子,转向身旁的男孩。 “小家伙,你家在哪?” 男孩依旧坐在角落:“回神仙姐姐,就在城北后街的窄巷里。” 穆海棠点点头,掀帘对车夫道:“刘伯,去城北。” “哎,好嘞,小姐。”老刘应了一声,迟疑片刻又开口道:“小姐,如今我们已在城东,不如回将军府知会一声,我们出来时候不短了,现下天都黑了,若是再不回去,恐穆管家她们悬心啊。” 穆海棠闻言微怔,她倒是忘了,自己今天才刚回将军府,如今出来这许久,天色又暗,确实该知会一声。 “是我考虑不周了。” 她对车外的老刘道:“刘伯,你看前头有没有能传话的?先遣个人回府说一声,就说我有些事,晚些回去,让他们不必挂心。” 老刘在外面应道:“小姐放心,前面街口就有个茶馆,常有跑腿的在那儿候着,我这就绕过去安排。” 马车稍缓,拐进街角。男孩扒着车窗缝往外看,见老刘跳下马车,快步走进一家亮着灯笼的茶馆,不多时便又出来,手里还多了个油纸包。 “ 小姐,都安排妥了,那跑腿的机灵得很,一会儿准能到府里。” 老刘重新上车,将油纸包递进来,“这是刚买的糖糕,给小公子垫垫肚子。” 男孩接过来,红着脸小声道了谢,却没立刻拆开,只小心地抱在怀里。 穆海棠看在眼里,对老刘温和道:“多谢刘伯。” 马车重新驶动,老刘的声音透过车帘传来:“小姐体恤下人是好事,只是您自己也得顾着些。这城北一带鱼龙混杂,等看完病,咱们得赶紧回府才是。” “我知道了。”穆海棠应着。 车外马蹄声依旧平稳,想来上官珩还跟在后面。 城北这一带,像是被上京的规整街巷刻意绕开的一段,虽算不上破败,却处处透着股潦草的烟火气。 城北多是矮矮的砖瓦房,墙皮斑驳却少见塌损。 巷弄狭窄干净,墙角有青苔,檐下挂着粗布衣裳。 货场苦力扛扁担穿梭,落魄书生在茶馆代写家书、杂货铺、铁匠铺、小吃摊挤在一处,各有营生。 傍晚炊烟升起, 这里虽被说“鱼龙混杂”,却满是烟火气,众人都在规规矩矩讨生活。 穆海棠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掠过的矮房与杂巷,眉头微蹙——这城北的景象,与她熟悉的一带判若两地。 哎,真是应了那句话,不管哪朝哪代,贫富差距一直都存在。 “还没到吗?”她转头问身旁的男孩。 男孩脸一红,声音低了半截:“对、对不住神仙姐姐……我和祖母不是上京本地人,住得偏了些,在城北二里外的后街。” 穆海棠了然,并未多言,只对车外的老刘道:“刘伯,再往深处走些,到后街。” 马车在狭窄的巷弄里又颠簸了许久,越往前走,房屋越显破败,连灯笼都稀疏了许多。 直到车轮碾过一段凹凸不平的土路,老刘才勒住缰绳:“小姐,前头路太窄,马车进不去了。” 穆海棠掀帘一看,果然,眼前的巷子窄得仅容两人并排通过,两侧是歪歪扭扭的土坯房,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黄泥。 夜色里,几盏油灯在黑黢黢的窗后忽明忽暗,还有不知何处传来的骰子碰撞声,混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就是这儿了!”男孩扒着车门就要往下跳。 穆海棠先一步下车,扶了他一把。 身后传来马蹄声,上官珩也勒住马,翻身下马,目光扫过这片杂乱的巷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墙角堆着半人高的垃圾,几个黑影缩在暗处抽烟袋,见有人来,便投来不怀好意的打量,直到瞥见上官珩背上的药箱,才悻悻移开视线。 第1章 万念俱灰(一) 红鸾帐内,宇文谨紧紧贴在穆海棠耳畔,冷声说道:“穆海棠,你这不知廉耻的贱人!” “说,当年你到底把身子给了谁?” 穆海棠的双手死死揪着身下锦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上的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下空洞麻木的双眼,任由身上之人肆意妄为。 男人目光轻蔑地俯视着身下绝色女子。 冷冷嗤笑:“穆海棠就凭你,也妄想怀上本王的子嗣?” “简直是不知所谓!” “告诉你,当年那个孽种,是青儿弄掉的,却也是本王默许的。” 身上的男人见穆海棠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还像以往那般。 毫无反应,没有任何情绪,死寂无声。 宇文谨不禁怒从中来,他猛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穆海棠疼得眉头紧蹙,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可她紧咬下唇,愣是一声未吭。 宇文谨见状,愈发觉得恼怒:“本王在问你话,穆海棠?” “你还当自己是镇国将军府高高在上的嫡女吗?” “哼,如今,镇国将军府早已灰飞烟灭,你的父母、兄长,全都死得干干净净了。” “如今的你,也已经不是本王的王妃,甚至连个卑微的妾室都比不上,你不过是本王用来泄欲的玩物罢了!” “想当初,你以不洁之躯嫁入王府,新婚之夜,本王便知晓你已失贞,你这肮脏的身子,真令本王作呕。” “这些年,若不是看在你父兄手握兵权、背后有镇国将军府撑腰的份上,本王岂会咽下这天下男人都难以忍受的奇耻大辱?” “可如今,你镇国将军府已经灰飞烟灭。” “你穆海棠,更是连街边的狗都不如。” 宇文谨一边口出恶言,一边疯狂发泄,极致的快感让他呼吸急促,不停喘着气。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恨穆海棠,也离不开她。 自从跟她有了肌肤之亲后,他就彻底沦陷了,爱死了她这身子,尽管他讨厌她,恨她,却又忍不住想要她。 哪怕后来他有了一个又一个的女人,可在她们的身上,他怎么也尽不了兴。 只有她,他也只想要她。 此时的宇文谨不知恨到极致便是爱。 穆海棠紧闭双眼,像是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在他身下卑微承欢。 男人看着她的样子,他知道她恨他,怨他。 自从她家被满门抄斩后,对他百依百顺,温柔小意的穆海棠就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再也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 他以折磨她为乐,而她任他为所欲为,予取予求,就是不肯跟他说一句服软的话。 男人说着绝情的话,疯狂的拥有着她,知道完全得到满足。 宇文谨抽身离开,起身整理衣物,眼神中满是嫌恶地瞥了一眼床上如破碎人偶般的穆海棠。 他系好衣袍,冷冷开口:“记住自己的身份,若敢有半点不轨,本王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罢,大步走出房门,留下一室死寂。 男人走后,穆海棠缓缓睁开双眼,空洞的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她曾是镇国将军府的嫡女,父母兄长镇守西北边境,手里握有天辰国五十万兵权,所以从她四岁起,就被当今圣上当作人质,留在京城穆家。 小小年纪的她寄人篱下,没有父母的庇护,她吃不饱,穿不暖,在穆府过着连狗都不如的生活。 可她从不抱怨,哪怕受尽委屈,她也不想父母兄长担心,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十二岁那年的宫宴上,鎏金宫灯将御花园照得恍若白昼。 穆海棠躲在穆家女眷身后,忽然被人群推搡着踉跄几步。 慌乱间,她撞上一道温润的白影。 抬头瞬间,正见十六岁的宇文谨垂眸望来。 少年一袭白衣胜雪,腰间玉坠随动作轻晃,面如冠玉,眼若寒星,伸手将她稳稳扶住时,指尖温度透过单薄衣袖,竟比她日日捧着取暖的汤婆子还要温热。 “当心。” 他轻声开口。 穆海棠望着他衣摆上暗绣的银线云纹,耳尖发烫,却在穆夫人尖利的斥责声中,慌乱地抽回手,跌跌撞撞退进阴影里。 可那一眼,那个少年的身影却如燎原星火,在她晦暗无光的岁月里,几乎是她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从那以后,她成了上京城里经久不衰的笑柄,街头巷尾的谈资里总少不了穆海棠的名字。 茶馆说书人一拍惊堂木,“痴女求爱”的戏码便能引得满堂哄笑。 绣楼小姐们掩着团扇窃语,连帕子上的牡丹花都似在嘲讽她的狼狈。 镇国将军府嫡女的身份非但没给她添半分荣光,反倒让这场痴恋成了权贵们茶余饭后的消遣—— 谁都知道,那个整日捧着自制糕点堵在王府门口的疯丫头,不过是雍王宇文谨不屑一顾的影子。 春去秋来,她总穿着艳丽却不合时宜的襦裙,在王府朱门前傻等。 盛夏烈日晒得石板发烫,她固执地攥着被汗水浸软的情书。 寒冬大雪没过绣鞋,她通红的指尖还在呵气暖着快要冻僵的糕点。 当宇文谨骑着高头大马从她身侧掠过,马蹄溅起的泥点脏了她的裙摆,她却仍踮着脚朝他远去的背影挥手,脸上的笑容比数九寒天的朝阳更炽热。 而这一幕,早已成了上京城最荒诞的风景。 连街边乞儿都能有模有样地学她。 上京城无人不知,镇国将军嫡女,空有美貌,却是个疯丫头。 整天只知道追着雍王殿下跑,哪怕雍王殿下不曾给过她一个眼神,她依旧我行我素,精致的眉眼里只有他。 及笄礼的红烛尚未燃尽,将军府的铜环叩响三更。 父亲的玄色披风沾满西北的霜雪,却在女儿膝前化作绕指柔。 穆海棠攥着嫁衣上未绣完的并蒂莲,泪珠子砸在金线绣成的鸳鸯纹上:“爹爹,女儿从来没有求过您……” 她仰起哭花的脸,十五岁少女的执拗在月光下灼人眼目,“如今女儿求您,就帮我去求求陛下,给我和雍王赐婚吧。” 第2章 万念俱灰 (二) 父亲身躯一震。 母亲别过脸去,袖中帕子绞得发皱。 他们早从信笺字里行间里读出女儿的痴,却没想到这执念竟如此深,在她的心里扎了根。 父亲的腰板本是沙场弯不折的硬弓,此刻却在女儿哭声里渐渐佝偻下去。 他望着女儿颈间褪色的玉佩—— 那是四岁离别的信物,这些年被她摩挲得温润生光。 三日后的早朝,镇国将军掷下十二道捷报,甲胄未卸便跪叩丹墀。 金銮殿上鸦雀无声,唯有他沙哑的嗓音跪求:“臣愿以半生军功,换陛下一纸婚书。” 龙案后的帝王抚着玉玺冷笑,玉座下的群臣交头接耳,这桩婚事如同一把利刃,生生割裂了镇国将军府中立的局面。 当婚书递到穆海棠手中时,墨迹未干的圣旨上,早浸满了父亲血染的戎马半生。 她终于得偿所愿,成了雍王宇文谨的雍王妃。 因为赐婚,父亲惹怒了当今陛下,归家三日,就又一道圣旨让他速回边关。 她到现在还记得,母亲握着自己的手说道:“囡囡,你和雍王殿下成亲,爹娘怕是赶不回来了。” “你看这是母亲给你陪嫁的嫁妆单子 ——” 穆海棠颤抖着手,泛黄的宣纸展开,密密麻麻列着百八十抬箱笼。 珊瑚树、翡翠屏、累丝金凤冠,皆是母亲从压箱底的珍宝里精挑细选,“婶婶们都是仔细人,定让你风风光光过门。” 穆海棠突然扑进母亲怀里,“女儿不要风光……” 她哽咽着,泪水浸透母亲肩头,“女儿只要爹娘……” 门外忽有夜风卷着枯叶掠过,母亲将她搂得更紧,发间的木兰香混着塞外风沙的气息。 “囡囡莫急,等西北安定了,爹娘定会回来看你。” 她的娘亲却不知,这句话成了往后无数个深夜里,她反复咀嚼的苦涩的蜜糖。 新婚夜,面对宇文谨的质问,她百口莫辩,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为何会失去清白。 吱呀,一声门被从外面打开了,也打断了穆海棠的思绪。 会是谁呢? 她身边的人都死的死发卖的发卖,如今这诺达的雍王府里,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女人一进来,就闻见了内室里满是欢好后的味道。 一张精致的小脸怒火中烧。 穆海棠这个小贱人,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还敢勾引王爷。 她快步走进内室,来到床边,看着纱帐里那白皙的身子,身上满是被男人狠狠疼爱后的痕迹。 女人目眦欲裂,手不自觉地攥紧。 厉声嘲讽道:“妹妹果然好手段啊,只可惜,王爷也只是喜欢你这身子而已,对你那是没有一丝情分。” 穆海棠好似没有听见她的话,依旧动也不动的躺在床上。 女人见她不说话,气的整个人都在发抖,对着躺在床上的她大喊道:“穆海棠,你以为你还会翻身吗?少白日做梦了?” “你以为王爷会一直这么对你吗?你就是长得再美,容颜也有衰败的一天。” “哈哈哈,穆海棠你真可怜,你如今不开口说话,是在怨王爷是吗?” “你怨他在你家被满门抄斩的时候,他没有站出来,帮你家说一句话。” “你怨他,他不但没帮你镇国将军府说一句话,甚至在你全家死光了之后,还夺了你正妻之位。” “让你变成连妾都不如的通房丫头,不,通房丫头还有名分,你连个名分都没有。” “哈哈哈,你看看你如今这个样子,空有一副皮囊,只配让男人玩弄。” “你知道吗?你怀的那个孩子,是王爷亲自让我动的手,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怕那孩子是个野种。” “你知道为什么王爷几乎夜夜宠幸你,你却没有再怀过孕吗?” “因为我早就给你喝下了绝子汤,就算王爷宠幸你又怎么样,你这辈子都别想再怀上他的孩子。” “一个没有子嗣的女人,你还能翻出什么风浪啊?” “哈哈哈哈哈·····” 穆婉青站在鎏金雕花榻前,指尖绕着艳红的流苏。 眼尾挑起一抹恶毒的笑:“穆海棠,你知道为什么你家满门被灭,你求王爷,他却丝毫不为所动,也没有为你家奔走吗?” “我实话告诉你,因为你们家通敌叛国的罪名,都是王爷一手操作的。” “躺在床上的穆海棠猛地睁眼,黯淡的瞳孔骤然收缩。” “破碎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交错的暗影,也将她震惊的神情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撑起身子,沙哑的嗓音带着撕裂般的震颤:“穆婉青,你再胡说什么?” “哟,终于肯开口了?”穆婉青直起腰,发出刺耳的大笑。 “蠢钝如你,竟不知自己只是别人手中的棋子!” “当年,你让你父亲给你求来的赐婚,生生拆散了王爷与顾云曦!” “这么多年,他心里装的始终是如今的太子妃!” 穆海棠浑身剧烈颤抖,绣着金线的寝衣滑落肩头,露出锁骨处深深浅浅的痕迹。 “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穆海棠的声音低得像是呓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 穆婉青踩着满地碎瓷逼近,艳丽的裙裾扫过床榻,扬起呛人的灰尘。 “因为我见不得你好,穆海棠,你怎么还不死,你们全家都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她俯身贴着穆海棠耳畔,吐气如冰,“你舍不得他,你爱他,穆海棠,你对他的爱,搭上了你们穆家满门,可换来的是什么?” “哈哈哈哈,你最爱的男人,心里爱的却是别人,不仅如此,他还杀了你们全家。” “穆海棠啊,你真是天下最愚蠢的人。” “你想想,他心爱的女人日日在太子身下承欢,他会放过你吗?” “你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的身子吗?他不过就是拿你泄愤,顾云曦就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所以他才会夜夜不停的折磨你。” 窗外骤起一阵风,吹得纱帐沙沙作响。 穆海棠望着眼前笑的狰狞的女人,她刚才的话,对她来说,犹如万箭穿心,她绝望的闭上眼,一滴青泪顺着脸颊滑进枕间。 女人见目的达到,也懒得在看她,得意的走出偏殿。 她就不信,穆海棠知道是宇文谨杀了她全家,她还能无动于衷。 第3章 生死永不见(一) 两天后的夜晚,穆海棠沐浴更衣,铜镜映出浴后的穆海棠,氤氲水汽如轻纱般缭绕在她周身。 几缕湿发垂落在雪白的颈间,她的眉眼本就生得极美,眼尾微微上挑,此刻却蒙着一层冷霜。 那抹冷意让这份柔美,多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绾起的青丝点缀着素雅的白簪,发梢垂落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似泪非泪。 穆海棠捏着那只青釉瓷瓶,指尖摩挲着瓶身暗刻的缠枝莲纹 ,瓶塞轻旋,细碎的药粉簌簌坠入琥珀色的酒液。 宇文谨推门进来,就看到她身着一袭素白长裙,坐在桌前,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美得惊心动魄。 穆海棠听见声响,抬眼望去。 就见他紫衣墨发,负手而立,腰间玉佩轻晃。 白玉冠衬得眉眼如画,却透着股冷冽威压。明明未言,周身气场却压得人不敢直视。 “你找我?”宇文谨看着穆海棠。 穆海棠看着桌上已经冷了的菜,还是开口问道:“王爷可曾用过晚膳?” 宇文谨听见她说话,瞳孔一缩,显然是没料到她会开口。 她已经半年不曾开口跟他说过话了。 虽然心里高兴,但是还是冷着一张脸说道:“本王用过了。” “那王爷可否陪海棠坐一会儿?” 宇文谨没说话,但是却抬腿走到桌前坐下。 穆海棠看着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满腔恨意,却无处发泄。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开口说道:“王爷你是不是恨极了臣妾。” 恨?” 宇文谨冷笑一声,修长手指叩击着檀木桌面,蟒纹袖口扫过冷透的菜肴,“本王为何要恨一个心如死灰的哑巴?” 他故意将 “哑巴” 二字咬得极重,却见穆海棠定定的看着他。 穆海棠无视他话里话外的暗喻,颤抖着指尖抚过酒盏边缘,烛火在她眼底摇晃成破碎的光:“那年宫宴上,我对你一见倾心。 “自那以后,我日日守在王府门口,捧着刚出炉的点心,哪怕等到点心凉透,只要能远远瞧你一眼,便觉得满心欢喜。” 她突然发出一声自嘲的轻笑:“我明知你眼中厌恶,却偏要求父亲向陛下讨赐婚。” “那时的我多傻啊,满心只想着‘得偿所愿’,却不知这道赐婚圣旨,成了悬在穆家头顶的催命符——手握重兵的武将卷入皇家姻缘,又怎会有善终?” 穆海棠猛地仰头又是一杯饮尽,喉间溢出压抑的哽咽:“我在穆家其实过的并不好,可我只要一想到不久后我就会嫁给你,我觉得多苦我都能忍。” “那时候嫁给你,是我今生唯一的期盼,亦是我今生唯一的救赎。” “你问我为何成婚时已非完璧?” “大婚前夕,我在房里秀嫁衣,醒来时只觉身上压着重物,喉间腥甜,想喊却被人狠狠掐住脖子……” 她突然死死攥住宇文谨的衣袖,指甲几乎穿透锦缎。 “我不止一次想过投湖自尽,可攥着嫁衣上的并蒂莲,我告诉自己,哪怕你嫌弃我,我也要嫁给你,哪怕你一辈子不来我房里,至少我可以看见你。” “你说的对,天下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忍受这样的奇耻大辱。” 穆海棠声音里裹着自嘲的苦意:“大婚那夜,你冷声质问,我跪坐在满地碎瓷上,任锋利的瓷片扎进膝盖,却连一句辩解都说不出口。” “我知道,我活该,无论你怎么待我,都是应该的,不是吗?” “可你明明厌我入骨,偏又夜夜来栖梧院。” 她伸手抚上宇文谨冷硬的侧脸,指尖扫过他紧绷的下颌。 “每次你将我抵在雕花床上肆意妄为,我都在想,这是不是意味着你对我有哪怕一丝怜惜?” 烛火突然明灭不定,她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甚至为了讨你欢心,我特意跟那些欢场女子学习闺房之术。” 话音未落,她突然抓住宇文谨的手腕按在自己心口。 “王爷,臣妾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了,” “可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即便知道你恨我,知道你娶我不过是为了穆家的兵权,我竟还会在你抱着我时,生出这样便好的念头。” “宇文谨,我有错,你惩罚我便是。” “我的家人何错之有啊?” “我父兄镇守西北边境多年,你为何要对他们下手,就因为他不愿意成为你手里的刀,你就对他们痛下杀手是吗?” 宇文谨听到她的话,心莫名一慌,她知道了,她竟然知道了,是谁告诉她的? 他神色不变,却伸手死死卡住了她的脖子。 “说,是谁告诉你的?” 穆海棠冷笑着:谁告诉我的有什么要紧,有些事早早晚晚我都会知道。” 宇文谨开口道:“是本王做的又如何,本王多次跟你父亲沟通,让他助我,可他却说,不管是太子还是我,他绝不站队。” “嘴上说着忠于陛下,实际上不还是太子一党,哼,既然不能为我所用,我还留着他干什么?” 穆海棠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宇文谨,你不是人,我爹有什么错,他浴血奋战多年,没死在敌人刀下,却掉进了你的圈套。” “你还是人吗?他一心保家卫国,临死你还给他扣上了通敌叛国的帽子。” “我的侄儿才四岁啊?” “你连个四岁的孩子你也不肯放过?” 宇文谨指尖骤然收紧,掐进她脖颈的力道却在触及那抹泪时莫名松了半分。 烛火将他阴鸷的眉眼劈成明暗两半,喉结滚动间,袖中蟒纹随动作狰狞扭曲:“忠犬不向主人摇尾,留着便是隐患。” “忠犬,哈哈哈,她的家人在他的心里竟然是一只狗,还是一只不听话的狗。” 穆海棠的心,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撕心裂肺,蚀骨钻心的痛,她早就尝过了不是吗? 这就是她从小爱到大的人,她瞎了眼。 宇文谨看着她眼里那浓浓的恨意,心莫名的抽痛。 他抬手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头,指腹碾过她颤抖的唇瓣。 “看来你还是不够聪明,至于你那四岁的侄儿吗”——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王妃该懂。” 穆海棠眼前炸开刺目的金星,指甲深深抠进他腰间软甲。 血珠顺着宇文谨赠予的金丝项圈往下淌。 “宇文谨,我做梦都没想到,会是你杀我全家,灭我满门!” 第四章 生死永不见(二) 她尖叫着去抓他的脸,拔下发间白簪刺向他,却被他狠狠抓住,簪子瞬间变得粉碎。 穆海棠墨发如瀑倾洒,“宇文谨,我爹曾替你挡过三箭,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天地良心啊,你如此对我穆家,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宇文谨,你才是该死的那个。” 宇文谨猛地扣住她手腕压在桌案上,酒盏翻倒的琥珀色洪流中,他看见自己在她瞳孔里碎成狰狞的魔影。 “你要杀我?”宇文谨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穆海棠绝美的脸上,一脸绝望:“我不该杀你吗?你杀了我全家上下两百一十八口人命啊?” “宇文谨,我不但想要杀你,我还想要食你肉,饮你血,我还想亲手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宇文谨更加用力的禁锢着她,他不明白他的心为何那么疼,可他就是不想让穆海棠知道,更不想让她看出来。 开口如刀:“穆海棠,我没有心,我就是没有心,就你也配要我的心?多看你一眼我都觉得脏?” “哈哈,王爷,您应该自称本王,我是不配要你的心,因为你的心里从来装的都是另一个人,顾云曦,帝都第一才女,才貌双全,原来你心悦的人是她?” “哈哈,是啊,我怎么能怪你呢,最该死的人应该是我,是我非要嫁给你,是我拆散了你和顾云曦的姻缘。” 宇文谨没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他爱顾云曦吗?或许喜欢过吧,可他已经记不得上次见她是什么时候了。 他的心里每天只会想一个人,就是眼前这个哭的撕心裂肺的女人。 此时的穆海棠已经彻底绝望:“宇文谨你恨我,你完全可以杀了我,或者当初你应该让我跟孩子一起死。” “对,我,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是我害死了我的父母,是我害死了我的兄长和嫂嫂,还有我那年幼的侄儿。” 愧疚像一把把刀,扎的穆海棠体无完肤。 也扎没了她生的希望。 蟒纹袖口扫过她泪湿的脸,他忽然低笑出声,“别哭了,看了晦气。如今好了,穆家的血已经洗净你的污糟身子 —— 你合该谢本王留下你的命。” 穆海棠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听的笑话。 谢谢他饶她一命? 她真是得感恩戴德呀,穆海棠疯狂大笑:“哈哈哈哈,留下我的命,是为了天天糟践我,是为了对我无休无止的折磨,是吗?” “王爷,我用不着你留我一命,你不是恨我吗,我把这条命也给你。” “从此,这个世上再无穆海棠。” 不知为何,此时宇文谨听了她的话,心有些慌:“你什么意思?穆海棠,你最好别给我耍花样,你生是我的女人,死也是我的死人,你这辈子都别想要逃出我的手心。” 说着就把她抵在了桌案前,伸手去解她的腰带:“来啊,勾引本王啊,你不是最会勾引本王吗?你不是惯会在床笫之间搔首弄姿吗?” “你不是就想说本王没有心吗?来,用你的身子捂热本王的心。” “本王会像以前一样,好好疼爱你的。” 宇文谨的指尖刚触到她腰间系带,忽然被她眼底的狠戾惊得顿住,烛火照在她死寂的瞳孔,那里没有任何光亮,只剩下一片荒芜。 “他慌了。” 宇文谨有一种冲动,想把她搂进怀里的冲动。 他想跟她说对不起,他当时没想要了她爹娘的命,只是想要收回兵权,是他母妃从中做了手脚,换了信件,才有了镇国将军通敌叛国的罪名。 等他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成定局,他也无力回天了。 可这些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他母妃做的,和他做的又有什么区别。 她真的很傻,他之所以废了她的王妃之位,也是怕他母妃对她下杀手,他是为了保住她的命,不得已才为之。 宇文谨愣怔间,穆海棠只觉得腹部一阵绞痛, 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血沫溅在他玄色衣襟上,绽开妖冶的花。 “你怎么了?”看着她嘴里不断涌出的鲜血,宇文谨终于失了神,他用手不断擦拭着她流出的血。 大喊道:“穆海棠,你敢?本王不让你死,你竟然敢服毒。” 看着慌乱的他,女人却笑了:“宇文谨,你不是恨我吗?早知道你恨我恨到如此地步,我早就该死,如果我早死了,也不用连累全家。” “都是我的错,是我穆海棠贱,我不该爱上你,更不该嫁给你,是我害了爹娘和哥哥们。” “我有罪,我得去赎罪了。” 宇文谨看着怀里的女人,他觉得他的心疼的快死了,他开始大喊:“传御医,给本王传御医。” “别喊了王爷,没用,臣妾吃的是七绝散。” “不,不,”宇文谨大喊着:“我不准你死,本王不准你死,穆海棠你要给我好好的活着,你还要给我孕育子嗣。” 鲜血顺着衣襟蜿蜒而下,在她的罗裙上晕开大片绯红。 穆海棠望着宇文谨骤然睁大的瞳孔,听他的怒吼渐渐无声。 喉间腥甜翻涌,她却扯出一抹释然的笑,指尖最后一次抚过他腰间那枚绣着同心结的玉佩—— “宇文谨...”她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我悔不该心动,累家人遭此劫难。若有来世...” 话音戛然而止,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血沫溅在他手背上,却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摇了摇头,“不,我不要来世了,我愿永世不入轮回,在十八层地狱给我的家人赎罪。” 指尖从他衣襟滑落时,她望着窗外渐明的天色,恍惚看见父亲跨马归来的剪影。 四岁的侄儿举着糖葫芦朝她跑来,母亲在廊下轻笑,鬓边簪着她新摘的桂花。 血泪混着毒液滑进唇角,她却笑得那样安宁,仿佛终于要回到那个从未被阴谋染指的家。 “宇文谨,我不爱你了。” 她的瞳孔逐渐蒙上灰翳,却在阖眼前用尽所有力气,将那几个字咬得清清楚楚:“从此上穷碧落下黄泉,你我二人永生永世再不相见。” 最后一口气散在男人绝望的哭喊里。 “不,我不许你死,穆海棠,你给我醒过来。” “御医,御医。”宇文谨拼命摇晃着怀里的女人,声嘶力竭的喊着御医。 第五章 一死,一生 东辰国,承元二十五年。 穆府西北角的偏院里。 雨漏滴落在青砖上的声响愈发急促。 两个小丫头跪在床前,死死攥着床榻上人的衣角:“小姐!您醒醒啊?” “您睁眼瞧瞧奴婢啊……” 木门“吱呀”一声被撞开。 随后,推门而入的女子,一袭青色苏绣罗裙,头上插着同样成色的钗环,带着两个丫头走了进来。 看见床上面如纸色的女子,也惊慌不已:“穆海棠,穆海棠,你故意装死是不是?” 女子刚想上前查看,腿却被地上的小丫鬟死死抓住:“二小姐,我求求你,去给我家小姐请个大夫吧。” “如若再不请大夫,我家小姐落水又摔倒了头,怕是人要不行了。” 穆婉青看着拽着自己衣裙的小丫头,一脸的不耐:“你给我放开,莫要胡说,分明是她自己掉下荷花池的。” “真摔死了跟我们也没有关系。” “梅香我们走。” “二小姐,您不能走,求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吧。” 莲心跪在地上,哐哐哐的给穆婉青磕着头,很快头就磕破了。 穆婉青依旧没有停下脚步,抬腿就往外走。 刚跨过门槛,便见另一个小丫鬟膝盖硌在青砖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二小姐三思啊!我们小姐虽是寄居穆府,却是镇国将军府嫡女,要真有个三长两短,穆府如何担待?” 穆婉青猛地转身,眯着眼睛,厉声道:“贱婢!竟敢拿将军府压我?” “等我禀过母亲,非剥了你的皮!” 绣鞋碾过积水,她临走时还踢翻了廊下的铜唾盂。 待那抹青影消失,床榻上的指尖忽然蜷了蜷。 穆海棠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眸光凝在漏雨的房梁上—— 方才那锥心的头痛还未散尽,可眼前掉漆的拔步床、梳着双髻的小丫鬟,还有记忆里不属于自己的零碎画面,都在撕扯着她的神经。 “小姐?”莲心扑上来时,眼泪滴在她手背。 “小姐,您终于醒了!”锦绣也赶紧跑到床边。 喉间腥甜混着霉味,穆海棠盯着四处漏风的窗棂,听着远处传来的暮鼓。 她忽然想起昏迷前最后一幕:实验室爆炸时刺目的蓝光。 再抬眼,小丫鬟鬓角的木槿花正轻轻颤动,像是要把她拽进某个荒诞的古装剧本里。 姜依满脑子就几个大字——我是谁?我在哪? “穿越?”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词,指尖摩挲着粗布被面——镇国将军府嫡女、在穆府寄居? 很快,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强行贯穿了她的大脑,她的头越来越疼。 “九世…… 换重生?” 喉间溢出破碎的呢喃,她按住突突直跳的额角。 原主执念太深,竟在孟婆桥上碎了轮回盏,用九世阴魂散碎之险,换得往生镜开一道缝隙 —— 而她这个本应死了的现代人,却正好被往生镜的光打中。 “小姐您怎么了?是头疼吗?” 另一个小丫头看到穆海棠拼命捂住的头,她立刻道:“莲心你在这看着小姐,我去找大夫人,今天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大夫给请回来。” “不用了。”穆海棠开口制止。 “我没事儿,你俩先出去,守在门口,别让任何人进来,我睡一会儿就没事儿了?” 锦绣和莲心听后,恭恭敬敬的给穆海棠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姜依躺在床上,揉着太阳穴,看着窗幔,一点一点整理着脑子里的思绪。 “穆海棠”····名字还挺好听的。 想到自己,姜依还是有些遗憾的:“她辛辛苦苦赚的钱啊,她还没来得及享受呢,怎么就一下子穿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姜依很快就认命了,算了,要什么自行车啊,与其直接去阴曹地府,还不如来古代好好感受一下纯纯的大自然呢? 虽然自己辛苦拿命攒的钱没了,不过唯一让她欣慰的是,她自由了。 她是个孤儿,四岁那年,孤儿院的启蒙老师被她过目不忘的本领震惊—— 那些听过一遍的故事、见过一面的面孔,她都能精准复述、清晰描绘。 这份惊人天赋很快引起了特殊部门的注意。 不久后,她被带离孤儿院。 经过严苛的智商测试与心理评估,正式踏入秘密训练基地。 此后八年,她的生活被高强度的训练填满.... 凌晨的格斗课、模拟敌后的情报搜集演练、伪装成不同身份的渗透训练,还有无数个与密码破译、数据分析相伴的深夜。 十二岁时,她以满分成绩通过考核,成为国家最年轻的特工之一。 十三岁那年,她迎来首个任务——潜入跨国犯罪组织,收集其非法交易的核心证据。 凭借伪装成女技师的身份,通过隐蔽窃听装置截获机密信息,再利用密码学知识将情报加密传送回去。 任务结束时,她不仅成功瓦解了犯罪网络,还解救出被困人质。 此后的每一年她都会执行各种各样的任务。 而这一次,是保护海洋的最新实验数据不被别的国家窃取。 但是这次,她显然是遇到对手了。 不过那又怎么样,所有的数据她都已经传回去了,实验室她带不走,最后也让她炸了。 她就这么光荣下线了。 也印证了当年教官说的那句话:特工的职业生涯像点燃的导火索,执行任务的次数越多,引线就越短。 你们的字典里没有安全退役 ,只有任务完成 。 姜依总结完了自己,又开始捋顺穆海棠那悲催的一生。 跟随着原主的记忆,很快,她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总结原主的一生就一句话:“纯纯恋爱脑。” 她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明明有自保的能力,却为爱情干当白痴。” “穆海棠,你行,你真行,忍者神龟都没你能忍。” 爱之深,恨之切。 姜依没有谈过恋爱,所以她理解不了原主的脑回路。 不过有一点她可以肯定,原主很善良,她接受不了那个男人杀了她全家,全家因为她任性的选择而枉死。 所以她愿意九世轮回换重生,只为能让家人有个不一样的结局。 姜依有些无语,给她一条命,原来是让她来给她收拾烂摊子来了。 行吧,行吧,这事对她来说也不是很难,就是顺手的事儿。 第六章 穆家大夫人 既来之则安之吧,大概连老天爷都觉得她上辈子为国为民,却死的那么惨,多少有点冤,所以特意弥补她,让她来古代溜达一圈。 姜依拍着硬板床给自己打气,忽然摸到胸口两团软肉,脸上顿时笑出小括号 —— 谢天谢地,还好没穿错性别,不然上辈子都没尝过男人滋味的她,这辈子要是变成男人,光是想想她就打了个冷战。 如果真是那样,那她宁愿不要这条烂命,也会一头撞死,原地归西。 鸟儿落在窗棂上,惊飞一片柳絮。 姜依盯着自己葱白似的指尖发愣 —— 这双手可真好看。 上辈子她也算个美人,却在穆海棠的容貌前失了颜色。 记忆里那女子眉梢眼角俱是风情,哪怕端坐在廊下描花,也似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女—— 尤其那双眸子,波光流转间能勾走人的三魂七魄。 难怪那个男人不喜欢她,却仍然贪恋她的身子,夜夜来她房里。 她坐起身,走到铜镜前。 虽然古代的东西比不上现代的精致,可眼前鎏金镜框里映出了一张陌生的脸。 雪肤欺霜,朱唇似染晨露,眉峰如远山含黛,那双大眼睛更是灵动,偏生鼻梁秀挺,所以整张脸又添了几分英气。 乌发未绾,松松垂在肩侧,美的动人心弦。 我的天,赚了,赚大发了,就是看着太青涩,也对,原主现在还没及笄,那也就是说还不到十五岁。 行吧,她用手摸了摸胸前的软肉,怪不得古代十五岁就可以嫁人,这是吃什么了,十五岁发育的这么好。 呵呵,也行吧,这辈子她可得好好享受人生了。 铜镜映出原主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她却无心再欣赏。 目光扫过屋内各个角落,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四壁陡然,称得上摆设的寥寥无几。 唯书架层层叠叠塞满了书。 细想才知,这院子原是穆家用来堆放杂书的,如今新的书卷替换了旧籍,这些无人问津的残本便被随意安置在此。 原主嗜书如命,却连整理书本都要小心翼翼。 她生怕被人察觉,断了她与墨香为伴的唯一慰藉。 所以每回读完都轻手轻脚放回原处,任书页间积尘、木架上结网。 上辈子原主的光阴都耗在了两件事上:捧一卷旧书在破阁里消磨晨昏,或是变着花样给三皇子宇文谨送点心。 明明生就七窍玲珑心,偏要在众人面前戴上面具——装出一副痴傻模样,任那些千金小姐掩袖笑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世人说她懦弱,她却敢在深冬跪上三个时辰,只为求宇文谨给病重的侍女一剂续命药。 说她勇敢,她又总在窥见命运裂隙时缩回手。 明明能借着镇国将军府为自己谋一条更好的路,却偏要等那人施舍般的一眼回望。 哎,果然恋爱脑这毛病,从古至今都是无药可救。 宇文谨,啊呸,好看的男人千千万,非得在他一棵树上吊死。 这边穆海棠还在天马行空,就听见院子外面一众吵闹声。 莲心垂着头,指尖攥紧裙角:“大夫人,我家小姐刚醒过,说想再歇会儿……” “放肆!你个贱婢。” “我娘特意带了大夫来瞧她,你三番五次拦着作甚?” “方才求着请大夫的是你,这会儿不让进去的又是你——你给我滚开。 “行了。”注意你的仪态,跟个丫鬟置得哪门子气。 大夫人扫了眼战战兢兢的两个丫鬟,冷笑一声,“怎么?我听说刚才还有人说,你们小姐是镇国将军府的嫡女,若是在我们穆府出了差错,我们担待不起。” “怎么?这会儿不担心你们小姐的死活了?” “如今郎中就在这,让不让进去,你们自己斟酌。” “若是日后她若有个好歹,我们穆府也好跟穆将军分说清楚。” “莲心,让他们进来吧。” 穆海棠往被子里缩了缩,指尖轻轻拢了拢鬓角碎发,做出刚睡醒的模样。 木门“吱呀”推开,众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贵妇人穿一身织金翟衣,钗环叮当间难掩雍容,只是眉梢微挑,眼角细纹里浸着几分刻薄。 从穆海棠记忆里她知道:“进来的这位,就是穆府大爷的正妻,穆大夫人。” 此人精于算计,为人八面玲珑,御下很有一套,掌管穆府“中馈”。 上辈子就是她,把穆海棠的嫁妆扣下了大半,导致后来她在雍王府被人嘲笑了很久。 她身后紧跟着穆婉青,刚才见过的那张娇俏面孔此刻满是不耐。 再往后是婆子,及几个丫鬟,乌泱泱挤了小半屋子人,连雕花窗棂透进的日光都被遮去大半。 郎中垂手立在人群末尾,目光掠过屋内积尘的博古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箱边缘。 他在穆府当差,自然知晓府中如何苛待这位镇国将军府的嫡女—— 从膳食到挪进杂书阁,桩桩件件都不落他眼底。 可他不过是个靠穆府月例糊口的小郎中,就算知道,也不敢妄言。 大夫人扫了眼床上的穆海棠,淡声道:“听青儿说,你不慎落水,还摔着了头?” 穆海棠抬眼掠过穆婉青,只见她眸光微颤,却仍唇角勾起抹挑衅的笑——那意思,如果她敢胡说八道,她定要让她好看。 “嗯。”穆海棠轻轻应了声。 “郎中,进来给穆小姐仔细瞧瞧。” 门外的郎中垂着头,抱着药箱挪步进屋,冲床榻微微颔首。 “给小姐把脉吧。” 郎中铺开帕子搭在穆海棠腕间,指尖触到脉搏。 他垂眸静数片刻,指尖微微收紧,沉声道:“小姐身子本就虚,落水受了惊吓,需得好好将养。” 说罢从药箱里取出狼毫,在砚台里蘸了蘸:“我开几副压惊安神的方子,每日早晚各煎一服。” 大夫人闻言,“既是郎中说要调养,那就按方子抓药吧。” 话音落下,大夫人转眸看向锦绣和莲心,嘴角仍噙着笑,眼底却没半分温度:“郎中也瞧过了,你们仔细伺候着小姐,别再出岔子 ——” “青儿,我们走吧。” “你呀,以后记着什么事儿别大惊小怪的,你马上就要议亲了,莫要失了大家闺秀的体统。 “知道了,娘。” 第七章 心腹 一屋子人走后,穆海棠才觉得呼吸稍微顺畅点。 哼,大夫人,狗屁的大夫人,先在跟你演几天戏,不收点利息,她也不好意思走啊。 你俩过来,锦绣和莲心走到她身边。 穆海棠看着她们,以前她爹娘是给她留了人的,一个奶娘,和四个丫鬟,可惜那时候她太小,护不住她们。 她们皆连被发卖,连最后一面都没来得及见。 现在的这两个丫头,眼前的锦绣,初来穆府时不过是个三等粗使丫鬟。 因年纪小,常被那些府里的老人磋磨,每日做着最脏最累的活计,还不给她饭吃。 那时候,原主过得也很苦,一天两顿饭,她省下一碗粟米粥给锦绣,要不是原主,这小丫头早就饿死了。 后来原主看总这样也不是回事儿,硬着头皮第一次去见大夫人,以 “身边无人使唤” 为由讨要锦绣。 大夫人忌惮她在外头没个人跟着,恐露了马脚,便冷着脸应了。 那年原主六岁,锦绣八岁。 至于莲心…… 穆海棠目光落向垂首侍立的少女。 记忆里那个蜷在宫道角落的小身影渐渐清晰。 九岁的莲心被卖入宫做宫女,却染上时疫,宫人嫌她晦气,竟要将尚在昏迷的她扔去乱葬岗。 彼时八岁的原主进宫去找昭宁公主。 出宫后在偏僻巷口时,正见着那截露在草席外的小脚丫 —— 皮肤青得泛紫,却还在微微发抖。 她瞒着所有人将人偷偷带回府。 典当了母亲留给她的镯子换钱抓药,每日她和锦绣轮流照顾。 伏在榻前用温水给她擦身,才把她的小命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两个丫头皆曾受过原主的恩惠,是以即便上辈子跟着她吃尽苦头,到死都攥着她的衣袖不肯松开。 “小姐可是哪里不适?” 锦绣见状忙屈膝凑近询问。 穆海棠轻轻摇头:“无事。” “只是经了这回劫难,我才算真正明白……再不能如从前般任人拿捏了。” 她抬眼望向紧闭的雕花木门,确定外头无人偷听后,才示意二人靠近些。 “你们可知我是如何落水的?” 锦绣与莲心同时摇头。 莲心更是眼眶一红,指尖绞着裙角哽咽:“都怪奴婢们……若当时没去西跨院帮工,小姐也不至于……” “傻丫头,怎能怪你们?” “她要是不支开你们,又如何腾出手来害我?” 话音顿住,她忽然压低声音,“我并非因雨天路滑失足,我是被——穆婉青推下去的。” “什么?!” “小姐,您该去禀明老夫人!” 莲心急得直掉眼泪,“二小姐这般歹毒,怎能姑息?” 穆海棠忽而轻笑一声,心想这俩丫头也是心思单纯的,虽然忠心但是却并不聪明,还得多调教调教。 “莲心啊,你不懂,你让我去找老夫人主持公道,可你也不想想,穆家的老夫人是穆婉青的嫡亲祖母,并非我祖母。 “你且想想,若你是她,会为了我这个外人,去责罚自己心尖上的亲孙女么?” 屋内陡然静得落针可闻。 锦绣咬着下唇:“可小姐,难道就这么算了?” “小姐难道要忍下这口气?” 穆海棠垂眸望着她,良久才开口:“自然是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过也不着急,好戏还在后头呢。 锦绣和莲心点点头,莲心说道:“反正我们都听小姐的,小姐高兴我们就高兴。” “如果谁敢伤害小姐,我们就是拼了命也要跟她碰一碰。” 锦绣觉得自家小姐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她看着穆海棠,突然开口道:“糟了小姐,现在已经是午后了,您今天身子不爽利,还去给王爷做点心吗?” “啊?”锦绣的话让穆海棠一愣。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锦绣说的是什么事儿。 原主每天一过午时就会给宇文谨做点心,做好以后给他送去,宇文谨是大概下午五点左右回王府,女主都去给他送点心。 她也是醉了,那个狗男人看都不看她一眼,她风雨无阻的去送。 呵呵,不好意思,她可没有原主那上赶着伺候人的嗜好,送点心,送个鬼的点心啊。 见鬼去吧。 于是穆海棠清了清嗓子,郑重的告诉两个丫头:“今天还有个事儿要跟你们说一下,就是给雍王送点心这个事儿,从今天起,就免了。” “免了?”莲心简直不敢相信,这还是自己家的小姐吗,雍王殿下的事儿在小姐这儿是第一要紧的事儿啊。 不光莲心,就连锦绣也是一脸疑惑的看着穆海棠。 穆海棠看着她俩的表情,可以理解,因为原主确实是对宇文谨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 “没错,你们不用震惊。” 你家小姐我死过一次,彻底想开了,强扭的瓜不甜,我干嘛非要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对了,以后你俩也不用特意去讨好雍王府的下人,打听雍王殿下的事儿了。 以后雍王是雍王,我是我,知道吗?” 锦绣和莲心互相对视一眼,云里雾里的两人,点了点头。 行你俩先出去吧,我有事儿会叫你们的。 锦绣和莲心点头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两人一出去,就去小厨房了,站在小厨房里,莲心看着锦绣,问道:“锦绣姐姐,小姐她这是怎么了?” “她刚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是吧?” “嗯,”锦绣点头。 她说咱俩以后不用费劲去打探雍王殿下的消息了? “嗯。”锦绣接着点头。 “我怎么跟做梦似的,小姐怎么突然就明白过来了呢?” 锦绣摇摇头,叹了口气:“不知道啊,许是今天落水确实是受了惊,老话不都说吗,经历生死就会有所感悟。” “总之,这事儿对于小姐来说是好事儿,咱们小姐明明是珍珠,却因着雍王这事儿名声受损,现下她自己放下了,这还不是好事儿吗?” 且瞧着吧,咱们小姐啊,这回是要把碎了的琉璃盏,磨成扎人的针了。 总之咱们就是本着一个宗旨,只要小姐好,咱们就好。 莲心点点头:“姐姐说的及是,小姐好,就是最好。” 第八章 苦逼的日子,是一天都过不了 穆海棠闭门三日未出,每日卯时便在屋内铺开狼藉的草席。 此刻她双肘撑地,汗湿的中衣贴在脊背上,此时的她正在做俯卧撑,做了还没三十个就累趴了。 “废物。” 她有些气,就这原主这身子,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她巅峰水平啊。 不过经过三天的锻炼,也不是毫无改变,她发现原主这副身子柔韧性极好,只要勤加练习,增加力量,是有可能达到她前世身手的。 如今,空有招式,缺乏力量,一对多的话有些难度,但是自保还是没有问题的。 她谁都不信,只信自己。 “小姐,该用早膳了。” 莲心的声音隔着雕花木门传来。 穆海棠从草席上起身,利落地卷起草席。 木门 “吱呀” 推开,莲心捧着水盆的手忽然顿住 —— 穆海棠此时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中衣,竟被汗水浸得贴在脊背,勾勒出比前日清晰几分的蝴蝶骨。 跟在她身后的锦绣,从食盒里往外摆着饭菜。 穆海棠简单梳洗一番,坐在桌前。 看着桌子上的一碗粥,和几根干吧咸菜,她两眼都要冒金星了。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刻不容缓的问题,那就是必须先解决吃不饱饭这个问题。 三天了,她别说吃好了,吃饱都成问题。 “锦绣,咱们手头还有多少银子?” 锦绣垂眸盯着砖缝,一脸纠结:“小姐…… 府里每月就给咱们一两月例,哪够用啊。 上回您给雍王做芙蓉桂花糕,单是雪顶细糖和金桂蜜就花了大半,还是典当您那支累丝嵌宝簪子才凑够料钱。” 瓷勺碰着碗沿发出轻响,穆海棠想起原主妆奁里那支空了的首饰匣 —— 去年父母离京前偷偷塞给她的赤金镯子、和玉坠子,金步摇,已经卖的所剩无几。 府里克扣她的例银不说,连兄长托人捎来的岁钱都被拦在账房,说是 “替姑娘管家”,实则分文未到她手中。 穆海棠看着两个丫头,出声问道:“你俩是不是没吃早饭?” 锦绣:“吃过了,我俩已经吃过了。” 穆海棠叹了口气,知道她俩在撒谎,以前原主的一颗心都在宇文谨身上,也不关注这些事儿。 吃的不好,她也无所谓,甚至会主动降低自己所有吃穿用度,就为了给那个狗男人做上好的点心。 这苦逼的穷日子,她是过不了一点。 她冲锦绣扬了扬下巴:“去,把我那首饰匣子抱过来,清点清点还剩几样能换钱的物件。” 不消片刻,锦绣抱着两个描金漆盒匆匆返回:“小姐,就剩这些了 —— 几件首饰,外加一两整银和百文铜钱。” “咱们所有的家当了。” 穆海棠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可就算想赚钱,也得有点本钱啊? 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就这些?没有了?” 两丫头同时点点头,莲心小声道:“小姐,真没有了,就剩下您的一些头面和首饰,但是那些都是穆府的。” 经莲心这么一说,她倒是想起来了,她还有一个首饰盒子,里面倒是有不少好东西,都是用来给她撑场子的。 可这些穆大夫人给的时候就告诉她了,不会再给她添置,让她仔细点用。 穆海棠也很宝贝这些东西,因为每次聚会她都会用心打扮,企图引起宇文谨的注意。 哈哈,还好有点值钱的。 “莲心,快把我那个首饰盒子也给拿出来。” “啊?小姐您要干嘛?”莲心不懂,自家小姐平时很宝贝那些首饰,怎么今天突然要拿出来。 “哎呀,让你去拿,你就去拿。” “哦。” 很快,莲心就捧着一个朱漆螺钿匣子放在了桌子上。 穆海棠打开一看,里面的首饰倒是不少。 有几个款式不同的金钗,有衔东珠垂流苏,还有羊脂玉簪,赤金步摇缀十二颗红宝石。 还有个鎏金项。几对珊瑚耳坠,蜜蜡手串。····· 穆海棠把所有金首饰都挑了出来,回头跟两个丫头说:“你俩去给我找套衣服给我换上,再给我梳头,一会儿我带你们出去。”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好像明白自家小姐为什么要拿那些首饰出来了,今日是休沐日,小姐八成又是想见雍王殿下了。 也不怪她俩多想,主要是原主实在是对宇文谨已经达到了痴迷的程度,昨天那话,两个丫头怕也没完全当真。 主院里,大夫人坐在厅前,喝了口茶,问身边管事嬷嬷道:“我听青儿说,那丫头三天没出房门?” “可是有什么事儿?” 一旁的李嬷嬷立刻回道,回夫人:“昨个晚间老奴让翠竹去偏院看了看,说是穆小姐并无大碍,就是因为那日落水,受了惊。” “哈哈,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竟然没跑去给雍王殿下送点心?” “是啊?老奴觉得可能真是那日落水受了惊吓,想来她是怕了二姑娘,才不敢出门了?” “哼,还说呢,青儿那孩子,真是惯会胡闹。” “竟然敢把她推下荷花池,这要是真出了事儿,还不连累阖府上下吗?” “愚蠢,那丫头,是镇国大将军的嫡女,只是寄养在咱们府上,若真是人没了,到时不止穆怀朔夫妇不会善罢甘休,就是皇上也会过问此事。 “到时,我们穆家势必要给人家一个交代。” “再说,就算是要弄死她,要么神不知鬼不觉,要么得能推得一干二净。” “夫人,二小姐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哪能想得了那么多,那么远。” “依老奴看,二小姐已经知道错了,就把她从祠堂给放出来吧。” “在跪一天,不然她不长记性。” “现在得想办法让她出门,她要是不出门,时间长了,以前她做的那些蠢事就会被人遗忘。” “就是要让她出去,这样她才会继续干那些蠢事,女子若是没了名声,她就嫁不了高门,只能低嫁。” “夫人,我看您不用着急,就那丫头对雍王痴迷的程度,根本就在家里待不了几天。” “今日是休沐日,老奴猜那丫头定是会出去的。” “嗯,告诉门房小厮她要是出门,不要横加阻拦,直接放行。” “是,夫人,老奴这就去告诉。” 第九章 天生尤物 穆海棠没想到来了古代,她先成了个废物。 衣服衣服穿不了,头发头发梳不好,这幸亏是穿成了将军嫡女,好赖有两个丫鬟伺候。 这要是穿成了贫民百姓,估计她更是得从头开始。从梳头开始~~~ 如果在悲催点,穿成个丫鬟,在这个等级划分森严的时代,没有自由不说,还得天天伺候人。 还有更悲催的,万一,一不小心穿成了哪个大人物的小妾,那就更不得了啦。 妾,在古代是可以随意买卖的物品,说送人就送人,主母说发卖就发卖。 穆海棠由衷在心里感慨道:“厉害了我的阎王哥,下回我在去地府的时候,高低跟你整两杯,好好谢谢你让我投个好胎。” 穆海棠看着锦绣拿来的衣服,揉了揉太阳穴。 好吧,鉴于原主逆来顺受的性格,穆夫人给她做的衣服都是一些艳俗的颜色。 其中红衣最多,还有妇人穿的玫红色,橘红色~~~~ 仗着原主长的好,虽然红色艳俗,但是穿在她身上,并不十分难看。 反正都差不多,穆海棠随手拎出件绣工最简的大红色罗裙 —— 反正都是扎眼的调子,这袭好歹少些金粉累赘。 褪去中衣,只着肚兜的穆海棠,简直是人比花娇。 这副身子,前天晚上睡觉前,她就见识过了。 她真的服了,每天吃的清汤寡水,一年到头连个荤腥都看不见。 可原主这身子长的却是分外妖娆。 玲珑有致的身段,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身。 胸形丰满挺秀,将月白中衣撑得起伏有致。 偏肩线又格外纤薄,简直就是男人梦寐以求的尤物。 怪不得原主成亲后,除了她小日子,那个狗男人没有一天不去她房里折腾她的。 锦绣看着自家小姐,忍不住夸道:“小姐,你真美?” 莲心也使劲点头:“小姐,就您这模样,这身段,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穆海棠其实也很赞原主这身子。 前天晚上她甚至自己躲在被窝里,摸了好久。···· 那手感,真不是一般的好。······ “我看你俩今早饿着肚子,怕不是吃了蜜糖了,把我夸的都不好意思了。” 锦绣和莲心对视一眼,忙说:“小姐我俩在厨下真的吃过了,没饿肚子。” “行了,膳食就那么点,以前我是不知道,苦了你俩了,不过放心,以后我定不会让你俩在饿肚子了。” “你俩在忍耐一会儿,一会儿带你俩去吃好的去。” 锦绣和莲心听后,都感动不已。 锦绣立马说道:“小姐,我俩一点不苦,能伺候小姐,是我们俩的福气。” “我们不饿,一会儿出去,小姐还是莫要为我俩花费银钱了。”莲心也紧跟着道。 穆海棠看着眼前的两个小丫头,心下了然。 原主真的没白发善心,这俩丫头是真的对她很忠心,也是真心护着她。 “快给我穿衣服,收拾好咱们就出府。” 两人给穆海棠穿好衣服,莲心又给她梳了一个当下少女最流行的流苏髻。 而此时穆海棠已经被她俩折腾的筋疲力尽。 我的妈呀,要不是她还饿着,这个门也不是非出不可。 怪不得现代要轻装简行。 这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穿,穿好梳头又要好久。 出个门,一个多小时了,别说大门,房门都能迈出去。 “好了没了?”就在穆海棠已经要耗光所有耐心的时候,莲心终于完成了她的大作。” “好了好了,小姐,这是现下上京城最时兴的发髻了。” 穆海棠点点头,确实梳的不错,就冲着费的这功夫,不好也得好啊。 “莲心,真是辛苦你了,那个,把这些首饰都给我戴在头上。” “小姐,怕是不好吧,这些太多了,我们选两个戴着便好。” “哎呀,听我的 ,全给我插在头上,这个金项圈,也给我戴上。” “啊?哦”。 等莲心按她吩咐将金首饰尽数戴上,穆海棠望着铜镜里满头钗环、不伦不类的自己,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哈哈,她并不觉得丑,反而开心的对着镜子在笑。 哎呀,一会儿把这些拿到当铺里去换了银子,她来到这的第一桶金,少时少了点,总比没用的好。 穆海棠没想到她这装扮吓坏了锦绣和莲心,她俩甚至有点怀疑那天落水,是不是把自家小姐的脑子撞坏了。 穆海棠穿戴好,带着两个丫鬟就出门了,走到府门口,看门的两个小厮险些惊掉下巴 —— 只见她满头金钗步摇乱颤。 这穆小姐今日好生奇怪,怎的头发上戴了如此多的金饰。 两个小厮对视一眼,想起方才大夫人身边李嬷嬷阴沉着脸吩咐 “莫管闲事”,两人只当作没看见,任由三人走出府门。 雍王府内,今日休沐在家的宇文谨一身青色衣袍,斜倚在书房的软榻上看书,可不知为何,他竟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三天了,那丫头竟然三天没出现了,三天前回府时,没在门口看见他,他还真是不习惯。 宇文谨起身对外唤道:“棋生。” 门外候着的棋生应声而入:“王爷,有何吩咐?” 宇文谨清了清嗓子问道:“她这两天都没来过吗?” 棋生不明所以,下意识的问了句:“王爷问的是谁?” 宇文谨一个眼神刀过去,棋生终于明白过来:“回王爷话,穆小姐这三天都没来过。” “她倒是终于知道顾及自己名声了?” “倒也不是。” 棋生垂眸:“小的听采买回来的下人说,穆小姐之所以没来,是因前两天下雨不小心掉进了荷花池,受了惊,所以才没来给你送点心。” “真是蠢得可以,走个路也能摔倒。” “最好别再来了。” 他冷笑一声:“省得本王跟着她沦为笑柄。” “我听闻三日前,卫国公世子萧景渊从漠北回上京了?” “是。说是带了伤回府将养?” “哼,他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父皇这一病,他也从漠北回来养伤?” “看来,父皇这是要为我的太子皇兄铺路了。” 王爷,昨儿太子那边的人来报,说是:“太子今日出宫?约萧世子去逸仙楼品茶?” 第十章 重获新生 东辰国民风开放,上京城的商业街区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穆海棠被两个小丫鬟领着从小巷子拐进了朱雀大街。 眼前热闹的街市,令穆海棠这个现代人觉得格外新鲜。 香料铺的沉水香、糕点摊的甜腻,还有脂粉铺子里的茉莉香瞬间将她淹没。 两侧商铺酒旗招展,绣着并蒂莲的帷幔后传来女子的谈笑声。 街边货郎的吆喝声、杂耍艺人的铜锣声混作一团。 她望着眼前摩肩接踵的人群,绣着缠枝纹的裙摆与胡商的猩红披风擦身而过。 恍惚间竟分辨不清今夕何夕,只喃喃道:“原来真正的古代街市,比影视剧里还要热闹,还要壮观。 穆海棠仰首望向无垠碧空,她看见的是蓝天,是白云,是无忧无虑飞翔的鸟儿。 这里的风裹着草木清香,直往肺腑里钻,比现代的空气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张开双臂深吸,溢出一声畅快的叹息 —— 原来这就是自由的滋味。 她在心里感叹:自~由~真~好,姜依已经是你的过去,从今以后你是穆海棠。 重获自由,斩获新生,已经让穆海棠的情绪达到前所未有的顶峰。 她张开双臂,站在朝阳下,不停的转着圈,嘴里哼着那首,踏马向自由。 “从此以后我踏马向自由。” “从此以后我忘掉世间愁。” “余生我向前走不会再回头。” “错过的不过是余生某某某。” 逸仙楼二楼临窗雅间,茶雾氤氲中,两道身影隔着紫檀茶桌凝望着街市。 当那道红衣身影从小岔道转出时,正在执盏品茗的两人皆是一愣—— 她身着流霞般的正红织锦裙,满头金饰随步伐轻晃,日光落在那满头的金饰上,碎成点点流萤。 没等二人反应,她像挣脱樊笼的鸟,左顾右盼间开始转圈。 眉梢眼角俱是未加掩饰的雀跃。 这抹明艳至极的笑靥,撞进窗内二人的眼底,竟让素来沉稳的两人一时失语,茶盏搁在案上时,竟在青瓷盏沿磕出细微声响。 萧景渊凝视着街市上那抹红,转头看向对面之人,沉声道:她是? 对面锦衣男人执茶盏的手顿了顿,挑眉瞥向他。 眸中闪过一丝讶然—— 这向来冷心冷性的萧景渊,竟会主动过问一个女子。 “穆家那位嫡女。” 对面之人轻晃手中青瓷盏,琥珀色茶汤泛起涟漪,语气带了几分玩味。 “哦?那个整日追着雍王车马跑的那位?” 萧景渊眉峰微挑,指腹摩挲着盏沿暗纹。 “正是。” 那人低笑一声,“以前都说她是穆府最循规蹈矩的闺秀,偏生对雍王痴迷到失了分寸,如今成了上京城里茶余饭后的笑谈。” 穆海棠适才在街市上的举动,直把锦绣与莲心惊得手足无措。 莲心慌忙拽住她衣袖,声线发颤:小姐,您、您这是怎么了? 穆海棠转头望她,指尖轻轻掐了掐莲心泛红的脸颊。 眼尾却弯成狡黠的月牙:无碍。” “你家小姐......顿了顿,笑意更盛,重获新生了。 只是开心而已。 很快一阵甜腻香气扑面而来—— 穆海棠站在糖画摊前,老师傅手腕轻转,琥珀色的糖稀在石板上勾勒出凤凰模样,孩童们攥着铜板踮脚张望。 老师傅笑意吟吟,看着摊子前的穆海棠:“小姐,可要来一幅?” 没等穆海棠开口,她就被锦绣从人群里拉了出来。 “小姐,我们今天出门没带银子,所以咱们一会儿就逛一逛,要是遇不到雍王殿下,咱们午时之前得回府。” “要不然错过了午膳时间,又要饿肚子了。” 穆海棠听了锦绣的话,看着她小心翼翼的表情,心口忽而泛酸。 谁能想到堂堂镇国将军的嫡女,竟然天天连饭都吃不饱。 她拉过锦绣的手,安慰道:不必回去,今日我带你们去上京城最好的馆子,吃最金贵的席面。 “啊?”锦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穆海棠抬眸望向眼前匾额,只见 易宝斋 三个鎏金大字悬于朱漆门楣之上。 哈哈古人取店名还真是雅,这当铺的名字很显意境吗? 易宝 二字,既点破典当本质,又添了几分 以物易缘 的含蓄意境。 比现代当铺 那直白的 典当行 三字讲究多了。 “你俩在这等着我,我一会儿就出来。” 两个丫鬟尚未及劝阻,便见自家小姐已掀开易宝斋的锦缎门帘,走了进去。 两人面面相觑,只能攥着帕子守在门口, —— “小姐好端端的,进当铺作甚?” 莲心摇摇头,“不知道,估计是咱们的银钱不多,小姐想典当些物什,凑钱给雍王殿下做点心吧......” 二楼雅间内,锦衣男子望着对面那抹红衣进了易宝斋,忽然转首看向身侧之人:“景渊,我若没记错,对面这家易宝斋...... 可是你的私产?” “嗯。”男人低低应了一声。 穆海棠一踏入易宝斋,便有股陈木香混着铜锈味扑面而来。 正对门的博古架上摆着翡翠古董、鎏金香炉等物。 左侧柜台后,一个年轻的伙计正拨弄算盘。 右侧墙根立着丈许高的紫檀柜,层层抽屉贴着和田玉官窑瓷等标签,深处暗影里,隐约可见几个伙计正对着当票低声核计。 整个当铺光线幽微,唯有临窗处斜斜漏进一缕日光,将当案上的青铜镇纸照得发亮。 伙计瞥见穆海棠,立刻堆起笑揖了揖手:穆小姐您来啦? 伙计话音里带着几分熟稔——显然她是这易宝斋的常客。 穆海棠指尖拂过柜台边缘的铜镇纸,淡声道了句,算作答礼。 伙计见状忙铺开当票,笔尖悬在墨盏上方:不知穆小姐今日带了什么物件来? 原主偏爱来此典当,是因为这易宝斋虽非上京城里门脸最大的当铺,却是出价最公道的。 几番比对下来,但凡要典当物件,她必定只认这家。 穆海棠抬眸望向伙计,指尖轻轻叩了叩柜台:今日要典当的物什有些多,劳烦请你们掌柜的过来。 伙计闻言仍笑意恭谨,垂手作揖道:小姐稍候,小的这便去请掌柜。 说罢转身绕过紫檀柜,进去寻掌柜的了。 第十一章 第一桶金 没过多久,穆海棠便见一道身着灰色长衫的身影从里间出来。 那公子生得眉目俊朗,一露面便朝她拱手作揖:穆小姐,在下便是这小店的掌柜。不知小姐寻在下有何事? 穆海棠看了对方一眼,也不废话,开口道:“自然是当东西了。” 说完,开始动手摘头上的发簪。 片刻后,穆海棠就把头上的发簪摘的七七八八了。 等头上的摘完,她又把脖子上戴的金项圈也摘了下来,连同手上的金手镯一道放在了托盘上。 摘完后,穆海棠活动了一下脖子,瞬间觉得轻松了不少。 她手轻抚着脖子,要不是为了换银子,她才不会遭这罪呢。 她看着对面已经看呆了的俊俏公子,笑着说:“就这些,给我折算一下,能当多少银子。 年轻掌柜定了定神,望着托盘里的首饰,迟疑道:小姐确定要全当? 自然。 那是死当还是活当? 死当。 穆海棠答得干脆,指尖敲了敲柜台,痛快点。 年轻掌柜垂眸盘点着托盘里的金饰,指尖捏起支累丝嵌珠金簪,仔细看着成色。 把那些首饰一一登记,估价,算盘珠子打得飞快。 登记完最后一支鎏金步摇,他抬眸笑道:穆小姐,这些首饰估价七十四两。 说罢,执笔在当票上勾了笔,小店给您凑个整,八十两银子如何? 说实话,这些东西具体价值多少钱,穆海棠并不知道。 但是一般当铺都压价,就算这个当铺平时给的高一些,多半也留了砍价余地。 她可以适当的多要点,本着多要一两是一两的想法,穆海棠的眼珠子转了转。 说道:“不好。” “掌柜您在好好看看,别的不说,单就是我那对金镯子,实打实的足金实心。” 年轻掌柜闻言挑眉,显然没料到这位常来当物的穆小姐竟会讨价还价。 嘴角那抹程式化的笑意淡了些,饶有兴致地抬眼望她。 片刻后他轻叩算盘:那小姐打算要多少? 穆海棠眼波微转,直截了当道:一百五十两。 掌柜闻言失笑,指尖拨弄着算盘珠摇头:穆小姐是小店的常客,便给您凑个整 一百两。” “若还是嫌少,您不妨再去别家问问?” “一百二十两,再加一百个铜板。” 看来穆小姐是真的急等用银子。 掌柜指尖敲了敲柜台,忽然笑叹一声,行吧,只当交个朋友,盼着下回您还来照顾生意。 说罢扬声朝后堂喊,阿福,去账房给穆小姐取银子。 等等。 穆海棠忽然抬手,指尖在柜台边缘轻轻一叩。 那一百两我不要现银,替我折成银票,另外二十两,给我换成一两一锭的碎银。 去吧,按穆小姐说的办。 掌柜挥了挥手,目光落在穆海棠指尖轻叩柜台的动作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很快叫阿福的伙计就取来了银票,和二十两银子,一百文钱。 掌柜将银票、散碎银两连同当票一并推到穆海棠面前:穆小姐,您过目。 “穆海棠假意看了看银票,然后拿起那些碎银子装进了自己的钱袋子里。” 刚想转身走,她又突然看向掌柜:“诶,差点忘了,还有这个。” “说着,就把耳朵上的翡翠耳坠给拿了下来,放在了托盘上。” “烦请在给估价吧。” 年轻掌柜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眉似春山含黛,眸似星海凝波,肌肤莹润似雪,端的是世间罕见绝色。 世人皆道上京城有双姝绝色。 其一是顾相千金顾云曦,才名冠绝,兰心蕙质兼风华绝代。 其二便是眼前这位将军府嫡女穆海棠。 虽有倾国倾城之貌,却因痴恋雍王闹得满城皆知,空落个 草包美人 的名声,成了达官贵胄茶余饭后的笑谈。 他以前就见过她,每次来,一句话都不说。 可今天却和以前大不同,不仅跟他讨价还价,还要把身上仅剩的一件首饰也要当了。 “他看着托盘上的翡翠耳坠,沉吟片刻:这副耳坠,给穆小姐十两银子吧。 穆海棠看了看他,应了声:“那谢谢掌柜了。” 这个耳坠对方给的价格并不低,可以说是多给了,所以穆海棠开口道谢。 不谢,小姐往后多来照顾生意便好。 掌柜含笑目送,穆海棠随手应了声,攥着沉甸甸的荷包便往门外去。 门外日光晃眼,两个小丫头正踮脚张望。 见她出来,莲心率先扑上前,目光扫过她光秃秃的耳垂和素净的发髻,霎时瞪大了眼:小姐!您的金簪子和金项圈呢?” “您该不会是都当了吧?” 她急得跺脚,平日里赴宴都指着这些撑场面呢!没了首饰,那些贵女该笑话你了! 锦绣也跟着拽住她衣袖。 就是呀小姐!当票可还在?趁这会儿没走,咱赶紧把那些首饰赎回来...... 穆海棠看着两人,安慰道:“行了,那些东西不当吃不当喝的,当了就当了。” “你俩听着,以后你家小姐,绝对不会再让你俩跟着我饿肚子。” “走,带你们买好吃的去。” 对面二楼的雕花木窗前,两个身影望着楼下主仆三人相携而去的景象,锦衣男人忽然低低咳嗽起来,袖中手帕掩住唇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身侧玄衣男子眸光一暗,沉声追问:近来太医可曾请脉?药浴可曾按时? 锦衣男子低应一声。 毒已解尽, 玄衣人语气稍缓,脸色却仍很郑重,只需再泡一年药浴,切记不可动用内力,定能恢复如初。 锦衣男子缓缓点头,鸦羽般的发丝滑落颊边。 衬得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更似上好羊脂玉雕琢而成,只唇色微微泛白,泄露了几分未愈的虚弱。 “哇,什么味道这么香?” 穆海棠刚走没几步,鼻尖就被一股混着麦香与肉汁的热气勾住。 她循味望去,只见街角柳荫下支着个蓝布幌子的包子摊。 笼屉里腾起的白雾裹着肉香、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诶,小姐——” 第十二章 被人盯上 莲心还没说完,就见自家小姐撩着裙摆,径直朝摊子跑去。 摊主是个围着油渍围裙的老汉,正揭开新一笼包子。 穆海棠看着笼屉里白花花的包子,这几天青菜叶子吃的她,两只眼睛放出来的都是绿光。 “老伯,这包子怎么卖?” 穆海棠眼睛盯着笼屉。 老汉擦了把汗笑道:“大肉包两文钱一个,菜包子一文钱俩。” 她二话不说,数了十二个铜板拍在木板上:“来六个肉包,” 很快,老板打包好了包子,递给了她。 她打开油纸袋,从里面拿出一个热乎乎的包子,上去就是一口。” “哇,包子烫得她直呵气却又舍不得松口。 “好吃。” 不知道是她饿的,还是古代的东西没有添加剂,这包子可以说是她吃过最好吃的包子了。 薄皮大馅儿,咬一口带着肉汁那种。 果然食品只要远离科技与狠活,就会回归最原始的味道。 莲心和锦绣追上来时,正看见她一手攥着个油乎乎的包子。 另一只手还指着笼屉:“大爷,再给我包十个肉包带走!” 莲心慌忙扫了眼周遭,还好这时候人并不多,没人注意她们。 锦绣赶紧拽住穆海棠的衣袖。 小声道:“我的小祖宗,哪有世家女当街吃东西的?” “快把包子给我。” “让人撞见了像什么样子! 她夺过穆海棠手里的包子,又朝莲心使眼色:快拿帕子! “诶,我包子?” 莲心忙从袖里掏出一方素绢,被穆海棠躲开。 “锦绣,你把包子给我,我都快饿晕了,你俩也赶紧吃。” 穆海棠从锦绣手里把包子抢回来,又从袋子里拿了两个包子,递给她俩。 “吃,快吃,包子就得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锦绣,一会儿打包那十个,带回去,咱们用小厨房热一热,明早吃。” 锦绣和莲心俩人看着穆海棠递过来的包子,已经呆愣在了原地。 “天啊?” 这还是她家小姐吗?小姐不是干什么都讲究规矩吗? 锦绣迟疑,拽住穆海棠袖子压低声音:小姐... 您以前总告诉我们 行莫回头,语莫掀唇 还说市井饮食不洁净... 穆海棠又咬了一口包子,看着锦绣道:“啊?我说过吗?” “哈哈,如果我说过,你权当以前的我是在放屁就好。” “拿着,拿着,赶紧吃?” 莲心看着自家小姐塞到他手里的包子,还是一脸纠结:“可是小姐,万一让人看见了,与您名声有损?” 穆海棠无语望天,吃个包子,哪来的那么多事儿啊。 府里不能吃,外面不能吃,难道坐等饿死啊。 话虽如此,但是她也知道,要改变这两个小丫头根深蒂固的主仆思想,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儿。 毕竟古代就是有着严重的等级划分,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 自己如今这副做派,在古代确实是极为有损名声的。 不过名声吗她不在乎,最好名声越差越好。 她可不想十几岁就嫁人,然后被关在后院里,跟一群女人争风吃醋。 想着两个丫头也都是孩子般的年纪。 所以穆海棠出声安慰道:“哎呀,你们就放心吃吧,我的名声已经损的不能在损了,没事儿,名声也不能当饭吃。” “你俩看着我干什么啊?” “吃啊?” “快吃。” 锦绣咬了一口,眼神也是一变。 她都不记得多久没吃过肉了,忍不住说了一句:“小姐,这刚出锅的包子就是香。” “香吧,莲心,你快吃,这些天饿坏了吧。” “先吃两个垫垫肚子,一会儿我带你们去吃好的。” 莲心咬了一口,也被包子的美味瞬间征服,嘴里含混不清的说着:“小姐,这包子可真好吃。” 穆海棠看着她们,心里知道,哪是这包子好吃,只不过是她们饿的太久,太久没吃过肉了。 别说肉了,每天吃那些残羹剩饭,她吃了三天,都快吃吐了。 她们俩还是把好吃的都给了她,可想而知,她俩多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了。 原主也真是的,其实不用过得那么苦,结果有点银子就都给那个狗男人做上好的点心了。 想到这,穆海棠又咬了一口包子,然后把打包好的包子,递给了锦绣,让她拎着。 几人继续往前走。 咱们去那边逛逛吧。 楼上,两人看着当街吃包子的穆海棠,眸光各有深意。 太子宇文翊忍不住轻咳两声:“:孤有许久未见她了。 他望着那抹红色身影,嘴角似笑非笑地扬起,难怪传言说痴迷老三,今日这般景象倒真是... 与当年宫宴上谨守礼仪的穆家嫡女判若两人。 萧景渊指尖摩挲着茶盏边沿,忽然抬眸:倒是好奇,雍王殿下对她是何态度? 宇文翊执壶的手顿了顿:我那三弟的性子你还不明白? 他人前总是温润如玉的君子做派,偏偏对穆家小姐的事最是含糊。 茶烟氤氲中,他指尖轻叩桌面,既不说娶她入府,也不派人驱离,由着她天天在雍王府门前闹得人尽皆知—— 萧景渊冷哼一声:“哼,不拒绝那就是想要,但是他自是无法跟皇上直接开口。” “毕竟,她的身份摆在那。” 茶烟袅袅,宇文翊同样是冷笑一声:“他若想从孤手里争储,自然不会放过这步棋。 穆家和萧家手里握着东辰国的大半精锐,他想要与我抗衡,穆海棠就是那步最精妙的棋。 你当雍王府的门是随随便便就能闹的? 母子俩算盘打得精 —— 雍王若主动求娶,难免惹得父皇猜忌。 只有让穆家这位小姐想办法请旨赐婚,只有这样他不仅不会被父皇猜忌,还把穆家拉到了他的阵营。 一个雍王妃的之位,换回的好处,可是巨大的。 萧景渊点点头,如今顾相在朝堂上可以说是呼风唤雨也不为过。 若是真让雍王娶了这穆家嫡女,他还真有跟你一争的可能。 玉贵妃搅黄了你的婚事,那他也别想顺利娶了这穆家嫡女。 第十三章 二世祖萧景煜 穆海棠带着两个丫头逛着古代集市。 看着满街的花花绿绿,人来人往。 她看着两个丫头说道:“喜欢什么,缺什么,你们就去挑,我给你们买。” “小姐,我们不缺什么,府里有吃有穿,你有了银子,好生留着。” “要不咱们去买点做点心的料,囤一些,省的以后总是买。” 穆海棠摇摇头,买什么做点心的细料,见鬼的点心吧,有那银子她还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呢。 她看着锦绣和莲心,再次郑重的说了句:“以后,别提做点心的事儿了,不都跟你们说了吗?以后都不做了。” “诶,行了,别说了。”穆海棠来到了一家成衣铺前。 “走,进去。” 等三人出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一个油纸包,里面是穆海棠买的两套上等料子的男装。 “小姐,您买男装干什么?”莲心好奇的问道。 穆海棠笑了笑:“哈哈,我自有用处。” “几人继续逛着街市,锦绣和莲心看着自家小姐高兴,也逛的很开心。 一圈逛下来,莲心的手上就提满了东西。 莲心的针线活做的很好,所以她买了一些、绣绷、绣线,剪刀等。 锦绣则买了一些日用品,什么草纸、肥皂、蜡烛、火石、麻绳等。 几人逛累了,穆海棠有些渴,于是她又带着她们回到了逸仙楼。 之所以选这儿,是因为这逸仙楼虽是酒楼,可极具私密性。 整座楼皆是独立雅间,回廊蜿蜒、屏风林立。 对她们这般有身份的闺阁女子而言,抛头露面坐在人潮熙攘的大堂用餐,难免失了体面。 像是这种地方,闺阁小姐也是可以来用餐,喝茶的。 一进来,小二便哈着腰将三人引至二楼临窗雅座。 梨木桌上早摆着冰湃酸梅汤。 穆海棠喝了一口,哈哈,真是解渴,没想到古代没有冰箱,冰镇的东西也做的这么好。 小哥,给我们来一份:招牌的蟹粉小笼、水晶虾饺各两屉,再要个西湖莼菜羹,清蒸鲈鱼,胡麻炒鸡。 好嘞!小姐稍候—— 小二扯开嗓子应着,竹帘外忽而传来马蹄声。 锦绣下意识挡在穆海棠身前,却见她支着下颌望着街景轻笑:怕什么?如今这上京城,还能有谁拦着我吃饭不成? 不消片刻,菜就端了上来。 穆海棠趁着没人,又看了看腰带隔层里的银票。 确定没问题后,就开始招呼锦绣和莲心一起吃东西。 “小姐,”我们是丫头,不可以跟您一桌用饭。” 穆海棠一个现代人并没有那么多讲究,她开口道:“这也没有旁人,让你们坐你就坐。” “吃完咱们好回去。” “锦绣和莲心看着桌上的菜,迟迟不肯动筷。” “吃啊 ?” 锦绣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开口:“小姐您吃吧,吃不完还可以打包,等回去了,我给你热一热还可以吃的。” “我和莲心刚才吃了包子,现在还不饿。” “你吃,你吃。” 穆海棠真是醉了,她要解释多少遍,她们才能跟她一个步调。 她觉得她今天有必要跟她们说明白,要不以后岂不是更麻烦。 “锦绣,莲心。”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着想,所以从今天起,我告诉你们,我不是以前的我了,你们要适应知道吗? “今天的菜不打包,你们不吃,剩下的菜就都扔了,咱们一会儿直接回去。” “诶,小姐,我们吃,我们吃还不行吗?” 二人坐下,拿起筷子,等着穆海棠先动筷。 穆海棠夹起一块鱼,示意她们俩快吃,三人一起吃了起来。 来了三天,穆海棠终于吃了一顿饱饭,吃饱喝足后的她,准备到下面结账。 她从雅间出来,朝着楼梯方向过去。 二楼格局呈四象分布,东南西北四间雅室皆绕着中央天井,穆海棠转过雕花木屏时,冷不防撞上一人。 对方是个男人,他走的有些急,两人都一个趔趄,穆海棠扶着栏杆,才不至于摔倒。 是谁撞了小爷! 男声裹挟着酒气扑面而来。 穆海棠的嘴角抽了抽,她一个女的还没说什么呢,对方一个大男人也好意思大喊大叫。 穆海棠回眸,正好跟男人的眸光对上。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 萧景煜没想到,撞上他的竟然是个女人,还长的这么美。 上京城的美人他见多了,可眼前这张脸,粉黛未施,却美的不似凡人。 那皮肤白的好似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灵动的大眼睛,高挺的鼻子,粉嫩嫩的唇。” 一袭红衣穿在她身上,明媚又张扬。 萧景煜望着眼前人怔在原地,女子被撞得泛红的脸颊透出蜜色光晕,竟比他昨夜在醉花楼见过的江南舞姬还要勾人魂魄。 萧景煜打量着她的时候,穆海棠也同样在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眼前的男子一袭紫衣,墨色玉带松松束住劲腰,腰间坠着的羊脂玉牌随步伐轻晃。 乌发以同色锦带高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愈发俊朗。 很快,穆海棠凭着原主的记忆,认出了眼前之人。 眼前这位不是别人,正是卫国公府的二世祖,上京城里有名的纨绔,萧景煜。 知道是他,她也没说话,直接转身下了楼。 “诶,姑娘?” 萧景煜想要叫住她,可穆海棠却是头也不回的下了楼。 萧景煜不解,搞什么,难道是她没看到他这张英俊的脸,还是说他脸上有什么东西。 他的这张脸,哪个女人看到了,不迷恋的。 可刚刚那个女人,为何如此淡定? 萧景煜不认识穆海棠,也不能说不认识,只是没见过她本人。 虽然他整天在外面跑,穆海棠的名字他也知道,可惜他并没有见过真人。 原主虽然喜欢雍王,但是是极讲究规矩的,注重男女大防,出去送点心也是两点一线,且都带着围帽。 所以见过她这张脸的人并不多。 回过神的萧景煜立刻对身后的人说:“云归,去查一下方才那是哪家的姑娘。” “是,少爷。” 说完继续往二楼走,上了二楼,绕过屏风,来到了东边的雅间。 不同于其他三面敞开的雅间,此处门前悬着玄色锦帘,廊下立着的两名眼神冷厉的男子,二人连呼吸声都压得极轻。 第十四章 银票丢了 萧景玉抬步往二楼深处走去。 “二公子”。门前两人沉声打着招呼。 “嗯。” 萧景煜撩开帘子走了进去。 一进去,就双手抱拳,给坐着的锦衣男子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然后又对着一边冷脸的玄色衣袍的男人喊了声:“大哥。” 萧景渊看着眼前四六不着调的弟弟,头疼的很。 没好气的道:“大白天的你就一身酒气,昨晚也没回府,你去哪了?” 萧景玉嘿嘿一笑,往雕花梨木椅上一瘫:大哥你瞧你这脸板的,能刮下层霜来。 他晃着翘得老高的二郎腿,指节敲了敲案几,不过是同几个友人喝了几杯花酒,醉花楼昨儿新来了个花魁,听说比去年红透半边天的 怜星 还胜三分?我这不是好奇,去瞧个热闹嘛?” 萧景渊一听,面色又冷了三分,一拍桌子道:“胡闹。” “母亲这几天马上就要给你和尚书府的三小姐议亲,你还敢去花楼?就你这样的名声,哪家的姑娘肯要你?” “不要就不要,我还看不上她呢?”萧景煜不以为然。 楼下,穆海棠刚结完账,将剩下的碎银放回钱袋,忽觉腰间绦带松了半寸。 她指尖飞快探入暗格,触到的却是一片空荡 —— 那折成四叠的银票,竟不翼而飞。 她低笑出声。 来了古代,她也真是开了眼了,还有人敢跟她玩儿顺手牵羊。 穆海棠整理了一下思绪,从楼上雅间到楼下,短短百步,她只在楼梯口撞见过一个人。 开玩笑,现在,除了她这条小命,就这一百两银票最重要,今天丢什么,也不能丢银票。 呵呵,有意思,堂堂公府嫡子,竟然有这癖好。穆海棠怒气冲冲的上了二楼。 四象分布的雅间门扉紧闭,雕花槅扇漏出细碎光影。 她站在楼梯口发怔 —— 方才两人相撞以后,她先下的楼,那紫衣男子进了哪个雅间,她也不知道。 总不能在这傻等吧。 仅仅犹豫了三秒,穆海棠轻声一笑,既然他萧景煜自己不要脸面,她还用给他留个屁的面子啊。 于是她用了最简单也最高效的办法。 “萧景煜,萧景煜,你给我出来。” 雅间里的三人听到叫喊声,皆是一愣。 歪在椅子上的萧景煜立刻坐起身:“谁喊我?” 宇文翊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我听着是个姑娘。” 萧景渊沉着脸道:“你这是又招惹上谁了,要是让母亲知道,仔细你的皮。” 萧景煜无所谓的耸耸肩,一脸痞相:“我哪知道是谁?小爷我如此风流倜傥,心悦我的姑娘多的是。” “我且去瞧瞧。” 穆海棠没把萧景煜喊出来,倒是把雅间里的锦绣和莲心喊出来了。 两人走到穆海棠身边,忙问道:“小姐?刚刚那叫喊声是你吗?” “你俩回去,快进去。哎,一会儿雅间让没人,人家该撤桌儿了。” 穆海棠想了想,万一萧景煜那斯害怕,故意不出来,她也只能回到雅间去等。 锦绣和莲心回到雅间,却一直在往外看。 这期间雅间里有不少人偷偷隔着门往外看。 “萧景煜。”穆海棠又是一声。 萧景煜撩开帘子,看到了一个红衣背影,他立刻就认出是刚才楼梯口撞上的那个姑娘。 他挑眉,没料到,她竟然认识他。 后来转念一想,也对,上京城谁人不认识他。 “姑娘,你找我?” 穆海棠回头,见他站在东边走廊尽头的雅间门口。 她转身朝着他走过去。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往她的方向看过来,穆海棠几步走到雅间门口。 萧景煜看着她那像是会说话的眼睛,挑起唇角:“不知道姑娘找本公子何事?” 穆海棠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高她很多的男人,目测得有一米八五左右的身高。 呃,古代都吃什么,人都跟打了激素似的,长的都这么高大。 萧景煜看眼前的女子只是一味的看着他,那大胆的眼神,看的他一个大男人都不好意思了。 “姑娘?不知您找在下有何事?”萧景煜又问了一遍。 穆海棠收回视线,也不再跟他啰嗦,直接把手伸到了他面前:“拿来?” 萧景煜看着女子伸出来的白嫩小手,俊俏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面露不解的问道:“姑娘是想要什么?” 穆海棠没想到眼前的人,脸皮竟然这么厚,哈哈,给他脸,他不要是吧? 她轻蔑的睨了他一眼:“萧二公子,看着你人模狗样的,不干人事儿是吧。” 萧景煜呆愣在原地,他简直不敢相信,刚才的话是一个女人说出来的,长得这么美,说话竟然如此粗鄙。 雅间里,宇文翊听了女人的话,差点把茶水喷出来,他强忍着要咳嗽的冲动,用帕子擦了擦嘴。 然后看着对面的面瘫脸,萧景渊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穆海棠看着萧景煜呆愣愣的看着她,她心里暗自思忖:传言这家伙不是个二世祖吗,吃喝嫖赌什么都干。 可她看着他怎么好像脑子缺根筋似的,有点傻呢? “我跟你说话呢?你看我干什么啊?” “赶紧给我拿出来,要不然,今天你别想走出这雅间一步。” 回过神来的萧景煜更加不解?开口道:“这位姑娘,在下真的听不懂?你到底这是在跟我要什么?” 穆海棠冷哼一声:“哼,我跟你要什么?你不知道吗?“ ”你挺大个人了,怎么你们国公府穷疯了,还是你这个国公府的二公子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既然你自己不要脸,那我就直说了。” “银票。把我银票还给我?” 萧景煜现在比刚才还懵:“姑娘,你?跟我?要银票?” 穆海棠深吸一口气,哈哈,跟她装傻是吧? “不是我跟你要银票,是你现在把我的银票还给我。” “姑娘,本公子和你素不相识,你的银票怎会在我这儿?” “哈哈,我的银票为什么会在你那?你不知道吗?刚刚,在楼梯口的位置是不是你撞了我?结果,我下楼就发现我的银票不见了,还用我再仔细说与你听吗?” 萧景煜终于听明白了穆海棠的意思,脸也彻底黑了。 “你的意思是我偷了你的银票?” “诶,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穆海棠再次把手伸了过去:“快,把银票还给我?” 此时的萧景煜也没了刚才的好脾气,折扇“啪”地展开,挡住半张含笑的脸:“哪来的野丫头,竟然敢讹诈本公子?” 第十五章 我是你小姑奶奶 他摇着描金扇骨逼近半步,紫檀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本公子偷你银票?倒不如说你故意讹人钱财。” 廊下光影在他紫袍上晃出碎金般的纹路。 他忽然低笑出声,折扇挑起穆海棠下颌:“想要银子直说便是——” “本公子别的没有,就是银子多,你且说说,丢了多少?” “一百两。” 哈哈哈,萧景煜差点笑出声:“就你这样的,你身上可能有一百两银票。” “你身上从头到脚,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不过,看你长的这模样,不如你告诉我,你是谁家的姑娘,我今天心情好,给你一百两银票如何?” 穆海棠此时只觉胸腔里的火直往天灵盖冲。 这狗东西偷了她银票,还敢调戏她。 他成功耗光了她的最后一丝耐心。 不等萧景煜反应,她扬手 “啪” 地将那柄描金折扇打飞出去。 接着上前一步,在他错愕的眼神中,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领,使劲一推把他推进了包间。 萧景煜踉跄着,整个人跌进雅间,后腰磕在刚才坐过的梨花木椅上发出闷响。 穆海棠将人死死按在椅背上。 居高临下揪着他的衣领,看他那震惊又错愕的神情,忽然嗤笑出声:“你不是要知道我是谁吗?” “你好好听清楚,我是你正儿八经的小姑奶奶。” “让你还我银票,你哪来那么多的废话啊?” “还敢拿扇子调戏我,你等着,今天,本姑娘要是在你身上找出了那一百两银票,我把你打的连你亲娘都不认识。” 屋里的两人本来正在听着外面的动静,结果就看到了萧景煜被一个人推了进来,紧接着跟进来的还有一个红衣身影。 宇文翊看着眼前的红衣,满脸错愕。 就连萧景渊的脸上一出现了一丝裂缝,墨玉般的瞳孔里映着女子飞扬的裙角 —— 穆海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将男子按倒。 这般举动简直有违礼教! 只见她红衣似火,两只手紧扣着萧景煜的衣领,全然没有深闺女子该有的羞怯与矜持。 周遭空气仿佛都因这逾矩的场景凝固。 要知道在这讲究男女大防的世道,未嫁女子与外男肢体接触已是大忌,更何况如此强势地将人制住。 这若传扬出去,怕是更加让她彻底沦为京城笑柄,严重的话会被指摘为不知廉耻、败坏门风。 而此时,被穆海棠压在身下的萧景煜连话都不会说了。 “你,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我什么我啊?我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赶紧把那一百两银票给我拿出来。” “你,你先放开我?” “怎么?现在知道让我放开你了,刚才不是还跟我装傻呢吗?一个世家公子,竟然有这么上不得台面的癖好。” “我呸。” “姑奶奶的银票你也敢偷,还敢拿你那把破扇子调戏我,你等我一会儿把银票找出来,我看你还怎么抵赖。” 穆海棠说完,低头,一把拽过他腰间系着的云锦荷包,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些碎银子,并没有银票。 也对,偷了她的银票,怎么可能放在荷包这么明显的地方。 她想了想,下一瞬间她就扯开他的衣襟,把手伸向了他的衣襟内袋。 你......! 萧景煜简直不敢相信,张着嘴,耳根瞬间红透。 她,她在干什么?上京城还有如此大胆的女子? 光天化日之下,她那白嫩的小手径直探向他左胸内袋,指腹擦过里衣锦缎时,他竟莫名觉得比被刀架脖子还慌。 他怔愣着看着近在咫尺那巴掌大的小脸。 就连见惯了美人的他此刻也不得不承认,眼前女子真的生的极美。 此刻她的头发扫过他锁骨,还有丝丝缕缕钻入他鼻间的不属于他的女子馨香,让他的心瞬间狂跳不止。 如此荒唐的场景,让他这个情场老手第一次怀疑 —— 自己是不是被这眼前这个女人调戏了? 而穆海棠身后的另外两个男人,也都石化在了原地。 穆海棠没他们想的的那么多,她现在一心都在找银票上,她还指着这一百两银子打个翻身仗呢? 今天说什么,她也得把银票拿回来。 果然,很快,穆海棠就从萧景煜的衣襟内袋里掏出了一张纸。 她拿出来一看。 穆海棠冷笑出声,连折痕都一样,还说没拿她银票,分明就是在狡辩。 拿到证据,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头看向萧景煜,却看到他那好看的桃花眼正在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 “看什么看,在看我把你的狗眼给你挖出来。” “你可看好,这就是姑奶奶那一百两银票,是不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 萧景煜此时看着她手里拿着的银票,终于回过神,怒斥道:“那银票是我自己的?” 穆海棠一听他居然还在狡辩,伸手就掐住了他的俊脸:“证据都被我找到了,你还敢跟我狡辩,看来,你这嘴是真硬啊。” “啊。”·······萧景煜吃痛,轻叫出声。 穆海棠的手依旧使劲拧着他的俊脸。 哈哈,没想到他人品这么恶劣,长得倒是细皮嫩肉的,这手感,挺不错的。 此刻,脸上的疼痛让萧景煜清醒了几分。 要不是这真实的痛感,他简直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做梦。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他,他一个七尺男儿,竟然被一个女子按倒,她还,她还敢掐自己的脸。 她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疯丫头。 这要是让他的那帮好哥们知道了,那他以后在上京城还混不混了。 这上京城之内,谁不知道他萧景煜,从来不吃亏。 穆海棠看着他又问了一遍:“说,这张银票是谁的?” 男人疼的眉峰蹙在一起,咬着牙说:“当然是我自己的。” 穆海棠冲着脸上扬起一抹笑:“很好,看来,你的脸皮果然够厚。” 男人被她的那抹笑,晃花了眼。 下一秒她的另一只手直接掐住了他的另半边脸,然后两边同时用力。 “疼,疼,你放开我。” 第十六章 太子宇文翊 “哈哈,知道疼了?你刚才不是还嘴硬吗?我以为你脸皮厚,不知道疼呢?” “挺大个人了,我让你不学好,姑奶奶的银票你也敢偷,下次再让我抓住,我剁了你那只闲不住的爪子。” “臭丫头,你快放手,疼死小爷了。” 穆海棠不但没放手,反而掐的更起劲:“你叫谁臭丫头,我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吗,我是你小姑奶奶。” “说,这银票是谁的?” “我告诉你,这次你想好了再说,不然一会儿有你好受的。” 萧景煜被掐得倒抽凉气。 这个疯丫头,再掐下去他明天怕是真没脸见人了。 他眼珠一转,忽然松了力道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带了三分无奈七分戏谑:“是你的,是你的 ——” 他眯起眼睛,故意拖长语调:小姑奶奶说是谁的,自然就是谁的。 萧景煜这人本就滑头,为人更是极度圆滑,嘴上这么说着。 心里却盘算着:不过百两银子,犯不着跟这疯女人硬扛,回头让账房再支十张便是,银子和脸,自然是他这张脸更为重要? “算你识相。”穆海棠松了手,放开了他,任由他跌回椅子里。 她直起身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刚要把手里那张银票收起来,不经意的一个回眸,四目相对。 她明媚张扬的笑凝固在脸上,大脑一秒钟死机。 她看见了谁? 那是····· 她眼神定定的看着与她四目相对之人。 赤金镶玉冠束起墨发,月白锦袍金线暗绣流云。 他眼神深邃,眼尾微挑的弧度透着天生的疏离。 偏偏鼻梁唇线又生得俊美无俦,整个人矜贵得让人不敢直视。 就是脸色苍白了些。 借助原主记忆,穆海棠知道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东辰国根正苗红的太子殿下,宇文翊。 穆海棠不禁感慨,这宇文翊长得可真是够帅的,比原主痴迷的雍王殿下还要俊上三分。 心里忍不住暗自腹诽:哈哈,这古代真是不白来,光是看看美男也是好的呀,这不比现代那些男模,明星们更带劲吗? 宇文翊看见穆海棠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看的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穆海棠正看得怔忪,却见那人墨玉般的瞳孔微微一动,薄唇轻启时带着三分揶揄:许久未见,穆小姐竟不认得孤了?” 穆海棠赶紧收回目光,这下想躲也躲不掉了。 这太子不好好在他得东宫待着,出来瞎晃什么? 她转过身,上前两步,眉眼微垂,端的是大家闺秀,仪态万千,纤手交叠着按在腹前,膝头微微下沉,规规矩矩的给太子宇文翊行了个礼。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问太子殿下安。” 声音落得低柔,与方才对比,简直判若两人,乖顺了十倍不止。 穆海棠不傻,在古代,王权至上的社会,她又不是白痴,蠢到跟储君发生冲突。 再说,她这辈子势必跟宇文谨那个狗男人分道扬镳。 为了日后能跟他分庭抗争,甚至让他倒霉,除了押注东宫,她也不能自己当皇帝。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是万古不变的真理。 再说跟太子搞好关系,她以后在这儿岂不是更吃得开,毕竟她答应过原主,一定要护住她的家人。 雅间里落针可闻,哈哈,三个大男人看着低眉顺目,收敛锋芒的女人,皆是一愣。 尤其是正在揉着脸颊的萧景煜,看着刚才还跟他张牙舞爪,言行粗鄙的野丫头。 一个转身生生变了副柔弱娇媚的模样,单就她现在行的这个礼,就一点错处都挑不出来。 那裙裾铺展的角度,无一不透着名门闺秀的端方。 让他们都以为,刚刚那个言行逾矩,伶牙俐齿的小姑娘恍若错觉。 此时的穆海棠不敢再抬头,却在心里把宇文翊骂了无数遍。 搞什么,故意的吧他,她这个礼行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啊,还要让她保持这个姿势多久。··· 她快要坚持不住了。····· “起来吧,孤不知,刚才穆小姐和景煜闹得这是哪一出啊?” 穆海棠立马起身,垂手站在一旁。 萧景煜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哈哈,这下可有了说理的地方了。 他立马开口:“太子殿下,刚刚这个野丫头。”他还没说下去就被太子剜了一眼。立马改口道:“刚刚这位小姐,非说我偷了她的银票,还打我,你们刚刚不都看到了吗?” 穆海棠刚想说他放屁,后来生生忍住了。 “孤没问你,穆小姐你说?” 穆海棠低着头,一头青丝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也恰好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回太子殿下,我和萧二公子可能之间有些误会。” “刚刚我吃完饭,下楼走的好好的,萧二公子不知道从哪来,似乎还未醒酒,差点把我撞倒。” “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与他计较,就下楼结账,结果我到楼下一看,我一百两银票就不见了。” 下楼的时候我明明确认过,下楼银票就不翼而飞了,这期间我只跟他一人有肢体接触,而且臣女现在很怀疑,刚才他撞我,到底是无意,还是另有所图。 “你胡说八道。”萧景煜炸毛了。 “我图你什么?图你一百两银票?你看小爷像是差银子的人吗?” “那可不一定,上京城谁人不知道你萧二公子?” “萧二公子声名在外,是上京城是出了名的纨绔,整日里打马游街,纵情声色,与一帮世家子四处玩乐。” “说不定在外跟人赌输了钱,又或者是着急给哪个花魁赎身。” “总之,你未必就不缺银子。” 穆海棠神色依旧淡淡的,可说出口的话却把萧景煜气的差点原地升天。 “你在胡说什么?谁输了钱?什么给花魁赎身?” “再说了,我就是真缺钱,也断然不会学那鸡鸣狗盗之辈,做那偷人钱财的腌臜事儿。” 穆海棠刚想反驳,就听到一道清冷的声音。 “穆小姐说来说去,也无法证明,家弟的一百两就是你的一百两?” 穆海棠这才惊觉原来这雅间里竟然还有一人,可她这么半天竟然丝毫没有察觉,这太不可思议了? 第十七章 活阎王 他难道不呼吸吗? 穆海棠下意识寻着声音来源,抬头看去。 眼前的男人,同样生的一副好皮相,俊美冷硬的脸上,一脸肃杀之气,身形高大,浑身气质凝练,很沉稳,也很冷厉。 他虽未着甲胄,只一身玄色锦袍,可肩颈间凝着的杀伐气,却比校场上列阵的刀盾兵更迫人 —— 这人,穆海棠也认识,他就是萧景煜的大哥,卫国公府的世子萧景渊。 那个八岁就上战场杀敌的,少年战神。 随着年岁渐长,他愈发沉稳,战术也更加精湛。 每一场战役,他都身先士卒,带领着将士们冲锋陷阵,越战越勇,令敌军闻风丧胆。 后来北狄人也送了他一个绰号。“活阎王。” 自己父亲非常赏识他,他和自己大哥一南一北,在军中被称为南北双煞。 他不是在边关吗?怎么回来了? 穆海棠对他的记忆并不多,只知道上辈子原主刚成亲后不久,北狄人突然大军压境,卫国公世子萧景渊战死。 他虽然死了,却也重创北狄,换来了后面好几年的太平。 前世,正是由于他的死,朝中局势再度改变。 太子这一方又失去一员猛将,致使第二年围猎,在猎场,太子被好几只猛虎围攻,差点死在虎口之下。 虽然保住了命,可却失去了一条腿。 从此性情大变,身边的谋士纷纷倒戈。 皇帝最爱的儿子重伤,一个没有腿的人,怎么能称王称帝。 所以宇文谨才有机会上位。 虽然原主死的时候,他还不是太子,但是皇帝病重,他和顾家已然把持了朝政。 相信原主死后不久,他们就会收拾太子。 哎,太子毕竟是太子,无论政治素养,和眼界,确实远高过宇文谨。 当年原主父亲被人构陷,扣上了通敌叛国的帽子。 明知他是自己弟弟的岳父,是对方阵营里的人,还是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朝堂,要求皇上彻查,掷地有声的说,镇国大将军绝对不可能通敌叛国。 奈何,那时候整个朝堂已经被顾相和宇文谨掌控,等他求来了圣旨,却终究晚了一步,穆家一百多口都被处决。 他也被气的当场吐血。 穆海棠知道后,还亲自去到东宫找过他,可太子却没见她,想必太子也是恨原主的吧。 萧景渊对上她的眼睛,发现她竟然不怕自己。 穆海棠收回视线,低垂着眉眼,手里拿着银票的手攥紧。 她是真的舍不得这银票,可今天,如果对方真的不肯给,她也没有办法。 毕竟萧景煜是国公府的少爷,如果这一百两今天给了她,不等于承认了公府嫡子偷人钱财的宵小行径。 所以,萧景渊今天一定会替他弟弟出头。 短短时间,穆海棠的心思百转千回,算了,只能自认倒霉了,银子的事儿后面再想办法吧,现在先想办法脱身才是正事。 想到这,她上前两步,把手里的银票放到了萧景渊面前的茶桌上:“世子爷的意思我懂了,今天这一百两我若无法证明,那就是您弟弟的是吗?” “您说的对,毕竟银票都一样,我确实无法证明这一百两就是我的那一百两。” “我一无依无靠的弱女子,自然人微言轻,百口莫辩。” “所以银票还给萧二公子,怪只怪我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怪只怪人家有哥哥,我没有,我自认倒霉,行吗?” 萧景渊指尖叩着桌沿的动作一顿,好厉害的一张嘴。 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伶牙俐齿,他不过才说了一句话,她就一句接一句的说了这么多。 而且,看似是低眉顺眼,放低姿态,实则说话极其有条理,通篇更是没有一句废话。 那句,银票都一样,她证明不了是自己的,反言之他也不能证明这银票就是萧景煜的? 还说她一个弱女子,人微言轻,百口莫辩。 那意思明显就是说,他们兄弟俩今天合伙欺负她一个姑娘家。 说自己自认倒霉,却不肯走,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银票,鬼才相信她会自认倒霉。 萧景渊看着她那贪财的眼神,对那银票的渴望,他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笑意。 “穆小姐,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家弟虽然顽劣,可他绝不会做出偷盗钱财这种有辱门风之事?” “想必这里面定是有什么误会。” “我看穆小姐如此言辞凿凿,想必银票也是真的丢了,既然这银票都一样,你们二人都无法拿出令人信服的证据,那这银票就一人五十两。” “另外,方才我和太子殿下也听明白了,起因是刚才家弟上楼时,撞到了穆小姐,穆小姐怀疑他也合情合理。” “可虽然家弟撞了你,也不能代表他就一定拿了你的银票,你说是吧?” 穆海棠低着头,没有说话。 萧景渊看她不说话,继续道:“不过既然家弟撞了人,理应给姑娘你赔罪。他分得的那五十两,作为刚才撞了你的赔偿?” “穆小姐,把这一百两拿走,还请莫要误会家弟是那鸡鸣狗盗之辈才好。” 穆海棠一听就明白了,古人最注重名声,对于卫国公府来说,银子和名声比,算个屁。 萧家世子爷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怕她把他弟弟是小偷的事儿说出去,想拿银子给她当封口费。 可以,要她闭嘴也不是不行。可用自己银子当封口费的,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穆海棠险些笑出声,她以为今天这银子是要不回来了。 但是现在,她不但要把银子拿回来,还要把这所谓的封口费给弄到手。 穆海棠抬起头,睁着那双水光潋滟的大眼睛看向萧景渊:“萧世子的话我懂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一个弱女子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这银票我就收起来了?” 萧景渊点点头,这么财迷的女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穆海棠把银票收好以后,又看向萧景渊,重复了一句:“萧世子,刚才那一百两,五十两是我自己的,另外五十两是令弟给我的赔偿。” “没错吧?” “嗯。”萧景渊低低应了一声。 第十八章 封口费 “哦,那不知萧世子刚刚说的封口费,打算什么时候给我?” 屋里三人皆是一愣。 萧景煜揉着淤青的脸颊问道:“什么封口费?” 穆海棠一脸不解的看向萧景渊道:“不是刚刚世子爷说的,让我千万不要误会令弟是鸡鸣狗盗之辈吗?” “可我现在已经误会了?怎么办?” “我这个人,没什么长处,就是有些藏不住话,喜欢说人是非。” 她眼尾似笑非笑地扫过他冷硬的俊脸,接着又道:都说萧二公子走马章台最是风流,谁知还有当街拿人银钱的癖好 —— 世子爷想想,如今京中谁不知你家二公子的名声?” “若是让人知道令弟不单顽劣,还沾了这等手脚不干净的毛病... 莫说勋贵高门,怕是连寻常商贾家的姑娘都要嫌弃他几分。” 萧景煜捂着脸,已经炸毛,对着穆海棠大喊道:“臭丫头,你果然是冲着讹诈小爷来的?” “小爷大不了不娶妻了,难道我还怕了你不成。” 穆海棠看都没看他,直接跟萧景渊对话。 世子,他一个男子,大不了放低身段娶个小官庶女或是商户女,只要卫国公府的权势在,总有人肯攀附。” 可老话不是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国公府还有三位待字闺中的小姐呢。 二公子的事若传出去,旁人会怎么看卫国公府的家教?” “尤其是您那位嫡亲妹妹...若是因哥哥的荒唐事,连累金枝玉叶般的贵女嫁不得如意郎君,世子爷怕是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吧。 案几上的熏香正燃到中节,淡烟袅袅里,她的话不急不徐,却句句都在拿捏眼前这个一身煞气的男人。 一旁看热闹的宇文翊都呆住了,哈哈哈,他今天算是开了眼了,竟然有人敢硬讹活阎王萧景渊。 这个穆家的嫡女,真是胆大包天啊。 别家姑娘看见萧景渊不是吓哭,就是吓得瑟瑟发抖,她竟然敢公然讹诈他?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萧景渊看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眼,却公然讹诈他的小女人。 这就是穆沉骁八百里加急信里,翻来覆去念叨的 ? 信里说她,温婉娴静,端庄持重,还说她克己守礼,举止有度。 哈哈,今日一见,这哪里是娴静的闺阁兰草,分明是穆沉骁磨了十年的鞘中匕首,收在袖里时低眉顺眼,出鞘时字字见血。 他端起桌上的茶,用茶盖拨着浮沫,低声道:“那敢问穆小姐想要多少封口费?” 穆海棠听了他的话,知道这事有门,在心里大笑出声,面上却不露声色。 真是没想到,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一出门就发了笔横财。 要多少银子好呢,不管了,先往死里要,大不了一会儿再跟他讨价还价。 穆海棠,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世子爷,我也不多要,就一万两。” 一旁的宇文翊忍不住咳嗽出声,矜贵的面容憋的通红,他扫过对面黑着脸的萧景渊,他想笑,想大笑。 而萧景煜再次跳了起来,也顾不上脸上的伤了,冲着穆海棠喊道:“你想银子想疯了吧你?” 你敢再说一遍?! 他指着穆海棠的鼻尖,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你空口白牙张嘴就要一万两?你当卫国公府的银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窗外日光恰好照在穆海棠那娇俏的脸上,更显得她千娇百媚。 她偏过头避开萧景煜的手指,声线却依旧不急不徐:世子爷方才不是说,愿以银钱了却是非?” “难不成这泼天的卫国公府,连一万两都拿不出来? 萧景煜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肺管子都要被眼前这女人气炸了。 天底下哪有这般厚颜无耻的? 明明是她自己掉了银子,他银子也赔给她了,她却偏要讹到国公府头上,还张口就要一万两—— 这哪里是讹钱,分明是拿他当傻子。 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锦袍袖口被攥得发皱,要不是太子在,他早掀桌子了。 偏偏此时穆海棠还歪着头看他,眼尾那点狡黠的光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早知道今日会撞见这煞星,他便是在府里睡上三天三夜,也绝不该踏足这见鬼的逸仙楼! 窗外蝉鸣聒噪,他猛地转身时袍角扫翻了一旁的矮凳。 只听一声。 萧景煜强忍着发飙的冲动,这破楼,这破事,还有这死女人——他这辈子的晦气,怕是都攒在今日了! “呦,萧二公子这是作甚?莫不是有狂躁症?萧二公子你莫要急嘛,相信世子爷还是心疼你这个弟弟的,不会为了点银子,就不顾你的名声。” “你应该聪明点,不要给世子爷甩脸子,砸东西也不能解决问题,以后管好自己的手就好了。” “你,你····。” 穆海棠懒得理他,看向一旁的俊俏冷硬的脸。 “萧世子,给不给你痛快点嘛?你看把萧二公子急的,为了这点银子再伤了兄弟之间的和气,犯不上,真犯不上。” “你说是吧。” “我还是那句话,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只要你给了我银子,我保证把我这张嘴闭的紧紧的。” 而一直在看热闹的宇文翊,此时已经变了脸色。 起初他只当是闺阁女子耍些小聪明,却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厉害。 对上萧景渊这样的杀神,她丝毫不慌,还句句为营。 萧景煜刚才明明是不小心带倒了凳子。 她却利用这个举动,三言两语间就挑拨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 更厉害的是那句 ,国公府总不至于缺这一万两,难不成世子爷觉得这点银子,抵不上二公子的名声? 明明是勒索,偏要说的冠冕堂皇。 没有一句废话,目标明确,就是强迫萧景渊给她那一万两银子。 这样工于心计的女人,要是真嫁给了他那个三弟,那不是让他如虎添翼,再加上她身后的将军府,父兄的兵权。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第十九章 相互拿捏,互相揭短 萧景渊看着眼前这个狡诈的女人,开口道:“可我今日出门,并未带那么多银两,不如晚些时候,我让人把银子给你送到穆府可好?” 呃,穆海棠目光一滞,怎么能送到穆府呢? 真送过去,不是便宜了别人了。 她眼珠子一转,看着萧景渊那张冷硬的脸,婉转道:“不用,不用那么麻烦。既然世子爷答应给了,我相信,世子定不会食言的。” “要不这样,世子明天带好银票,还在这逸仙楼,我来取可好。” 穆海棠的语气像在说明日买胭脂般随意。 萧景渊指尖叩着桌沿的动作一顿,眉峰似蹙非蹙,开口道:“穆小姐的意思是说,你明天约我在逸仙楼相见是吗?” 正是。 她抬眼时睫毛扑了扑,世子爷明日带足银子便好。 三个人听了她大胆的言语,互相对视一眼。 却见萧景渊忽然低笑出声,一字一句道:穆小姐怕是还不知道,在下与令兄穆小将军书信往来频繁。 他倾身向前,案几上的熏香袅袅腾起:若是我将穆小姐今日勒索银钱、又邀未婚男子私会的事,写信告知你兄长...不知你兄长是否会告知令尊大人。” “若是他们在边关得知你一个尚未婚配,待字闺中的名门闺秀,竟然敢公开私会外男。” 你说他们该如何忧心? 萧景渊语气漫不经心,却直击穆海棠死穴。 令兄此刻正在南疆督战,令尊令堂奉命镇守西北—— “若是听闻宝贝女儿在京中为了一万两银子,竟不顾闺誉私会外男,还使出勒索伎俩...话音顿住,急火攻心之下,只怕不等皇命便要连夜快马回京了。 “边关将领,无诏不得回京,私自回京可是重罪,我相信穆小姐,应该知道孰轻孰重吧。” 萧景渊把玩着腰间令牌——那是八百里加急传递军情的信物。 “萧景渊,你敢耍我?”穆海棠气炸了,原来他压根就没想过给她那一万两银子。 合着这么半天在这儿耍着他玩呢?好,很好,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耍。 萧景渊看到她那气鼓鼓的小脸,心情莫名的好,强压住上扬的嘴角。 “穆小姐慎言,你一闺阁女子直呼我名讳,已是不合礼数,失礼在先。他垂眸,语气似笑非笑,不过看在令兄面上,我不与你计较。 ”—— “今日我也是看在你兄长的面子上,才想着教教你如何为人处事。” “也幸亏你今日是遇到我们。” “不然,你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姐,与三个外男独处雅间,纵是浑身是嘴,怕也难堵悠悠众口。 萧景渊望着穆海棠骤然收紧的指尖,唇角勾起抹冷峭的弧度:“穆小姐与其担心我家小妹的婚配之事,倒不如先想想自己。” “就穆小姐如今的名声,怕是比我那顽劣的弟弟,也好不到哪去。” “如今这京城里,怕是连寻常官宦家的嫡子,听了穆小姐今日的做派,也要掂量着是否该娶个... 名声比我那顽劣弟弟还差的新妇呢。 穆海棠气炸了,真有意思,不给她银子,还在这嘲讽她没人要? 她才不管他是活阎王,还是死阎王呢?不就是降维打击嘛,那就来啊,互相伤害啊。 反正他也不会给她那一万两了。 既然不是金主,那就是债主。 “哼,我嫁不嫁的出去,嫁给谁,就不劳世子操心了。” “世子爷说的对,与其操心别人,不如先操心操心自己。” “我名声再差,我也不愁嫁。” “诶,世子今年也二十有一了吧,听说你那院子里连伺候的都是小厮,一个丫鬟都没有。” “怕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你这突然从漠北回来,别不是回来看神医的吧?” “诶,说起名声,这上京城谁人不称赞萧世子那些光辉事迹。” “说你年少成名,八岁就上阵杀敌,十七岁大胜北狄名将乌孙赤,只可惜听说你这一仗也受了重伤,还伤了根本。” 她拖长尾音抬眼,恰好撞进萧景渊骤然冷下来的目光。 穆海棠却像没看见,用帕子掩着唇轻笑:当年与您有婚约的姜家大小姐,不就因这事儿急着跟你退了亲?” “我听说,她转年就嫁了个能生养的武状元呢。 “哦,怪不得萧世子这么纵着你这弟弟,想来也是觉得自己不行,怕你们卫国公府断了香火。” “咳咳咳。”宇文翊这次不是假咳,是真的在咳。 萧景煜整个人都呆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幻听了,她一个闺阁小姐,说的这都是些什么话。 很快,萧景煜冲着穆海棠冲了过去。 穆海棠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闭上了眼。 打啊,快打她,今天他敢碰她一下,别说一万两,不给她十万两,他们哥俩别想走出这个雅间。 可惜,穆海棠等了半天,也没等来那只手。 她睁开眼,就看到萧景煜那恨不得杀了她的眼神,手却被他大哥抓着。 穆海棠眉头一挑,这个萧景渊果然厉害,她们离的并不算远,可他是什么时候出的手,她都不知道。 古代的武功,还真是有待研究,要不是跟他结下了梁子,她可以跟他学学武功。 毕竟像他这样的高手,相信放眼整个东辰国,那也是数一数二的。 “大哥,你快放开我,她说我也就算了,说你就不行。”萧景煜气的浑身颤抖,他长这么大都没遇见过这样的女人。 “姓穆的,你一个闺阁小姐,竟然如此不知羞耻,你还要不要脸,我大哥受伤,那也是为国为民,你竟然敢如此调侃他?” 穆海棠,冷笑一声:“你少在这给我上课,我说什么了?” “不是他先说我名声不好,嫁不出去嘛?” “怎么,你大哥说我的时候,我怎么没看你跳出来放彩虹屁呢?” “哦,他说我,就是为我好,关心我?我说他,就是调侃他,嘲笑他?” “你们卫国公府可真是有意思,敢情什么都你们哥俩说的算?” “说让我保密的是他,说给银子的也是他,事后反悔拿捏我的还是他?” “他一个大男人,故意刁难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子,还说什么跟我大哥交好。 啊,呸,你也好意思提我大哥。” 第二十章 初见前夫哥 我何时欺负过你?萧景渊垂眸看她,高大的身躯瞬间把她笼罩。 “穆小姐,我不过是见你当街勒索、私会外男,出言点拨几句,怎就成了欺负你了?” 穆海棠抬头看着比她高出一头还多的高大的男人,立刻反唇相讥:“你点拨谁?我用你点拨?” “我当街勒索?你脑子是不是坏了?分明是你弟弟偷了我银票,你们兄弟二人还死不承认?” “为了名声嘛,我能理解。” “让我保密,我也可以理解。” “封口费是你要给的,价也是你让我开的吧?” “最后,你逗我开心,耍完我还不算?还说我名声比你弟弟还差,没人要?” “萧景渊,你嘴巴要不要那么毒啊?” “你吃毒药长大的吧,说出来的话,比蔟了毒的毒箭还要人命。” 萧景渊盯着穆海棠扬起的下颌线,看着她那张气鼓鼓的小脸,还有那不停张张合合的嘴。 鬼使神差地,喉间竟泛起一股冲动,想要堵住她这喋喋不休小嘴的冲动。 这念头刚一出,他便猛地回神。 多久了? 自黑水河一战后,他便像裹在冰甲里,再没被谁搅乱过心绪。 可此刻看着眼前人娇俏生动的模样。 袖底的手指竟隐隐发痒——不是想动武,而是想...他喉头滚了滚,萧景渊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忙将那荒唐念头压下去。 却在抬眼时,撞见宇文翊投来的诧异目光。 宇文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萧景渊,竟然在跟一个女子吵架。 萧景渊意识到两人之间站的有些近,立马往后退了几步,只是看着她不再说话。 穆海棠也觉得在吵下去也没必要,反正那一万两也成了空头支票。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锦绣的声音:“小姐,小姐。” 她狠狠剜了萧景渊一眼,开口讽刺道:“萧世子的银子可得好生收着,赶明儿天好儿,记得搬出来晾凉——若是捂得久了发了霉、生了毛,岂不是成了笑话?” 萧景渊看着她,唇角微挑,说来说去还是银子。 “我的银子就不劳穆小姐费心了,不知穆小姐还要在这雅间里待多久?” “刚刚外面的小丫头是在唤你呢吧?” “哼。” 穆海棠冷哼一声转身欲走,刚走出两步,似乎想到什么,转过身,对着宇文翊行了个极其敷衍的礼:“太子殿下,臣女告退。” 行完礼也不管宇文翊让没让她告退,她就掀开帘子出去了。 穆海棠刚出去没几步,身后雅间突然爆发出哄笑。 萧景煜快要笑岔气了,宇文翊的嘴角压都压不住,穆海棠脚步一顿,显然,她就是他们嘲笑的对象。 萧景渊一直没作声,他抬手按住笑到发抖的萧景煜,喉间溢出声极轻的嗤笑。 倒把另外两人惊得止住了笑 —— 只见他望着空荡荡的帘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边出来的穆海棠,已经看到了锦绣和莲心。 “小姐,你可算是出来了,你进去那么长时间,都把我俩给急死了。” 穆海棠看着两个小丫头,点点头,示意他们安心,心里却还在想着那一万两银票。 一想到到手的钱飞了,她就抓心挠肝的难受,再加上萧景渊竟然耍了她,还嘲讽她。 “呸,狗男人。” 穆海棠在心里画了个圈,诅咒萧景渊不但子嗣艰难,还一辈子不举。 耳边传来莲心的声音:“小姐,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去吧,不然又得生是非。” 穆海棠叹了口气,跟两个小丫头说道:“去到雅间收拾收拾,咱们回去。” 三人回到雅间,锦绣和莲心,把刚才在街上买的东西拿好,跟着穆海棠往楼下走。 绕过屏风,同样的位置,穆海棠迎面又撞上了一个人,这次穆海棠没有去抓扶手,而是两只手紧紧扣住了自己的绦带。 宇文谨也是往下了两个台阶,抬眼看见撞的人居然是穆海棠,见她踉跄着往后倒,下意识伸手去捞,指尖却只擦过她飞起来的袖角。 一声闷响,穆海棠摔坐在地板上,还把后面跟着的莲心一起带倒了。 恰在此时,太子三人掀帘出了雅间,正看见这狼狈景象。 萧景煜刚想说,穆海棠这是又故技重施想要讹诈,却在看见她的动作时,住了口。 几人看到,穆海棠摔倒后,顾不上别的,也没有第一时间起来,而是手往腰间摸,直到摸到了银票才松了口气。 萧景渊默默在心里说了句,小财迷。 穆海棠长出一口气,这古代顺手牵羊的技术也太高明了。 刚才丢那一百两银子,她都没有察觉,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在丢了。 此时,别说萧景煜以为她故技重施,连穆海棠自己都怀疑这个拐角是不是有什么古怪。 她刚想骂对方是不是没长眼,就看到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 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切在他脸上,穆海棠看着上辈子的前夫哥,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风轻朗月,气质出尘。 宇文谨看见她睫毛轻颤,那双往日里总盛着融融暖意的大眼睛,此刻像深潭,映着他的影子,却没有半分涟漪。 记忆里她总在府门口转角红着脸递上亲手做的梅花酥,眼神流转间全是藏不住的痴缠。 可如今这目光…… 确是看不出一丝情谊。 明明两人近在咫尺,却让他莫名觉得隔了千山万水。 锦绣一边尝试扶起她,一边喊道:“小姐,你没事儿吧,快起来。” 穆海棠痛呼出声:“先别碰我,我的腰好像是闪了,动不了啦。” 身后同样摔倒的莲心一听穆海棠说把腰闪了,立刻爬到她身边,问道:“小姐,怎么了你?” 穆海棠坐在地上,重新观察了一下刚才她撞人的那个位置,这一看,她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她两次都撞到了人。 她立刻吩咐一旁的锦绣:“锦绣,你去让小二把店里的掌柜叫过来。” “哦,好,”锦绣立马下楼去叫掌柜的去了。 第二十一章 识趣的掌柜 宇文谨听穆海棠说把腰给扭了,动不了,他好看的眉拧在一起,有些后悔过来跟她偶遇了。 他在书房待的实在没意思,听到属下禀报她今日出了府,在街上闲逛。 他就再也坐不住想出来看看她。 得知她上来用饭,他在街上等了她许久,也没见她出来。 所以他才想着上来看看。 谁知刚一上楼,就跟她撞个正着。 “穆小姐,你可是受伤了?” 穆海棠看着主动跟她说话的宇文谨,有些吃惊,记忆里,前夫哥看着温润,实则十分高冷。 前世成亲前,他几乎没跟原主说过几句话。 新婚夜,他跟原主洞房的时候倒是很体贴,可等他发现原主不是完璧之身的时候。 气的差点没把原主掐死。 不断质问她那个奸夫是谁? 原主当时只会哭,他发了好大的脾气,对原主极尽凌辱,在床上折磨的她第二天连站都站不起来。 可天亮时,他还是伪造了落红的喜帕,替原主搪塞了过去。 经此一事,原主却十分念他的好,对他更好。 也是从那天开始,他又恢复了他的高冷,除非必要,几乎不跟原主说话。 虽然嫌弃原主,但是他还是夜夜都来原主院子里过夜,床笫之间的事儿,他们是一点都没少干。 他对原主可谓是冷若冰霜,原主对他则是几近讨好,甚至为了讨好他还去找了花魁,学习房中术,只为了讨他欢心。 如今穆海棠听见他竟然主动开口,只觉得男人就是贱。 还以为他有多么高冷,怕早就爱上了,还不自知。 宇文谨看穆海棠不说话,他觉得十分没面子,他都已经拉下脸来主动跟她说话,她竟然不搭理他? 看着坐在地上的她,和周边已经从包间里出来的不少看热闹的人。 宇文谨觉得肯定是又有人给穆海棠出了主意,在这跟他玩欲擒故纵的游戏罢了。 赶在宇文谨再次开口前,穆海棠先一步开口,语气是从来没有过的疏离:“雍王殿下,臣女伤了腰,实在不便起身给您行礼,还请你不要见怪。” 萧景渊她们都是习武之人,虽然在走廊尽头,也把穆海棠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几人对视一眼,继续站在门口的位置,静看事态发展。 很快,锦绣去而复返,身后跟着逸仙楼的掌柜,掌柜四十多岁,穿着光鲜,一看就是八面玲珑之人。 刚跨进楼梯间,瞥见负手而立的雍王,忙不迭拱手行礼:“小人有眼无珠,不知雍王殿下驾临,望殿下恕罪!” “起来吧。”宇文谨指尖漫不经心敲着栏杆,“不是本王找你,是穆小姐有事要问。” 掌柜这才看向仍坐在地上的穆海棠,忙弓着腰上前,哈着腰低声赔笑:“穆小姐这是怎么了?可是在下这楼里的人招呼不周?” 穆海棠也不客套,抬手指向那座描金漆的折屏:“掌柜的,你自己瞧瞧这屏风摆放的位置,是否欠妥。——” “除了东边雅间出来的人能直望楼梯,这其余三面的人要下楼,都得绕过这屏风,等瞧清楼下有人时,已经撞上了。” 掌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瞧,脸色顿时变了,看向一旁的小二:“这折屏怎么回事?谁让摆放在这的?” “回掌柜的,是南边来了一批客商,人多,他们为了方便,把中间的折屏给搬出来了,想着先放这两个时辰,等他们走了,在搬回去。” “胡闹,那也不能放在这儿,赶紧让人搬走。” 掌柜训斥完小二,立马跟穆海棠赔礼道歉:“穆小姐,是跑堂的不知轻重,东西放的确实不是地方。” “您看您摔伤了哪里,用不用给您请郎中?” 穆海棠看着掌柜,开口道:“既然掌柜的也认为你这屏风摆得不是地方,那我索性也不绕弯子了——原不是我矫情,也偏我倒霉,这么一会儿功夫,两个贵人把我撞了。” 她顿了顿,故意拉长语调:方才头回下楼结账,撞上的是卫国公府二公子,好在他为人谦逊有礼,又念着男女有别,不好亲自陪我看大夫,硬是塞了五百两银子给我赔罪。 “我几番推辞,可萧二公子说我受了惊吓,他理应做出赔偿,让我千万别跟他客气。” 她话音落时,故意扬高了声调,眼角余光精准扫过走廊尽头 ——廊尾的三人听了她的话,皆是似笑非笑。 萧景煜忍不住小声嘟囔道:“原来她不是只讹我,是见谁都讹啊。” 宇文谨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他诧异的看着坐在地上的红衣姑娘,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穆海棠吗? 那个一见到他就脸红,羞中带怯的小姑娘吗? 她现在是什么意思,是在跟掌柜要银子吗??? 掌柜的不愧是见多识广,分分钟就明白了穆海棠的意思,连忙道:“穆小姐放心,发生这样的事儿,确实是我们小店这屏风摆错了地儿,我们定会负责到底的。” 说完,在小二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小二连连点头,脚步迅速的下了楼。 很快,小二去而复返,把手里的银票递给了掌柜。 掌柜的接过小二手里的银票,看向穆海棠:穆小姐,我看您方才摔得着实不轻,特意多备了一百两——这是六百两银票,权当给您压惊赔罪的心意。 穆海棠看着掌柜手里的银票,脸上一闪而过的狡黠,没想到这个掌柜的还挺识趣的。 此时,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雅间里的人也纷纷从雅间门口逐步向穆海棠所在的楼梯口转移。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穆海棠,包括宇文谨,都想看看穆海棠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 穆海棠才不管有多少人看她,她一个现代人,比谁都知道钱的重要性,她现在是真的缺银子,她好不容易自由了,她得好好安排她的小日子,不仅要吃好喝好,还得想办法赶紧搬出穆府。 她想象中的神仙日子,哪一环节都离不开银子。 既然有人送上门,她岂有不要之理,反正她也不是原主,也不需要像原主一样忍气吞声的活着。 第二十二章 不识趣的前夫哥 但是毕竟这么多人,客气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穆海棠羞涩一笑,开口道:“掌柜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让丫头叫你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个屏风放的确实是欠妥。” “你说,我摔了,没什么要紧,也就是我长得比较娇小。” “刚才若不是我,换成个膀大腰圆的妇人,一下把雍王殿下给撞下楼,雍王殿下再有个三长两短,你说可怎么是好啊。” “到那时,您别说您用这六百两银子平事儿,就是把整个逸仙楼给赔上,也不够啊。” “您说是吧?” 掌柜偷眼觑了觑立在一旁的宇文谨,见他虽未言语,指节却轻叩着栏杆,顿时惊出一背冷汗。—— 穆海棠这话可不是胡说,若方才摔的是雍王殿下,莫说六百两,便是倾家荡产他们也担待不起! 他慌忙将银票换作双手托着,腰身又往下低了三分:“是,是,是!穆小姐这话点醒了小人。” 银票在他掌心微微发颤:“这六百两是小店的一点心意,您替我们挡了这灾,便是逸仙楼的大恩人!” “您可千万莫嫌弃,就当是小人替全楼上下的伙计,谢您的体谅,更谢您保住了我们的饭碗。” 说完也不等穆海棠再说话,直接把银子递到了锦绣手里,笑着说:“回去一定好好给你家小姐医治,如若不够,您尽管来找我便是,我们逸仙楼一定负责到底。” 锦绣看向穆海棠,穆海棠的脸色终于好了不少。 这个掌柜的,可真不是一般人,不知道将来挖一挖墙角,能不能挖过来。 “小姐。”锦绣也不敢擅自做主,两人只好又看向穆海棠。 穆海棠最终开口:“拿着吧,毕竟是掌柜的一片心意,我要是再推脱,就有点不识好歹了不是。” 话落,她抬眼望向掌柜,笑意里多了几分玩味。 “掌柜的,怪不得逸仙楼在这上京城中的酒楼中独占鳌头,原来是有您这样的高人坐镇,真真是让本小姐刮目相看。” “不敢,不敢,小的也是尽自己的本分。” 众人都看着坐在地下的穆海棠,一个千金大小姐,就这么坐在地上,明晃晃的讹钱,还当着他们这么多人的面。 她还真说的出口,偏偏逸仙楼的掌柜还上赶着把银票给她了。 萧景煜看着坐在地上的穆海棠,此时他竟然有几分庆幸,用一百两打发了她。 宇文翊那张矜贵非凡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小声跟萧景渊说道:“她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她端庄大气,举止有度,俨然是个合格的大家闺秀。” “可却不似现在这般灵动,鲜活,古灵精怪。宫宴的时候总是坐在角落里,也从不多言,甚至根本就听不见她说话。” “孤今天,还是第一次听见她说了这么多话,上京城里都传她是个空有美貌的傻子,如今看,也不尽然。” “谁能想到,上京城里盛传的,草包美人,竟长了一张如此能言善辩的利嘴。” 萧景渊没说话,继续看着地上的人儿。 掌柜的觉得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他再次躬身问道:“穆小姐,您看我是去给您请大夫,还是让人把您送回府上呢?” “哦,这事儿,就不劳掌柜费心了,毕竟也不是逸仙楼的伙计撞得我。” “我怎么回府,得问雍王殿下。是他把我撞成这样的。” 穆海棠的话一出,不仅让宇文谨愣在当场,也惊呆了周边的所有人。······ 哈哈,这穆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讹完了人家逸仙楼,还要赖上雍王殿下吗? 宇文谨冷了脸,她刚才打着他的旗号招摇撞骗,吓唬人家掌柜的也就算了 。 他不跟她计较,她现在这又要耍什么花样。 宇文谨睨了她一眼,冷声道:“穆小姐的意思是要本王送你回府吗?这怕是于礼不合。” 很明显宇文谨并不想和她扯上关系。 穆海棠听了他那不客气的话,一改姿态,低垂着头,瞬间变得柔弱可怜,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明明没掉泪,却看得人心里发紧。 “雍王殿下的意思,你不该送我回府?” “人家萧二公子没把我撞倒,又是赔礼,又是道歉的,末了还硬塞给我那么些银子赔罪。” “再说人家逸仙楼的掌柜,那也是会办事儿的。” “来了一看屏风,半句推诿都无,见我没怪罪,生怕我多心,愣是往我手里塞银子赔礼呢!” “如今,你把我撞的我腰动都不能动了,却不管我?” 穆海棠下一秒就要哭了。··· 萧景煜看着她此时眼中带泪,可怜巴巴的表情,嘴角抽了抽。 然后就忍不住想笑,真应了那句话,沾边就赖,怕是雍王殿下还不明白,她是想要银子。 宇文谨真没明白穆海棠的意思,在他看来,穆海棠对他是痴心妄想,这今天干脆是想赖上他了。 看着越聚越多的人,现在怕是整个二楼包间里的客人都出来了。 他有些生气,穆海棠那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大庭广众之下,让他抱着她回府吗? 其实这次真是宇文谨自己想多了,穆海棠就是想单纯要银子。 宇文谨紧绷着脸,憋了半天,说了句:“本王让人把你送回府,给你请太医医治,你看可否。” 穆海棠等了半天,听到这句话,她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差点气晕了。 什么跟什么呀? 这前夫哥的脑子,竟然还不如一个掌柜。 “不好。”穆海棠直接驳回。 “不好?” 宇文谨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以为她刚才赖着他,不就是想让他送她回府吗? “本王纡尊降贵要送你回府,你说不好?” 他看着她,周遭太子等人的目光像针似的扎在背上,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竟然敢驳他。 宇文谨从来没想到那个整天追着他的小姑娘,会有驳他的一天。 他谈不上喜欢她,但是他确实享受着被她倾慕被她在乎的感觉。 那些记忆里永远仰望着他的眸光,何曾有过今日这般带着讥诮的疏离。 更没有想到,那个满眼都是她的姑娘,有朝一日会扬着眉梢,用那样轻慢的语气驳得他哑口无言。 ——他声音陡然压低,带着压抑的怒火,“那你说?你究竟想怎样?” 第二十三章 单纯想要银子 “我想怎样,难道雍王殿下看不出来吗?” “你看看你现在的表情,搞得好像我故意讹诈你一样?” “你嫌弃丢人,难道我一个姑娘就不嫌丢人了?” “你看看,周围多少双眼睛,我就这么坐在地下,我要是但凡能动,我会坐在这让他们像是看猴子一样看着我?” “如今我伤了腰,怕是少说也要卧床三个月,我在穆家本就寄人篱下,你可有替我想过?” 宇文谨看着她眼里的泪,瞬间没了脾气。 可还是烦躁的说道:“你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说,你在穆家过的不顺心?想让我把你接回王府?” “本王告诉你,穆海棠,你我尚未婚配,本王不可能带你回王府,这于礼不合,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穆海棠听了他的话,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 她都忍不住爆粗口了,他神经病吧,他肯定有大病。 他是有多自以为是? 原主就是在爱他,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名没份的跟他回府。 她在心里忍不住骂道,我跟你回你妈的王府啊? 她这种高智商的生物,根本无法跟他这种低智商的交流。 简直不可理喻,何止是对牛弹琴,简直是鸡同鸭讲。 人群中也开始窃窃私语,穆海棠就是不想听,可离的这么近,她想听不见都难。 “这穆家大小姐也太不知廉耻了,光天化日之下勾引男人,雍王殿下是什么人物,怎么会娶她这个草包呢?” “就是,她也就是那张脸长得还行。” “哈哈,所以说啊,人家就靠脸就敢勾引男人。” “哎呀,雍王殿下也是倒霉,整日让她缠着,我看八成是她故意撞的雍王殿下。” 穆海棠快要气炸肺了,她扫了一眼,走廊尽头的三人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望着她。 宇文谨听着这些流言蜚语,眉头紧蹙,对着穆海棠大声斥责道:“你到底起不起来,你要是再不起来,本王可不陪你在这丢人现眼。” “你吼什么?我又不聋。”穆海棠比他声音还大。 周遭噤声,都看着穆海棠。 “你,你敢跟本王如此态度回话,你,你。·····” “我什么我呀?是王爷先吼我的,你堂堂王爷,把我撞倒,不想着解决问题,反而一直在这胡说八道。” “雍王殿下,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想要跟你回王府?” “你我之间,在我看来,与陌生人无异。” “你们雍王府的门槛太高,我穆海棠不配,更不敢肖想不属于我的东西。” “还有,小女子尚未及笄,也未曾和谁有过婚约,还请雍王殿下慎言,什么跟你回王府的话,简直就是荒谬。” “你方才问我到底想怎样?我原以为王爷是聪明人。没想到,倒是我想多了。” “既然你不懂我意思,索性我就直说,是你把我撞了,导致我腰扭伤了。你也知道,穆府并非我的家,我寄人篱下,养伤需要银子,我就是想要银子,仅此而已。” “并非对雍王殿下想的那般,我对王爷没有任何想法,还请雍王殿下莫要误会。” 宇文谨被穆海棠的这些话,说的无言以对,“哼,他还以为她为了自己真的不要名声了,没想到还有些脑子,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就是说的那些话,有些让他不舒服。 什么他们之间是陌生人,她痴缠他三年,他才不信她的这些话,无非就是想要跟他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依旧冷着脸,开口问道:“你要多少银子,你说个数。” 穆海棠也不绕弯子,直接喊了个数:“五千两。” 她之所以要五千两,是想到原主那些付出,大热天的在小厨房里给他做点心,点心做好了,自己明明很饿,却一口都舍不得吃。 就冲她这三年的付出,和当掉的那些首饰,她跟他要五千两一点都不多。 “你说什么?多少?”宇文谨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雍王殿下耳朵不好使?我说我要五千两。” 众人又开始窃窃私语,无非说的就是穆海棠竟然敢当众讹诈雍王殿下。 宇文谨额角突突跳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穆海棠,本王不过撞了你一下,你张口就要五千两?你可知三千两在上京能买个带花园的小院子。” “我不知道,我不识数,雍王殿下你就说你给不给吧?” 太子和萧景渊对视一眼,嗤笑不语。 宇文谨被她那无赖的样子,又气的不轻:“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本王要是不给呢?” “你要是不给我,我就让人把我抬你们雍王府门口,反正今天我也让人当猴看了,我无所谓,我就看看雍王殿下能不能丢得起这个人。” 宇文谨盯着她,说来说去,不还是想进他雍王府的门。 她怎么这么没脑子,没有赐婚,她进门就是妾。 他倒不是心疼那五千两银子,等以后他们成了婚,她还不是照样掌管雍王府的中馈。 宇文谨无奈,只好妥协:“给,本王给还不行吗?” “只不过本王刚才出来也没带那么多银票,你先回去,本王回府后会差人把银票给你送过去。” 穆海棠听见他答应了,也没敢大意,毕竟刚才那一万两就是白高兴一场,让人耍了不说,还被一番奚落。 这次看不见银子,她肯定不会起来的,反正人已经丢了,不在乎多丢一会儿。 她看向宇文谨:“王爷是在跟我说笑吗?我人在这你都不给我,等我一会儿回了府,我再去雍王府,别说见你,我连大门都进不去。” 宇文谨再次被她的话给刺激到了:“穆海棠,你觉得本王会赖你银子?” 穆海棠听到她的话,下意识看向萧景渊,跟他的视线正好对上。 她看着萧景渊,回了句:“那可说不准,总之我今天一定要看到银子。” “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 穆海棠不再说话,低着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而萧景渊看着坐在地上低着头,不再说话的穆海棠,心里有些后悔,她如此要银子,莫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如果方才在雅间里,自己把那一万两银子给她了,她这会是不是就不会为了几千两银子,不管不顾的坐在这,任由这些人非议。 第二十四章 当众羞辱 宇文谨虽然生气,但是看着她就那么坐在地上,低头不语,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回身道:“棋生,去,回王府给穆小姐取银票。” “慢着。”穆海棠看着宇文谨身后的棋生。 “你又要耍什么花样?”宇文谨的手紧紧抓住扶手,周围站着的人影晃得他心烦。 逸仙楼往来皆是京中显贵,再这么耗下去,雍王府的脸面怕是都要被她丢光。 穆海棠看着棋生,道:“你回王府取太久,我腰疼,等不了,出了逸仙楼往前不远就是钱庄,你拿着你们王爷的信物去钱庄拆借。” “最多一刻钟,也就回来了。” 宇文谨刚想发飙。 逸仙楼掌柜见状立刻哈腰上前:使不得使不得!哪能劳动王爷的人去钱庄 —— 他撩起衣襟深深一揖,几乎要碰到地面:“既然此事皆因我逸仙楼而起,我们自当承担所有损失。” “还望穆小姐多多体谅,多多体谅。穆小姐放心,小店即刻让账房准备银票。 话音未落,便朝刚才的小儿使了个眼色,小二便一路小跑着往楼下账房去了。 看着逸仙楼掌柜如此懂事,再加上此时围着不少人,连他的太子皇兄也在,宇文谨自然不能让人落下话柄。 悠悠开口道:“掌柜放心,日落之前我必让府里小厮把银票给你送过来。” 掌柜再次作揖:殿下折煞小人了。 便也不再说话,他懂雍王的意思,所以断然不会当着众人的面说回绝的话。 很快,小二就拿着银票再次折返。 掌柜的把银子双手递给宇文谨,宇文谨接过银票,两步走到穆海棠面前,递给了她。 所有人再次看向穆海棠,这次穆海棠并没有推辞,也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接过了那几张千两银票。 等她拿到银票的那一刻,穆海棠垂着的眼睫忽然颤了颤。 尽管她即刻便将脸埋得更低,可唇角那抹没来得及收拢的笑意,恰好被斜睨着她的宇文谨瞧个真切。 而廊下的三人因为角度也看到了那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萧景渊一瞬间恍惚了,她是有多喜欢银子。 穆海棠此时是真的开心,有了这五千两,她能更快过上舒服日子。 可惜开心还没有三秒,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就打破了这美好的氛围。 人群里阴阳怪气的娇笑声传来:“哟,穆府何时竟落魄至此?这是揭不开锅了,还是吃不上饭了。” “竟让家里的小姐抛头露面出来‘讨赏’?” 穆海棠攥着银票的手猛地一紧,抬眼时只见五六位官家小姐拨开人群走来,为首那人款摆湘裙,正是当朝权臣顾丞相的嫡女顾云曦。—— 她依旧一身月白绫罗,裙角绣着淡银缠枝莲,行止间似有云雾缭绕,偏生眉宇间那抹清冷,倒衬得鬓边珍珠钗都透着疏离。 穆海棠看着眼前的美人——若单论皮相,顾云曦的柳叶眉,配杏眼原也生得不错,只是比起原主那浑然天成的美貌,终究像幅缺了朱砂的白描画,差了几分动人心魄的鲜活。 所以,上辈子,她处处针对原主,原主那臭名昭着的名声,多数都是她的手笔。 其实若论学识,原主并不差,上辈子的原主除了迷恋宇文谨那个狗男人,并没有什么别的不好的事儿。 可就这一件事儿,被她利用,把女主给丑化成了一个空有美貌,却大字不识的草包美人。 而她顾云曦,把原主踩进了淤泥里,她却永远躲在人后,装着她高雅圣洁的白莲。 几人说话间就走出了人群,站在了离穆海棠不远的位置,刚才那个说话的女子再次开口:“穆小姐拿着这些银票不觉烫手吗?” “讹诈在东辰国可是重罪,穆小姐一个大家闺秀竟然大庭广众之下行这腌臜之事,你真是把我们上京城里的名门闺秀脸都给丢尽了。” 青衫女子掩唇嗤笑,眼尾扫着地上的穆海棠:穆小姐我劝你还是把银票还了吧。 她身旁几个小姐立刻应声附和。 只见她将手中锦缎荷包一抛,绣着莲花的荷包 地落在了穆海棠脚边:“我们姐妹凑了些碎银,虽比不得五千两,应该也够你解燃眉之急了。” 这羞辱人的举动让莲心猛地往前一步,抬脚将荷包踢得老远。 “谁要你们假慈悲,拿几两碎银就想羞辱我家小姐?” 青衫女子被莲心当众下了面子,扬手便是一记耳光扇在莲心脸上:哪里来的贱婢,也敢插嘴主子的事儿。 莲心被打得一个趔趄,锦绣慌忙扶住她,捂住她发烫的面颊。 穆海棠冷眼瞧着这出闹剧,指尖摩挲着银票边缘 —— 原主那副逆来顺受的性子,早让这些人把她当成了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可她却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蠢货。 看来,她今天有必要让她们都知道知道,敢招惹她穆海棠是要付出代价的。 眼看着莲心捂着脸气得发抖,她忽然低笑一声:“锦绣,你和莲心站在一边。” 她一开口,所有人的视线又都回到了她身上。 只见她先是把刚才那五千两银票收好,下一秒已从地上利落站起,青衫女子尚未来得及讥讽,眼前人影一晃,穆海棠转身一个飞踹。 众人只听到“砰”的一声,女子后背重重撞在朱漆廊柱上。 周围一片死寂。 众人惊呆了,太子和萧景渊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宇文谨更是震惊的说不出话。 穆海棠冷眼站在那,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女人。 心想,这一脚连自己三成的力都没有,如果是上辈子巅峰时期,她这一脚会踹碎她的内脏,直接送她永登极乐。 她厉声开口道:“一个区区从五品小官的庶女,也配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还敢打我的人,谁给你的胆子。” 青衫女子,踉跄着站起身,她有些恍惚,刚刚是穆海棠踹了她吗?穆海棠居然敢打她。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嘲讽她了,以前她不是都当缩头乌龟吗? 今日怎么这般行径。 听着周围的嘲笑声,她气疯了,抬头就接收到了一个眼神,这让她对上穆海棠又多了几分底气。 第二十五章 柏春柔 “穆海棠!你竟敢动手打我?”绿衫女子捂着后腰踉跄起身,嗓音因剧痛而发颤。 她指着廊中那个亭亭玉立的身影,朝着围观人群尖声喊道:“你们都瞧清楚了!她好好站着没事,刚才还把我踹得撞了柱子——” 此时的她发髻散乱,指着穆海棠的手指都在发抖。 “她刚才根本没被撞到,分明是故意讹诈逸仙楼,还诓了雍王殿下五千两银子!” 廊下鸦雀无声。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穆海棠冷峭的侧脸上。 众人望着她眼底未散的寒意,不知为何,那些到了嘴边的议论竟都咽了回去,只剩风过檐角的铃铛声,在死寂里叮当作响。 穆海棠突的笑出声,那明艳的笑容像是一团火,如骄阳烈焰,浑身上下都燃着霸气。 “真是搞笑,你算是哪根葱啊,也敢来管本小姐?” “我就是讹诈逸仙楼,就是明目张胆的诓了雍王殿下五千两,你能奈我何啊?” 说完看向逸仙楼的掌柜:“掌柜的,我现在还没走,她说那六百两是我讹诈你逸仙楼的,还是你给我的?” 逸仙楼的掌柜何许人,岂会为了区区六百两得罪客人。 所以他立刻上前表态道:“穆小姐哪里的话,我刚才都说了,这六百两银子是我们逸仙楼给您赔罪的。” 穆海棠看向青衫女子,嘲讽道:“这回想必柏小姐听清了吧,若你在听不懂人话,觉得我是讹诈逸仙楼,你大可以去京兆府去告我。” “至于你说我诓雍王殿下五千两,我只想问,你同雍王殿下是何关系?” “雍王殿下人就在这,若我真是诓他,他自己难道没长嘴,不会说,用你在这替他抱不平?” 穆海棠说完,在她面前站定。 青衫女子被怼的哑口无言,却强装镇定:“穆海棠,你这是贼喊抓贼,你自己成天追着雍王殿下跑,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似的,不知廉耻为何物,整天跑去雍王府给王爷送点心。” “你知道别人都是怎么说的吗?整个上京城的大家闺秀里就没见过你这么贱的。” “啪。”女人话还没说完就被穆海棠一巴掌抽倒在地,她旁边站着的那几位闺阁千金都看傻了。 她们不懂,一向逆来顺受的穆海棠怎么突然变了个人。 穆海棠上前一步,一脚踩在青衣女子的脸上:“我是给脸了是吗?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给雍王殿下送点心了?” “人云亦云的蠢货。” “再说,就算我给雍王殿下送点心了,又如何?” “我不止给雍王殿下送点心了,我还给太子殿下也送过点心呢?你管的着吗?” “是不是我干什么都得告诉你啊?” “我给他送两块点心就是不知廉耻,那你勾引你姐姐的未婚夫,是不是应该浸猪笼啊?” “要说贱,谁有你柏春柔下贱。” 青衫女子虽被穆海棠踩在脚下,但是穆海棠还是明显感到她刚才那不经意间的颤抖。 上辈子,柏采薇,和柏春柔两姐妹,作为顾云曦的马前卒,没少帮着她奚落原主。 在上京勋贵圈子里,让原主丢尽了脸面。 尤其那柏春柔,虽是庶出,却最会揣度人心。 将嫡母与嫡姐柏采薇哄得团团转,连带柏家上下都对她另眼相看。 当年柏家尚是江南书香门第时,柏夫人便为嫡女柏采薇定下婚约 ——对方是临安下属宁远县县令家的嫡子。 待柏大人一朝中进士入京为官,那宁远县令王大人也擢升为临安知府。 两家门当户对,这桩婚事更成了柏夫人的心头喜。 偏偏那柏春柔见姐姐得了这般好姻缘,心底早生妒意。 等王家大公子持玉佩进京履行婚约时,她见对方生得眉目清朗、风度翩翩。 竟在王公子于柏家小住的月余里,放下身段百般勾引,终是趁夜爬上了未来姐夫的床榻。 原主及笄不久,京中贵妇圈便传开了一桩丑事 —— 说是王家花轿抬至柏府门前,柏春柔却闯出来,当着满座宾客哭诉求成全,言明与王公子早已私定终身,腹中已有身孕。 那王公子本就动了真情,当即跪地改娶柏春柔为正妻。 柏大人气得当场晕厥,柏夫人扬手便是几个耳光甩在庶女脸上。 可柏采薇对王公子早已芳心暗许,两家商议再三,最终定了柏采薇为正妻、柏春柔为妾的荒唐结局。 后来听说,柏春柔腹中胎儿未能保住,而清醒过来的柏采薇也非善茬。 她将自己的两个陪嫁丫鬟抬为夫君的通房,日日将王公子困在房中。 柏春柔不仅失了孩子,更是伤了根本,此后再无生育可能,成了京中贵女圈里又一个因贪慕虚荣而自毁前程的笑柄。 站在一旁的柏采薇听了穆海棠的话,眉头紧蹙,她看向穆海棠脚下的柏春柔。 柏春柔慌忙躲开她的视线,慌忙开口道:“穆海棠你胡说八道,你故意害我,挑拨我们姐妹关系。” “哈哈哈。”穆海棠拿开了脚。 柏春柔借机起身,怒吼道:“穆海棠你敢害我?” 穆海棠一脸玩味的看着她,就像是在逗弄一只狗。 她看向一旁的柏采薇,大声道:“柏春柔,枉你嫡母对你示如己出,可终归不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 “听说你的姨娘是江南有名的青楼花魁,最是会拿捏男人。” “可惜啊,即便生下了你,柏家这书香门第,也没让你那个花魁小娘进门。” “不愧是花魁的女儿,生的倒是有几分姿色,果然贱人生的都是贱人。” “临安知府的嫡子,这婚事还真不是你这小庶女可以高攀的。” “你妒忌你嫡姐有了这好姻缘,又看那王公子风度翩翩,仪表堂堂,所以你就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自己一身屎,还敢来笑话我?坏我名声?你是看我好欺负是吧?” “你自己脱光了爬你姐夫床的时候,你都忘了?” “一个让人破了身的庶女,也敢说我不知廉耻,你知廉耻?你与你姐姐的未婚夫半夜苟且。” 众人的惊愕是一波高过一波,不少未婚男子都被穆海棠这些露骨的话羞红了脸。 而穆海棠刚刚的一番话如一柄利剑,正中柏采薇心脏。 此时,柏采薇都有些站不住了,心里更是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东边走廊里的萧景煜揉着脸颊,嘟囔道:“她还是不是个女人啊,男人都没她敢说。” 第二十六章 姐夫和小姨子 正在众人不知该信谁的时候,一声清冷的嗓音对上穆海棠。 “穆小姐,还请你慎言,你一个大家闺秀,满口污言秽语,当着这么多人面,坏人名节。” 她眼帘微垂,柔声道:“莫不是非要将人逼上绝路,你才甘心?” 这位素来掌控着京中贵女圈风向的顾小姐一开口,满廊目光顿时聚焦在她身上。 那副欲言又止的悲悯模样,倒真像朵不染尘埃的白莲花。 周遭响起细碎的吸气声,交头接耳,无不赞叹 到底是丞相千金,这般善解人意。 穆海棠冷笑一声,丝毫不跟她客气:“顾云曦,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我?” “我满口污言秽语,她说我的时候你耳朵聋了?是吗?” “哦,··你不聋,她一个五品小官的庶女,敢来非议我,不就是你授意的吗?” “我告诉你,我可不像你,明里一副纯情圣女,实际内心比谁都阴暗,比谁都肮脏。” “你纵容她们多次凌辱于我,你以为我真傻?还是以为我真的怕你?” “我只是懒得跟你计较,因为多瞧你一眼,我都恶心的想吐。” 顾云曦睁着眼睛,被穆海棠这一句一句怼的呆愣当场。 什么时候她变得这么厉害,以前在她面前,她连大气都不敢喘。 自己哪次见了她不给她点颜色?她还不是一副谨小慎微,做小伏低的做派,今天竟然敢当众跟她呛声? 活得不耐烦了吧?等过后,看她不让穆婉青在穆府收拾死她这个狐媚子。 一向骄傲的顾云曦去哪不是众人吹捧,如今被穆海棠这么羞辱,她的怒火也是直冲天灵盖。 却也只能强行压下。 眼下人多嘴杂,切不可自乱阵脚,因小失大,穆海棠这是想故意激怒她,让她人前失了分寸。 她才不会中计,她要维持好她京都第一美女兼才女的形象才行。 于是,就算她气的浑身发抖,依然泪眼婆娑的道:“穆海棠,你怎么跟个疯狗一样,见谁咬谁?” “我是好心,你听听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都说的是些什么?” 穆海棠看着她那做作的样子,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说道:“我刚刚说什么了?我说的都是实话?真是搞笑,我满嘴的污言秽语,顾小姐不也都听明白吗?” “要说辩解也是柏小姐自己自证清白,怎么你跳出来帮她说话?” 穆海棠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看着顾云曦道:“哦,我知道了,懂了,难道是你让柏春柔勾引姐夫的?” “我就说嘛,柏春柔一个小小庶女,怎么敢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儿,原来是顾小姐给她出的主意。” “你真不愧是上京城第一才女,这主意出的真真是极为高明。” “要知道她一个庶出的女儿,亲生母亲又是青楼名妓,如此上不得台面的身份,怕是只能给那些又老又丑的男人做妾。” “柏春柔岂会甘心,她在你身边给你当狗,是为了什么,你不是心知肚明嘛。” “她不就想借着你的势,趁机攀附你看不上的那些世家子弟嘛?” “可那些世家子弟也不是白痴,就算真看上她,顶多也是一台小轿抬进门,让她当个小妾。” “她就是攀附谁,也改变不了她是庶出的身份。” “柏春柔见到自己高大英俊的姐夫后,嫉妒已经让她面目全非了,她跟你哭诉,同样是柏府的千金,凭什么嫡姐处处压她一头。” “凭什么自己那个姿色平平的嫡姐,可以嫁给知府嫡子,而自己无论姿色还是才情都远胜于她,却只能沦为与人做妾的命运。” “顾小姐是何等聪明啊,你当下就明白了她这表面上是在跟你诉苦,实际是告诉你,她看上了她姐夫,让你给她拿个主意。” “与你来说,柏春柔和柏采薇跟你私交都还不错,你也是左右为难。” “可柏春柔既然求到你这儿,转念一想,相较于柏采薇,还是柏春柔这个庶女更好摆布。” “所以你当下就有了决定,给她出了个锦囊妙计,你让柏春柔利用自己的容貌,去勾引自己的姐夫。” “等生米煮成了熟饭,王公子也尝到了甜头,跟她有了首尾,那王夫人的位置她就坐稳了一半。” “不日,王家上门迎亲时,柏春柔再把真相挑破。” “一边是自幼订婚没什么感情的未婚妻,一边是有了床榻之欢的妩媚小佳人,王公子自然会选择跟自己两情相悦的小佳人了。” “届时,就算柏大人和柏夫人再生气,那也是无力回天了。” “柏夫人是断然不会委屈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所以,她就算气不过,为了保全名声,也只能打掉牙和血吞,咬牙让王家娶了柏春柔,再给自己女儿另觅良人。 “顾云曦,不得不说,你这一招釜底抽薪,用的可真是妙,成功了,柏春柔一辈子领你情,不成功,你也没什么损失。” “只是可惜了柏采薇,她也曾为你鞍前马后,你如此厚此薄彼的算计她,让她情何以堪啊。” “你算是让柏采薇体会到什么是痛了,自己好朋友和妹妹同时背叛,未婚夫也弃她而去,如此奇耻大辱,你让她怎么活啊?” “顾大小姐真不愧是这上京城第一才女,真是好手段啊,满口的慈悲,却杀人于无形。” “你比那个刽子手都厉害,他杀人血溅三尺,你杀人兵不血刃。” 穆海棠讲的是绘声绘色,众人听的是如痴如醉。 全部沉浸在她刚才讲的二女争一夫,姐夫和小姨子的勾搭成奸的事儿中无法自拔。 萧景渊垂眸看着她一张俏脸,神采飞扬,滔滔不绝地把所有人都唬住了,唇角上扬间,低喃:“惯会蛊惑人心。” 穆海棠说完,挑衅的看着顾云曦,真有意思,不是装圣母吗?她倒要看看,这次她还能不能独善其身。 顾云曦被她的这一番话击垮了所有的理智。 她颤抖着手,指着穆海棠怒吼一声:“穆海棠,你血口喷人,你竟敢当着众人的面,胡说八道,羞辱于我,你到底是何居心?” 第二十七章 我有守宫砂,你有吗? “我羞辱你?我羞辱你什么了?我刚刚有跟你们说过一句话吗?要不是你们为了让我当众出丑,拦住我的去路,我这会都到家了。” “顾小姐的脑子怕不是刚才吃猪油吃多了,让猪油糊住了吧。” “方才明明是你怂恿柏春柔出来,一会儿说我讹诈,一会儿说我吃不上饭了出门乞讨,还把银子故意扔我面前,把我当成狗。” “要说羞辱,不是你们先羞辱我的吗?” “哈哈光羞辱还不算,还说我下贱,勾引雍王殿下,把我说的人尽可夫的,说我把你们上京城女子的脸面都丢尽了?” “明明是你羞辱我在先,如今你反而倒打一耙。” “哈哈,真不愧是第一才女,说不过就耍无赖。” “怎么?顾大小姐的意思是,你是第一才女你就能欺负人是吧?我不任由你取乐,我还击,就是我的错是吗?” 顾云曦觉得自己今天真不该让人拦下她,本来以为人多,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彻底把穆海棠的名声搞臭。 谁知道,一向人人拿捏的软柿子,竟然敢当众跟她对上。 这一局如果她落败,那刚才穆海棠说的那些话,就都成了事实,她的名声也将毁于一旦。 所以,她今天无论如何也得让她给柏春柔赔礼道歉。 “穆海棠,你编排柏姑娘勾引姐夫,你可有证据?” “你说她半夜上了·····上了,”顾云曦一脸羞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红着脸道:“哎呀,我真是说不出口,就是,就是半夜进了王公子的房间,你看见了?” “你无凭无据,信口开河,污了人家柏姑娘的名声,你岂不是等于要了她的命?” 穆海棠厉声打断她的话:“够了,顾云曦你和她们编排我的时候,难道不是想要了我的命?” “编排我给雍王送点心,说我痴恋雍王殿下,好似我跟他不清不楚?” “你们怎么不想想我的名声呢?” “我如今还有名声吗?我不早就让你们编排的声名狼藉了嘛?” “今天,雍王殿下人就在这,咱们把话说明白,看看到底谁在撒谎?” “顾云曦,你不是要证据吗?” “好啊,我证明给你看。” 说着穆海棠撸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了白璧无瑕的手臂,手臂翻转,白璧无瑕的手臂上赫然有着一个红色的小点。 接着,她将手臂伸到顾云曦面前,指尖指着那点红痕:顾云曦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是我穆海棠的守宫砂,我乃完璧之身。 “从今以后,你们谁再敢辱我清白,坏我名声,我定会让她付出想象不到的代价。” “你们把我穆海棠说的污秽不堪,说我不知廉耻,今天就让大伙好好看看到底谁是那个婚前失真,让人破了身的婊子。” “你不是说我编排柏春柔吗?” “我把证据拿出来了,你现在让柏春柔把守宫砂亮出来?” 柏春柔此时脸色煞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穆海棠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说:“柏春柔,你今天要是晕过去,我就不光让人看你的守宫砂,我还要找有经验的嬷嬷,直接验你的身子。” 柏春柔不可置信的看向穆海棠:“穆海棠,你是要逼死我是吗?好,我今天就死给你看。” 她刚想去撞柱,却被一个人拦住了。 柏春柔看向拦住的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姐姐,柏采薇。 她好似抓住救命稻草,不停的摇着柏采薇的手臂:“姐姐,姐姐你听我说,我跟王公子根本就没有那回事儿,都是穆海棠编出来离间我们姐妹情分的。” “你千万别信,要不,咱们不正中她下怀吗?” “你我姐妹这么多年,我对你有多好你心里最是清楚了,不是吗?” “如今,穆海棠是要活活逼死我呀。” “姐姐,我活不了啦,一会儿你给我收尸后,回去禀告爹娘一声,就说,就说我不能在身边给他们二老尽孝了。” 柏春柔此时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哭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柏采薇看着拉着她哭的肝肠寸断的妹妹,脸上却没什么多余表情,而是伸出手,拽住了柏采薇的胳膊,另一只手撩开了她的袖子。 当看到她白皙的手臂上,已经没有了那个红点儿,她整个人开始颤抖。 这次不仅柏采薇看到了真相,离得近的几个官家小姐,接连捂住嘴巴,发出抽气声。 “什么?她,她竟然真的没有了守宫砂?” “天啊,原来她竟然真的让男人破了身子。” “哎呀,人家穆小姐原来不是胡说,柏家的二小姐真的不是完璧之身了。” 众人又不聋,看见柏采薇的表情,也能猜到,怕是穆海棠说的是真的。 柏春柔此时吓得止住了哭声,抬眼看向自己姐姐,二人四目相对,柏采薇用尽全力,反手甩了她一个巴掌。 “姐姐。”柏春柔捂着脸,一脸柔弱的喊着柏采薇。 却换来了柏采薇歇斯底里的叫骂:“你给我闭嘴,别叫我姐姐,你不配。” “柏春柔,你虽是庶女,可我和我娘从未苛待过你,你自己说说,你的吃穿用度,比起我这个嫡出的小姐,可有差过?” “母亲总是怜惜你没有亲娘,从小视你如己出,她不止一次跟我说过,等我出嫁后,定为你择一个良配,绝不让你与人为妾。” “没想到,我们的一片真心喂了狗,你竟然做出这么不知廉耻之事。” “姐姐,我没有,真的没有。” “你没有?那你是跟谁勾搭成奸的?那个男人是谁?你说啊?” 柏春柔此时除了哭还是哭,嘴里一直说着她没有。 穆海棠看着柏采薇姐妹俩开撕,憋着笑,站在一边,突然她眉头一挑,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柏春柔身边的那个贴身小丫鬟这会儿没了踪影。 诶呀呀,这个柏春柔,还真是有两下子啊,这是想借着今天这个机会上位啊,这是要。 第二十八章 姐妹开撕 不过想来也是。 今天她要是不把王公子一块拉下水,等一会儿回了家,柏夫人定然不会放过她。 王家那边自然也不会认她。 届时,给她冠上一个和人私通,或者干脆把人送到庄子里,亦或是打杀了,也都是有可能的。 到那时,她怕是赔了身子又搭命,现在唯一能救她的,只有跟她有过鱼水之欢的王公子了。 想必那个王公子对她也是有几分真情的 ,不然上辈子,那个男人也不会当众跪下请求柏家换亲。 “柏春柔,你说不说,那个男人到底是谁?我告诉你,这事儿你别以为就算完了,等回了家,我禀明父亲和母亲,她们若是知道,定不会轻饶了你的。” “父亲最是注重名声,你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我们家的脸今天都让你丢尽了?” “还说人家穆小姐不知羞耻,你知廉耻,你跟人无媒媾和?” 众人只听扑通一声,柏春柔给柏采薇跪了下来,抱着柏采薇的腿哭喊道:“姐姐,我求你放过我吧,我求求你。” 柏采薇气的抬起手又是一巴掌。 可惜巴掌还没落下,就听到一声:“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就看到从楼下匆匆跑上来一个眉目俊朗,长身玉立的男人,他身后跟着的是柏春柔身边的贴身丫鬟。 男人一上来,立刻把跪在地上的柏春柔给护在了身后。 此时此刻,顾云曦看到上来的男人,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她怒视着柏春柔,这个小浪蹄子,竟然敢让贴身丫鬟把王公子给唤了过来,真是蠢,这不等于公开承认她就是勾引了自己的姐夫吗? 只能说,立场不同,没有对错。 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在柏春柔看来,如果她不在大庭广众之下挑明和王公子的关系,等她回了家,搞不好柏夫人一气之下,会说她是跟家里的下人搞在了一起。 到时候,王家就更不可能认她了,那她所谋划的一切皆会成为泡影。 柏采薇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她大声质问道:“柏春柔,你还说你没有勾引我的未婚夫,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姐姐,我没有,真没有,我跟王公子没有关系,你千万别误会。” “够了。”男人冲着柏采薇高喊一声,回身扶起了跪在地上的柏春柔。 “你先起来,起来再说。” 他指尖触到她袖底的颤抖,不免心生怜惜。 他把柏春柔护在身后,男人看向柏采薇,先朝柏采薇深深一揖。 “采薇,是我对你不起,这桩事不怪柔儿,是我先动了心 ——本想等回去禀明父母,再亲自登门请罪,重议婚约,谁知...... “没想到,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我虽自幼定亲,可事已至此,作为一个男人,我不能让一个女人替我承担后果,扛下一切。” 他垂眸许久,才艰涩开口:采薇,不如...我们退了这门亲,各自另觅良缘吧。 话音落地的刹那,柏春柔猛地攥紧了帕子,而柏采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男人再次深深一揖:是我负了你,只求你...求你成全我与柔儿吧。 穆海棠看着男人的所作所为,忍不住心里吐槽,果然,只要上了床,男人就会生出几分情谊,他果然选了柏春柔。 柏采薇红了眼眶,看着眼前说要跟她退亲的男人,心如刀绞。 她的嫁衣都绣好了,他现在为了柏春柔竟然要与她退婚。 她紧紧攥着裙摆,咬牙问道:“王允,所以,你是承认了,你就是她的那个男人是吗?” 柏春柔听了她的话吓得瑟瑟发抖,男人握住她的手,看向柏采薇:“对,我就是那个男人。” “哈哈哈,王允,你我自幼定亲,我原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不想,你却是这等无耻之尤,明明知道她是我的妹妹,还跟她勾搭成奸,无媒媾和。” “够了,我不准你这么说她?我和柔儿,我们是两情相悦,没你说的那么不堪。” “我是跟你有婚约,可我跟你没感情。” “我心悦的是柔儿,我们是两情相悦,情不自禁,我刚才说了,我会对她负责,我会娶她。” “好,好,好,你们真是好样的。”柏采薇眼泪控制不住的一颗接一颗的掉。 “你们是两情相悦,你们是情难自尽,我才是那个多余的?” “如今,你更是为了这么个不知廉耻为何物的女人,要跟我退婚?” “王允,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退了婚,我成全了你们,我怎么办?我又该如何自处?凭什么?凭什么做错事的是你们,而付出代价的却是我?” “采薇,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可你我今生注定有缘无份,你放心,待我禀明父母,我定会从别的方面补偿与你。” “补偿?怎么补偿?我的未婚夫,被我的亲妹妹给抢了?她虽跟我不是一母同胞,可这么多年,我依旧掏心掏肺对她好过。” “这世上,谁都能抢我未婚夫,唯独她柏春柔不能抢。” 说完,柏采薇又看向一旁的顾云曦,也没了往日那小心翼翼,反倒是一脸嘲讽。 “顾云曦,如今,你满意了?” “哈哈哈哈,现在想来,以前的我是多么的蠢,我自认与你交好,你不喜的我自然也不喜。” “所以你每次想要收拾穆海棠的时候,我们都是首当其冲,现在想想,我们不过都是你手里的工具而已。” 顾云曦听到战火又烧回到她身上,立刻出言制止:“柏采薇,你们姐妹之间的事儿,关我什么事儿,穆海棠说什么你都信是吗?” “你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也配跟我做朋友?” “简直就是不知所谓,哼,你自己看不住你的未婚夫,在这儿,赖这个,怪那个,怎么不怪你自己不讨喜啊?” 突然,柏采薇大笑出声:“哼,顾云曦,柏春柔,王允,你们真让我觉得恶心。” “人心啊,怎么能如此肮脏,就像穆小姐说的,多瞧你们一眼,都要忍不住作呕。” “今日我死在这,你们便都称心如意了。” 柏采薇猛地抬头,发髻散落的发丝黏在泪痕未干的面颊上,她死死盯着王允扶着柏春柔的手,忽然惨笑出声:王允,我成全你 —— 第29章 劝诫 话落,柏采薇朝着方才柏春柔被踹中的朱漆廊柱撞去。 待众人反应过来,以为柏采薇定要血溅当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影如惊鸿般掠过人群。 穆海棠甩开碍事的裙摆,在柏采薇额头触到廊柱的刹那,伸手攥住了她后领的锦缎。 那力道大得让柏采薇踉跄着跌坐回去,发髻彻底散开来,青丝混着泪珠糊了满脸。 不是穆海棠想管闲事。 而是柏春柔和姐夫的这桩丑事是她捅破的。 若柏采薇今天真死在这儿,那到时候估计谁都没事儿,最后被御史台咬住不放的,怕只有她。 柏采薇看着死死拽住她的穆海棠,她诧异的开口:“穆小姐,你为何要救我?” 柏采薇想过可能会有人救她,但是却没想到救她的人竟然会是她多次羞辱的穆海棠。 穆海棠怕她在想不开,抓着她的领子,反手一推两人就调换了位置。 柏采薇还是很激动,她大喊着:“你放开我,放开我,我没法活了。” “我也没脸见人了,你就让我一死了之吧。” 穆海棠换了位置,萧景渊几人也从走廊深处走出,他低声问太子宇文翊:“这小丫头竟然会功夫?” “不知道,以前从来没见过她跟谁动过手。” 哭闹个不停的柏采薇,让穆海棠没了办法。 “愚蠢。”穆海棠的这一嗓子,把众人都吓了一跳,柏采薇也怔住了。 穆海棠看着柏采薇道:“你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 “方才你不是挺明白吗,做错事的是他们,又不是你,你死什么?” “你以为你死了,这个男人会难过吗?” “你别白日做梦了。” “你死了,他不但不会难过,还会转身娶了跟他有了夫妻之实的妹妹,人家两人浓情蜜意,蜜里调油。” “你骨枯黄土,魂寄青灯。” 这个世上,唯独会为你伤心难过的就是你的母亲。 柏采薇听了穆海棠的话泪又流个不停。 哽咽道:“可是,可是,·····呜呜,她终究是没说出口。” “可是什么?可是你也把他放在了心里是吗?” “你也喜欢他,你本以为你的姻缘已经是顶好的,可万万没想到会是今天这样的结果。” 柏采薇也顾不上形象,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着道:“穆小姐,你不懂,我的嫁衣都是我一针一线亲手绣的,如今他弃我而去,我实在是没法活了。” 王允看着一心寻死的柏采薇,说没触动,是不可能的,毕竟两人从小定亲,如果不是他负心在先。 她又怎会如此难过,现在又听到她为嫁他做了充足的准备,他也不是铁石心肠,怎会真的无动于衷。 于是,他看着柏采薇道:“要不。·····” “你给我闭嘴。”穆海棠指着王允,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 她揉了揉眉心,看着柏采薇,叹了口气:“你说的对,我是不懂,可事已至此,你死了又能怎么样呢?” “有人巴不得你赶紧死,好给她腾了位置。” “柏采薇,你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不就是个男人吗?没有他王公子,还有李公子,赵公子,这世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男人。” 就这么个跟妻妹苟且,无才无德的小人,他有什么可值得你留恋的。 “穆海棠这大胆的言论,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年代注定是被人所不齿的。” “廊下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众人看向穆海棠的眼神,惊愕混着鄙夷 —— 在这三纲五常比天重的时代里,竟有人敢把 说得这般轻描淡写。 “啊?”柏采薇有些懵,她看着穆海棠,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啊什么啊呀?哭什么哭。” 她伸手,帮她擦掉眼泪,冷厉的声音中多了一丝柔软。 柏采薇,擦掉你的眼泪,收起你的懦弱。 你只需记住,抓不住的东西,连伸手都是多余。 能被别人抢走的东西,其实从来就不曾属于你。 如果你执意要争,那王允正妻的位置依旧会是你的,别看他现在当众说他要娶柏春柔,可这桩婚事,他说的不算。 “他蠢,不代表王家没有明白人。” “王家是断然不会让一个爬床的庶女做王允正妻的。” “到时候王家来人,让柏春柔给他做妾,都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 “如今是你自己要想清楚,这真是你想要的吗?” “与其搭上自己的一生,横在他们两人之间,折磨自己,不如及时止损,潇洒放手,另觅良人。” 柏采薇眼神里都是迷茫,她看着穆海棠又问:“可是我,我·····。” “我知道,你不就想说,你不甘心吗?” ”你不甘心被人算计,你不甘心就这么让柏春柔如愿。” “没什么好不甘心的,你大可放心,柏春柔她机关算尽,也未必能进得了王家门。” “那穆小姐,你说我当要如何?”柏采薇又问道。 “不如何,回家,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你母亲,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坐等王家上门来给你一个交代。” “不过,便是王家老爷亲自来,能给的也不过两条路 —— “要么你做正妻,柏春柔为妾,你们姐妹共侍一夫,同时嫁去王家。” “要么,你们婚事照旧,柏春柔一个小小庶女,做出如此不知羞耻,败坏家风之事,把她送去庵堂,了此残生。” “你告诉我,你该如何选?” “我,我~~~”柏采薇欲言又止,是啊,她该怎么选? “哎!”穆海棠低叹。 柏采薇,你我之间虽然有些恩怨,但是我知你也只是被人利用,从未想过要你命。 今日之事,要不是柏春柔欺我太甚,我不会把她干的那些烂事儿抖出来。 这事儿,本与我无关,可今日毕竟是我把事儿摆在了明处,所以刚才我才会拦阻一心寻死的你。 你现在内心纠结,我懂,毕竟今日之前,你把王公子当成你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这事儿搁在女子身上,自然是关乎余生的大事。 可于男子来说,不过就是血气方刚,没禁得住诱惑,事儿做的难看了些,也算不得是什么大事儿。 大不了,就把柏春柔抬进府做个妾,日子还不是照样过? 第30章 一雪前耻 “今日的你或许不懂,可能会怨我,觉得这丑事我当着众人的面捅破,虽然重伤了柏春柔,却也误伤了你。” “可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今日捅破,总好过日后王家花轿临门,柏春柔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冲出来揭穿要好太多。” 穿堂风卷起她的裙角,宇文翊几人饶有兴致的看着穆海棠。 “到那时,满京城的人都看着,你是当场撞死,还是忍辱嫁入王家做个笑话? “如今,你还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想清楚。” “可我,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到底该怎么选?”柏采薇再次看向穆海棠。 “穆小姐,如果今天是你,你会如何?” 穆海棠知道,要让一个自幼被《女诫》礼教驯化、将 以夫为天 刻进骨髓的闺阁女子扭转心念,无异于让枯木逢春。 但是,这事儿如果不能圆满解决,估计她也会被人诟病。 她看着柏采薇道:“若是我,两条路都不选。” “我方才已经说过了,你若执意嫁过去,依旧会是王允的妻。” “正妻自然可以拿捏小妾,你忍着这口气,到了王家,无非就是想收拾柏春柔。” “可你好好想想,就算你收拾了柏春柔,不也搭上了自己的一辈子吗?” “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不是明智之举。” “这世间万事,岂能都如意,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趁现在有的选,把自己从这件烂事里面摘出来,往前走,莫回头。”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我言尽于此,听与不听都是你自己的事儿。” “柏小姐好自为之。” 她说完,看向站在一旁的顾云曦:“顾大小姐真不愧是上京第一才女,给出的这馊主意差点搭上条人命,真是奇女子也。” 顾云曦一改柔弱的表情,脸也彻底黑了。 冲着穆海棠冷声呵斥:“够了,穆海棠,你少在这妖言惑众,混淆视听。”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你一个官家小姐,比之市井泼妇有过之而无不及。” “穆家可真是好教养,把你教的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穆海棠冷笑一声,上前两步对上顾云曦:“顾云曦,你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我没教养?我不知天高地厚?” “你怕不是忘了,我穆海棠,不是穆家的女儿。” “我父乃是东辰国镇国大将军,为国家和百姓镇守边疆,你虽为丞相嫡女,可我的身份并不比你低。” “哼,我不知天高地厚?我确实是不知。” “不如顾小姐你告诉我,东辰国如今是变了天不成?难道如今这天下,是你们顾家说的算了?” “穆海棠,你,你····我不跟你扯这些。” “哼,你以为我想跟你在这废话。”穆海棠看向她和她身旁的几个小姐。 “今日我穆海棠,再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谁再敢来找我麻烦,尽管放马过来试试。” “顾云曦,若是明日,子午长街上的茶楼,那些说书的再敢编排我,我就亲自去求见圣上,我倒要问问,如今这东辰国,到底谁说的算。” 廊下光影交错,一白一红两道身影对立。 一个柔若似水,端的是世家贵女端庄娴雅。 一个如烈焰骄阳,眼角眉梢俱是未散的锋芒。 穆海棠朝顾云曦翻了个大白眼,转身喊道:“锦绣,咱们走。” 却在回身的瞬间,看到莲心已经高高肿起的脸颊,胸腔又是一团无名火。 可她却没再回头,只是大声喊道:“柏采薇,回去告诉你父亲,柏春柔今日不仅当众辱骂镇国大将军的嫡女,还动手打了我的人。” “你告诉他,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若是下次再让我见她伸爪子...我就剁了她那只手喂狗。” 穆海棠领着两个丫头往楼下走去,楼上的众人还都未从她刚才的那些话里回过神来。 等确认人已经走了后,众人又开始窃窃私语,真没想到穆小姐竟然长了这么一张利嘴。 是啊,是啊,把顾小姐怼的是哑口无言。 “诶呀,真没想到,一向柔弱的柏家二姑娘竟然会做出如此不知廉耻之事。” “你看她还拉着王公子的手,真是不知羞。” “就是,跟她那个娘一样,花魁生的女儿,也是水性杨花。” 柏采薇看到两人牵着的手时,讽刺一笑,没有再回头看顾云曦,跟着穆海棠下了楼。 柏春柔看着眼前把自己护在身后的男人,她就是拼尽所有,也要成为他的妻。 她这次一定要牢牢抓紧命运的绳索,摆脱她现在的庶女身份。 “王公子,我好怕,你告诉我,你们家会不会不同意换亲的事儿,会不会真的让我做妾。” 王允低头看着她不仅哭的梨花带雨,被打的脸颊也有些红。 想到昨晚床上她带给他的欢愉,摇摇头道:“柔儿,你放心,我定会禀明父亲,娶你为正妻。” “谢谢公子。” “我们也回去吧,有些事儿也是该说明白。” 等到人群都散去,顾云曦才看到角落里站着的三人。 “太子殿下,和萧世子也在。” 那方才她和穆海棠争执的那些话,岂不都让他听去了? 她赶紧走上前,对着太子宇文翊行了个礼:“云曦见过太子殿下,方才人多,竟然没注意到您和萧世子也在此处。” 宇文翊看向眼前一身白衣,端庄纤细的美人。 点头道:“起来吧,我和萧世子他们过来品茶的,现下也该回去了。” “皇兄是要回宫了吗?不如去臣弟的王府小坐一会儿。”宇文谨也走了过来。 “不了,改天吧,孤有些乏了,就先回去了。” 宇文翊说完,就跟萧景渊他们下了楼。 顾云曦见宇文谨走近,霎时红了眼眶:表哥,你可都瞧见了—— 穆海棠她...她方才那样对我... 宇文谨垂眸看着她蹙成一团的眉心,忽然扬起折扇,地轻敲在她发顶:行了,谁知道她今日哪来的邪火,你犯不着跟她生气。 “我不还是生气她诓了你五千两银子吗?你也真是的,谁让你给她的。” 宇文谨笑了笑:“行了,区区五千两,没什么要紧,你回不回府,我送你回去。” “不了,我一会儿还要去翠玉轩去取首饰。” “哦,那你一会儿早些回去,我先回去了。” “嗯,知道了。” 第31章 人各有命 在逸仙楼耽搁许久,穆海棠带着两个丫头抄近路往穆府赶。 正是六月火热的时节,日头晒得青石板发烫,看门小厮歪在门房檐下打盹,竟没听见主仆三人踏过门槛的声响。 主仆三人,拎着大包小包绕过垂花门往小偏院走。 到了房间,穆海棠一屁股坐在床上,她快热死了。 真是受不了啊,这古人这么热的天,还穿两层。 不能露胳膊也不能露腿,里层素纱中衣,外头罩件透风的罗衫,可她是真的热啊。 刚才在外面热,如今回来了,也没好到哪去。 这间屋子本是一个杂物间,放些杂书,屋子本就不大,四壁摆满了落灰的书箱,中间只容得下一张旧木床和梳妆台,还有一套简单的桌椅。 除了那些书,可活动的范围很小。 狭小的屋子,又热又闷。 “锦绣,快去给我倒点水。” “你俩也热了吧,对了,去井边打些凉水,莲心的脸最好给她用冷帕子敷一下,明天就消肿了。” “好。”锦绣一边把东西收拾好,顺手给穆海棠倒了杯水。 吩咐道:“莲心你给小姐先打扇子,我去打些井水过来让小姐洗把脸凉快凉快。” “好。”莲心忙不迭从墙上摘下竹扇,站在床榻边轻轻搧动。 风带着热气掠过穆海棠额角,她刚要开口,却见莲心鬓边的碎发已被汗水黏住,鼻尖也沁着细密的汗珠。 别管我。 穆海棠夺过她手里的扇子,又从枕下摸出把象牙骨扇塞过去。 自个儿搧着,仔细热出痱子来。 两柄扇子在狭小的屋里同时晃动,倒把窗外蝉鸣衬得愈发聒噪了。 “小姐,水来了。”锦绣端着一盆水进来。 此刻穆海棠热的只觉得后颈的头发全黏在脖子上,她起身,走过去,拿着帕子沾着净水擦拭着自己。 用冷水擦拭过后,那丝丝凉意终于让她喘了口气。 锦绣将浸了井水的帕子拧干,递到莲心手里。 冰凉的触感贴上红肿的脸颊,莲心忍不住轻吁一声。 她抬眼问:小姐,你为何要帮那柏家大小姐? 穆海棠斜倚在床头。 窗外阳光正盛,她懒洋洋的道:谈不上帮。 不过是不想自个儿惹上麻烦罢了。 竹扇在掌心轻轻摇晃,搅起一缕热风:要说起来,柏家这对母女能容着柏春柔这么个庶女娇养长大,也算难得的良善了。 “可惜,有些人就是不知感恩,你越是对她好,她越是想要更多。” 我不过多嘴说了几句,听与不听全在她。 窗外蝉鸣突然拔高,穆海棠有些昏昏欲睡。 她望着光影里浮沉的尘埃,声音轻得像叹息:人各有命,不能太过干涉别人的因果。” 这厢,卫国公府中门大开,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了卫国公府门前。 在东辰国,一般高门大户很少会打开府中正门。 除了红白喜事,重大祭祀之外,就只有贵客临门才会中门大开。 车帘掀开,宇文翊从马车上下来,月白锦袍随动作扬起,勾勒出清瘦身形。 他抬眸时,玉冠下那张脸生得极俊,眉如墨画,偏偏肤色过于苍白,衬得唇色也淡,连额前碎发都透着病气。 车帘再掀时,萧景渊侧身而下。 玄色锦袍衬得肩背宽阔,腰束玉带紧勒出劲瘦线条,许是常年习武的原因,倒三角的身材无疑让男人看着更加刚硬。 那张冷眼的脸,同样俊美非凡,——细看之下,眉骨与眼型竟与宇文翊有三分相似。 只是那双眼眸漆黑如墨,盛满沉沉杀意,不像太子那般的疏离感,而是给人一种,一言不合就要提剑杀人的错觉。 两人方站定,就听到有人策马而来。 萧景渊抬眸望去,只见两人策马而来—— 为首的是宁阳侯府二公子宁如风,其后跟着御史中丞之子李东阳,这二人皆是萧景煜的好友。 此刻,二人勒马停在三丈外。 萧景渊尚未开口,萧景煜刚掀开车帘的手便顿住了。 自己兄长那道目光如出鞘寒剑,直刺得他打了个寒噤。 大哥,又瞧我作甚?他下意识拢了拢衣摆。 恰在此时,宁如风二人翻身下马,朝着宇文翊二人行了个礼,太子殿下,萧世子。 宇文翊点点头,带着身边的侍从往里走去。 萧景渊看着太子先行进去,他看向两人。 宁如风看见下马车的萧景煜,冲着他喊道:“好你个萧家二郎,昨晚曲听够了?今天一早你跑哪去了。” 李东阳紧随其后,似笑非笑道:咱们还当你被那小花魁勾了魂,敢情是被兄长叫走了? 萧景煜冷哼一声:行了吧,你俩昨晚把我一个人扔在醉花楼,还好意思来找我。 宁如风刚要搭腔,突然指着他的脸颊惊呼:景煜你的脸怎么了? 哈哈,莫不是昨晚和那小花魁折腾太狠,叫人家咬了? 李东阳探着身子看向他。 萧景煜猛地抬手捂住右脸,又气又恼地骂:滚!什么花魁,昨晚喝多了自己撞的! 撞的就撞的呗,李东阳挑眉轻笑。 你急什么? ——我俩正想找你去...跑马。 听说西城马市从西域新来了一些汗血宝马,各个非凡品,咱们去看看吧。 萧景煜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们:“什么天儿?这么热的天你让我顶着日头跟你们去跑马?疯了吧?” “小爷才不去呢,要不,你们进府随我去喝茶?前儿刚得的蒙顶甘露,拿冰鉴镇着呢。” 两人对视一眼,李东阳拉住了萧景煜的手:“喝什么茶啊?” “那马好多人惦记着,这会怕是都已经去了不少人了,快走吧,去晚了就挑不到好的了。” “就是,走吧。”宁如风也跟着附和。 萧景煜被拽得一个趔趄,慌忙看向自己大哥,小声询问道:“大哥,要不我就跟他们去挑一挑,我保证晚饭的时候我肯定回来。” 宁如风两人也随着萧景煜对着萧景渊讨好的喊着:“大哥。” “大哥,真的就是去帮我们挑两匹马而已。” “你就让他去吧。”李东阳朝着萧景渊作了个揖。 萧景渊黑着一张脸,终从牙缝里挤出句:“要是今晚再敢不回家,明天我就打断你的腿。” “不信你就试试。” “知道,知道了,大哥放心。” 萧景煜一脸无奈的看着他,伸出手道:“大哥我没银子了,你支援我点,回头等母亲给我了,我在还给你。” 萧景渊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拿出两张,递给了他。 省着点,这个月你就这么多了,再敢去花楼,仔细你的皮。 第32章 怀疑 书房内,小厮已经给宇文翊上了清热解暑的酸梅汤。 萧景渊抬步而入。 景煜又出去了?宇文翊指尖摩挲着杯沿开口问道。 窗外蝉鸣正躁,萧景渊扯过紫檀椅坐下。 你这般惯着可不成,都快及冠了,还整日无所事事,成天瞎晃。” 萧景渊看向他:不然呢?难不成让他挎着刀跟我去漠北?” 你看你又抬杠!不当武将,去翰林院修书、工部,吏部,哪还不能给他安排个一官半职。—— 依我看,他就是闲的,若有件差事拴着,何至于每天出去到处惹事儿,他的那些花花事儿还少吗?... “再等等吧,前儿母亲还说,过些时日要给景煜说门亲事。” “等他成了亲收收心,再瞧着给他寻个合适的差事。” 你来我这儿,是为了景煜的事儿? 宇文翊睨了他一眼:自然不是,少跟我装,我为什么来,你难道不知道?” “你说一个人真的可能变化那么大吗?前后就像是两个人?” 萧景渊端盛了一碗酸梅汤,喝了一口:“自然不能,要么不是一个人,要么就是她一直都在装。” “装?她为何要装。”宇文翊皱眉。 “我哪知道啊?你在京中都尚不知晓,我在漠北,难道我还能有千里眼不成。” “如若她以前都是装的,那这心思可就太深了。” “且看她今日这一出——” 宇文翊声音陡然沉了几分,“三言两语便将顾云曦绕了进去,既收拾了柏春柔,又离间了柏采薇与顾云曦。” “最要紧的是懂得给自己善后——” “柏采薇要撞柱时,她伸手拦的那一下,倒像是算准了所有人的退路。” 萧景渊点点头:“她踢柏采薇的那一脚,虽力道不大,但是也是有技巧的,她会些功夫。” 宇文翊眼里多了几分算计,若真如此,绝不能让她嫁给老三。 “那用不用派人盯着她,还是我给穆沉骁去封信,看看他是否知晓?” “不用,她在穆家翻不了天。” “穆沉骁如今在西北督战,莫要让他分心。” “他父兄看她跟眼珠子似的,她毕竟是穆家女,她再如何,我们也动不了她。” “只需想办法莫要让她嫁到雍王府即可。” “我今儿瞧着老三那脸色,倒像和咱们一样蒙在鼓里,得趁他没转过弯来,设法让穆家那丫头对他断了念想。 萧景渊垂眸:可我瞧着那丫头对雍王... 倒不似你说的那般痴缠。 且静观其变。她若再有异动,便往穆府安插个人手盯着。 宇文翊忽然换了语气:对了,我近日临了幅《快雪时晴帖》,你改日去东宫替我瞧瞧火候。 这边被叫走的萧景煜勒住缰绳。 马市不在那边么?他扬声问,靴底蹭得马镫铁环哐当作响。 宁如风那厮朗声笑道:买什么马?又不打仗,我家马厩里的畜生比兵部武库的刀还多。 李东阳凑近他,景煜,且跟我们走便是。 “你还不知道吧?听说教坊司新从江南押解来一批上等货。—— 都是犯了事的官眷!有些小娘子会弹《胡笳十八拍》,还有没开脸的官家小姐,琴棋书画样样来得。 “咱们这两天,去打听打听,若是有好货色,就挑一两个没开过脸的小姐,解解闷。” 萧景煜听懂了,看着他俩:“你俩竟然敢骗我大哥?就不怕他知道了,打断你俩的腿。” 李东阳大笑出声:“我俩怕你大哥作甚?” “反正他回你家,又不回我家。” “再说,你大哥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管我们这些闲人闲事儿。” “就是,你说咱们也没个差事,不玩儿干什么呀?” “景煜,走吧,我听说,你母亲要给你说亲事了,趁着你还没娶妻,不好好快活几日?” “等娶了媳妇,别说逛教坊司,怕是连马球都得偷着打。” 宁如风说的有模有样。 萧景煜打马前行,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得瑟无比的宁如风:“谁同你说我母亲要给我说亲事?” “我大哥还没成亲呢?轮也轮不到我。” “我可不想那么早成亲,如今亲娘管着还不行?回头再娶一个啰嗦的,还让不让我活了?” 宁如风道:“哈哈哈,回头别再娶个母老虎,整天把你关在家里,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你就老实了。” 萧景煜一拉缰绳,听到宁如风的话,不知怎的,竟让他想起刚刚自己被穆海棠压在身下的场景。 他的手不由的抚上那淤青的右脸,他怕是疯了吧,好好的,居然会想起她? 亏他还让人去查她是谁家的小姐,没想到,她竟然就是上京城大名鼎鼎的穆海棠。 那个整天追着雍王殿下的疯丫头。 怪不得雍王一直对她视而不见,要是真娶个那样的疯丫头,怕是一天好日子都没有。 萧景煜一想到自己的那一百两银子就肉疼,好不容易从母亲那要来的,结果被她搜刮了去。 “可恶至极,还要跟他要一万两封口费,她可真敢说,也不怕风大闪了她的舌头。” 穆海棠啊穆海棠,这整个上京城,就没有谁让小爷我吃过这么大亏的。 你给小爷好好等着,等过两天,小爷有时间了,看小爷怎么收拾你。 穆府,小院。 穆海棠这一觉直睡到掌灯时分。 她尚不知晓,在古代这个通讯并不发达的年代,谣言是多么的可怕。 不过一个下午,逸仙楼那档子事就传遍了整个上京城—— 尤其柏春柔姐妹俩的传闻,正跟滚雪团子似的越滚越邪乎。 先传的是一向温婉可人的柏家二姑娘已非完璧之身。 后又说是要了她身子的男人是她的准姐夫。 还有什么···柏家二姑娘三更天摸进姐夫卧房,结果干柴烈火,小姨子钻了姐夫被窝。 更有甚者,说那王公子带着柏春柔在逸仙楼私会,被柏家大姑娘撞个正着,二女争夫,姐妹俩为了男人大打出手。 那王公子公然维护那小贱人,逼的姐姐差点撞柱身亡。 也有知道底细的,传言说是柏春柔跟穆家小姐产生了争执,才被人揭露了这丑事。 总之街头巷尾传的是五花八门。 第33章 没有电的日子,生不如死。 柏家小姐的那些闲言碎语,自然也传进了穆府。 可穆大夫人此刻却无心细问——因着祠堂罚跪的穆婉青病倒了。 竹帘半卷,湘妃竹榻铺着凉席,诺大的女儿闺房,与穆海棠的小屋子天差地别。 当值的丫鬟撩开粉色纹纱帐时,药香混着薄荷膏的凉气扑面而来。 病榻上的穆婉青两颊烧得通红,往日梳得一丝不苟的堕马髻散了半边。 夫人宽心些。 李嬷嬷将刚绞好的冷帕覆在穆婉青的额上。 方才郎中已经瞧过,说姑娘只是受了热,开了方子,抓了药。按时服用,不出三日准好。 穆夫人叹了口气:“都怪我,罚的重了些,这天本就闷热,可不就要闹病。” “吩咐厨房,给小姐熬一些解暑的汤来。” “屋子里晚些时候,送些冰来,但也不要太多,莫要在贪了凉才好。” “知道了夫人。”奴婢定会让她们好好伺候小姐的。 穆海棠睡醒后,许是中午吃多了,此时看着桌子上的清粥咸菜,她是一点儿食欲都没有。 靠在床头,昏暗的灯光下,穆海棠百无聊赖。 她心里忍不住感慨:“我的妈呀,这古代什么都好,空气是新鲜的,花草是芬芳的,饭菜下馆子也能解决,唯独这晚上,可让她怎么熬啊?” 不能出去玩也就算了,还没电,没网,没手机,原主唯一的消遣就是看书。 她也真是实打实的佩服原主,这么昏暗的屋子,她看了这么多年的书,居然没把眼睛给看瞎,也是奇迹。 哎呀,看书就算了吧。 原主几乎把这屋子里的书都看了好几遍了,她的学问,再加上她自己的那些知识储备,说学富五车都是少的,最起码得五十车。 毕竟她所学的知识,含金量还是很高的,那可是上下五千年的精华所在。 那是多少典籍,和古人遗留下来的智慧结晶。 光这些已经足够让她在这古代生存下去了。 她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要多久才能习惯,怪不得都说手机是精神毒品,这戒掉电子产品,比戒毒还难啊? 这下好了,再也没法看裸男了,她的八块腹肌,她的钢铁猛男,以前虽然摸不着,但是看看也解馋啊。 现在可倒好,不但要啥没啥,关键还给她来了个多重打击。 没有手机打法时间也就算了。 这三伏天还没有电的日子简直生不如死。 她现在无比怀念家乡的空调,靠,她快热冒烟了,这漫漫长夜,她可怎么熬啊? 这幸亏她适应能力强,穆海棠只能暗暗劝自己,对,她只是刚来没适应而已,以后适应就好了。 穆海棠躺够了,又改成趴在床上。 奈何趴着得姿势也不舒服啊,女主这小身段,那是相当可以了。 小胸脯不仅丰满挺翘,胸型还贼拉好看,关键皮肤还白,不仅白,还软,软也就算了,还粉嫩粉嫩的。 总之,一句话,天生尤物,连她自己摸了都爱不释手。 又过了盏茶功夫,穆海棠听见门闩轻响。 锦绣掀着半幅旧竹帘进来,鬓角还沾着水珠:小姐,洗澡水备好了,去耳房冲冲凉吧。 晓得啦。 她坐起,跟着锦绣绕到东侧的耳房。 这屋子原是堆柴草的杂间,被春桃和锦绣清出块空地,地上摆着只豁了口的柏木浴桶。 刚踏进门,一股混着水汽的茉莉香就漫了上来 —— 原主的月钱早被克扣得所剩无几,别说买苏州进贡的香胰子,连皂角都得省着用。 好在此时,正值盛夏,茉莉花开时节。 院里那几丛野茉莉开得旺盛,好在两个丫头勤快。 白日里采些茉莉花,用破陶瓮晒足半日,夜里架起小铜锅煮出汁来,兑进浴桶当皂角用。 蒸腾的热气里,花瓣飘起,穆海棠开始脱衣服。 莲心守在门外看着,锦绣站在她身后伺候。 说实话,穆海棠一个现代人还真不习惯有人看着她洗澡,她还是觉得洗澡是个私密的事儿。 锦绣,你也去门口守着吧,我自己可以的。 前几天让锦绣进来,是因为她实在是不怎么会穿古人的衣服。 她不是把里衣穿反了,就是系错了腰绳。 这两天,她也研究了一下,基本弄明白了先后顺序,索性现在夏天,穿的并不多。 “那小姐,换洗衣服我放这儿,有事儿,您再喊我们。” “知道了。” 锦绣出去,把门关好,和莲心一起守在门外。 穆海棠赤足探入木盆,温热的茉莉水漫过脚踝时,她舒服的轻轻叹了口气。 待整个人没入水中,花瓣便顺着起伏的曲线散开,在锁骨处聚成小小的花窝。 水里,她腰肢纤细得盈盈一握,却在胸臀处勾勒出曼妙的弧度。 水珠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经过精致的蝴蝶骨,坠入花瓣漂浮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蒸腾的水汽里,女子肌肤如玉似雪,透着茉莉浸润后的莹润光泽,美得惊心动魄。 恰似一朵在水中悄然绽放的芙蓉,优雅而迷人。 穆海棠在里面泡了好一会儿,直到水有些凉了,她才出来。 她穿上肚兜,和亵裤,套上中衣,就从屋里面走了出来。 回到卧房,她重新躺回到床上。 锦绣纠结半天开口道:“小姐,要不您还是让我和莲心轮流值夜吧,你不让我们值夜,我们这几天也睡不踏实。” 穆海棠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看着锦绣道:“有什么睡不着的,你踏实睡你们的,你还怕你们小姐丢了不成。” “可,可这不符合规矩。” 穆海棠也是无奈了:“哎呀,锦绣,现在你家小姐没那么多规矩。” “我房间里有人,我睡不着你懂吗?” 你们快收拾收拾睡吧,啊,不用管我。 锦绣也无奈,只好说了句:“那小姐,您晚上要是起夜就叫我,您早点睡。” 穆海棠已经懒得说话了,点了点头,示意她出去的时候带上门。 锦绣走后,屋里瞬间清净了,穆海棠感觉现在也就才九点左右。 第34章 睡不着,去卫国公府 “哎,她在床上翻过来调过去,不知道是不是热的,睡不着,实在是睡不着。” 反正也睡不着,穆海棠又数了数自己的银票。 这不看银票还好,一看银票,她就想起今天萧景渊耍她的事儿。 想起这事儿,她的火噌噌的就窜到了头顶。 长这么大,就没人敢这么耍过她。 穆海棠从来不信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呸,什么十年?她连十天都等不了。 她向来只信奉,有仇当场就报。 以前敢这么跟她杠的目标,她通常都是一枪爆头。 不行,真的是越想越气,穆海棠好似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睡不着。 八成就是因为今天这口恶气没出。 “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收拾一下那个狗男人。” 想到这,她翻身而起,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袱,里面都是今天买的东西。 里面那套玄色劲装是今日在成衣铺买的,穆海棠如今也明白了这衣服怎么穿,几下就套在了身上。 接着她拿出一些东西,坐在铜镜前,开始收拾自己。 不一会儿,待把头发束成顶髻塞进软翅幞头。 铜镜里便晃出个细挑身量的少年郎 —— 眉骨削得利落,嘴唇抿成薄线,虽不算顶俊,却浑身透着股子机灵劲儿。 若锦绣与莲心在此,定会惊得说不出话—— 镜中人一身玄色劲装,活脱脱是个利落少年,与自家小姐毫无相似之处。 这样的化妆术对于她们这些人来说,算是入门课。 她们说好听点就是特工,专门完成一些特定的任务,潜伏,隐藏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基本功。 穿戴好以后,她敛息凝神,走出偏院。 来到穆府后院的墙边,她足尖在墙根石墩上一点,借力拧身跃起,玄色衣摆擦过墙头瓦,落地时悄无声息。 街上已经宵禁,没什么人,穆海棠按照原主的记忆去了卫国公府。 前世卫国公府她也仅仅只去了两次。 一次是萧景煜大婚,她以雍王妃的身份前来参加喜宴。 另外一次是萧景渊战死,棺椁抬回来后,她还是以雍王妃的身份跟宇文谨一起前来吊唁。 所以去卫国公府还是不费力的。 只是城南到城东的距离毕竟远,好在她熟门熟路地抄着各种近道—— 穿过后市酱菜铺后的窄巷,绕过子午长街,又拐了不知道几个弯,穆海棠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她来到的是卫国公府的侧门,大门即便是晚上也有人看守,侧门则不同,只是落锁,并无人看守。 穆海棠,照旧还是翻墙而入。 可等她真的进去以后,她才发现,靠,卫国公府竟然这么大。 跟卫国公府比,穆家那三进的宅院,只能算是小门小户。 她站在草丛堆里,看着这么大的国公府,有些烦躁,古人这种亭台楼阁似的园林设计。 原主以前进去以后都是有人领着的。 现在晚上,虽然院子里四处都是灯笼,但是对于她这个没怎么来过的人来说,想要找到萧景渊的院子还是不太容易。 她看了看四周,发现她所在的地方好像是下人住的院子。 穆海棠看着杆子上凉着的小厮衣服,她瞬间有了主意。 拿起一套衣服,走到暗处换好。 有了这身行头,她可以自由的在国公府行走,还愁找不到世子爷住的院子不成。 穆海棠穿着府里小厮的衣服瞎晃,走来走去,她觉得自己此时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倒不是她蠢,而是这古人建的亭台楼阁,实在是九曲十八弯。 又是假山,又是荷花池的。 此时的月光漏过假山石缝,照得满池荷花影子乱晃,游廊绕着水榭拐了三道弯,方才她明明看见座八角亭,等摸过去才发现是片竹林。 再加上晚上视线不好,她走到哪儿了,她自己也不知道。 穆海棠在假山边上,纠结着要不要翻墙出去,忽见月洞门外人影幢动。 她闪身缩到假山后,就着灯笼昏黄的光。 见两个同打扮的小厮正哈着腰,面前立着个梳双丫髻的丫鬟。 只听那丫鬟晃了晃手里的食盒:“今日太子来府里,还在府里用了晚膳,世子爷一高兴多喝了几杯,这是东跨院刚煨好的醒酒汤,国公夫人让人特意差人送过来的。” “你们一定趁热让世子爷喝了,听到了吗?” “放心,春桃姑娘,小的一定让世子爷趁热服下。” “嗯,去吧。” 穆海棠听见这话,差点笑出声。 哎呀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 刚才她还发愁找不着萧景渊呢,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于是穆海棠悄悄跟在两个小厮身后,约莫又走了半炷香的工夫。 眼前青石板路尽头 “承华院” 三个鎏金大字在灯笼下熠熠生辉。 跟着小厮进去后,终于到了主院。 就见领头小厮朝门边立着的玄衣男子拱手:“风隐公子,国公夫人让我们来给世子爷送醒酒汤的。” 男人听后,点点头说道:“世子在沐浴,你们先送进去吧。” “好。” 穆海棠听不见几人说了什么,只看到小厮进去放下了醒酒汤很快就出来了。 然后跟门口的那人说了句话,很快,门口的那个人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穆海棠还想着怎么把门口这人支开,那人一看就是高手,没想到他倒自己走了。 估计是萧景渊让他下班了吧。 想到这,穆海棠又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回来,她才小心翼翼的进了屋。 刚进来的一瞬间,穆海棠眼睛眯了眯,恨不得想骂萧景渊祖宗十八代。 “靠,这狗男人的卧房比她那大了十倍不止。 最最关键的是,这屋里一点都不热,跟现代的空调房差不多,甚至比开冷气还舒服。 四周看了看,真是豪华大气,屋里灯火通明,奢华至极。 墙角隔着不远,放着好几口青铜冰鉴,里头还浮着未化的冰。 她撇了撇嘴:“这狗男人还真是会享受,这么有钱,还那么抠。” “真是应了那句话,越有钱的男人越抠,这句话放在这个狗男人身上再合适不过。” 不过这房间待着也太舒服了,不行,她得赶紧想办法搞钱搬出穆府,等她回了自己家,她也能住的舒舒服服的。 第35章 一眼就认出了她 穆海棠低头站在一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屋里。 发现屋里好像没人,屋子很大,所有的摆设都很男性化,且一看就都价值不菲。 空阔的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冰鉴融水的滴答声。 紫檀雕花屏风挡在床前,鎏金嵌玉的博古架上搁着不少好东西,什么青瓷瓶,还有玉摆件。 尤其中层摆着的那对和田玉瑞兽,玉色白得透光,兽爪下还压着半片鎏金叶子 —— 穆海棠忍不住感慨,欸呀呀,全是好东西啊,这要是能回去,她随便拿几样,不就彻底翻身了。 穆海棠左看右看最后把目光投向里面床榻上,犹于屏风挡着,她不确定萧景渊是不是喝多了,躺床上睡了。 看了一眼一旁桌子上还放着冒着热气的醒酒汤。 她嘴角上扬,哈哈,喝多了,喝多了好啊,一会给他几个嘴巴,估计他也以为是在做梦。 就在她犹豫是否要上前查看的时候,从内室侧边刚刚沐浴完的萧景渊走了出来。 穆海棠瞪大眼睛,看见突然出现在屋里光着膀子的高大男人。 她瞳孔骤缩 —— 男人精赤的上身还沾着水汽,肩骨如刀削般斜劈下来。 腰侧两道人鱼线没入裤腰,被热水蒸得泛红的肌肤泛着琥珀光泽。 天啊,刚刚她还在感慨没有手机看不见美男,此刻活色生香的半裸躯体就站在不远处,比手机里那些明星,男模可晃眼多了。 穆海棠的眼神一点没有收敛的意思,把视线钉在他劲瘦的腰腹上,连他手里那条揉成团的素帛巾擦过锁骨时,带出的一串水珠都看得真切。 诶呀,不看白不看,反正看了也白看。 又不用花钱买VIp,还能一饱眼福,这趟真是来值了。 至于某人那张总冷着的脸?早被穆海棠自动屏蔽。 此时她满脑子只剩下 八块腹肌,宽腰窄臀的好身材 ,在脑子里嗡嗡乱撞。” 刚刚沐浴完的萧景渊,仅穿着一条裤子,光着上半身,另一只手还在拿着帛巾擦拭,从内室出来,便往床榻走去。” 穆海棠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看着行走的荷尔蒙,目光黏在萧景渊肌理分明的胸膛上挪不开。 很快她就发觉一道锐利的目光,朝她看了过来。 她脖颈一僵,忙垂首盯地面。 很快她就听见了萧景渊那冷硬的声线:“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穆海棠并不慌张,毕竟干她们这行的心理素质还是很过硬的。 她捶着头,压着嗓音道:“世子爷,小人是新来的,方才过来给您送醒酒汤的。” 萧景渊循着她方才的视线扫过案几。 青瓷碗里的醒酒汤还冒着热气。 我不是让你放下就走?你怎么还在这?” “哦,世子爷,小的才刚来府里,不懂规矩,怕办不好差,没法交代。” “所以小的刚才就没走,想着等世子爷出来后,提醒您把醒酒汤喝了。” 萧景渊依旧盯着她,半天才开口道:“把醒酒汤端过来。” ”啊?” 穆海棠听见萧景渊竟然让她把醒酒汤端过去,心里骂了他几百遍,狗男人,敢让姑奶奶我伺候你? 哎,失策啊失策。 早知道进来能遇见这个差事,她应该搞点泻药给他放在汤里,让他今晚一整晚都别想睡。 “我让你给我端过来,你没听见吗?”萧景渊又重复了一遍。 穆海棠依旧低着头,小声回应着:“听见了,听见了,小的乍一见贵人,有些紧张,还请世子爷不要见怪。” 说完,她赶忙走上前,端起桌子上的醒酒汤,朝着男人走了过去。 走近时才闻到他发间散着冷松香气。 她把手里的醒酒汤递给男人,男人并没有伸手接过。 而是低头睨着她道:“把头抬起来。” 穆海棠没有丝毫犹豫的抬起头,她自信萧景渊认不出她。 她化了妆,遮盖了原有的容貌,再加上她和萧景渊并不熟,仅仅只有一面之缘,她赌萧景渊这会儿早就忘了她长什么样了。 萧景渊看着面前这张平平无奇的脸,很诧异,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是惊愕不已。 真没想到,她竟然会易容。 这个小丫头还有多少他们不知道的事儿? 不错,从刚刚看到她的那一刻,萧景渊就认出了她。 那副面上绵羊,骨子里豺狼的做派,除了穆家那个胆大包天的嫡女,还能有谁? 今日她一身红色衣裙,也如刚刚那般站在那,一个人可以换衣服,但是身形姿态,包括动作习惯,是骗不了人的。 他久经沙场,要是连这点辨别的能力都没有,早就被敌方的探子弄死八百次了。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挪开,落在她的耳朵上—— 那耳洞的位置、脖颈的线条,都透着女子的细腻,喉结处更是平滑一片。 尤其那双眼睛,此刻虽低眉顺眼,可骨子里的灵动狡黠却怎么也藏不住。 萧景渊在心里冷笑,果然是她! 这女人胆子也太大了,大半夜竟然敢混进国公府。 还穿着府里下人的衣服,来他的院子,他不懂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不动声色,目光锐利如刀,将她打量个遍。 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开口说了句让穆海棠目瞪口呆的话。 “你喂我。” “啊?”穆海棠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听错了? 不是,这狗男人刚刚说什么?让她喂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她继续一动不动的端着青瓷碗站着,像是压根没听到过刚才那句话。 萧景渊盯着她埋得更低的脑袋,故意拖长了语调:我 —— 说 —— 端 —— 过 —— 来,喂、我、喝。 这次穆海棠不装了,她猛地抬头看向他,眼里的震惊不言而喻。 萧景渊看着她那副蠢萌的样子,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起,指节掐着掌心才没笑出声。 对视三秒,穆海棠并未在对方眼神里看出什么异样。 她也是面上一如既往的镇定自若,内心和大脑却闪过了好多禁忌词汇。 妈呀,不会吧,不会吧,怪不得他对他弟弟那上不得台面的嗜好,无所谓呢。 原来他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穆海棠上下打量了一眼,这堪称完美的男人。 心里又忍不住感慨,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这萧世子该不会是那方面不行了以后,就开始喜欢男人了吧。 第36章 深夜来访的表妹 萧景渊被她那赤裸裸的眼神看的有些口干舌燥。 “该死,这女人明知道他没穿衣服,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盯着他看。” “真是不知羞耻为何物。” 穆海棠心里一遍遍的骂着死变态,面上却不动声色。 调整好心态,扯出抹比哭还难看的笑,端着青瓷碗挪到他跟前。 调羹舀起琥珀色汤汁,她故意手抖了下,汤汁晃了下,差点撒到他锁骨上,惊得他眉峰骤挑。 怎如此笨手笨脚?。 萧景渊垂眸睨着她,喉结在调羹边缘轻轻滚动。 穆海棠依旧低着头,点头哈腰道:“世子爷息怒,小的以前干的都是粗活,从没喂过人喝汤,还请您勿怪。” 萧景渊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将小厮的模样演得惟妙惟肖,极其自然。 内心不禁暗自称奇。 她竟能将声音模仿得完全不同,容貌也改头换面,若非那双灵动的眼睛,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心中暗道:这丫头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若不是她自称是府里的新人,恐怕连自己都要被蒙骗过去。 卫国公府的下人大多是家生子,极少从外面买下人。 因此她一开口,便让他多了几分留意,这才识破了她的伪装。 行了,瞧你笨手笨脚的,我自己来吧。 萧景渊接过她手中的青瓷碗,几口便将醒酒汤一饮而尽,随手将空碗放在桌上。 抬头时,正看见她低头站在那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自己半裸的胸膛。 她那是什么眼神? 他一个大男人,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实在想不明白,她冒险混入卫国公府究竟意欲何为。 你去把床铺好。 萧景渊支开她,转身走到一旁,拿起里衣披在身上。 而正在铺床的穆海棠,一边铺床一边忍不住想,谁说这个狗男人喝多了? 看着不像啊。 可她想到刚才,你喂我那三个字,觉得,他可能是真的喝多了,完了,心莫名有点慌啊,他让她进来铺床什么意思啊? 该不会是想? 妈呀,外头不是传他重伤后就萎了吗? 就算真有断袖癖好,也该找个虎背熊腰的成年男子吧? 她这样的,单薄瘦弱,一看就是刚成年,在他面前跟小鸡崽子似的,能跟他干什么? 一想到那无比辣眼睛的画面,她的手抖了抖。 哎呀,早知道他是个变态,她就不来了。 不行不行,再待下去怕不是要出事儿啊。 现在看,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好女不吃眼前亏。 于是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萧景渊斜倚在圈椅里,手肘撑着扶手托住额角,指尖随意地碾着太阳穴。 他垂着眼帘,视线从屏风雕花的缝隙间穿过,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他捕捉得一清二楚。 穆海棠背脊发凉,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她。 她几乎是贴着紫檀屏风挪到床榻侧,直到雕花云纹彻底挡住身形,才敢偷偷喘口气。 却没看见,萧景渊指尖碾过太阳穴的动作顿住,嘴角勾起抹极淡的弧度。 不是胆子挺大的吗?今天,他倒要看看她到底想要干嘛? 正在两人各怀心思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萧景渊以为是风隐,于是想也没想开口道:“进来。” 可等人进来后,他却愣住了。 只见开门进来的人并不是风隐,而是一个娇艳欲滴的,丰满娇嫩的美人。 虽说夏日炎热,可对方却是仅仅只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娟衣,轻飘飘的,如烟似雾。 女人颜色极好,肌肤白皙,唇不点而红,一双眸子若秋水盈盈,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心生怜爱。 穆海棠在屏风后看着这一幕,床也不铺了,眼睛恨不得贴上屏风缝隙,看着外面这旖旎的风景。 老天奶啊,这是什么情况,幸好她还没走,真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这么一场好戏,不看岂不是可惜。 此刻,那一抖一抖的肩膀,昭示着她的好心情。 萧景渊指尖叩着圈椅扶手的动作渐缓,眸光沉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落在门前女子身上:表妹深夜至此,可是找我有事? 女子款步向前,眼角余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案几上空了的青瓷碗,脸颊瞬间漫上红晕。 “表哥,是姨母说你喝多了,让我过来看看。” 萧景渊不动声色,语气依旧平淡:“无事,不过多饮了几盏,不碍事。 夜深露重,表妹还是早些回房安歇吧。 屋里的烛火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处,将那抹疏离的冷意刻得愈发清晰。 穆海棠听到这话,心想:“这狗男人果然是不行,表妹都穿成这样了,她一个女的看着都受不了,他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 “眼前这情形,除了不行,应该也没别的解释了。” “哎,想想他也挺可怜,长的如此妖孽,身强体壮,结果面对美人却不行,只能跟男人找乐子。” “想来他应该生不如死吧?” “不过,真是奇怪,他的情况,他母亲难道不知道吗?” “明明知道自己儿子受伤以后,不行了,居然还给自己儿子送女人?” “也真是奇葩?” 穆海棠看着女人纹丝未动,不由得挑了挑眉:“找死吧,让你走还不走,一会儿他男性自尊受挫,怕是没有这么好的脾气了。” 女人显然没有离开的意思,不仅没走,反而朝萧景渊近前又迈了两步。 “表哥,不如你给芙儿讲讲在漠北的趣事吧?” 她眼波流转,声音甜腻得像裹了蜜糖。 浓郁的熏香裹着甜腻气漫过来,熏得屏风后的穆海棠直皱鼻子。 萧景渊语气淡漠,指节轻叩着椅柄:“时候不早了,表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夜里四处走动于礼不合,还是早些回房吧。” 屏风后的穆海棠莫名觉得这话有些~~~~~~~~刺耳。 ——明明是在赶这位表妹,她却莫名有种被萧景渊阴阳了的感觉。 表哥... 女人垂着眼帘绞着帕子,声音忽然软得不像话。 你去漠北这三年,芙儿... 芙儿每日都都很惦记你... 尾音渐渐没入喉间,只剩胭脂香混着水汽扑到他衣襟上。 第37章 想跑?没门。 “出去。”萧景渊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表哥,我~~~我不想走。” “表哥我和姨母说了,我不要名分,我只是想陪着你。” 话落,那薄如蝉翼的绢衣就落了地。 “靠,这表妹这么勇,一言不合就脱衣服色诱是吗?” “可,他不行啊?” 穆海棠扒着屏风缝隙,瞅着只剩藕荷色肚兜的美人直摇头:大姐,您今天就是把肚兜解了也没用啊 ,他不行还是不行。” 穆海棠看着眼前的女人,一脸惋惜,白瞎这么个我见犹怜的美人了。 萧景渊刚想说话,就觉得一股噪意突然升起,····指尖传来酥麻的感受。 他扫过桌子上那只空了的碗,眸光骤冷,一抹寒光看向屏风处。 穆海棠对上他那杀人的目光,有些不明所以。 “靠,这厮不会因为她发现了他的秘密,所以想要杀人灭口吧。” 萧景渊盯着脱了衣服的美人,猛地扬手将手中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 立刻给我滚! 他周身散发的戾气让人不寒而栗:你若再不滚,我就把你直接扔出国公府。” “还有,我明日不想在国公府再看见你!” “要是让我发现你还赖着不走,难为我母亲的话。 话音陡然阴鸷,一张脸冷到了极致,既然表妹这么想要男人,我就把你指给看门的小厮! 美人惊恐地瑟缩着。 哼,你不是贪图国公府的门楣吗?不如你嫁给他,就跟他一起守在府门口,从早到晚看着这门庭。” 听到这话,女子似乎是吓得不轻,眼泪都流了下来:“不,不,表哥我现在就走,现在就走还不成吗?” “话落,女子披上衣裳就往门外跑去。” 等她跑出去,萧景渊的呼吸慢慢变得粗重。 穆海棠扒着屏风缝瞅了半天,见那美人哭哭啼啼跑了出去,撇着嘴心里直犯嘀咕。 啧,还以为能瞧着什么惊世骇俗的场面,结果就这?真没劲。 心想:你跑什么?胆子也太小了,衣服都脱了,生扑啊。” “怕他个鬼啊,直接把他按倒喊人不就行了。” “反正一会儿人来了,你衣衫不整的跟他在一起,他想不负责也不行。” 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雕花缝隙,心里正琢磨着她一会儿怎么撤,忽听身后传来脚步的声响。 萧景渊铁青着脸冲过来:躲在这儿偷着乐够了? 他伸手攥住她后颈,指腹隔着粗布衣裳都能感觉到她强憋笑意的颤抖,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刚才她躲在屏风后头看他笑话,以为他不知道。 穆海棠被他掐得一激灵,慌忙敛了嘴角,眨巴着眼睛装无辜。 世子爷,小人不敢,小人真的不敢,小人懂,您放心,小人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她却在心里偷偷撇嘴:切,恼羞成怒了吧,真是的,又不是她让他不行的,拿她撒什么气啊? “方才的醒酒汤,是你送来的?” 一听醒酒汤,她赶紧点了点头,可令穆海棠没想到的是,此时的萧景渊已经误会了。 萧景渊看着她那一脸谄媚样,让他不由想起雅间里,自己对她产生的那份漪念。 萧景渊盯着她,喉间陡然发紧。 眼前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竟与雅间里的她重叠,心底那被强压下去的漪念,霎时如沸油遇火般腾起。 他周身热浪翻涌, 那碗醒酒汤里的药劲,正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里钻。 他眼神凌厉的看着她,身上一股股的热浪,让他有些失去理智。 这小丫头真是疯了。 既然是她自己送上门的,他又不是圣人,况且这些年只有她让自己动了那方面的心思。 给我宽衣。 他听见自己那低沉,沙哑,又充满情欲的声音,也吓了一跳。 快,我要睡了。 “宽,宽衣,要睡了?” 穆海棠猛地抬头,撞进他骤然暗沉的眼底。 “呃,好吧,估计他也深受打击,给他宽衣了以后,她就赶紧溜出去,看看能不能去别的地方捞点好处,毕竟不能白来不是。” “穆海棠低下头,伸手去解他的衣服,可她看到那衣服时候,带子在哪,她并不知。 老天,她这两天才刚会穿自己的衣服,这男人的衣服怎么解,她还真不知道。 她有些手足无措,只能手扯着带子的一头,找着另外一边。 温热的气息喷在萧景渊的锁骨上,带来一阵酥麻的痒。 她垂眸看着自己胸前的小手,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茉莉清香,理智正随着她每一次笨拙的拉扯寸寸崩塌。 他承认,他现在很想。······ 男人忽然低笑一声,反手攥住她作乱的手,伸手带着她一点一点解开自己的里衣。 男人很高大,穆海棠也不算矮,却只堪堪到他肩膀。 发顶刚够到他锁骨下方的位置。 当那精壮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就在她眼前,对于穆海棠这个只是嘴上逞英雄的人来说,真的慌的一批。 上辈子,她虽然是个黄花闺女,可她这个现代人毕竟上过生理课的好不好。 训练时,也是看过一些精彩片段的。 不过老师说的对,看和做,是两码事。 对于穆海棠来说,刚才嘴上骂着 死变态 时有多嚣张,此刻看着他的八块腹肌,心跳就有多快。 毕竟隔着屏风偷瞄是一回事,如今他站在自己身前是另一回事儿,此刻连他喉结滚动的弧度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转瞬间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察觉到自己失态,穆海棠心里有些懊恼:“嚓,慌什么,不就是个男人吗?” “想到这,她开始调整呼吸,这么关键的时刻,千万不能露出破绽。” 穆海棠在内心鄙夷自己,自己什么没见过,这又算得了什么。 萧景渊自然感受到了她方才乱了的呼吸。 “世子爷,衣服已经脱了,天不早了,您快些安歇吧。” “春桃姑娘还等着小人回话呢?小的就先下去了。” 不等他回应,她就转身向往外走。 可她才刚转身,就被萧景渊拽住:“哼,大晚上的跑来给他下药,现在想跑,门都没有。” “一个呼吸间,等穆海棠回过神来,已经被萧景渊压在了床榻上。” 她眼睛瞪得极大,意识到男人想干什么的时候,只觉得头皮发麻,无比恶心。 他,他竟然真的喜欢男人? 第38章 惨遭蹂躏 穆海棠目光一凛,一个弓腿踢向他致命部位,却被男人的手紧紧牵制住。 他唇边扬起一抹笑,把腿固定在他的双腿间。 腿动弹不了,她想也没想就是一个手刀,想要把他劈晕,也被男人轻松躲开。 两人你来我往,她的每一招都能被他轻松化解。 “靠,穆海棠有些挫败,这具身体到底不是自己的,速度差太多了,每次出拳都慢半拍。····· 别说对上萧景渊这样的顶尖高手,就是差点的,她也几乎没有胜算。 而对方显然是在跟她逗着玩。 下一秒,她双腿被他膝盖狠狠顶开,手腕也被反剪着按在头顶锦被上。 当他整个身子压下来时,隔着三层衣料她都能感受到小腹处抵着的坚硬 。 那触感烫得她头皮发麻,瞬间推翻了之前所有猜测。 原来,他并不是不行,只是好男风。 所以他的目标不是身强力壮的男人,而是她这种一看没太长成的青涩的男子。 就是古代所说的娈童。 意识到她的反抗,萧景渊低笑一声,指腹蹭过她因惊恐而颤抖的唇瓣:“记住,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穆海棠此时已经听不清他说的话了,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跑路。 不知道一会儿脱了衣服,他发现自己是女人,会不会顿时没了兴致。 只是犹豫了一瞬,很快,穆海棠抬头吻上男人那性感的喉结。 男人明显错愕,浑身猛地一僵,钳制着她的手顿住了。 趁着他错愕的间隙,她慌忙抽出自己的手,勾住他后颈,用尽全力将那片微凉的唇瓣按向自己,舌尖笨拙地蹭过他唇角。 陌生的男性气息混着龙涎香涌进鼻腔,她脑子里轰然一响。 穆海棠看过无数吻戏,但是实践还是第一次。 所以只能凭着本能用牙齿轻磕他唇瓣,指腹紧张得勾着他的脖子。 萧景渊闷哼一声,瞬间反客为主,狠狠扣住她加深这个吻。 舌尖撬开她紧咬的牙关时,触到她微微发颤的软腭,那股生涩又甜美的气息瞬间点燃了他所有。 她的唇好甜,舌头也软,男人感觉自己像块被投入滚油的火石,从唇齿交缠处炸开的酥麻感,正顺着脊椎一路烧到四肢百骸。 大床上,两道身影交叠纠缠,吻的难舍难分。 萧景渊喉间低喘着,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下娇软的身子,他想要她。 铺天盖地的吻,顺着脖颈一路向下,穆海棠的领口被他焦躁地扯开,月白色里衣滑至肩头,露出白皙柔嫩的肩颈与精致的锁骨。 那滑腻的触感,让男人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疯狂的亲吻着她的锁骨,啃咬,舌尖又烫又湿,碾过细腻的肌理时,带出一串战栗的红痕。 从未有过的触感像电流般窜遍四肢百骸,穆海棠脑子 地一声,下意识拱起身子,喉间溢出的低吟,带着不加掩饰的柔媚。 此时,那柔媚低吟的女声,让萧景渊浑身一震,索取的动作更显狂乱。 就在他的手伸进她衣服下摆时,过于投入的男人,顿觉后颈一阵刺痛,瞬间失去意识。 穆海棠喘着粗气,收回手中的银针,今天很是失策,差点搭上自己。 这个狗男人还真是恶心,送上门的美女不要,非要她这个其貌不扬的男小厮。 真是恶心的可以。 幸好她够机灵,以身做饵。 哈哈,果然再厉害的男人,一旦动情,只想下半身的时候,反应也会变慢。 她用力推开身上的男人,锁骨处传来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低头看着脖颈下方的齿痕,低声道:“属狗的吧你。” 穆海棠是真疼,原主的身子细皮嫩肉,被他这么一蹂躏,满是痕迹。 她没好气的对着他就是两拳。 砰、砰 两声闷响。 嘶...... 穆海棠甩着发疼的手腕直抽气,然后用手指戳了戳他胸肌。 “你是铁做的吗?这么硬?” 看着躺在一旁无意识的男人,穆海棠一脸的坏笑。 咬我是吧,好,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个翻身,她坐在了男人身上,张嘴就咬在了他的锁骨处。 直到嘴里泛起了一丝腥甜,她才松开嘴,看着那完美的齿痕,她觉得自己总算是出了口恶气。 不过,这显然是不够,穆海棠又在他胸口咬了好几口,然后开始拧他肚皮上的软肉。 没一会儿功夫,萧景渊的身上除了齿痕就是红痕,有些先掐的地方已经开始泛起青紫。 拧完了上半身,穆海棠依旧不解气。 于是,她笑着把手伸向了他两腿之间。 指尖狠狠掐向他大腿内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让你行!让你行,狗男人,让你占你姑奶奶的便宜! “看姑奶奶不收拾死你。” 那处软肉本就敏感,被穆海棠左右开弓拧了个遍。 她越掐越解气,想起方才被他压在身下啃咬的滋味,掐完了大腿,就伸向腰腹两侧,继续收拾他。 等收拾完狗男人,穆海棠累的满头大汗,临走,看向男人放在一边的衣物,随便一翻,就拿出了一沓银票,沐海堂看了看,有八百两之多。 狗男人,明明带着银票,不给我,还笑话我。 让你抠,你等着。 穆海棠把银票放进里怀,又走向一旁的书桌,看到桌面上已经完成的一幅画,画的是漠北风情。 穆海棠冷笑:“画倒是不错,可惜人不行。” 她拿起毛笔,在空白处写了几句。 笔走漠北绘孤烟,心藏寒铁胜冰川。 “一二三四五六七,孝悌忠信礼义廉。” 写完后,刚想把笔放下,瞬间想到什么,唇角漾起一抹笑,拿着笔来到床前,看着被她蹂躏到极致的男人。 和男人那张俊美的脸,她笑道:“狗男人,倒是生了一副好皮相。” “你不摆臭脸的样子,可俊多了。” “不过,姑奶奶可以让你更俊,来,姐姐给你好好上个妆。” 穆海棠拿着笔,在男人的俊脸上勾勒。 没多久,一只龇牙咧嘴的花脸龟便活灵活现地趴在他脸上。 成了! 她丢下笔鼓掌,看着自己的杰作嗤笑出声,萧景渊你瞧瞧,这龟壳弧度跟你下颌线多配,简直就是量身定做。 烛光下男人的俊美如斯的脸被涂得乱七八糟,配上那副昏迷中微抿的唇,竟让穆海棠生出几分荒诞的想法。 这么俊的男人要不是个gay,好像她也不算吃亏。 她低头覆上他的唇,带着报复般的狠劲吮住他上唇,牙齿碾过他唇肉,直到嘴里再次传来腥甜,她才松开。 看着他微微肿起的唇,还有满身被人蹂躏后的痕迹,穆海棠都快笑出鹅叫了。 “萧景渊,我看你明天怎么见人。” 第39章 萧景渊彻底误会 天刚破晓,萧景渊在混沌中睁开眼。 喉间溢出的低吟尚未落定,昨夜细碎的片段如潮水般袭来 —— 醒酒汤里面应该放了助兴的药物、然后,然后榻上的纠缠、还有那女人狡黠的笑眼。 他指尖猛地攥紧身下的锦被,不敢相信,一向自控力极强的他,竟然会在她面前失了分寸。 不,一定是那碗汤的问题。 死女人,敢给他下药,半夜混进国公府,还敢来他房里勾引他? 一会儿主动,一会儿又不从,把他的胃口调的那么大,她却跑了。 很快,清晰的痛感由不得他胡思乱想。 “啊,”萧景渊忍不住轻呼出声,他只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疼。 死女人! 他气的咬牙切齿,伸手去摸后颈,却并未发现异样。 可昨晚那瞬间失去意识,绝非他错觉。 定是那个臭丫头用了什么阴毒的针器。 萧景渊正要撑身坐起,胸前骤然泛起的刺痛让他下意识的低头 —— 锁骨处有一个清晰的齿痕,再往下看,胸膛上还有好几个暗红的齿痕? 胸口青青紫紫全是斑驳痕迹。 小腹侧边甚至凝着一小片淤青。 更让他血液逆流的是,大腿内侧肌肉酸痛得厉害,隔着里裤都能感受到异常的钝痛。 萧景渊僵在榻上,目光扫过自己身上斑驳狼藉的痕迹,脑子里 地一声炸开。 裤子倒是还穿着,可这满身上下的印子算什么?难道是那女人把他弄晕后……?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猛地低头开始检查 —— 看到自己裤子的腰带被胡乱系着,完全没有这方面经验的萧景渊彻底误会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他的脸色瞬间从铁青转为煞白。 穆海棠! 他低吼出声,拳头狠狠砸在床榻上。 生平头一遭,他堂堂卫国公府的世子爷竟然被一个女人给强了? 看着自己身上的斑斑痕迹,此刻他对 被强占 这个词有了切身体会 —— 这个死女人竟然敢这么对她,还把他弄成这样。 萧景渊的脑海里突然炸开个荒谬的念头 —— 这死女人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 如果穆海棠知道他的想法,估计会说:“你个死变态,你可真会想,不知道到底谁有那方面特殊的癖好。” 他扯过锦被盖在腰间,越想越觉得憋屈。 那女人既然敢做,为何偏要把他弄晕了才动手? 难道被男人好好疼爱不好么? 指尖划过胸口那些齿痕,她还真下得去口。 那片皮肤下似乎还残留着她那柔嫩小手的触感,偏偏他当时人事不省,连半分滋味都没尝到。 喉结滚动着咽下口浊气,萧景渊也第一次对二字有了切肤之痛。 纵横沙场从未失手的少年将军,生平头一次与女人这般亲近,竟落得个被动受辱的境地。 这该死的女人不仅占了他便宜,还要让他醒着品尝这哑巴亏的滋味。 床榻上那若有似无的茉莉香,让他想起昨夜昏迷前,两个人在榻上纠缠的种种,她的唇好甜,舌头好软,贴着他的身子更让他—— 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惊觉自己下腹竟起了反应。 这认知让他脸色瞬间从铁青转为暗红,连耳根都烧得发烫。 该死,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这女人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药,明明吃亏的是自己,可脑子里想的却全是她。 身上的噪热让他不得不起身。 他用鼻尖轻闻,奇怪,怎么自己老是闻见一股墨的味道。 他四处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墨,想了想,来到了桌案前,看了看发现笔被人动过了。 于是他低头看向自己一时兴起做的画,当然也看到了上面留下的字。 笔走漠北绘孤烟,心藏寒铁胜冰川... 他低声念出,指腹蹭过 二字时,忽然嗤笑一声。 “呵呵,倒是写的一手好字。” 如果穆海棠在,一定会说,其实还能更好,她也就写出了原主的七成功力而已。 前面这两句诗写的极好,虽是贬低他的。 可后面这两句话,跟上面风马牛不相及,但是他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盯着这两句话看了半天,很快,明白过来的萧景渊就笑出声:“女人,到底是谁无耻啊?” 嘶~~~萧景渊此刻觉得嘴也有些不适,于是他又起身走到铜镜前,可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他忍不住往前探身,就差没钻进铜镜里了。 怪不得他闻到一股墨香,看着自己脸上画的乌龟,她可真是行啊? 前一刻还在咬文嚼字地用诗骂他,下一秒就拿笔在他脸上画龟,雅的俗的混着来,倒让他这满肚子火气泄得没了章法。 看着自己充血红肿的唇瓣,右侧唇角还凝着干涸的血痂。 这是把他亲的多狠,嘴都给他亲肿了。 她到底还是不是女人,知不知羞耻二字为何物,都跟他有肌肤之亲了,还敢跑? 哈哈,他倒要看看,她往哪跑? 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他指腹碾过镜中自己唇上的血痂:既然成了我的人,往后你若再敢追着宇文谨那小白脸跑—— “哈哈,我不介意打断你的腿,让你这辈子都只能趴在我的床上。 穆海棠如果知道萧景渊认出了她,怕是不敢这么不计后果。 她始终以为,他醒后,就算再生气,也找不到是谁,只能暗暗吃下这哑巴亏。 偏偏她大胆,萧景渊也是个离经叛道的。 要不然昨晚换了别人,知道是穆海棠,估计也不敢来真的跟她有什么。 可别人不敢,不代表他不敢。 在萧景渊心里,既然她敢给他下药,肯定就得承担后果。 睡了就睡了,大不了他娶她。 娶她?萧景渊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 他以前从来没有动过娶亲的念头,哪怕他重伤后,母亲坚持要给他娶亲冲喜,他也没松口。 这么多年他大多数的时间都在漠北军营,也没对哪个女人有那个心思,包括他以前的那个未婚妻。 可今天,他竟然动了娶妻的念头。 萧景渊也犯了难,不娶她,她一个失了清白的女人怎么办? 可娶她?自己一个武将,漠北一旦起了战事,他就要重新回到战场。 一旦上了战场,刀戟无眼,生死难料。 她还没有及笄,万一他真的出了事儿,扔下她,到那时她又当如何自处? 如果,此时穆海棠,知道萧景渊竟然想的这么远,肯定会忍不住无语的翻个白眼儿。 然后语气淡漠的说:“大哥,你是会脑补的。” “你想的可真多,要是不制止,是不是孩子都让你想出来了。” 第40章 拒婚 萧景渊一大早就叫了水。 今日当值的是风戟,听到自家世子叫了水,挑眉的瞬间又迅速敛去神色 —— 只是那眼角眉梢的意味,却像明白了什么。 他不懂,自家世子爷分明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为什么偏要克制着自己。 就算不想娶妻,收两个通房,也能用于疏解。 何必委屈自己呢! 没多久,小厮就把水抬了进去。 萧景渊解开腰带,褪下里裤,木桶里的热水蒸腾起白雾,却掩不住他骤然绷紧的下颌。 当目光落向双腿间那片青红交错的痕迹时,他狠狠攥住了浴桶边缘—— 内侧软肉上深浅不一的掐痕还泛着肿,自己难得动了情,却被她这么对待。 一道道紫得发黑的印记,看就知道她当时掐的有多用力。 水汽氤氲里,他忍不住低骂: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哪家姑娘会把男人折腾成这样? “难不成她不爱温柔的,就喜好暴力的? 萧景渊沐浴完,又拿出平时治疗跌打损伤的伤药,涂抹在身上。 接着穿好衣服,收拾妥当后,换上官服,刚出门,迎面就碰上了自己母亲。 国公夫人孟氏,看到儿子一身官服,显然是要去上朝。 于是,赶紧拦住其去路。 “渊儿?” “母亲。”萧景渊垂头给孟氏行了个礼。 孟氏一把拉过自己儿子,走到一边,小声道:“渊儿,昨晚你和芙儿?” 母亲, 他抽回手,表妹与我能有何事?” 孟氏一听儿子这话,就知道昨晚又白忙活了,她没好气的道:“你这个榆木疙瘩,你表妹心悦你好多年了,你怎如此不解风情?” 萧景渊沉声打断道:“母亲莫要说笑,芙儿与我是兄妹,她昨晚来我房里,本就不合礼数,要是被人知道了,有损名节是小,失了好姻缘是真。” “萧景渊。”孟氏气急。 “我说你能不能替我这个当娘的想一想啊?” “你今年二十有一了吧,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走了。” 孟氏叹了口气:“如今这满上京城,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传我儿谣言,害得那些名门闺秀见了我就绕着走,连递庚帖的都没有! “可惜了我儿为国为民,这么多年再漠北待着,如今到了娶妻的年纪,她们竟无一人敢把女儿嫁给你。” 哎,思来想去,门第低点就低点吧。 “母亲也看了,索性我们把门第放低些,你就说芙儿,她虽不是高门贵女,家世上差些,可总归也是养在深闺里的千金,又是我看着长大。” “容貌,才情,那都是不差的。” ”以前她小,如今她已经十六,给她说亲的人比比皆是,可她都让你舅舅婉拒了。“ “听说你这次要回来,我特意把她接来家里小住,为的就是让你们俩多接触接触。” “且,我也问了芙儿的意思,她说她愿意嫁进国公府跟我作伴。” “现今,母亲就是想来问问你的意思。” 萧景渊一脸严肃,语气认真的道:母亲,我与表妹只有兄妹情分,绝无男女之意。 娶她之事,断无可能。 “还望母亲今后休要再提。” 孟氏一听他拒绝,且毫无商量的余地,没好气的道:“萧景渊,你真是我的活冤家,自古谁家孩儿的亲事,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当初你和姜家小姐,不也是从小定下的婚约,要不是那年你受伤,第二年不就迎她进门了?” “怎么到了芙儿这,你却百般不愿?” 孟氏的声音陡然放软,你就不能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娶了她做正妻。” “往后遇见合心意的,纳进门便是。” “芙儿那孩子最是识大体,断不会拦着你纳妾。 母亲若想留她作伴,不必非要我娶她。 萧景渊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攥紧,她如今本就在府中住着,若您喜欢,大可在府里寻个可靠侍卫或是管事,风风光光嫁入国公府做正头娘子。 可您若是非要把人塞给我,他抬眸,眼神冷得像冰,我不介意即刻让人将她送回孟家。 我是看在您的面子上跟她客气,才唤她一声表妹,劝她莫要拿客气当福气,真以为能在国公府登堂入室 —— 孟氏还想说话,就被萧景渊抬手止住。 母亲,早朝时辰快到了。话音未落,人已转身穿过月洞门。 鎏金镶玉的玉带扣在他腰间晃出冷光,留给孟氏的只有身姿笔挺的背影。—— 穆海棠昨夜回来的晚,所以起来的也晚。 所幸,穆家老夫人不喜她,免了她的早晚请安,她自然乐得自在。 早上起来后,她心情很是不错。 这会儿吃饱了,正坐在小院树下的躺椅上,晒着太阳。 她蜷起腿枕着手臂,脑子里却在盘算盘 —— 五万两啊,够买下城南三个绸缎庄,上哪弄这笔钱去啊。” 现在最棘手的事儿有两件,一个是她及笄的事儿,在一个就是得想办法搞到五万两银子。 裴元明... 她慢悠悠念出这个名字,今科探花郎,刚刚入仕,翰林院修撰,从六品。 “此人学识绝不在状元郎顾砚之之下。” 虽是庶族,偏偏生了双看透世故的眼,知顾砚之是丞相公子,硬是在殿试时避其锋芒。 榜眼卢文彬更不必说,范阳卢氏的嫡次子,亦是根基深厚。 三个人里唯独裴元明是寒门出身。 然自古世庶有别,虽有皇帝大兴科举提拔寒门庶族,可庶族要在满是士族门阀的官场站住脚,开局就是万难。 所以,上辈子的裴元明投靠了太子,成了东宫太子的谋士。 太子于他,不过是惜才,爱才,再加上他是寒门,用起来更加放心。 可就是这么个人才,上辈子却因为一个女人,投靠了宇文谨。 不但自己投靠了宇文谨,还策反了太子身边不少人。 萧景渊战死后,太子断了一条腿,性情也越发乖戾。 没了萧景渊这个后盾,本就人心惶惶,裴元明再一倒戈,那些原本摇摆的旧部立刻作鸟兽散。 第41章 整理思绪,扭转乾坤 而这一切的源头,皆来自教坊司一名叫柳丝丝的官妓。 此女原名柳如烟,是清平县一个知县的女儿,他父亲因受贿被定罪,家里的女眷皆充入教坊司为官妓。 她弹得一手好琵琶,在上京城一时间名声大噪,好多官员,和世家子弟,皆慕名前来听她演奏。 这个柳丝丝不光弹了一手好琵琶,人也生的娇俏,不是那种惊艳绝世的美,而是温婉可人的小家碧玉。 男人最为喜爱的解语花。 裴元明不知怎么,一次应酬,就看上了这个柳丝丝。 而彼时的柳丝丝,正和国公府浪荡的萧二公子打的火热。 萧景煜那斯对女人出手也很大方,再加上人英俊帅气,柳如烟的一颗心彻底沉沦了。 柳丝丝是官妓,入了贱籍,可卫国公府的公子想要一个官妓,有的是办法。 权力吗,不管在什么时候,都管用。 教坊司中,色艺双全的官妓,赎身的价码高的能吓死人 —— 上辈子萧景煜为了给柳丝丝脱籍,砸了整整五万两白银。 五万两啊?够寻常人家吃穿用度三辈子的银子。 听说这事儿后来被萧景渊知道了,在萧家的祠堂里,拿着鞭子差点没把萧景煜打死。 国公府是什么门楣,东辰国首屈一指的勋贵人家。 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让一个妓女入门,就柳丝丝这样的,就是给萧景煜做妾,都不配。 进不了国公府的门,柳丝丝自然就成了萧景煜的外室。 萧景煜给她在城南买了个小院儿,三不五时的就去待一阵子。 本来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偏就坏在萧景煜给柳丝丝置的那处宅院 —— 好巧不巧,就在裴元明的隔壁。 东城是王府勋贵的地界,西城住着阁老尚书,城南住着的都是小街品的官员,城北则大多是寻常百姓。 裴元明本就是寒门,在上京城毫无根基,所以他的宅子买在城南并不奇怪。 他早就看上了柳丝丝,可奈何他人微言轻,虽然萧景煜并无官阶,可国公府嫡公子岂是一个从六品的小官可以相提并论的。 可这人啊,就是如此,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 前世萧景煜成婚后不久,北狄来犯,萧景渊就去了漠北亲自领兵征战。 结果,有去无回,战死在漠北。 且死的极其惨烈,听说是中了埋伏,万箭穿心。 萧景渊的死,导致本就受了重伤的卫国公气急攻心,当场吐血而亡,萧家父子双双殒命在漠北。 父子二人的灵柩同日落入国公府的地宫,黑幡从垂花门一直挂到巷口,出殡那天,太子亲自扶棺,送葬。 没了兄长的庇护,萧景煜一夜之间长大,挑起了卫国公府的门楣。 亦然扔下新婚妻子,和柳丝丝,接过萧景渊的虎符,执掌了三十万漠北军,作为主帅领兵对抗北狄。 他虽年轻气盛,经验远不如他大哥,可那不怕死的决心,硬是让他一次次死里逃生。 漠北的第二个冬天来得格外凶,鹅毛大雪封了三千里。 萧景煜率轻骑劫粮草时中了北狄的诱敌计,待亲兵杀开血路找到他的时候,只余染透冰雪的玄甲和半截断枪。 后在他失踪的附近,找到一些残肢断臂,所有人都说他是被野兽叼了去,人肯定是没了。 卫国公夫人接连遭受丧子之痛,人很快就病倒了。 国公夫人病倒,萧景煜的正妻掌家,第二天,就开始迫不及待的收拾柳丝丝这个外室。 她先是命账房停了每月送去别院的例银,接着又拿着地契要收回那处宅子。 柳丝丝失去了萧景煜的庇护,自然就动了别的心思。 只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她知道裴元明对她的心思,于是每天时不时坐在小院里弹奏琵琶。 那琵琶声和弹奏琵琶的人,彻底勾走了裴元明的心。 萧景煜在的时候,裴元明自然是不敢肖想,就是想了也是白想,他还没蠢到为了个女人跟士族对抗。 可萧景煜死了,萧家没了能扛事儿的男人,注定走下坡路。 所以,裴元明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半夜去了柳丝丝的院子,就这样两人勾搭在了一起。 本来一个外室,算不了什么大事儿,毕竟萧景煜死了,也不可能让人家给你守着不是。 可这事儿不知怎么就被太子知道了。 太子雷霆震怒。 好你个裴元明!萧景煜在漠北尸骨未寒,你就敢爬他外室的床? “她就算是外室也是萧景煜的女人,你也不能染指分毫。” 并且一气之下打了裴元明二十板子,还大骂柳丝丝不知廉耻,连百天都没为萧景煜守节,就又另攀了高枝。 太子想的是,萧家满门忠烈,绝不能让个妓女折辱于萧景煜。 所以,没等裴元明回去,就命人赐死了柳丝丝。 就这样,柳丝丝的死,成了太子和裴元明决裂的导火索。 以至于裴元明不仅投靠了宇文谨,还处处刁难太子这边的重臣,只要不倒戈的,一律安上各种罪名,杀之而后快。 穆海棠回忆着前世种种,抽丝剥茧找寻有用的信息。 要护住原主的娘家,就得保住萧景渊那个冤家。 前世的乱局,就是从他战死开始的。 在她看来,他的死恐怕也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如今的朝堂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汹涌。 好在柳丝丝这会儿还没进京,暂且能搁一搁。 穆海棠想了想,明日她得进宫一趟,去找原主的闺蜜昭宁公主宇文玥。 原主有两个至交好友,只是上辈子的结局都令人唏嘘。 昭宁公主宇文玥被一纸和亲诏书送往北狄。 嫁给个比自己爹还老的老男人不说,还被那老男人赐给了北狄每次打了胜仗的悍将。 只要打了胜仗,就可以跟她春风一度,最终宇文玥不堪受辱,在屈辱中撞柱而亡。 另一个闺蜜是太傅之女沈若音。 穆海棠揉着太阳穴,单想起这名字,就让她头痛不已。 因为,她和原主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恋爱脑。 她虽然不想管她的事儿,可原主欠人家的,她得还不是。 上辈子——原主父亲被冠以通敌叛国罪名时,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唯有沈太傅在金銮殿上怒斥皇帝昏庸无道、残害忠良。 那番话说的慷慨激昂,掷地有声,却也招来流放三千里的横祸。 老太傅终究没撑过戈壁的风沙,死在了流放途中。 冲着这份情谊,她也得照拂沈若音三分。 第42章 动了娶她的心思 三更天刚过,穆海棠睡得正沉,鼻息轻浅。 月光下,萧景渊一身墨色衣袍站在偏院外,整个人看起来清冷且矜贵。 他皱眉看向身侧的风戟,声音压得低沉:你确定?穆家那个小嫡女住在这儿? 风戟垂首回禀:世子,穆小姐确实住在这个偏院。 萧景渊沉下脸,挥了挥手:行了,你回去吧。 风戟应了一声,身形一闪,便没了踪影。 萧景渊几个呼吸间便进了院子,悄无声息地站到了穆海棠的床前。 一股熟悉的茉莉香袭来。 屋里没点灯,好在萧景渊是习武之人,目力过人。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打量了一圈屋内,目光最后落在了床上。 看清床上的人时,萧景渊还是忍不住皱紧了眉。 这穆府胆子也太大了,竟然让镇国将军的嫡女住在这样一个堆放杂物的小屋里。 这屋子又窄又小,一半的地方都堆放着书籍,她睡的那张木床看起来摇摇欲坠,一条床腿下还垫着两块青砖。 这么热的天,屋子狭小闷热,竟然连冰都没有用。 也难怪她把银子看得那么重。 她一直都住在这种地方吗? 萧景渊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波澜。 床上的穆海棠许是热了,翻了个身。 月白色的亵裤与藕荷色肚兜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段,让萧景渊看了个彻底。 男人的视线并未收回,墨色瞳孔里映着床上辗转的身影。 女人抹胸上绣的并蒂莲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饱满挺翘的轮廓,纤细不盈一握的腰身,还有两条修长、白皙的双腿,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颈间汗湿的碎发粘在她莹白的锁骨上,让萧景渊的手指骤然收紧,呼吸也滞了半刻—— 萧景渊眉头紧皱,有些生气:“还是这般没规矩,这么大的姑娘睡觉竟连里衣都不穿,不穿就不穿吧,也不留个丫头守夜。” 要是晚上屋里进了人,岂不是白白让旁人看了去? 穆海棠依旧睡得沉。 若她此刻醒着,怕是要扬起眉梢回一句:大哥,你说的旁人不就是你自己吗? “你有本事别看啊?狗男人,你还不是眼睛比谁睁的都大,看的比谁都欢。” 不过站了片刻,男人的呼吸已有些粗重。 他在心底暗骂自己,明明没用药,竟这么快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自己素来定力极佳,怎么这两天总是轻易起念,还是对着个刚要及笄的小丫头。 低头看向自己那遮都遮不住的突起,眼神中闪过一丝羞涩。 他很想。~~~ 昨天他敢,今晚他却不敢。 昨晚是在他的寝室里,他就算真把她怎么样了,也有一百个理由来应对。 可如果是在穆府,他敢犯浑,对她乱来,怕穆沉骁知道了,会提刀来跟他拼命。 忽然间,一抹温热自鼻腔渗出,萧景渊下意识抬手捂住。 指缝间溢出的红色液体滴在掌心,萧景渊唇角竟勾起抹自嘲的笑意:看来自己是该娶亲了。 说到底他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再怎么自持...。 目光再次落向床上熟睡的身影,眼底翻涌的情绪混着月色,竟辨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很快,屋里的身影消失。 回来已有两个时辰,萧景渊一踏入府便用凉水冲了澡,可那透骨的凉意并未压下心底的躁意。 他裹着单衣倚在榻上,翻来覆去间,脑海里全是那个小女人妖娆的身子。 藕荷色肚兜下的莹白肌肤,在月光下,竟比漠北雪原上的初阳还要晃眼。 胸腔里的热流涌上来,他烦躁地扯开领口。 这几日那小丫头倒是安分,不再追着宇文谨那小白脸跑。 只是不知她心里可还装着那人? 念及此,他忽然有些莫名的在意—— 自己长她几岁,她会不会嫌年岁差距太大? 若自己真开口说要娶她,她会同意吗? 穆海棠:啊呸,你要吓死谁啊?娶谁?你知不知道你在我心里就是个喜欢娈童的死变态。 嫁给你?大哥?你有没有搞错? 你在我心里连个正常人都不算?嫁给谁都不可能嫁给你啊? 你都不在考虑的范围内,好吗? 一晚上,萧景渊脑子里都是穆海棠,翻来覆去,他几乎一夜没睡。 早上,洗漱过后,换了官服就匆匆去上朝了。 ~~~~~~~~ 太子东宫~~书房内。 崇明帝斜倚在铺着明黄锦缎的软榻上,殿内熏香袅袅。 下首依次坐着几位年轻男子。 太子宇文翊身着蟒纹常服,腰束玉带。 萧景渊和裴元明皆是一身官服。 末座则是商家的少主,商阙。 崇明帝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落在萧景渊身上。 景渊,回京也有几日了?伤可大好了? 听闻你下朝便来了东宫,朕特意过来,想同你说几句话。 萧景渊离座行礼:有劳陛下挂心,臣的伤已无大碍,过些时日,还需返回漠北军中。 不急于这一时。皇帝抬手示意他免礼。 难得回京,多陪陪老夫人。” “再说你也到了成家的年纪,让你母亲替你留意着。若有看上的姑娘,只管告诉朕,朕亲自为你赐婚。 臣...多谢陛下。 萧景渊垂眸颔首,若真有心仪之人,定求陛下赐婚恩典。 这有何难?崇明帝笑了笑,指节轻叩着紫檀桌案,上京城里待字闺中的名门贵女,只要你看得上,朕无有不成全的。 萧景渊垂手躬身:臣不敢妄言。只是臣奉命镇守漠北,战场刀光剑影难测,唯恐误了人家姑娘的终身。 崇明帝放下手中的茶碗:笑着道:哎,你这话说得不对。 若都像你这么想,我天辰国戍边卫国的儿郎们,岂不是都要打一辈子光棍? 你若看上哪家姑娘,那是她的福气。” “谁要是敢不识抬举 —— 崇明帝冷笑一声:就像当年姜家那个丫头... 若不是你跪在宫门前替她求情,别说她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便是整个姜家,此时也不复存在。 第43章 隔墙有耳 皇帝话音落下时,下首几人各有神色。 太子宇文翊转着手上的玉扳指,商阙站在那,二人皆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唯有裴元明垂首敛目,几番思量。 他曾听闻陛下待萧景渊如亲子,听说当年姜家姑娘退了婚,惹怒了陛下,他还只当是坊间夸大其词,可如今看来,也不全是。 萧景渊确实深得圣心。 “都坐下说。”崇明帝今日显然心情颇佳。 话音刚落,他便转头看向商阙,目光带了几分揶揄:“子言今日竟也进宫了?我若不来,怕是还遇不着你。” 商阙面上笑意盈盈:“我不过是听景渊说太子殿下新临了幅字,特意过来观摩。谁不知殿下的墨宝,可是千金难求的大家手笔。” 哦?是么?崇明帝朗声笑起来,倒像是朕搅了你们的雅兴。 父皇言重了。太子宇文翊立刻起身不过是我等一时兴起罢了。 你政务繁忙,倒也没落下习字的功夫。 崇明帝的目光扫过太子书案,又道:只是也要顾着身子——今日的药浴,可泡过了? 太子欠身行礼:还未曾,劳父皇记挂,晚些去泡也不打紧。 “坐。” 几人刚落坐,尚未开口,门外便传来一阵响动。 太子书房与议政殿仅隔一扇紫檀木大屏风,屏风上刻着《江山万里图》,既作分隔又显威仪。 如此布局原是为了处理政务时若有大臣觐见,省去来回奔波之苦。 而书房内侧另有一道小门,直通寝殿,案牍劳神时便可入内小憩片刻。 太子要起身查看,转念间已蹙起眉头——何人如此大胆,竟敢不经通传便闯入? 平日里议政殿的当值侍卫多在午后才会驻留,眼下这动静倒是越发显得没了规矩。 太子尚未起身,一道清脆女声已从屏风外飘来:快进来,没人守着。 只见宇文玥探身张望,议政殿内果然空无一人。 唯有案头铜炉里的龙涎香正浮着青烟,在雕花窗棂透进的日光里旋成细缕。 穆海棠听闻殿内无人,悬着的心刚松下便疾步往里走。 谁知脚下一绊,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大马趴。 嘶...我的腿!她撑着想爬起来,膝盖却传来一阵刺痛。 这猝不及防的一跤让宇文玥当场愣住,随即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哈哈哈哈...天啊,穆海棠你居然也有今天!走路都能摔成这样简直闻所未闻! 见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穆海棠慌忙比了个噤声手势,道:你小点声,万一把人招来,怎么办?” 宇文玥赶紧用手捂住嘴,可依旧笑的停不下来。 穆海棠看她笑的那么开心,翻了个白眼道:“宇文玥我还是不是你闺蜜?我都摔成这样了也不知道扶一把,就知道笑! 来了来了,你说你怎么能摔呢?宇文玥强忍着笑上前搀扶。 穆海棠撑着她的手勉强起身,回头狠狠瞪了眼那道半尺高的紫檀木门槛—— 她揉着发疼的膝盖嘟囔:还不是这东宫的门槛,这么高,也不知是谁设计的门槛,除了绊人还能有什么用? 快,我扶你去那边坐会儿。宇文玥搀着她坐到椅子上。 穆海棠刚坐下便揉着膝盖追问:你确定太子半路不会回来? 哎呀,你放宽心!宇文玥拍着她手背打包票。 门口连个护卫都没有,太子哥哥这个时辰正在汤泉宫泡药浴呢,没一个半时辰出不来。 话音未落,书房内的几人已面面相觑。 崇明帝握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诧异看向身旁的宇文翊。 宇文翊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 此刻最感震惊的却是萧景渊——他万没料到这个冒失摔进议政殿的会是那个小女人。 她竟和昭宁公主是闺中密友,此前从未听人提及过这层关系。 她这般偷偷摸摸潜入太子东宫,究竟是为何? 崇明帝挑眉,是自己那位在宫里向来低调如透明的昭宁公主,和穆家那个丫头。 他抬手示意太子安坐,——他倒要看看她们俩来东宫是想要干什么。 宇文玥一身绯红蹙金宫装,眉宇间却难得透着几分雀跃:海棠,你说左大人真会来么? 穆海棠看着她道:“你以为咱们为何会来这东宫?” “你派人请他去你的昭阳宫,他自然是不会去,他会说官员无旨不得入后宫,做由头推脱。 “但是你让他来的是东宫,他又有几个胆子敢不来?” 宇文玥秀眉微蹙:万一他来了,发现是咱们假借太子哥哥的名头... 明日上朝岂不是要跟太子哥哥告状? 穆海棠嗤笑出声:“你以为他和你一样幼稚啊。” 左长卿是什么人物?从一个芝麻大的七品小官,到如今的,正四品钦天监监正。” “你以为他靠的是什么?” “此人别的不会,最会察言观色,审时度势。” “仅凭一张嘴,便能青云直上的人物,太子不召见他,他躲都来不及,还凑上去告状?” “告我们什么?我们找他不过就是让他给我看看我的生辰八字,他跟太子告状又能如何?” 你方才叫太子什么? 哥哥呀。宇文玥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憨直。 穆海棠唇角扬起一抹笑:这不就得了——你与太子是兄妹,他与太子却是君臣。” “便是知道咱们借了东宫的名头召他,他又能如何?” “左长卿那人精着呢,比咱们会做人。” “你便是再不受宠,终归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他岂会为这点小事得罪皇家?” 穆海棠的几句话,让书房里的几人都震惊不已。 尤其是崇明帝,他没想到,穆海棠一个闺阁小姐,竟然对一个四品官员如此了解。 他一脸玩味的看向屏风,索性靠在了榻上,竖着耳朵听两人之间的对话。 宇文玥听了穆海棠的分析,连连点头:也是。 忽而她眼珠一转,凑到穆海棠耳边压低声音,诶 —— 海棠,你怎么突然想起找他看生辰八字?莫不是怕你和我三哥的八字不合? 穆海棠闻言看向宇文玥,想了想,她有必要告诉一下宇文玥,她以后和宇文谨没关系了。 “当然不是,我的事儿和你三哥有何关系。” 第44章 我想要逆天改命 不是—— 宇文玥追着她往前凑了半步,发间金步摇晃出细碎声响。 怎么就没关系了?你不嫁我三哥了? 穆海棠望着她满脸错愕,忽然想起原主与昭宁公主无话不说,她的那些心事,头一个知晓的就是宇文玥。 嗯,不嫁了。 “不嫁了?真的假的?” 我不信,你把我三哥放心里那么多年,你不嫁了是什么意思啊?” “字面意思啊?” 穆海棠无奈的笑笑:“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既然他宇文谨对我不屑一顾,我穆海棠也不是非他不可。” “世上的男人千千万,他宇文谨如今就是给我穆海棠提鞋,我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崇明帝听到这,挑了挑眉。 宇文翊若有所思的看向萧景渊,而萧景渊此刻脸上扬着一抹笑,竖着耳朵继续听。 宇文玥定定地望着穆海棠,目光里满是陌生的探究。 穆海棠迎上她的视线——这世上若论最懂原主的人,非昭宁公主莫属。 她忽然攥住宇文玥的手,将对方惊得一颤。 玥玥,想知道我为何偏要左长卿看我的生辰八字吗? 宇文玥下意识摇头。 因为...我想要——逆天改命了。 此时不止宇文玥震惊,书房里的几个人,皆是一脸的若有所思。 玥玥,前几天,我被穆婉青推进了荷花池,当我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这辈子,就是白活。” “我恨我自己,明明有自保的能力,却非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 恨我自己空有将军府嫡女的身份,却偏要把姻缘当救命符。 曾经那个藏拙,隐忍的穆海棠已经死在荷花池底了,活过来的穆海棠,才是真真正正的穆海棠。 曾经我以为,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实则却是,忍一时得寸进尺,退一步万丈深渊。 人家都要我的命了,我还忍个屁啊? 至于你三哥,他和他的母妃最是虚伪,真以为我穆海棠傻呢? 又想要我身后的势力,又不想让他的父皇猜忌。 这三年,我跟个傻子似的天天去找他,他对我的态度永远是高高在上,不屑一顾。 他无非就是想吊着我,让我自己找我父亲,求皇上赐婚。 那些毁我名声的谣言,你以为就没有他们母子的手笔? 我呸。 我自己爹我难道不清楚,他就是个纯臣,断不会参与党争。 他可能会为了我去跟陛下求一纸婚书,但绝不会因为我嫁给了宇文谨,就真的成为他的势力,对付太子。 不信你就等着,你看我及笄礼过后,我要是决口不提赐婚的事,你看你三哥急不急。 宇文玥听后,攥紧了她的手:“穆婉青那个贱人,竟然敢对你下死手,那不如一不做二不休,了结了她。” 崇明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那个一向唯唯诺诺的小女儿,平时说话都不敢大声,如今开口就是要人性命。” 宇文玥在宫中也是隐忍多年,同样是个扮猪吃虎的主,上辈子她没和亲的时候,都是她护着原主。 穆海棠听了宇文玥的话,冷笑一声:“让她死岂不便宜了她,放心,她不会就此罢手,下次,我要让她知道什么叫自食恶果。” “你既然不嫁我三哥了,找左长卿来做什么?”宇文玥追问。 “我还有半个月就及笄了。就算你父皇忘了,玉贵妃也会想法子提醒。” 穆海棠指尖叩着桌沿,“到时候,你父皇多半会让钦天监看我生辰八字,万一你父皇察觉了玉贵妃想法,会不会随便找个由头,把我指给别人?” “可你找左长卿来,他也不敢违抗我父皇的意思啊?” “哈哈,一会儿你就等着看吧,等左长卿来了,我就告诉他,如果皇上问我的生辰八字,就让他和你父皇说,我生辰八字命中带煞,天生克夫。” “这下,加上我这糟烂的名声,上京城怕是没有一个敢娶我的。” “如果你父皇真敢给我赐婚,那我就把我克夫的消息传出去,对方肯定会悔婚的。” “毕竟谁也不想自己儿子早死不是。” 宇文玥的嘴角抽了抽:“你的意思是让左大人骗我父皇,你傻了吧,你借给左长卿几个胆子,他也不敢欺君罔上啊?” “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穆海棠无所谓的耸耸肩:“你放心,我会乖乖的让他按照我说的去做,一个小小的左长卿,拿捏他还不容易。” 两人正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穆海棠赶紧道:“来了。” 宇文玥的大丫鬟冬梅,领着钦天监监证左长卿进了东宫的议政殿。 “两人刚一进来,宇文玥就道:“关门。” 左长卿年约三十五六,一身绯红云纹官袍衬得身形清瘦挺拔。 乌发以一支镏金嵌玉簪绾住,长的既有文官的儒雅,又透着几分世故的精明。 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似温润,实则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遭。 “微臣参见公主殿下。”左长卿撩袍跪地,声音恭顺如常。 “起来说话吧。”宇文玥抬手示意。 他垂首起身,立到殿柱旁时才抬眼—— 上首御座空无一人,侧座的穆海棠正慢条斯理地拨弄头发。 左长卿心下了然,今天找他来的并非太子,而是昭宁公主。 想明白后,他便垂手而立,不再言语,等着昭宁公主先开口。 可惜,让他意外的是,这次开口的并非是昭宁公主,而是侧坐的穆海棠。 她声音清冽:左大人,公主今日召你来原是为我的事。” “大人公务繁忙,本小姐也就不与左大人绕弯子了。 左长卿低眉顺眼地应道:“不知穆小姐找下官所为何事?” 穆海棠抬眸看他,语气淡然: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不是本小姐再过几日便要及笄,早闻大人擅占卜之术,对命数天象颇有研究—— 想请大人瞧瞧我的生辰八字,看看命数如何? 左长卿闻言心头微惊—— 他早有耳闻,穆家这位嫡女美则美已,可却是个不通文墨的草包。 可眼前女子,语调不卑不亢,那双凤眼里更是透着股子精明,哪里有半分传闻中的蠢笨模样? 果然,传闻不可信。 第45章 命格 左长卿一听,他还当是什么事儿,原来是让他给她看命格,女儿家的小心思,他多少懂些,无非就是将来婚嫁的时候图个吉利。” 于是拱手应道:“命格下官略知一二,自是可以看的,还请穆小姐把您的生辰八字,告知与下官即可。” 穆海棠从荷包里取出一张素笺递去:有劳左大人了,这是我的生辰八字。 左长卿双手接过她手上的纸,拿在手里,看着纸上的生辰八字,指尖便在袖中掐算起来。” 天干地支在掌心流转,不过片刻,便将庚帖递还。 郑重的道:穆小姐的这命格...这命格~~~~。 “命格如何,左大人放心,如今这大殿里没有外人,有话您直说便可。” 穆小姐这八字可真是贵气 —— 您辛金坐了巳火,辛金是阴金,好比珠玉,这叫 珠玉逢官 。 正是命书里说的 贵气环生,根基深厚 的格局。 穆小姐您这命格就像金镶玉似的,是天生的贵人底子。 日后封诰加身,母仪天下也未可知。 咳咳咳,穆海棠赶紧出声制止,左大人真是高看我了,我哪有那么好的命,不瞒你说,长这么大,我从来都未曾觉得我命好过。” 左长卿笑了笑,道:“穆小姐,您听我把话说完?” 小姐命格虽贵,却藏着一道浴火劫——日柱卯木为阴火根基,恰被年柱巳火所焚,此乃凤凰涅盘之象。” “待劫数来时,虽如烈火烹油般惊险,却能焚尽前尘业障。” 待卯木逢寅年重生,丙火印星护持,反能借劫重塑命局,届时贵气更胜从前。 正是火中取玉、劫后飞升的大运。 听到这,穆海棠沉思一瞬:“她本以为这货是个耍嘴皮子的,倒是没想到他还真有两下子。” “他说的借劫重塑命局,会不会是暗指她这个异界灵魂来此改变了原主本来的命格呢。” 此时,不止穆海棠陷入沉思,书房里的崇明帝也心惊不已,穆家那个丫头竟然是天生凤命? 那岂不是说,他的目光看向自己儿子,正好跟宇文翊的眼光对上。 而此时谁都没看见萧景渊的手紧紧攥住,什么母仪天下?简直一派胡言! 他盯着屏风,心底只盼这死丫头千万别信了左长卿的鬼话。 宇文玥看着穆海棠也是无了个大语。 “呵呵。”穆海棠干笑两声。 左大人倒是会说笑。 她指尖摩挲着庚帖边角,眼尾掠过一丝冷意,你不妨再细看看—— 我幼时曾遇一道士批卦,说我命格虽贵却带煞,是天生克夫的命数。 “那个道士怕是胡说八道的,穆小姐莫要放在心上,您这命格,绝对不是克夫的命格。” 左大人您可得慎言啊,什么母仪天下的这种话,出了这个门,您还是忘了的好。 不然,若是真让圣上知道,万一信了你的话,赐婚那就是皇上一句话的事。 可万一我真的命硬,储君有个万一,你我就是死一万次,都不够。 左长卿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马低头应道:“穆小姐所言极是,是下官妄言了。” “嗯。” 左大人知道就好。 “所以若皇上问及,还请左大人只说我,命中带煞,天生克夫。” 穆海棠抬眸时眼波如冰。 左长卿猛地后退半步,袖中笏板险些坠地。 “你...你竟要我欺君?” “穆小姐!此等言语岂能胡乱编排?欺君之罪是要诛连九族的!” “左大人慌什么?” 穆海棠指尖轻叩桌沿,“我何时让你欺君了?不过是让你实话实说罢了。” 她扫过左长卿煞白的脸,忽而轻笑出声:“你们钦天监的差事,哪样不是揣度圣意?” “星象是你说的,卦辞也是你解的,不过是唇齿间的事,如今我就是让你讨皇上欢心啊——” 左长卿猛地挺直腰杆,官袍下摆因用力而簌簌发颤:穆小姐,恕下官不能从命!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岂能为一己私念糊弄圣听?钦天监虽掌星象推演,却须依天道而断,若以妄言惑君,与乱臣贼子何异? 穆海棠声线陡然转冷:左大人不必这般义正言辞。你看不出的煞,未必就不存在。 她垂眸,语气又有些漫不经心,换作别家小姐听了凤命,怕是要喜不自胜。” “可我这人没什么野心,只想做个寻常官家女,嫁个普通夫君——求大富,不求大贵。 她忽然抬眼直视左长卿,眼里寒光乍现:我与左大人无冤无仇,还望左大人高抬贵手, 你若敢多嘴乱言,坏了我的安稳日子—— 这钦天监监正的位子,你未必就坐得稳。 “穆小姐这是在威胁下官?”左长卿额角青筋直跳。 “是警告。” 穆海棠冷嗤一声,忽而倾身向前,“左大人站在这里充正人君子,可自家那些腌臜事你怎么视而不见呢?——” 看着对方骤然煞白的脸,穆海棠全当看不见。 左长卿气得浑身发颤:“你一个闺阁女子,竟敢辱骂朝廷命官!” “骂你又如何?” “左大人不是善卜吗?倒不如算算——尊夫人还能熬到几时?” 见他瞳孔骤缩,她笑意更冷:“你既知自己是朝廷命官,怎敢纵容小妾鸩杀亲儿、苛待发妻?” “当真以为你那后院的腌臜事儿,能瞒的滴水不漏?” “一个卑贱妾室,仗着你几分宠爱便敢对嫡子下毒手,尊夫人按家法处置她,有何错处?” 穆海棠冷笑一声:“你倒好,不问青红皂白便将正室夫人禁了足,不给饭食不供水,反倒将那毒妇养在闺阁里精心伺候——” “左大人这一碗水,端得可真平!” 左长卿被戳到痛处,冷哼一声,一甩袖子:“穆小姐,这是下官的家世,与你何干?” 哼,左大人急什么?你别觉得我是用这事儿来拿捏你,我是想救你,你懂吗? 左大人如此精明,您就没想过,您家内宅之事我一个闺阁小姐都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你的那些政敌会一无所知? 大人,您现在真是膨胀了,膨胀到掩耳盗铃都不自知。 第46章 真正见他的目的 左长卿看向穆海棠,她一个还未及笄的女子,竟然敢开口闭口威胁朝廷命官。 自己家后院的那些事儿,她是如何得知的? “穆小姐,你到底是从哪里听的闲言碎语?” “我家中之事,原是我那夫人因妒生恨,刁难有孕的侍妾。” “致三月胎儿小产,此等妒妇,我还不能惩治了?” “哦,是吗?” “那你那小妾谋害嫡子,让你的儿子命悬一线,左大人为何只字不提?那嫡子不也是您的骨血吗? “这都是误会,犬子生下来就有喘症,身子羸弱,这些年名医都请遍了,都说无法根治。” “她是好心,想着天热去给孩子送酸梅汤降解暑气。” “那汤,大夫都验过了,没有问题,可夫人就是不信,非说是她那碗酸梅汤诱发了犬子的喘症。” “趁我不在家,带着人不管不顾的冲进她的房里,打了她板子。” “没几下,那妾室就见了红,大夫来了说她已有了快三个月的身孕,如今却是已经小产。” “我难道不该惩治她吗? “利用自己亲生儿子,设生死局,她枉为人母。” “就因为妾室有孕,就要除之后快吗?嫡子是我骨肉,妾室腹中的就不是吗?” “如此善妒,怎配执掌中馈?做好当家主母。 左长卿胸口剧烈起伏,又道:若不是看在她跟我是结发夫妻,多年情分上,我早就一纸休书,把她给休了。” 穆海棠看着他,冷笑了两声:“呵呵。” “左大人,好大的威风啊?” “您如今青云直上,官运亨通,天子近臣,何其风光。” “再不是当年那个衣衫褴褛,连饭都吃不起的穷小子了?” “尊夫人不配当当家主母,那谁配?小妾配是吗?” 左大人您如今顺风顺水,难道忘了自己是怎么才有的今天?没有尊夫人?哪有今日的你? 当年你不过是一个父母双亡,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小子。 “她却是富甲一方,江南首富的千金。” “是她在你快要饿死的时候,给了你一碗饭,不但没有嫌弃你的出身,委身下嫁于你,变卖自己嫁妆,扶你上青云的。” “这些难道左大人都忘了是吗?” “左大人,你摸着你的良心说话,你一个白身,是如何考取的功名?又是如何从一个九品的芝麻小官,坐到了现在正四品钦天监证?” 此时别说书房的几人,就连宇文玥都被穆海棠唬的一愣一愣的。 左长卿此时已经彻底懵了,她一个闺阁小姐,竟然把他的过往打听的如此之详尽,她,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穆海棠看他气的一张脸涨的通红,唇边扬起了一丝笑意。 又接着调侃道:“我听说,左大人好福气啊,纳的那个小妾是个小官家的庶女,不仅能歌善舞,还会琴棋书画。” “真的是深得左大人那颗骚动的心啊?” “咳咳咳,”宇文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左长卿瞪大眼睛,也顾不上公主还在,急声厉喝道:“穆小姐,你,你一待字闺中的官家小姐,怎么说话如那欢场女子?” “我虽不敢跟镇国将军攀交情,可我与你父亲同朝为官,你与我家小女大两岁,说我是你叔父都不为过,你听听,你听听你说的这都是些什么话?” “你一个闺阁小姐,还管起我房中之事?这成何体统,是何道理啊?” “呦?” “左大人还知体统,道理啊?我有说错吗?你不就是管不住你那颗骚动的心吗?” 穆海棠眼里的讥诮更甚,说出的话也字字如刀:“当年你落魄求娶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是不是你亲口跟尊夫人说,你这辈子只她一人,永不纳妾。” “那如今又是谁背信弃义,违背诺言?” “就你?还给人看命格,算天象呢?” “你站在那观星台上,心就不突突吗?就不怕天上落下个惊雷,劈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啊?” “你还好意思舔着脸说尊夫人善妒?” “她善妒?她会让那个骚货进门?” “她善妒?能让你三天两头跟那个骚货夜夜笙歌?” 她要是真善妒,早就给你这个喜新厌旧的狗男人,下砒霜了,等你下了葬,在给你烧百八十个丑八怪,让她们去那边好好伺候你。” “你,你,你~~左长卿气的指着穆海棠的手都在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屏风后,商阙猛地抬手捂住嘴,肩头剧烈颤抖,眼看就要笑出声来。 崇明帝倚在榻上,喉间滚动着强压笑意。 这穆家姑娘真是个妙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都敢往外撂。 裴元明,依旧面无表情的坐着,可依旧竖着耳朵在听那边的动静。 唯有萧景渊勾着唇角,眼底却凝着一丝惑色 —— 不明白她为何要死死揪住左长卿的家事不放? “我什么我?左大人不就号这口吗?” “左大人不用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你不就想说,你纳妾怎么了?你不就想说身边如你这般身份的,哪个不是三妻四妾,这么多年,你也不过才纳了一人。” “为何你夫人就是容不下她?” “是,尊夫人如今也三十多了,定是不如那十七八岁的妙龄女子。” “再加上,近些年随着你的官越做越大,你不喜欢整天去铺子里张罗生意的左夫人。” “你嘴上不说,心里却嫌弃她整日到街上抛头露面,每日不是在算账,就是在看账册。” “嫌她庸俗,嫌她是商贾出身,张嘴银子,闭嘴银子,满身铜臭? “从心底觉得,她跟你这样的文人雅士实在不配。” 于是,在你下属请你去家里喝酒,你遇见了能歌善舞,还通文墨的小庶女,你动了心。 “半推半就的带回了家。” “我都不用猜,就知你当时是怎么跟你夫人说的。” “你说,喝酒误事,明明是下属送与讨好你的,你却撒谎说她是权贵送的,回绝不了。” “你还说,不过是个玩物而已,给权贵个面子,家里给她口饭吃就行了。” “至于妾室都是虚名,你和她根本不会有什么实质的关系,日子长了,权贵忘了,在找个由头发卖了。” 第47章 强行出头 “夫妻多年,你太了解她了,你知道她对你的话一向言听计从,定然会留下那个小骚货。” “等尊夫人真留下了她,你心都飞了吧,知她天天在外忙,你是一有机会就往她屋里钻。” “这下行了,这个美娇妾是既能跟你吟诗作对,还能与你白日宣淫,真真是深得你心。” 咳咳咳,宇文玥呆呆的看着穆海棠,乖乖,白日宣淫这词都出来了? 穆海棠看了一眼宇文玥,继续道:“就这样,你嘴里的玩物,很快就成了你床榻上的美娇妾。” “你们俩就那么没羞没臊的,在左夫人的眼皮子底下偷情?” 直到,她对令公子出手,护子心切的左夫人,自然容不下她,谁知这一打,还把你们之间的破事打出来。” “一个家里的摆设,竟然有了身子?” “此时,左夫人就是再傻,也明白了,是她的枕边人骗了她,不但骗了她,还把她当成傻子,让家里的下人看她的笑话。” “盛怒之下,她气疯了,跟你大吵一架,把你左家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遍,还扬言要与你和离。” “你也气疯了,不仅收了她的掌家之权,还把她关起来,不给吃,也不给喝。” “你再逼她?逼她跟你服软,逼她忘了当初你立下的誓言。” “你想让她明白,如今,你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穷小子,她是妻,妻为夫刚,她要仰你鼻息而活。” “等她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服了软,接受了你以后也会像别的男人一样三妻四妾,你才会放她出来是吗?” 左长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不再说话。” “你关她几天了?她服软了吗?” “她要是服软,就不会跟你撕破脸,如今,你就是关她到死,也不会换来她一句软话。” 我告诉你左长卿,就算你如今是天子近臣,可若真的敢逼死发妻,你就看御史台的那些御史,敢不敢参你? 无论哪朝哪代,宠妾灭妻都是重罪。 别以为你把事情藏得很好,哈哈哈,蠢货,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不有那么句话吗?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就连当今圣上在皇后娘娘薨逝后,至今未立继后。 左大人最好好想想,你逼死发妻的后果。 左长卿听到这,也算是听明白了,这穆家小姐,今天让她给她看八字不过是个筏子,真正的目的,怕是为了他家夫人来的。” 他蹙眉,不懂她为何会为自家夫人强出头。” 于是他冷静过后,沉声开口:“穆小姐误会了,我与夫人多年夫妻,不过是吓吓她,稍作惩戒,断然不会要了她性命。” “就不知穆小姐与我夫人是何时相识的,这么大费周折的把我引到这,为她出头。” “我与左夫人的事儿,跟左大人没有关系。” “既然左大人如此明白,那咱们不妨说说,下一步的事情。” 左长卿顿住,下一步的事情?哦,下官明白,等下官一会儿回府就把夫人放出来。 “嗯,然后呢?”穆海棠接着追问。 然后?左长卿看着她,显然没懂她的意思。 穆海棠坐的有些累了,直接翘起二郎腿,看着他道:“左大人,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我听了只觉得可笑。” “你怀疑左夫人是知道了你们俩的那烂事儿才拿亲生儿子的命设局,害的你那小妾小产?” “真是可笑,你的脑子跟她睡觉睡没了吧?” “这世界上,就没有一个母亲,会拿自己孩子的命开玩笑的。” “你说你那小妾小产了?可有证据?” 左长卿下意识道:“当然有证据,当时她下身出了很多血,郎中也来看过,确实是小产了。” 哦,郎中说的,那是不是也是那郎中告诉你,她给令公子的酸梅汤没有任何问题? “是啊,这两者有何关联?” 穆海棠收起二郎腿,起身坐直,大声道:“当然有关联,到底是左夫人做局害人,还是小妾无中生有,这郎中是关键。”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令公子当时真的是命悬一线呢?” “如果小妾并没有怀孕呢?出血?你趴在她腿间看了?” “出来的到底是她的血,还是猪血,鸡血,你分辨的出来吗?” 整件事你查都不查,你就直接定了尊夫人的罪?跟你睡了那么多年,先后给你生下两子一女。” “她到底哪点对不起你?” “睡了十几年,比不上跟你睡了三个月的?” “还什么夫妻情分?” “我呸。” “你还嫌弃她整日抛头露面?嫌她商贾出身?嫌她庸俗?” “她不出去抛头露面,你们家能有如今这光景吗?” “你有今天,靠的全是你自己吗?” “若是没有尊夫人拿银子给你上下打点,你哪能在官场上混的如鱼得水?直上青云啊?” “你结交权贵,宴请同僚?哪天不得花银子?” “这银子打哪来啊?左大人?” “是靠你那微薄的俸禄?” “还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啊?” “那不都是你的夫人出去抛头露面,辛辛苦苦挣回来的吗?” “你花着她挣来的银子,铺着你自己的路,你的官倒是越做越大,对她的怨气也越来越多。” “真是惯的你毛病。” “你跟人家比?人家是祖辈积累,家境殷实,你有什么?你如今能住在城西,不都是尊夫人挣得银子,买的大宅子?” “让你里子面子都有了,把你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伺候的妥妥贴贴,小日子过得是舒舒服服?” “哎,不是,她欠你的是吗?啊?我问你她是不是欠你的?” 她嫁给你的时候,图你什么?你是有家世?还是有银子?哪一样你靠谱啊? 她不就图了你那句话吗? 就这么一件事儿,你唯一答应了她,能为她做的这一件事,你都做不到是吗? 她到底是找夫君,还是找个爹回来啊?” “除了养儿子,还得养你这个活爹?” “养也就养了,好不容易你如今的仕途也算是有了起色,好日子是一天没过,她还整日在外奔波?” “你可倒好,跟小妾在家没羞没臊,被翻红浪是吗?” 东窗事发,你还恼羞成怒了? 跟你和离怎么了? 就你这样让人玩烂了的破烂货,转一圈回来,还得拿你当香饽饽是吗? 第48章 救命之恩 “你,你~~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狂悖,狂悖 。” 穆海棠一听这句有辱斯文,扑哧一声,笑出声。 一边笑,一边说:“我说左大人,你快换个词吧,有辱斯文?你搂着那小妾白日宣淫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自己是否有辱斯文呢?” “我狂悖?嗯呢,更难听的话,我还没说呢?” 左大人,一会儿,昭宁公主身边的大宫女会拿着她的贴身腰牌,带着御医,和你一道回府。 你那个小妾到底是否小产,一查便知。 如若她并未怀孕,也没有小产,一切都是她在暗箱操作,意图谋杀嫡子,陷害主母,不知左大人要如何处置她呢? 左长卿没料到,穆海棠竟然让御医去他府上? 那怎么行,万一真是他弄错了,岂不让人将他宠妾灭妻的把柄抓在了手里? 他赶紧上前一步,看着宇文玥道:“不劳公主殿下费心,下官回去之后不但第一时间把夫人放出来,还会让人严查此事。” “如若真是那妾室兴风作浪,下官绝不姑息。” “呦,左大人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你到底要如何处置她。” “如若真是她所为,下官,下官会把她送到庄子上去。” “哈哈?有意思?我还以为左大人有什么高见呢?原来说来说去,就是说家里养不了,想要弄到外边养是吗?” “没有,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要不,要不把她送到佛光寺代发修行也行。”左长卿声音有些发虚。 “你快拉倒吧。” “佛门乃是清净修行地,可不是你们藏污纳垢的龌龊去处!” 左长卿也急了:“穆小姐这也不行,那也不可,那你说,怎么处置她,你才能满意?” “怎么处置还用我说吗?她一个卑贱的妾室,胆敢谋杀嫡子,陷害嫡妻,如此蛇蝎心肠,留下就是祸害。” “要我说,当着所有下人的面,杖毙。” “也让下人们好好看看,胆敢以下犯上是个什么下场。” 穆海棠滑落,屋里和书房里的人都震惊了,一个闺阁小姐,张嘴就是要人性命。 “杖,杖毙?”左长卿舌头都打结了? “怎么?左大人舍不得?” “不是,她是有错,可她今年也才十七,年龄小,不懂事,若是夫人容不下她,我把她送走便是。” “何苦要了她性命呢?” 穆海棠看着他,不急不徐的说道:“左大人,我可都是为了你好,若是你不处置了她,你宠妾灭妻的事儿,日后让人知道,就会被人诟病。” “您现在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自然无人敢拿它说事儿。” “可花无千日好,人无百日红,大人自是明白伴君如伴虎,您说万一哪天大人触怒了龙颜,您到了生死攸关的梗结。” “此时,那些人再把这证据交上去,联合御史弹劾,你说,你会是个什么下场。” “要么是你及时发现,处置了那毒妇。” “要么是你宠妾灭妻,纵妾行凶。” “左大人到底要如何,您自己看着办吧。”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 无论左大人如何抉择,左夫人都是我穆海棠要护着的人。 左大人要是喜欢娇妻美妾,那就痛快和离。 你要是还念着左夫人多年付出,想要好好过日子,那就管好你的裤腰带,再有下次,让左夫人伤心,我对你可就不会如今日这般客气了。” “你,哼。”左长卿一甩衣袖,直接走了出去。 宇文玥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小丫头立刻跟了出去。 穆海棠瞪着走远的人,气的跟宇文玥说:“哼个屁啊,他还生气了?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宇文玥看着她,尴尬的开口问道:“海棠?你今日找他看生辰八字是假,替左夫人出头才是真吧。” “你为何要帮左夫人啊?” 穆海棠叹了口气,世间事,皆是有因才有果。 玥玥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小时候有一个夫人给过我一碗热面。 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碗面,要不是那位夫人,我早就死在那场大雪里了。 那年,我六岁,小年那天,上京下了一场大雪。” 我记得那天穆大夫人要去寺里上香,说是给来年祈福,图个吉利,顺便也带上了我。 一大早我就被穆婉青拉起来,拖到了车上。 那时,我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我就记得,我好饿好饿。 一上马车,我就看见座垫旁放着盒梅花酥,金灿灿的直晃眼。 那时候小啊,是真的馋。 我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盒点心,穆婉青看见我那副样子,就故意把点心扔在脚下,碾碎,然后让我舔。 我不肯,她就按住我的脖子,强行让我张嘴。 饿急了的人哪有力气挣扎?我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咬了她的手,结果被她一脚踹下马车。 雪地里全是冰碴子,我摔下去时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响,眼皮子沉得抬不起来... ” “再醒来时,就躺在暖烘烘的屋子里,床头放着碗还冒热气的鸡汤面。 那个夫人,就是左夫人。 她与我有救命之恩,如今她落难,我怎能袖手旁观。 书房里的几人听了穆海棠的这番话,久久不能回神,尤其是崇明帝,眼里是毫无掩饰的震惊。 萧景渊觉得心里闷闷的,昨晚他亲眼见她住在那窄小闷热的杂物间里。 原来她从小到大,都过得这么让人揪心。 宇文玥倒是不意外,开口说了句:“那要这么说,我也得好好谢谢她,要不是她那碗面,那年宫宴上,咱俩就不会相遇了。” “海棠,左夫人是你的救赎,你又何尝不是我的救赎呢?” “没有你,我根本不可能在这吃人的宫里,撑过一年又一年。” “哎,你方才是怎么断定是那个小妾在撒谎的?” 穆海棠一愣,她怎么知道,当然是上辈子,左夫人无法接受丈夫的背叛,留下绝笔信,在房里绝望自杀了。” 后来这事儿被宇文谨知道了,为了拉拢他,故意找人弹劾他,他最后为了保住官位,只能投入了宇文谨的麾下。 第49章 整天穿的跟死了爹似的 可如今她自然是不能跟宇文玥这么说了。 于是她干笑两声:“你没听见刚才左长卿自己说吗,说左夫人用自己的亲生儿子做局,这话也就他自己信。” “有哪个母亲会用自己亲生儿子的命,陷害妾室的?” “至少左夫人不会。” “如果左夫人没有这么做,那么撒谎的必定就是那个小妾。” “这个局也不是什么高端局,只要找个郎中,给那个小妾查验一下,谎言就会不攻自破。” “哼,只能说左长卿在发妻,和小妾之间,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小妾。” 宇文玥点了点头,觉得穆海棠说的有道理。 她想到什么,又问:“那你说左大人真的会把那个妾室杖毙吗?” “切~~自然不会,他如今一颗心都在那小妾身上,就算他自己死,他都舍不得那小妾死。” “你刚才不都听见了吗?他说她年龄小,不懂事。” “我之所以那么说,只是想让他欠左夫人一个人情而已。” “等他回去弄明白缘由,得知是自己冤枉了发妻,他内心多少是有些愧疚的。” “可即便知道一切都是小妾所为,他也舍不得把她杖毙,左长卿不知我与左夫人到底是什么交情,所以他必会去问左夫人。” “不出三日,左夫人定会找我。” “我猜,她怕是早就忘了当年的那件事儿。” “当年她送我回穆府,八成以为我是穆府里的丫头,不过也不怪她,别说她,这东辰国又有谁会想到,寄养在穆府里的镇国将军府的嫡女,活得连狗都不如。” 啊?那不是便宜了那小妾?你说左大人把她送走以后,还会找她吗?”宇文玥天真的问道。 “你说呢?狗可能改得了吃屎吗?无非就是小妾变成了外室而已。” “啊?那还不是一样,左夫人如果知道他把人养在了外面,到时候只怕会更难过吧。” “她不会。”穆海棠肯定的答道。 “为何?”宇文玥不解。 “因为背叛一次,和背叛百次还不是都一样,她们夫妻二人,再回不到当初了。” “与其忍着恶心跟他同房,还不如他爱去找谁就去找谁,想跟谁睡就跟谁睡,乐的轻松了。” “再说,左夫人一介女流能给左长卿铺路至今,恰恰说明了她绝不会是个只知道围着夫君转的闺阁夫人,她不但有眼光,且很有远见。” 她或许会一时想不开,但绝对不会永远困死在这段关系里。 等她回过神来,很快她就会懂:“与其扶他凌云志,不如自挣万两金。” 只要手里有银子,还愁没有男人吗? 怎么?就他们男人能找年轻的?能三妻四妾?左拥右抱? “凭什么女人就得三从四德,以夫为天。” 他做初一,就别怪咱们做十五。 他们敢找十七的,那咱们就敢找十八的,谁还不知道年轻的好。 书房里的几个男人听了她这逆天言论,皆都是一脸黑线,这穆家小姐,当真是个疯丫头。 宇文玥也怔住了,开口道:“海棠,你可别胡说八道,有银子也不行啊,万一被人抓住了,那可是通奸,是要沉塘的。” 穆海棠捏了捏眉心,你是不是傻,自然不能让人抓住了。 “哎呀,我知道,我就是痛快痛快嘴,我还能真让左夫人找男人啊,真是糟心。” “你等着吧,最后放过小妾的话会出自左夫人之口。” “这样,即便我知道了,也会看在左夫人的面子上,不会把这事儿宣扬出去。” 她忽而弯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至于回报么 —— 若皇上真问起我的生辰八字,左长卿定会按我教的说辞,回禀:‘我命里克夫’。” 他这么回禀自然也藏着私心——既是按我的话做了,也算报复我多管闲事。 宇文玥叹了口气,安抚她道:“你别多想,万一我父皇不问呢?不就没有那么多的事儿了。” “对了,刚才左大人说你是母仪天下的命格,那岂不是说你就是传说中的天生凤命?” 穆海棠听了宇文玥的话,突然大笑出声:“你信他个鬼啊?你见过哪个命格贵重的人,如我这般的,从小吃尽苦头的。” 宇文玥一脸兴奋,想也没想的就说道。 “海棠,其实你完全可以考虑考虑我太子哥哥啊,说真的,以前你说想嫁给我三哥,我挺高兴的,因为我想让你当我嫂嫂,这样咱俩就真是一家人了。” “如今,你不想嫁我三哥了,既然你天生凤命,没准你命中注定之人就是我太子哥哥呢。” “虽然说我太子哥哥身子弱了些,可太医早就说过,他不影响子嗣的。” 此时,书房里的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太子宇文翊,宇文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可若仔细看,他耳尖都泛着绯红。 “我和太子?亏你想得出来。”穆海棠挑眉说道。 “怎么了?难道说,你觉得我太子哥哥配不上你?”宇文玥继续追问。 “听听,你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是我高攀不上你的太子哥哥。” “太子殿下哪是我敢肖想的啊,那谪仙一般的人物,自然是得配顾云曦那样德才兼备的女子了。” 宇文玥听了,冷哼一声:“就她?也配?” 穆海棠听了,笑出声:“哎,玥玥我给你学学,顾云曦见了你太子哥哥,就这样:“太子殿下~~~,哈哈哈,我的天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掉羊圈里了呢?” “哈哈啊哈哈。” 宇文玥快笑岔气了,一边笑一边说道:“你快别提她,我也觉得她很娇柔做作,人前人后两副面孔。” 穆海棠也笑着说:“就是,死能装,死能装的。” “整天穿的跟死了爹似的,她自己还觉得自己挺美呢。” “哈哈哈哈,海棠,你可笑死我了,那你知道她为什么喜白色吗?” “我怎么不知道啊,不就是占个清冷绝尘,硬是想要压我一头吗?” “呵呵,压了我那么多年,这回也该我翻身了。” 第50章 太子妃如何?皇后之位又如何? “所以,你不打算再忍了?” 宇文玥还不知那天穆海棠已经跟她较量过了。 “我忍个屁我忍,不过,太子妃之位我不稀罕,我也不会便宜了她。” “不是,海棠,你为何不稀罕太子妃之位啊,将来,那可是问鼎六宫的皇后娘娘。” 穆海棠转头看着她,一脸认真的道:“太子妃如何?皇后之位又如何?” “不一样是只笼中鸟?” “九重宫阙深似海,从此尘缘梦中沙。” 我只要一想到,今后的每一日,我都要活在这深宫之中,一睁眼就要戴上面具,皮笑肉不笑的对着自己的夫君问:陛下今日可还顺心? 问他昨夜宿在哪个偏殿?睡前翻了谁的牌子?临幸了哪个嫔妃? 哈哈,统管后宫?我谢谢他,管谁?不就是管他那些小妾们吃什么?喝什么?宫里缺什么?短什么? 整天跟一群我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女人,争风吃醋?笑着告诉他要雨露均沾。 行不完的礼,问不完的安,除了伺候他?照顾他的那些嫔妃?我甚至还得照顾他跟别人生下的孩子? 然后自己生个孩子,还得防着这个,防着那个,就怕一不小心在让人算计了? 我上辈子得造多大的孽,才摊上这么个命? 你说?这个皇后有什么好当的? 我吃饱了撑得啊?为了个皇后之位,给自己揽下这么一大摊子事儿? 书房几人都看向宇文翊,商阙还对着他眨了眨眼睛,那意思,原来你也有被女人嫌弃的一天。 “玥玥,我这辈子啊,就想让人伺候,不想伺候任何人。 所以,找男人,也得找个能伺候我的,你觉得你的太子哥哥能伺候我吗? 宇文玥听了她的话,眼睛亮晶晶的,一脸笑意的说道:“好像是有点难啊,我太子哥哥长这么大,都是别人伺候他,他从来没伺候过别人。” “那不就得了,我和他注定有缘无份,哈哈哈。” 海棠,你若不嫁进宫,你这身份,能般配的世家勋贵也就那几家,亲事难结啊。 宇文玥话音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对了,你听说没?卫国公府的萧世子回京了,他也还没娶亲呢。 谁?萧景渊? 穆海棠眼尾浮现笑意:他那人,整天拉着个脸,好似谁欠他钱似的,又坏,又抠,再说他都这岁数还没成亲,当真没缘由? 宇文玥慌忙摆手:别信那些浑话!上次他受伤是李太医瞧的,不过伤了大腿,根本无碍子嗣—— 玥玥,我也就跟你说,萧景渊他不行。 他有隐疾。穆海棠忽然凑近,声线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比那事儿不行,还严重的隐疾。 满室寂静里,崇明帝狐疑的看向一边,连萧景渊自己都抬了眼,墨玉般的眸子里凝着错愕:这女人又在胡诌什么?他有隐疾?他有什么隐疾? 穆海棠看着宇文玥一脸八卦道:“我跟你说啊,你猜姜小姐当初为什么跟他退婚,定是知道了他那见不得人的秘密。” “什么秘密?”宇文玥急切的问道。 “你快说啊?什么秘密?” “哈哈哈,你别急,哎呀,我想想怎么说。 “就是,就是他行是行,可惜不是对着女人行。” “你懂吗?” 宇文玥摇摇头,表示没懂。 就是,就是他不喜欢女人,喜欢细皮嫩肉的男小厮,他~好~男~风。 众人当场石化,宇文翊以为自己刚才被她嫌弃已经够丢人的了。 没想到,现在还有更劲爆的。 裴元明此刻低着头,天啊,今天他就不该来,这都是什么惊天秘闻,是他能听的吗? 他现在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立马原地消失。 萧景渊被她的那句他好男风,给彻底击败了。 手紧紧攥着椅子扶手,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堵住她那张胡言乱语的嘴。 果然,从她嘴里就说不出他一句好话。 商阙却和谨慎的裴元明是两个极端,他是笑完了太子,笑萧景渊,他觉得今天他还真是来对了,居然看了他俩的笑话。 “真的假的,你从何处听说的。”宇文玥表示不信。 穆海棠险些把 亲眼所见 四个字吐出来,面上却笑得坦然:自然是卫国公府的下人嚼舌根说的。 “哎,远的不说,就说两日前。” “听说,他有一个表妹,人长得美不说,身材那更是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宇文玥听的一脸入神。 “结果,脱光了他都没反应,反而把人赶出去了。” “是吗?该不会是下人造谣吧?” “说不定是嫌弃那个表妹轻浮呢?” “哎呀,你听我说啊,他把那表妹赶出去后~~。” “接着他转头就把给他送醒酒汤的小厮给按床上了,那小厮才十四五岁,细皮嫩肉的, —— 他就好这口,专挑没长开的。” 屋里的几人全都看着萧景渊,萧景渊脸黑的跟包公似的,他没想到,那晚她给自己下药,他没直接拆穿她,结果让她误以为他好男风,这叫什么事儿啊。 宇文玥震惊了,她急忙问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就把那小厮给睡了呗。” “小厮惨遭他一夜蹂躏,精神和肉体都受到了他严重的摧残。” “听说萧世子那方面很粗暴,那小厮浑身上下没一点好地方,胸口被他咬了好几口,那两条腿被他掐的没一块好肉,总之就是遍体鳞伤。” 书房里的几人,看着萧景渊神色各异,宇文翊更是一脸狐疑的看着他,那意思,是真的吗?” 萧景渊气的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过去掐死这个死女人。 到底是谁那方面粗暴啊,遍体鳞伤的是他好不好。 “你是说,萧世子宠幸了一个小厮?”宇文玥觉得自己根本就消化不了这么劲爆的消息。 那那个小厮如何了?还在国公府吗?是贴身伺候萧世子的吗? 呃,自然不是,听说那个小厮不堪受辱,本欲轻生,后来想想好死不如赖活着,于是 一大早趁着他还没睡醒,拿着包袱就跑路了。” 第51章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萧景渊额头青筋直蹦,她到底在胡说什么? 惨遭蹂躏的是他,拿着包袱逃跑的是你这个胡说八道的女人。 真没想到萧世子竟有这种癖好,那确实嫁不得。 宇文玥喃喃着摇头。 “嗯。” 哎呀,其实也能理解,他一直在漠北大营,军营里又没女人,久而久之用习惯了呗。 萧景渊都气笑了,心想她懂的还挺多啊?比他这个正主懂得都多。 “哎,玥玥,这事儿千万别出去瞎说,知道吗? 他喜欢男人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虽然不理解,但是尊重。” 穆海棠有些感慨,事实证明老天爷是公平的,都说萧景渊是文武全才。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什么少年战神,横扫千军。” “看吧,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世上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人。” 萧景渊笑了,小女人给他的评价还挺高啊。 看来,他很有必要让她知道,他到底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穆海棠,你给我等着。 穆海棠眉心一跳,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于是她赶紧对着宇文玥开口:哎,玥玥,咱们都待这么久了,快走吧?回头太子回来了,咱们连躲的地儿都没有。 再坐会儿。宇文玥捏着帕子晃了晃。 待会儿回去要过御花园,这时候玉贵妃正在那儿喂鱼呢,撞上了岂不是自找麻烦? 放心,太子哥哥的药浴没一个半时辰完不了。 再说了,就算他提前回来,也没事儿,我就说咱们俩是来特意来看他的——” “与其出去撞见玉贵妃,不如在这待着,太子哥哥反倒更好应付些。 宇文翊:呵呵我这么好说话吗? 穆海棠听见宇文玥提起玉贵妃,就想到了原主上辈子,可没少被这个婆婆磋磨。 一开始她像是活菩萨似的,对她百般呵护,可等她跟宇文谨成了亲,她就彻底露出了那恶心的嘴脸。 穆海棠看着宇文玥,沉声道:“玥玥你在宫里要万事小心,等我及笄,回了将军府,我定会想办法把你从宫里弄出去。” 宇文玥闻言,红了眼眶。 “别哭,从前都是你们护我,从今以后换我护你们。” 海棠,最近我时不时就会梦见,以前,你和若音总是从后宫北墙角的狗洞里钻进来看我,给我带东城口的那家烧鸡。 烧鸡好香啊,我们仨怕被人发现,躲在桌子底下分食。 若音每次都把鸡腿留给咱俩,她总说她是姐姐,她的日子要比咱俩好过些。 你说,那时候咱们仨活得何其艰难啊。 我是后宫里不受宠的公主,生母是个低贱的宫女,生下我就被人给害了。 父皇甚至都把我忘了。 从小到大只要宇文惠不高兴,就会来我宫里打我,小小的我被打的遍体鳞伤。 有一次她玩箭,让我当靶子,差点一箭就射瞎了我的眼睛。 喉间猛地哽住,她下意识攥紧裙角:那箭擦着我眼角钉进柱子里,我吓得当场尿了裤子,后来只要看见弓箭就浑身发抖...... 穆海棠握紧她的手,低声道:可我们到底是熬过来了,不是吗? 你是个不受宠的公主,在宫里给人扶小做低。 我四岁就因为父亲手握重兵被人当成人质,寄人篱下,吃的是狗食,睡的是柴房。 若音看似好一些,至少有亲爹在府里 —— 可她那继母没少磋磨她,大冬天让她跪在雪地里抄家规,身上也是新伤叠着旧伤。 所以,玥玥,咱们早早晚晚都会跟玉贵妃对上。 宇文玥惊呼:“你是说,咱们要对付玉贵妃?不行?咱俩哪是她的对手啊?那不找死吗?” 书房里,崇明帝眼神一凛,剩下的几人也都一脸凝重的垂首听着。 穆海棠冷笑一声,这次死的未必是咱们? 玥玥,事到如今,于我们而言,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她早就把我们当成了她棋盘上的棋子,这次我要让她尝尝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宇文玥看到了穆海棠眼神里的决绝,反手握住她的手:“海棠,你就说要怎么对付她,我来。”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你需要保护好你自己。” 如今朝堂局势,瞬息万变,看似皇上和太子依旧稳坐朝纲,实际上宇文谨那边势力依旧不容小觑。 顾家三代为相,满朝文武半数以上,皆是其门生故吏。 太子虽有卫国公府为援,可卫国公府终究是武将出身。 都是些跨马提枪的血性儿郎,在朝堂权谋的较量里,若论根基深厚,如何比得上顾家百年经营的文官派系? 屋里的几人皆是对视一眼,谁也没想到,一个闺阁女子竟然敢张嘴议论朝堂。 穆海棠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哎,现下想来,若音已经被算计了进去,玉贵妃下一个目标就是我。 宇文玥闻言,立马问道:“什么意思?若音如何被算计了?” 穆海棠叹气,她穿来的时间,晚了一步,孟若音已经出嫁,事情已成定局,她也挽回不了啦。 太子及冠之后,一直未立正妃,实则他就是在等沈若音,若我猜的没错,若音应该是准太子妃的人选。 沈太傅,为人清正,和我爹一样是纯臣,他的门生也不在少数。 如今圣上想助太子培植势力与顾家抗衡,让太子娶了沈太傅的嫡女沈若音无疑是最快的捷径。 可还没等皇上赐婚,若音和那个佟文轩私会的事儿就被人撞破,这下别说对方是太子,就是普通世家子弟,也不会娶她了。 “这下可好,准太子妃嫁给了个穷进士。” “我当初说什么,我说不让她嫁,不让她嫁,她就是不听。” “那个小白脸,除了一张会哄人的嘴,狗屁不是。” “如何能跟太子比? 宇文玥一听,她也明白过来,看着顾海棠道:“海棠有件事我都没敢和你说,是有关若音的,她不让我告诉你。” “她怎么了?” “那天我想着她如今成亲了,出来也不似原来那么方便,所以我就换上了丫头的衣服,假借自己的名头,给她送些东西。” 结果,你猜我去了,看见什么? 看见什么?穆海棠追问道。 你说这么热的天,她那个婆母让她在廊下站规矩,后来我说奉命来看她,她才回了房跟我说了会儿话。 进房以后若音告诉我说,她婆母想要从她手里把管家权要过来。 所以,每日天不亮就让她去请安,用过饭了也不让她回房,变着法的折腾她。 “砰。”一声。 穆海棠把桌子拍的震天响,现在脑子一热,已经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了。 别说宇文玥,就连书房里的几人都吓了一跳,这是气的拍桌子了?。 崇明帝看着手里好悬脱手的茶杯,小心拿稳。 穆海棠气的大吼一声:“这个死老太婆,简直欺人太甚。” “她家穷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连宅子都是若音陪嫁的,她还要管家?” “自己儿子挣几个银子,她不知道吗?让她去打听打听,找遍整个上京,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个比他儿子还小的官。” 他家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了,狗屁没有,凭着一张破嘴,娶了太傅家的嫡女,不好好当奶奶供着,还敢给沈若音摆婆婆的款。 “我呸。” “真是穷乡僻壤出刁民,我早就跟她说过,不让她嫁,她非不听。 第52章 议储 “我跟你说,像这种寡居带儿子的,不能光看他儿子,还得看他那娘。” “娘要是个通情达理的,那儿子也错不了,可万一遇到个有恋子情节的,谁嫁给她儿子,她折磨谁?” “海棠,你方才说什么?有什么?” “恋子情节。” “这是何意啊?” 意思就是,她没男人,把所有心思放自己儿子身上,久而久之,在她眼里谁都不如他儿子好。 她见不得自己儿子和儿媳亲近,变着法的折磨儿媳妇。 穆海棠气的起身,在屋里走来走去。 “哎呀,海棠,你别生气了,如今咱们赶紧想想如何才能帮若音吧。” “怎么帮,你说怎么帮?” “如今,亲也成了,洞房也入了,生米也煮成熟饭了,说什么都晚了。” “她如今是掉屎坑里了,就算拽出来也得沾一身屎。” “再说,怎么救?如何救?” 我们知那是火坑,可她自己不自知。” “就算救,也得她肯伸手让你救啊?” “沈若音如今,脑子里全是屎,你跟她说那个小白脸靠不住,你看看她听不听?” “哼,这个佟文轩,能耐不大,野心倒是不小。” “可也许他真的钟情于若音呢?穷是穷了点,可若是他真的能对若音好,也不失为一段好姻缘。”宇文玥又说道。 “哼,钟情?沈若音糊涂,你也糊涂?” 你就去了一次,都能撞见她在受那受气,佟文轩难道会不知道? 他要是真对若音好,明知道他母亲故意刁难,他不护着她? 他是死了,还是哑巴了? “他一个饱读圣贤的文人,竟然下作到勾引世家小姐,你还指望他会是个什么好东西?” “什么不知若音是太傅之女,他简直就是放屁。” “丫鬟于小姐穿着气度上有着云泥之别,他是瞎了还是傻了?睁着眼睛说瞎话,偏沈若音真的信了他?” “是他约若音去的后花园,怎么就那么巧,让人撞见了,只能说明,所有的巧合都是他蓄意为之。” “他一个读书人,不知道约未出阁女子相见,于礼不合吗?” “他不仅知道,还让人撞破,坏了沈若音的名声,断了她的后路,让她不得不下嫁,就这样的人品,你告诉我她钟情沈若音?” “沈若音就是被话本子里那些,情啊,爱啊的酸话给骗了。” “你说,书生有什么好?” “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除了那张嘴,什么都不是。” 等真遇见事了,你看着吧,他们毫无半点男儿血性,如那墙头草般,风往哪边吹,他往哪边倒。 那句话怎么说的:“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 那些白面书生就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虚有其表的小白脸。” 屋里几个男人,皆是一脸笑意,就连裴元明也是一脸笑意。 “那怎么办啊?咱们就眼睁睁的看着她在那受那个老虔婆的气啊?“ 穆海棠沉声道:“不受着能怎么办?” “如今她和佟文轩是夫妻,睡在一张床上,如果我们管的太多,那个死书生在她面前吹吹枕边风,那就变成了咱们挑唆她们夫妻感情?” “咱俩倒时,非但帮不上她,反倒心生怨怼。” 等着吧,婆母的刁难才是刚刚开始,以后有若音受的。 如今,我们也只能当作看不见,任由那对母子磋磨她。 只有她受尽委屈,明白了自己所托非人,看清楚了佟文轩的真面目,分清了好赖人,想要真正摆脱他,到那时候,咱们才能出手。 “没办法,心不死,则道不生。” “这个佟文轩怕是顾相的人,顾家也看明白了,不想让太子和沈家联姻,所以,才有了私会情郎这一出。” 既然他们拆了若因的姻缘,那就谁都别想好。 不是想要对付太子吗?我偏要站在太子身后。 这次,我亲自出手,给玉贵妃送一份大礼,你信不信会气的她三天三夜睡不着。 你父皇问不问我的生辰八字,我不知道,但是玉贵妃肯定会问。 皇上想为太子铺路,同样玉贵妃也想要为自己的儿子铺路。 太子这方缺的是文臣支持,雍王那边恰恰缺武将做后盾。 我是她多年前就看好的儿媳妇,父兄手握重兵,足以和萧家抗衡。 她也让我在穆家吃尽了苦头,把我养成了传说中的废物,想用我来拿捏我的父兄。” “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等她从左长卿的口中知道,她一直看好的儿媳妇,居然克夫,你说她会不会气的吐血。 宇文玥也笑出声:“海棠,这么多年,她在后宫说一不二,敢找她不痛快的也只有你了。” “哎,你该不会是对我三哥,因爱生恨?所以才想着帮我太子哥哥?” “因爱生恨?他宇文谨也配?” “我帮太子,不是小情小爱,而是家国大义。” “因为除了他,东辰国再没第二个能担纲的人。” 书房几人面面俱觑,裴元明却如坐针毡,这个穆家大小姐,竟然敢议储? 要了命了,他只能用手拄着下巴,眯着眼,假寝。 刚闭上眼下一秒,就彻底晕了过去。 商阙看了一眼萧景渊,没在说话。 而屏风这边的穆海棠,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宇文玥分析一下眼下的局势。 也好让她早做准备。 于是继续说道:“拜玉贵妃所赐,皇上子嗣单薄得可怜,大皇子两岁夭折,至皇后娘娘怀着太子时伤心过度,伤了根本,难产而亡。” “皇后娘娘薨世后,玉贵妃权倾后宫,差点把皇上算计的断子绝孙了。” “除了皇后娘娘留下的太子殿下,这么多年,后宫嫔妃,只有她给皇上诞下了子嗣。 “其她的嫔妃都变成了不下蛋的母鸡。” 说完看向宇文玥,你的母亲当年幸亏是个宫女,不然也不会躲过一劫生下你。 所幸你是个公主,挡不了她儿子的路,她留着你这条命,不过是为了堵悠悠众口 —— 毕竟满宫嫔妃多年无所出,装也得装成跟她无关的样子。 如今除了太子殿下,就剩下三皇子宇文谨,四皇子宇文澈,五公主宇文惠,还有你这个不受宠的六公主宇文玥。 “三皇子宇文谨,四皇子宇文澈,人家两兄弟一奶同胞,宇文澈知他兄长如今缺武将支持,所以带着人去驻守南疆,如今手里也有二十万大军。 不用说,他肯定会帮自己哥哥。 太子这边没有亲兄弟加持,好赖有卫国公这个舅舅,还有萧景渊这个表兄。 雍王有文臣,太子有武将,暂时看是势均力敌,甚至可以说太子还要占据上风,因为他背后还有皇上支持。 如今的东辰国,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内忧外患。 第53章 阳的不行,就玩阴的。 玥玥啊,你需知道:“这皇位谁都能坐,可这皇帝却不是谁都能当。” 内室里,崇明帝原本半倚在锦榻上的身子陡然坐直。 指尖叩着扶手上的蟠龙雕纹,浑浊的眼珠竟透出几分精光。 屏风后的萧景渊刚想抬手碰落案上茶盏,用响动警示那口无遮拦的女人。 可指尖即将触到盏沿时却又顿住—— 他瞥见崇明帝非但没动怒,反而微微倾身,显然是等着她的下文。 宇文玥看着穆海棠,你的意思是说:“太子哥哥比我三哥更适合这皇位?” “当然。” 虽说太子是正室嫡出,可称王称帝,从来不论嫡庶贵贱,只看谁有定国安邦之能—— 正所谓:“能者居之,才是天道。 穆海棠刚来的时候也想过,自己当一个咸鱼,快意人生。 可为了护住原主的亲人,她不得不去争,既然注定得趟这浑水,为何不能为天下百姓谋些福祉呢? 书房里的宇文翊:“我谢谢你对我评价如此之高。” 如今皇上就三个儿子,分成两党,以卫国公为首的太子党,和以顾丞相为首的雍王党。” “宇文谨虽说能力也尚可,做个守城之君勉强还行。” “他是成也顾家,败也顾家。” “若是将来让他上位,外戚专权,你猜是顾家听他的,还是他听顾家的?” 宇文玥道:“有玉贵妃在,顾家应该不敢吧。” “呵呵,玉贵妃?正因为他是玉贵妃教养长大的,所以眼界跟太子差了不止一点。” “整日钻营,离权谋近,离正道远,为君之道实则一无所知。” “他不知,阴谋诡计成不了大事。” “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 意思很简单,就是心里要把黎民百姓放在首位。 百姓们才不会管到底是太子即位,还是三皇子即位,他们只关心,谁在位,能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 要以百姓之心为己心,以百姓之念为己念。 施恩于天下,方可制胜。 屋里的几人听了都不言语,却都无不心惊,她一个闺阁女子,竟然如此善谋。 穆海棠想了想又开口说道:“如今的天辰国看似国力强盛,实则多年的争战早就成了强弩之末了。” “这些年父亲镇守西边,与西凉几番交锋,边境烽火从未真正平息。” “卫国公驻守北境。” “三年前,若不是萧景渊在黑水河一役中斩杀北狄主将乌孙赤,恐怕漠北三城早已易主。” “眼下北狄休养生息已三年。” “那位新立的太子是出了名的骁勇善战,又是个十足的主战派。” “依我看,要不了多久,北狄就会蠢蠢欲动。” “萧景渊恐怕还得披甲重回漠北战场。” “到那时,看似风平浪静的朝堂,怕是会迎来一场血雨腥风。” “正所谓,攘外必先安内。” “所以绝不能任由顾家权倾朝野。” 宇文玥听了穆海棠的话,沉声道:“可顾家三代为相,在朝堂盘踞多年,其人脉关系错综复杂。” “你以为我父皇没想过瓦解顾家的势力吗?” “可顾家树大根深,牵一发而动全身,解决他绝非一朝一夕?” “哼,解决他确实绝非一朝一夕,但是也并非什么难事儿。” “太子这边的人,真是一个得力的都没有,只会直来直去,玩不过阳的,那就可以使阴招嘛?” “正所谓兵不厌诈。” 宇文玥挑眉:“怎么玩阴的啊?我听说昨天还有人参你爹,拥兵自重,不肯放权。” “他一人出来,后来居然跪倒一大片,我父皇虽然生气,但是也只能忍着。” 穆海棠冷笑一声:“参我爹拥兵自重,我还说他结党营私呢?” “怎么就治不了他,信不信我给你父皇出一招,保管能把顾老头气吐血。” “什么招?”宇文玥倾身问道。 新科状元郎顾砚之,是顾相的嫡亲儿子, 穆海棠唇角勾起讥诮,刚入仕便官拜四品,大理寺少卿 。”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老匹夫是想让他儿子接他的班。 想的倒是挺美,真把丞相府当祖传的了?” “动不了顾相,那就从他宝贝儿子的身上下刀。 宇文玥大惊失色,立马道:“呃,怕是不行吧海棠,先不说那顾砚之是顾相之子,他还是新科状元郎,而且还有官身,若是被人杀了,那还得了?” 穆海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的老天,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我说的那他开刀是对付他,又没说一剑捅死他。 宇文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对付他?怎么对付他?” “听说顾砚之那个人沉稳内敛,确实有些才华。” “有什么,他也得下去,谁让他爹太狂呢?要是皇上再不给他点颜色,怕是他们一家子都以为东辰国他们姓顾的说的算了。” “哎呀,你快说,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听说,顾夫人看上了王尚书的嫡女,王筝。 想着等他儿子榜上有名再去王家提亲,可当他儿子中了状元,偏那王筝的祖母病逝了。 这不,提亲的事儿,自然就耽搁了下来。 既然顾丞相不听话,那就别怪皇上给他来个下马威。 他不是阻了太子和沈家的婚事吗?那他们也别想和王家联姻。 “既然他们那么喜欢权力,那就让他儿子尚公主不就好了。” “昭华公主宇文惠已经及笄,她又心仪他这个表哥,皇上心疼女儿,故而让顾砚之做驸马。” “驸马不得担当要职,所以成亲后,他要从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上下来,做个无关紧要的娴差。” 这样一来,既阻断了顾家和王家的联姻,又阻断了玉贵妃用昭华公主为自己儿子铺路。 你说,顾丞相得知他寄予厚望的儿子尚了公主,会不会气的当场吐血。 宇文玥笑出声:“你别说,你这还真是一剑好几雕的计策啊?” “可万一顾丞相不同意,又待如何?” 穆海棠冷哼一声:“不同意?他有几个胆子敢不同意,难道他还敢抗旨不成?” “书房里的几人听了她的话,连崇明帝都不得不佩服这丫头的脑子。” “别说,这还真是个法子。” 第54章 商家嫡子商阙 “真有你的啊?穆海棠。” 萧景渊发现,这个小女人不止伶牙俐齿,还如此攻于心计。 就连一旁坐的商阙都朝皇上竖起了大拇指。 崇明帝会心一笑。 本来刚刚听了她的话,得知她过的不好,心里还觉得对不起穆怀朔。 可却没想到,他这个女儿竟如此聪明。 宇文玥凑近穆海棠,海棠,要不要我侧面把你这个计策告诉我太子哥哥? 穆海棠摇摇头。 “不用。” 你说不合适,你继续在宫里当你的透明。 回头我想个办法,告诉萧景渊那个死变态,他只要不是傻子,就肯定会告诉太子。 宇文玥歪头:海棠,你刚说的变~态是何意呀? 穆海棠一愣,意识道自己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尴尬的笑了两声。 解释道:“呵呵,变态就是很厉害的人,比一般人厉害。” 萧景渊听了这话,心里重复着变态二字,他确实厉害,也确实变态,想着想着,他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哎,海棠,等你及笄的时候,我送你一套头面当你及笄的礼物如何?” 穆海棠笑着说:“不用那么麻烦,你直接给我银子就行了?” 宇文玥闻言,立刻道:“怎么?你最近手头不宽裕啊,我手里还有些,一会儿回去我给你拿着。” “不用,我手里还有一些,你在宫里,那些宫人一个比一个势力,比我需要银子。” “哎,海棠,咱们还是得小心玉贵妃,万一,我说万一,你嫁不了我三皇兄,她定也不会让你嫁的太好。” “万一她也用对付若音的办法,对付你,你可要万分小心,知道吗?” 穆海棠点点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这次,他们来一个我弄死一个,来两个我弄死一双。” 宇文玥听了反而叹了口气:“你说这个不行,那个你也看不上,那你到底想要找什么样的夫君吗?” 穆海棠瘫在圈椅里,翘着腿笑得一脸狡黠:“我想找家境殷实的,最好没爹没娘的,还得进门我说的算的。” “哦,对了,还得立誓不纳妾不抬通房,这辈子只守着我一个的。 她指尖敲着桌沿,慢悠悠吐出最后一句:要是再能…… 命短些就更好了。 咳咳咳,宇文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宇文翊和萧景渊听了,嘴角抽了抽。 宇文翊:刚刚那么嫌弃我,还以为你会找个什么好的?没想到她的要求竟然这么不可理喻。” 萧景渊: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求,不过好在他除了爹娘健在,别的倒也算符合。 海棠,为何还得命短的? 宇文玥不解,她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希望自己夫君是个短命的? 穆海棠不以为意,一脸无所谓的道:“自然是他死后,我可以继承他万贯家产啊?” 所有人皆是一脸无语。 突然,宇文玥一拍大腿,激动的说道:“海棠,你别说,好像真的有这么人。” “啊?” 穆海棠挑眉:“什么?她不过随口一说,怎么还真有这样的人?” “我说,好像还真有一个符合你条件的人,不过人家纳妾不纳妾就不知道了。” 穆海棠好奇:“你说来听听?” “商阙,东辰第一皇商之子。” 商阙所在的商氏家族,其底蕴之深厚,堪称东辰国 “行走的国库”。 书房里,宇文翊和萧景渊同时看向坐在一旁的商阙,就连崇明帝也是一脸笑意。 商阙摸了摸鼻子,这怎么说来说去还扯到他身上了? 此时的穆海棠已经被那句:“行走的国库给俘获了,立刻来了兴致。 没等她开口问,就听宇文玥又道:“可惜呀,商家的家境在殷实,也是商贾出身,跟你这将门嫡女,身份差距悬殊,你父母未必会同意。” 不等宇文玥说完,穆海棠一脸兴奋的道:“商贾怎么了?商贾有什么问题?我就喜欢商贾之家。” 真有意思,商人在古代身份低贱,可她一个现代人,觉得商贾甚好。 “玥玥,来来来,你继续说,说说那个商公子?” “他今年多大?可曾婚配?” 那个,先等等,等等,先说一下商家的发家史,家底到底多丰厚? 宇文玥,看她一脸兴奋,呵呵直笑:“海棠,你真是和人不一样,放着太子妃不当,竟然喜欢一介商贾。” “哎呀,好玥玥,人各有志嘛,我刚刚不都说过吗,我只求大富,不求大贵。” “我也没什么野心,其实我也喜欢经商,商人多好啊,想去哪就去哪,一边做生意,一边游山玩水。” “哎呀,急死我了,你快说嘛 。” “好好,我说,看把你急的。” “其实商家在东辰国还是有些名气的,只不过以前你眼里心里都是我三哥,别人的事你都漠不关心。” “哎呀,你快别提你三哥那老黄历了,说重点。” 好,传说商氏先祖本是江淮水匪,五代十国时期趁乱控制淮南盐道,以 “私盐” 发家。 据《东辰野史》记载,其曾祖商开山 “以一叶扁舟载盐百石,破官军三道封锁”,靠不要命的狠劲垄断了江南盐利。 到了商阙祖父这代,商家为了保住自己家好不容易打下的基业。 明白有舍才有得。 所以商阙的祖父,趁太祖皇帝建国之初国库空虚,以 “捐输军饷” 为名,换取朝廷特许的 “盐引” 与 “铁榷” 经营权。 他首创 “官督商办” 模式,表面替朝廷管理矿业,实则将铁矿、银矿的三成产出私运至草原,与北狄换取战马 —— 这也是商氏家族最早染指军资贸易的证据。 到了商父这代:商家掌控东辰国七成漕运码头。 粮食、布匹、茶叶的流通皆需经商氏之手。 商家嫡子商榷,更是从小展露非人的商业才能。 他在各州府开设 “汇通钱庄”,发行的 “商票” 可直接兑换现银。” 汇通钱庄不仅在东辰国是最大的钱庄,在西凉,南疆,北狄,皆有分号。 穆海棠眼睛都亮了:“那个商公子多大?” “今年好像不是十九就是二十。”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第55章 没有勾不到手的男人 那他家这么富贵,竟没给她定过娃娃亲? 穆海棠心想,这古人惯会攀高枝,怎会放过商阙这块肥肉? 宇文玥摇摇头:从没听过。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你不知道,商家大公子小时候一场怪病,把半条命都丢在鬼门关。后来有游方道士说他……活不过二十三。 香烟袅袅里,穆海棠哦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 紧接着宇文玥又补一句:那两年,有不少商贾家族想要攀附商家,毕竟大树底下好乘凉不是。 不过听说商公子自己先拒了——说是怕耽误人家姑娘呢。 那他长的怎么样?穆海棠一脸好奇? 书房里,宇文翊看着商阙,长什么样?长的人模狗样。 商阙坐在那,嘴角弧度不变,饶有兴致的听着。 萧景渊则是彻底笑不出来了,那张生人勿近的脸,此刻能滴出墨来,冷眼瞪着商阙。 “这个死女人,他就没见过哪家大家闺秀,自己打听男人的?” “他也听出来了,她是真的动心了,就因为商阙有银子?” “哼,他难道会缺她银子花不成。” “她都跟他那样了?是他的女人了?她竟然敢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想要嫁给别的男人?” “她是怎么敢的?” 宇文玥嗤笑一声:“这个商公子我到是真没见过,要不回头我帮你问问太子哥哥,他应是见过的。” “无事,回头出宫以后,我在打听打听。” 穆海棠憨笑出声,开玩笑,京城就有汇通钱庄,她可以去守株待兔啊。 “哎,玥玥,你说他符合我的条件,除了短命这一条,别的方面也符合?” 宇文玥嘴角抽了抽,耐着性子给她解释道:他娘早逝,他爹在江南老宅不管事, 听说,他爹怕继母苛待他,至今没续弦。 海棠我刚才听懂了,你不喜欢有父母的,不就是不喜欢像若音一样,被婆母磋磨嘛? 这个商公子母亲病逝,听说他爹怕继母苛待他,一直没有再娶。 商家的生意多,商公子常年在外跑生意,居无定所,有时还会去西凉,和北狄待上一阵子呢? “哦?” 穆海棠眼睛又是一亮,这不就是古代版 空中飞人? 没公婆管束,还能满世界捞钱,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 穆海棠是真的开心,她看向宇文玥:“玥玥,你说如果,如果我真的嫁给了这个商公子,过两年他死了,我能继承他多少家产?” 书房里的商阙完全没看见萧景渊那杀人一般的眼神,差点笑出声,穆家这个小姐还真是有意思。 宇文玥好半天才回过神,她现在都有些怀疑,穆海棠掉进荷花池,是不是脑袋进水了。 一向腼腆的她,今日说话竟然~~~这般直接。 “海棠,你见都没见过商公子,真想嫁给他?” “有何不可啊?” 反正她得找个人嫁了,与其被动的嫁给玉贵妃给她找的,不如嫁给自己找的男人。 宇文玥忽然抬眼:海棠,你先前不是说及笄时想让你爹娘回来? 到时候总得问问他们的意思吧? 穆海棠怔住:我、我没给他们写信啊。 我及笄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他们多半回不来。” “再说现在西凉频频骚扰,我爹娘怎么着也得等冬天边境消停了才能回来吧。 “那这事儿可就难办了,我听说商公子最近好像就在上京,你俩之间总得有人牵线搭桥才行啊?” “不然,等他走了,又不知多久才会来?” 她瞅着穆海棠发亮的眼睛,叹了口气,你就是想破头也没用 —— 哪有姑娘家自己凑上去的?” “人家商公子连你是谁都不知道,难不成还能凭空跑来提亲? 穆海棠无所谓的摆摆手:“不用人牵线搭桥,再说,他又没见过我,找人牵线搭桥也没用。” 宇文玥翻了个白眼:“那说来说去,不是白说。” 穆海棠忽然伸手,指尖轻佻地勾起她的下巴,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怎么是白说呢?” “一点都不白说,玥玥,我告诉你,这世上只要是自己想要的,就得努力争取。” “还有,你记住,只要我想,这世上,就没有勾不到的男人。” 屋里的商阙被她说的脸都红了。 宇文翊:“呵呵,这女人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崇明帝:“完了,这丫头长歪了,等穆怀朔回来,自己怎么跟穆怀朔交代啊?” 而一旁的萧景渊则是被气的七窍生烟。 “这个死女人嫌弃太子,还把他说的那么不堪,这会儿商子言这厮到成了她的心头好了?” “前天晚上才去勾引他,对他做了那样的事儿,今天又要勾商子言。” “好,真是好样的。” 宇文玥听了穆海棠的话,笑的不能自已。 “哈哈哈哈。海棠,你又来了。” “你算了吧,怎么勾?你勾了我三哥三年,也没把他勾到手,现在你又要去勾商公子,给商公子送点心吗? “可万一,商公子不喜欢吃点心呢?”哈哈哈哈。 “好你个宇文玥,你敢取笑我。” “哈哈哈哈,我没有,我就是实话实说而已。” “哈哈哈。”不好意思海棠我实在是忍不住。 “你别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没把你三哥勾到手啊。” “他那就是假正经,觉得我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不信,你就等着看,等我转头嫁给了别人,第一个跳起来的就是他。” “啪。”的一声,萧景渊把手中的茶盏捏成了两半。 她把他当什么了?玩完他就想走?不但想找下一个?还想吊着上一个? 屋里突然就安静了,书房里的几人都看向萧景渊,看着他那张杀气腾腾的脸,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而这边的穆海棠则是看向了屏风。 然后看了看宇文玥心想:“完了,屏风后面有人?” “海棠,你怎么了?”宇文玥一直在笑,并没有听到捏碎茶盏的声音。 而穆海棠是谁,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她知道,屏风后面肯定有人。 第56章 请旨赐婚 穆海棠的心思百转千回,屏风后面会是谁呢? 她现在无比后悔,刚才进来之前没有搜一下屋子。” 她剜了宇文玥一眼,不是信誓旦旦说太子在泡药浴吗? 那现在屏风后面的人又是谁? 搞不好刚才的话都被太子听见了。 穆海棠抬脚拉着宇文玥想溜的瞬间,她又硬生生定住。 不行,总得看看里面的人到底是谁。 若真是太子倒也罢了,万一只是个听墙角的宫人... 穆海棠眼底倏地掠过一丝冷光,指尖轻轻压在唇上,冲宇文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示意宇文玥不要动,然后眼神一凛,屏息凝神,瞬间换了个人般,往屏风处走去。 她伸头,往里面看去,发现里面居然不是卧室,也不是墙,而是一个书房。 靠,穆海棠想骂娘,宇文玥可真行啊?? 她怎么不早告诉她,东宫这个议政殿是和太子书房连着的,合着里面一直有人。 她想看清里面都有谁,再次伸头,这次抬眼看去,正好跟萧景渊那杀人的视线对上。 穆海棠立刻收回视线,猛地缩回身子,手瞬间附上胸口:“完了,完了,完了。” “萧景渊那个狗男人竟然在里面?” “那她刚刚说他的那些话,岂不都让他听了去?” 老天啊,来个雷劈死她行不行? 要不阎王发发慈悲,好好看看生死簿,若是她真的命不该绝,能不能让她穿回现代,一个民主自由的时代。” “不要让她在这个封建,到处都是阶级观念的古代,折磨她了好不好?” 她回头,发现宇文玥正在看她,她立马给她打了个手势,宇文玥也意识到了什么,两人立马往外走。 结果,她刚走没两步,就听见萧景渊那冷的能冻死人的声音:“你要是敢走,我就打断你的腿?” “呵呵,果然,爱吃飞醋的男人说话都够狠。” 穆海棠停住脚步,心里暗骂:“狗男人,狗男人,狗男人,你要打断谁的腿啊?” “不就是一不小心把你隐私给爆出来了吗?怪她吗?他在里面半天不制止,怪她吗?” 宇文翊眼神闪了闪,也以为萧景渊是因为刚才的事儿在生气。 而商阙,却是没想到,萧景渊似乎是认识这个穆家小姐。 几息的沉默里,只听见茶盏轻放案几的脆响。 崇明帝终于抬了眼,指节敲了敲紫檀扶手:丫头,你俩都进来。 穆海棠知道走是肯定走不了啦。 她没想到皇上竟然也在?这可真是喝凉水都塞牙,怎么后面能是通着的呢? 穆海棠恨不能立马给自己个大嘴巴。 两人对视一眼绕过屏风,低眉顺眼的走了进去,完全没了刚才嚣张的气焰。 穆海棠一进去,宇文翊和萧景渊,还有商阙的目光同时落到她身上。 连崇明帝都看向了走进来的穆海棠。 穆海棠跟在宇文玥的身后,步伐走的及其有规矩。 还是一身红衣,石榴红鎏金裙穿在她身上如火焰灼目,裙上金线缠枝莲纹随步履轻颤。 她未戴繁复钗环,仅一支翡翠簪挽发。 白皙的肌肤衬得唇色似樱,挑眉抬眼间,眸光狡黠明艳,恰似枝头开得最盛的那朵海棠。 宇文翊和萧景渊并非第一次见穆海棠,可商阙却是第一次见她。 他很难想象这个跟着昭宁公主进来,低眉顺眼的娇俏女子,就是刚才说要勾引他的小女人。 崇明帝抬眼看着走进来的二位佳人,两人再不若刚才那般肆意,举手投足间皆是大家风范。” 两人上前分别给崇明帝和太子请安,穆海棠一边行礼,一边想:“一会儿要怎么脱身才好。“ ”她低着头,不敢看崇明帝,刚刚自己那些话八成全被他们几个听见了。 眼神用余光看见桌子上还趴着一个,她顿时一惊:“完了,这个该不会是被灭口了吧?” 只听太子对着外面喊了一声:“玄青。” “书房这边的门外立刻进来个暗卫:“太子殿下?” “裴大人累了,你去把他扶去偏殿休息。” “是,下一秒,暗卫扛着昏迷的裴元明走出了书房。” 宇文玥自然是不想穆海棠有事,于是她率先开口道:“父皇,我们真不知您和太子哥哥在,海棠与我就是闺阁女儿家的谈话,还请您勿要责怪。” 崇明帝端起茶水,轻啜一口,看着眼前这个女儿,这么多年他确实对她不上心。 就连她的昭宁宫,他好像都未去过。 崇明帝开口道:“无碍。” “穆家那丫头,你把头抬起来。” 穆海棠抬眼望向上首,崇明帝端坐紫檀御座,玄色常服披暗金蟒纹褙子,领口袖口滚着寸许宽的织金云纹,不见龙袍的张扬,反透着古玉般的内敛光泽。 那双眼睛,跟太子有七分像,瞳仁深邃如寒潭,明明带着审视的意味,却偏生被低垂的眼睑掩去锋芒。 只偶尔抬眼时,眼尾细纹里才泄出一丝久居上位的沉敛威压。 穆海棠在打量崇明帝的时候,崇明帝也在打量她。 他有许久没见过她了,以前每次宫宴,她都坐在角落里,没想到这丫头生的模样竟如此出挑。 穆丫头,若不是刚才听你所言,朕竟不知你在穆家过得那般委屈。 崇明帝指尖轻叩御座扶手,这样,朕准你及笄后回镇国将军府,如何? 穆海棠一听,还有这好事儿? 原以为刚才那些勾男人、骂萧景渊的混话要惹来雷霆之怒,就算不被拖出去杖责,至少也得挨顿斥责。 哪想皇帝轻飘飘一句话,竟同意她回家? 她赶紧跪下谢恩,这次跪下的无比丝滑:臣女,谢陛下隆恩! 丫头,当真不愿做太子妃? 崇明帝忽然放下茶盏,目光在她与太子间转了圈。 若你后悔,朕此刻便可为你和太子赐婚。 穆海棠心尖猛地一颤,眼角余光瞥见太子端坐不动的身影,正琢磨着如何婉拒才不触怒储君。 忽听身侧有响动——萧景渊竟已站到她身边。 陛下,她嫁不得太子。 他声音沉得像殿角的铜钟,字字清晰。 方才陛下问臣可有心仪之人...您说上京城的名门闺秀我随便挑,不管她是谁,您都会为臣赐婚。 “臣,深谢陛下隆恩。” “臣心仪的不是别人,正是镇国将军嫡女,穆海棠。 他撩袍跪地的动作干脆利落:“请陛下为臣赐婚。” 第57章 一言不合就开吻 满殿死寂。 穆海棠听着自己那如擂鼓般的心跳,以为自己幻听了。 她僵着脖子转头,撞进萧景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神里,忽然她觉得自己叫他狗男人叫得太轻了。 “你说你要娶谁?”回过神来的崇明帝看向萧景渊。 “臣要娶她,穆~海~棠。” 萧景渊沉着脸看着穆海棠。 此时的穆海棠也顾不上装什么大家闺秀了,她很想一巴掌扇死眼前这个狗男人? 她不懂?他这是抽的哪门子疯? 娶她?他一个喜欢娈童的变态男?要娶她? 想到那晚恶心无比的画面,穆海棠气的大喊一声:“萧景渊,你放屁,你娶我?你有那功能吗?你娶我?” 你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本小姐长得倾国倾城,貌若天仙,你娶我回去干嘛? 让我守活寡吗? 屋里又是一时寂静,几人看着像是炸了毛般的穆海棠,再加上她那些无比露骨的话,一时间都呆愣原地。 萧景渊此时额头青筋直跳,她在说什么?什么叫跟了他守活寡? 这个死女人三番五次侮辱他不是男人,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男人的眼光肃然变冷:“穆海棠,你再说一遍?” “谁跟你说我不行的?” “你刚刚在外面胡说八道,我还没跟你算账,如今陛下面前还敢信口开河?” “我哪有信口开河了,萧景渊,你才信口开河呢吧,你说你要娶我?你脑子有病吧你?” 说完,穆海棠 “哐” 的一声跪在地下。 急声高喊:“陛下,您千万别听他的,臣女不愿嫁他。” 崇明帝看着跪在下首的穆海棠,沉声道:“哦?为何不愿?” “丫头,萧世子八岁就上了战场,和你父兄一样,为东辰国立下赫赫战功。” 何况朕早应了他,只要他瞧上的姑娘,无论哪家闺秀,朕必赐婚。 “陛下,我承认,萧世子在外征战确实不易,人更是芝兰玉树,一表人才。” 既然话说这份上,反正刚才你们也听见了,我索性也不再隐瞒。 “陛下,萧世子他说要娶我,纯粹是因为刚才我不小心说了他坏话,他怀恨在心,想要把我娶回家,折磨我。” “臣女对天发誓,我真的不知道这屏风后面有人,我也不是有意说萧世子那些隐晦的秘密。” “实在是就这么巧,你们刚好在,正好他就听见了。” 说完,转头看向萧景渊:“萧世子,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我不该多嘴,您大人有大量,行行好,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行不行。” “噗。”商阙把刚喝进嘴里的茶全都吐了出来。 咳咳咳,他脸憋得通红,却依旧难掩笑意。 这穆小姐还真是特别,怕是整个上京城都找不出她这样把屎,和屁挂嘴边的大家闺秀了。 萧景渊本来还在生气,听见她这么说自己,虽然依旧板着脸,可嘴角也不自觉的上扬。 穆海棠瞪着两只大眼睛抬头望向萧景渊。 “萧世子,刚才都是我胡说八道,我造谣,你一个大男人,大英雄,就别和我这小女子一般计较了行吗?” 萧景渊低头,看着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他发现她的眼睛生的真美,就好似会说话般,轻易就能触动他的心。 她是唯一一个让他动意起念的女人。 他想若是以后他娶了她,她能拉着他的手对他撒撒娇,或许他的毫无波澜的人生,也有了一丝生趣。 萧景渊看着她满怀期待的眼神,沉声开口:“我若说不呢?” 穆海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她往后退了一大步,开口道:“萧景渊这可是自己给脸不要脸?” 宇文玥上前,拉住她。 “放开我,你放开我?” “玥玥你方才没听见吗?他说他要娶我,娶他大爷啊。” “萧景渊?你娶我干嘛?你瞎了?还是傻了?我是个女人你看不出来啊?” “我满足不了你那种变态的嗜好?” 说完,她看向一旁坐在那一句话不说的太子。 “太子,我看你还是小心点吧,他从漠北跑回来,没事儿就和你在一起,他就是看你长得俊,对你有别的心思,你还是小心点吧。” 太子抬头看着穆海棠,一脸的不可思议。 穆海棠丝毫不惧,继续对着商阙大喊道:“那个公子,你也小心点,他最喜欢你这样细皮嫩肉的,你可要记住千万别单独跟他在一起,小心他也把你拉到床上~~~~~” “呜呜~~穆海棠被萧景渊一下拽进怀里,她怔愣住,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还是如那晚一样,凉薄的唇堵住了她的嘴。” 萧景渊的吻很急,他两只手禁锢着她,让穆海棠避无可避。 屋里的几人眼睛瞪得老大,嘴巴都张成了哦字形。 宇文玥更是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仿佛不会呼吸了一般,呆愣的看着眼前的两人。 穆海棠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意,可眼下并非只有他们两人。 她要是真的跟这个狗男人动手,有没有胜算尚未可知,到时把自己会身手的暴露出来,又是得不偿失。 今天进宫已经横生不少枝节,不能把保命的本事也暴露了。 穆海棠被萧景渊抱在怀里,她反其道而行,伸出手,捧住他的脸,然后使劲咬住他的舌尖。 萧景渊吃痛,却依旧没放开她,反而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依旧深吻着她。 血腥味蔓延整个口腔,她用手死死掐住他的脸,另一只手,拽住他的耳朵,这次萧景渊终于松开了她。 连崇明帝都看懵了,这还是那个不近女色的萧景渊吗? “啪。”一个巴掌落在了萧景渊脸上。 穆海棠疯狂的擦着自己的嘴巴。 “你敢嫌弃我?”萧景渊看着疯狂用袖子擦嘴的穆海棠。 穆海棠指着他看着那上首位置的崇明帝道:“陛下,麻烦你赶紧给他看看脑子,看看是人脑子还是狗脑子?” “恶心死人了?” 萧景渊,你别以为你用这招,我就得嫁给你了,你做梦吧你。 “景渊,不得无礼,既然人家穆小姐不愿意,要不?” 崇明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景渊打断。 “穆海棠,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嫁还是不嫁?” “ 第58章 肌肤之亲 ,夫妻之实 穆海棠冷笑一声:“开玩笑?这是在威胁她?” “还问她一遍,问她十遍她也是不嫁?” “我不嫁?” 她想都没想直接开口拒绝。 “好,穆海棠,这可是你说的。” 萧景渊转过身,看向崇明帝道:“陛下,您说如果一个女子和一个男子有了肌肤之亲,夫妻之实,那这个女子是否应该嫁给这个男子?” 崇明帝还没从刚才的惊愕中回过神来,他木讷的点点头道:“自然。” 就连穆海棠此时也没听懂萧景渊的意思。 结果萧景渊的下一句话,犹如一道惊雷,瞬间把她劈了个里焦外嫩。 只见他给崇明帝行了个大礼道:“陛下所言极是,所以,臣必须娶她。” 宇文翊眉头一挑,似乎不确定是否是自己想的那样子。 商阙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今天这惊悚的事情是一件接着一件。 他还从未见过萧景渊对哪个女子如此 ~~~~呃,该怎么形容呢?如此热情? 反应过来的穆海棠一脸不可置信:“萧景渊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谁跟你有肌肤之亲了,陛下,您和太子刚才都看见了,是他强迫我的,这也能算吗?” “景渊,不可胡闹。” 崇明帝给他使了个眼色,那意思要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萧景渊看了看,反正今天也没有外人。 宇文翊和商阙都跟他是过命的交情,至于昭宁公主,她和穆海棠是闺中密友,自是不会害她。 于是,他拱手道:“陛下,穆家小姐刚才说的我表妹的事儿,确有其事,臣也确实是跟一个小厮有了那么一夜。” “咳咳咳,宇文翊听了他的话,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直咳个不停,其惊吓程度,比方才那个吻还刺激。 商阙是彻底无语,原来穆家那小姐说的竟然都是真的,萧景渊这厮真的好男风。 他想起以前自己还约他一起,去京郊的碧清泉去泡温泉。 碧清泉说是温泉,其实也是男人找乐子的地方,里面的姑娘分为清倌人还有红倌人。 清倌人卖艺不卖身,红倌人则是无所顾忌,随心所欲,随时可以伺候。 他带他去,当时就想着自己兄弟在漠北那苦寒之地,苦着自己,回来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想着让他疏解一下,结果~~~~。 商阙不自觉地拢了拢身上的衣服。 怪不得这厮去了,无论是清倌人还是红官人他都不点,就算好心点了他也不要。 现在看,原来是自己带他去错地方了。 合该带他去怜人馆才对。 崇明帝被他惊得说不出话,仔细看他的手都在哆嗦。 穆海棠也是极其不可思议,她不明白,这么隐晦的事儿,萧景渊竟然自己承认了? 其实只要他咬死不认,别人完全可以说是造谣,就像那些人说他受伤后伤了根本一样。 “景渊你?”崇明帝不懂萧景渊是何意? 这傻孩子,就算真是那么回事儿,也不能承认啊?世人的嘴,杀人的刀,他如何能背负那不堪的污名。 萧景渊看向穆海棠,冷声道:“你到底说不说实话?” 穆海棠看着他一脸懵?他什么意思,什么叫她说不说实话?” 现在的穆海棠完全没想到,那晚萧景渊认出她了。 她还是装的一脸无辜的道:“萧世子,那天的事儿,我也是听您府中下人说的,具体细节我也不是特别清楚,所以,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萧景渊定定看着她:“呵呵,穆海棠,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 “好,你真行,你这嘴可真是硬,除了会咬我,蹂躏我,睁眼说瞎话你已是到了登峰造极之地步?” “你以为我那晚没认出来你,是吗?” 萧景渊指节攥得发白,猛地抬眸看向崇明帝:陛下,那晚与臣…… 喉结重重滚动,他压下怒意:与臣春风一度的小厮,正是穆小姐。” “她着小厮服,易了容,便以为能瞒天过海。 前日夜里,她混进卫国公府,端着醒酒汤进了臣的院子。 他声音沉得发闷,臣不知她胆子竟然如此大,用了她端来的醒酒汤。—— 话至此处,眼角余光瞥见穆海棠煞白的脸,语气陡然转冷,中间表妹确曾到访,却被臣当场斥退。” “待她走后,臣便觉浑身燥热难当。 他逼视着穆海棠:醒酒汤是她送的,是她主动进的臣的寝室,给我下药,引诱我在先。” 臣当时药性发作,做出那等事…… 他忽而冷笑一声,玄色衣摆随动作扬起冷冽弧度,也算事出有因。” “可笑的是,她趁着臣没醒,竟偷跑,还当臣认不出她,反诬臣……好男风? “穆小姐,你我有了肌肤之亲,你该庆幸我愿意承认,且愿意娶你。” “你别不知好歹,你看了我身子?你不嫁我?你还能嫁谁?” “刚刚那个吻,穆小姐,应该不会感到陌生,不是吗?” “那晚,穆小姐勾着我的脖子,在床榻上可是热情的很?” 如果说刚才那个吻,惊得他们不知所措,那现在萧景渊说的另一个版本,更是让在座的几人经历头脑风暴。 崇明帝暗暗呼出一口气,心想,别管是谁,只要是个女人就行,他真的无法接受他好男风。 宇文玥回过神来,一把拽住穆海棠,问道:“海棠,他说的话是真的吗?” 此时,穆海棠也在震惊中,听见宇文玥的话,她回过神来。 看着萧景渊,咬牙道:“当然不是。” “陛下,您还是赶紧带着萧世子好好看看脑子吧?” “萧世子,你一个大男人,如此造谣,毁我名声,也是大丈夫所为吗?” “你刚刚说的,我一个字都没听懂?什么穿着小厮的衣服?什么易容?什么混进卫国公府去了你的寝室,与你春风一度。” “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陛下,您和太子殿下听听,他说的都是些什么浑话?”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女子,在穆府本就寄人篱下 —— 府门日夜有护院看守,我如何能半夜出府? “再说,卫国公府在城东,穆府在城南,我一大家闺秀,半夜绕了大半个城,去找你?” “你脑子没病吧?你看看我这张脸,我用得着去引诱你吗?” “你刚才耳朵聋了,还是塞驴毛了?” “没听方才陛下说吗?我要是稀罕,太子妃之位触手可得,我还稀罕你一个卫国公府世子夫人之位?” 第59章 红色胎记 “你卫国公府没有大门吗?还是府卫都瞎了眼?竟容我一个外人来去自如?” “还有,你刚刚说我端了一碗下了药的醒酒汤引诱你?”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仅仅一面之缘?我为何引诱你啊?” “醒酒汤哪里来的?” “我变出来的?还是在穆府熬好后,我捧着汤碗穿街过巷送进你卧房?” “你说的那种药,我一个闺阁小姐去哪给你弄啊?” “陛下若不信,可以把上京城所有药铺的掌柜抓过来,看看我有没有去买过这种药?” “还有啊,整个上京城,谁不知道你萧世子上次斩杀北狄主将时,身负重伤,伤了根本,不能人道了?” “我脑子有毛病?我端着一碗下了药的醒酒汤,去引诱一个压根就不是男人的男人?” “那岂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穆海棠站在那,扬着小脸一脸挑衅的看着他:“萧景渊,我就算真给你下药,也是给你下砒霜,让你永远闭嘴,省的你张嘴坏我名声。” 萧景渊拳头攥得咔咔直响,他还真是遇到对手了,上阵打仗都没遇到过这么难缠的。 这女人颠倒黑白的本事无人能敌。 明明是她深夜私闯府邸,明明那晚是她勾着他的脖子,把他勾的欲火焚身。 此刻却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那三寸舌尖软如春水,偏又滑似游鱼,任是铁证摆在眼前,也能被她绕得天花乱坠。 她就是欠收拾,等他把她娶回家,他到时让她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男人? 不错,穆海棠说了这么多,萧景渊就听见她说的那句,我会勾引一个不是男人的男人? 穆海棠要是知道,肯定会反驳:大哥,你肯定是有什么大病?全上京的人都说你伤了根本,不能人道? 你都当听不见。 怎么她一说,这狗男人就成了炸了毛的公鸡了?觉得她在羞辱他? 宇文玥呆呆的看着穆海棠,此刻的她,自信,傲娇,不惧一切的样子,像盛夏正午的日光,明明晃得人睁不开眼,偏又让人挪不开视线。 穆海棠看着气的直喘粗气的萧景渊,她浑身舒畅,故意朝他眨眼,心想:小样?你还想跟你姑奶奶耍嘴皮子,你姑奶奶的脑子,是来自几千年后的最强大脑。 收拾你,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萧景渊看着跟他眨眼示威的女人,就听到宇文翊的声音:“景渊,穆小姐说的也不无道理,会不会是你那晚认错人了?” 萧景渊头都没回,咬着牙道:“不可能,就是她。” “你们莫要被她那花言巧语给骗了。” “她身上的味道,我不会忘。” “昭宁公主,你若不信,你靠近她颈间闻上一闻,是一股清淡的茉莉花香味。” 崇明帝:“昭宁,你闻一下,穆小姐身上是这个味道吗?” 这~~昭宁公主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陛下,你们用不着难为公主。” “我身上确实是他说的那个味道。” “可即便我身上是茉莉味又能说明什么呢?” “你们可都看见了,萧景渊那个死变态,方才抱着我亲了那么久,他闻不到我身上的味道才怪。” 萧景渊眼睛眯了眯,他就说她怎么会夸他? 如今看,这个变态定不是如她说的那般,是很厉害的意思。 变态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宇文翊和商阙对视一眼,商阙看着穆海棠,他今儿可真是长了见识了,这世上还有能把萧景渊气疯的女人。 崇明帝:景渊,你可还有什么能证明,穆小姐就是那晚那小厮的证据吗? 穆海棠站在一边,面不改色心不跳,而且还狠狠瞪了萧景渊一眼。 还好她反应快,真没想到,那晚萧景渊竟然认出了她,不仅认出了她,还让她喂他喝汤,耍着她玩? 她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怪不得那晚他那么热情,控制不住,原来是她端过去的那晚醒酒汤的缘故。 这厮怎么想的?那汤他刚喝完,表妹就登场了,又是表达爱意,又是脱衣服勾引的? 他不怀疑那汤是表妹的杰作。 竟然怀疑是她给他在醒酒汤里下了药? 真是够可以的? 神经病,幸亏自己那晚机灵,不然岂不真的被这个狗男人给占了便宜。~~~ 狗男人,姑奶奶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今天你注定栽在你姑奶奶的手里,想要娶我,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陛下,臣还有证据可以证明那晚臣房里的小厮,就是穆小姐。”萧景渊扫了一眼穆海棠,看向了崇明帝。 “哦?是吗?”崇明帝眉梢轻抬,看向一旁站着的穆海棠。 “穆家丫头,景渊说他还有证据证明,看来,他是铁了心想要娶你,你想必对他也有误会,要不你考虑考虑?” 穆海棠也跪在一旁:“臣女没什么好考虑的,我与萧世子命里犯克,八字不合?就算勉强在一起,怕是以后也是一对怨偶。” 崇明帝看着萧景渊道:“景渊,你一个大男人,人家是姑娘,你要是信口雌黄,拿不出有力的凭证,那以后可不能再提穆小姐是那小厮之事。” 说完,又看睨了一眼穆海棠:“丫头,要是让他说,若他真拿出了铁证,你又当如何?” 穆海棠此刻觉得萧景渊就是故意在诈她,他要是有证据,早就拿出来了,还用等到现在。 于是她看着崇明帝,掷地有声的道:“他要是真能拿出铁证,大不了我就嫁给他呗。” “可若是萧世子跟刚才一样信口雌黄,胡说八道。” “那就让他跪在我面前,跟我说三句:“姑奶奶,我错了,你别跟我这个狗男人一般计较。” “萧世子,你记着是狗男人哦?” “穆海棠,你就等着做我的世子夫人吧。” 萧景渊也是豁出去了,脸都红了:“陛下,她锁骨下方,胸口处有一红色胎记,至于是什么形状的臣就不说了。” 穆海棠眼神闪了闪:靠,那晚自己好像没脱衣服,他是怎么看到自己的胎记的? 第60章 两人之间的误会 她脑海闪过那晚的情景,想到他急切的撕开了她的衣领。 当时她还在想,如果他发现自己是女人,会不会放过自己。 没想到,他那晚根本就是认出了她。 混蛋,穆海棠知道,如果自己那晚上不反抗的话,这狗男人肯定会睡了她。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穆海棠。 穆海棠依旧不慌不忙的说道:“呦,真想不到,萧世子的癖好还真是多,怎么就这么心悦于我,半夜偷看我洗澡?” “不知是只偷看我一人啊,还是谁都偷看啊?” 萧景渊被她突如其来的话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好好好,这女人是真有本事,什么事儿她都能辩上一辩。 他气的对着穆海棠大声喊道:“你少不讲理,我告诉你,前天晚上我不过是当时中了药,对你下手重了点,咬了你一口,你可倒好,立马就翻脸了。 咬了我五六口,我锁骨和胸口上,现下全是你齿痕,同样,你锁骨处应该也留下了我的齿痕。 要不现在让昭宁公主回避。 我脱了衣服,脱了裤子,让太子他们看看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穆海棠,你把我睡了,想拍拍屁股就走,门都没有。 穆海棠没想到萧景渊这么混不吝,什么都往外说,她以为那么丢人的事儿,怕是谁知道他都得杀人灭口。 却没想到,人和人还真是不一样,古代人不应该保守吗?怎么出了他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 早知道这家伙那晚认出了她,她才不会跟他纠缠呢? 可眼下这情况,输人不输阵。 吵架,开玩笑,好像她不会似的。 穆海棠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从地上起来,叉着腰:“萧景渊,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什么我咬了你好几口,你拿什么证明是我咬的?” “谁咬的你去找谁去。” “怎么?穆海棠,怕了?怕让人知道你一个女人,竟然在床第间有这么令人不齿的癖好。” “也就是我身体好,经得起你折腾,换个人你试试?” “还要嫁给太子?太子要让你这么对待?他都活不过两夜?” 咳咳咳,宇文翊不停的咳嗽,抬眼看向萧景渊:“你还是兄弟吗?就这么往兄弟身上插刀是吗?” 商阙听的脸都红了,萧景渊现在行了啊,什么话都敢说,连储君都敢调侃了。 穆海棠被他气疯了,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说的好像自己真跟他有什么似的。 于是她一激动,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是我咬的,当时我都封住你穴道了,你跟个死人似的躺了一晚,你到底让谁上了,怕是你自己都不知道吧?” “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直到看见萧景渊嘴角那抹得意,穆海棠才意识到,完了好像一激动说错话了。 “是啊,你封住了我穴道,一个大家闺秀,竟然把我弄得伤痕累累,你强行要了我,然后拍拍屁股就想走?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吗?” “你跟了我,还想嫁给别人?你就不怕你跟人圆房的时候不是姑娘,人家把你扫地出门吗?” 穆海棠头顶飞过几只乌鸦:“靠,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厮该不会以为,自己真的把他怎么样了吧?” “他一个大男人,自己发没发生那种事竟然不知道?” “不是都说,大户人家,十四五岁的时候,就给家里的儿子准备通房丫头知晓人事吗?” “萧景渊他家是勋贵,如今都二十一了,竟然没经历过人事,这也太纯情了吧。” ”在古代,如他这般大的有的孩子都会跑了。” 本来挺讨厌他的,以为他非要娶她是记恨她,娶她回去多半是为了折磨她。 闹了半天,并非如此。 这个家伙看起来讨厌,但是实际上就是纯情。 他觉得自己被她调戏了,又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跟姑娘发生了关系,想要负责。 所以,在听到皇上有意让她当太子妃的时候,他慌了,怕自己到时非完璧之身遭人嫌弃。 才要坚持娶自己? 穆海棠挠了挠头,真是闹了个天大的乌龙。 她看向萧景渊,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确实是自己先去招惹人家的。 也赶巧了,那碗醒酒汤里估计真的有东西,虽然不是她放的,但是也确实是她给端过去的。 于是他就完全误会了。 萧景渊看穆海棠定定的看着他,他心莫名有些慌乱。 也是,刚才自己让她气的没了分寸。 她步步紧逼,他是不得已才把实情说了。 她在厉害,也毕竟是个姑娘家,这种事他一个大男人不在乎,她肯定是觉得不好意思的。 于是他低头看着她小声问道:“怎么不说话了?” 穆海棠扑哧一声笑出声,然后又开始大笑。 呵呵呵。 她的大笑,瞬间让屋里的众人都不知所措。 宇文玥上前,拉住她的手,小心问道:“海棠,你笑什么?” 穆海棠笑够了,抿着唇,忍着笑给萧景渊行了个屈膝礼。 萧世子,我跟你说实话吧,那晚,我确实是去了你的院子,可那醒酒汤里的药真不是我下的。 我当时就是生气,气你白天时在逸仙楼耍我,还有那没到手的一万两。 我气的睡不着,想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我不是君子,所以,有仇必须当天就报。 于是我就去了卫国公府,可一进去我就蒙了,你们卫国公府是真的大,后来,我看到晾衣绳上有小厮的衣服,我就偷偷换上,主要为了方便在府里行走。 我换了衣服,到是可以随意走动了,可天太黑,然后国公府左一个院子,右一个花园的,我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本来,我已经放弃找你了,想回穆府了。 可我刚想回去,正好听见有个丫头,跟小厮交代,说什么国公夫人差人来给你送醒酒汤。 那汤,其实也不是我送进去的,我从头到尾都没碰那个醒酒汤。 那小厮进去后不久他就出来了,后来你门口的侍卫也跟着走了。 我一看机会来了,我就进去了,其实我也是进去了才知道那是你的寝室。 我进去了,发现屋里没人,我正想着要不要先藏起来,等你睡着了,把你打晕,揍你一顿出出气。 第61章 赖上她 可谁想到你不知道从哪就冒出来了,我想躲也来不及了,你问我是谁,我只能说我是来给你送醒酒汤的。 后面的事儿,你都知道了。 萧世子,我发誓,我真不知道那醒酒汤里有药,我也没想引诱你。 你后来突然拽住我,对我那样,我真的吓死了,我不理解既然你有需要,为什么刚刚你表妹进来的时候,你不留下她,反而让她走? 让她走也就算了?我一个小厮,你拽住我算怎么回事儿啊? 很快,等我反应过来你想干嘛的时候,我也误会了,以为你喜欢还没长成的男小厮。 当时那情况,你也知道,我真的反抗了,可是我打不过你。 你当时按着我,我动弹不得。 最后时刻,我只能暂时从被动变主动,让你放松警惕,然后趁你不备,封住了你的穴位。 萧景渊依旧低头看着她,沉声道:“所以你是承认那晚的人就是你了?” “嗯,那晚的人确实是我,但是后来的事儿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想象得哪样?”萧景渊问道。 穆海棠挠挠头,心想,你还真是个直男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都说的这么直白了,他怎么跟个白痴一样,就是听不懂呢? “你说啊?”萧景渊继续追问。 他确实不懂,在他看来她说的这些,也算是跟他解释了她为什么会大半夜会出现在国公府,就算那醒酒汤里的药不是她下的。 可那又怎么样,结果不还是一样。 穆海棠看向四周,发现他们几个人的眼睛都盯着她,显然是等待下文。 她叹了口气,古人的脑子就是想的太多,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她不能在含蓄的表达了,不然他们会脑补出更多的东西。 于是她只好简单直接的开口道:“萧世子,你的话我听懂了,你是觉得我跟你有了夫妻之实,所以,你才非要娶我。” “这里面有误会。” “是这样,尽管当时因为药物的影响,你很冲动,但是我封住了你的穴位,你昏迷以后,就是昏迷了,你懂吗?” “我的意思是,就算是我想,也无法跟昏迷后的你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事儿。” “至于你身上那些伤,确实是我弄的。” “我以为你没认出来我,就是想出出气,仅此而已。” 说到这,她又低低的笑出声:“我没想到,你都这么大了,还不知男女之事。” “你看见身上那些痕迹,就以为我把你给怎么样了?” “其实那晚根本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你不用娶我,真的。” 她看萧景渊不说话,以为他不信她,下一刻,她又撸起袖子,跟他说:“你看,我守宫砂还在,依旧是完璧之身。” “那晚真的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所以,我不用你负责,你也不用娶我,更不用担心以后我嫁人,会遭我夫君嫌弃。” “那晚的事儿,你不说,我不说,他们不说,就没人会知道。” “其实,都是误会而已。” “我在这也郑重的给你道个歉,我以为你是因为我发现了你的秘密,所以娶我是为了折磨我。” “没想到,你是想对我负责,怕我嫁不出去才想娶我。” “萧世子,我在这给你真心实意的道个歉。” “那晚确实是我不好,不该去找你,害的咱俩闹了这么大的误会。” “不过好在如今误会都解开了,你就当我那晚没去过,咱俩压根没见过面,也没有后来那些事儿,不就好了。” 萧景渊听了她那些急于跟自己撇清关系的话,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他冷声道:“怎么能当你没去过?事实就是,你去了,而且就算后面我昏迷了,那前面那些就不算是肌肤之亲吗?” “你一个姑娘竟然如此无所谓,可我从小到大,就和你一个人有过这些行为。” “你亲完我之后,还看了我身子,不仅看了我身子,还把我从上到下摸了个遍?” “你一句算了,就算了?” “便宜都让你占了,你一句不用负责,拍拍屁股就想走人啊,我就让你白亲,白看,白摸了是吗?” “咳咳咳,宇文翊咳个不停,没眼看,真的没眼看,这俩人真是一对活宝。” 商阙憋着笑:“景渊这厮是什么意思啊?赖上人家姑娘了,这是?” 穆海棠有些无语,她都已经说的那么直白了,也诚恳的跟他道歉了,这怎么还甩都甩不掉了? 想讹她? “萧景渊,你一个大男人,我摸你两下怎么了?” “什么叫我把你看光了?我那晚根本就没脱你裤子,至于你腿上的那些痕迹,都是我隔着裤子掐的。” “怎么?我一个大姑娘让你亲了,我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大男人,还没完没了啦?” 萧景渊黑着脸:“隔着裤子,不还是摸了?你不用嘴咬我,我身上的齿痕哪里来的?” “这些事本就是只有夫妻之间才可以做的。” “如今你对我做了,你就得对我负责。” “你不在乎,不代表我也不在乎,你看了我,摸了我,当然就得嫁给我。” 穆海棠站在那,风中凌乱了,她万万没想到,萧景渊竟然这么认死理,不过转念一想,也难怪,毕竟这是古代,男女之间触碰一下都可能成为成亲的理由。” “他俩做的那些事儿,估计够成一百次亲了。” “她跟一个古人,讲什么无所谓,不用负责,只会让对方觉得她很随便。” 萧景渊看她又不说话,以为她是默认了,于是转头跟崇明帝道:“陛下,您刚才可都听见了,穆小姐就是那晚那个小厮,所以,我娶她娶定了。” 没等崇明帝说话,就听穆海棠高喊一声:“慢着。” 她看向萧景渊,问了一句:“你真想娶我?” 萧景渊看着她,应了一声:“嗯。” 穆海棠眼珠子转了转,道:“刚刚我那些则夫标准,你也听见了。” “你并非我心中理想的人选,既然你非要娶我,那有些话我也得先说在前面,省的以后成了亲,你各种看不上我。” 萧景渊听她终于肯松口,袖子里的手紧了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想说什么?或者有什么要求,你尽管开口。” 第62章 各种奇葩要求 那我可就说了。 第一,我以后肯定不会像普通妇人那样,整日在后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我可能会像左夫人一样,天天出门,不仅出门,还会抛头露面。 也许是做生意,也许干别的。 总之,我不会在家待着。 第二,你要娶了我,今后不能纳妾,不能有通房丫头,也不能有外室,在漠北也不行。 我这人有洁癖,别人用过的东西,我绝对不会再用。 也幸好你没什么通房丫头,不然我也不用跟你说这么多了。 第三,你刚也听到了,我想找家里人口简单的。 如今,你不仅有父母,还有祖母,那就意味着我不仅有婆母,还有婆母的婆母。 这也就算了,家里还有弟弟,妹妹,庶妹,听说你爹还有三个妾室。 我这样的性格定不讨长辈欢喜,我也断不会像若音那般,忍受婆母的百般磋磨。 什么请安,站规矩,我顶多婚后给你装几天样子,再多我也忍不了。 我从小到大受了不少委屈,如今的我,半点委屈都受不得。 总之,你自己的母亲你自己去搞定,若是婚后你要是去漠北,我就回我的将军府。 还有吗?萧景渊低沉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有啊。”穆海棠有些心虚。 商阙跟太子对视一眼,心想:“还有?这穆小姐可真够可以的,提的都是什么奇葩要求。” “公然不许夫君纳妾,这不是典型的善妒吗?” “不敬长辈,不敬婆母,从她嘴里说出来竟然如此理所当然。” 简直是离经叛道。 “还有什么,你继续说?”萧景渊还是那副表情,面上波澜不惊,看不出来他的想法。 穆海棠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还有,还有婚后三年我不会给你孕育子嗣,因为女子太早生育会伤了根本,最少也要三年以后,你要是着急,那咱俩就算了。” 崇明帝挑了挑眉,这穆家的丫头提的这些条件也太苛刻了吧。 不给生育子嗣,娶回家干嘛? 还有,穆海棠看着萧景渊,继续开口。 宇文翊的嘴角抽了抽,还有?居然还有? “说。”萧景渊看着她,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那个,你给我的聘礼要丰厚些,毕竟是武将,万一,我是说万一,你去打仗回不来,我失去了依靠,要是什么都没有,岂不是很惨。 到时候若是没有银子傍身,那我可能要改嫁。 “你敢?”萧景渊用手抬起了她的下巴,一字一句的说道:“成亲以后我可以随你意,让你出府。“ “可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出去勾男人,我就打断你的两条腿,让你老实在床上待着。” 穆海棠瞪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扒拉下去。 不情愿的说道:“你放心,我只要跟你成亲,你守好男德,我自会守好我的妇道。”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我就勾男人,气死你,气死你,谁让你娶我啦。” “啊?”你刚刚说什么?反应过来的穆海棠一脸的不可置信,她提的那些要求,在古代估计没一个人愿意答应。” “你刚刚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就好好等着做我的世子夫人吧。” “我刚刚说的那些?你都同意?” 穆海棠快气晕了,本来以为他会知难而退,毕竟在古代男人三妻四妾是寻常。 “她不让他纳妾,他完全可以不娶她。” “她到底遇上了什么奇葩,真是跟人不一样。” “萧世子,你可得想清楚,娶了我你可就不能娶别人了,当然以后要是有了更合心意的,咱们俩也可以和离。” 萧景渊没说话:“呵呵,终于露出她的狐狸尾巴了,和离,等着吧,这辈子她都休想逃出他的手心。” “那个萧世子,我给你提了这么多要求,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要求是需要我做的?” “我们最好事先说好,彼此心里也好有个数,你说对吧?” 萧景渊低头睨了她一眼,开口道:“我对你就俩要求,第一是不能造反。” “第二就是给我安分点,记住自己男人是谁,敢出去勾别的男人,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把你腿打折。” “你只要做到这两点,别的我自都会依着你。” 穆海棠撇撇嘴,左一遍打折她的腿,右一遍打折她的腿。” “哼,到时候还不知道谁打折谁的腿呢?” “惹了姑奶奶,姑奶奶给你那三条腿都打折,看你还怎么跟我狂。” 萧景渊看着她问:“能做到吗?” “能能能。”穆海棠努努嘴,大喊道:“那个我再加一条,成亲以后,你不能给我甩脸子,更不能随便打我。” 他没在说话,穆海棠当他是默认了。 于是她就看见萧景渊转头看向崇明帝,撩开袍子跪下道:“陛下,还请您为我和穆家小姐赐婚。” 崇明帝看着他,脸上有些哭笑不得:“景渊你可想好了,若是赐了婚,可就是君无戏言了?” “陛下,臣不悔。” “好,午后,朕就让李公公去卫国公府宣旨。” “等等。”穆海棠再次开口。 “丫头?你还有何事?你那些条件提的都很苛刻啊,景渊是真的想要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穆海棠听出了崇明帝话里的威胁。 靠,不就是萧景渊能给他打仗吗?至于吗?对着他就和颜悦色的,对着自己,就板着一张脸。 “陛下,臣女没有别的事儿,就是臣女快及笄了,要不等我及笄后,您在给我和萧世子赐婚。” “这十几天也好让萧世子在好好想想,莫要一时冲动。” 萧景渊回头看着她:他不知道她又想要出什么幺蛾子。” 崇明帝点点头:“好,景渊,也就几日的事儿,你也再好好想想。” “这样,丫头,你的及笄礼我着人给你在宫中操办,及笄宴过后,你就可以回将军府了。” “臣女谢过陛下。” “你们都起来吧。” “陛下,臣女跟昭宁公主先行告退,就不耽误你们议事了。” 崇明帝忽然低笑出声,看着准备跑路的小妮子,开口道:方才你给朕献的计策,朕甚是满意。 可顾砚之就算尚了公主,不过也就是个大理寺少卿。” “顾家那派系盘根错节,一个大理寺少卿对他来说,无足轻重。 不如你再给朕想个法子 —— 能断其臂膀的,有吗? 穆海棠看向崇明帝笑的一脸狡黠:“这么说,陛下是同意我的看法了?打算对顾家出手。” “嗯,朕刚刚听了你的话,觉得有些道理,没想到你一个闺阁女子竟然眼光如此独到。” 穆海棠笑笑,对着崇明帝道:“陛下,并非海棠善谋,世人皆知我是个蠢笨的。” “可我装傻充愣,委屈求全这么多年,不照样差点把命丢了吗?” “若是你不露出獠牙,别人就认为你是待宰的羔羊。” “如若是海棠一人,也就算了,大不了我这一条命给他们。” “可,海棠也有想要护着的人,也是此时我方才清醒,唯有争,才能赢。” 第63章 溜须拍马的鼻祖 陛下,如今对方已利刃出鞘,我等若再坐以待毙,便是引颈就戮。 海棠今日也是斗胆进言,不光为了太子,更是为了天下黎民,为了那些一直镇守在边关的将士们。 “陛下,您不是早就看明白了吗?” “只不过您一直犹豫不决,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三皇子和四皇子虽然不是中宫皇后所出,却也都是您的儿子。” “您不愿见到父子反目,手足相残,此乃人之常情。” “可他们既生在帝王家,便逃不脱这九重宫阙的宿命。” “夺嫡之争,历朝历代都不可幸免。” 东辰立国三代,西边大梁觊觎关隘,北边狄骑窥伺阴山,他们无一日放下过刀兵?更无一日不对我们东辰虎视眈眈。 “我们东辰国,虽占据着最佳的地理位置,可连年的征战让边城的百姓苦不堪言。”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陛下万不可让涟漪翻成那巨浪,到时再想阵杀,却已错过最佳时机,悔之晚矣。 臣女今日只一句,若太子登临大位,三皇子与四皇子尚可保全性命。 她猛地抬头,眸光直视软榻上的帝王:可若换作三皇子继位 —— 陛下觉得,他会容得下曾经的储君吗? 陛下,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现下,若是大凉和北狄联手出兵,到时我们东辰国腹背受敌,若是朝堂我们不控制在自己手里。” “那些只会党争的文臣,会不会趁机为了断去太子臂膀,而把手伸向战场。” “在他们看来,丢掉两三座城池,换储君易主,这算是一步好棋。” “他们那些人,天生的软骨头,只要战火没有打到他们,别说三座城,就是五座,他们也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只有真正上过战场厮杀的人,只有真正在尸山血海里滚过的人,才懂什么叫寸土不让!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断而不断,必有后患。 我们必须将朝堂紧握手中,既要抗御外敌,更需收揽民心。 唯有让东辰国从内里到外廓皆强盛起来,方能真正屹立不倒。 几人望着大殿中央的红衣女子—— 她立身于丹陛之下,与九五之尊直面谈论储君废立,剖析天下局势。 言语间指点江山的气度浑然天成。 不见丝毫臣下对君上的猜忌畏缩,亦无半分言辞上的斟酌保留,有的只是坦坦荡荡的风骨,仿佛这书房就是朝堂,而朝堂之上,本就该有她一席之地。 崇明帝眼中满是赞赏之意,沉声道:丫头,只可惜你是女儿身。” “你若为男儿,凭这等才略胆识,必能封侯拜相,在朝堂上大有作为。 穆海棠无所谓的耸耸肩:“陛下何必叹臣女是女儿身?” “臣女虽无七尺男儿身,胸中丘壑却未必输于须眉。” “这世间从无,女子 ‘该当如何’ 的铁律,唯有‘敢为’ 与 ‘不敢为’之分。” “男子能披甲上阵,女子亦能提笔安邦。” 宇文玥一脸崇拜的看着穆海棠,觉得自己被她说的热血澎湃的。 不瞒陛下,臣女本性疏懒。 穆海棠眼尾漾起笑意,若不是怕那微澜终成巨浪,怕他们害我父兄,我才懒得管这些事儿呢。 我早就在树下躺着当咸鱼了。 崇明帝看着刚才还一本正经跟她分析局势的小丫头,这会儿倒是天真起来。 他笑着问她:“何为咸鱼?” 穆海棠一愣,妈妈呀,一不小心网络用语都飙出来了。 不过她装也得装成天真无邪,万一皇上对她不放心呢? 她干笑两声绞着帕子解释道:“呃,咸鱼就是,躺平,摆烂。” “呃,就比如您,每天除了上朝下朝,就是批奏折。” “您累了,乏了,或者不开心了,就给自己休沐一日,这一日您就放飞自我,自己什么都不用干,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总之就是让自己开心,放松,释放自己的压力。” “哈哈哈。”崇明帝看着侃侃而谈,搞怪不止的穆海棠大笑出声。 “可朕是皇帝,如何能当咸鱼啊?” 穆海棠往前几步,看着皇上道:“皇帝怎么了,您是皇帝,可您也是您自己,您想想,您每天兢兢业业,绝对算得上是一代明君。” “所以,您更应该劳逸结合,放松,您懂吗?” “只有您放松了,开心了,您才能延年益寿,才能更好的为苍生谋福祉啊。” 崇明帝被她哄得一愣一愣的,此时眼睛都放着光。 让他勤政爱民的比比皆是,让他当咸鱼,放松,开心的,这丫头还是第一人。 穆海棠一个现代人,怎么会不知道当皇帝的累呢? 怎么能打动皇帝,让他高兴,她还是明白的。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若能跟皇帝处好关系,那好处还不是源源不断? 宇文翊和商阙看着如马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穆海棠,眼睛都直了,这才哪么一会儿功夫,她就又是另一副面孔。 唯有萧景渊面色依旧淡漠。 可嘴角却微不可察地扬起:他就知道,这般百无禁忌、鬼主意层出不穷的,才是真的她。 崇明帝看着穆海棠,笑出声,问道:“丫头,你认为我是一代明君?” 呵呵,穆海棠眼睛闪了闪,立刻做一脸崇拜相:“陛下自然是明君。” 您二十六岁登基,至今执政二十三年,胸襟宽广 —— 从不猜忌武将,放手让边军将领调兵遣将,这才有了如今边境安稳的局面。 “我们东辰国不但没有丢一座城池,萧世子反而占了北狄两城。” 北狄那两城可不是白占的。 不仅能把战线往前推,还扩大了我们东辰的版图。 对内,您重新启动科举制,让寒门学子亦可有出头之日。 还又下令减免三成田赋,减轻百姓负担,让百姓都能吃饱,穿暖。 陛下,您是明君,也给我们小一辈的做了榜样。 所以我们才要上下一心,为国,为民,亦为君,让我们东辰国更加强大,哦,不是强盛。 “好,好,好。” “丫头,你刚刚说的那个咸鱼,有点意思。” “你还喜欢什么?” 回陛下的话,“臣女还贪财,爱攒银钱听响儿;也喜欢数银票。” “还爱纵马狂奔,看塞外孤烟直上。” “臣女喜欢游历山水,渴望,朝碧海,而暮苍梧。” “可惜,臣女连上京都没出过,也没骑过马。” “不过,我在书上看过很多有意思的地方,回头我讲给你听,等你以后有时间了,咱们可以一起去看啊。” “哈哈哈,你跟我?一起去?”崇明帝看着台下的小丫头。 “对啊。” 穆海棠笑得一脸天真,心里却道:废话,我不跟你一起去,我出的了上京吗? 第64章 不是不行,而是很行。 唉,朕到底是老了,不如你们年轻人。 崇明帝:等你和景渊成了亲,让他带你去便是。 穆海棠闻言撇了撇嘴:我才不愿跟他去呢。 哦?为何?帝王挑眉追问。 陛下您瞧瞧他——整日冷着张脸,跟我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似的,开口闭口就是要打断我腿。 萧景渊立在她身侧,闻言斜睨她一眼,唇线紧抿未发一言。 恰在此时,崇明帝转头正好撞破他那一眼—— 男人间的对视最是微妙,那眸底翻涌的分明不是怒意,而是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欲。 崇明帝:你这丫头,倒是记仇!景渊那是吓唬你呢,当不得真! 丫头,眼看就到午时了,不如留在东宫用膳? 不了不了,穆海棠连忙摆手,压低声音,陛下,实不相瞒,我是从穆府偷跑出来的——要是午时不回去,院里的丫头该急坏了。 她指节蹭了蹭鼻尖,方才您说让我琢磨法子,我回去定当好好思忖,等有了眉目便告知萧世子。 说罢屈膝一福,臣女告退。 恰在此时宇文玥亦上前一步:儿臣也告退。 崇明帝挥了挥手,眼见着穆海棠与宇文玥走出书房。 穆海棠脚下一个趔趄,好在被身前的宇文玥伸手扶住。 她盯着地上的门槛直皱眉 —— 真是受够了这古代的门槛,冷不丁就冒出个绊子。 萧景渊上前两步,见宇文玥已将她扶稳,才无奈地叹了口气:一会儿鬼精鬼精的,一会儿又蠢得要命。 “走个路都走不好,同一个坎,硬生生拌了两次,真是可以。” 穆海棠没敢回头,真是丢人,丢人啊,刚才进去摔了一跤,出来又差点摔了,萧景渊那家伙肯定要笑死了。 两人出了东宫,脚步匆匆。 没一会儿两人就走到了后宫墙边的狗洞旁。 宇文玥拉着穆海棠的手:“海棠,你和萧世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那事儿是真的吗?” “你真的和他,啊?” 穆海棠不知要如何解释,只能随便解释道:“玥玥,那晚的事儿就是那么寸,我当时完全没想到他会认出我。” “我要知道他已经认出了我,打死我,我也不敢咬他啊。” 宇文玥转头看着她:“那怎么办?真决定嫁了?” “不嫁也不行啊,我故意提了那么多苛刻的条件,那些是个男人就不会答应的要求,没想到,他居然都答应了。” “我后来本来还想垂死挣扎一下,想着他岁数大了,我说我三年不能给他延续子嗣,他总该知难而退了吧。” “毕竟,卫国公府非常注重子嗣,重传承,萧景渊又是世子,卫国公府的老夫人,一直盼着他这个长孙成家呢。” “没想到,我说三年不要子嗣,他也同意了。” “我现在甚至有些怀疑,他娶我到底是何目的。” “哎呀,海棠,你别想那么多了,其实萧世子也挺好的,你说他的那些话,都是误会。” “再说,他是个男人,看了你的身子,他能不娶你吗?” 穆海棠~~~~~ “不是,他没看我身子,你别胡说。” 宇文玥差点笑出声,给了穆海棠一个绝杀:“好,就算那晚他没看,可刚刚在大殿里,他亲你,亲了那么半天,你们俩已经不清白了。 “萧世子说得对,以后你若真的嫁到别家,他们听到这些风言风语,还不知道怎么拿捏你呢。” “哎呀,玥玥,我先不跟你说了,快午时了,两个丫头在家我也不放心。” “你在宫里万事都要小心,知道吗?” 宇文玥:“好,我知道了,你快些回去吧。” “好。”说完,穆海棠就从那狗洞钻了出去。 宇文玥送走了穆海棠,就整理了一下衣服,独自往自己的昭宁宫走去。 墙洞外,穆海棠拍了拍身上的灰,绕过侧边的杂草丛,猛地抬头撞见一辆豪华的马车。 她正琢磨着是谁家的车马,竟停在这等偏僻角落。 冷不丁魔音入耳:上车。 穆海棠停住脚步:“发现车门已经打开,也看见了萧景渊那张冷冽的俊脸。” “靠,他还真是喜欢看她笑话,这是来看她钻狗洞来了?” 穆海棠不情不愿的上了马车。 马车很大,也很宽敞,里面还放着两小盆冰,一上车她就感觉丝丝凉意,整个人舒服了不少。 狗男人,真是奢侈,马车里都用冰。 她坐在另一边低着头,很快,耳边传来萧景渊那低沉性感的嗓音:“风戟,去城南。” 车厢内瞬时跌入死寂,唯有车窗外马蹄踏过青石板的 声。 “我脚下有银票吗?你看什么?”耳边传来萧景渊的调侃声。 “穆海棠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依旧一言不发。” 萧景渊看着她那气鼓鼓的腮帮子,嘴唇勾了勾,继续说道:“怎么不说话?你方才在里面不是还跟我伶牙俐齿,句句不让呢吗?” “怎么,如今就你我二人,你到成了哑巴了。” “穆海棠决定装死装到底,心里却在骂着某人:“气死你,就不搭理他,就不说话。” 穆海棠以为大不了她不说话,他肯定拿她没辙。 哪料下一秒,腰肢一紧,她整个人被凌空拎起,再落定时竟坐在了男人腿上。 如此暧昧的姿势,让穆海棠瞬间红了脸,她开始挣扎着要起身:“萧景渊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下车。” 萧景渊本来是想吓吓她,谁让她故意不同他说话。 结果她真坐上来,丝丝缕缕的茉莉香钻入他的鼻息,再加上她在他身上一直在挣扎。” “他只觉的呼吸一滞,喉结不自觉地滚动,接着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眸光暗了暗,沙哑着嗓音说道:“别在动了。” 夏天的纱裙本就轻薄,—— 那隔着衣料传来的灼热硬物硌得她心惊,她便是再迟钝也懂了。 她惊惶抬眼,却一头撞进萧景渊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你...... 你不要脸! 男人忽然低笑出声,那坏笑来得猝不及防,竟让平日里冷若冰山的眉眼瞬间活了过来。 —— 明明是调戏的姿态,却偏生被他那张俊美得近乎凌厉的脸衬得勾魂摄魄。 眼尾微挑时,竟有几分兵油子的痞气,比平日里板着的冷脸更显鲜活。 看得穆海棠这个资深颜狗,竟然一时忘了挣扎,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萧景渊看着她傻傻的样子,顺势欺近,鼻尖几乎蹭上她的:你我现在是未婚夫妻,你今天说了多少次我不行?”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知道,你男人不是不行,而是很行。” 第65章 不要脸的狗男人 “你快放开我。” 穆海棠觉得自己站也不是,坐也不行,简直尴尬的要死。 其实难堪的又何止是她。 若此时她敢抬眼,便能看见萧景渊泛红的耳垂几乎要滴出血来 —— 那抹绯色从耳廓蔓延至颈侧,藏在月白里衣领口下,泄露了他极力压抑的燥意。 萧景渊第一次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他从未想过,一向以清冷自持的自己,竟会在靠近她时彻底失了方寸。 他不该是这样的。 可为何偏偏是眼前这个咋咋呼呼的丫头? 她甚至什么都不用做,他就会起念动意? 萧景渊此刻的心也乱了,他没想到,自己只要一接近她,以前那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就土崩瓦解了,身上如同着了火一般,根本就不受他控制。 他不该如此,他非好色之徒。 从前,敌国也派出过不少细作,那些舞娘,歌姬,哪个不是姿色过人,身段柔软,对他更是极尽搔首弄姿,可他从来都不曾动过意,心如止水。 所以,慢慢的那些流言才会传出,说他是因为重伤,伤了身子,不能和女子亲近。 如今到底是怎么了,难道真如军中糙汉们笑谈的那般 —— 是太久未曾纾解,才会这般禁不住触碰。 两人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萧景渊觉得自己的心都快从身体里跳出来了。 这样陌生的自己让他惊惶。 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抗拒,他猛地伸手一推 —— 穆海棠猝不及防,整个人踉跄着跌坐在车厢底板上。 她捂着后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 看着眼前这个前一刻还将她抱在腿上、此刻却眼神冷硬如冰的男人。 “他神经病吧,肯定是脑子有病,突然抱她坐他身上,然后,他自己起了反应,关她屁事,这会又把她推下来。 “操,她就知道见到他准没好事儿,刚才她就不该图快,上他的马车。” 萧景渊看到自己把她摔倒地上,也错愕了一瞬,想伸手拉她,又怕自己被她蛊惑。 他有些懊恼,看着她说了句:“过来。” “过来?” 穆海棠瞪着他,这是把她当狗吗? 推开她的是他,这会儿又让她过去。 “过你妈啊,神经病。” “你停车,我下去。” 穆海棠觉得她无法再跟这个阴晴不定的家伙同处一个空间,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干什么? 萧景渊一听,有些心虚,虽然不情愿,还是伸出了手。 “过来。” 他如今脑子也很乱,看着她坐在地上不动,皱了皱眉:“你就不能好好的在车上坐着,消停一会儿。” 穆海棠忍无可忍,用手指着自己,朝他吼道:“我不消停?方才我明明就好好坐着,是谁把我抱腿上的?” “你自己管不好你自己的下半身,你把我推下来,你还有理了?” “没羞没臊。”萧景渊又扔出来一句。 心想:挺大个姑娘,男女之间隐晦的事儿,她张嘴就来? 他一个大男人,说也便罢了,她一个姑娘,让人听见,还得了? 穆海棠:“我,我,好你个萧景渊,还没娶我呢,你就打我,欺负我,我不嫁了。” “你爱找谁找谁去吧?反正我是不嫁了。” “我何时打你了?” 萧景渊一听她说不嫁了,心莫名更烦了。 穆海棠的狗性子也上来了,直接来了个,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然后对着外面大喊:“停车,停车,我要下车。” “不准停。”萧景渊沉声喊道。 车辕外的风戟,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 他是习武之人,耳力极好,车厢里的动静听得真真的 —— 老天爷,自家世子爷竟抱人家姑娘,这,这,这还是他家那个在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冷面煞神吗? 哎呀,昨晚大半夜去人家姑娘住的院子,今日就抱上了? 啧啧啧...... 他忍不住咂舌,世子爷这手段也太糙了些。 世子爷怕是不知道,人家姑娘都喜欢端方君子,以前他比谁都端方,怎如今如此急色? 自打世子爷一出东宫,就命他把马车停在后宫最偏僻的宫墙外。 当时他还不懂,问了句 为何要将车停在此处? 换来的却是自家世子爷一句冷飕飕的 。 紧接着,就见自家世子爷在墙根来回踱步,也不知寻什么,问了又不答。 直到瞅见个红影从狗洞钻出来 —— 竟是穆家那位小姐! 风戟惊得差点把缰绳甩地上,还没回过神,就听世子爷冲人家喊 ??? 他当时还在想,世子爷,男女大防,男女大防? 人家一个闺阁千金,怎可跟你共乘一辆马车? 可下一秒他就看见穆小姐一刻没犹豫,就上了马车。 这还是他们家世子爷第一次让女人上他的车驾。 今天这匹马,定也是走了桃花运的,它自己怕是都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拉一位女主子。 “停车~~~~停车,聋了你?”穆海棠看马车没有停的迹象,继续大喊道。 “不准停。”萧景渊沉声喊道。 风戟~~~我真的好难。 穆海棠梗着脖子坐在车厢底板上,气得胸口起伏。 萧景渊垂眸看她,忽然又伸出手:起不起来?再赖着,我可要抱你了。 “我不起来,谁让你推我的,怎么?我是狗啊,让你呼之则来,挥之及去的。” 呵—— 萧景渊没忍住,喉间溢出声轻笑。 穆海棠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又被凌空拎起,稳稳落回他腿上。 她惊得瞪大眼:搞什么?搞什么? 她根本没看清他何时出手,只觉一道劲风掠过,自己就换了个位置。 靠...... 她盯着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忍不住腹诽,这古武真是厉害,跟变戏法似的。 “你放开我?” “你还动?” 穆海棠瞬间石化,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 可僵着僵着才惊觉——不动又如何? 她猛地抬头,撞进萧景渊那深不见底的眼底。 男人喉结滚动,呼吸粗重,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烫人的热度。 我...我可没乱动啊萧世子,你这是...穆海棠挑眉调侃道。 萧景渊低咳一声,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嗓音沙哑性感: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管不住它?—— 顿了顿,抬眼时眸色深得能将她吸进去,唇角勾起抹极淡的痞笑:今后...它归你管了。 穆海棠:你?不要脸~~~。 第66章 送她回家 纵使萧景渊向来行事不羁,终究不至于在马车里真的对她做什么。 他将她从膝头抱下,安置在身侧软垫上,车厢里再次漫开死寂。 突然,他伸手捞过她的脚踝,将她的腿径直搁在自己膝上。 穆海棠惊得正要挣扎,却见他已勾住她裙摆边缘向上撩—— 红色的罗裙被掀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皙莹润的小腿,更衬得膝盖处的擦伤格外刺眼。 “你又要干嘛?”她心脏猛地一缩,慌忙攥住他手腕。 萧景渊扯了扯唇角,冷笑里带着几分讥诮:“哟,穆小姐不是向来胆大妄为?如今也知道怕?” 他嘴上说着狠话,另一只手探入车座下的暗格,指尖摸索间取出个羊脂玉般的白瓷瓶。 “放手,给你上药。” 穆海棠这才低头看向自己的腿 —— 原主这身子娇气得紧,嫩的跟鸡蛋似的,磕了那一下,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明显。 “谢谢,我,我自己来。” 萧景渊没接话,指腹推开玉盖的瞬间,一股清冽的药香猛地漫开 —— 像是雪后松针混着薄荷碾碎的气息,瞬间压过了车厢里残存的茉莉香。 他屈指抠出块膏体,指尖刚触到伤处,穆海棠就倒抽口凉气:嘶——疼!你轻点! 娇气。萧景渊挑眉,指腹却不自觉放轻了力道,将冰凉的药膏揉开。 白膏触肤即化,顺着红肿的伤痕晕开,薄荷般的凉意渗进皮肉里,压下了刺痛感。 穆海棠垂眸盯着他覆在腿上的手 —— 骨节分明的指掌裹着层薄茧,虎口处因常年握持兵器,结着块厚实的老茧 —— 她怔怔望着他的侧脸——墨黑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投出淡淡阴影,鼻尖的弧度利落又挺直,平日里总是紧抿的薄唇此刻微松。 他低头专注看着她腿上的伤,少了他一贯的冷厉,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 怎么,见了哪个男人都拿这双大眼睛直勾勾盯着? 萧景渊忽然抬眸,对上她双大眼睛,指尖还沾着未揉开的药膏。 语气里带着三分戏谑,七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穆海棠避开他的视线,低下头:“哼,你不也偷看姑娘,你不看我,你怎知我在看你?” “诡辩?” “整个上京城的大家闺秀,都没听过谁家千金走路能摔跤的。” 萧世子说得是。 穆海棠忽然挣开他的手,坐直身子,放下裙子,收回腿。 “我蠢笨不堪、言行无状,既不懂规矩又没脸没皮 —— 所以啊,趁我还未及笄,萧世子可得好好掂量 —— 毕竟上京城里知书达理、举止有度的闺秀多如过江之鲫,何苦非要娶我? 萧景渊看着突然生气的小女人,只觉得莫名其妙,他说她无非是怕她下次再摔跤。 怎么就换来她这么多话?他何时说她蠢?说她笨了? 他拿出帕子擦了擦手,然后把药膏拧好,递给了她。 “拿回去早晚涂抹,两天就好了。” “你饿了吗?要不我先带你去逸仙楼用午膳?” 穆海棠看向他,合着他刚刚的那些话都白说了,他不但选择自动屏蔽,还直接切换频道。” “接过他手里的药瓶。” 她垂眸道:“不饿,我哪敢跟萧世子一同去用膳?男女八岁便不同席,我岂能没了规矩。” 萧景渊挑眉,合着自己现在说什么,都不对? 呵呵,老话说的真对,真是为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他索性也不再说话,两人一路无言。 终于到了城南,风戟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世子,已经到城南了,是否把马车停到穆府门口?” 不等萧景渊开口,就听穆海棠喊道:“不用,麻烦你把马车停到幕府南边院落的墙外就行。” “哦,好,穆小姐。” “又钻狗洞?” 穆海棠:“穆府没狗洞,我是翻墙出来的。” 萧景渊看向她:“翻墙出来的?怎么?穆府的人不让你出门?” “也不是,就是怕麻烦。” 他目光落向她腿上刚涂过药膏的伤处,语气沉了几分:你这样子还能翻墙? 小伤,无妨。 “穆小姐,到了。” “哦,好,穆海棠掀开车帘,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立落的跳下了马车。” 看到了外面人高马大的风戟,热的满头大汗。 穆海棠眉眼弯弯,笑得一脸真诚,赶忙道谢:风侍卫,多谢你送我回来。 不然天如此热,我怕是要走上好久。 萧景渊掀开车帘就看到笑颜如花的穆海棠,娇媚,明艳。 可听到她说的话,他黑着一张脸放下了车帘:“她在跟谁道谢?到底是谁送她回来的?” “方才在车上头也没回就下车了,看都没看他一眼,如今下了车,笑颜如花的对风戟道谢?” 风戟被穆海棠德话惊的呆愣当场,他没想到穆海棠一个千金小姐,居然会跟他一个侍卫道谢。 这在阶级森严的古代,从没有主子跟手下道谢的道理。 穆海棠也没有纠结,在她的意识里,她给风戟道谢很正常,毕竟是风戟一直在外面晒着,驾马车。 她和萧景渊坐在马车里又不晒。 她转身朝着院墙走去,她知道萧景渊那个狗男人会看着她,于是她站在大石头上,用笨办法翻墙。 即便是笨办法,她的身体协调性很好,两三下就翻过了院墙,纵身一跳,就进了院子。 车上,看着消失的身影,萧景渊忍不住低语:“小没良心的,明知他在看她,却头都不回一下。” 风戟看着翻墙进去的穆海棠,挠了挠头:“世子,这穆家的小姐可真是跟别家姑娘不一样,墙翻的真不错,一看就是经常翻。” 萧景渊默不作声放下车帘,只从喉间吐出两个字:回府。 墙那头的穆海棠刚回到小院,就听见院里的吵嚷声。 绕过影壁一看,锦绣和莲心正跪在滚烫的青石板上,穆婉青背对着她,手里攥着根马鞭立在当中,发髻都因动怒散了几缕。 说不说? 鞭子带起破空声响。 地抽在两人身上。 锦绣闷哼一声,莲心满脸是泪,却仍咬着牙一声不吭。 “说不说,说不说,穆海棠去哪了?” “不说是吧?” “我让你俩嘴硬,我让你俩不说,我倒要看看是你俩的骨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 第67章 送上门来找死 穆婉青因上次事端被禁足祠堂,出来后又染了场病。 今日稍觉身子爽利,便直奔穆海棠的小院而来。 谁知里里外外寻了个遍,连她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她揪着两个小丫鬟逼问,偏生对方三缄其口,任她如何打骂都不肯吐露半个字。 此刻她攥着鞭子,累得气喘吁吁,眼底泛起狠光:“我今日就打死你们这两个贱婢,看你们主子出不出来!” “说!她到底去哪儿了?” 鞭子刚扬起,手腕就被人猛地攥住。 穆婉青惊得回头,只见穆海棠立在身后,眼神冷得像淬了毒,周身散着骇人的杀意。 “穆海棠?” 她挣扎着要甩开手,“你去哪儿了?等我告知母亲,看你怎么交代!” 跪在地上的锦绣和莲心见主子回来,听到穆婉青的话,眼中满是担忧。 奈何被穆婉青的人死死按着——只能喊着小姐,快跑。 穆海棠看着被死死按住的两个丫头,锦绣和莲心,此时已经被抽的遍体鳞伤。 她看向按住她们的几人,为首的是穆婉青的两个大丫鬟,旁边站着两个二等丫头,还有那个满脸横肉的奶嬷嬷,五个人将两个小丫鬟钳制得动弹不得。 穆海棠,你松手,你今天死定了,是不是又去给雍王殿下送点心去了? “你说你贱不贱,人家雍王殿下看都不看你一眼,偏你还往上凑,下贱胚子——我们穆府的名声都让你败坏光了。” “啊?”穆海棠夺过她手里的鞭子,一脚就把穆婉青踹飞了。 她一身红衣,手中握着鞭子,一鞭子就甩在了穆婉青那个奶嬷嬷身上。 听到嬷嬷的惨叫声,刚爬起来的穆婉青抬头就看到了令她咋舌的一幕。 穆婉青瞳孔骤缩 —— 只见穆海棠一句话都不说,手里的鞭子被她甩出了残影,一声接着一声的破空声,随之而来的是她那几个丫头的惨叫。 她那两个大丫鬟刚想上前,鞭梢已卷住她们的脚踝,两人惨叫着扑倒在地。 另两个二等丫头吓得抱头鼠窜,却被穆海棠追着几鞭子就趴在了地下,顿时皮开肉绽。 小院里此起彼伏的惨叫,宛如人间炼狱。 等穆海棠打累了,转头,就看见呆若木鸡的穆婉青。 穆婉青跟她的眼神对上的一瞬间,她结结巴巴的道:“你,你,~~~~。” “穆婉青,上次的账我还没跟你算,今天你自己送上门了?” “我的人你也敢动,今天,我要你命。” 说着,她一步一步逼近她。 穆婉青吓得浑身哆嗦,腿都迈不开步了。 “不,不,救命啊,救命啊,快来人,杀人了,穆海棠杀人了?” “穆海棠才懒得跟她废话,一把拽起她,来到了一旁的水缸,里面是锦绣早上打满的井水。” “穆婉青,你知道人在水里垂死挣扎是什么滋味吗?” “你知道口鼻包括耳朵里面都进水是什么滋味吗?” “穆婉青,咱们的账,我本来还想要跟你慢慢算,可你偏偏自己找死。” 穆婉青大喊道:“不,你敢?穆海棠你要是敢杀人,哪怕你爹是镇国大将军,你也无法脱罪。” “哈哈哈哈。” “我能不能脱罪,就不劳你这个死人费心了。” 不等穆婉青继续说话,穆海棠就抓着她的头发,把她的头按进了水缸里。 “咕嘟——”井水瞬间漫过发髻,银簪玉钗在水下撞出水花。 穆婉青四肢疯狂扑腾,她口鼻呛水,耳朵里嗡嗡作响,冰凉的井水顺着鼻腔倒灌进喉咙,像无数根冰锥扎进肺管。 她拼命仰头,指尖在水面抓挠,透过晃动的水纹,她看见穆海棠脸上还带着笑,那双平日里灵动的眼睛此刻黑得像潭死水。 “咕……救…命…”气泡从她唇边涌出,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疼。 求生的本能让她胡乱拍打缸沿,指甲刮出刺耳的声响。 她想求饶,更想求救,可所有声音都化作串串气泡,在水下无声地炸裂。 水缸里的水越晃越凶,倒映着穆海棠漠然的脸,以及小院里锦绣和莲心惊恐的眼神。 阳光透过梧桐叶隙落在水面,碎成一片片晃眼的金箔,却暖不透这缸里刺骨的寒意。 “住手。”匆匆赶来的大夫人,看到眼前这一幕,目眦欲裂。 很好,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她并没有打算让穆婉青死,因为就这么死太便宜她了。 她提起穆婉青的头,把她扔在了地上。 咳咳咳,穆婉青疯狂的咳嗽,当她终于能吸进一口气的时候,她真的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连滚带爬,跑向穆大夫人。 “青儿。” “咳咳,娘,咳咳娘,救命,穆海棠方才要杀我?” 穆大夫人看着自己狼狈的女儿,和院子里横七竖八倒着的人。 对着穆海棠厉声呵斥:“反了,反了,真是反了。” “来人,速速去请老夫人,和大老爷,二老爷,若是大少爷在府里也一起请过来。” “是。”大夫人身边带过来的几人,走了一半,分别去各个房里请人。 “穆海棠,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出手伤害青儿,你等着,你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哼。”穆海棠冷哼一声。 一脸无所谓的开口道:“穆大夫人好大的口气啊,好啊,我就在这等着,我看你敢拿我如何?” 穆大夫人,毕竟到底是比穆婉青沉得住气。 她看着今日的穆海棠,总觉得她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她从不敢如此大声跟她说话。 穆老夫人刚用完午膳,正打算躺下午睡,就听下人慌慌张张来报,说穆海棠院子里出了大事。 她不耐烦地由着丫鬟搀扶起身,跟着大夫人派来的人赶过去,嘴里直念叨:“真是晦气!这府里三天两头不得安生。” 而匆匆赶来的大老爷也是铁青着一张脸。 一边走一边穿着外袍,本来他难得躲开大夫人,正在妾室的房里,和小妾亲热,却不想被人打扰了好事。 穆家大爷怀疑这次又是大夫人争宠的手段,穆海棠那个丫头向来就是个受气包。 她杀人?哼,找借口也不知道找个像样的。 “等会,且看她怎么自圆其说。” 第68章 口吐芬芳,不断输出的穆海棠 穆家大爷刚从小妾的院子里出来,迎面遇上老夫人。 “母亲?这个冯氏怎把您也惊动了?” 穆老夫人也是一脸不悦,你那媳妇,也该敲打敲打,当家主母,一点小事劳师动众,真是越发没有样子。 “母亲说的是,回头儿子定好好与她分说。”穆家大爷亲自扶着老夫人,往穆海棠的院子走。 几人来到院子里,穆家大爷就看到,二房的人由于离得近已经过来了。 穆家大爷一进院子,就看到了院子里一片狼藉。 地下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人,自己女儿跟个女鬼一样,披头散发,浑身湿透,趴在自己夫人的怀里不停的抽泣着。 穆老夫人看到眼前的情景,气的差点没厥过去:“这,~~冯氏,这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穆大夫人看人都到齐了,立马拿出帕子,擦了两下压根没有的眼泪。 “老夫人,夫君,你们快来看看吧。” “穆海棠那个野丫头,把青儿手底下的人都打了个半死,方才要不是我来的及时,她就把青儿按在水缸里沁死了。” 此时,锦绣和莲心也躺在了地上,开玩笑,对方的人都躺着,她们自然不会站着。 不就是装吗?她们俩也是一身伤,装死谁不会? 穆老夫人一听,立马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指着穆海棠呵斥道:“孽障,你个孽障。” “我们穆家养了你那么多年,你竟如此狼心狗肺,恩将仇报。” 穆海棠冷笑一声说道:“你个老东西,少在这跟我放彩虹屁,穆家养我?还是我养穆家?” “先说我父亲,我父亲给了你们多少好处?你们心里不清楚吗?” “每年宫里给的赏赐,我爹都给了你们。” “可你们呢?你们可曾善待过我?哈哈怕是你们穆家的狗都比我过的好。” “你们家不过是穆家的旁支,能在这寸土寸金的上京立住脚,跟皇亲国戚攀附交情,沾的是谁的光?心里没点数吗?” “当今圣上,就因我从小寄养在你家,就你那个迎风吃屁,都吃不明白的傻儿子,能混个正四品,还是个闲差,说白了就是白拿俸禄的职位。” “靠谁你不知道吗?” “穆家二老爷,九城兵马司的,每日什么都不用干,点个卯即可。” “怎么?靠的谁,你不知是吗?” “养我?你个老货,你是如何张嘴说出的这句话的,你是真不怕遭雷劈啊?” “你个恶毒的老虔婆,还整日吃斋念佛,就你这佛口蛇心的德行,你就是跟佛祖拜把子,到了阴曹地府,也得下十八层地狱。” “众人看着满嘴芬芳,不停输出的穆海棠,呆愣当场。” “你,你,穆老夫人气的浑身颤抖,你敢骂我?你如此目无尊长,忤逆长辈,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你,你,~~~穆老夫人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翻,昏死了过去。” “母亲,母亲?” 穆家大爷扶住了倒下的穆老夫人,大喊道:“快,快去请府医。” 说完,转头瞪着穆海棠:“来人,来人,把这个孽障给我拿下,给我把她往死里打。” 穆海棠一脸无所畏惧,大喊道:“穆怀仁,你今天动我一下试试?” “想知道我今儿一早去哪了吗?我去宫里面圣去了。” “我不仅见到了圣上,还把这些年你们对我做的种种都说了。” “圣上也答应了我,准许我及笄以后,回镇国将军府。” “你们全家吃我的,喝我的?还虐待我,不就是欺负我爹娘不再上京吗?” “我以前是小,没有自保能力,如今我已长大,岂会还受你们家这窝囊气?” 穆家大爷瞪大眼珠子,抖着嗓子喊道:“你,你你说你进宫了,你见到陛下了?” “胡说八道,圣上岂是你说见就见的?” “想唬我?门都没有?” 哈哈哈哈哈,穆海棠大笑。 就你这种蠢货,也配我唬你? 穆怀仁,你想见圣上未必能见到,可我想见圣上,就一定能见到。 我父亲是东辰国声名赫赫的镇国大将军,穆怀朔。 我可不是你们穆府的女儿,我是你们穆府的主子。 我劝你,赶紧让账房好好算算,这些年我爹赏赐下来的东西,还有我母亲给我留下的嫁妆,你若是识相,就都给我吐出来。” 不然,我可没有今天这般好说话了。 穆怀仁看着眼前的穆海棠:“本来以为你是个蠢的,却没想到这么多年你都在装?” “如今可真是翅膀硬了,想要往外飞了?” 穆海棠耸耸肩:“你现在知道,已经晚了,我羽翼已丰,再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辱的小姑娘了。” 穆怀仁攥紧袖口下的手。 穆婉青在旁突然尖声打断:你少得意!信不信我一会立马把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散播出去,让全上京的夫人小姐都知道你... 知道你忘恩负义,忤逆尊长,随意打杀下人,” 到时候你想要嫁给雍王殿下当正妻,怕是白日做梦。 别说王侯公府,就是平常官宦子弟要娶你,怕也得嫌你是个没规矩的市井泼妇! 穆海棠手里拿着鞭子,看着大夫人怀里的穆婉青,言语皆是挑衅:“你说去啊,你尽管出去说。” “我要是眨一下眼,我就不是穆海棠。” “我是市井泼妇,我忤逆尊长,不都是你们穆家教养出来的吗?” “我若是坏了名声,你们穆府的姑娘又能好到哪去?” “我嫁不了好人家,你们就能嫁的好了?” “我当不了雍王妃,你就能当了?” “穆婉青别以为你的那恶心的心思藏的挺好,你不也心悦雍王殿下吗?” “就因为我去找他,你日日刁难我,你心悦他你去找他啊?你敢吗?” “不是我笑话你,就你这低贱的身份,给他提鞋都不配。” “你~~~~穆海棠你少血口喷人,我何时心悦雍王殿下,你敢毁我名声?” “穆海棠冷笑一声:“毁你名声又如何?你敢出去毁我名声,我就不能毁你名声了?” “你尽管去说好了,她们前脚传我忤逆不孝,后脚就传你和穆家的看门小厮夜夜厮混。” “你穆大小姐不止和看门小厮有首尾,和你的表哥冯家的少爷,也早就暗通款曲。” “你穆婉青生性风流,行为浪荡,比勾栏院里的婊子,还下贱。” “来啊,穆大小姐?版本多的是,你们穆家四个小姐,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到时候我还会把这些写成话本子,供人口口相传。 “穆海棠?你一个闺阁千金,竟然言语如此粗鄙,说话如此下流,你,好生不要脸?” “怎么了?我出去也敢这么说?你敢吗?” “对付你们这帮不是人的畜生,你们只配用这些下作的手段。” 第69章 都是扮猪吃虎 “穆婉青,别以为你躲在你娘的怀里我就不敢对你如何?” “怎么样,刚刚生死徘徊的边缘,是不是很舒服啊?” “有本事你就寸步不离的跟着你娘,再敢来招惹我,我直接掐死你。” “等你娘来,你的身子都凉透了。” 穆婉青没想到,一向软弱可欺的穆海棠,今天竟然一反常态,一人对上他们全家。 她气疯了,本来以为自己爹娘来了,定然可以收拾了她。 没想到,穆海棠今天这是疯魔了,连她祖母都敢骂,骂完她祖母,骂她父亲。 真是欺人太甚,难不成,他们穆家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治的了她? 她还就不信了,这是去见了陛下,就敢如此张狂,她气的大叫一声:“啊~~” “穆海棠,你这个贱人,贱人,爹,你杀了她,快杀了她。” “够了,你闭嘴吧。”穆怀仁大声呵斥穆婉青。 “去,都回自己院子去。” “来人,先把老夫人抬回去。“ 说完,他把目光扫向跟过来的所有下人:“今日之事谁也不准说出去,不然我就把他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去。” “下人们噤若寒蝉,都小声说着不敢。” 二房一家也被方才发生的事儿震惊不已。 二老爷本来还想要说话,却被二夫人一个眼神制止了,接着,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穆海棠,拉着二老爷和自己女儿就往回走。 看到二房和下人们纷纷离开。 穆大夫人猛地揪住穆怀仁的袖管,金镶玉的步摇晃得人眼晕:“回去?你有没有搞错?” “她方才可是要溺死青儿,你就打算这么放过这个小贱人? 住口!穆怀仁反手就是一巴掌,翡翠扳指擦着大夫人鬓角甩在她脸颊上。 “啪。”的一声脆响。 大夫人捂着火辣辣的脸踉跄后退,满脸不可置信:穆怀仁!你竟敢打我? 穆家大老爷看着自己的夫人,怒气瞬间飙升,平时看着是个精明的,今日竟然如此糊涂。 他一甩袖子,怒气冲冲道:打你又如何?无知蠢妇。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没事找事? “还有你。” 说着把目光看向穆婉青:“为何让你在祠堂禁足?是为了让你反省。” “可你反省了吗?你若真是反省了,怎会出现在这?” 都给我滚回去! 没有我的话,谁也不准踏出院子半步! “爹?你还是不是我爹?女儿受了如此委屈,你非但不帮女儿讨回公道?” “你竟然还怪我?” “青儿,别说了,我们走。”穆大夫人恢复了一丝理智,拽着穆婉青往院外走。 大夫人带着穆婉青走后,眨眼间,丫鬟婆子们连滚带爬的退了个精光。 院子里只余两个浑身是伤的丫头、和满身戾气的穆海棠,还有负手而立的穆怀仁。 穆海棠倚着廊柱慢条斯理地拍掌,啪~啪~啪:“穆怀仁,我倒是小瞧了你。” “原以为你是个迎风吃屁的草包,却不想是扮猪吃虎的行家——” 她的尾音拖得又长又冷,“这些年你藏得够深啊?” 穆怀仁负手而立,看着眼前满眼戾气的穆海棠。 呵呵……” 他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自嘲。 我真是没想到,“我玩了一辈子鹰,倒叫鹰啄了眼。” 袍袖在风中微动,他抬眼时,目光落在她手中染血的鞭梢上。 “若论隐忍,你这丫头倒是厉害,多少年了,你装可怜,扮柔弱,在这府里吃尽苦头,受尽委屈,蒙蔽了所有人。” 穆怀仁盯着她,突然沉声发问:你不蠢,就该知道我们苛待你。” “可为何你父母回京探看,或是通信时,你从不提及自己的处境? 穆海棠扯出抹冷笑,眉峰挑起:你说呢?自然是为了保住我这条小命。 就算告知你父母,也不至于送命。穆怀仁挑眉。 未必。她指尖蹭过鞭柄上的血渍。 我是圣上留下的质子,穆家是他选的落脚处。我爹纵有十万个不乐意,也得接旨不是。” “他手握东辰五十万兵权,哪个帝王能睡得安稳?” “五十万大军啊... 她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少年人不该有的苍凉,连给亲生女儿留两个护卫都不敢。多留一个人,就是对陛下的猜忌。” “若因此让君臣生隙,大凉趁机南下,后果不堪设想? 原主明白,所以从小到大都报喜不报忧,原主的父亲也明白,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自己的亲生女儿,他怎么可能真的不闻不问。 他们都在等,等她及笄,等她能出嫁。 可原主上辈子却偏偏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宇文谨。 原本的出路也生生变成了死路。 上辈子原主跪在父亲面前,哭着说要嫁给宇文谨的时候,哭着说这辈子只求他这一次的时候,他爹明知结局,却终是如了女儿的愿。 因为他深知,他欠女儿的,女儿为了他承受了本不该承受的一切。 穆海棠叹了口气,继续对着穆怀仁说道:“我打小就明白,跟父亲哭诉没用。 就算他递了折子,我定会被接入宫中。” “可宫里是什么地方? 她睫毛颤了颤,抬眼时目光如刀。“ “你们穆家折磨我,至少不敢下死手——不然你的女儿把我推下荷花池,你也不会让她禁足反思了。” “但宫里那些贵人,想让我死,有的是无声无息的法子。” “就算他们不动手,那大凉呢?北狄呢?” “我若死在宫里,是离间皇上和我爹最好的一步棋。” “就算我死了,我爹认了,可皇上还敢真的信我爹吗?” “同样,我爹,一个被天子猜忌的武将...下场如何,还需我明说?” 风吹过庭院,卷起她散乱的发丝。 她忽然抬手理了理鬓角,语气轻得像说家常:我一个人扛下这所有,能换我爹娘兄长平安,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不是吗。 穆怀仁听完这番话,袖中手指猛地攥紧,连带着心尖都在发颤。 他内心忍不住腹诽:她当年才多大?竟有如此心性。 原以为抱上那贵人的腿,把她养废了才好拿捏。·····谁知……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仅没把人养废,反倒当了磨刀石,铸就了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利刃。 这可如何是好。 正所谓忍字心头一把刀,她小小年纪就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将来必定是人中龙凤。 她说的不错,如今她羽翼已丰,想杀她,怕是连自己也要搭进去了。 第70章 硬刚,看谁笑道最后 穆怀仁盯着她,喉头滚动:忍了这么多年,为何突然不忍了? 穆海棠冷哼一声:“这不是你该问的,我自有我的道理,你就无需知道了?” “你我本是同宗同族,一笔写不出两个穆。” 他突然上前半步,“你应该知道,有些事并非我本心 —— 穆家也是身不由己,受制于人啊。 自相残杀对谁都没好处。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劝诱的意味。 “穆大人,你现在跟我说这些都是废话。 你一句 身不由己 就想抹平过往?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 “那你说,到底要怎样,你才肯放过穆家?” 他的语气陡然锐利。 若我说,怎样都不放过呢? 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瞳孔里映着细碎的冷光。 穆怀仁眼神一凛,如刀的视线刮过她脸颊:真要如此,我穆怀仁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我斗不过你,不代表别人也斗不过?” 穆海棠忽然抱臂后退,作出害怕的模样晃了晃肩膀,穆大人我好怕怕哦? 下一秒笑声炸裂,哈哈哈哈哈,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咱们就各凭本事,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你...... 穆怀仁气得手指发颤。 “你~~你还小,我给你些时日,你再好好想想,撕破脸对谁都没有好处。” “哼。”穆怀仁气的一甩袖子,猛地转身,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 小院归于平静,穆海棠赶紧去看两个丫头。 “锦绣和莲心还躺在地下装死,却吓坏了穆海棠,她跑过去蹲在俩人身边,神色焦急:“锦绣,莲心,你们怎么样了。” 锦绣睁开一只眼,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发现穆家大爷已经走了,她立刻爬起身,忍着痛冲着穆海棠笑了笑,道:~~“小姐,没事儿,别担心,都是皮外伤。” “哎,都是我不好,我要是今早把你们带出去,你们也就不会挨打。” 莲心此时也坐了起来,同样出声安慰道:“小姐,只要你没吃亏就好,你今天真厉害,把我俩都看傻了。” 我扶你们起来,先回房,我去找大夫。 锦绣拉住穆海棠,开口道:“不用去找大夫了小姐,那天出门我买了一些伤药,我一会儿和莲心互相涂抹一下就行了。” “府医想必这会儿都在老夫人和大小姐那,咱们还是莫要再和她起冲突了。” 穆海棠没说话,将锦绣和莲心扶进内屋。 当两人褪去上衣时,她看见两人背上的鞭痕,渗出的血珠将里衣黏在伤口上。 她的目光落向锦绣枕边的金疮药瓷瓶,打开闻了闻,发现是粉状物。 指尖下意识摸向袖中那只白玉小罐—— 萧景渊给她的应该错不了。 想起他往自己腿上抹药时,那冰凉的膏体一触即化,原本火烧火燎的伤口竟立刻消了肿痛,想必是宫里的上好金疮药。 拧开的瞬间,一股清冽的冰片香气漫开。 她用手抠出一小块,轻轻敷在锦绣背部最狰狞的一道鞭痕上。 指尖刚触及伤口,锦绣突然低呼一声:小姐,这是什么药? 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原本火烧火燎的痛感竟瞬间退去。 凉丝丝的,舒服得很! 上好的金疮药吧,快躺着别动。穆海棠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数着伤口的数量,算着这药应该够用。 老夫人的寝室内,紫檀雕花香炉飘着袅袅青烟。 府医收了脉枕,对着躬身而立的穆怀仁拱手道:大爷宽心,老夫人是急火攻了心脉。 他目光扫过床榻上闭目喘息的老夫人,只需服下在下开的凉肝安神汤,再静养一两日便无大碍。 穆怀仁颔首道:知道了。你且随我去趟芝兰院,看看大小姐的情形,她怕是也受了惊吓。 大夫人的芝兰院内,雕花槅门掩不住穆婉青尖利的哭嚎。 她缩在锦被里浑身发抖,抓着大夫人的手腕嘶喊:娘!穆海棠她要杀我! 她变了!完全变了!看我的眼神跟淬了毒似的,跟那勾魂索命的女鬼没两样! 我们这么多人,就由着她撒野? 她突然坐起身,跑下床,伸手扫过妆台,打翻的胭脂盒溅得满地猩红,我不服!凭什么?她以前就是个任我搓圆捏扁的软蛋! 我咽不下这口气!不把她踩回泥里,我穆婉青誓不罢休! 穆大夫人看着癫狂的女儿,忙扑过去捂住她的嘴:我的小祖宗!快别说了! 她惊惶地瞥向门外,你爹一会儿就过来了,让他看见你这副样子,又得罚你跪祠堂! 别跟我提他!穆婉青猛地甩开母亲的手。 娘,他到底是我亲爹,还是穆海棠那个小贱人的爹? 往常我们磋磨她,他连眼皮都不抬!今天倒好——穆海棠发疯打人,他反倒禁了我的足? 话音未落,廊下传来靴底碾过青石板的声响。 穆婉青浑身一僵,突然抓起枕边的玉梳狠狠砸向妆台:我明白了!他肯定是被穆海棠那个小狐狸精迷住了!怪不得处处护着她—— 穆怀仁带着府医一进来听到的就是这一句,他袖中手指骤然攥紧,翡翠扳指硌得掌心生疼,几乎要当场甩她一巴掌 —— 这蠢货! 方才在小院里,他瞧出了穆海棠眼底的冷厉:那丫头不是发疯,是算准了他不敢动她。 如今再看眼前披头散发的女儿,只会像市井泼妇般哭闹撒泼。 自己的女儿跟她比,简直就是个十足十的蠢货。 他示意府医离开,他看她这般中气十足,砸了这么多东西,怕是根本就不需要府医的医治。 等下人都离开,他看着大夫人骂了一句。 蠢货! 随后目光像刀子般剜过穆婉青,你方才说什么?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关到死。 穆怀仁! 大夫人猛地扑到女儿身前,你方才骂的还不够?如今回来还要作贱我们娘俩? 她指着穆婉青额角的淤青,声音陡然拔高,青儿刚被那小贱人按在水里险些没命,你不替她出头,反倒在奴才面前下了她面子,她能不委屈吗? 不过是女儿家使小性儿,你做父亲的何苦跟她一个孩子计较? 第71章 生来就是雍王妃 你这无知蠢妇!穆怀仁突然抬脚踹翻身前的绣墩。 原以为你还算精明,如今看来全是表面功夫! 他指着缩在母亲身后的穆婉青,太阳穴青筋暴跳,她方才说什么我被小贱人迷住了?这是她该说的话吗?这话要是传出去—— 他猛地揪住大夫人的衣领:你是怎么教养的女儿?把她教的如此四六不知?轻重不分?” “教的她不知天高地厚?不知祸从口出?” 瞎了你们的狗眼了?那丫头是什么身份? “当年是圣上下旨让她来家里?咱们做的那些腌臜事,不过是仗着圣上睁只眼闭只眼,从不过问。” “刚才的话,要是让穆怀朔知道,你以为我还能活吗?” “我装傻充愣这么多年,在几方势力间周旋,我容易吗?” 他突然松开手,袍袖一甩:“眼看到了要紧关头,她马上就及笄了,你们偏要捅娄子!” 他转头看向穆婉青:你再敢摔一样东西,我立刻把你锁进地牢! “你方才问是不是我亲生的?我告诉你——要不是看在你身上流着我的血,就凭你把穆海棠推下荷花池那事,我早把你沉塘了!” “我哪次没叮嘱你?” 他掐住穆婉青的下颌,“欺负她可以,得有个度!她要是死了,咱们全家拿什么跟圣上交代?” “真把她弄死了,别说你,咱们全家的脑袋都得给她垫棺材!” “滚,你跟我滚回你的院子。” 吼完,她看向一旁的大夫人道:“她院子里头今天跟着去的不管是丫头还是婆子,都给发卖了,一个不留。” 穆婉青僵在原地,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 待听清 二字,她猛地扑上前攥住穆怀仁的袍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爹!求您别卖她们。” 她们都是从小陪我的......尤其是嬷嬷,她是我的乳娘,她都这般岁数了,您把她卖到哪儿去啊? “她爱如何就如何?” “身为奴才,不知劝慰主子,就知道跟着瞎胡闹。” “我看,早就该发卖了,要不你也不会如此无法无天。” 大夫人怕自己女儿在惹怒穆怀仁,毕竟一个被窝里睡了那么多年,她知穆怀仁并不如表面那般好说话,他心思深沉,做事狠辣。 所以,赶紧上前拉住了求情的穆婉青。 “青儿,你爹如今正在气头上,你莫要再惹他不快了。” “你先回自己院子,晚些时候,娘再过去看你。” “来人,把小姐送回自己的院子,看好她,无事不得出。” 很快,穆婉青就被两个婆子驾走了。 “爹,爹,你不能这样?爹,爹。~~~~~~” 大夫人望着女儿被拖拽出去的背影,待屋内只剩夫妻二人,陡然压低声音凑上前:老爷,您究竟在怕什么? 她绞着手里的锦帕,这些年磋磨那丫头,那不也是上面授意的吗? 就算陛下怪罪,咱们把话挑明了 —— 她话未说完,穆怀仁突然抄起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她脚边。 滚烫的茶水溅上裙摆,她惊得连连后退,听见丈夫从齿缝里挤出的低吼:刚打发走一个胡吣的,你又来! 他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血管要被这蠢妇气爆。 我是造了什么孽?非要跟你们说破了才懂? 永远别在明面上提那个贵人!说一次,咱们就离死期近一天! 我警告你, 他掐住妻子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她皮肉。 在那丫头及笄前,给我把嘴闭上! 大夫人疼得蹙眉,却仍不死心:可贵人早应下了 —— 她若成了雍王妃,青儿就能入府做侧妃! 她凑近丈夫耳畔,声音发颤,可自从荷花池那事,她就再没给殿下送过点心。” “我天天问门房,都说她没出过府,采买的也说,她再没踏过雍王府的门槛...... 穆怀仁看着妻子惶急的脸,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 那丫头若真断了和雍王的联系,他们这些年仗着 贵人授意 做的事,岂不是功亏一篑。 他沉吟片刻道:“先莫要管了,就算她不去送点心,又能如何?” “贵人等了这么多年,岂会由着她胡闹? 等她及笄,贵人自有安排。 那位在暗处布了这么多年的局,她穆海棠生来就是要坐雍王妃的,由不得她自己做主。 穆怀仁甩下这句话,袍袖扫过屏风上的墨竹图,径直往门外走。 大夫人追出去,望着他匆匆的背影急喊:老爷!您要去哪儿? 他头也不回,声音顺着穿堂风飘过来:头痛得紧,去春娘院里歇歇,晚间我就不过来,你早些歇息。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穆夫人那紧紧攥着的手才松开。 “哼,穆怀仁,什么时候都忘不了那个小骚货,你就跟她浪吧,看你那身子骨还能跟她浪几年。” 黄昏时分,雍王府门口。 宇文谨下职回来,勒住缰绳的手指骤然收紧。 惯常立着抹红色身影的石阶空空如也,他翻身下马的动作都带着股戾气。 书房的紫檀书案上摊着叠公文,他却一个字都看不下去,脑子里都是门口应该站着的那个人。 三年了,从她十二岁,无论刮风还是下雨,黄昏时那抹红衣总会准时出现在府门前。 他盯着砚台,指节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还有几日就及笄,她又在耍什么把戏? 他烦躁地扯开玉带,却发现内衬里还缝着块她去年塞进来的、绣着歪扭祥云的帕子。 俊美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喜色。 他起身走到紫檀书柜前,抽出最顶层的描金匣子。 打开,里面是一叠叠的书信,都是她写给他的,里面都是小女儿的心思,除了那些信,还有几个不同颜色的荷包。 她的绣工并不是很好,图案虽然虽是男子惯用的图案,可她绣出来的却差强人意。 “绣的如此粗糙,也好意思拿来送给本王。” 言语里虽满是嫌弃,嘴角却忍不住勾了勾,那双手像是着了魔,挨个儿将荷包摸了个遍, “看在你对本王如此用心的份上,本王就不生你的气了。” 第72章 相府喜事 戌时。 东城丞相府浸在暮色里,百年世家的朱漆门楣落满蝉鸣。 因着夏日天长,顾家的晚膳总要延到夕阳沉尽才开。 此刻饭厅内已点起六角琉璃灯,光透过雕花槅门,将满厅人影映得明明灭灭。 顾家规矩森严,男女分席而坐,青玉方桌沿墙排开,二十余口人按长幼次序落座,只闻银匙碰击瓷碗的轻响。 主位上的顾丞相身着深色暗纹常服,清瘦的身形在宽大的衣袍里更显挺拔。 他虽已年近五旬,鬓角却只凝着几缕霜白,双目炯炯有神,指节轻叩着紫檀桌面的动作,透着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 他下首位置依次坐着:嫡子顾砚之身着石青锦袍,腰间玉带配着羊脂玉坠,眉目间承袭了父亲的清俊。 次为庶长子顾砚亭,月白常服袖口绣着暗竹纹,垂眸用着碗中饭食。 末座庶子顾砚礼,也看不出什么神色,默不作声的夹着菜。 三兄弟按长幼次序坐定,脊背皆挺得笔直。 顾家饭厅内鸦雀无声,众人严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唯有银匙与瓷碗相触的轻响。 顾丞相刚将勺子伸向青瓷碗里的羹汤,管事便匆匆赶来:“老爷!圣上身边的魏公公来传旨了!” 顾丞相拿勺子的手一顿,“传旨?”他眉头微蹙,“何时的事?” “哎哟我的老爷!” “小的哪能知道?魏公公此刻还在前厅候着呢,您老快些移步,可别误了圣意!” 顾丞相和丞相夫人王氏对视一眼,带着一家老小来到前厅接旨。 来到前厅,厅内檀烟袅袅,顾丞相一看见魏公公,就忍不住试探:“魏公公,不知陛下是何旨意啊?” 魏公公笑着道:“喜事,喜事,咱家先给丞相道喜。” “哦?喜事?是何喜事啊?”顾相爷一脸懵,不明白魏公公说的是何喜事。 相爷,您稍后就知道了,咱家这就宣旨。 魏公公看到魏家众人皆都跪下接旨,于是拿出圣旨,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观天道昭昭,阴阳合德;察人间佳偶,鸾凤和鸣。” “顾氏砚之,乃丞相嫡裔,自幼饱读诗书,性秉温恭,有君子如玉之德。” “昭华公主宇文惠,朕之爱女,兰心蕙质,娴雅端庄。 ” “今朕愿合二姓之好,特赐顾砚之尚昭华公主为驸马都尉。” “愿二人琴瑟在御,百年好合,着礼部择吉日大婚,钦此!” 顾丞相此时脑袋嗡的一声,只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顾砚之也是如遭雷击,让他娶那个刁蛮任性的昭华公主?他成了她的驸马? 这是什么狗屁的喜事?他是新科状元啊,如此优秀?竟然尚了公主? 他本欲和王家结亲,娶王家的小姐,可如今,该如何是好啊。 顾丞相惊的呆愣在原地,脑子里全都是择日完婚几个大字。 魏公公看到顾丞相那目瞪口呆,不可置信的样子,忍着笑意道:“相爷,看把您高兴的,都忘了接旨了?” “我,我。”顾丞相我了半天,连句完整的话都不会说了。 丞相夫人王氏,反应过来后,立刻磕头道:魏公公,陛下... 莫不是弄错了?犬子与王家早有婚约,且... 且玉贵妃娘娘昨日还托人送了点心来,并未提过... 魏公公的鎏金拂尘突然甩在香案上,震得铜香炉当啷作响。 他原本堆笑的脸陡然沉下来:丞相夫人这话说的蹊跷!难道在您眼里,玉贵妃娘娘的懿旨比圣上的圣旨还重? “我,丞相按住她的手,示意她莫要接着说下去。” 接着顾丞相猛地叩首在地。 小声说着:“臣不敢,臣不敢。” 魏公公斜睨着顾丞相青白交错的脸色,鎏金拂尘轻点圣旨:“相爷还愣着作甚?还不快接旨。” “接旨!接旨!”顾丞相喉间发紧,枯瘦的手指几乎是抖着攥住明黄卷轴,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谢陛下隆恩!” 魏公公眼底闪过一抹得意,伸手虚扶了把,“公主金枝玉叶,虽说这亲事有礼部承办,可迎亲环节,相府可得办得风风光光才是。” “定不负圣望!”顾丞相此时就算在生气,也只能强撑着。 他对着魏公公笑意应道,“我让内子着手准备,定要让公主满意。” “哎,这就对了,相爷可知,为何皇上会给公主和令郎赐婚?”魏公公低头凑近。 顾丞相正迷糊着?听到魏公公主动提及,立刻急切的问道:“为何?臣还真是有些不明所以。” 魏公公捂嘴笑道:“那还用说吗?公主及笄也小半年了,圣上也是爱女心切,问她可有意中人,这不公主就低头抹眼泪,说是心悦令郎很久了,说是贵妃娘娘怕陛下多心,压着没说。” “陛下一听,这本就是亲上加亲,美事一桩。” “加之公主又是陛下的心尖,她落泪,陛下岂会不心疼,陛下一想令郎确实是一等一的优秀,配的上他心尖上的公主。” “所以,才有了这一桩天赐良缘。” 顾丞相听后,差点咬碎后槽牙,还以为是有人跟他作对,亦或者是圣上有意敲打,可没成想竟然是公主自己的心思。” “顾丞相此时毁的肠子都清了,恨当时为何非要与王家结亲,这一拖二拖,没跟王家结成亲家,反到等来了公主。” 他虽懊恼,可也不敢表露半分,小心翼翼的收好圣旨,给身后的下人使了个眼色。 魏公公瞥见下人捧着的红绸包,三角眼微微一眯,“相爷这是...” “些微薄礼,还望公公笑纳。”顾丞相不着痕迹地将银票往前推了推。 “往后宫中若有风吹草动,还盼公公多提点一二。” “使不得使不得!”魏公公嘴上推辞,手却极快地接过绸包塞进袖中,“都是为圣上办事,咱家定当尽心!” 他整了整披风,“相爷留步,皇上还等着听喜讯呢!” 说完带着小太监踩着方步往门外去。 第73章 深夜到访的男人 送走魏公公。 顾丞相生生憋着这口气往回走,结果没走两步,“哐” 的一声就倒下了。 身后的王氏,立马慌了,大声道:“快,快叫府医,快去。” 穆家小院里,穆海棠忙活了一下午。 她给两个丫头上完药以后,她又偷着跑出去了一趟,去街上买了些吃食。 又想到她俩的衣服都被抽坏了,便去给她们买了两套新的衣服。 锦绣看着穆海棠给她们从里到外买的衣服,指尖刚触到湖蓝色缎面,立刻说道:“小姐,您怎给我们买如此好的料子。” 我俩平时干活,穿不得什么好的。 莲心也应和道:“就是,小姐,这里衣,比你自己穿的都好,要不你拿回去自己穿吧,我们还有。” 穆海棠嗤笑一声,半开着玩笑半认真的道:“谁规定当丫头的就的穿差的。” “你俩以前跟着我吃了那么多苦,今后,我得让你们跟着我享福。” 行了,快躺好。 穆海棠将两人按到竹榻上,我去烧水,你们这伤也洗不了澡,擦一擦也好。 莲心挣扎着要起身:小姐哪会烧水?我俩去就行... 趴好! 穆海棠按住她后腰。 我是没烧过,可看了这么多年还学不会? 见锦绣也要坐起,她抄起桌上药杵虚晃,再动弹,这金疮药就涂你们嘴上! 穆海棠洗完澡出来,觉得自己快要累晕了。 今天片刻不得闲,刚刚又拎了些洗澡水,她这娇弱的身子已经累的不行了。 穆海棠回到房里,直接呈大字型倒在了床上。 “累死了。” 她侧身闭上眼,很快便睡了过去。 亥时三更,更鼓沉沉敲过。 穆海棠早已睡熟。 床边悄然立着个高大身影,手中乌木食盒泛着温润光泽。 萧景渊垂眸望着榻上的人,嘴角笑意渐深—— 有哪家闺秀似她这般? 睡觉不穿中衣也就罢了,竟还睡得如此肆意。 穆海棠只着粉色肚兜与素白亵裤,两条白皙长腿随意夹着薄单,肚兜系带松垮地垂在身侧,胸前的饱满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萧景渊当然不会知道,对穆海棠而言,大热天穿成这样可以算是保守了,毕竟她惯来觉得裸睡才最是自在。 他盯着她酣睡的模样,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食盒。 其实他方才也躺下了,只不过怎么都睡不着,脑海里全是她今天那些话,吃不饱,好饿好饿。 他怕她饿,就让厨房准备了些吃食给她送来。 想着把食盒放下,他先回去,又想把她叫醒,看着她吃点东西。 可转念又一想,她睡的正好,自己突然叫醒她,会不会吓到她。 就在萧景渊百般纠结的时候,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吓了他一跳。 他本能地一个旋身,拎着食盒闪到屋内暗影里。 雕花书架恰好将他罩在阴影中,加之晚上光线黑暗,倒是不容易被发现。 穆海棠睡得正沉,却被叩门声惊得一个激灵。 她迷迷糊糊以为是锦绣莲心,半眯着眼朝门外问:锦绣?可是伤口疼了? 外头静悄悄的没人应声。 穆海棠揉着眼睛坐起来,一时间竟分不清刚才是梦还是真有人敲门。 她抓过床头的里衣披在身上,警惕地提高了声音:谁在外面? 是我,海棠,开门,我有事找你。 听到男声的瞬间,穆海棠当场愣住,连暗处的萧景渊都下意识攥紧了食盒。 她挠着乱蓬蓬的头发回想,怎么大半夜会有男人来找他呢? 穆海棠努力搜寻着原主的记忆,看能不能想起点什么。 结果还真让她想起一个人,穆婉青的大哥,穆家的大少爷穆文川。 这个穆家的大少爷穆文川,在原主的记忆里,是穆家唯一一个没有欺负过他的人。 所以,原主对他还是很友好的,一直喊他大哥。 可就算是亲大哥,也不能半夜来她房里啊? 这要是让人看见,在这古代,大晚的,她俩要是被人撞见,浑身是嘴都解释不清了。 于是穆海棠小声道:”大哥,我已经睡下了,这大半夜的,有什么事儿还是明天再说吧。” 可下一刻,外面的人已经推门进来了。 穆海棠心下一紧,她记得刚刚睡前她明明插了门的。 他怎么进来了? 难道今天是自己忙忘了。 “靠,真的很烦,这古代的门栓就跟那门槛一样,她真的是不习惯,没想到此刻竟被这人钻了空子。” 暗处的萧景渊脸色一沉:“因为那门栓是他刚刚打开的,他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直接闯进来了。” 穆海棠不慌不忙的穿上鞋,匆匆理了理里衣,扬声呵斥道:大哥,你到底有何事?你该知道,你我这般深夜相见,于礼不合! 屋里没有点灯,穆海棠借着月光,看着屋子里站着的男子。 男子身形高大,却略显清瘦。 他身着月白暗纹直裰,衣摆处绣着几缕淡墨竹枝。 乌木发簪绾着墨发,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 —— 整个人站在月光里,如一幅水墨淡彩画,眉目间尽是书卷气。 既然人已闯进门来,穆海棠也不再扭捏,上前几步走到桌前。 刚靠近时,一股清冽的酒香便钻入鼻尖——显然是饮过酒的。 “竟还带着酒气。” 她在心里暗骂一声,难怪敢如此大胆夜闯闺房。 面上却只冷了眉眼,指尖敲了敲桌沿道:“大哥,我方才已同你说过,若没要紧事,还是早些回去吧。” 男人目光触及她半敞的中衣领口,喉结不自觉滚了滚:海棠,我今日不在家,回来听小厮说,你同爹娘吵了起来?老夫人还为此气病了? 他盯着桌前抱臂而坐的人影,小声问道。 穆海棠忽然低笑出声:大哥深夜闯我闺房,就是为了问这个? 怎么?我听你的意思,你是来兴师问罪的?还是想看我有没有被他们打死? 我...男人往前半步。 我只是担心你。今日闹成那样,你没被伤着吧? 劳烦大哥挂心,我好得很,若没旁的事,就请回吧。 第74章 深夜到访的男人(二) 窗棂的影子斜劈在两人之间,将他欲言又止的神色割成两半。 穆海棠有些渴,随手抄起桌上茶盏,也不顾壶中是冷茶,径直斟了一杯。 男人立在原地未动,片刻,他才压着声线开口:你马上及笄了... 话音顿在舌尖,他抬眼望向月光下啜茶的人影,你当真要嫁去雍王府? 穆海棠闻言端着杯盏的手一顿:“我嫁与不嫁,嫁给谁?何时轮到自己做主了? 再说,这又与你何干? 穆文川急声道:只要你不愿嫁,自有不嫁的法子。” “海棠,雍王府不是好去处,你嫁过去定要吃苦的。” 穆海棠无语,她有些不耐烦,有病吧,她嫁给谁关他什么事儿啊,他大半夜来跟她说这些没用的。 于是再开口语气也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有完没完?你若再不走,让人撞见,别说嫁人,我怕不是要削发做姑子了! “你放心,大半夜的不会有人来,那俩丫头我已经让她们睡沉了。” 穆海棠闻言,穆海棠猛地抬头:你疯了吧,你对她们做了什么? 放心,我不会对她们做什么的,不过是让她们安睡罢了。 你滚出去!现在就滚! 海棠, 他不退反进,雍王是有权势,可这三年你为他做了多少,他可曾多看过你一眼。” “这世上事,并非执着就能有结果。” 我与雍王的事,不劳大哥挂心。 她侧身避开他伸来的手,你再不走,我便喊人了。 “你喊谁?这院子里就你我二人,你这院子最是偏僻,你就是喊破了嗓子都不会来一个人的。” 此时,穆海棠就是在傻叉,也明白过来,这男人对她是什么心思。 靠,怎么回事?上辈子好像也没这情节啊,这怎么轮到她,还给她加戏啊? 加戏也就算了,能不能不加这么恶心的? 穆海棠眼神上下扫过他清瘦的身躯,她差点没笑出声,嗤,这样的文弱书生根本就不是她的菜好不好。 瘦的跟个鸡崽子似的,能有什么好的体验。 想到这儿,她脑子里不知怎的,就想到了那晚她去找萧景渊。 那厮应该是刚刚沐浴出来,靠,那狗男人的身材,真不是一般的好。 宽肩窄腰,水珠顺着宽肩滑进紧实的腰腹 —— 还有身上那八块腹肌,摸起来简直了,虽然有点硬,不过浑身上下散发着未经驯服的荷尔蒙。 上辈子她活到二十五岁还是张白纸,这辈子既然要嫁人,总得挑个合心意的。 爱谁谁,她就是要对自己好,坚决不能委~屈自己。 哈哈,现在想想,要是嫁给萧景渊,自己好像也不算是太亏,谁让她上辈子没尝过男人的滋味呢? 她承认她是个资深颜狗,就喜欢勾萧景渊那种高冷禁欲系的男神。 天马行空过后,再看眼前这斯文书生,跟萧景渊那个狗男人比,简直就是清粥小菜,如此寡淡,一点都勾不起她的食欲。 她喜欢吃肉,不喜欢吃素。 就他这样的是怎么鼓起勇气,半夜来她房里说些有的没的。 真应了本山大叔那个小品了,这不瞎扯淡吗? 穆海棠往后退了一步,跟他保持距离:冷声道:“大哥,还请你自重。” 男人突然拔高声音:别喊我大哥!我从没想过做你兄长! 可你父亲今日还说..我们同宗同族。. 我们早出了五服!穆文川打断她,月白直裰因激动而起伏。 海棠,你还记得九岁那年吗?婉青她们把你堵在角门欺负你,我从书院回来时,见你缩在墙角哭,袖口全是泥。 我问你话,你只咬着唇掉眼泪... 他喉结剧烈滚动,后来为了哄你,我去街上给你买了两串糖葫芦,拿到糖葫芦你立马就不哭了,还开心的问我,下次哭,我还会不会给你买糖葫芦吃。 穆海棠无语,这他妈都哪辈子的事儿了,两串糖葫芦而已,还想换她一生啊。 哥哥对妹妹动了这种龌龊心思,简直恶心死了? 穆海棠突然就觉得冷飕飕的,好像有双眼睛盯着她。 阴影里的萧景渊恨不得出去一巴掌拍死这个弱鸡,眼神更是死死的瞪着穆海棠。 死女人,整天就知道跟他有能耐,在他面前浑身刺,那两下三脚猫的功夫,都用来对付他了,对他下手那么狠,跟个小野猫似的,弄了他一身伤。 结果在别的男人面前,她到是好脾气,大晚上的不直接把他撵出去,还跟他耗了这么久。 此时,萧景渊已经忘了,刚才明明是他没插门,所以对方才会直接推门而入。 “大哥,你喝多了,你回去好好冷静冷静。” 海棠你别嫁给雍王好不好,我这次也是榜上有名,过几日便去永州承平县赴任。海棠,你随我走... 他眼睛亮得惊人,我虽只是八品主簿,但必拿你当掌心珠疼。 穆海棠此时已经是忍无可忍,靠,把她当成什么了? 她冷笑,说出的话更是毫不留情。 我跟你走?跟你走干什么? 你想我跟你无媒媾和?还是学戏文里私定终身?你脑子让门挤了,还是让狗吃了? 我——镇国将军嫡女,跟我自己的兄长苟且,亏你想的出来。 亏你读了十几年圣贤书,我看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礼义廉耻都不知了?无耻之尤。 你赶紧给我滚出去,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男人听到她这些犀利的言辞,脸色煞白,他朝着他步步逼近:“穆海棠,你说来说去不还是嫌弃我官阶小,你不就是贪恋雍王的权势吗?” “你是镇国将军的嫡女,身份高贵,就是配皇子都配得上。” “所以我算什么?这么多年,我把你放心里,我想要你,想的快疯了,你知道吗?” 我成年后,每晚都想你想的睡不着,母亲给我说了那么多亲事,我全都推了,我只想要你。 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婉青她们欺负你,我只是事后哄你,而从来不出面制止吗? 因为只有你被欺负后,才会红着眼睛,流着泪,你才会卸下防备,喊我哥哥。 你知道不知道,你红着眼睛喊我哥哥时,有多么迷人。 我知,你并非如传言那般,粗鄙不堪,你喜读书,你以为你住的屋子里为何会有这么多书? 他捂住心口,我这儿,只有你一人。 一想到你要嫁给别人... 穆海棠,我这里疼得跟被剜了似的! 你懂吗?我不是你哥哥,也不是你兄长,我是个男人,我对你只有男女之间的情爱。 “突然,他攥着她的手狠狠往怀里一带:今夜,你若成了我的人... 没了清白的身子,我看你还怎么嫁雍王? 他眼底翻涌着骇人的光,等你我有了夫妻之实,你这辈子 —— 都只能跟着我。 第75章 上辈子的禽兽 松手! 穆海棠猛地甩臂,腕骨撞开他攥着的手指。 就在挣脱的刹那,一枚青瓷小瓶从他袖管滚落, 地砸在青砖上。 瓶身上,凝神散 三个字在月光下尤为清晰。 这药瓶~~~~穆海棠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痛的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她甚至忘记了挣扎,定定的看着地上的瓶子。 “操,是他。”穆海棠忍不住在心里爆粗口。 原主上辈子婚前失贞,她当时被药迷晕,完全记不住男人的样子,只知道她醒过来的时候见到了那人落在床上的瓶子。 肯定是上辈子这人得手了,跟女主办事儿的时候,脱了衣服,这瓶药才掉了出来。 穆海棠只觉心慌的厉害,这并不是她的感受,而是原主的感受。 上辈子,就是他,害的宇文谨误会了女主好几年。 甚至夜夜折磨她,她婚后头一个月就有了身子,却被穆婉青强行灌下了堕胎药。 她以为宇文谨不知情,后来她才知道,就是宇文谨不想要这个孩子,因为他怕生下的孩子未必是他的血脉。 或许女主这个当事人不知,但是穆海棠这个局外人却清楚。 宇文谨那个死渣男,对原主是有感情的,爱之深恨之切,就因为他爱,所以他才会在乎原主到底把自己清白的身子给了谁? 他不能理解,也终想不明白,身下的女人曾将满心爱慕捧到他面前。 心悦他的人是她。 求赐婚的也是她。 为何偏偏把自己清白身子给了旁人。 每回情动至深时,他胸腔里都像插着把钝刀 —— 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让宇文谨一度夜不能寐。 他嫉妒的发疯,所以每次欢好尽兴的时候,他都心如刀绞。 一想到别的男人在他之前就跟她有过那种令人极致的欢愉,宇文谨就恨不得折磨死她。 尤其是无论他如何逼问女主,女主除了哭,还是哭,就是不肯告诉他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这让他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看着她小心翼翼讨好他,宇文谨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每次事后,他掐着她下颌看她泪落,越看他越恨,恨那不知名的男人曾染指了她,恨她到死都守着秘密不肯吐露半分。 其实,宇文谨不知道的是,不是女主不说,而是上辈子她也不知道,那晚的男人到底是谁。 意识朦胧间,她隐约觉得有个男人压在她的身上,等她真正清醒过来,就只找到了个装着迷药的瓶子。 原主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她还哪敢拿着瓶子到处问这东西是谁的? 原主之所以不说,是不愿再提起那对她来说极尽羞辱的一夜。 原主觉得是自己对不起宇文谨,他是皇子,更是个男人,自己的正妻却不是清白之躯,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他非但没有当众戳穿她,还伪造了落红,替她遮掩,原主对他除了爱和愧疚,还有感激。 就算在床上,他折磨她,她也甘之如饴。 上辈子,原主和宇文谨之间的爱恨纠葛根本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楚的。 但是造成两人隔阂至深的,就是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初夜。 可此时此刻,看到地下的瓷瓶,与记忆里的轮廓渐渐重叠。 在联想到穆文川方才跟她说的话,基本可以确定,上辈子夺走原主初夜的男人,就是这个看着温文尔雅,实则禽兽不如的兄长。 只不过这辈子,由于她的出现,很多事儿有了改变,他也因着今天的矛盾做借口,提前来了她院子。 只是这辈子他并没有用药迷晕自己。 哈哈,她懂了,上辈子她待嫁,已经是准雍王妃了,所以他害怕事情暴露,才对原主用了迷药。 而这辈子,她如今还没有赐婚给宇文谨,只是个待字闺中的小姐。 所以他有恃无恐,甚至想对她用了强以后,两人有了夫妻之事,他完全可以用这件事儿,威胁她,让她从了他,依附于他,跟他走。 就算娶不了她,也可以拿这事儿要挟她。 想到这儿,穆海棠眼里闪过一丝嗜血,上辈子这畜生糟践了原主,竟当没事儿人似的去永州赴任,把烂摊子甩得干干净净。 大哥个鬼啊大哥,根本就是个强奸犯吗? 呵呵,等着吧,这辈子死都是便宜了你。 她正咬牙切齿,穆文川却盯着她中衣领口露出的雪白脖颈,突然低吼着扑上来:海棠,我会对你好...... 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猛地向前倒,穆海棠赶紧躲开,就听 地一声,他整个人砸在青砖上。 穆海棠正纳闷他怎么就栽地上了,就见阴影里走出个人,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上覆着层寒冰 ——不是萧景渊又是谁? “萧,萧景渊?” 穆海棠惊呼过后,忍不住腹诽:这狗男人怎么会在她屋里,靠,他们一个个的都把她这当后花园了,想来就来? 穆海棠没好气的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进来的?谁让你来的?” “就知道跟我甩脸子,这么大的姑娘睡觉不留个守夜的丫鬟,还敢连衣服都不穿就跟男人拉拉扯扯。” “萧景渊,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没穿衣服?我这叫没穿衣服?” “你~~·你这是寝衣,哪能随便见人?”萧景渊随手把食盒放在桌上。 穆海棠点点头:“嗯,你说的对,是不能穿着它见人,那你又站在这干嘛?你不是人吗? “哼,狡辩,你就会跟我厉害,方才要不是我,你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吗?” 穆海棠下意识拢紧衣襟,嘴硬道:“要你管?就算没你,我也不会吃半点亏。” “还不曾吃半点亏?他刚刚手有没有碰你?” 说着,他走到她面前,低头斜睨着她,还说不曾吃亏?” 他指腹擦过她颈侧,语气陡然沉下来,“再敢让男人这么盯着看,我就~~~~~。” “你就打断我的腿是吧?大哥?你说不腻,我都要听腻了。” 萧景渊的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茉莉花香,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廓上顿了顿,竟一时失了神。 穆海棠抬眼撞进他沉冷的眸子,心里却忍不住腹诽:“装什么正经人,那晚不知道是谁,抱着她又亲又啃的。” 第76章 她天生反骨 她看着他,月光下,男人冷厉的眉眼,俊美容颜,再加上那性感的喉结,简直就是禁欲感十足。 瞧瞧,这才是合她胃口的硬货! 靠,老天爷这是考验她吗?明知道她二十五年没吃过肉,还要让萧景渊这样的顶级禁欲系男神,来勾她? 萧景渊瞧着她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又直勾勾的看着他。 心里不禁想笑,呵呵,这个死女人究竟知不知道她这眼神多么勾人,哪个男人能扛住她这双勾人摄魄的眼睛。 他是男人,不是圣人。 可这毕竟是她的闺房,自己不能真的对她做什么?他也只得板起脸道:“我上回不是告诉你了,不准你用这种眼神看男人?” 穆海棠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好好的俊脸怎么就配着张煞风景的嘴?整天不是 就是 。 她爹都没这么管过她,他算老几? 哼,对呀,他算老几啊?敢管她的人还没出生呢? 管她?开玩笑,她天生反骨,他越是禁止,她越是要做。 不让她勾男人,她偏要勾。 他不是装端方君子吗?她偏要撕了他这层伪装。 她就是要让他知道,只要她想勾,就没有勾不到手的男人。 于是,穆海棠说干就干,直接就上手了。 她欺身上前,双臂环住他劲瘦的腰,踮起脚尖时,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他滚动的喉结。 萧景渊浑身一僵,这女人疯了?大半夜的竟然敢公然撩拨他。 他就没见过谁家的姑娘这么大胆,虽然自己答应要娶她,可即便如此,她们这样也是于礼不合。 该死,萧景渊感受着她有意无意的触碰,那柔软的唇瓣,让他不由想起那两次的吻,她的唇不仅又软又甜。······ 穆海棠听着这狗男人疯狂的心跳,感受着他乱了的呼吸。 内心狂笑,我让你装? 看着他不断滚动的喉结,还有那粗重的呼吸,穆海棠有些得意,心想 ‘这萧景渊今年才二十一,哦买噶,弟弟?小鲜肉?’ 穆海棠觉得自己真是赚大发了。 勾男人,她也算专业的。毕竟曾经也是有专业老师教导过的,没办法,关键时刻,这也是保命的手段之一。 她们这些人,无论男女,都专门系统学习过。 不过,学习是学习,实战是实战,她理论是满分,可实战确实菜鸟。 穆海棠抱着他,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很快,她就察觉出了他那强烈的生理反应。 靠,这还没开始呢,他这么快就这样了? 不是装正人君子吗?呸,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她踮着脚,生涩的吻从他脖颈一路蜿蜒到冷硬的下颚。 萧景渊喉结剧烈滚动,终于忍不住将她狠狠搂进怀里,低头便要吻下去。 穆海棠顺从地闭上眼,唇瓣即将相触的刹那,一滴温热的液体忽然砸在她脸上。 她下意识抬手一摸,睁开眼就见指尖沾着抹猩红。 惊愕抬头,只见萧景渊鼻子上挂着道血痕,鲜红的鼻血正顺着他线条俊美的下颌线往下滴,有几滴恰好落在她脸颊上。 穆海棠先是一怔,随即指着自己脸颊笑得花枝乱颤:“萧景渊!你鼻血滴我脸上了!” 萧景渊只觉血气顺着喉管猛地冲上头顶,浑身像被火烧一样,燥热难耐。 听见她笑出声,才后知后觉地抹了把鼻子,指腹触到黏腻的温热,低头见她脸颊上溅着几点血点,顿时从耳根红到了脖颈。 他手忙脚乱地摸出袖中帕子,先攥着那方素绢小心翼翼地擦她脸颊,指腹擦过她细腻的皮肤时,竟然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直到把她脸上的血迹拭净,才匆匆将帕子堵在鼻孔里,仰着头靠在桌边,耳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烫。 气氛一度很是尴尬,萧景渊只觉这辈子的脸面都在今夜丢尽了 —— 哪个公府世子会在和姑娘亲近的时候流鼻血? 他暗自琢磨着回头定要找上官珩,讨几服清热去火的方子,省得再闹出这等荒唐事。 穆海棠止住笑,看着萧景渊那尴尬的样子,她觉得他真是纯情,故意踮脚凑近他耳畔:“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纯情的少年郎。” 萧景渊看着这个言语轻佻大胆的女人,她刚才说什么?是说心悦他吗? 他抬指勾起她下巴,墨色瞳孔里映着她含笑的眼波,难得放软了声线:你方才说... 心悦我? 穆海棠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他的话。 她要是告诉萧景渊说,她单纯就是外貌协会的,估计他也不懂,到时候还会追问。 要是被他知道她只是喜欢他这副皮囊,馋他的八块腹肌,他肯定当场掐断她脖子。 不过,她当然不会那么傻,明知他生气,还故意找死。 哈哈,狗男人,不就是想让她说好听的情话吗?。 哄人嘛,这谁不会,尤其是哄他这种情窦初开的小男人,她很会好吗。 于是,穆海棠乖巧的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下一刻,他猛地将她拽进怀里,皂角混着龙涎香的气息瞬间裹住她。 穆海棠很是识趣地勾上他脖颈,刚踮起脚尖,唇就被狠狠堵住。 萧景渊的吻,每次都很急,很欲,一度让穆海棠很是无语。 他就不能温柔一点,缱绻一点,叫他狗男人就对了,每次都跟个狗一样,对她又啃又咬的。 这个吻并未持续很久,萧景渊就放开了她,四目相对时,两人脸颊都泛着薄红。 “记住你方才说过的话,你以前的那些事儿我可以既往不咎,从今以后,你若再敢招惹别的男人,我就 —— 就打断我的腿是吗? 穆海棠没好气地瞪他,我说萧景渊,你横竖就是看我这两条腿不顺眼是吧?” 翻来覆去就这句,你要不放心,干脆夜夜来守着我得了。 话一出口,穆海棠就后悔了,靠,这狗男人万一当真了,每晚都来,那她晚上想出去怎么办? 穆海棠,你真是个大聪明啊你,——自己给自己挖坑,属实厉害。 第77章 替她出气 “这是穆府,我夜里能抽空来看你,却不好久待。” “等你及笄,赐婚后便可回将军府待嫁,届时我若得空,自可日日去看你。” 穆海棠面上应着,心里却把今日进宫的事悔了个彻底。 早知道该去左长卿下朝的必经之路候着,这趟宫进的,把自己还给搭进去了。 可转念一想,要躲过玉贵妃的算计、彻底断了和宇文谨的牵扯,似乎除了嫁人别无他路。 以前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她才不得不利用左长卿在自己生辰八字上做手脚,说自己克夫。 其实这也并非什么万全之策,万一宇文谨就是执意想要她,有的是办法。 所以,只有她嫁人,才能彻底跟宇文谨撇开关系。 可东辰国能与宇文谨抗衡的寥寥无几。 首当其冲的就是太子,她倒是可以做太子妃,可东宫早有侧妃,她去干嘛,去当第三者插足啊? 他的身份早就注定不会只有一个女人,自己无意权势,更不想跟别的女人共用一个男人。 四皇子宇文澈?宇文澈是宇文谨亲弟弟,他怎么可能会娶她? 如今他远在南疆,虽说无正妃,但是侧妃妾室好几个,听说连南疆都养着外室。 至于前夫哥,纵然对原主有情,可后院也有女人。 这么一看,萧景渊这样的倒成了稀缺资源 —— 功能健全、到了这岁数还没碰过女人的 “纯情小白”,整个勋贵堆里找不出第二个。 剩下的王孙公子更不必说,哪个敢为了她得罪宇文谨和玉贵妃? 满朝文武里,怕是只有手握兵权的萧景渊敢跟宇文谨叫板。 如今,她误打误撞,跟萧景渊有了这么一层不远不近的关系。 这狗男人虽非善类,对她不过也是见色起意罢了。 常年在军营里熬着,那晚,阴差阳错,再加上他自己也傻,估计是醒了看见自己在他身上留下的那些痕迹,还以为跟她有了夫妻之事,下意识把她当成了他的女人。 —— 男人嘛,只要不是太监,谁没点色心? 他既然上赶着求娶,总好过自己低声下气去攀附。 只是她提的那些苛刻条件,他嘴上应得爽快,真要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先借着萧景渊摆平前夫哥和玉贵妃那个麻烦。 等成了亲,萧景渊要是真敢对不起她,那她就跟他和离。 就算和离不了,她还可以跑路嘛。 她就不信,在这没有监控,信息闭塞,交通不便的古代,自己跑了,萧景渊能轻而易举的找到她? 开玩笑,找她?那是做梦。 你在想什么?萧景渊盯着她垂眸沉思的侧脸,冷不丁开口。 穆海棠猛地回神,指了指地上的人影。 我在琢磨怎么把这禽兽弄回他院子——我又拖不动,总不能让他在我屋里躺着吧? 萧景渊顺着她目光看向地上的穆文川。 他走到窗边抬手抵在唇边,发出几声酷似猫头鹰的低鸣。 片刻,窗外便出现个高大身影——正是白日里驾车的风戟。 世子。风戟垂首立在窗外。 穆海棠看是白天送她回来的那个风侍卫,她凑到萧景渊身后,下意识的朝风戟扬起笑脸打招呼:嗨,风侍卫。 风戟闻声抬头,只见她眉眼弯弯地朝自己挥手,那熟稔热络的模样让他瞬间愣住。 萧景渊回头时恰好撞见这幕——她对风戟笑得眉眼弯弯,跟白日里道谢时如出一辙的热络。 再想想她方才对自己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他下颌线骤然绷紧,脸又黑了。 哼,见了他就甩冷脸,见了风戟倒笑得像朵花? 气氛又一次僵住。 穆海棠瞅着突然回头瞪她的男人,心中莫名?他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又摆张臭脸? 萧景渊看着她那一副不解的神态,又气了个半死。 他压着火气沉声问:你想怎么处置他? 穆海棠听了他的话,眼珠子转了转:“这狗男人什么意思啊?什么叫她想怎么处理?她想让他死,难道也行?” “呃,让他死显然不行,至少不能这时候让他死。” 哎,穆海棠忍不住在心里叹气,她想法倒是挺多,可惜不能和他说。 古人思想都很保守,万一她说出来,萧景渊觉得她心如蛇蝎,歹毒狠辣,会不会就不娶她了。 那怎么行,她一时半会上哪找他这么合适的结婚对象当挡箭牌啊。 所以,她只能假装听不懂萧景渊的意思,故意装傻道:“什么怎么处置?他今晚就是喝多了,自然是把他送回自己的院子了。” 萧景渊脸色又沉了几分。 地上那个禽兽想要折辱他,她竟然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了? 不但如此,她还替其找了个好借口,喝多了?喝多了不在自己院子待着,来她的院子? 喝多了还知道迷晕她的两个丫头? 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今晚要不是他在,就算她会两下三脚猫的功夫,也未必对付的了一个大男人。 感受着男人周身沉下来的气压,穆海棠立刻敛了神色,重新变回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萧景渊盯着她这副龟缩姿态,心里冷笑 。—— 打死他都不信,那个能说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不是君子,所以有仇必须当日就报的女人,”会是什么不谙世事的解语花。 他那日不过是跟她拌了几句嘴,她都敢夜闯卫国公府找他算账。 这穆文川敢对她起歹心,如今落在她手里,就真如她口中所说的,只是把他送回院子那般简单? 绝无可能,那她如今装成这般,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个女人不信任他,在防着他? 萧景渊忽的就想到方才她信誓旦旦的跟他说:就算你不来,今晚我也不会吃亏 他突然就后悔自己出手太快打晕了穆文川。 他好像错过了一出好戏。 若方才他按兵不动,或许就能看到她最真实的一面了。 穆海棠瞧着他半晌不吭声,小声试探:怎么了?你嫌这法子不好? 他依旧没搭话,只转头朝窗外的风戟冷声道:把穆文川弄到他妹妹穆婉青房里去。” “他不是好这口吗?惦记自己妹妹,想必亲妹妹更合他心意—— 话音顿了顿,眼尾掠过一丝寒意,记得把他带来的迷药喂他们兄妹吃下,衣服裤子全扒了拿走,明早让院里的丫鬟婆子瞧热闹去。 第78章 天下最最好的未婚夫 穆海棠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怔怔望着萧景渊。—— 这么损的招亏他想得出来。 这人还真是腹黑,难搞。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 初次碰面时,自己那般难缠,他都能不动声色地完胜,不仅耍得她团团转,还逼得她只能吃下哑巴亏。 看来传言也不全是假的。 这男人心思深沉、睚眦必报,是块极难啃的硬骨头。 可他是在替她出气么? 知道穆婉青常刁难她,欺负她,才想出这么损的招?不,与其说损,不如说是完美——既收拾了穆文川那畜生,又捎带了穆婉青。 光想想明天的场面她就觉得解气。 兄妹俩赤身裸体躺在一张床上,被迷药迷得人事不省,等丫鬟撞破时……这等伤风败俗,羞于启齿的腌臜事,在古代最是捂不住。 越是隐晦,越能被传得沸沸扬扬,不出三日怕整个上京城的勋贵圈子就传遍了。 哈哈,够坏,不过她喜欢!” 她憋住想扑上去搂住他猛亲的冲动,心里直冒泡泡 —— 天啊,这男人怎么能又帅,又腹黑还有一点点可爱? 她好想看看他脑子是怎么长的,可以想出这么好的主意。 “怎么?你对我的处置不满意?”萧景渊见她傻呵呵地发愣,挑眉问道。 穆海棠赶忙摆手道:“不不不,世子处置得当,我满意,很满意,非常满意。” 说着上前一步拽住他胳膊,忍不住的夸奖道:世子简直是全天下最英明,最潇洒,最无敌,最最好的未婚夫。 穆海棠这突如其来的彩虹屁,不仅震惊了萧景渊,连窗外站着的风戟都风中凌乱了。 萧景渊低头看着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手,瞧着她眉飞色舞刻意讨好的模样,嘴角狠狠抽了抽。 看来他这处置是处置这小女人的心里去了,他就知道,她不会如她装出的那般,她最是记仇又瑕疵必报。 萧景渊非但没戳穿她,反倒对她这刻意的讨好颇为受用。 他垂眸望着半倚过来的小女人,唇角微扬,复又念起她方才的话:“我是全天下最最好的未婚夫?” “不知是谁,今日在马车上还说,我对她不好,她不嫁了,让我爱找谁找谁去吗?” 穆海棠眉峰一挑,心里暗骂:“靠,狗男人刚觉得你像个人,你这会就又来那死出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脱口而出的却是:“啊?我今日有说过这话吗?没有吧?” “肯定没有,萧世子能看上我,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我怎可能如此不识好歹呢。” 呵呵,既然要跟他绑定,她吃饱了撑的才没事儿找事,怎么也得哄着他,先让他这个挡箭牌发挥作用才是。” “现下,她还真怕这狗男人突然后悔。” 穆海棠这般识时务,倒叫萧景渊受用得很。 他朝窗外的风戟沉声道:“照我说的做,把人弄走。” “是。” 风戟应声入内,像拎麻袋似的提起地上的穆文川,转瞬便消失在门外,连脚步声都没留下。 他转身时强行抿住快要翘起来的嘴角,两步走到桌前坐下,再抬眼时又变回之前冷硬的模样。 他冲窗边的穆海棠勾了勾手指:过来。 她乖乖挪过去。 他用眼神示意身侧的空位:坐下。 穆海棠瞅了他两眼,到底还是挨着他坐下了。 他没再言语,径直把随身带来的食盒推到她面前。 穆海棠盯着那描金漆盒,又指指自己:给...给我的? 他应了声,伸手打开食盒——里头共分四层,每层摆着两碟精致点心,很快八样不同的点心就摆在了桌上。 穆海棠看着桌上的点心,又看了看一旁坐着的萧景渊,这活阎王大半夜来跑过来,是给她特意来送点心来的? 他这是哪根神经搭错了? 她俩也就是见过几回,亲亲了几下,干嘛搞得好像很重视她的样子。 不过,这狗男人要是真的是给自己来送点心的,那只能说明,他真把自己当他未婚妻了,其实这么想来,这纯情小男人对她还是蛮不错的。 呵呵,原以为他是个不可接近的高岭之花,没想到这么轻易的就勾到了手。 哎呀,既然人家对她这么好,那她好像也没必要老是找他岔。 于是,穆海棠看着桌上的点心,对着萧景渊终于有了好脸色。 萧世子真好,大半夜还想着给我送吃的,怎就知道我饿了? 萧景渊没应声,指尖却几不可察地蜷了蜷,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世子以前也常大半夜给姜小姐送点心? 穆海棠冷不丁发问。 萧景渊一愣,下意识反问:哪个姜小姐? 穆海棠听后,扑哧笑出声:“还能是哪个姜小姐,就是你那位前未婚妻啊?” 你对我这刚认识没几天的未婚妻都这么上心,想必对姜小姐怕是更体贴吧?毕竟她与你从小就有婚约。 穆海棠这没心没肺,丝毫不过脑子的话,直接把萧景渊气得脸色发沉。 他恨不得直接掐死眼前这个小没良心的。 人家姜小姐,跟着自己的亲爹亲娘,在府里养尊处优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他吃饱了撑的才会半夜跑去送点心? 再者说,虽他二人有婚约在身,两人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何曾有过单独相处? 这小没良心的,真不该来给她送吃的,饿死她算了。 “你吃不吃,不吃我拿回去。”萧景渊冷着脸沉声说道。 穆海棠愣住,他这是又怎么了? 靠,她真的很想跳起来说:“拿走,不吃了,快滚,她真是受不了这个阴晴不定的狗男人了。 可没等她发飙,下一秒嘴里就被塞进来了一块桃花酥,甜糯的豆沙馅混着花瓣清香在舌尖化开。 “快吃,吃饱了赶紧睡觉。” 穆海棠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她已经被嘴里的桃花酥征服了。—— 这点心也太绝了! 甜腻感恰到好处,唇齿间还萦绕着一股花香,到底是古法手工做的,滋味比现代流水线产品强百倍。 她立刻低头扒拉食盒,从桃花酥到枣泥酥,每样都拿起一小块送进嘴里。 八样点心尝下来,竟没有一样重味的,真是每一口都藏着不同的惊喜,哇,来古代还多了一个爱好,那就是吃遍所有美食。 萧景渊看着眼前不停吃着点心的小女人,她吃东西全然不像大家闺秀那般小口细抿。 而是极其随心所欲—— 一块桃花酥两口就吃下去了,指尖还沾着点酥皮碎屑,吃得脸颊鼓鼓囊囊,还一脸开心。 半点没想着在他这个未婚夫面前端着架子—— 芙蓉糕掰开就往嘴里送,枣泥酥吃得嘴角沾了点碎屑也浑然不觉,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想到她今天说的话,他竟又有些心疼。 她是多久没吃过点心了,大晚上吃这么多,能消化吗? 第79章 一物降一物——妥协 穆海棠捏着块松子酥抬眼,正撞见萧景渊盯着她的目光。 看我做什么?这点心可好吃了,你要不要也尝尝? 他摇摇头,示意她接着吃,接着从袖中摸出一叠银票推到她面前。 穆海棠展开一看,全是千两面值的大票——十张摞在一起,整整一万两。 什么意思?给我的?她小声嘀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银票边缘的暗纹。 萧景渊应声,指节轻叩桌面。 但你得告诉我,要这一万两银子做什么? 他并非刻意探问,只是看她那日为了银票不管不顾的坐在地上,讹人钱财,他担心她是遇上了什么事儿。 那语气虽带着惯常的冷硬,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穆海棠听完这话,随手将点心搁在桌上,拍了拍指尖的酥屑,径直把那叠银票推了回去:世子把银票收回去吧。我若缺银子自会想办法,就不劳您费心了。 萧景渊眉峰一挑,冷声开口:你一个女子能有什么法子?难不成还要像那日似的,不管不顾的坐地上跟人讨银子? “好啊萧景渊,你在这等着我呢是吧?” 她猛地抬眼,你觉得我给你丢脸了是吧?觉得掉价就别娶我。” “我跟你说,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陛下器重你,娶与不娶还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我这人就这性子,改不了,也不想改 。 我今日同你说过,就算我跟你成了亲,我也不会整日待在家里,更不会伺候你,也看不了你们一家子的脸色。” “我是既不贤惠,也不大度,更没有什么容人之量。” 怎么?你给我一万两银子,还要问我怎么花? 我不要,你还要拿那日的事儿奚落我? 萧景渊,你要是觉得你给我银子,就能管我,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我这人最烦的就是被人管,我爹娘都不管我,你就更管不着了。 你若整日问东问西,就算成了亲,我半文钱也不会沾你的。 时辰不早了,世子请回吧,我吃你的糕点,多少银子,我给你。 萧景渊看着如同吃了火药一般的女人,低声说道:“我不过就是多嘴问了你一句,你就回了我十句都不止?” 我问你银子的去处,又有何不可?” 萧景渊沉眸看她,语气陡然沉了几分:“我若是心疼银子,那我何必上赶着给你?” “还有,你那日跟雍王要的那五千两,等赐婚后,我自会派人把银子送到雍王府去。” “我萧景渊的女人,娶得起便养得起,犯不着花他宇文谨的银子。” 说完,他又将那叠银票往前推了推,指节抵在她手背上:拿着花,我不问了。 萧景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活了二十多年不知二字为何物,竟栽在这小女人手里,破天荒低了头。 穆海棠盯着他:我不要行不行? 不行。萧景渊按住她推拒的手,记好了——往后缺银子就跟我说,旁人的钱,你一分都不许碰。 穆海棠笑出声:“小男人还挺大男子主义的,不过她喜欢。” 萧景渊看着她的笑脸,冷硬的眉眼也缓和了不少,他看着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唇角。 穆海棠看他指着自己的嘴角,她愣了一下,然后彻底误会了。 心里疯狂纠结,搞什么?给她一万两就想要奖励?不是说古人都讲究矜持守礼吗? 纠结不过三秒,她转念一想:毕竟是一万两,亲一口就亲一口,又不是没亲过,一万俩换她一个吻,她不亏。 于是,下一秒她便凑上前,在他方才指的位置轻轻啄了一口。 谁知萧景渊半天没反应,反而又重复了那个动作,指尖依旧点着唇角。 穆海棠无语,狗男人,没完了是吧,行,看在这一万两的份上,一千两一口,她也得亲他十口。 于是穆海棠没有丝毫犹豫,眼一闭又是一口印上去。 可他还在重复那个动作,这下倒是穆海棠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豁出去了,双手捧过他的脸 啾啾啾 连亲数下,才松开手:行了吧?按一千两一口算,我亲的只多不少。 萧景渊这次终于没在指自己的唇角,而是伸手在她唇角擦了一下。 穆海棠看着他指尖上的红枣泥,犹如被雷击中,呆愣当场。 靠,她刚才在干什么?! 那个疯了似的亲他的傻叉到底是谁?她不认识,绝对不认识! 萧景渊自然知道她会错了意,垂眸时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他很想知道她整日都在想些什么? 一个没出阁的姑娘,竟然敢屡次对男子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 这要是让人知道了,吐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这幸而是宇文谨想着放长线钓大鱼,对她始终爱答不理。 他当初若是要给她个好脸,她怕不是早就登堂入室了? 就她这般大胆的做派,除非对方不是男人,否则谁能顶得住? 萧景渊望着她骤然僵住的模样,唇角笑意渐深,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竟不知你这般心急,待你及笄,我们便早些把婚事办了。 穆海棠猛地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没脸见人了……真是丢死人了! 她指尖怯怯挪开条细缝,偷瞄着他道:时候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吧。 “嗯。”萧景渊应了一声。 萧景渊看了看这破屋子,随后有些不放心的说道:“要不我明日跟圣上说一声,让你提前回将军府。” 穆海棠放下手,摇摇头道:“不用,你莫要为我的事儿在去求圣上了,我等到及笄礼后在回去。” “可这?~~~”萧景渊看了看这屋子。 “哎呀,再苦,我也熬过来了,不差这几日了,再说,我嫁妆还在他们手里呢?” ”嫁妆?放心,他们不敢打你嫁妆主意。“ “那可未必。” 穆海棠知道,上辈子,穆大夫人就克扣了她大半的嫁妆,全填给了穆婉青。 原主直到婚后第二日才知晓。 那时,她刚经历过新婚夜的折辱,宇文谨因她并非完璧之身本就厌弃她,她哪里还敢提嫁妆的事,只能咬牙把苦水咽了下去。 第80章 假戏真做 弄假成真 “穆府不能再住了。”萧景渊语气沉定。 “今晚闹了这么一出,明早必有风波。” “就算穆文川不把夜闯你院子的事说出去,他也不是傻子,定会猜到是你动的手脚。你若还留在穆府,他迟早寻机会报复。” 他目光看向穆海棠又道:“若是穆府闹出他们二人的丑闻,也会对你名声有损,你借机搬回将军府才是正理。 此事我自会奏请圣上——将军府虽空置多年,尚有仆役留守,只需休整两日便能住人。” “待皇上准奏,我即刻让人去收拾院子。你先忍耐两日,这几日让风戟给你送吃食,穆府的东西一概莫要再碰。” “啊?”穆海棠挑眉睨他,指尖蹭着食盒边缘轻敲两下,“这就开始替我做主了?不是说好成亲后家里我说了算么?” 男人忽然低笑出声,墨色眼瞳里都是眼前的小女人:“你自己说的‘成亲后’——成亲后家里的事儿自然都是你说的算。” “你……”穆海棠气结,偏偏这人总能在话缝里钻空子,堵得她半晌说不出话。 萧景渊走后,穆海棠和衣倒在硬板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夜风卷着茉莉花香灌进屋子,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纷乱—— 总觉得她像还没跳出宇文谨母子的狼窝,转眼又栽进了萧景渊的虎口。 她忽然有些懊悔,自己想利用萧景渊摆脱宇文谨母子到底对不对,跟他绑定容易,可若是哪天想要脱身,解绑怕是不容易啊。 穆海棠也不知自己胡思乱想了多久,待合眼时窗外已泛起鱼肚白。只知道她睡时天都快亮了。 一大早,穆婉青的院子便炸开了锅。 昨日傍晚,穆大夫人把穆婉青院子里的大丫鬟都发卖了,唯有那个乳嬷嬷给送到了京郊的庄子上养老。—— 今晨新换的两个大丫鬟便端着铜盆进了穆婉青的「婉蘅院」。 夏日常用的青丝软纱帐薄如蝉翼,透过光影竟能看清帐中交叠的轮廓。 男人古铜色的小腿正压在女子莹白的腿上,锦被滑落至腰际,女人身上都是被男人狠狠疼爱后留下的痕迹。 「啊——!」 尖叫声响起,鎏金铜盆「哐当」砸在青砖上,洗漱水溅湿了满地缠枝莲纹地毯。 两个新来的丫头抖如筛糠地跪伏在地,膝盖硌着冰凉的砖缝。 穆婉青在锦被里翻了个身,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率先惊醒。 刚睁开眼,不耐烦的怒声便脱口而出:嚎什么丧!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 小、小姐…… 丫鬟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她正要发作,身侧忽然传来一声闷哼:嘶…… 头好疼。 穆婉青下意识回头,撞进一双惺忪的眉眼 —— 穆文川赤着上身撑在锦被里,额角碎发黏着汗湿的肌肤上,正茫然地与她四目相对。 “啊”——“啊”——“啊”。穆婉青叫的更是歇斯底里。 穆大夫人正带着新买来的丫鬟往「婉蘅院」走,昨儿刚发卖了穆婉青院里的丫头,想再给女儿挑两个机灵的二等丫头。 哪料脚刚跨进垂花门,就被这歇斯底里的喊声惊得脚下一滑。 心里不由的 一声,她攥着绢子的手骤然收紧,提步就往内室冲。 穆文川还没弄清状况,只觉后颈昨日被人敲打的地方阵阵发酸,右手下意识揉着僵硬的脖颈。 当他看清锦帐中光溜溜的穆婉青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定在原地。 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婉、婉青?你怎么在这? 他盯着床榻上赤裸着上身的女人,女子柔媚的肩线,和胸前柔软还有满身被人疼爱后的痕迹,皆落入他眼底,看的那是一清二楚。 穆文川满脸通红,话都说不清了:“你~~·你。” 他脑袋嗡的一声:“难道昨晚并不是春梦,而是他真的做了,可梦里的人不是海棠吗?” “怎么如今变成婉青了?” “啪,”穆婉青一个耳光,抽在了穆文川的脸上。 “清醒过来的她,下身的不适感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穆婉青浑身颤抖,天啊,她她竟然~~~~~~ “穆文川,你个畜生,你怎么会在这儿?怎会半夜跑到我的房里,还上了我的床。” 粉色纱帐里,女子纤细的身段若隐若现,男子古铜色的脊背正对着门口—— 穆大夫人推门进来时,一眼就看见了床上的穆文川。 此时穆婉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见进来的穆大夫人,雪白的胳膊上泛着淤青,揪着锦被往胸前拽:娘!我没脸活了—— 青儿?川儿?你们......大夫人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目光扫过凌乱的床榻和床上的男子,脸色瞬间铁青。 李嬷嬷眼疾手快挡在众人身前:都跟进来做什么?还不快滚出去!谁敢把屋里的事往外说一个字,仔细主子扒了你们的皮! 新来的几个丫头都被撵出了屋子。 雕花木门再次被关上,穆夫人看着穆文川道:“文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为何会在你妹妹屋里?” “你们,你们,穆夫人简直无法说出口,她脑海里就只有一句话,天塌了。” “李嬷嬷,快,快去春娘的院子里叫老爷马上过来。” “哦,千万别让春娘那个小贱人察觉,你就说,就说是大小姐昨儿个受了惊吓,高烧惊厥,让他赶紧来。” “好好老奴这就去,这就去。” 穆夫人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苍了天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啊。 穆怀仁昨夜歇在小妾春娘的院子,帐中春色缠绵到夜深。 一夜风流,此时穆怀仁仍搂着怀中温香软玉,指腹摩挲着她莹白的肌肤。 春娘刚满二十四岁,原是教坊司的舞姬,未生育过的腰肢不盈一握。 此刻她惺忪着水杏眼,指尖在他的胸膛上画着圈圈,软声道:老爷昨儿可累坏了~ 这女人最懂如何撩骚男人,腰肢轻摆间,纱衣滑落的肩线似紧紧贴了上去。 穆怀仁喉头滚动:“小妖精,一清早就想要,不如我死在你身上如何?” 随后捏着她下巴重重吻了上去——府中妻妾虽多,唯有这春娘最得他心,纵是没生下一儿半女,仍把他伺候的舒舒服服,夜夜都想宿在这里。 第81章 应对之策 穆怀仁跟在李嬷嬷的身后,接连被打断好事,真是烦死了,想着一会儿去了定要好好敲打敲打冯氏。 李嬷嬷,青儿到底如何了,府医可曾过去? 回老爷的话:“府医一早去给老夫人请平安脉,这会儿怕是还在老夫人的院子里。” 穆怀仁闻言回过头道:“既如此,为何不让人去请郎中,难道我还能当大夫使不成 ?” 说着就要转头吩咐小厮去请郎中。 老爷留步! 李嬷嬷慌忙拽住他袖口,把他拉在一旁,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穆怀仁听后脸色大变,立刻快步去了穆婉青的「婉蘅院」。 李嬷嬷屏退了所有人,跟着穆怀仁进了穆婉青的院子。 刚一进院子,就听到了穆婉青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一脚踹开雕花木门,门板撞在青砖墙上发出巨响。 穆文川竟还裸着上身坐在床沿,凌乱的锦被滑至腰际,露出肩颈处暧昧的红痕。 穆怀仁的目光扫过床单上那抹刺目的鲜红,太阳穴突突直跳,袖中青筋暴起,“畜生。” 他跨步上前,扬手就是一巴掌,把穆文川抽到了地上。 穆婉青裹着藕荷色寝衣缩在母亲怀里,指节揪着冯氏的衣襟哭得浑身发颤。 行了!别哭了! 穆怀仁的怒吼震得几人耳膜发疼。 他弯腰抓起床脚堆着的月白中衣,狠狠砸向穆文川:畜生!还不快把衣服穿上! 爹,我...... 穆文川被衣料砸得瑟缩一下,拿起衣服往身上套。 片刻后,穆文川跪在青砖地上,脸颊红肿还渗出血丝。 穆怀仁盯着他:说!昨晚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钻进你妹妹房里做出这等禽兽事! 我......穆文川喉结滚动,脑海里翻涌着昨夜的碎片—— 他分明是摸黑进了穆海棠的院子,两人还说了好些话,后来的事儿他就记不得了。 可他怎么就躺在了婉青的床上? 难道她屋里还有别人?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 就算海棠打晕了他,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把他搬到婉青院里?他只记得夜半时浑身燥热,身边躺着温软的身子,屋内漆黑一片,情急之下便...... 昨夜我饮了不少酒,我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在妹妹的院子里,半梦半醒间只觉燥热难耐,身边正好有人,我也来不及多想,所以,所以就。”~~~· 他咬着牙含糊其辞,指尖抠进砖缝里。 他要如何解释?不管如何解释都不能自圆其说。 他总不能告诉父亲,他本是想去穆海棠院里和她春风一度吧? 不可,既然事已至此,说与不说都是一个结果。 说了只会横生枝节,惹来更多麻烦罢了。 “混账,你怎么来的你妹妹的院子你都说不清? ”做出如此禽兽不如之事,真是白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 穆文川脸色铁青,闭口不言。 娘!我该怎么办啊 —— 穆婉青突然抓住冯氏的衣襟剧烈摇晃。 藕荷色寝衣滑落肩头,露出昨夜留下的青紫痕迹。 你不是说等穆海棠嫁去雍王府,我就能去做侧妃吗?现在我还能去吗? 她抓着母亲的手越收越紧,指甲几乎嵌进冯氏腕骨:你说话啊!我到底还能不能嫁给王爷 —— 此时的穆婉青已经失去理智,甚至有些癫狂,她没了清白,却依旧还做着给宇文谨做侧妃的美梦。 “青儿冷静些! 冯氏慌忙按住女儿颤抖的肩,锦帕擦着她额角的冷汗。 娘有法子,你先听话......啊? 穆婉青突然站起身,激动的大吼道:有什么法子?你倒是说啊?是什么法子? 穆大夫人看着癫狂的女儿,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 满心只想着先把她哄住,于是俯身在她耳边轻哄:“你放心,今日看见此事的下人,我都会处置了,这事儿断不会传出去。” “等穆海棠出嫁以后,过两个月,我就求贵人让你入府。” “洞房夜你把娘给的药掺进王爷酒里,他醉了自然察觉不出异样。” 到时再把早就备好的落红帕子交上去,自然是万无一失。 “好,好,我都听娘的,都听娘的。”穆婉青擦了擦眼泪,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胡闹。”穆怀仁把桌子拍的震天响。 你个无知蠢妇! 他瞪着冯氏,眼尾青筋暴起。 “你当雍王是傻子,还是宫里的贵人好糊弄?” “今早之事不少下人都看见了,你都处置了?” “你好大的口气?” “怎么处置?我问你,你打算如何处置?” “你还能都杀了灭口不成?” “到时候事情只会越搞越大,流言蜚语也只会越来越多,你能封了全京城人的口?” “你杀一两个下人能解决什么问题?” “到时,这边事没捂住,那边京兆府的人先上门拿人了。 “你跟我喊什么?你就会跟我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今日之事如何解决?” “青儿本就比穆海棠那死丫头大一岁,拖着一直没说亲事,就是为了入那雍王府,如今你说怎么办?啊?” 往日里穆大夫人从不敢顶撞夫君,可今日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踉跄着往前一步,对上穆怀仁,泪水终于决堤:夫君,他们也是你的一双儿女,我们为人父母,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毁了啊? 穆怀仁的手抚上额头,就在这时,跪在地上的穆文川,朝着父母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爹娘,都是千错万错都我一人知错,是孩儿的误了妹妹的终身,我万死难赎,只能以死谢罪。” “说完,他就往门外走。” “回来,你给我回来。”穆怀仁几步上去拉住了穆文川。 “混账东西,你刚刚考取了功名,有了一官半职,怎可因为这一件事儿就要死要活。” “虽说出了这荒唐事,却是难以启齿,可自古也不是没发生过,你们兄妹俩全当做了一场梦,把昨晚的事儿都忘了。” 他看着穆文川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清楚,让人算计了,是你技不如人,吃了这么大的亏,望你吃一堑长一智。” “家里的事儿你莫要管了,一会儿,收拾东西,即可去永州赴任。” 第82章 外生枝(一) “爹爹,那我呢?你让哥哥走了,那我怎么办?” 穆婉青几步来到穆怀仁面前,跪倒在他脚下。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穆怀仁看着她红肿的双眼,也面露不忍。 他伸手扶起她道:“哎,青儿,你娘的法子虽然凶险,可也并非不可行,无非就是洞房那一夜,只要事情能瞒住,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等你入了王府,成了雍王的女人,借机笼络住王爷的心,那今日的事又算得了什么?” “到时就算是有些什么风声,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到那时你已是雍王府的女眷,谁敢非议。” 他捏着女儿冰凉的手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只需咬死不认,任谁都拿你没辙。” 至于今日之事,若是外面有什么传言,就说是你屋里的丫头,勾引你大哥,给你大哥用了药,他酒后糊涂才宿在你院里,宠幸了个贱婢。” 说完对着大夫人道:“一早进来看见的那两个丫头,给川儿收作通房。” “一是抬举她们,堵了她们的嘴。” “二是,平息风波,外人,如何能得知真相。” 那就是川儿到了岁数,宠幸了妹妹院子里的丫头,虽说不好听,可也是人之常情,咱们穆家也够意思,两个丫头都收了房。 从伺候人的下人,变成了有人伺候的主子。 还有什么好说的? 穆大夫人此时,犹如醍醐灌顶,立刻不住的点头:“对,对,还是老爷考虑的周全,就这么办。” 好了,夫人,还需劳烦你亲自给青儿收拾妥当,这几日就守在她院里,等她身上的痕迹褪尽再回你的院子。 “好,我知道了,老爷放心,我定把女儿照料好。” “嗯,”说完,他又把穆夫人拉到角落,压低嗓子道:“夫人,让你身边的李嬷嬷,给青儿准备避子汤。” “切莫大意,最后闹到没法收拾。” “穆夫人点点头,我知道了,老爷放心,我让李嬷嬷亲自去厨房准备。” 穆怀仁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穆文川:“你跟我去书房,到了地方,跟同僚如何相处,如何做事能让上峰看到你的能力,这都是学问。” “哼,你娘早就张罗让你娶妻,你就是推三阻四,如今惹出这样的乱子,也尝到这得不偿失的滋味了? “你如今自己该干什么不知道吗?你应当把心思放到仕途上,你要明白,只要你官位节节高升,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女人不过是闲来消遣的玩意儿,唯有功业,才是男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穆怀仁以为自己解决了今早这麻烦,可惜,事情根本没按照她们设想的去走。 就在她们在屋里商量对策之时,今早从屋里退出来的两个小丫鬟,其中一人借着如厕的借口,在府里见人就说刚刚大小姐屋里发生的一幕。 尤其是大房那几个妾室屋里的下人,她统统传扬了个遍。 一炷香后,她又若无其事的回到院子里,跟另一个丫鬟对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她俩昨儿刚从人伢子手里被买进穆府,原因无它,就是规矩好,长得也不错,做事及其有规矩,可却瞒下了她们曾在汝阳王府当差的底细。 两人虽是丫头,但眼底却透着精明,想来是见过世面的。 毕竟她们曾经在王府当过差,比今早还离谱的腌臜事也不是没见过。 所以,她们知道,若是此事就只有她们几人知道,不出半日就得被穆大夫人寻由头灭口。 于是她才会把事情宣扬出去。 因为她们比谁都明白,此事儿知道的人越多,她们俩才会越安全。 穆海棠一大早就起来了,为了就是去看穆婉青的热闹,她躲在暗处,把婉蘅院里的动静瞧了个七七八八。 她眉梢挑得老高 ——不是只是睡一起吗,没想到他俩竟然来真的了? 风戟那小子难道没按萧景渊的吩咐行事? 哈哈,管他哪里出了岔子!她往冰凉的石上一靠,捂着嘴闷笑起来。 出了岔子挺好,本来还以为没什么意思,没想到是快乐加倍。 穆婉青还想坏她名声? 等着吧,不出半日,整个上京城都会传遍穆家大小姐和自家哥哥的 精彩事迹,谁还能比她更出风头? 看到穆怀仁跟穆文川出了婉衡院,穆海棠也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也不知道那两个丫头起没起来。 她一回来,就看见了两个丫头在小厨房门口大眼瞪小眼。 你们干什么呢?她走近问道。 锦绣一见她,忙不迭拉着她的衣袖:小姐!我们俩一起来,就见小厨房里站着个人,说是来送吃食的! 里间的风戟听见声音,如蒙大赦般掀帘而出。 对着穆海棠拱手道:穆小姐,主子一早命属下送吃食过来。本想放下就走,又怕有外人动了这些东西,便在这儿守着。” “没成想这两位姑娘醒来看见我,说什么也不让离开。 穆海棠没想到,萧景渊真的一早就让风戟送吃的过来了,她冲着风戟笑了笑:风侍卫,劳你大清早跑一趟。 吃过早饭了吗?要不要进来一起用些? 风戟愣了下,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耳根微微发烫。 她这是...要邀自己同桌吃饭? 主子在军中时虽不拘上下,也长跟他们一起用膳,可她一个官家小姐,和侍卫一同用膳,传出去恐有不妥? 他抬眼看向穆海棠,见她眉眼弯弯并无半分作态,心里倒松快些。 这穆小姐果然不像外面传的那般,说她胸无点墨,言行粗鄙,是个草包美人。······· 虽然只见过两面,可她待他却始终客客气气的,从未因他是护卫就另眼相看。 自家主子的眼光,当真是好。 不、不了,属下吃过了。他连忙摆手,声音都比平时高了些。 “哦,既如此,那你快去忙吧,我就不留你了。” “那属下先告退,晌午再来给小姐送膳食。”风戟拱手行礼。 穆海棠忙颔首:“那就有劳风侍卫了。” 风戟刚转身要走,却被她叫住。 穆海棠转身回房,取来个莹白瓷瓶——正是昨日萧景渊给她的伤药。 今早穿衣时,她发现昨日摔的红肿的膝盖已经好的七七八八,明明只在午时他给她上过一次药,可见药效有多灵验。 “风侍卫,”她晃了晃手里的瓶子,“你们世子给的这药,还有吗?若有的话,能不能再给我一瓶?” “我的两个丫头受了伤,这药好用,天热,想让她们也快点好起来。” 风戟瞥了眼那熟悉的药瓶,忙点头:“知道了穆小姐,中午过来时,属下一并给您带来。” “好,有劳你了。” 婉衡院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也才一个时辰,穆家上上下下就都知道了。 就连看门的小厮都津津乐道。 第83章 外生枝(二) 风戟走后,锦绣和莲心,赶紧拉着穆海棠进屋。 小姐,方才那个男人是谁啊?他口中的世子又是谁啊? 穆海棠叹了口气——昨天的事盘根错节,她自己都理不清和萧景渊到底算什么牵扯,更不知该怎么跟这俩丫头说清楚。 可眼下不说也不行。 她定了定神,拣着要紧的,把萧景渊的身份和昨晚的事简略说了说,避开那些难以启齿的细节。 婉蘅院的净房里,水汽氤氲。 冯氏正替穆婉青擦拭脊背,指尖触到那些深浅交错的红痕时,帕子猛地顿住,泪水砸在铜盆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我的儿……” 她哽咽着拧干锦帕,“本该是凤冠霞帔入王府的命,怎么就……” 穆婉青浸在温热的浴汤里,下身的钝痛被热水熨得轻缓些。 自父亲摔门而去后,她便没再哭闹—— 因为她明白,如今不论她如何哭闹,都无济于事了。 她清白的身子,已经被玷污了,女子最最重要的贞洁,她已经没了。 指尖抚过腰侧的青紫,一滴泪顺着下颌坠入水中。 她曾以为自己会如璧玉般无瑕,将完完整整的身子给了未来的夫君。 可现在…… “ “不。”她忽然攥紧拳头:“娘,我一定要嫁入雍王府。” “母亲说得对,不过是洞房那一夜,熬过去,她就能做雍王的枕边人,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 冯氏看着女儿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忙用帕子拭去她眼角的泪:“对,我的青儿最是好命,定能如愿的。” 这边穆婉青才重拾信心,那边婉衡院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过一个多时辰,穆家上上下下就都知道了。 就连看门的小厮都津津乐道。 春喜院里,春娘刚用过早膳,正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小榻上。 贴身丫头站在榻边,正在绘声绘色的讲今早婉衡院发生的那些事。 春娘猛地坐起身,细长的眉挑得老高,精致的脸上满是错愕。 看着那丫头道:“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你确定是大少爷跟大小姐,他们二人不着寸缕的在床上?” 丫头,头如捣蒜:“姨娘,您放心,千真万确。” “我方才听大小姐院里那两个新丫鬟亲口说的。” “那丫头还说,大小姐白皙的身子上都是跟男人欢好后的痕迹,她进去的时候,大少爷的手还在她胸口按着,舍不得松手呢。” “姨娘,您就放心吧,这消息绝对错不了。” 春姨娘听后,眼神中闪过一丝戾气,然后大笑出声。 “哈哈哈,这可真是活见鬼了,平白无故的竟然闹出了如此令人不耻的丑闻。” “冯氏啊冯氏,你日日防着我,还给我下绝子药,如今又如何?你儿子女儿做出这等丑事,看你往后还怎么在我面前摆主子的谱!” 防着我,嘲讽我是娼妓,你的女儿如今又比娼妓好到哪里去? 哼,不让我生孩子,哈哈哈我还省的糟心了。 你处处提防我又如何,我就是生不出孩子,我也能把你的夫君日日留在我房中。 我就不信,他那点劲儿都用在了我身上,就算他宿在你的院子,对着你那张日渐衰败的脸,怕也是丝毫提不起兴趣。 本以为还要吹吹枕边风,找找你晦气,没想到这么快你自己倒是送上门来了。 笑够了,她收住声,又重新躺回到了椅子上:“去,给院里的人都发二两银子,让她们上街采买时,见了别家的仆妇小厮就多‘聊上’几句——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得让整个上京城的勋贵都知道,穆大夫人养出了何等‘争气’的儿女。 婉衡院。 冯氏正用锦帕给穆婉青绞着湿发,青丝缠在指尖,带着温热的潮气。 “青儿,娘得出去寻昨日给你的那两个大丫鬟。 ”她顿了顿:“真是便宜这两个丫头了,刚来府里一天就给你大哥收了房。” 穆婉青裹着杏色寝衣靠在软枕上,声音还有些发哑:“知道了娘,你去吧。” “不过是两个通房丫头,给了大哥也好,早就应该给他房里放两个人。” “以前你总说,怕误了大哥的课业,要他一心扑在科考上。” “如今,大哥也考完了,虽未三元及第,可倒也算是榜上有名,若是早给他房里放两个丫头,也不会闹出昨夜的事儿来。” “知道了,是娘思虑不周,才闹出今日祸事,你莫要再多想了知道吗?” “一会儿李嬷嬷会给你送安神汤来,你定要趁热喝了,听见了吗?” 穆婉青点点头:“嗯,我没事,娘不用担心。” 冯氏理了理衣襟:“娘去去就回。” 说罢转身掀帘而出,此时廊下的日头已有些灼人。 大夫人刚出去不久,李嬷嬷就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进了婉衡院。 “大小姐,安神汤熬好了,您趁热喝吧。” 穆婉青蹙着眉接过,刚凑近就闻到股异样的苦涩,比往日浓重许多。 “嬷嬷,今儿这汤味儿怎么这么怪?颜色也深些,莫不是底下人熬糊了?” 李嬷嬷的眼皮跳了跳,脸上堆着笑:“我的大小姐,这是老奴亲手盯着熬的,许是今儿药材放得足些,您快喝了,睡一觉就舒坦了。” “太苦了。” 穆婉青把碗沿抵在唇边,却没往下咽。 “你去给我拿两颗蜜饯来,压一压这味儿。” “哎,老奴这就去。” 李嬷嬷应声转身,脚步有些急。 她刚出屋门,穆婉青就起身,端着药碗走到窗边。 望着院里晒得发蔫的月季,她手腕一斜,乌黑的汤药尽数泼在了泥土里。 安神汤又有什么用?坏了的东西,还能补回来不成。 她垂着眼,将空碗放回桌上,躺了回去。 李嬷嬷拿着蜜饯回来,就看到了桌上的空碗:“小姐,您喝完了?” “嗯,”把蜜饯给我吧。 哎,快,快压一压。 穆婉青嘴里含了一颗蜜饯,看着身旁的李嬷嬷道:“嬷嬷,我有些累,想睡一会儿,您先出去吧。” “小姐,您睡吧,夫人刚才特意去小厨房吩咐我,说她没回来之前,不让您自己待着。” “您睡您的,我就在那边陪着您,保证不发出声响。” “随你。”穆婉青转过身,她也不是想睡觉,就是想自己待会而已。 第84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小院里,锦绣还在气鼓鼓地念叨:“真没看出大少爷竟是这等货色!先前还当他是府里唯一对小姐真心的,谁料藏着这等龌龊心思!” 莲心红着眼圈攥紧拳头:“小姐,从今晚起我给您守夜,看谁敢再胡来!” 穆海棠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锦绣噤声。 莲心忽又凑近,小声问:“小姐,这么说,萧世子是您未来的夫婿了?” 穆海棠撇撇嘴,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还不算,圣旨没下来呢。你们俩把嘴闭严了,这事儿半个字都不能往外漏,听见没?” 两人忙点头。 “小姐您瞧,”锦绣掀开食盒,里面还有您爱吃的虾饺。 “萧世子多上心,一早就是两大食盒,主食和小菜什么都有,咱们总算不用顿顿喝稀粥啃咸菜了。” 穆海棠刮了刮莲心的鼻子:“就这点吃食就把你收买了?打算把你家小姐卖了?” “才不是!” 莲心急忙摇头,眼圈又红了,“奴婢是心疼小姐,从前您满心都是雍王,可他何曾问过您在府里过得好不好?半分东西都没送过。” “萧世子就不同了,他是真心待您——知道您吃不好就送吃食,还为您求陛下让您回将军府。”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闷:“萧世子比那雍王好太多了。” “傻丫头,现在说好不好还太早。” 穆海棠伸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只能说眼下瞧着还行。” “可他那人…… 心思深着呢,让人看不透。” 其实她如今哪有什么挑拣的余地? 若真要在宇文谨和萧景渊之间选,她也只能选后者罢了。 哎,幸好原主还有将军嫡女这层身份。 不然在这等级森严的古代,她就是想上号开大,也不知要耗到猴年马月。 “我得出去一趟,你们俩在家好好趴着养伤。” “经过昨天的事,短时间内应该没人敢来找麻烦了。” 穆海棠说着,转身去开衣柜。 锦绣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张叠得整齐的纸:“对了小姐,昨儿给您洗那身红衣,在腰绦夹层里摸出这张一百两的银票。” “一百两?”穆海棠愣住。 “我银票都收着呢,在哪找着的?” “就您那天穿的红衣裳,绦带夹层里。” “夹层?”她快步走到柜下,取出装银票的木匣。 打开一数,银票都在分文未少。 萧景渊的一万两,宇文谨的五千两,逸仙楼的六百两,那晚萧景渊那另外弄的八百两,还有萧景煜偷去的一百两……都对得上数。 那锦绣说的这一百两?难道是…… 穆海棠心头一跳,看向锦绣:“我那天穿的衣服呢?” 靠,不会吧,难不成真冤枉了萧景煜那个二世祖? 锦绣走过去拿起叠好的红衣,递过那张略显发皱的银票:“衣服在这儿呢。这银票泡了水,好在我给晒透了。” 穆海棠接过衣服,捏着那条腰绦翻来覆去看——老天,这不起眼的地方竟真藏着个夹层。 她敢发誓,自己真不知道。 想来是那天随手塞银票时,误打误撞塞进了这里。 古代的手艺也真怪,夹层做得天衣无缝,若不是锦绣提起,她这辈子怕是都发现不了。 现下就连锦绣和莲心也明白过来,莲心喃喃道:“这么说,这一百两就是那天您身上的那一百两?我们冤枉萧二公子了?” 穆海棠只觉脑子里嗡嗡的。 想着那天自己跟萧景煜要银票,说话难听也就算了,还把他打了一顿。 后来又因此跟萧景渊起了冲突……。 细细想来,她和萧景渊的恩恩怨怨皆因这一百两银票而起。 她扶着桌沿,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 这下可真是冤枉了人家萧景煜了。 怪不得那天萧景渊收拾她,想必他早就知道那银票不是他弟弟拿的,却还是赔了她一百两。 结果她还得寸进尺去讹他,他不收拾她收拾谁啊。 锦绣看着自家小姐:“小姐,这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穆海棠把银票往匣子里一塞。 “我又不是故意的,权当这一百两丢了便是。” “难不成还跑去告诉萧景渊,好让他再拿这事儿来取笑我?” 她才不要。 往后还要帮萧家挡灾解难,处理一堆烂事,甚至得想办法救萧景渊那狗男人的命。 这一百两,就当是先收的利息好了。 今日不止穆府热闹,宫里也闹翻了天。 玉贵妃一早接到消息,得知昨天傍晚陛下给自己女儿和顾砚之赐婚的事儿,一早就来了昭华宫。 昭华公主宇文惠是崇明帝与玉贵妃所出,玉贵妃独掌后宫多年,论起尊贵,对比宇文玥,宇文惠那就是真正的金枝玉叶。 许是仗着母妃的势,她自小被宠得无法无天,性子刁蛮又任性。 “昭华?”玉贵妃步进殿门,目光落在竹榻上的女儿身上。 “是你求着你父皇,要他给你和砚之赐婚的?” 昭华公主斜倚着没动,见是自己母妃,她并没有起身。 此时的她眉弯如新月,眼尾微挑,一身月白纱罗裙衬得肌肤胜雪。 “母妃也知道啦?”她语气雀跃,“我就说父皇最疼我,从小到大,只要是我想要的,他都会给我?” “谁准你去的?”玉贵妃陡然拔高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这一声喊得突然,宇文惠差点从竹榻上滑下去。 她站起身,脸上满是不满:“母妃,你喊什么?吓我一跳!不是你说舅舅如今位高权重,父皇本就忌讳,我万万不能再嫁进顾家吗?” “可昨天父皇来看我,问我有没有心仪之人,我便说一直心仪砚之哥哥,求他成全。” “父皇起先还犹豫,我跪地上哭着求了半天,他便心软应了。” 宇文惠只顾着得意地说昨天午后的情形,丝毫没留意玉贵妃的脸色已难看至极。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宇文惠被扇得踉跄倒地。 她捂着脸,彻底懵了,结结巴巴地抬头:“母、母妃?你打我?” “我打你又如何?”玉贵妃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发颤。 “真是疯了!这么大的事,你竟敢不跟我商量,就直接跟你父皇说了!” 她指着地上的宇文惠,指尖都在抖:“你可知,昨晚你舅舅被你气得已经病倒了!” 第85章 绫罗坊相见 “母妃,您在说什么?”宇文惠捂着脸,眼里满是茫然。 “怎么会是我气的?” “您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惠儿,你怎这般天真?”玉贵妃又气又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这上京城的好男儿多了去了,你选谁不行?偏要缠你砚之哥哥?” 她指着女儿鼻尖:“你砚之哥哥若成了驸马,还怎么撑起相府门楣?顾家的荣耀,又要谁来延续?” 母妃?” 宇文惠猛地抬头:“所以并不是父皇猜忌舅舅,而是你害怕我误了砚之哥哥?” 她忽然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哈哈,原来如此,一直阻拦我嫁过去的是你,并非我父皇。” “可母妃,圣旨已下,砚之哥哥这驸马是当定了。” 宇文惠梗着脖子,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执拗,“这辈子,不管您怎么反对,我都要定他了,这世上只要我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你……”玉贵妃看着她,扬起的手终究是落不下去——终究是自己疼大的女儿。 她猛地甩了甩衣袖,转身快步往外走。 大街上,包子摊前,一个面容清俊的小少年对着卖包子的老汉道:“老伯,给我来三个肉包子。” “好,好。” “很快用油纸包着三个肉包子,递到了她的手上。” “给你六文钱。” 穆海棠一边走,一边吃着包子,没一会儿,她便来到了子午长街上的一家叫绫罗坊的绸缎庄。 绫罗坊在上京城算得上头一份的绸缎庄。 铺面宽敞,单是门口挂着的鎏金招牌就气派非常。 这里从不上寻常布料,专做达官显贵的生意。 铺里的衣料一水儿是江南运来的上等货——杭绸的柔滑,苏绣的精巧,云锦的华贵,样样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珍品。 穆海棠一进去,就有伙计上来招呼:“小哥,不知您想要买什么样的料子。” “去,告诉掌柜,我要见你们夫人。” 伙计一脸疑惑,又问了句:“我们夫人好几天都不曾来店里了?不知小哥姓甚名谁?找夫人所为何事?” “你就告诉她,我姓穆,是她想见的人。” “小哥,那烦请您里屋坐着喝茶,我这就告诉掌柜,让他派人去寻夫人。” 伙计通报过掌柜,便引着穆海棠去了内室——瞧着是专用来招待贵客的茶室,又奉上了上好的茶水。 半个时辰后,一个美妇人从外面匆匆进来。 左夫人一听掌柜回话,便知是穆海棠来了。 她在家正愁不知如何能见到她,想给穆家夫人递帖子又怕不妥。 没想到穆海棠竟主动找来了,匆匆收拾一番,便赶来了店里。 一进来,左夫人便瞧见屋里坐着的人,四目相对。 她打量穆海棠的功夫,穆海棠也在看她——比记忆里那位年轻美妇人,添了几分成熟,眉眼间带着精明,又有着生意人的爽利。 左夫人见眼前是个清秀小哥,而非姑娘家,不禁有些疑惑,下意识四下看了看。 穆海棠脸上漾着笑,用原本的声音道:“左夫人,不必看了,我这是换了男装出来,图个方便。” 左夫人听到她的声音,立时反应过来,走上前道:“穆小姐,恕我唐突,先谢过您。” 她略一迟疑,又道:“只是这谢,我道得有些糊涂——实在想不起,你我何时有过交集。” “昨日听下人说,长卿回来时带了宫里的御医,径直去了那小妾院里,强行为她诊脉,结果自然是……她没小产,甚至没怀过孕。” “长卿气极,把她关了起来禁足,说等我处置。” “后来他亲自来我房里赔了礼道了歉。” “我那时还纳闷,不知是什么事让他突然想通,更不懂一向好面子的他,为何会找来御医。” “直到夜里他再来,说起白日的事,才知是穆家大小姐把他诓去东宫,替我出了头,御医也是您求了公主,让他带回来的。” 左夫人说着,满眼感激:“我听过您的一些事,可却从未见过您,想了一夜也不明白,您为何要为我出头。” 穆海棠起身,对着左夫人躬身行了一礼。 左夫人吓了一跳,忙道:“姑娘这是何意?折煞我了!原该是我谢您,怎好让您如此?” 这一礼,是穆海棠替原主向她道谢的。 上辈子,等原主知晓左夫人的事时,左夫人早已自尽。 原主悔得偷偷哭了许久,可那时她自身难保,哪里顾得上旁人。 “左夫人自然受得。” 穆海棠抬眸,语气恳切,“爱出者爱反,福往者福来。” “我始终信,那些曾付出的善意,终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她望着左夫人,缓缓道:“当年大雪天,您救下的那个小丫头,如今长大了,在您需要时,她也会站在您身后,护您周全。” “你是……”左夫人一时没回过神,那句“大雪天”却猛地让她想起些什么。 那年他们初到上京,住城南小院,家里还没雇仆人。 她出去清理积雪时,在雪地里捡回个孩子。 那孩子瘦得可怜,都冻僵了,她拿雪给她搓了半天,才有了热乎气。 等孩子醒了,吃了顿饭,问起家住哪里,只说是城南穆府。 她便在天黑前把她给送了回去,原以为她是穆府的小丫头,今日才知,当年自己救下的竟是镇国大将军的女儿。 “是你?”左夫人眼中闪过恍然,抬手比了比,“当年你才这么高,如今竟长这么大了。” “你也就比我家丫头大两岁,反倒要你来护我,真是惭愧。” 她拉着穆海棠的手,让她坐回原位:“坐,快坐下。” 两人相对而坐,穆海棠率先开口问道:“夫人,那小妾现下如何了?” “昨日就被禁足了,他说,让我看着处置。” 穆海棠忍不住在心里冷哼一声,她就知道左长卿会把锅甩到左夫人的身上。 夫人是如何看的? 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她就算想插手,也得听听左夫人是什么意思。 左夫人看向穆海棠,冷笑一声:“夫君看似让了我好大一步,让我来处置,实则是把这烫手山芋扔给我。” “处置轻了不妥,重了他又不舍,偏我还挑不出他半分错处。” 第86章 义结金兰 左夫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真没想到,左长卿竟把官场那套,用到了家里,用到了我身上。” 穆海棠早就料到会如此,所以她一点都不意外。 她端起桌上的茶盏,呷了一口茶,道:“那夫人打算如何处置那小妾?” “哎,不瞒你说,我还真没想好,她敢动我的儿,我不想放过她,可·····。” “可又怕伤了你们夫妻情分。” 穆海棠接话道。 左夫人看她一眼,点头叹气:“是啊,日子总归要过下去。” “他无非是想让我给个面子,我若驳了,怕是我们之间也要生嫌隙。” 穆海棠心里清楚,左夫人在女子中算少有的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做事也有章法。 可她终究是古人,从小被封建礼教束缚,纵想挣脱,顾虑也太多。 女人大抵都如此,关键时刻若不能坚持,底线一旦失守,便等于没有底线。 她得点醒左夫人,让她明白,若不早做打算,无数次失望后只剩绝望,届时再想回头,怕是难了。 “可夫人,就算放过她,你们夫妻就能回到从前吗?” 穆海棠一句话,正戳中左夫人的痛处。 左夫人望着才比自家女儿大两岁的穆海棠,她眼里那股光,是寻常闺阁女子绝不会有的。 她自认经商多年,在这上京城里,达官显贵,皇亲贵胄她也见过不少。 可对面坐着的人,却让她瞧不懂。 她试探着问:“不知穆小姐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 穆海棠抬手一扬,“啪”的一声,桌上杯盏坠地。 左夫人忙要起身叫人收拾,却被穆海棠拦下:“夫人且慢。” 穆海棠亲自弯腰,捡起碎成四瓣的茶盏,放在桌上,看向左夫人:“海棠敢问夫人,这碎了的茶盏,就算找人修复,还能恢复如初吗?” 左夫人本就通透,当即道:“便是修得再好,也不是当初那个茶盏了。” 穆海棠眉梢微挑——倒没料到她看得这般透彻。 看来这左夫人也是个性情中人,不然在这封建的古代,也不会因左长卿一句“此生唯你”,便下嫁给当年一无所有的穷书生。 穆海棠轻笑:“其实夫人明白的很,只不过是一叶障目罢了。” “你当初退了一步,换来的是什么,那如今你再退,换回来的还是同样结果。” 直到你退无可退的那天,你才会发现,身后已是万丈深渊。 既然已经知道结果,何必纠结执着。 那个小妾,无论你如何处置,除非弄死她,否则结果无非两种——要么占着名分留在府里,要么成了他养在外面的外室。 按理说,寻常正室都爱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哪怕夫君宠着,男人也不会总在后院,留在身边不过是方便时时磋磨。 可夫人您不是一般人,不困于后宅。 家里还有孩子,让这种歹毒人留在府里,绝非明智之举。 与其日日看着闹心,不如乐得自在,随他们去。 夫人应该明白,男人一旦有了外心,你今天送走了小红,明天还有小绿,后面还有小紫。 他已经背弃了当初对你的承诺,还妄图让你接受他会如别人一样三妻四妾。 那个小妾都对孩子下手了,可在他心里却依旧抵不过她带给他的新鲜感,和床榻之欢。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这世上任何一件事情,到最后都还有一条路,那就是随他去。 夫人慢慢会懂,人最好的状态,是一切都不在乎的时候——不在乎得失,不在乎取舍。 不在乎了,才能静下心来,淡定从容地应对一切。 听了穆海棠的话,左夫人激动不已:“穆小姐,你不觉得我善妒?” 穆海棠笑了:“哈哈,天下之大,哪有女人不善妒的?” “不过是都被三从四德、以夫为天这套规矩所裹挟罢了。” 她们不得不忍受丈夫三妻四妾,稍有不愿便是善妒 —— 善妒与否,从来只有自己清楚。” 可凭什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就不能? 左长卿能有今天,他离得开你的付出吗? 你虽然是一介女子,可你的成就,却没有靠他左长卿一丝一毫? 你需要靠他左长卿活着吗?不需要啊? 相反,左长卿离开了你,没了银子周旋,在官场只会举步维艰。 那你怕什么?有什么可怕的?前路漫漫亦灿灿,往事堪堪亦澜澜。 每朵乌云背后都有阳光,乌云散去,光更强。 左夫人,从成亲,旁人对你的称呼就变成了左夫人。 可你是谁?你是江南首富陈家女,你叫陈心如,你该做回你自己。 陈老板,与其扶他凌云志,不如自挣万两金。 自古万男靠不住,唯有银票得我心。 似乎终于找到了同频共振的人,左夫人异常激动。 眼前人虽比自己小许多,想法却与她相合 —— 她不像别家夫人那般劝她:男人都一样,不过是图个新鲜,你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她们会说,谁家不是如此?谁家男人不三妻四妾?左大人对你够好了,多年来只你一人,如今才纳一个,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她们无一不笑话她那 “从一而终、白头偕老” 的念头。 她们笑她天真,真拿那句‘此生只你一人’当了真。 可今日,这个比她女儿大不了两岁的女子,却告诉她,她没有错,她应该往前看。 左夫人猛地站起身,走出去喊来伙计:“取上好的酒来,我要与穆小姐共饮。” 伙计很快端来上好的桃花酿。 她倒了两杯,递一杯给穆海棠:“穆小姐,若不是你年纪尚小、身份尊贵,我真想与你结为异姓姐妹。 人生海海,知己难遇,如今我竟有幸遇到你,实在难得。 来,为你那句‘与其扶他凌云志,不如自挣万两金’,干一杯!” 穆海棠双手接过酒杯:“陈姐姐,知己不论年龄,更无关身份。” “你若不嫌弃,咱俩今日起,便是异姓姐妹。” 陈心如没想到穆海棠小小年纪竟然如此豁达,她问道:“你是将军嫡女,我乃一介商贾,我怎敢高攀?” “将门嫡女如何,商贾又如何?还不都是人,还不都只有一条命,谁比谁高贵?谁又比谁低贱?” “来,陈姐姐,也为那句,自古万男靠不住,唯有银票得我心。” “干杯。” 第87章 醉红楼老鸨,前世糟心事 桃花酿一入口,穆海棠不由咂了咂嘴:“呀,陈姐姐,这酒真好喝。” “哈哈,这桃花酿入口带香,咽下去还有回甘,不辛辣,性子柔和,最适合女子喝。” 左夫人笑道,“这是朋友送的,说是她家祖传的手艺。” “哦?”想必你这朋友是开酒馆的吧,这酒酿的确实好,生意一定不错。 穆海棠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 左夫人摇摇头,也不扭捏,看着穆海棠道:“我这朋友不是开酒馆的,是开…… 哈哈,反正生意确实是不错。” “啊?是干什么的?”穆海棠表示没听清,追问了一句。 左夫人本不想说与她一个姑娘听,但是又不愿欺瞒,便凑近了些,压低嗓音道:“我那个朋友,是开花楼的。” “醉红楼听说过吗?就是我那朋友开的。” 穆海棠一听,“噗” 地一声,嘴里的酒全喷了出来,紧接着便是一阵猛咳:“咳咳咳……” “你慢点,慢点。” 左夫人忙拍着她的背,只当她是个大家闺秀,乍闻花楼才如此惊慌,倒也正常。 “咳咳……” 穆海棠缓过劲,反倒来了兴致,问:“醉红楼?就是上京城那个有名的醉红楼?” 左夫人点点头,“对。”人家那生意,才叫日进斗金。 穆海棠赞同的点点头,确实,那行确实赚钱,谁不服都不行。 上下五千年,这个行业层出不穷。 就算到了现代,明令禁止,成为违法场所,可依旧是屡禁不止,哪个夜场不是日进斗金。 陈姐姐,你那朋友是? 左夫人凑近她低声道:“她就是醉红楼的老鸨,人称红姐的小桃红。” 果然是她。 其实,穆海棠方才之所以这么激动,不光是因为听见了醉红楼的名字,完全是因为原主。···· 上京城里的醉红楼,是无人不晓的风月场。 楼里的掌事老鸨人称红姐,本名小桃红,说她是老鸨,可她今年不过三十多岁,人长得也是极其美艳。 传言她曾是长公主驸马的未婚妻。 她手腕很是厉害,曾是上京城里有名的交际花。 与别家花楼不同,醉花楼从不做逼良为娼的勾当。 楼里姑娘分两类:一类卖艺不卖身,凭琴棋书画、歌舞才情迎客。 一类愿入风尘,也是你情我愿,无人强逼。 更叫人啧啧称奇的是红姐待姑娘们很是不错—— 别家花楼分账,都是三七分账,大多是姑娘三成、楼里七成,偏醉花楼反其道而行,姑娘拿七成,店里只取三成。 寻常花楼视姑娘为摇钱树,动辄打骂克扣,有时甚至要挨板子。 可醉花楼却处处护着自家姑娘:谁受了欺负,红姐定要为其出头;谁想赎身从良,楼里也从不刁难,反倒会备上一份体面的嫁妆。 正因如此,醉花楼不仅客人络绎不绝,更引得不少沦落风尘或有志于风月场的女子慕名而来,成了上京城里独一份的风月场。 其实这个红姐,跟原主算是有一段渊源。 前世原主婚后,宇文谨虽常在床上折腾她,那种折磨却也算得上夫妻床笫间的情趣。 原主心里很清楚,宇文谨纵然恨她,却极贪恋她的身子 —— 白天两人像是陌生人,可他却仍夜夜来她的栖梧院。 宇文谨后院里也有不少女人,他成年后,玉贵妃就把身边的两个姿色秀美的贴身宫女,给了他当通房丫头,让他知晓人事。 后来,宇文谨喝醉后还和自己屋里的一个小丫头有了一夜,那一夜后,那小丫头自然也成了他的通房。 那几个通房丫头,在她嫁过去之后,也都抬了妾室,过了明路。 她婚后不久,穆婉青,和顾家的一个庶女,就以侧妃之礼入了雍王府。 再后来,他为了气原主,还从教坊司带回去了一个跟她有三分像的一个舞娘,也成了他的妾。 每天夜里回房,他冷着脸一句话没有,可上了床却热络得很。 嘴上说的最多的,就是,她空有美貌,却无趣、生硬,像条死鱼一样任他翻来覆去,半点意思没有。 想到这,穆海棠就不得不佩服原主那个顶级恋爱脑。 那个前夫哥,后院里加上她就有七个女人,一天睡一个,一个礼拜都不重样,真不知道原主的脑袋让驴踢了,就这么个人,她还稀罕的不得了。 甚至,穆婉青入府的那天,他竟然当着原主的面跟她洞房,完事后,还把穆婉青那落红的帕子仍在她的脸上。 就连教坊司的那个舞娘,第一夜他也叫她在一旁看着,完事后也把落红的帕子扔给了她。 那意思,跟他的女人都是完璧之身,她就连教坊司里的舞娘都不如。 靠,她都服了,就这么个见女人就上的恶心男人,穆海棠一想到他跟那些女人在床上的画面,就想吐(yue)。 偏偏原主喜欢啊,宇文谨拿别的女人羞辱她,原主就厉害了,自卑到极致,她自己真的认为她是府里最低贱的,最配不上他的。 她没有自己的思想,完完全全被前夫哥给pUA了。 只要是宇文谨喜欢的,她都会满足,即便满足不了,也得想尽一切办法满足。 就这样,为了满足宇文谨,为了让这个前夫哥在床上能更舒服,原主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她跑到了上京城最有名的醉花楼。 特意花了大价钱,找到了红姐,想让醉红楼里的头牌教导她一些房中术。 红姐是什么人物,自来风月场就是消息聚集地,她是知道原主的,乍一见,原主竟很合她眼缘。 当她弄明白原主的来意时,红姐只是叹息一声,说了句,情之一字,最是无解。 于是,她并没有找楼里的人教导穆海棠,而是亲自手把手教她如何在床榻之上让男人如痴如狂。 就这样,红姐算是倾囊相授,原主也是天赋异禀,学的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结果学成之后,第一次施展,宇文谨看着一脸媚态的她,彻底失控,整整跟她闹了一夜。 可等她醒后,前夫哥又很生气,问她是从哪里学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问她以前是不是专门用这些手段勾引别的男人,是不是跟别的男人在床上也这么干过。 想到上辈子的那些糟心事,穆海棠就觉得前夫哥是个精神分裂。 明明爱原主爱的要死,却死不承认,整天纠结原主跟那个夺走她身子的男人到底有过几回。 这也是她自己想要拿萧景渊当挡箭牌的原因之一。 因为她知道,前夫哥并不是不喜欢原主,恰恰相反,他对原主是有感情的,对原主是志在必得,绝对不会轻易放手。 想要摆脱他,只有萧景渊这样的活阎王,敢娶她。 第88章 去教坊司 “你跟她如何成的朋友?”穆海棠忍不住问。 “自然是因生意。我做布料生意,她那里的姑娘,穿的都是我这儿最好的料子。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穆海棠端着酒杯,直言道:“上京的贵妇圈子,都避她如蛇蝎,偏你不同。” “红姐人脉是广,可多是男人,在女人圈里,混得并不怎么样。” 左夫人挑了挑眉:“呦,你个小丫头,连这都知道。” 她接着道:“她在贵妇圈里确实不讨喜,那些人避她如蛇蝎,也怕她勾引自己的夫君,把她传的犹如狐狸精转世,可即便如此,却没一个敢出手对付她的。” 哎她也是个苦命的女人,原来她还曾羡慕过我,如今怕是也不用羡慕了。 当年为了个男人,一气之下沦落风尘,可如今人家幸福美满,她却。······ “她却活出了自己,不是挺好?” 穆海棠接话道。 “你是这么看的?” 左夫人着实诧异,随即笑了,“小小年纪,懂得倒不少。” “哈哈,那是自然。慢慢你就知道,我懂得比你想的还要多。” “陈姐姐,时候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今日见你安好,我也放心了。” 穆海棠道,“过几日我大约就回将军府了,到时候咱们见面也方便些。” 左夫人一听,便不再挽留,从衣襟里掏出一沓银票:“海棠,我知道你在穆府过得不如意,这些你先拿着用。” 穆海棠伸手推辞,“陈姐姐的心意我领了,我眼下手头还算宽裕,不缺钱。真要是缺了,自会来跟你说,跟你我是不会客气的。” “此话当真?”左夫人道。 “自然当真。”穆海棠笑着道。 临走时,她靠近左夫人道:“那个小妾,若不给她点颜色,她以为你是软柿子呢,她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既然敢害别人的孩子,那她自己也不配当母亲。” “她就是条咬人的狗,也得把她的狗牙给拔掉。” “去找红姐,红姐那里有的是药,专门用来给女人绝嗣的。” “打她二十板子,把她扔到庄子上去,等她喝药的时候,在给她上十全大补汤好好补一补。” 左夫人点点头:“妹妹的这法子,甚得我心。” 两人相视一笑,干了杯中的酒。 穆海棠从街上回去,风戟已经把午饭给她送来了。 锦绣看着食盒里的饭菜,笑着说:“小姐,如今咱们可有口福了,六菜一汤,这儿还有一碗带着冰的,冰镇酸梅汤呢。” “你瞧瞧你俩,一点好吃的就把你俩收买了,下一句话我都知道你要说什么。” “小姐,萧世子对你可真好。” 莲心给她盛了一碗酸梅汤:“小姐,本来就是嘛,萧世子对你确实是很好啊,原以为他一个武将,想必不会那么细心,可没想到,他对你如此无微不至。” “打住,给送两顿饭就无微不至了,这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跑腿的是风戟,人家风戟来,你们对他客气些。” “对了,没露馅吧?” 锦绣笑着道:“没有,放心吧小姐,我俩就说你昨儿睡得晚,在房里睡着了。” “嗯,行,那你们俩也快些吃,吃完都歇着去,这大热的天,真是把人热的够呛。” “可不吗,小姐,我听风侍卫说,萧世子今日奉命去京郊大营视察。” “你说这么热的天,还去京郊大营,听说中午世子也没有回府。” 穆海棠一边吃一边道:“看吧,我就说吧,他才不会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呢,他那么忙。” 穆海棠吃完午饭,一觉睡到了下午。 下午睡醒以后,穆海棠换了一身男装,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翩翩君子,随便在脸上画了画,就跟她本人没有了相似之处。 穆海棠反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靠,她都伪装成这样了,那晚萧景渊那个狗男人竟然认出了她,她今天需要在小心些。 于是穿戴好的她,出现在了锦绣和莲心的屋子里。 二人看见她,吓了一跳,莲心拿起一旁的烛台,冲着她喊道:“你是谁?谁让你进院子来的,锦绣姐姐,你快去小姐屋里看看。” 锦绣闻言立马往穆海棠的屋子跑。 哈哈哈,瞧把你俩吓得。 你家小姐在此。 “小姐?”二人异口同声? 对啊,就是我。 莲心一脸疑惑:“小姐,为何你的样貌怎的都变了,变得我们都不认识了。” “哎呀,这是化妆,就是你们口中的易容术。 “易容术?”二人惊奇不已,对着穆海棠左看右看。 对呀,初级易容术在皮,中等易容术在骨。 前者会使人改头换面,改变原本的容貌,后者则会缩骨变形,改变形体。 当初她们学的算是初级的,化妆易容,因为在现代,中级易容术早就失传了,想学也没地方学去。 锦绣问出疑惑:“小姐,你什么时候会的易容术?” 穆海棠闻言,笑了笑:“我是从书上学的,然后自己捣鼓了几下,就学会了。” “哦。” “小姐,你打扮成这样,是要去哪儿?”莲心又问道。 穆海棠收起玩心,正色道:“我今晚有事儿,可能会晚些回来,你们就在咱们院子里待着,若是风戟来送饭,你就说我不舒服,在屋里歇着呢。” “可是小姐,你一个人出去我们也不放心啊,不然我们跟你一起出去吧。” “不用,你们身上都有伤,再者说,咱们都出去,目标太大。” “还有,一会儿风戟来了,院子里没人也不行。” 开玩笑,她要去教坊司,让这两个丫头知道,还不当场疯了。····· 所以,坚决不能让她们知道。 穆海棠跟两个丫头交代好,就从侧边的院墙,直接出了府。 城西。······ 教坊司内,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明快的鼓点混着婉转的歌声,让人好不惬意。 堂中铺着厚厚的锦毯,几个舞姬正旋身起舞,水红舞袖翻飞如蝶,腰间银铃随着舞步叮咚作响,引得座中公子哥们频频注目。 中间的c位,几个身着锦袍的公子凑在一处,面前矮几上摆着精致的果碟与酒壶。 一人摇着折扇点评着台上的舞姬,一人端着酒杯与身旁同伴低声说笑。 穆海棠一看,中间坐着的那个不是萧景煜那个二世祖,又是谁? 哼,还真让她猜对了,他果然在这。 穆海棠皱眉:靠,真她妈烦,自己还一屁股事儿,还得来管他。 她得想个什么法子,才能不让萧景煜看上那个小琵琶精呢? 台上的精彩处逗得这帮公子哥朗声叫好。 另一侧,两个公子正借着酒意猜拳,输了的人仰头饮尽杯中酒,惹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满堂的笑语、乐声、酒香缠在一处,混着烛火的暖光,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酣畅与惬意。 第89章 去教坊司(二) 此情此景,正是一派声色犬马、歌舞升平的热闹景象。 教坊司明面上是隶属于太常寺的礼乐机构,掌管宫廷朝会,筵宴奏乐之事,而实际上,这里又是走马章台,倚红偎翠的声色场所。 来教坊司消遣的多数有官职在身,或是世家公子。 穆海棠一袭白衣锦服,坐在角落。 头发高高束起,那张脸虽不似往日般倾国倾城,唇红齿白间却透着一股英气,只是尚带几分稚嫩与疏离。 她大咧咧地坐着,单看那坐姿,便颇有几分男子的洒脱。 呃,等了半天,都是一些弹奏,跳舞的,也没见那个小琵琶精,难道说她还没被人从江南送过来。 穆海棠吃不准,她大概记得就是这几日。 当时她快及笄,听说教坊司出了一名会弹奏琵琶的绝色佳人。 柳丝丝这个名字,一时间在上京名声大噪,这也是裴元明会来教坊司的原因之一。 据说是裴元明极其喜好音律,也有人说是因为柳丝丝长得像裴元明那早逝的心上人。 原主之所以会关注这事儿,还是因为当时宇文谨也是接连几天,来这消遣。 原主害怕他也喜欢上了那个柳丝丝,所以对她的事儿也算是多方打听,因着她,她才知道了一些萧景煜的事儿。 她才坐下没多久,就听到了旁边那几桌纨绔戏谑的说笑声。 “你们听说了吗?穆家今儿出了乱子,听说穆家大少爷喝多了,去了妹妹的院子,宠幸了个丫鬟。” “结果今天一早,正好被穆家大小姐撞破,惊动了不少人。” 说话的是御史中丞家的二公子。 “哎呀,你们听的都是后来传岔了的版本,这里头的细节你们可不知道。”有人接话道。 “什么细节?”另一个公子调侃,“难不成是床上的细节?那又能有谁瞧见?” “哎,我家采买的小厮,跟穆府看门的是同乡。” 那人压低声音:“听他说,是穆家大公子喝多了,直接闯进了妹妹房里。今儿一早被丫鬟撞见,才赶紧收了那两房丫鬟,实则不过是为了遮掩这桩丑事罢了。” “真的假的?那这可真是算的上丑闻了,我说,穆家大少爷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竟这般孟浪?” “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啊?” 另一边的一个男人接话道:“最近这上京城里的乐子挺多啊,前两天是小姨子半夜钻姐夫被窝。” “今天这又来了个哥哥喝多进了妹妹的闺房。” 哈哈哈哈,这一出又一出的,把我们这帮看戏的弄的是应接不暇。 穆海棠坐在那听着这帮公子哥吹牛逼。 连她都没想到,短短一天时间,穆婉青的事儿竟然闹得人尽皆知。 哈哈,估计明天穆怀仁知道得气疯了吧,这股风弄不好都容易把穆文川那个刚到手的小官给吹没了。 穆海棠看向萧景煜那桌。 他今日还是一身绛紫色衣衫,坐在那里活脱脱就是个小白脸,惹眼得很,身边还坐着两个陪酒的舞姬。 穆海棠看在眼里,心里暗自鄙夷:骚包,实在是骚包。 萧景煜生得本就俊美,性子却跟萧景渊那死性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单说穿衣,萧景渊永远是玄色,衬着他那张冷冰冰的脸,愈发冷硬,整个一个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 可萧景煜却偏爱亮色,尤其喜欢红、紫、白三色,最厌的就是黑色。 他和萧景渊不仅喜好不同,性格也是差着十万八千里。 萧景煜喜好一切漂亮的事物,尤其是漂亮的女子,一遇上漂亮的女孩子,他准会凑上去恭维一二,献献殷勤,或与之嬉闹,调笑,是上京城里出了门的花花公子。 可一转头,他就都忘了。 正所谓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所以国公夫人也就随他去了,她知道,自己儿子虽然爱玩,却绝不会招惹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可上辈子,就这么个对谁都不上心的萧景煜,竟然看上了教坊司中,弹得一手好琵琶的柳丝丝。 甚至为了她不惜忤逆家里,也要把柳丝丝从教坊司里弄出来,养在身边。 单这么看,就知道这个柳丝丝是个有手段的,不仅攀附上了萧景煜,还勾住了他的心。 虽说他给她赎身后,安置在外面。 但是萧景煜这个人确是个贪恋新鲜的,得到之后,并不是十分迷恋她。 柳丝丝虽说是跟了萧景煜,但是萧景煜却并没有为了她,不娶妻,不纳妾。 这让穆海棠觉得,萧景煜也许并不是多爱这个柳丝丝。 只不过是那时家里人都为了这事儿跟他闹,他这人就像是个叛逆的孩子,别人越是不让他干,他还偏就把柳丝丝弄出来养在了身边。 桌前喝酒的萧景煜似乎感受到了那道灼人的视线,他猛地回头,正好与穆海棠的视线对上。 萧景煜本以为又是哪个爱慕他的小娘子在偷看他,谁知自己看到的竟是一个唇红齿白的俊俏小哥。 他唇角不由的抽了抽。 跟一旁的宁如风道:“看见没,小爷这张脸长得就是这么招人稀罕,连小公子都愿意多看我两眼。” 宁如风凝眉,问道:“谁啊?” “喏,那边坐着的那个白衣小公子。” 宁如风看过去,就扑哧一声笑出声:“哈哈,萧二,这是谁家的小公子,快和当年的你有一拼了,这么小就敢来教坊司?” 李东阳闻言,也顺势看过去,看到穆海棠,还朝她吹了个口哨,讥笑道:“这小东西怕是毛还没长齐,就敢来这找乐子。” “行不行啊?” 哈哈哈,三个人笑成一团。 另一桌人听到几人的调侃,高声喊道:“宁二公子,咱们都来了三日了,听说从江南来了批新人,不知几时能到教坊司啊?” “不如一会儿见了教坊使,咱们问问?” 宁如风呷了口酒,道:“诶,这你就不知道了,那帮人已经到了,不过听说还在调教呢。” “哦,是吗?” “是是是。”这时从人群里走出一个管事模样的人。 各位公子三天后,可都要来啊,来给咱们这儿的丝丝姑娘捧场,我们教坊司新来了一位善弹琵琶的绝色佳人柳丝丝。” 那琴音弹得那叫一个绝,诸位,还请在等三天啊。 “另外那些个姑娘也都是江南一等一的美人,等稍作休整后,自会让她们好好招待各位。” 第90章 北狄细作 萧景煜听到那些人谈论穆府,不由让他想起那天把她按倒的那抹红色身影。 他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脸颊,幸亏那日晚上回去涂抹了些药膏,不然第二天脸上那几道印子,怕是能让京里的公子哥们笑上半个月。 臭丫头,这整个上京城敢让小爷吃亏的人,你是第一个。 敢动小爷这张俊脸的,更是只有你。 还想要当他的姑奶奶,死丫头,有本事你这辈子都躲在穆府里别出来,不然等下回让小爷见到你,小爷把你·····。 嘎,萧景煜脑子短路了,把她如何?对呀,他要把她如何?又能把她如何? 差点让他大哥都吃亏的女人,他能把她如何? 萧景煜有些懊恼,他还不知道,让他恨得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臭丫头,就在不远处看着他。 穆海棠刚刚从管事口中得知,原来柳丝丝已经到了,三天以后登台献艺。 他又看了看萧景煜,怎么才能让他三天以后不能来教坊司。 要不要告诉萧景渊,让他把他关在家里。 可转念一想,靠,自己脑子让猪油糊了,才能想出这个馊主意。 先不说萧景渊会不会管他弟弟,单单就她突然跟他说起这个事儿,凭萧景渊那个脑子,肯定会怀疑她来教坊司了。 不行,不行,穆海棠立马就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在萧景渊面前,她得继续装,千万不能让那个狗男人抓到她的把柄。 怎么办?想个什么办法能让他最近一段时间都不来教坊司呢? 穆海棠正没头绪,忽然进来一群官兵。 “哐当”一声,就把门口的桌子一脚掀翻了。 来人,将教坊司给我里里外外团团围住。 霎时间,满堂的歌舞广袖、曼妙清音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管事慌忙上前,堆着笑迎上去,“官爷官爷,这是……” “去把你们教坊使叫来!”领头的官兵沉声道,“我们方才正在追查北狄细作,人刚跑进你们教坊司了,现在要挨间搜查!” 管事忙躬身作揖:“官爷行行好,咱们教坊使大人今晚不在,要不……等他回来再说?” “放屁!”没等他说完,带头的官差就厉声骂道,“萧世子亲自带人追查细作,莫说你们一个司使,就是太常寺卿在这儿,也得乖乖配合!” “来人!快,把楼上楼下都给我围严实了!” 此时众人听见刺客俩字都慌了,毕竟都是出来找乐子的,这竟碰上了刺客,那还得了。 一时间,不少世家公子,纷纷站起,想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看谁敢走。”带头的官兵一声吼,拔剑而出,抵在了想要出去的人脖子上。 穆海棠一看这阵仗也慌了。 什么?萧景渊竟亲自带人来查北狄刺客? 靠,她最近是不是撞了瘟神?还是萧景渊那厮往她身上装定位了,怎么一出门就这么邪门,越是怕遇见谁,偏就越是躲不开。 这要是一会儿萧景渊过来,自己岂不是正好被他撞个正着? 那还了得!穆海棠坐的位置本就靠边,中间是舞台,他们这些散座的人本就避无可避。 此刻前后门又都被官兵堵死,除非……除非往二楼、三楼去。 那些包间里都有窗户,大不了跳窗逃跑。 正想着,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有刺客!啊,有刺客。”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一道黑影猛地从角落里窜出,反手就扣住了离得最近的一个舞姬,明晃晃的匕首抵在她颈间。 “都别动!”刺客嘶吼着,眼神凶狠地扫过四周。 官兵顿时拔刀相向,席间的公子哥们和陪酒的舞娘们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声、桌椅倒地声混作一团,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穆海棠趁乱矮下身子,借着人群的掩护,猫着腰飞快往楼梯口挪去。 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她踉跄两步,抓着楼梯扶手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冲上了二楼。 二楼东西两侧皆是包厢,与楼下的混乱不同,这里依旧管弦丝竹声不断,隐约还夹杂着笑语,想来包厢里的客人被隔绝了声响,还不知楼下已闹得天翻地覆。 操,显然这些包间里都有人,再说,官兵搜完一楼定会往上查,这里也不保险。 脚下未停,她一口气又奔上三楼。 楼梯吱呀作响,身后却隐约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穆海棠心头一紧,偏头看时却空无一人。 她只当是自己慌了神,听错了。 上了三楼,三楼格局与二楼相似,雅间门扉更显精致。 她顾不上细想,往里走了走随手推开最靠里的一扇门,闪身钻了进去,反手便想将门板扣上。 门板还没来得及合上,外面忽然传来一股猛力,“砰”地一声撞开了门。 穆海棠猝不及防被扫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她捂着发麻的肩抬头,撞进一双带着戏谑的桃花眼——竟是萧景煜。 他身形一晃闪进门内,反手“咔哒”锁了门,转身就双臂环抱靠在门板上,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萧景煜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呵呵,我早就瞧你鬼鬼祟祟不对劲。” “小爷我在这上京,世家子弟里甭管是嫡是庶,就没有我叫不出名号的。” 他往前逼近两步,眼神骤然锐利:“今晚这教坊司里,就你眼生。方才在楼下,你那眼神就没离开过我身上。” “说——你是不是北狄派来的细作?” 穆海棠简直想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 这人到底是傻还是精?说他傻吧,方才在楼下自己那几眼打量,他竟半点没漏看。 你说他精吧,眼下满城官兵搜捕北狄细作,他明知她形迹可疑,竟还敢孤身一人跟着她上三楼? 所以,他是傻精傻精,蠢萌蠢萌的。 呵呵,我是细作?细作你妈啊,我还不是为了躲你大哥。 她心里再气,面上却强装镇定:“胡说什么?我不过是来听曲的客人,你少血口喷人!” “客人?”萧景煜嗤笑一声,伸手就想去抓她的手腕。 “客人会在官兵搜细作时往三楼钻? 第91章 大哥,我瞎,看不见 还敢对小爷撒谎,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捆了,送进镇抚司? 那儿的烙铁、夹棍可有得是法子让你开口。” 穆海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在心里已经把萧景煜拧成麻花了。 你小子行?吓唬我?还把我送镇抚司?还知道烙铁,夹棍? 她要不是为了他,她至于来这个破地方吗? 现在,萧景渊估计就在楼下,被他抓住,又要打断她的腿了。 “怎么?怕了?”萧景煜冷声笑道。 穆海棠心想:“哼,怕了,你小姑奶奶什么没见过,还能让你唬住了? 他手伸过来,她下意识侧身躲开,脚下勾住旁边的矮凳就往他腿弯扫去—— 嗤,吹牛都不带打草稿的,还敢跟她动手,她打不过萧景渊那样的古武高手,难道还打不过他这个整日眠花宿柳的纨绔? 萧景煜也是反应极快,纵身一跃躲开,矮凳“哐当”砸在门板上。 “哼,真敢动手?”萧景煜挑眉,眼底的戏谑变有了几分认真。 心想:“看来这人真是细作无疑了!” 今日说什么他也得亲手抓住这刺客,好去大哥跟前邀个功。 不然等会儿出去被大哥撞见他在教坊司厮混,回去少不了一顿板子。 —— 萧景煜越想越觉得这买卖划算,盯着穆海棠的眼神就如同盯着块免死金牌:“快说!你那些同党藏在哪儿?” “你要是招了,小爷还能在我大哥面前替你美言两句,不然……” 穆海棠直接开口:“你少废话。” 萧景煜····“呦,脾气还挺倔。” “怎么?你们北狄没人了?让你这么个毛都还没长全的人来东辰国当细作。” “看你那小胳膊小腿的,一会儿我要是给你掰折了,你可别哭着喊哥哥。” 他说着便欺身而上,掌风带着几分玩闹,却招招往她要害处逼。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穆海棠没想到萧景煜这个纨绔,看着不着调,但是功夫还真是不弱,很有章法,一看就是有好老师专门教导过的。 怪不得前世,他哥死后,他立马接过他的兵符去了漠北。 若说近身搏击,她并不弱,可吃亏就吃亏在她没有内力,再加上原主力道上差很多,所以穆海棠被萧景煜的掌风逼得连连后退,情急之下抓起桌上的茶壶就朝他掷去。 萧景煜偏头躲开,茶壶在他身后的屏风上砸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半面屏风。 两人在狭小的雅间里缠斗起来,桌椅翻倒,杯盘碎裂声混着彼此的低喝,竟盖过了楼下隐约传来的喧嚣。 “放开我!”穆海棠一个扫堂腿把萧景煜压在桌子上。 还敢对小爷动手?我看你是冒充的吧!” 萧景煜万万没想到,这个看着清瘦的少年竟然这么能打,且她的那些招式都极其刁钻。 他见都没见过,可以说毫无章法可言。 结果一个走神,竟被对方找到破绽,压在了桌子上。 穆海棠懒得跟他废话,一个手刀,就把他劈晕在了桌子上。 看着晕死过去的萧景煜,穆海棠做了个鬼脸:“哼,姑奶奶看在你上次那一百两银子的份上,我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 穆海棠不敢多耽搁,急忙在屋里四下找窗户。 她转着圈看了又看,暗自腹诽:搞什么?这房间竟然连扇窗户都没有? 无语。 她心念一转,也体会到了那句,人要是倒霉喝水都塞牙,这边没窗户,对面的房间总该有吧。 于是赶紧开门出去,又拐到另一边打量。 穆海棠刚一靠近,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女人那低喘暧昧的声音:“啊,大人,你好坏,人家受不了啦。” 穆海棠一听就知道里面的人可能在办大事。 看来这女的今晚接了个大活。 听着她那一浪高过一浪的叫喊声,穆海棠的脸都红透了。 呃,这么劲爆啊?那她还是不要打扰了。 “正想要离开,就听楼下忽然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给我搜。” “完了,是萧景渊那个狗男人!真的是他!”穆海棠心猛地一沉。 “于是她想都没想就推门而入。” “一进去,呃,好大一间房,她在定睛一看,不,好大一张床。” “不过床上没人。” 穆海棠愣了一下,刚才那声音到底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寒意直戳脊梁骨——是那是种淬了毒似的杀人目光。 她猛地回头,视线撞进一侧的女子妆台边。 只见那妆台旁,一个女人衣衫半褪,香肩美背露了大半,正跨坐在男人身上,看见突然闯进来的穆海棠,吓得浑身一僵,惊呼卡在喉咙里,只剩满眼惊慌。 而被她坐着的男人,衣裳倒还算齐整,领口却敞着,腰间玉带松松垮垮垂着,显然是刚解开不久。 穆海棠却没心思看这些,她整个人都被那男人的眼神钉住了—— 那眼神怎么说呢,像毒蛇的信子,冰冷又阴鸷。 我靠……眼前这男人,是男人吧? 生得未免也太俊了些,眉眼间带着股说不出的阴柔,若不是此刻看着两人正在做的事儿,穆海棠真要以为撞见了电影里东厂那些权倾朝野的大太监头子。 穆海棠不知道,到底是她的命不好,还是原主是个倒霉蛋。 怎么每次都出师不利呢,不不,肯定不是她的问题,她要是点这么背,估计第一次出任务就嘎了。 是不是她跟原主八字不合啊?自从来了这,总是遇见这样那样的事儿。 左长卿那个王八蛋还说她是富贵命,哼,富贵个屁。 穆海棠与那男人目光相撞的瞬间,心里已然有了数 —— 对方十有八九是和萧景渊一路的古武高手,凭她现在的身手,硬碰硬就是找死。 既然打不过,那就只能示弱。 于是穆海棠立刻挤出个讨好的笑,开口道:“大哥,外面有刺客,我就是进来躲躲。” “那个,那个你们继续,我瞎,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任天野被打扰了好事,一脸铁青,怀里的女人这时才回过神,看清穆海棠的样子,尖叫正要破口而出 —— “啊 ——” 穆海棠哪容她喊出声,脚步没半分迟疑,上前抬手就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刀劈在女人后颈。 那女人哼都没哼一声,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任天野垂眸瞥了眼怀里昏过去的女人,再抬眼看向眼前的白衣小郎君,方才那利落狠绝的动作,让他原本阴鸷的眼神骤然眯起,像盯上猎物的鹰隼。 第92章 打不过就想跑 穆海棠只能硬着头皮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哥,我刚才那下是怕她惊叫出声,扰了您的兴致不是?” 毕竟咱们男人这时候最受不得惊吓,万一…… 万一真吓出点什么好歹,那可怎么了得。 她说着朝他怀里晕过去的女人抬了抬下巴,语气越发讨好:“不过你放心,不耽误,真的不耽误。” “您看这姿势,多耗体力啊,那个,挪去床上不一样能尽兴?” 她眼神瞟了瞟昏在他怀里的女人,又飞快收回来,声音压得更低:“您瞧,她这会多听话,您想怎么摆弄都成……” 他话没说完,就见任天野的眼神更冷了几分,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刮得她后颈发毛。 “大哥,那个我就不打扰你们这高涨的兴致了,你们继续,继续哈。”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男人身侧的窗户。 吼吼,穆海棠看到窗户仿佛看到了希望。 只要她能从这窗户出去,那她就不会被萧景渊那个狗男人抓到。 任天野没说话,只缓缓将怀里的女人往旁边一推。 那女人软泥似的倒在地上,发出一声轻浅的闷响,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慢条斯理地直起身。 穆海棠没料到他会突然起身,更没料到他竟就这么当着她的面,就这么大咧咧的站着。 饶是她见过些场面,也被这毫不避讳的举动惊得瞳孔缩了缩 —— 但也仅仅是一瞬,脸上并没露出半分慌乱。 虽然只是那么一眼,但是穆海棠不瞎,她看的真切。 呃,对方长得虽然雌雄难辨,但是确实是个男人。 呃。····不都说男人在进行的时候最怕受惊吗? 可看他才那状态,人家分明半点没受影响,依旧 “很行” 的样子。 穆海棠就算再猛,可她毕竟是个女的,上次萧景渊好歹还穿了裤子,可这次对方是除了裤子,别的都穿着呢。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图片以外的真实画面,就是画风诡异了点。 她在内心忍不住哀嚎:老天,一会儿回家得好好洗一洗眼睛,毕竟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靠,这男人,心理素质果然强大,刚才他突然进来,包括打晕这个女的,他统统都不放在眼里。 趁他还在提裤子,此时不走,正待何时啊。 于是,穆海棠想也不想就朝着窗户走去。 任天野看她想跑,顾不上还没系上的腰带,就立刻出手。 穆海棠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劲风已扑面袭来 —— 这速度,显然是高手,掌风带着破风的锐响直逼面门。 她心头一凛,特工的本能瞬间觉醒,身子猛地往侧后方一拧,几乎是贴着对方的掌风滑开,同时右手成刀,快如闪电般削向他的手腕。 这招是搏击中的“断筋”,绝对杀招,专取关节薄弱处,角度刁钻得近乎诡异。 任天野眉峰一挑,显然没见过这般不讲章法的路数。 他手腕微翻,竟用小臂硬生生挡了一下。 “啪”的一声脆响,穆海棠只觉指尖撞上了铁板,震得指骨发麻,而对方不过身形微晃,左手已如铁钳般抓向她的肩头。 “来得好!” 穆海棠低喝一声,不退反进,左脚猛地跺向他的膝弯,同时左手手肘狠狠顶向他的肋骨。 这是近距离搏杀的同归于尽式打法,不求伤敌,先求破局。 任天野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悍勇,膝弯吃痛的瞬间,下意识侧身避让,本来来不及系好的腰带,被这猛地一动扯得彻底松开。······ 玄色长裤竟顺着腰线往下滑了半寸,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腹。 他脸色一沉,单手抓着裤子,攻势更猛。 穆海棠仗着身形灵活,在他臂影间辗转腾挪,时而避开他扫来的腿,时而矮身攻向他下盘。 她这些招式全无套路可言,却招招直逼要害,狠戾得像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 任天野越打越心惊,这小郎君的身手明明没有内力支撑,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他的杀招。 而她那些拧腰、锁喉、反剪关节的动作,没有半分花哨虚招,每一下都直击要害。—— 招招带着“要么你死要么我活”的狠戾,那是浸过血的实战杀招,全然不似江湖路数,倒像是专门以命搏命的死士,出手就是索命的杀招。 缠斗间,穆海棠瞅准空隙,猛地一个旋身想绕到他身后,却不料任天野早有防备,回身一记肘击正撞向她胸口。 “唔!”穆海棠猝不及防,被撞得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两步,捂着胸口脸色发白。 而任天野的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方才那一肘,触感柔软得惊人,绝非男子胸膛该有的坚硬。 他垂眸看向她捂着胸口的手,又扫过她因喘息而微微起伏的肩头,再联想到方才她劈晕女人时那利落却不失纤细的手腕…… 玄色长裤滑落腰间,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穆海棠,眼神里的阴冷瞬间被震惊取代。 喉结动了动,竟半晌没说出话来。 对方……竟是个女人? 穆海棠捂着钝痛的胸口。 “靠,果然是硬茬。” 她低咒一声,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狠厉取代,“看来今天不拿出真本事,这条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穆海棠眸光骤然一凛,右腿如钢鞭般绷直,带着破风的锐响,直挺挺踢向任天野下半身要害! 这一脚又快又狠,角度刁钻得毫无章法。 任天野瞳孔骤缩——竟往这儿踢? 便是男人间搏杀,也极少会用这般阴损的招数,她一个女子,竟如此不管不顾? 惊愣间,他几乎是本能地双臂交叠,死死挡在身前。 “就是现在!”穆海棠心中冷笑。 她要的就是他这下意识的防御,借着脚背撞上他手臂的反作用力,她腰身猛地一拧,借着那股力道腾空跃起。 左腿顺势横扫,带着雷霆之势,“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踹在任天野俊美的侧脸上。 任天野被这一脚踹得脑袋嗡的一声,踉跄着后退半步,下意识抬手抚上被踢中的脸颊,那里火辣辣地疼。 他看向穆海棠的眼神里,震惊远盖过怒意。 穆海棠可没功夫看他的表情,趁他退开的瞬间,转身就往窗边冲。 指尖刚触到窗框,猛地推开一条缝,身后却骤然传来一股力道,手腕被死死攥住。 “想跑?”任天野的声音带着被冒犯的寒意。 第93章 被人带走 穆海棠挣了一下手,并未挣脱。 于是反应极快,下意识抬腿就想踹向他的小腹。 “又来?”任天野气的不轻,这女人是想让她断子绝孙吗? 可这次她脚踝还没抬起,任天野握着她手腕的大手猛地用力一拽! “唔!”她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扑去,不偏不倚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鼻尖撞上他胸前的衣襟,一股清冽却带着压迫感的气息瞬间裹住了她。 穆海棠浑身汗毛倒竖,职业病让她瞬间绷紧了身子,手肘猛地往后一顶,直撞他的心口。 这一下用了十足的巧劲,本想逼他松手,却不料撞上的竟是一片硬实的肌肉,对方只闷哼一声,手臂反而收得更紧,像铁箍似的勒住她的腰。 “还敢动?”任天野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带着被惹恼的低哑。 穆海棠被按在窗上,听着任天野那带着嘲弄的语气,肺都快气炸了,心火 “噌” 地窜到天灵盖。 她暗自咬牙:古代的男人是都炼了铜皮铁骨吗? 一个个的都打不透,看来她得研究点防身武器,若是她现在手里有个匕首,也不至于被人按在这儿动弹不得! “靠,“不动?你说不动就不动?不动等着束手就擒吗?” “呵呵,她的字典里就没有束手就擒这几个字,不战斗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 穆海棠绝对不会束手就擒,她左手屈起,食指中指并拢,快如闪电般戳向他的太阳穴。 这是现代搏击中的“点穴”杀招,专击神经密集处。 任天野头一偏,避开要害,却被指尖扫过耳廓,激起一阵麻意。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同时膝盖一顶,撞向她的腿弯。 穆海棠吃痛,膝盖一软,却借着这股下沉的力道,右腿猛地抬起,脚跟狠狠跺向他的脚背。 “咚”的一声闷响,穆海棠结结实实踩到了他脚上。 任天野闷哼一声,手上力道却丝毫未松。 穆海棠趁机侧身,想挣脱钳制,可对方的内力仿佛源源不断,只凭腕力便将她的胳膊拧到身后,每一次挣扎都被更重的力道压制。 她的招数快、狠、准,却全凭肉身的爆发力,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渐渐显得力不从心。 任天野显然也摸清了她的路数,不再硬接她的杀招,只凭内力卸力、擒拿,看似动作不快,却总能后发先至。 几个回合下来,穆海棠呼吸渐乱,手臂被拧得生疼,后背忽然一凉——竟是被他推着撞上了窗框。 冰凉的木头硌着肩胛骨,她下意识想往前挣,任天野却顺势将她的手腕反剪在身后,一手按肩,一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死死按在了窗户上。 任天野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那属于男子的灼热体温透过衣料渗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穆海棠挣扎了两下,手腕被他攥得更紧,骨头像要被捏碎。 只能恨恨地喘着气,眼睁睁看着窗外的夜色离自己越来越近,却再难挪动半分。 她被按在窗前动弹不得,可比这更让她心凉的,是楼下传来的脚步声 。—— 穆海棠的心沉到了谷底,突然就松了挣扎,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似的垂着头。 声音里带着几分认命的颓丧:“大哥,算我栽了。” 任天野按在她后颈的手微微一顿。 “我真不是有意闯进来搅你的好事,”穆海棠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讨好。 “是我眼瞎,没瞧见您和那位姑娘在忙,确实败了您的兴致。” “这样,您高抬贵手放我走,我赔您银子,加倍赔。” 她顿了顿,侧耳听着楼下的脚步声又近了些,语速更快了些:“我听说三日之后,会来个新姑娘,琵琶弹得一绝,还是个清倌人。” “到时候我出银子,把她的初夜给您买下来给你,随你和她怎么玩儿 。” “就当是我今日赔罪了,您看这样成吗?” 任天野盯着她垂着的发顶,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这小丫头片子,刚才还跟只炸毛的野猫似的,转脸就学会示弱,要用银子铺路,倒是滑头得很。 刚才以为他是个男人,对她不曾回避。 现在想想,她一个女人,看见男人没穿裤子,竟然脸不红心不跳,要不是刚才他那个肘击,他怕是真被她给懵过去了。 看着她纤细白皙的后脖颈,他拖长了调子,声音里裹着寒意,“哦?你的意思你要赔我?是吗?” “赔,我真赔,赔你银子不行,我赔你两个女人还不行吗?”穆海棠赶紧接话。 心里却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死人妖,离了女人你能死啊?” “姑奶奶赔你,最好你跟小琵琶精绑死,到时候,让小琵琶精给你带一百顶绿帽子。” “如今,跟小命比起来,银子算个屁。” “大哥,只要您肯放我走,您说个数,我都给。” 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穆海棠急得后背冒汗,声音都带上了点颤音:“大哥,算我求您了,刺客上来了,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 任天野看着她绷紧的背影,又瞥了眼门口的方向。 忽然低笑一声:“放你走?你踢了我一脚,我脸到现在还疼呢,想拿几个银子打发我?” 他手上微微用力,穆海棠顿时疼得吸气。 却听见他凑近自己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想要我放过你?哼,你不如想想十八般酷刑,你要怎么受。”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连带着这二楼的楼板都在微微发颤。 完了。穆海棠心一沉。 萧景渊的人搜上来了? 此刻她和这个人妖这姿势 —— 一个被按在窗上,一个裤子都没提上贴着她后背,屋里还躺着个昏迷的女人,她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她急得额头冒汗,挣扎得更凶了,压低声音咬牙道:“快放开我!” 任天野显然也听见了动静,按在她后颈的手紧了紧,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怕了?” “怕你个鬼!” 靠,穆海棠想到刚才这个人妖的话,十八般酷刑? 不行,与其落在这个人妖的手里,不如她跟萧景渊服软。 于是,穆海棠把心一横想要喊救命。 “救·····”命字还没喊出口,便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第94章 剑拔弩张的交锋 任天野接住晕死过去的穆海棠,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他瞥了眼地上软倒的女人,又看了看怀中毫无声息的穆海棠,竟俯身将两人一并抱起来,几步走到床边,粗鲁地将她们扔到锦被上。 随即,他大手一挥,绛色床幔便垂落下来,将内里的光景遮得严严实实。 几乎是同时,“哐当” 一声巨响,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萧景渊带着一队人马闯了进来。 他身着玄色劲装,墨发高束,周身气质冷冽如冰,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杀气,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屋内狼藉 —— 最后定格在那低垂的床幔上。 “滚出来。” 他开口,声音比寒铁更冷。 床幔内沉默片刻,随即传出任天野带着嘲讽的冷笑:“呦,萧世子好大的架子。一边指使着我的人查案,一边踹我的房门让我滚出来?” 话音落,床幔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掀开,任天野走了出来。 他光着上身,蜜色肌肤上还带着几道抓痕,腰间玄色长裤松垮垮地挂着,看都不用看就知道他方才在干嘛? 跟着萧景渊进来的人里,有不少本是任天野的人,见状纷纷低下头,声音发颤:“老、老大……” “哼,” 任天野扫了一眼,语气里满是讥诮,“我还是你们老大吗?萧世子如今的面子,怕是快赶上你们祖宗了。” 萧景渊目光死死盯着任天野,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你怎么在这?” 任天野慢条斯理地系着腰带,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你说呢?” 他抬眼,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萧世子清心寡欲,不需要女人伺候,我总还是个正常男人吧?有需求了不在这,难道去你府上?” 这话一出,满屋的人吓得大气不敢出。 萧景渊的脸色瞬间沉如锅底,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死死锁着任天野:“让开。” “让开?” 任天野挑眉,非但没动,反而往床边靠了靠,伸手将垂落的床幔又拉了拉。 “里面可是我的人,萧世子想干什么?难不成要抢?” 任天野挑着眉,指尖把玩着床幔的流苏,语气轻佻却藏着锋芒:“怎么?萧世子莫非是对我上过的女人感兴趣?”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萧景渊冷硬的侧脸,笑得越发欠揍。 “若是真想上,直说便是。” 他拖长了调子,每个字都像往萧景渊心上捅刀子,“原来不止卫国公喜欢捡别人用过的,连你这个儿子也一脉相承?” “当年,你爹捡我爹用过的,如今你也想捡我用过的?” “行啊,等我尽兴了,亲自给你打包送到卫国公府,如何?” 萧景渊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空气冻裂,冷哼一声:“堂堂镇抚司指挥使,放着北狄细作不追查,反倒窝在教坊司与女人厮混,任指挥使是想白拿朝廷俸禄是吗?” “萧世子这话就偏颇了。”任天野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襟,眼神陡然冷了几分。 “追查北狄细作,本就不在我镇抚司的辖制范围内。此刻是我下值时间,便是喝花酒也合情合理。” 他往前半步,与萧景渊视线相抵,毫不退让。 “再者说,镇抚司使只听陛下一人调遣,萧世子今日这般兴师动众,到底是追查北狄细作,还是想往我身上抹屎?” “我堂堂镇抚司指挥使,我睡个女人,难道还要跟你汇报?” 他忽然低笑一声,目光扫向那低垂的床幔:“难不成,萧世子信不过我?觉得我的床榻上会藏着北狄细作?” “还是怀疑我与细作私通?” 萧景渊握着剑柄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让开。” “让开可以啊。”任天野非但没动,反而侧身挡住床幔,笑得越发暧昧。 “反正这两位,我一会儿就派人给你送过去。” “我听说萧世子府中清净得很,连个妾室通房都没有,怕是憋坏了吧?” 他故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狎昵的嘲弄,“里面这两位,我方才已经替你试过了,床上功夫着实不错,保管能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就是不知萧世子对着美人,行还是不行?” “你若是自己不行,那也怨不得别人了?” “他日你娶妻,实在不行,我可以替你代劳。” “如何?” 这话戳得萧景渊额角青筋暴起,眼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崩裂。 寒光乍起,他手中长剑竟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抽出,直劈任天野面门。 周遭的人吓得惊呼声尚未出口,却见任天野竟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嗤——” 利刃划破空气,却没有预想中的血溅当场。 几缕墨色发丝,落在任天野肩头。 任天野缓缓抬手,指尖捻起那截断发:“怎么?不敢真砍?” 他往前微倾,几乎将咽喉送到剑锋前,“萧景渊,有本事你就动手——今日你若杀了我,正好让天下人看看,卫国公府的世子是如何目无王法,当众格杀朝廷命官的。” 萧景渊死死盯着任天野,一字一顿道:“任天野,你别后悔。” 任天野摊开手,一脸无赖像:“后悔?我任天野做事,还从没后悔过。倒是萧世子,与其在这盯着我的女人,不如想想怎么向陛下交代。” “北狄细作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溜走,这账,怕是不好算吧?” 床幔内,穆海棠依旧毫无声息。 对外面这场剑拔弩张的交锋一无所知。 “怎么?萧世子不追你的细作了?别等会儿跑远了,又要怪到我头上。” 萧景渊的视线在床幔上停留了一瞬,但他终究没再坚持,只是冷哼一声:“任指挥使,那些北狄细作,我已经抓到了。” 任天野脸上的痞笑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如常:“哦?萧世子好本事。” “不敢当。” 萧景渊语气平淡,“只是抓了人,总得有地方审。镇抚司的地牢向来是审犯人的好去处,怕是要借任指挥使的地方一用。” 他抬眼看向窗外,话音陡然转厉:“给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我若是在镇抚司大牢见不到你,明日镇抚司的指挥使 —— 就等着换人做吧。” 第95章 看你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 这话里的威胁毫不掩饰,是赤裸裸的皇权与兵权的碰撞。 任天野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敛去,眸底掠过一丝阴鸷,却没再反驳,只是扯了扯嘴角:“既然萧世子都这么说了,我敢不去?” 他侧身,做了个 “请” 的手势,语气里却带着嘲弄:“不过萧世子可得记着,镇抚司的地牢是借你用的,审出了什么,别忘了分我一杯羹。” 萧景渊没再接话,又深深地看了床幔一眼,随即转身,带着人离去,很快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只留下满室未散的冷冽杀气。 任天野站在原地,盯着紧闭的房门,半晌没动。 直到确认人已走远,他才猛地转身,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掀开了床幔。 穆海棠是被一股灼人的热浪烘醒的。 意识刚回笼,就觉四肢被牢牢拽着,她费力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被铁链锁在十字木架上。 她看了看,这是间密不透风的石室,四周靠墙摆着四个烧得正旺的火盆,炭火噼啪作响,将空气烤得干燥滚烫,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很快,穆海棠的视线停留在了墙壁上,整面墙,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 左边墙上,长短不一的鞭子里,有的缠着倒刺,有的浸过黑油,鞭梢垂在地上,沾着暗沉的污渍。 中间挂着几排铁钳,钳口磨得发亮,显然是常年使用的。 右侧墙根堆着木笼,笼壁嵌着尖锐的木刺,旁边还立着铁制的枷具,上面布满细密的尖钉。 最角落的架子上,摆着大小不一的铜烙,烙头铸着狰狞的兽形,在火光映照下泛着红光。 空气中弥漫着炭火味、铁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在燥热的空气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醒了?” 阴影里传来任天野的声音。 他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指尖转着柄匕首,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像在打量一件待审的物件。 穆海棠挣扎了一下,铁链发出“哗啦”的脆响,却纹丝不动。 她抬眼斜睨过去,只见那男人斜斜地靠在椅子里,两条长腿随意搭在桌案上,姿态慵懒,又危险。 那张雌雄难辨的脸上覆着层阴柔的冷意,一脸玩味的看着她。 “靠。”这逼竟然来真的。 看着那些刑具,穆海棠忍不住在脑子里脑补了一大堆,古代严刑逼供的画面。 然后在心里骂了句:“死人妖,别让你姑奶奶出去,不然,一定卸了你多长的那条腿。 她知道今天是碰见硬茬了,因为他竟然能在萧景渊的眼皮子底下,把她带出来。 要么,他跟萧景渊认识,要么就是萧景渊也拿他没辙。 这人到底是谁?穆海棠在原主的记忆里翻来覆去地找,可惜这厮原主应该是不认识。 也是,东辰国这么大,原主说到底不过是深闺里的女子,哪能人人都认识? 穆海棠算是看明白了,原主白读了那么多书,就是个十足的恋爱脑,她认识的,知道的,多多少少都跟宇文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可眼前这人,看着就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上辈子宇文谨没道理不去拉拢。 为什么偏偏没有? 那只能说,这人,他拉拢不了,或者没法拉拢。 既非太子党羽,也不属宇文谨麾下…… 穆海棠心头豁然一亮 —— 所以,他是天子近臣,是崇明帝的心腹。 难怪,宇文谨不是不拉拢,而是根本没那个能耐拉拢。 她瞥了眼这间密室,墙角的刑具,显然不是第一次用来 “招待” 人。 方才,她听的真切,他身下那女人喊他大人,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刑部的?不对啊,刑部尚书是个老头子。 而这人眉宇间的阴柔与狠戾,怎么看,也不像是普通办差的。 穆海棠心思百转千回,靠,实在不行,她就表明身份,任他是谁?也不敢对她用刑。 想到这,她看着他开口道:“你是谁?你这是私设公堂?” 任天野跟没听见似的,挑眉,起身走到墙边,随手拿起一柄缠着倒刺的鞭子,鞭梢在掌心敲了敲。 “公堂哪有这里方便?” 接着,他视线扫过那些在刑具,语气轻描淡写:“这些东西,可比公堂上的板子管用多了。” 火盆里的炭块“啪”地爆出个火星,映得他半边脸明暗不定。 他转身走向穆海棠,手里的鞭子垂在身侧:“我没多少时间跟你耗,说话之前最好想清楚。” 他抬手,拿起一旁的匕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冰凉的触感顺着肌肤蔓延开,与周遭的热浪形成诡异的反差。 “说?你是谁的人?为何要装成男人混进教坊司?” 靠,他的一句话,把穆海棠的刚才的那些想法,砸的七零八落。 她猛地抬头,视线飞快扫过自己身上的男装,领口系得严严实实,怎么看都像个清瘦的少年郎。 “你怎知我是女人?” 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任天野低笑一声,那笑意里透着几分得瑟,几分痞气。 他抬眼,视线不怀好意地往她胸前一扫,慢悠悠道:“你说呢?” 那眼神直白又露骨,穆海棠瞬间反应过来,脸颊 “腾” 地烧了起来,她好想抽他,可双手偏偏被铁链锁着动弹不得。 “看你人长得平平无奇,没想到身材倒是凹凸有致,下回装男人,记得先束胸 —— ” 如果眼光可以杀人,这会儿,任天野已经死八百次了。 任天野看着她那一脸不服的眼神,挑了挑眉,匕首又凑近几分:“死女人,敢踹我脸?你是第一个。” “说—— 你到底是谁?” 穆海棠紧抿着唇,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流,浸湿了衣领。 她看着墙上那些狰狞的刑具,又看了看任天野眼底的冷意,心里清楚,这人绝不是在吓唬她。 怎么办?显然这人现在只是知道她是女人,并没有看出她易了容。 见她不吭声,任天野轻笑一声。 收回了匕首,转而拎起那柄带刺的鞭子晃了晃:“看来你是想试试?” “行啊,每个进来的人刚开始都是和你一样,闭口不言。” “不过你放心,用不了多久,在这些家伙的‘招呼’下,他们一个个的,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 第96章 镇抚司—任天野 “你可想好,”任天野晃着手里的鞭子,倒刺在火光里明明灭灭。 “别一会儿疼得受不住,又哭着求爷爷告奶奶地求我停手。” 穆海棠看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得意模样,喉间溢出一声冷笑:“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一说,北狄让你来干什么?跟你联络的是谁?”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东辰国的人,什么北狄细作,你抓错人了。” “小东西,嘴巴倒是挺硬。” 他收了笑,俯身凑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的残忍:“你该庆幸是落到我手里,要是换了萧景渊那个活阎王,可不止是皮肉之苦这么简单了。” “他那些审人的手段,能让你生不如死。” 没等穆海棠开口,密室的石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着锦蓝色飞鱼服的侍卫快步走进来。 他径直走到任天野身侧,微微躬身,凑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任天野听着,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没回头,只抬眼扫了穆海棠一眼,随即转身从桌案上拿起一方素白帕子。 穆海棠想躲,刚要开骂,那帕子已带着一股奇异的甜香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可那气味却往鼻腔里钻,不过片刻功夫,意识就开始涣散。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她只模糊看到任天野收回帕子的动作,眼神里似乎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的人在何处?” 任天野放下帕子,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头也不回地问身后的侍卫。 “回大人,”侍卫躬身答道,“萧世子的人就在府门外候着,说是等您一同去镇抚司。” “阴魂不散。”任天野低咒一声,眉峰紧蹙。 他最后看了眼被铁链锁在木架上、已然昏迷的穆海棠,沉声吩咐:“看好她,别让她跑了,也别让任何人靠近。” “是”。 任天野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密室,很快便消失在石门后。 密室里重归寂静,只剩火盆里的炭块依旧噼啪燃烧,映着穆海棠沉睡的脸,和那些悬在墙上的刑具。 穆府小院里。 莲心攥着裙角,脚不停地在原地打转:“锦绣姐,这都过了三更天了,小姐还没回来…… 你说,她会不会出什么事儿啊?” 锦绣眉头紧锁:“别胡说,小姐不会有事儿的”。 “要不…… 咱们去前院找找?” 莲心咬着唇提议。 “就算咱们跟他们撕破了脸,可咱们小姐毕竟是将军府的小姐,他们若是知道小姐不见了,总该派人找的。” “不行。” 锦绣猛地摇头。 “要是没有昨天那场打斗,还好说,可如今咱们跟穆家已经撕破脸了,小姐眼看就能回将军府,万不可在这时节外生枝。 ” “别慌,咱们再等等,兴许小姐一会儿就回来了。 ” 莲心紧紧抓着手里的帕子,“可、可若是等到明早还回不来呢?” 她眼圈泛红,声音都有些发颤:“咱们俩手无缚鸡之力,上哪儿去找小姐?” “若是告诉穆府…… 他们会不会借着小姐夜不归宿的由头,故意败坏小姐名声?” “可要是不告诉他们,咱们又能求谁帮忙?” 锦绣沉默了片刻,烛火映着她眼底的挣扎。 过了好一会儿,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道:“再等一晚,若是明早天光大亮,小姐还没回来,就只能等风侍卫来送饭时,把这事告诉他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听说萧世子能调动守城的禁军,找他帮忙,或许…… 或许比求穆府这帮人有用得多。” 莲心愣了愣,随即点头:“对!萧世子!萧世子对小姐那么好,定会找到小姐的。” 锦绣望着窗外,没再说话。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小姐能平安回来,不然,这一步棋,她们实在没把握能走对。 穆海棠再次睁开眼时,密室里的火盆只剩一个还燃着,残留的热气早已散去,只剩下密室里难闻的气味。 她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宿醉般的眩晕感还没褪尽,喉咙干得发疼。 不知道昏了多久,这里没有窗户,她连昼夜都不知。 “锦绣……莲心……”她无意识地低念出声,心头猛地一揪。 那两个丫头怕是早就急疯了吧? 昨夜说好的去去就回,如今却被困在这里杳无音信,以锦绣的性子,说不定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找人了。 可她们俩在穆府,能求到谁? 穆海棠挣扎了一下,铁链“哗啦”作响。 她看着空荡荡的密室,不知过去了多久,此时连个看守的人影都没有。 穆海棠被铁链锁在木架上,气得浑身发抖。 刚才那小厮进来报信时,她看得真切——那身藏青色的劲装,领口绣着的银色狼徽,分明是镇抚司的司服! 尤其是那小厮躬身回话时,对他毕恭毕敬,带着对上位者的绝对敬畏。 能让镇抚司有品阶的司卫如此忌惮,除了那位传闻中深不可测的指挥使,还能有谁? 穆海棠心头一沉,关于镇抚司的传闻瞬间涌进脑海。 镇抚司,东辰国最神秘的存在,是崇明帝藏在暗处的一把利刃,不属六部,不受牵制,只听天子一人调遣。 他们无孔不入,行踪诡秘,寻常官员见了都要退避三舍。 坊间只知有这么一支队伍,却没人说得清他们具体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 他们是天子的眼,是天子的手,替帝王监察百官,铲除异己,手段狠戾,从无失手。 难怪……难怪他能在萧景渊眼皮子底下带走自己。 难怪宇文谨拉拢不动——这等直属于天子的心腹,宇文谨躲都来不及,傻了才会去拉拢他。 穆海棠想到那张雌雄难辨的脸。 “任天野……”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你给我等着,你以为把我绑在这我就无法脱身了? 穆海棠嗤笑一声:“哼,蠢货,真以为你姑奶奶是吃素的?” “今天姑奶奶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十项全能选手,什么叫大变活人。” 第97章 逃脱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下一秒,只听 “咔”“咔” 几声轻响,像是骨头错位的脆响,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她的肩膀微微一沉,原本被铁链勒紧的手腕竟硬生生缩了半寸,骨头像是突然失去了筋骨,皮肉下的骨骼竟以一种诡异的弧度向内收拢,很快,皮肉与铁镣间腾出一丝空隙。 紧接着是脚踝,她额头渗出冷汗,牙关紧咬,任由钻心的疼痛顺着四肢蔓延 。—— 不过片刻,她的手脚竟都从铁链的束缚中抽了出来。 只是卸下的关节让她每动一下都疼得发颤。 她扶着木架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直身体,活动着脱臼的手腕脚踝,骨节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复位声响。 这缩骨错位之功,是当年她们跟着一位隐世高人学的保命绝技。 那时教官总说,这门功夫对骨骼柔韧度要求极高,千人里未必能成一个,她们几个能学成,已是天大的机缘。 现在她换了这具身子,还以为这绝学怕是要就此荒废 —— 毕竟原主是个养在深闺的娇小姐,哪经受过这般苦? 可方才情急之下一试,竟顺畅得不可思议。 穆海棠活动着刚复位的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却异常柔韧的手指,忽然明白了什么。 想来是原主骨子里带的天赋。 原主的爹就是个古武高手,这具身子的骨骼,也是天赋异禀,像是为这门功夫而生的 。 她骨缝间的间隙比常人宽出半分,关节连接处更是柔韧得近乎诡异。 稍一施力便能做出常人绝难做到的屈伸。 怕是连原主自己都不知道,她竟生了副这般难得一见的 “软骨”。 此功,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用,却没想到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生机。 “搞定。” 她喘着气,揉了揉发红的手腕,抬头看向密室的石门。 目光扫过四周,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 石门右侧的石壁上,有块凸起的菱形石块,边缘与其他砖石格格不入,上面还刻着模糊的云纹。 这内置的机关藏得不算隐蔽,想来是笃定被绑的人插翅难飞。 穆海棠走过去,试探着按住石块往左旋转。 只听 “轰隆” 一声闷响,石门竟真的缓缓向内打开,露出外面一条通道。 她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十字木架,又瞥了眼墙角那几个早已熄灭的火盆,里面还残留着未烧尽的炭块和半盆火油。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转身走到火盆旁,抬脚挨个踹了过去。 “哐当 —— 哐当 ——” 火盆接连翻倒,里面的火油泼洒出来,顺着地面流淌,很快就蔓延到最后一个还燃着炭火的盆边。 “轰!” 火苗瞬间窜起,舔舐着地上的火油,迅速在密室里燃起一片火海。 浓烟顺着石门的缝隙往外涌,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穆海棠最后看了眼熊熊燃烧的密室,转身毅然走进通道,任由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那片火光与即将到来的混乱彻底隔绝。 走到甬道尽头的出口处,穆海棠脚步一顿,指尖轻轻抵在厚重的木门上。 她屏住呼吸,侧耳听了片刻,外面静悄悄的,连虫鸣都听不到,显然是没人看守。 迟疑不过一瞬,她猛地拉开门闩,闪身出去。 晨光正斜斜地淌过檐角,带着卯时刚过的清冽,落在青砖地上泛着一层淡金。 空气里飘着草木的湿意,远处隐约传来早市的叫卖声,衬得这院子愈发安静。 穆海棠不敢耽搁,借着墙角的阴影快速打量四周—— 这是座三进的院落,正房是雕花的歇山顶,院里种着两株老槐树,廊下还挂着鸟笼,看着倒像个寻常官宦人家的宅院,谁能想到内里竟藏着那样阴森的密室? 想来这便是任天野的府邸了。 她矮着身子贴着墙根往院门方向挪,走到最后一重院墙时,停下脚步。 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她深吸一口气,脚在墙根的青石上轻轻一点,手在墙头一搭,借力翻身而过,稳稳落在了墙外的小巷里。 落地的瞬间,她几乎是立刻矮身钻进了巷尾的阴影,只留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街面。 这边穆海棠刚进院子,就看见等在门口的锦绣和莲心,俩丫头眼下乌青,显然是熬了整夜。 “小姐·······”两人看见穆海棠一身狼狈的回来,赶忙跑上前。 “先进屋。”穆海棠没做停留,立马进了屋。 一进屋,她就直奔桌子,抓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一饮而尽。 “靠,渴死她了。” 她咂咂嘴,又连倒了两盏灌下去,这才扶着桌沿喘匀气。 刚缓过来点,视线扫过桌上摆着的几碟小菜和粥碗,还冒着热气,她猛地回头看向一旁的锦绣:“风侍卫来过了?” 锦绣点点头,脸上带着几分后怕:“小姐,一刻钟前风侍卫来送早餐,我俩实在没辙了,眼看天光大亮您还没回,急得快疯了,就把您昨晚不见了的事跟他说了。” “小姐,我也留了个心眼,没说您是自己出去的,我说的是,早上起来,没看见您。” “风侍卫一听就急了,说这事儿得赶紧告诉萧世子,还说萧世子有办法找人,然后放下东西就匆匆走了。” “我们刚把他送走,您就回来了。” 完了,穆海棠揉了揉眉心,一会儿萧景渊来了,她得怎么解释。 萧景渊那家伙,心思深沉,一点都不好骗,再加上昨晚教坊司出了北狄细作,怕是他整晚都在审问······。 对啊,他昨晚在教坊司抓了北狄的细作,肯定会连夜审问。 八成他并未回府。 “有了。” 穆海棠转身就往衣柜跑,翻箱倒柜一阵摸索,总算扯出一套小厮服,正是上次从卫国公府穿出来的那套。 “锦绣,烧了。” 她一边脱着身上皱巴巴的男装,一边朝锦绣扬了扬下巴,“把我身上这套给烧干净,半点痕迹别留。” 说着就往屏风后走,声音隔着屏风传出:“另外,一会儿你俩就当我没回来过。” “一会儿萧世子来了,你们还按刚才说的,不知我是何时出去的,也不知是自己出去的,还是发生了什么,总之早上我不在房里,知道吗?” “莲心,如果萧世子问你们我可能会去哪,你们就说,最可能的是去雍王府,你就说这些年,我除了在家,就是去雍王府。” “明白吗?” 莲心一脸懵,“啊?小姐,这能行吗,我跟萧世子说你去找雍王了,那万一他要是一生气,不管您了怎么办?” “放心,他不会。” 穆海棠系紧腰带,走到镜前理了理额发,镜子里的少年郎眉眼清秀,赫然就是那晚出现在国公府的小厮模样。 第98章 对策 穆海棠麻利地系好小厮服的腰带,转身对锦绣和莲心低声道:“你们先出去,在院门口守着,别让人进来。” 俩丫头应声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里只剩她一人,穆海棠深吸一口气,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萧景渊心思缜密,定会仔细查看她的房间,任何蛛丝马迹都可能露馅。 她走到床边,伸手将叠得整齐的被子掀开,故意揉得皱巴巴的,又把枕头往床沿推了推,像是有人睡过的模样。 做完这些,她又瞥了眼桌角——方才没来得及收拾的茶盏还放在那里,她顺手将其中一只往桌边挪了挪。 眼神扫过屋里每个角落,确认没什么疏漏,她才快步走出房门。 门外,锦绣和莲心正紧张地搓着手。 穆海棠拉过两人,压低声音又叮嘱一遍:“记住了,就说从昨晚回房后就没见过我。” “他问什么都往‘不知情’上推,只说按我平时的性子,最可能去雍王府找宇文谨,别的一概摇头,一句多余的话都别说,明白吗?” “明白!”锦绣用力点头,掌心都攥出了汗。 莲心也跟着应道:“小姐放心,我们一定按你说的做。” 穆海棠看了眼院外的动静,又道:“我从后墙走,你们在前面应付着。” 说罢,她转身绕到屋后,几个起落便翻出了院墙,很快消失在巷弄深处。 镇抚司大牢,寒气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石牢中央燃着一盆炭火,火光却驱不散周遭的阴鸷,反而将墙上刑具的影子拉得狰狞可怖。 萧景渊端坐于主位,玄色锦袍一丝不苟,指尖轻叩着桌面,目光冷冽地扫过下方——架子上挂着五六个犯人,他们四肢被铁链悬空吊起,嘴被破布堵得严实,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几人浑身是血,新旧伤痕交叠,皮肉翻卷,显然是熬过了数轮酷刑,此时早已没了挣扎的力气。 阶下,任天野斜靠在椅背上,似是睡着了,只有偶尔微颤的睫毛暴露了他并未真睡。 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着镇抚司制服的侍卫快步走进来,先对着萧景渊躬身行了一礼,随即快步绕到任天野身边,附身低语了几句。 话音未落,任天野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惺忪瞬间褪去,只剩一片锐利。 他直起身,看了眼主位上的萧景渊,扯了扯嘴角:“萧世子,折腾一夜了,这些人该招的也都招得差不多了。” “我这还有别的事要忙,就不奉陪了。” 说罢,不等萧景渊回应,他便起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待他身影消失在牢门外,萧景渊才缓缓抬眼,看向身后悄然现身的风隐:“镇抚司出了何事,让他如此匆忙?” 风隐是萧景渊麾下四大暗卫之一,不仅武功卓绝,更精通唇语。 方才那侍卫与任天野的耳语,虽隔着数步,却被他一字不落地看在眼里。 “回世子,”风隐躬身道,“方才那人说,任大人的密室走水了,里面关着的人,至今不知是死是活。” 萧景渊指尖的动作一顿,眸色沉了沉。 密室走水?他瞥了眼架子上奄奄一息的犯人,冷哼一声:“他那密室里若关着什么要紧人物,这场火,怕是够他在陛下面前喝一壶的。” 炭火“噼啪”爆了个火星,映得他眼底寒光一闪。 任天野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倒像是丢了什么烫手山芋 —— 能让镇抚司指挥使如此失态的,会是昨夜教坊司漏网的那条鱼么? “去查,”萧景渊淡淡吩咐。 “任天野的密室在哪,走水的缘由,还有他昨夜关了什么人。” “是。” 风隐领命,身影一闪便隐入了暗处。 石牢里重归寂静,只剩下犯人们压抑的喘息,和萧景渊指尖叩击桌面的轻响,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带着说不出的压迫感。 这边任天野刚走没多久,风戟便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 “何事?”萧景渊抬眼看向他,见他神色慌张,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指尖叩击桌面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风戟躬身行礼,语气急促:“世子,方才属下按例去穆府小院给穆小姐送吃食,她院里的两个丫头说,今早去伺候时,发现穆小姐根本不在屋里,人不知去向。” “什么?”萧景渊猛地坐直身体,“不知去向是什么意思?是她自己走的,还是?……” “属下不知,得知消息,我就匆匆回来了。” “备马,去穆府。” 这边萧景渊正带着人赶往穆家,那边穆海棠已凭着记忆翻进了卫国公府的院子。 她进了一个不知名的院子,借着晨光打量四周 —— 亭台错落,花木扶疏,和她那晚惊鸿一瞥的景象渐渐重合。 “应该就是这附近了。” 她低声自语,顺着游廊往前走。 那晚她从萧景渊的院子进去和出来时,就记得有个假山,只要找到那个假山,就能找到他院子了。 天已彻底亮透,府里的仆役开始洒扫庭院。 穆海棠不得不加快脚步,专挑花木茂密的路径穿行。 绕过两座临水的亭台,她正眯眼辨认前方那是不是记忆中的假山,冷不防拐角处冲过来一个人影。 “哎呦!” 两人撞得结结实实,穆海棠被撞得后退两步, 刚刚从教坊司回来的萧景煜,时不时的揉捏着自己的后脖颈。 他昨晚在教坊司那个房间的桌子上趴了一整晚,天亮才醒过来,骨头酸沉的很。 他醒来后,才听说昨晚他大哥带着人已经把细作抓走了。 萧景煜没想到,那个细作长的个子不高,竟然滑头的很。 显然对方并不知他的身份,不然还不得把当人质啊,要挟他大哥啊。 也不知道大哥昨晚抓的细作里面,有没有那个人。 萧景煜正犹豫着,要不要把他昨晚遇到细作的事儿告诉自己大哥。 告诉吧,岂不等于自己不打自招,大哥也会知道他昨晚去教坊司喝花酒的事儿。 不告诉吧,他又怕那细作逃走了,万一有什么阴谋,那岂不是会坏了大事。 一时间,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正犹豫着要不要跟大哥坦白,却没留意前方有人,这一撞力道竟不小。 第99章 猪队友 “走路不长眼啊?” 萧景煜揉着胳膊抬头,见对方是个穿着灰布小厮服的少年,像是府里的杂役。 穆海棠没应声,只低着头往旁边挪。 “我天,真是冤家路窄,可惜古代没有彩票站,不然就她这运气,中不了五百万,也差不了多少。” 她此刻心跳得厉害,生怕被这二世祖认出来。 萧景煜这人虽看着不着调,眼神却不钝,尤其自己这身形,在男子里实在扎眼。 萧景煜也没多想,只当是哪个胆小的仆役,摆摆手就想绕开,脑子里还在想着细作的事。 可瞥了眼那 “小厮” 匆匆离去的背影,脑袋里像是闪过什么,却也没往深处想,转身揉着后颈往自己院子走,嘴里还嘟囔着:“要不要说啊?……” 穆海棠听着他的脚步声远了,才松了口气。 这卫国公府果然处处是麻烦,得赶紧找到假山,免得再撞上什么人。 她定了定神,加快脚步往记忆中假山的位置走去。 萧景渊一脸煞气的站在穆海棠的屋子里,锦绣和莲心低着头站在那,大气都不敢出。 “你家小姐,昨晚几时睡得?”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冷意。 “亥时!”“戌时!” 两个丫头同时出声。 话音刚落,两人都白了脸,手心里瞬间沁出冷汗——完了,一上来就露了破绽。 要是穆海棠在,铁定得说:“真有你俩的,典型带不动的猪队友,一上来就送人头。” 萧景渊的目光在她们脸上扫过。 莲心已经忍不住开始哆嗦了,全然忘了刚才跟穆海棠保证的话,——按她的话说。 莲心也不想啊,可关键是萧世子和她想象中的并不一样,面前如杀神一般的人,让她很难想象她家小姐要是真嫁过去,以后该如何是好? 锦绣强撑着镇定,上前一步福了福身:“回世子,大概是戌时末亥时初,具体时辰……奴婢们实在记不清了。” 萧景渊没接话,视线缓缓扫过屋内。 床铺被褥虽乱,却透着刻意为之的痕迹。 桌椅摆放整齐,没有丝毫打斗或拖拽的迹象。 这丫头分明是自己出去的,还特意让丫头们伪造了现场。 “所以,你家小姐是一夜未归?”他再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锦绣手指绞着帕子,声音细若蚊蚋:“我们……我们也不确定,或许……或许小姐是天亮后才出去的?” 话一出口她就想咬掉舌头。 小姐说过萧世子心思缜密,自己这话说得连鬼都不信。 萧景渊果然挑了挑眉,语气带了几分嘲弄:“你的意思是,她常天亮时出去?” “不!不是!”锦绣慌忙摇头。 “我家小姐素来恪守规矩,晚上从不出门的!” “哦?方才你说她可能天亮后出去,这会儿又说她晚上从不外出?” “那你倒是说说,她到底去哪了?” 锦绣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话,这可真是说多错多,小姐让说雍王府,可看着萧世子这眼神,她敢说吗?她说了,估计萧世子能把她头拧下来。 一旁的莲心早已吓得浑身发抖,——小姐啊小姐,我们要是说错了话,您可千万别怪我们啊。 萧景渊看她们支支吾吾的样子,心里已有了数,忽然话锋一转:“她方才回来过,这会儿又去哪了?” “没有!小姐没回来过!”这次两人倒是异口同声,声音里却都带着颤音。 萧景渊冷笑一声,眼底寒意更甚。 这两个丫头,倒是跟那丫头一条心,连撒谎都学得有模有样。 “你们从小跟着她,想必知道她的性子。”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她到底去哪了?说实话,你们就还能伺候她。若是再敢隐瞒——你俩就再也别想见到她了。” 锦绣开口道:“世子,我们真不知道,您就算把我们杀了,我们也还是不知。” 他俯身,视线与她们平齐,声音压得极低:“看来,你们知道她在哪,想必她也是无事了?” “只是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夜不归宿,传出去会如何?” 锦绣和莲心脸色同时一白,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萧景渊直起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漠:“昨晚城中出现了不少北狄细作,镇抚司大牢里昨晚就打死了两个,现下外面并不安全。” “你们要是不说,我找不到她,那你们小姐就会多一分危险,懂吗?” 锦绣和莲心心里咯噔一下,对视一眼,莲心道:“世子,我们小姐有可能是去找你了。” “找我?去哪找我?”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再看那两个丫头。 转身对风戟说:“回府。” *** 此刻卫国公府,萧景渊的卧房内。 穆海棠已经进来了好一阵子,正趴在床沿上,对着床顶的帐幔唉声叹气。 方才等萧景煜走远,她才凭着记忆摸到萧景渊的院子。 好在他院子里没有丫头,侍卫想必都跟他出去了,倒是有几个小厮在洒扫院子,对于她来说要避开他们并不难,所以很快她就顺利溜进了卧房。 起初,她想趴在桌上装睡,可转念一想,趴一整晚脸上定会压出印子,这个印子不好造假。 于是,她目光扫过他的床榻,她咬了咬牙 —— 不管了,得装得像点,不然以萧景渊的精明,一眼就能看穿。 她躺在床上,在心里把说辞演练了不下十遍,总觉得哪里不够周全。 穆海棠想的是,萧景渊要是知道她去了雍王府,肯定不可能直接去找他,她俩如今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就算她有什么事儿,也轮不到他出面。 所以,他必定会回来换衣服,进宫去找太子,让太子找个由头带着他去雍王府上。 等他回来了,自然会在房里看到她,只要她咬死昨晚是来找他的,且等了他一晚,等到不小心在他床上睡着了,他就是不信,至少也不会联想到教坊司的事情。 对,就这么说。 穆海棠感受着自己那颗狂跳的心,强迫自己要放松。 她忍不住暗自鄙夷自己:靠,这心不是自己的就是不行,突突个屁啊。 她心理素质一向过硬,不就是出去一夜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萧景渊那个狗男人,还能吃了她不成,自己怕个毛线啊,大不了就直接跟他翻脸。 第100章 轻松拿捏 正琢磨着,院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卧房门口。 穆海棠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赶紧闭紧眼睛,放缓呼吸,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 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萧景渊冷着脸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床榻上,看到那个蜷缩的身影时,他不自觉的松了口气,眸色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墨色帐幔半垂,她还是如那晚一样,穿着小厮的衣服躺在那,呼吸均匀,看着倒真像睡熟了的样子。 萧景渊缓步走过去,立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清冽沉厚,却掩不住其间掺着的一丝血腥气,刺得穆海棠鼻尖微痒。 她闭着眼,内心狂跳,就等他那句 “醒了就别装了”,好顺势睁眼接话。 可等了半天,头顶只有一片沉默,连他的呼吸声都轻得像不存在。 “搞什么?” 她在心里腹诽,看到她人在这儿,不喊醒就算了,还一直站在那看她? 萧景渊的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线条上,从微蹙的眉头到紧抿的唇,每一处都透着 “我在装睡但我不说” 的慌乱。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像错觉 —— 装,继续装,他倒要看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 穆海棠感觉自己的脸都快僵了,心里暗骂一声 “狗男人,故意的吧你”。 靠,这也不行啊,萧景渊,你这个大变态,真是受不了你了。 你是真不按常理出牌啊你。 我天——在这么下去一会儿自己就要破功了,别说圆谎了,刚才组织好的语言,这会都忘得差不多了。 不行不行,一定要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于是等不来他开口,她就睁开了眼,打了个瞌睡,抬手揉了揉眼角,装作刚睡醒的迷蒙样子。 结果,视线对上他冷沉沉的脸,她心头一跳,却强装镇定。 “你回来了?” 穆海棠心虚的一批,不等萧景渊回应,紧接着就带着几分委屈,对着他来了个灵魂三连问:“你昨夜去哪了?跟谁在一起?怎么一夜没回来?” “我等了你一个晚上,你知道吗?等的我都睡着了。” 萧景渊听到她这么理直气壮的质问,都气笑了。 他挑了挑眉,俯身靠近,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那股血腥气愈发清晰,混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气息,在卧房里凝成一种奇异的压迫感。 穆海棠心里虽然慌,可嘴比谁都硬。 她就这样,理不直怎么了?理不直气也壮。 她梗着脖子坐直身子,抬眼瞪着他:“我问你话呢?你昨晚到底去哪了?” 见萧景渊只是看着她不说话,她意有所指的道:“好,行,你不说也对,我是你的谁啊?” “我什么也不是,自然管不着你晚上去哪,我有自知之明。” “所以,不说拉倒,我还懒得知道呢?” 萧景渊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嘴角却还是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看着她跟自己耍赖,眼底明明慌得厉害,偏要装出满不在乎的模样,他竟生出几分无奈。 这丫头,总能把他的脾气磨得没了棱角。 她刚才的话,意思这么明显, 他又不是傻子,岂会听不出来? 无非是说,他们如今算不得什么正经关系,他既管不着她的去向,她自然也“犯不着”过问他的行踪。 若是他非要追问她的事,反倒成了没有自知之明。 这是以退为进,用“我不管你”堵死他的话,好让他没法再追问她一夜未归的事。 萧景渊眸色沉了沉,忽然俯身,一手撑在床沿,将她圈在臂弯与床柱之间。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他盯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声音里带着几分低哑的嘲弄,“那你倒是说说,既然咱俩什么都不是,你穿成这样闯进我的卧房,躺在我的床上,又是何道理?” 呃…… 穆海棠被他问的哑口无言。 她算是彻底服了,她刚才推演了不下十遍,从他质问她去哪,到她如何撒娇卖萌,蒙混过关。 结果可好,一句没用上,他没问自己昨晚的事儿?而是另辟蹊径,质问她们之间的关系。 穆海棠眨了眨眼睛,随后妩媚一笑,在他薄凉的唇上印上一吻:“我穿成这样自然是为来找你方便。” “至于为何在你床上,刚不是说了吗,是为了等你。” “我昨晚热的睡不着,就想找你说说话,后来我一想既然你都能来我院子看我,那我昨晚也该来看看你,毕竟来而不往非礼也,你说对吧。” 萧景渊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她眼底的狡黠,嘴角还带着刻意勾引的笑,虽然很假,可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她。 一番话绕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衣着,又把 “由头” 往他身上引,连带着还暗戳戳提了他先前私闯她闺房的事,让她此刻的 “出现” 变得合情合理。 他喉结微动,抬手攥住她作乱的手腕:“所以,你来我房里,躺在我床上,就是为了你所谓的‘礼尚往来’?” 穆海棠被他攥得手腕都麻了,她挣了挣没挣开,索性顺着他的力道往前凑了凑,依旧笑得勾人:“不然呢?…… 萧世子觉得,我是来做什么的?” 这话带着几分露骨的试探,像根羽毛轻轻滑过心尖。 萧景渊眸色深了深,知道今日他就是问,她也不会说。 于是,忽然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捏住她的后颈,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力。 “穆海棠,你别玩火。” “念你昨晚是初犯,这次我便饶过你。” “若是再让我知道你半夜不着家——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穆海棠脸上的笑意半点未减,搂着他的胳膊,语气轻快得像在哄小孩:“知道啦知道啦,我以后晚上肯定不出来了,也不来找你了,行了吧。”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忍不住吐槽:玩火?确实玩火了,还很刺激呢,你管的着吗?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狡黠,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 弟弟,跟你姐斗,还不是轻轻松松被拿捏? 第101章 兵荒马乱的吻 萧景渊垂眸看着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尖纤细,指甲透着点淡淡的粉。 两人离得太近, 他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反倒腾起一股莫名的燥意。 “穆海棠,”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哑了几分,目光落在她笑弯的眼梢上。 “你……” 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 想问她昨晚到底去了哪里。 想问她是不是真的不在意两人如今这不清不楚的关系。 甚至想问她方才那抹妩媚的笑,有几分是真? 可看着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狡黠,话锋却转了向:“……饿不饿?” 问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怎么会问出这话? 穆海棠也是一愣,随即笑得更欢了,得寸进尺地往他怀里靠了靠,仰头看他:“饿啊,等你一晚上,水米未沾,可不就饿了?” 她这一靠,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身上,柔软的身子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温度,像团火,瞬间烧得萧景渊心头一紧。 他猛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耳尖却悄悄泛了红。 “我没换衣服,身上脏。风戟在外面,让他去备些吃食。”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有些不自然。 穆海棠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看吧,果然被拿捏住了。 哎呀,怎么办,这么不禁撩,可她就是好喜欢他霸气又纠结的样子。 穆海棠看着他转身时泛红的耳根,她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力道之大让萧景渊踉跄着跌回床边,她顺势往前一靠,脸颊正好贴在他的脖颈处。 温热的呼吸扫过颈侧,萧景渊的身体瞬间僵住。 穆海棠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抬眼便能看见他滚动的喉结,还有那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口,衬得脖颈线条愈发性感。 天,她真的忍不住了,关键他真的是太合她口味了,他在她眼里现在就像是一个美味的大蛋糕。 她恶趣味的用手小心解开他的领口扣子。 男人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腔起伏着,好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别闹。”。 “别闹?”穆海棠看他红透的耳根,心里乐开了花,看吧看吧,就没有男人能拒绝的了,他那句别闹,听在她耳朵里分明就是欲拒还迎的想要。 萧景渊低头看着在他身上乱摸的小手,她就那么大咧咧的伸进了他的里衣里。····· 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萧景渊猛地低头,四目相对。 他眼底满是腼腆与纠结,心里却惊骇她大胆的行为——这丫头,真是什么都敢,还说那晚她什么都没做,鬼才会信她。 她肯定什么都干了。 萧景渊脑子里 “轰” 的一声,瞬间被那晚的画面填满。 那晚自己人事不知的躺在她身下。······任她为所欲为,还什么都不知道,结果醒来看见自己那一身羞于启齿的痕迹,浑身酸痛了两天,昨儿才好些,今日她又来。······ 不等他反应,穆海棠一个翻身,竟又将他压在了身下。 柔软的身子覆上来,萧景渊的神色瞬间暗了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沙哑:“你做什么?” 穆海棠的手依旧在他身上四处“放火”,指尖划过他的腰侧,嘴里说着比动作更大胆的话:“世子是男人,你说我想干什么?” 她忽然觉得,就是把他睡了自己也不亏,不然要是她改变不了他早逝的命运,那她岂不是亏大了。 她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蹭到他的下巴,“我就是想看看,你这么冷冰冰的人,心是不是也是冷的。” 说着,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冷硬的下颌线,随即低头,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柔软的触感,温热的呼吸,萧景渊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她的睫毛轻颤,眼底带着几分狡黠与认真。 他的心脏狂跳,下意识按住了她探进衣内的手。 “摸够了吗?” 穆海棠没说话,只是低头,在他敞开的领口处轻轻咬了一口。 “嗯……”萧景渊闷哼一声,自己都被这声低吟吓了一跳。 没有预想中的疼,反而是一种陌生的、带着愉悦的舒服感,顺着脊椎一直蔓延。 他松开了抓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 穆海棠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与变化,低笑出声:“世子这么禁不起撩,是怎么做到这么多年不近女色的?” 萧景渊猛地转头看她,眼底竟染上几分薄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穆、海、棠!” 他别开眼,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声音却硬邦邦的:“起来。” 穆海棠听着他冷冰冰的话,以为他真的生气了。 她撇撇嘴:“起来就起来呗,凶什么凶。” 就在她笑着想起身时,萧景渊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头,很快四目相对,唇齿相接。 穆海棠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笑意——果然够神经,前一秒让她起来,后一秒又要亲亲。 好吧,强大又纯情的小世子就是这么难伺候。 亲亲就亲亲嘛,虽然她也是小白一个,实战经验不多,但总他们可以互相练练手,谁也别嫌弃谁。 穆海棠环着他脖颈的手微微收紧,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她先是试探着用唇瓣轻轻蹭了蹭他的,带着几分青涩的试探。 萧景渊的呼吸骤然一乱,放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攥紧了些。 穆海棠的吻,不同于他先前带着侵略性的急切,反倒像小猫撒娇似的温柔缱绻,还带着点笨拙的认真。 萧景渊的手松了松,他的吻依旧带着生涩,却被她的主动勾得渐渐染上热度,开始笨拙地回应。 穆海棠能感觉到他紧绷的下颌渐渐放松,甚至有几分不知所措的僵硬。 心里忍不住偷笑——原来这冰块似的人,也有这么兵荒马乱的时候。 很快男人就化被动为主动,穆海棠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两人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里,笨拙地摸索着彼此的节奏,从青涩到渐生热度,连空气都仿佛被染上了甜腻的味道。 直到萧景渊听见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才猛地回神,像被烫到似的松开了她。 穆海棠还伏在他胸前轻喘,就听到:“世子可是回来了?” 门外传来的声音温婉中带着当家主母的端庄,正是卫国公夫人。 第102章 芒刺在背 风戟上前行礼应声道:“回夫人,世子回来了。” “景渊?在屋里么?” 简单五个字,没有多余的寒暄,却让房内的两人瞬间敛了所有旖旎。 萧景渊的脊背猛地绷紧,方才被吻得微醺的眼神骤然清明,连带着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没应声,利落起身整理衣襟,扣上了领口的盘扣。 穆海棠则是彻底慌了,有一种被他母亲带人捉奸的窘迫。 糟了,萧景渊是个男人,这又是在卫国公府,要是真让人撞见他俩共处一室,她就是舌灿莲花也解释不清了。 万一真被国公夫人认出来,她岂不是会认为是她不知廉耻,勾引他儿子。 她急得在屋里打转,视线扫过四周。 靠,就算她穿着小厮的衣服,骗别人还行,卫国公夫人掌管府中中馈,府里的下人她会不认识? 上次萧景渊就说过,她最大的破绽就是说了句,她是国公府新来的下人,就这一句话,他一个不怎么在国公府的世子都能发现的漏洞,就更骗不了卫国公夫人了。 她得躲起来,必须躲起来。 等萧景渊整理好衣袍后,回身没有看见她,低头一看,就看到穆海棠正手脚并用的往床底钻。 萧景渊看着那高高撅起的屁股,觉得既搞笑,又滑稽。 刚才那大着胆子勾引他的是谁啊? 谁家好人家的姑娘跟她似的,怕是找遍整个东辰国都找不到她这样。 跟吃了熊心豹子胆似的,他还以为她天不怕地不怕呢? 没想到,不过是他母亲过来了,就把她吓成这样。 有他在,她本不必如此惊慌? 可转念一想,她穿着小厮服也掩不住身形,万一被认出来,确实有损名声。 她俩如今,就如她所言,什么都不是,明面上可以说毫无关系。 他怔愣间,穆海棠已经成功把自己塞进床底。 外间脚步声已近,国公夫人带着丫鬟推门走了进来。 萧景渊走到了外间,迎上了进来的一群人。 穆海棠趴在床底,视线被床板挡去大半,不过好在屏风下面也是镂空的,所以也能看个大概。 为首那抹烟霞色褙子的贵夫人,不用抬头也知是卫国公夫人。 扶着她穿水绿色罗裙的,正是萧景渊那个扭捏作态的表妹。 此刻她扶着国公夫人,正怯生生往萧景渊身上瞟。 除了身后那一大群丫鬟婆子,贵妇人身旁还跟着个穿明色襦裙的少女。 这位原主也认识,正是卫国公府的嫡女,萧景渊的亲妹妹萧知意。 “母亲怎么亲自来了?” 萧景渊的声音听不出异样。 “听说你昨夜一夜未回府,来看看。” 国公夫人的声音落定,也顺势坐在了厅里上首位置。 “这是你表妹特意给你炖的参汤,你这几日忙,补一补。” 萧景渊脸上依旧淡淡的,冷冰冰的道:“多谢表妹,下次还是莫要麻烦了,我不喝这些?” 孟芙闻言,脸颊微红,将手里的参汤碗往前递了递:“表哥,也不麻烦的,就是想着你连日劳累……” 话没说完,就被萧知意脆生生地打断:“大哥,表姐听闻你这两日都把吃食拿回自己院子,想是身体不适,又听说你昨晚忙了一晚,今儿一大早特意去厨房给你炖的。” “你可莫要辜负了她的一片心才是。” 萧景渊眉峰微蹙,瞪了她一眼:“大人的事,小孩家管那么多做什么。” 表妹连忙打圆场:“想来表哥近来事多,也是辛苦。” 她说着,又往萧景渊身边靠了靠,那姿态亲昵得有些扎眼。 穆海棠在床底看得清楚,暗自撇嘴——这表妹,当真是不放过任何机会。 萧景渊显然也察觉到她的靠近,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语气依旧冷淡:“母亲若是没别的事,儿子还要处理公务。” 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了。 国公夫人目光在萧景渊脸上转了一圈,语气淡淡:“既不喜欢,便罢了。” 她顿了顿,又道,“方才听你弟弟说,你昨夜抓了几个北狄细作?” 萧景渊垂眸避开她的视线,声音沉了沉:“这是儿臣的公务,母亲不必挂心。” “罢了,不问你的公务。” 国公夫人缓声道,“五日后是今年最后一个天赦日,京郊佛光寺要开坛讲经,道济法师亲自主持,上京不少夫人小姐都会去祈福,还要沐浴斋戒在寺里住一晚。” “我带着你妹妹她们也去,你父亲在漠北征战辛苦,我去为家里求个平安,也为你父亲求道护身符。” 她抬眼看向萧景渊:“你那日若得空,便随我们一道去。” 萧景渊眉头微蹙:“母亲,儿子近几日公务繁杂,怕是抽不开身。不若让景煜陪你们去,他性子活络,也能照应着。” “他自然要去。” 国公夫人语气添了几分不容置疑,“你们兄弟俩都得随我去。” 见他还要推辞,国公夫人索性挑明:“我实话跟你说了吧,这次去的可不是寻常人家,上京半数以上的贵妇嫡女都会到场。” “就连长公主和平阳县主也会去。” 她意有所指地补充,“听说不少未婚的世家少爷也会去。总之,你跟我去就是了。” 萧景渊闻言,眼角余光不自觉往床底瞟了一眼,忙不迭回绝:“母亲,儿子是真的去不了,实在没那功夫。” 那语气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心虚。 “什么事能比给家里祈福还重要?你父亲在漠北征战,我去佛光寺为他求平安符,你这个做儿子的陪在一旁,难道不应该?” 她语气缓了些:“再说长公主和平阳县主都去,你去了也能与她们见上一面。” “我为何要见她们?”萧景渊一脸的不愿。 “你说为何?你这几年都在漠北,难得回来,那平阳县主去年开春就及笄了,就是眼光高了些,亲事和你一样,都是高不成低不就。” 萧知意在一旁拍手:“是啊大哥,听说佛光寺后山的荷花都开了,咱们去住一晚正好赏荷,你从漠北回来后就一直忙,也该松快松快了。” 萧景渊只觉得床下有道目光盯着他,让他如芒刺在背,他避开众人视线:“母亲,儿子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 国公夫人截断他的话,语气多了几分强硬,“就这么定了,五日后卯时出发。” “你若是敢不去,我便豁出去这张老脸,进宫问问陛下 —— 你在漠北时不着家倒也罢了,如今好不容易回了上京,伤刚养利索,就又忙得脚不沾地,连陪母亲去寺里祈福的功夫都没有?” 第103章 被气疯的任天野 国公夫人说完,起身理了理衣襟,道:“参汤既然熬了,便喝了吧,知意,跟我回房,让你表姐也歇歇。” 表妹连忙应声跟着起身,路过萧景渊身边时,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他一眼。 萧知意跟在后面,临出门前还回头冲萧景渊做了个鬼脸。 直到一行人走远,萧景渊才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床底,压低声音:“出来吧。” 床底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穆海棠顶着一头灰爬出来。 她一边拍着身上的土,一边揶揄道:“佛光寺?天赦日?世子这是要去相亲啊?” “胡说什么?我何时说要去?” 萧景渊皱眉斥道,目光落在她沾了灰尘的发顶,语气却软了几分。 “你别多想,答应你的事,我绝不会食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等你及笄,圣上赐婚,届时她们就都会知道,眼下没同她们说,是怕节外生枝,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穆海棠拍土的手一顿,挑眉看他:“我还以为你是觉得我名声不好,你母亲瞧不上我,觉得我配不上你这卫国公府的世子爷?” 萧景渊正要辩解,却被她抢了话头。 她学着方才国公夫人的语气,拖长了调子:“萧世子该去相看就去相看嘛。” “你久不在上京,哪知道平阳县主的厉害?” “听说她才华不输相府千金顾云曦,不单通文墨,还随了长公主好武,一身功夫着实不弱呢。” 她说着,故意挺了挺胸脯,模仿起江湖女子的飒爽姿态,眼底却藏着几分揶揄:“文武双全的县主,配你这战功赫赫的世子,可不是天作之合?” 萧景渊被她堵得语塞,伸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再胡言乱语,信不信我收拾你。” 指尖触及之处沾了点灰尘,他顿了顿,转而抬手替她拂去发间的灰,动作不自觉放柔:“旁人如何与我无关,五日后的佛光寺,我不会去。” 穆海棠仰头看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你不去我去。” 萧景渊眉峰一蹙:“你去做什么?” “自然是趁着跟你的事儿还没敲定,去瞧瞧那些未婚的世家公子。”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一副认真盘算的模样。 “万一有比你更合适的,或是瞧着更顺眼的,那我可得重新掂量掂量 —— 毕竟,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末了还轻嗤一声。 萧景渊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 方才在这屋里,是谁胆大包天凑上来亲吻他?又是谁衣衫微乱地窝在他怀里喘着气? 这才转眼功夫,就敢当着他的面说,想去相看别的男人? “你敢!” 他咬牙挤出两个字。 “穆海棠,我还没死呢,你就想红杏出墙?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穆海棠本来就是逗他的。 看他真急了,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带着几分讨好的软意。 “哎呀,逗你呢。” “不过我是真想去。” “你看,我每日闷在府里,骨头都快锈了,去佛光寺沾沾香火气也好,顺便…… 我也想给我父兄求道平安符。” 萧景渊垂眸睨她,眸光沉沉。 若不是清楚她的底细,此刻怕是真要被她这副乖顺模样骗了。 还说闷在府里没意思?她何曾安安分分在府里待过? 这才几日功夫,他撞见她几回了 —— 那日在街上疯玩了半日,夜里还摸到他这来胡闹。 第二日又进了宫,跟公主叙旧,又管起左长卿的家事。 昨夜更是不知又跑去了哪里…… 她还没意思?依他看,她分明是比他还忙。 穆海棠见他低头盯着自己不说话,又试探着开口:“你要是实在抽不开身,我自己去也行啊。” “要不…… 咱俩也是各去各的?人前还要装不认识,我一个人应付得来,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萧景渊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到时候再说吧。既然你觉得闷,我今日倒也无事,不如带你出去散散心。” 嘴上虽没松口应下佛光寺的事,行动却已透着妥协。 穆海棠却摇摇头,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去了,你昨晚一夜没睡,还是睡会儿吧。” 话音落下,两人都愣了愣。 萧景渊眉峰微挑,目光锐利地看着她:“你怎知我一夜没睡?” 穆海棠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好在她反应快,飞快踮起脚凑近他耳边:“方才……咱俩抱在一起时,我闻见你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 萧景渊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松开,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乱发:“不碍事,以前在军中三日三夜不合眼的时候也有。” “你先在这儿坐着,我去洗漱一番,换身衣裳。”说完,他转身往内室走。 穆海棠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摸着狂跳的心暗自庆幸——还好反应快,不然真要露馅了。 同一时间,任府地牢的大火烧了一个多时辰,直至余烬冒着青烟,才被众人合力扑灭。 任天野站在焦黑的地牢入口,看着自己耗费三年心血打造的密室化为一片狼藉,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烧穿。 他脸上沾着黑灰,鬓角的发丝被火燎得蜷曲。 “怎么样?”他哑着嗓子问从里面出来的亲卫。 亲卫低着头,满脸灰败:“回大人,地牢里烧得面目全非,梁柱都塌了大半,遍地是焦土。” “这般火势,就算里头有人……怕是也只剩一把灰了。” “走水的缘由查了吗?”任天野咬牙追问。 “方才属下进去细看,许是灯油倒地泼溅引的火。” “油灯?”任天野冷笑一声,显然不信。 他不顾众人阻拦,捂着口鼻往密室里走。 刚踏进去,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就呛得他猛咳几声。 原本光洁的青石地面裂了数道缝,连坚硬的石壁都被熏得焦黑,到处是火焰舔舐过的狰狞痕迹。 他目光扫过地下那副玄铁手铐——此物水火不侵。 任天野瞳孔骤缩。 如今手铐还在,人却没了。 开玩笑,就算被大火烧成灰烬,总会留下些骨头渣子,可这方圆三尺内,除了焦土便是融化的铁水,连一丝人体焚烧的痕迹都没有。 “哼。”他低笑一声,眼底闪过狠戾。 跟我玩金蝉脱壳?真是小看你了。 任天野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阴鸷:“传令下去,封锁城门,给我仔细盘查所有出入人员。” “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第104章 人尽皆知 穆海棠坐在马车里,思绪万千。 方才饭还没吃完,太子府的人就急匆匆来了,萧景渊接了话便要进宫,临走前除了让风戟送她回穆府。 还跟她说:“不出午时,皇上的旨意就会到,准许她回将军府。” 穆海棠扒着车窗往外看,街景飞快倒退,心里却乱糟糟的。 回将军府……那才是原主真正的家,上辈子直到她出嫁,都没能回去,如今她要回去了,心里反倒有些莫名的滋味。 她扭头问车外的风戟:“你家世子爷进宫,是跟太子商议要事?” 风戟的声音隔着车帘传进来:“多半是。近来北狄异动,世子爷这些日子都在忙边防的事。” 穆海棠哦了一声,缩回手。 看来,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了,无论如何,萧景渊的命必须保住 ——,只有保住他的命,太子这边才能稳坐东宫之位。 可怎么保? 他是卫国公府的世子,朝堂上的新锐将领,他的安危,哪轮得到她一个尚未及笄的女子置喙? 如今两人本就八竿子打不着,他的事,她既说不上话,更插不上手。 所以…… 她还真没得选了。 只有跟他真正绑在一起,成为旁人无法离间的关系,她才能助他,等他跟北狄对抗之时,不但不能丢了命,还要险中求胜。 穆海棠想到这,只觉——要做的事,实在太多。 好在即将回将军府,届时行动便能自由许多。 招兵买马是头等大事。 她纵有通天本事,终究是孤身一人,双拳难敌四手,顾此失彼是常事。 唯有拉起自己的势力,才能在往后的风波里站稳脚跟,无论萧景渊那边需不需要接应,或是将军府这边有什么变数,她都能多几分底气。 她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着,心里已开始梳理上辈子出现过的那些人才,还有将军府的旧部 —— 她得想办法把这些力量重新聚拢起来。 她要让镇国将军府虽无造反之心,却有自保之力。 马车停在穆府后门,风戟在外禀报:“穆姑娘,到了。” 穆海棠从马车里下来,笑着跟风戟道:“风侍卫,这两日劳烦你给我送饭,今日午饭就不必再送来了。” 风戟连忙躬身行礼:“是。世子吩咐过,属下这就去将军府,让他们先给小姐收拾好房间。” “有劳了。” 穆海棠走了两步,又回头望向风戟:“你替我谢过你们世子。” 看着她翻墙进了穆府,风戟才挠了挠头。 让他道谢? 方才穆小姐为何不亲自跟世子说? 不过想来,世子若知道穆姑娘领了这份心意,大约也会高兴的吧。 穆海棠进了穆府,就听见主院方向传来一片嘈杂的喧闹声。 换作往日,她或许还会凑个热闹,可此刻她却是半分兴致也无。 她得赶紧回自己院子,收拾东西,这狗屁的穆府,她是一分钟都不想在待下去了。 一回到自己那小院,就看到锦绣和莲心二人还是不停的在门口来回走。 看到她回来,锦绣和莲心朝她跑来,脸上满是急色。 “出什么事了?”穆海棠蹙眉问道。 锦绣没答她的话,反倒抓住她的胳膊急声问:“小姐,你没事吧?那萧世子……他没打你吧?” “打我?”穆海棠被问得一愣,“他平白无故为何要打我?” “哎呀小姐!”锦绣跺了跺脚,脸上满是担忧,“你可不能嫁给他啊!我们谁也没想到,那萧世子生得跟煞神似的,瞧着就吓人!他那么高大,你这小身板,真要是嫁过去……可怎么好?” 穆海棠听着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忍不住打趣道:“呦,你们昨日不还说他对我好吗,今日怎么就都变了?” 锦绣她们刚要开口,就被穆海棠止住了。 “好了,有什么话晚上再说,赶紧帮我收拾东西,圣旨一到咱们就走。” 锦绣和莲心对视一眼,难掩激动:“真的吗小姐?我们真要回将军府了?” “怎么?不想去,还想在这儿待着?” “当然不是!”两人连忙应声,“我们这就收拾!” 穆海棠点点头嘱咐道:“要紧的带上,没用的……走时都砸了,把这院子砸干净。”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前院吵吵嚷嚷的,出什么事了?” 锦绣立刻凑近道:“听说是昨日大小姐的事,如今整个上京城都传遍了。” “方才大小姐去恭房,半路听见几个丫鬟议论她,这才知晓她那风流事儿,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她让人把那几个丫鬟绑到了她的婉衡院,打了个半死,又从她们口中得知,原是昨日她屋里那两个丫头传出去的。” “大小姐气疯了,拿着棍子就冲到大少爷院子里找那两人,结果……” “结果如何?”穆海棠挑眉追问。 锦绣脸颊微红,低声道:“昨日,大夫人把那两个丫头给了大少爷当通房,下午就挪去了大少爷院里。” “听说大少爷昨晚起初宿在书房,后来有个丫头去送汤,是个有手段的,直接,直接就在书房跟大少爷成了好事。” “那动静,院里小厮都听见了。” “大少爷初尝云雨滋味,叫了水后,半夜又去了另一个通房房里,闹了一整夜。” “方才大小姐去算账,扬言要把二人卖到最下贱的窑子,结果几人正闹着,被赶来的大少爷拦下了。” “大少爷说,那俩丫头给了他,就是他的人了,大小姐无权处置。” “大小姐听了他的话,气疯了,此刻正在那边闹呢。” 大夫人得知后,也去了大少爷的院子,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上去就给了那俩丫头几巴掌。 就连老夫人都过去了。 大小姐见了老夫人,当即跪下来求做主,一边哭,一边对着大少爷骂些不堪入耳的话。 老夫人自那日从咱们院子回去,这两日一直在将养身子。 结果她听了大小姐说了昨日发生的事儿,看着大夫人她们娘俩拿着棍子追着那两个丫头打,那俩丫头又拼了命的往大少爷身后躲,这乱成一锅粥的场面。 她喊了句成何体统,就又一口气上不来,晕过去了。 这会儿怕是被下她抬回自己院子里,大老爷得到消息,匆匆赶了回来,这会儿正在前院收拾残局呢。 穆海棠没想到,自己今早竟然错过了如此精彩的热闹,顿觉有些可惜。 她想到穆婉青会受刺激,可如今看来,她离疯怕是不远了。 哈哈,她在心里冷笑:“你放心,所有伤害过你的人,我都会让她们付出代价。” “穆婉青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第105章 全城笑柄 穆怀仁下了朝,刚到值房坐下,就见几个同僚凑在一处低声议论。 他本想凑过去听听热闹,谁知刚走两步,那几人便散开,各自低头忙起了手头的事,半句多余的话也不肯露。 穆怀仁无奈,只得回了自己的座位,端起茶盏假意抿着。 可没喝两口,就察觉那几道目光总时不时往他这边瞟,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穆怀仁是装傻,不是真傻,他心里瞬间明白,他们方才议论之事定是跟自己有关。 他还未想明白其中关键,府里的小厮就气喘吁吁地进来,慌张地禀报:“老爷,不好了!老夫人……老夫人犯病了。” “什么?何时的事?” 穆怀仁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刻意做出来的急切,这等场合,便是装,他也得装成至纯至孝的模样。 小厮低着头,眼神闪烁:“就方才的事,具体情形小的也说不清楚,您还是赶紧回府看看吧。” 他不再耽搁,跟上峰告了假,立马回了府。 等他随小厮回了家,一进府门,就听到了吵闹声。 穆文川是府中嫡长子,所以在前院有自己的院子。 他快步往里走,只见穆文川的院子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下人,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瞧热闹。 他最宠爱的春姨娘竟还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手里剥着瓜子,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穆怀仁见状,一股心火直冲天灵盖。 还没等他发火,就听见院里传来穆婉青尖利的叫声:“小贱人!别以为我哥护着你们,我就奈何不了你们!” “你看我不把你俩的贱嘴给撕烂,才来府里一天,就敢出去说我的是非?” “如你们这般不知好歹的贱仆,就应该把你们卖进勾栏院,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去,让你们伺候那帮出苦大力的糙汉。” “够了!” 穆文川终是忍不住喝止。 这两个丫鬟昨夜已是他的人了 —— 虽说前晚荒唐一场却记不清滋味,母亲昨日把人送来时,他本没想真收房。 可那叫彩儿的别提多会伺候男人了,他二人连塌都没上,在书桌上,就把事儿办了。 书房桌椅上那番滋味,让他头一回知晓男女之事竟是如此销魂。 甚至情动时,他忍不住幻想身下的女人就是小院里头那个喊他大哥的小丫头,想着她那双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大眼睛,那感觉就更加妙不可言。 回房后,他辗转难眠,半夜又去了另一个丫鬟屋里。 这两个虽都是完璧之身,床笫间的手段却一个比一个熟稔,那销魂的滋味让他彻底丢了理智,只知放纵沉沦。 此刻她们被自己妹妹当众辱骂,他脸上哪里还挂得住。 穆婉青此刻看见穆文川这个大哥就如同看见了仇人,她想都没想,上去就给了穆文川一个嘴巴。 “你个畜生!你还敢呵斥我?” 她指着穆文川的鼻子尖叫,“你毁了我的一辈子!这两个贱婢如此辱我,四处散播我的谣言,你不但不处置,还护着她们?” “哼,这两个小娼妇还真是好手段,昨儿下午刚去,晚上就脱了你裤子,上了你的床。” 穆文川瞪大了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 —— 往日里温婉大方的妹妹,竟能说出这等污秽的话来。 “有辱斯文!实在是有辱斯文!” 他捂着脸颊怒吼,“穆婉青,你还有没有规矩?我是你大哥!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哈哈哈,大哥?” 穆婉青笑得癫狂,“你前晚闯我院子的时候,怎么不记得自己是我大哥?” “住口!” 穆怀仁刚跨进院门,听见这话便怒喝一声,扬手就给了穆婉青一巴掌。 穆怀仁进来,上来就是一巴掌:“于他而言,女儿自是无法跟儿子比,以前他还指望这个女儿攀个高枝,可如今看,雍王府这门亲事怕是彻底黄了。” 穆婉青捂着脸,看向穆怀仁:“打我?你又打我?你还是我爹吗?你昨日不是说可以帮我摆平这些麻烦吗?” “你是如何摆平的?” “怎么才一日我的事儿整个上京都知晓了?” “这样我还如何见人,你说啊?我还如何能进?”········· “闭嘴。”穆怀仁环顾四周,发现不但屋里被打砸的一团乱,穆夫人方才追穆婉青时,被倒下的椅子绊倒。 坐在地上,想来也是气的不轻,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劝谁也不听,她又有什么办法。 “都给我滚,滚,滚出去。”穆怀仁吼的嗓子都破音了。 下人们不敢多停留,方才看见老爷来的时候,不少下人已经离开,她们的身契都在穆府,万一惹了主子,定会被发卖出府。 此时院子里剩下的多是二房的人,还有他那几位姨娘。 听见穆怀仁发了话,谁也不敢再留下看热闹。 春姨娘率先从椅子上起身,扭着水蛇腰,一摇三晃地回了自己院子。 等人都散干净了,穆怀仁才转向还捂着脸的穆婉青,沉声道:“到底出了何事?让你如此失态,满口胡言?” “爹!” 穆婉青带着哭腔喊道,“今日我才知道,我的事怕是整个上京城都传遍了!” “就是她们俩!” 她猛地指向躲在穆文川身后的两个丫鬟。 “灶房那三个丫头说了,昨天就是这个叫彩儿的,特意跑到灶房,把前天早上的事添油加醋说给她们听。” “且,她不光跟灶房的人说,还见人就讲!下人们谁还没几个各府相熟的熟人?更别说亲戚朋友,这一传十、十传百,如今咱们穆府都成了上京城的笑柄了。” 穆怀仁闻言看向那两个丫头,怪不得方才同僚之间窃窃私语。 想来议论的就是这桩丑事。 真是造孽啊,如此辱没祖宗的龌龊事儿,偏生出在他家,出了也就罢了,还传扬了出去,闹得人尽皆知的地步。 如今他们穆家的人,脸都得夹裤裆里,没屎也得硬吃。 他还没来得及再发作,院门口又一阵慌乱,一个下人冲进来,嘴里直嚷:“老爷!老爷!” 穆怀仁本就窝着一肚子火,见这下人也这般慌不择路,抬脚便是一记窝心脚:“喊什么喊?我还没死呢!嚎丧不成?” 那下人被踹得弓起身子,捂着肚子半天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何事?”他转向另一个小厮,语气仍带着未消的怒气。 那小厮被方才的阵仗吓得够呛,结结巴巴道:“老,老爷,前厅来了圣旨,魏公公说,让您赶紧去前厅接旨呢。” 第106章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 “圣旨?”穆怀仁满脸惊愕。 “是,魏公公此刻就在大厅,阖府上下都等着您去接旨呢。” 等穆怀仁带着一家子赶到前厅时,穆海棠已领着两个丫鬟跪在了地上。 他忙给魏公公作揖,脸上堆起客气:“劳烦公公久等了。” 目光扫过身后跪着的一众家人,又道,“穆府上下,除了抱病的老母亲,都在这儿了。” “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魏公公一甩衣袖,目光在穆海棠脸上意味深长地逡巡片刻,展开手中明黄卷轴。 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国大将军穆怀朔之女穆氏海棠,早年寄养于穆府。” “现其即将及笄,朕念及穆氏忠烈,特准穆海棠即刻归返镇国将军府。” “另,穆府曾代掌其母所留嫁妆,现着令穆府于三日内清点齐备,悉数交还穆氏海棠,不得有误。 钦此。” 穆海棠扬声道:“谢主隆恩!” 穆家众人皆愣在原地,他们都当穆海棠那日的话是诓骗他们,没成想竟是真的。 圣上多年来对她不闻不问,如今竟真的准她回将军府。 穆文川怔怔望着跪在地上的穆海棠,而穆婉青的眼神渐渐凝成一片阴狠。 她穆海棠在穆家窝窝囊囊这么多年,圣上怎会突然想起她? 她回将军府做什么?还有几日她便及笄,圣上这是要准备给她赐婚了? 镇国将军府的嫡女,便是配皇子也够格。 难道她真要成为雍王正妃? 那自己呢?贵人说过,若她做了正妃,雍王侧妃的位置总会给她留一个。 凭什么?同是穆家的女儿,她凭什么就能拥有一切? 就因她身份贵重?就因她爹是镇国大将军,便什么好东西都该归她? 如今她失了清白之身,更是闹得人尽皆知,怕是和那风清朗月的雍王无缘了。 她一夜之间跌落尘埃,而穆海棠却成了高不可攀的存在? 她不服!她不甘心! 不,不,既然她能踩在她头上那么多年,只要她想,那她就能踩她一辈子! 魏公公将圣旨交到穆怀仁手中,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往外走。 刚到门口,却被穆海棠叫住:“公公留步。” 魏公公回头,见穆海棠快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两张银票递过来,低声道:“一点心意,劳烦公公今日跑这一趟。” 魏公公目光一扫那银票面额,连忙摆手后退半步,脸上堆着笑:“哎哟,小贵人这可使不得。您的银票,咱家万万不敢收。” 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您放心,萧世子都交代明白了,定会护您周全,您只管安心回将军府等着,三日后咱家来清点嫁妆时,保准给您办得妥帖。” 说罢,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穆海棠一眼,转身带着随行的小太监快步离去,自始至终没再看那银票一眼。 穆海棠目送着他走远,心想,小男友真是不错,事事妥帖,就是管的有点多,要不然还真挺好的。 如果萧景院知道她心中所想,怕是要当场气笑。 管得多?他何时管过她半分? 那日提亲,是谁先给他提了一堆稀奇古怪的要求? 相比下,他不过就提了两条而已 ——这叫管得多?分明是她得了便宜还卖乖。 穆海棠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正待回身,却见老夫人院里的嬷嬷慌慌张张朝穆怀仁跑来。 “老爷!老爷!您快去瞧瞧吧!老夫人方才醒过来,就能起身,也不能言语了,大夫说……说她是中风了,往后怕是再难起来了。” 穆怀仁闻言,脸色骤变,方才接旨时强压下的乱绪瞬间翻涌上来。 他顿了顿脚,转身就往老夫人院里赶去。 穆海棠望着大房二房匆匆离去的背影,她翘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今儿这是什么好日子?好事竟一件接一件地来,她临走前还能听到这等振奋人心的消息。 一想到那假仁假义的老夫人往后要卧床不起,口歪眼斜,甚至连大小便都不能自理,这般下场,当真是老天开眼? 她轻轻哼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快意。 她这边带着人刚到小院,锦绣和莲心正去收拾行李,穆海棠忽觉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回头一看,竟是穆文川。 穆海棠也懒得再装,挑眉道:“呦,大少爷这是特意来送我的?倒是有心了。” 穆文川定定盯着她,眼神里全是不甘,半晌才哑声道:“那晚的事,是你做的手脚对不对?你房里藏了人?” “那人能将我打晕,必定是个男人。” “穆海棠,你看不上我,却敢半夜私会外男?” 穆海棠嗤笑一声,“穆大公子,此时正值晌午艳阳高照之时,你这白日梦做得未免太沉了些。” “你方才说的那些浑话,我一句也听不懂。” “什么半夜私会外男?什么我做的?” “我做什么了?” 她丝毫不惧,往前半步,眼神陡然锐利,“我最近连你的面都没见过,你怕不是脑子不清醒了?你自己睡了亲妹妹,如今倒来攀扯我?” “我做的?我难不成还能操控你的腿,逼你闯进你妹妹的院子?” “还是能勾着你的魂,让你做出那等禽兽不如的事?” “穆文川,收起你那套肮脏心思吧,如今我即刻要回将军府,你我往后再无瓜葛,走开,别脏了我的眼。” “你。~~”穆文川气的肝疼,却又拿她没办法。 月洞门后的阴影里,穆婉青僵立着。 方才穆文川的话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她心里。 原来那晚的噩梦,竟还有穆海棠的份。 她的手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穆海棠,你这个小贱人,定是知道自己要回将军府了,便开始报复他们穆家每一个人。 若不是方才见穆文川看穆海棠的眼神不对劲,她悄悄跟过来,恐怕她到死都被蒙在鼓里。 穆文川!你明知道是她做的,竟然还替她瞒着?到底谁才是你的亲妹妹? 小贱人,全上京谁不知你心悦雍王? 她定是听说了她若嫁入王府,我便能做侧妃,所以才故意毁了我。 穆海棠啊穆海棠,你把我害成这副模样,成了全上京的笑柄,转身自己倒想风风光光嫁给心上人?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她死死咬着牙,眼底翻涌着蚀骨的恨意。 第107章 男人间的私房话 东宫偏殿内,棋盘上黑白子交错,落子声清脆。 太子执黑子落下一步,抬眸瞥了眼对面心不在焉的萧景渊,唇角勾出抹意味深长的笑:“怎么?这棋下得魂不守舍,真对那穆家丫头动心了?” 萧景渊捏着白子的手微微一顿,眼帘低垂,没接话。 太子将棋子放回棋罐,狐疑地打量着他:“孤当你那日在东宫说要娶她,不过是权宜之计。” “先前在逸仙楼,你说老三他们母子搅黄了孤的婚事,既如此,他想娶穆家那丫头,自然是门儿都没有。” 他指尖点了点棋盘,语气添了几分探究:“孤一直以为,你拦着这桩事,是不想她真嫁给老三,让老三平白多了穆家这股助力,所以才有了后面那些安排。” “孤以为,这是盘棋,那丫头是你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孤还当你都是为了孤。” 萧景渊终于抬眼,眸色沉了沉,冷哼一声:“殿下,你我私交固然深厚,情同手足,可臣还不至于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所以,你当真是看上了?动了心?” 太子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调侃。 “孤还当你那颗心是铁铸的呢,水火不侵。没成想啊,英雄还是难过美人这关。” “穆家那丫头,生得是倾国倾城,先前都说她是不通文墨的草包,这才有了草包美人的称号。” “可谁能想到,这么多人竟都被她骗了。” “藏拙这么多年,心思这般活络。早知道她是这等有趣的性子,太子妃之位,孤是非她不可的。” “啪”的一声,萧景渊将棋子重重拍在棋盘上,抬眼冷冷道:“殿下想得倒是美。没听见吗?人家根本不稀罕你的太子妃之位。” 太子那好看的眉眼一冷,带着上位者的凉薄,“孤看上她,她有说不的权力吗?借用她的话,就算她不稀罕太子妃之位,难道她还敢抗旨不成。” “那丫头心野得很,你让她做笼中鸟,你信不信她敢一把火把你这东宫都烧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太子微变的脸色,语气更冷。 “再说,你为何迟迟不立正妃?还不是因为身子不行?” “上官老爷子早说过,你一个月只能在初一十五行房事,事后还得让她们服避子汤。” “陛下没急着给你指婚,不就是顾忌着正妃进门也难有子嗣?反倒落人口实。” “不如等你体内的毒清了,再立正妃也不迟。” 太子被戳中隐处,脸上闪过一阵不自然,恼道:“萧景渊!你那日当着众人的面让孤难堪还不够,今日还敢胡说八道?” “什么叫孤不行?孤是中了毒,又不是成了太监。” 他喘了口气,反唇相讥:“你还好意思说我?如今谁在女人方面最没有经验?就连景煜都有通房,就你还是个未经人事的。” “孤早就跟你说过,女人不能只当摆设。” “你在漠北军营,周遭都是糙汉子,再难忍也得忍着,可回京了不一样,世家小姐哪个不是养在深闺的娇俏美人?” “先前让你先收个通房试试,你偏不听。” 太子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揶揄:“等你破了童子身,自然知道女人的好处。” “如今,你阴差阳错跟穆小姐有了肌肤之亲,这便魂不守舍了?是不是尝着滋味,才知其中妙处?” 萧景渊握着棋子的手紧了紧,却没再接话,只冷冷瞪着太子,眼底翻涌着被说中心事的羞恼。 “你怎么不说话了?” 太子见他沉眸不语,又追问了一句,“到底看上没看上?你若是为了帮孤,实在不必委屈自己娶她,这门亲,孤也能应下来。” 萧景渊抬眸看向宇文翊,语气不辨深浅:“那我若说,我是真看上了呢?” 宇文翊摸了摸鼻子,哈哈一笑:“你若真心喜欢,孤自然不会跟你抢。” 他指尖敲了敲棋盘边缘,神色渐沉,“不过你还是得谨慎些,孤不跟你争,不代表别人不会,那丫头眼看就要及笄,老三他们母子筹谋了这么久,哪能眼睁睁看着到嘴的肥肉飞了?” “顾丞相自从上次赐婚的事,就一直称病在家,连他儿子顾砚之也告假侍疾,这父子俩怕是没安好心。” “还有玉贵妃,听说那日去昭华宫,把她最疼爱的昭华公主都打了。” 宇文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可见她火气是真窜到天灵盖了。” “不得不说,穆家小丫头这招釜底抽薪,用得确实巧妙——虽没伤着对方筋骨,却实实在在让他们吃了瘪,动了真气。” 萧景渊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低声道:“她别的不会,就是鬼主意多。”那语气里,竟藏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太子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你喜欢就喜欢呗,藏着掖着做什么?” “穆府的事儿我听说了,你借机让她回了将军府,我怎么觉得,这手段怎么看都像你的手笔,不会真是你暗中安排的吧?” 萧景渊没承认也没否认,只端起茶盏抿了口,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 心里暗自腹诽:你倒是挺了解我。 太子见他不答,又换了个话头,语气带了几分揶揄:“你对那丫头倒是真上心,就是不知道人家心里有没有你。毕竟她先前心悦老三那么久,嘴上说要嫁给你,难保不是一时赌气。万一老三那边回过神,回头去找她软磨硬泡,她要是一心软……”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萧景渊骤然沉下去的脸色,笑道:“那丫头是个胆大的,万一悔婚,不肯嫁你,你这两任未婚妻都先后悔婚,你卫国公世子的脸面,可就真掉地上了。” “她敢?”萧景渊捏着棋子的手猛地收紧,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太子闻言,刚到嘴边的茶水差点喷出来,捂着嘴笑道:“你少在这儿说狠话了,依我看,没她不敢的?” “先前在逸仙楼,她跟老三耍赖的架势,你又不是没瞧见。” 太子啧了两声,又道:“还有她给你提的那些要求:不准你以后有通房,和妾室,连将来你在漠北的府邸也不能有?只她自己?” “单就这一条,就有违常理,她当初心悦老三的时候,可没这般说过?老三后院里人虽不多,可也是有人的。” “怎么到了你这,就这也不行,那也不可? “再说,哪家贵公子家里没有通房丫头?哈哈,全上京怕是也就你肯应这种要求了。” “你如今让她回了将军府,她怕是不会再如以前那般谨小慎微了,翅膀是你给安的,底气是你给的,往后这性子再野起来,有你头疼的时候。” “你呀,好自为之吧。” 第108章 回到将军府 此时的穆海棠正喘着粗气,她还不知道,东宫里的两个大男人正在背后蛐蛐她。 她手里攥着根木棍子,方才被她特意照拂过的小院,一片狼藉。 —— 她就是要让穆家人看看,她对这个地方积了多少怨恨。 原主吞下的委屈、受的磋磨,哪一桩哪一件她都记在心里。 “哐啷” 一声,木棍子被狠狠扔在地上。 穆海棠转身,对着身后的锦绣和莲心道:“我们走。” 三人刚到前院,便见穆家人黑压压站了一片。 除了卧病的老夫人,以穆怀仁为首,男男女女都候在门口。 穆怀仁脸上堆着刻意的笑,率先上前一步:“丫头,这十年真是弹指一挥间啊,那年你来的时候才四岁,如今你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今儿你便要回将军府了?叔父我携夫人与众位家人,特来给你送行。” 穆海棠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这穆怀仁果真是个老狐狸,不但精于算计,还能屈能伸,言语间听不出任何疏漏,可他到底打得什么算盘,她岂会不知? 不过是见陛下在她及笄这个档口,亲下圣旨让她归府,料定不久陛下便会为她指婚,怕她将来真攀了皇子,回头找穆家算旧账,才摆出如今这做派。 叔父,叔你妈啊叔父,见鬼的叔父。 她扯了扯嘴角,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穆家众人,很快目光落在穆婉青脸上。 看着她眼底的恨意,她只觉莫名其妙。 要恨也该是原主恨她吧,怎么看着她那神情像是要吃了她似的。 她没接穆怀仁的话,却迎上了穆婉青那杀人的目光。 她脸色冷硬,给了她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径直往大门走去。 三人刚跨出穆府大门,便见一辆乌木马车静静停在巷口。 车辕边立着位鬓角染霜的老者,望见穆海棠的身影,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几步抢上前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一开口便声音哽咽:“大小姐!老奴来接您回家了!” 穆海棠望着眼前老者,这人原主认识,是镇国将军府的管家,当年跟着原主祖父在战场上拼杀过的老人,上辈子她出嫁后,原主父母不再京,他对原主诸多照顾。 穆海棠回过神,她忙上前一步,沉声道:“穆管家快起来,不必多礼。” “好,好,小姐快上车,有话咱们回家再说。” 就这样,穆海棠坐上了回将军府的马车,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声响,一路往东而去。 镇国将军府是当年先帝亲赐的宅邸,与卫国公府这类勋贵世家一样,都坐落于贵族云集的城东。 这里的街巷宽阔平整,两侧府邸皆是朱门高墙,处处透着与别处不同的矜贵之象。 马车行至一处气势恢宏的府邸前停下,老管家掀开车帘,恭敬地道:“大小姐,到家了。” 穆海棠抬头望去,只见匾额上“镇国将军府”五个鎏金大字。 其实原主小时候时不时的就会回来看看,但是也只是在远处瞧瞧而已,没有圣旨,就算家门近在眼前,她也不能踏进去一步。 穆海棠刚站稳,就见将军府的正门彻底敞开,门里门外站着大约有三十多人,却都是男人。 老管家上前一步:“小姐,您可能都不记得我了,老奴穆青,是将军府的管家,这些人都是跟着将军上过战场的。” 老奴也是方才才接到圣旨。 若不是萧世子的人提前一个时辰过来送信儿,我们都还蒙在鼓里。” 他垂着眼,指尖微微发颤:“小姐,这些年,您在穆家受苦,府里的老人没一个不知道的。” “我们眼睁睁看着,心里跟刀割似的……可皇命难违啊。” “这些年将军和夫人私下不知掉了多少泪,却半句都不敢对外说。” 说到这里,穆青红了眼眶,扑通一声又要跪下,被穆海棠及时扶住。 “孩子,别怪你爹。” 他望着她,目光恳切得近乎哀求,“你爹他不是不疼你,他是为了边关的百姓,为了守住东辰国的疆土,才不得不……不得不把你送到穆家。” “他保护了那么多人,却护不住自己的亲骨肉,他心里比谁都疼啊。” 穆海棠指尖顿了顿,望着眼前这鬓发斑白的老人,听着他语无伦次的解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原主的记忆深处,穆怀朔其实是极疼她的。 否则,当年也不会明知将她嫁入雍王府前路难测,却仍执意用半生军功换来那道赐婚圣旨。 —— 这份疼爱里,藏着父亲对女儿沉甸甸的愧疚。 多年来,她在穆家忍辱负重,他在边关浴血奋战,谁也没说过一句苦,却都明白对方肩上扛着什么。 原主作为被牺牲的那一个,独自扛下了所有委屈,从未对父亲抱怨过半句。 上辈子,她唯一一次放下骄傲开口求他,便是为了自己的婚事。 那时她满心满眼都是宇文谨,以为凭着父兄手里的兵权,强大的娘家助力,总能换来他几分真心。 却没料到,那道用军功换来的赐婚,最终竟成了刺向她心口的利刃。 如今这局重开,有了她的加入,她就不信,她还斗不过宇文谨。 穆海棠回过神,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先进去吧,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穆管家这才回过神,连忙擦了把脸,忙不迭地引着她往里走:“是是,小姐快请进,快请进。” “大小姐。”府里的那些男家丁们都恭恭敬敬的给穆海棠行礼。 “都起来吧,先进去。” 老管家在前引路:“小姐,您的院子,按照夫人当年的吩咐收拾着,日日都通风晒暖,就等您回来呢。” 穿过层层回廊,沿途的仆役纷纷垂首行礼,有人偷偷抬眼打量她,目光里藏着心疼与愧疚。 海棠居坐落在将军府后院东侧,绕过一道月洞门便是,是穆海棠的院子。 穆海棠旁若无人的走着,锦绣和莲心跟在她身后,很快几人就到了海棠居。 第109章 回到将军府(二) 一进海棠居,墙边栽着数株西府海棠,枝桠斜斜探过青瓦院墙,可惜此时并非花期。 院中铺着青石板,缝隙里嵌着细碎的青苔,沿着石板路往里走,可见一方小巧的池塘,池边垒着太湖石,石上爬着几丛薜荔,风一吹便簌簌作响。 正屋是五间连排的硬山顶瓦房,门楣上悬着块紫檀木匾,上书 “海棠居” 三个金字,笔力遒劲,听说是当年他爹镇国将军亲笔所题。 看着那几个字,想来原主的爹年轻时也是文武双全的悍将。 穆海棠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便扑面而来。 屋内格局开阔,正中是一间待客用的外间,迎面摆着一张梨花木八仙桌,桌面光可鉴人,边角处虽有细微的磨损,却更显温润厚重。 两侧各放着四把圈椅,椅背上雕着海棠缠枝纹,扶手上包着一层浆润的锦缎,一看便知是常年擦拭养护的缘故。 墙上挂着一幅《海棠春睡图》,笔触细腻,像是前朝名家真迹。 绕过一架描金漆的海棠花屏风,便到了内室。 靠窗设着一张花梨木梳妆台,台上摆着面菱花形铜镜,镜架是掐丝珐琅的,缠枝莲纹间点缀着细碎的宝石,虽非新物,却依旧流光溢彩。 梳妆台旁立着一个紫檀木大衣柜,柜门上嵌着整块的琉璃,上面绘着百子戏棠图,轻轻一推,便发出 “咔嗒” 一声轻响。 内里挂着的衣裳虽未完全挂满,却件件是云锦蜀锦,配色雅致,针脚细密。 最显眼的是那张拔步床,床架是酸枝木所制,雕满了 “玉堂富贵” 纹样 —— 玉兰花、海棠、牡丹缠绕交织,花瓣上还嵌着细小的珍珠。 床顶挂着烟霞色的纱帐,帐沿缀着银线绣的海棠花络子。 穆海棠走到梳妆台前,指尖拂过铜镜边缘的珐琅花纹,冰凉的触感里透着岁月沉淀的精致。 这屋里的物件,哪一件都比穆家那小院的陈设贵重百倍 —— 不是刻意堆砌的奢华,而是世家勋贵代代相传的底蕴,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被精心呵护的痕迹。 她忽然明白,原主为何总在远处眺望这座府邸,这里的一木一器,都藏着她也曾拥有过的安稳与体面。 “小姐,您也瞧见了,府里这些年没个正经女眷,也就没特意留着丫鬟。”穆青垂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局促。 ”方才门口那些人,都是将军以前的部下,有些是受过重伤的,有些是得过重病,反正都不能打仗了,将军心善,让他们在府里干些杂活,颐养天年。” “府里的女眷,都是他们的家眷,府里没有主子,平日里大伙凑在一起吃大锅饭,实在没那些精细讲究。” “不过您回来了就不一样了。” “明日我就让牙行的人送些本分可靠的过来,挑几个手脚麻利的丫头伺候您起居,再配两个稳妥的婆子打理杂事,定不会委屈了您。” 穆海棠正摩挲着梳妆台上的首饰盒,闻言抬了抬眼:“不必麻烦。” 她目光扫过廊下几个垂首侍立的几个妇人,“府里的老人若有合适的,调两个过来便是。” “牙行里的人底细不明,我信不过。” 穆青闻言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是老奴考虑不周了。” 他连忙应下,“那我这就去问问张嫂子和李嫂子她们,她家的几个丫头都年满十四了,针线活计利落,性子也稳重,想来是合用的。” “嗯。”穆海棠淡淡应了声,视线落回铜镜上。 镜中的美人,眉眼精致,眼神却已隐隐有了锋芒。 她如今回了将军府,每一步都得踏稳了,身边的人,自然要知根知底才好。 穆海棠抬手理了理衣襟,对候在一旁的穆青道:“穆管家,你去告知下去,一刻钟后,让府里所有下人都到前厅集合。记住,是所有。” “好,老奴这就去办。” 穆青虽有些诧异——寻常闺秀是不会插手府中杂事的,但见小姐神色笃定,便不敢多问,躬身应下,转身快步去了。 屋内霎时静了下来。 穆海棠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几株海棠树。 一刻钟后,便是她真正在将军府立住脚跟的第一步。 这些年府里的人是忠是奸,是亲是疏,总得亲眼瞧过才放心。 一刻钟后,前厅里,下人们按尊卑站成几排,大气不敢出。 穆海棠端坐主位,不说话,只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 。 人群里,有一些是头发花白的老仆,多是当年跟着镇国将军征战沙场的旧部。 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却依旧努力挺得笔直。 他们望着上首的穆海棠,眼神像是看着自家失而复得的孩子。 后面那排站着一些三十出头的男人,就是方才在府门口站着的,瞧着像是旧部的子嗣,或是当年留在府里的少年兵。 他们有的脸上带着刀疤,有的手指蜷曲似是受过伤,见穆海棠看过来,都下意识地垂下眼,耳根微微发红,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目光里满是拘谨的敬重。 穆海棠的视线在他们身上顿了顿。 这些人身上是与穆家那些油滑面孔截然不同的质朴。 她也曾是个军人,此刻望着这些残躯里藏着的赤诚,心头莫名一暖。 “都抬起头来。”她声音放缓了些。 “我是谁,想来大家都知道,也无需我在多说。 “由于我的父兄常年在外征战,镇国将军府在上京城几乎销声匿迹, “如今我回来了,你们都给我把头抬起来。” 穆海棠的声音在安静的前厅里掷地有声,“往后无论走到哪,都给我拿出将军府的威风,断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话音落下,前厅里一片寂静。 下人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带着几分怔忡。 那些老仆垂着的头悄悄抬了抬,眼里翻涌着惊讶与一丝按捺不住的激动。 年轻些的则抿紧了唇,偷偷将腰杆挺直了些。 众人看向主位上那个身形尚显单薄的少女,眼神里渐渐多了抹探究。—— 这位久居穆家的大小姐,传闻都说她是个不通文墨的草包,没想到竟有这般底气与锋芒,倒真有几分穆大将军的风骨。 第110章 首要任务,搞钱 见过府里这些下人,穆海棠心里稍稍落定。 还好,他们大多是跟着穆怀朔征战过的旧部,或是府里的家生子,根基干净。 再加上镇国将军府这些年没个正经主子,上头那几位也就懒得费心思安插探子,倒省了她不少麻烦。 说起来,穆家嫡系子嗣向来单薄。 老将军一辈,只有穆怀朔一个嫡子,后来原主的祖母病逝,穆老爷子就一直都未再娶。 到了穆怀朔这儿,虽只有一位正妻,却一连给他生了三个儿子 —— 这在子嗣凋零的穆家,已是难得的兴旺。 原主的娘亲是穆怀朔去边关的途中遇到的,是个孤女。 至于长相嘛,光看原主就知道她娘当年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原主的性格就很像她的娘亲,是个柔情似水,性格温婉如玉的女子。 说实话,当年原主的娘亲是不放心原主一个人留在上京的,她哭着求过穆怀朔想留下来陪原主。 可穆怀朔不知为何,铁了心不答应,宁愿把女儿送到旁支穆府,也执意让妻子跟着回了边关。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么多年,穆怀朔身边始终只有妻子一人,二人夫妻情深,先后育下三子一女。 当年他本想让大儿子回京为质,皇上却一口回绝。 只因满朝皆知,穆海棠出生时,穆怀朔摆了七天流水宴,见人就炫耀,他家夫人这次给他添了个小囡囡,他也有了掌上明珠。 谁知就因这句掌上明珠,传到了圣上耳中,才有了后来,他谁都不要,偏要了他心尖上的女儿。 穆海棠在海棠树下的躺椅上蜷了蜷腿,午后的阳光透过枝桠洒在身上,暖得让人发懒。 她指尖敲着扶手,心里盘算着 —— 五日后去佛光寺,好像得给自己置办两身行头。 草包她当够了,既然要搅弄这上京风云,她要让她们都知道,她穆海棠是镇国将军府的嫡女,回了将军府,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草包。 也能给她突然转了性子,找个合理的解释。 不然一个人在怎么变,也不可能突然变了性子。 如今正好借着这个机会,顺理成章的让她们都以为,她曾经不过是因为寄人篱下,才不得不藏其锋芒,装傻扮蠢。 对,一会儿正好顺便在去看看左夫人陈心如。 其实,关于陈心如,她想要救她是真的,有意结交也是真的。 陈心如这个人,原主对她是感恩,而她对她则是欣赏。 她本就是江南富商之女,从小耳濡目染,不止做生意是把好手,为人更是八面玲珑,不然左长卿一介白身,也不可能爬的那么快。 她在上京城做的是布料生意,听说还有几间成衣铺子。 只是一想到钱,穆海棠看着这偌大的将军府,就忍不住叹气:哎,这将军府倒是挺气派,可奈何她家还真就没什么钱。 原主父亲虽是镇国将军,却出身武将世家,不比萧家那样的簪缨大族家底丰厚。 再加上穆家娶妻并不看重家事,也不喜欢跟高门联姻,原主母亲当年是个孤女,没有陪嫁,更没有显赫的家世。 穆怀朔本就是个清廉的将军,皇上给的那些赏赐,除了特意给女儿备下丰厚嫁妆,其余的大多散给了部下。 边关将领的俸禄本就微薄,更别说兵营里那些普通士卒了。 他们常年戍守边关,家里多有妻儿老母,挣来的那点俸禄几乎全数寄回家去。 可即便如此,若是遇上家中老人病痛,或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依旧是捉襟见肘,难以为继。 所以每逢得了赏赐,穆怀朔总会分下去大半给那些士卒——无非是想让他们能多寄些银子回家,替家里的老母亲抓副好药,或是给孩子添件新衣,让娃能多吃上几顿带肉星的饭食。 他常说:“兄弟们把命交在我手里,我总不能让他们家人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这话听着朴实,却让边关的兵卒们记了许多年。 是以,将军府里实在没什么余钱,府中上下自然也远不如别家府邸那般处处精致讲究。 寻常勋贵府邸里那些花样排场、日日不重样的宴席、主子们身上换不迭的绫罗绸缎,在这镇国将军府是见不着的。 廊下的朱漆掉了块皮,就那么素素地补着。 厨房里的菜色也多是家常滋味,鲜少用那些金贵食材,就连下人们的衣裳,也是浆洗得发白了还在穿。 倒不是刻薄,实在是银钱周转不开,只能把每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 比起这些表面上的讲究,穆怀朔宁愿多给边关的弟兄们添件棉衣。 主要想讲究也没有银子,穆家真是空有兵权,却没有来钱道。 穆海棠知道,圣上之所以对她有所改观,里面有萧景渊的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四皇子去南疆的时候,那二十万兵马,就是穆怀朔主动上交的兵权。 五十万兵马,去了一少半,而且还是他主动上交的,这也让圣上觉得,虽然穆怀朔手握重兵多年,他还是比较忠心的,并没有拥兵自重。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搞钱,搞钱,还是搞钱。 其实,上次她去左夫人店里时,就有心想要跟她合伙做生意,只是转念一想,自己才刚救了人家,转头就提生意,未免显得太过刻意。 所以上次她对于生意之事,一个字都没提。 哎,搭上这脸了,多去刷刷存在感,毕竟现在处处需要银子,好在如今出门倒是不用偷偷摸摸。 “锦绣,你去告诉穆管家,让他备车,我要出府一趟。”穆海棠理了理袖口,语气轻快。 锦绣连忙应声:“小姐,我跟莲心陪您一道去吧?” “不必了,我出去后,你帮着莲心拾掇拾掇屋里的东西。” “府里都是些大男人,去我院子也不方便,这几日辛苦你们俩多担待些。” “穆管家说了要从家生子里挑两个伶俐的,再找几个稳妥的妇人专管洒扫,到时你们也能轻松些。” 锦绣脸上漾着真切的笑,忙摆手道:“谢小姐体恤,这些活计我和莲心早做惯了,哪里就累着了?您真不必跟我们这般客气,倒显得生分,奴婢都有些受不住呢。” 她说着,眼角眉梢都亮起来,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欢喜:“还是回了将军府好。” “方才我绕着院子看了一圈,小姐往后再也不用窝在那小耳房里洗澡了,这海棠居的浴房宽敞亮堂,热水随叫随到。” “还有您这闺房,里面的家具用品,哪一样不是顶好的?” 她又凑近了些,声音里满是欣喜:“这就说明,小姐您生来就是尊贵的,就该用这些顶好的东西。先前在穆府受的那些委屈,往后再也不会有了。” 第111章 再去绫罗坊 穆海棠乘着马车,来到了绫罗坊。 这次,她穿的女装,店里的伙计看到穆海棠都呆愣住了。 心想,这是谁家小姐,长得如此绝色,不知是不是上京人士,自己从未见过。 回过神来,殷勤的走过去道:“小姐,不知道您要选点什么?小店新到的杭绸和云锦正合适做夏衫呢。” 穆海棠看着他笑了笑,也是上次自己来的时候是穿男装,伙计没认出她也正常。 绫罗坊后宅的暖阁里,茶香袅袅。 左夫人陈心如正与一位身着缠枝纹锦缎的女子对坐品茗,那女子眉梢眼角带着几分妩媚,指尖把玩着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心如,我听说你把那个小妾打了二十板子,直接送到乡下庄子上了?” 陈心如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浅啜一口,淡淡点头:“嗯,昨儿天黑前就送走了。” “就打算这么轻描淡写地放过她?”女子挑眉,显然不信以陈心如的性子会如此轻易罢手。 陈心如放下茶盏,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放过?自然不会。这才小施惩戒,好戏还在后头呢。” “等她到了庄子上,我自会让人好好照拂她?” 女子闻言低笑:“你这性子倒是变了,我还当你定要与左长卿撕破脸,断不肯给他留半分体面。” “原还以为你家那夫君是个好的,没成想,哼,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先前我也不知如何是。”陈心如坦然道。 “也是前些日子得了位贵人提点,才想明白其中关节。” “她说,与其跟左长卿闹得两败俱伤,不如先给个台阶让他下。那小妾如今挨了板子,左长卿为了避嫌,就算心里记挂,也断不敢立刻去庄子上看她。” “这空档里,我不得好好收拾收拾她?” 她指尖在茶案上轻轻点着,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她害我儿差点丢了性命,若不慢慢磋磨回来,岂不是对不起我儿去鬼门关闯那一遭?” 妩媚女子闻言一顿:“可这事若是让你家左大人知道了,怕是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记恨与你。” “啪。”陈心如把茶放在桌上:“他爱记恨就记恨,爱与我虚与委蛇,我就陪他演演戏,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夫妻情分,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 对面女子闻言,挑眉道:“你怎么忽然就想开了呢?” “哼,红姐,你有所不知,这事儿发生了,左长青把我关了起来,我当时万念俱灰差点就想不开。” 红姐放下茶盏,语气里添了几分愤然,“这左长卿真是狼心狗肺!若不是你一手操持家里的生意,帮他打通人脉,他一个白身哪能爬到今日的位置?” “如今竟护着那狐媚子伤你至此,真是瞎了他的狗眼。” 左夫人把前几天的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穆海棠诓骗左长卿,实则为她出头的事儿,都告诉给了对面坐着的妩媚女人。 红姐听得眼睛发亮,抚掌笑道:“好一句,与其扶他凌云志,不如自挣万两金。” “心如,这穆家小姐可真是个妙人儿,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见识和心胸,通透得很。” “你也觉得是吧,我也是万万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心胸竟如此豁达,你不知,她日子过的苦,当年我还以为我救得是穆府里的一个小丫鬟,却没想到她竟是镇国将军的嫡女。” “小小年纪便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如今有这般见识,倒是也不奇怪。” “对了,她上次她来,我拿你给我的桃花酿招待她,她很是喜欢呢。”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伙计的声音:“夫人,镇国将军府的穆小姐来了,说要见您。” 陈心如微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对面女子笑道:“这可真是巧了,正说着,你看她就来了,我给你二人引荐一番。” 说完,她扬声道,“去把穆小姐请到这儿来,在添一副茶具。” “是,夫人,小的这就去准备。” 伙计领着穆海棠进了后院,穆海棠一进后院,就看到了出来迎她的陈心如。 “陈姐姐,”穆海棠一点不见外,开口叫道。 陈心如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前顿时一亮:“海棠,你这一身正红穿得可真俏,衬得你肤色赛雪,你可真是上京城里难得一见的美人。” 她拉着穆海棠的手往里走,笑着说:“昨儿江南刚送了批新料子,正适合做夏装,一会儿带你去挑挑,定要给你做两身最时兴的。” 穆海棠顺势挎住她的胳膊,眉眼弯弯:“那可太好了,我今日来,本就想着做两身衣服呢。” “陈姐姐,方才听伙计说你有客人,我还以为要在外面等会儿呢。” “若是姐姐正忙着,我不碍事的,我先去前铺逛逛也行。” “哪里的话,” 陈心如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也不是外人。来,我给你引荐一位朋友。” 说着便把穆海棠拉进暖阁。 屋里那位红姐早已起身,含笑打量着进来的少女 —— 一身正红衣裙衬得她身姿窈窕,那张脸更是绝色 —— 眉如远黛,眼若秋水,唇似含樱。 笑时带着少女的明媚,眼神里却比同龄人多了份清冽。 红姐暗叹,这般容貌气度,确是个妙人。 “海棠,这位是红姐,醉红楼的老板,消息灵通得很。” 陈心如又转向红姐,“红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镇国将军府的穆小姐,穆海棠。” 穆海棠一进屋便认出了她——正是原主记忆里那位红姐。 她穿着一身烟霞色的软缎长裙,领口袖边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眉峰画得略挑,眼尾晕着淡淡的胭脂,一双凤眼顾盼间带着天然的妩媚,却又在那柔媚里藏着几分锐利。 唇角总是微微勾着,似笑非笑的模样,一看便知是个精明通透的人物。 “红姐,早就听过你的大名,今日得见,本人比传闻更添几分风姿。” 穆海棠含笑颔首,语气真诚不谄媚。 比起穆海棠的坦荡大方,反倒是红姐龃龉不前。 她这身份,满上京的贵妇她也就只有陈心如这个朋友,剩下的那些夫人,见到她都避如蛇蝎,更遑论让自家千金与她往来。 方才陈心如说要引荐时,她心里跟打鼓似的,人家将军府的贵女如何愿意和她这个风尘女子结交呢? 此刻面对穆海棠坦荡的目光,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袖口,连带着方才那份从容妩媚,都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 第112章 心生一计 穆海棠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红姐那藏在笑意下的局促。 她不避不闪,主动上前一步,自然地拉起红姐的手,掌心温软,语气更是坦荡热络:“红姐,我是海棠。” “前几日听陈姐姐说起你,便觉得投缘,一直盼着能与你相识。” “今日一见,你我果然‘一见如故’?” 这亲昵的姿态,毫无芥蒂的话语,像一阵暖风吹散了红姐心头的拘谨。 她指尖微顿,抬眼看向穆海棠清亮的眸子,那里没有丝毫轻视,只有真诚的笑意,不由得也松了心神,反握住她的手笑起来:“穆小姐这般待人,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了。” “来,都站着做什么,坐,快坐。”陈心如笑着将二人落座,又让伙计添了新茶。 刚坐下,她便看向穆海棠:“海棠,你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穆海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直言道:“陈姐姐,是这样——我刚接了旨意回将军府,从穆府动身时只带了些要紧物件,旧衣服都没顾上拿,所以想先来你这儿做两套新的。”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桩事想麻烦你,将军府这些年没个正经主子,下人们穿得都素净,衣裳浆洗得都发白了。” “你在这些事上最有经验,回头劳烦你派人去府里量量尺寸,每人给做两套新衣裳,面料选舒服耐穿的就行,不用太讲究。” 陈心如一听便明白了,笑着应道:“这有什么难的?布料我这儿多的是,回头我让掌柜挑些结实的棉绸、细布,亲自去府里一趟就是。” “倒是你,刚回府该添的东西多着呢,除了衣裳,首饰头面要不要也看看?我这儿新到了几支江南新打的头面,样式素净又别致。” “首饰就不用了,我还有一些。“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道:“陈姐姐,这是银票,我的那两套,其中一套还是要红色,另一套要素雅一点的颜色就好。” 陈心如看着她推过来的银票,立马变了脸色:“妹妹这是作甚,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正不知如何报答,今日你来做两身衣服,我还能收你银子不成?” 穆海棠仍坚持递过去:“姐姐,一码归一码,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 陈心如把银票往她手边一推,语气也硬了些:“你若非要给,便是没把我当姐姐。要做衣裳就留下,给银子就去别家——你我之间,只有交情,没有生意。” 一旁的红姐一看立马打起了圆场:“穆小姐,你别跟她客气,银子她是不会收的,我们之间交往,不用算的那么清楚,你年纪小,父母又不在身边,若是有用银子的地方,你尽管跟我们开口。” “尤其是我,别的没有,就是银子多。” 穆海棠见对方坚持,只好把银子收了回来,看着红姐道:“知道您那生意日进斗金,放心,如若有用钱的地方,我定不会和你们客气的。” “哈哈哈,三人相视一笑。” 穆海棠端起茶,轻啜一口道:“红姐,我能不能跟你打听些事儿啊?” “行啊,你问吧,只要我知道,定会知无不言的。”红姐闻言抬头看她道,也端起茶杯小口喝着。 穆海棠嘻嘻一笑:“红姐,我听说教坊司最近来了个会弹琵琶的官妓?这事儿你听说了吗?” “咳咳咳,”红姐差点被茶水呛死。 就连左夫人也是一脸错愕的看着穆海棠。 “你,你一个小丫头你问这些事儿做什么?” 红姐万万没想到穆海棠一个姑娘家竟然会打听风月场上的事儿。 “我就是随便问问。” “哦,这事儿我知道。” 红姐端着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语气里带了点无奈,“别提了,为这我正上火呢。” “听说那姑娘是个小官的女儿,弹得一手好琵琶,这几日京里的世家公子们都疯魔了,往常常来我这儿的好些位公子,老爷,如今影子都见不着,全扎进教坊司听她弹曲去了。” 陈心如闻言挑眉:“不过是个弹琵琶的,竟有这等能耐?” 红姐嗤笑一声:“谁说不是呢?这人还没见着,就把她传的天上有,地下无。神乎其神了。” 穆海棠轻叹口气,这事儿还真是有些棘手,罢了,萧景煜那个活祖宗她暂时管不了,只能在这琵琶精身上另想办法了。 陈心如听得皱眉:“不就是会弹琵琶吗?这有何难?你也去江南寻个擅弹小曲的买回来便是。” 红姐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起初也是这么想的,可那些真正技艺出众的姑娘,哪个场子不是当宝贝似的攥着,哪肯轻易放手?” “再者说,就算费尽心机赎回来,也慢了教坊司一步。” “听说他们是铁了心要捧这姑娘,这几日她虽没正式登台,单是那些慕名而去的世家公子,就把教坊司挤得座无虚席了。” 红姐叹了口气:“教坊司咱们是真比不了——单说官妓这一层,就压咱们一头。” “那些没入教坊司的官家小姐,打小养在深闺里的气度,举手投足带着的那份矜持,哪是咱们楼里的那些姑娘能比的?” 她抬眼扫了穆海棠一眼,小声道:“有些小官和世家公子就喜欢那些官家女,这不江南这批官妓还没到上京,那些世家公子和小官爷就都眼巴巴的等着了。” 听了红姐这番话,穆海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一个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不就是个弹琵琶的吗?” 她抬眼看向红姐:“红姐,你说巧不巧,我还真认识一位擅弹琵琶的小姐。” 见红姐面露讶异,她又补充道:“她不仅天分极高,更难得的是,她弹的曲子全是自己谱的,那些调子新奇婉转,保管是京城里谁都没听过的新鲜玩意儿。” 红姐闻言来了精神:“哦?竟有这样的人物?穆小姐说的这位……小姐,怕是不会来我们这里吧?” 第113章 神仙姐姐 “她确是个才女,只可惜家道中落,如今母亲又生了重病,前些日子还来求我帮衬些银钱。” 穆海棠语气轻叹,话锋却一转,看向红姐,“红姐,我倒有个主意——按你们楼里的规矩,我这位朋友只卖艺不卖身,且一月里只在初一、十五登台,弹完便走,你看这样可行?” 红姐闻言眼睛一亮,手指在膝头快速敲了两下。 只卖艺、每月仅登台两次,既吊足了客人的胃口,又避开了那些龌龊事,正好合了她想抬高楼里格调的心思。 更要紧的是,原创曲子本就稀罕,这般“限量”登台,怕是要比教坊司那姑娘更勾人。 “穆小姐这话当真?”她往前凑了凑,凤眼里满是认真。 “若是这位姑娘真有你说的那般本事,这般规矩我应了。” “酬劳按头牌算,登台一次便结一次,绝不亏待。” 你只管去问你那朋友便是。 “好,红姐放心,我听过她弹的曲子,断不会差。” 穆海棠点头应下,“我今日便去问她,若是没给你消息,便是她应下了。明日下午,我就让她去你那里。” 红姐脸上笑意更深,忙道:“那太好了。你转告她,登台的衣裳首饰我都备好,让她只管安心来,我红姐从不是强人所难的性子,她尽管放宽心便是。” 穆海棠从绫罗坊出来,已经是黄昏时分。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穆海棠斜倚在车壁上,心里头忽然敞亮起来——靠,她先前怎么就没想通? 只要压着柳丝丝,不让那女人攀上萧景煜,管她跟谁勾连,跟自己有半分干系? 不就是弹琵琶么?这有什么难的。 她前世在训练营里,十八般武艺练得精熟,别说琵琶,但凡叫得出名目的乐器,哪样不是信手拈来? 更别说她这过目不忘的记性,学过的东西如同刻在脑子里,想忘都难。 明日在醉红楼登台,她倒要亲自会会那柳丝丝,就凭她弹的那些靡靡小调,还想压过自己去? 穆海棠勾了勾唇角,自己这主意实在是可以,既解了萧景煜那边的麻烦,又能赚银子,简直一石二鸟。 若是真能凭这手艺在京里闯出些名气……她眼神亮了亮,往后用这身份暗地里捞钱,岂不是更方便?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外头熙攘的街景,她眯眼望着,指尖在袖中轻轻打了个响指,就这么弄,总好过没辙不是。 马车刚拐进子午长街,一阵嘈杂的争执声便钻了进来。 “我让你滚听不懂吗?这谁家的野孩子,没人管了是不是?”一个粗声粗气的男声带着不耐烦。 紧接着是孩童带着哭腔的哀求,声音嘶哑得厉害:“伯伯,求求您,给我抓点药吧!我祖母真的撑不下去了……我实在没银子,您看让我给您干活抵债成吗?我明天就来,干什么都行!” “快走快走!”那男声更凶了。 “我这儿的活你干得了?前天刚给你抓过两副药,我这是医馆,不是开善堂的!再赖着不走,仔细我揍你!” “求求您了……”孩子的哭声更急,带着绝望的抽噎,“您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记着。等我爹回来了,我们一定加倍还您银子。” 穆海棠掀开车帘一角,只见医馆门口,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跪在地上,死死攥着一个药铺掌柜的袖子,小脸上满是泪痕,身上的粗布衣裳打了好几块补丁,却仍是不肯松手。 “嘿,你个小杂种,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掌柜的脸涨得通红,一边使劲甩胳膊一边啐道,“这年头,有银子才看病,没银子看个屁。” “赶紧放开!我让你放开——” 见男孩仍死死攥着袖口,掌柜的不耐烦地抬脚一踹,正中小男孩胸口。 那孩子本就瘦弱,顿时滚下三级台阶,恰好落在穆海棠的脚下,离她的绣鞋不过半步远。 穆海棠眉头一蹙,沉声开口:“他一个孩子,到底犯了什么事,值得掌柜动这么大的火气?” 掌柜的听见女声,本想回头呵斥。 可当他看清穆海棠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时,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再瞥见她身后那辆装饰雅致的马车,以及她不菲的穿着,顿时换上谄媚的笑,忙不迭躬身哈腰:“原来是位贵人小姐!误会,都是误会。” “不知小姐要买什么药?小店虽不算大,但寻常药材样样齐全,您尽管吩咐。” 他那副前倨后恭的模样,看得地上的小男孩都忘了哭,只是捂着胸口,睁大眼睛望着穆海棠。 穆海棠看着眼前的掌柜,开口嘲讽道:“本来我今日来是想要买些名贵的药草入药,可惜啊,如今瞧见你这做派,你不说你是卖药的,我还以为你是草菅人命的呢?” “都说医药不分家,医者仁心,你抬头看看你这牌匾,这么大人欺负一个孩子,你不臊得慌吗?” 掌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嗫嚅着说不出话。 “如今,别说你家药材要钱,就是白给我,我也不会要,这要是谁买了你们家的药,喝了以后病能不能治好不知道,心肯定都得喝成黑的。” 说罢她弯腰,将脚边的孩子扶起来,掏出手帕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泥污,声音放缓了些:“别怕,我带你去抓药。” 穆海棠带着孩子上了马车,掀帘时对车夫吩咐道:“去上京最大的药铺。” 车厢里,那孩子缩在角落,身上的粗布衣裳补丁摞着补丁,边角都磨得发毛。 穆海棠瞧着他,先开了口:“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是给祖母抓药吗?可知她老人家得的是什么病?” 小孩许是方才哭过,又沾了满手泥污,小脸糊得脏兮兮的,只剩一双眼,直勾勾盯着穆海棠,带着怯生生的打量。 “别怕,我不是坏人。”穆海棠放柔了语气。 “你不是急着给祖母拿药吗?知道她得的是什么病吗?” 小男孩抿着干裂的唇,半晌没出声。 就在穆海棠以为他不会应答时,才听见他细若蚊蚋的声音:“姐姐……你是神仙姐姐吗?我从没见过你这般好看的人。” 穆海棠被逗得笑出声,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头顶:“你这小子,嘴倒挺甜。” 第114章 广济堂 你别缩在那,你坐过来点。穆海棠朝着小男孩招手。 男孩依旧局促不安,“不,我身上脏,会弄脏您的马车。” “无妨,你不坐过来,我怎么问你话。” “神仙姐姐你问吧,我在这一样可以回答的。” “我家住在城北,我并不知我祖母得得是何病,我们没银子,也请不起郎中,她就是总是咳嗽,夜里咳得最厉害,常常喘不上气……” 话音未落,他忽然 “扑通” 一声跪在了车厢底板上,仰头望着穆海棠:“神仙姐姐,我知您是好人,求求您救救我祖母吧。” “我什么活都能干,劈柴、挑水、扫地…… 只要您能救我祖母。” “我五岁的时候我娘就病死了,后来就剩下我和祖母相依为命。” “那你爹呢?”穆海棠开口问道。 男孩低下头道:“我爹爹去打仗了,都走三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那年我娘亲生了重病,爹爹把家里的银钱全用来给我娘亲看病吃药了,家里的钱全花光了,实在没活路了,正好遇上征兵的,说去了就给五两银子…… 爹就走了。” “他走后没几天,娘的病就重了,最后…… 最后也去了。” 我们卖了老家的宅子,给娘亲办了丧事,祖母带着我一路乞讨来了上京,说是,在上京城方便书信来往,消息也灵通,兴许能听到些边关的消息。 马车碾过路面的石子,轻轻颠簸了一下,车厢里一时静得只有男孩压抑的抽泣声。 穆海棠看着他单薄的肩膀,缓声道:“起来吧,我知道了。一会儿到了药铺,先请个郎中去给你祖母看看,到底是得了何病,药也不是随便瞎吃的,需对症才能管用。” 男孩猛地抬头,泪水还挂在脸上,却急着磕头:“谢神仙姐姐!谢谢您!我一定好好干活还您!” 穆海棠没想过让他干活偿还,这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可她却没跟小孩子说那么多。 车里的动静,赶车的老刘听的一清二楚,此时他心里对这位刚回将军府的大小姐又多了几分敬佩 —— 大将军的女儿,和大将军一样都是热心肠。 没一会儿,马车停了,老刘在外头禀报:“小姐,广济堂到了。” 穆海棠掀开帘子一看,天都擦黑了。 广济堂是上京城最大的医药铺子,里面不仅可以抓药,还有可以出诊的郎中。 穆海棠拉着小孩子进了广济堂。 广济堂内极是深阔,一进门便觉一股沉静之气。 迎面是整面墙的药柜,乌木打造,漆色沉润,数百个抽屉齐齐整整,每个抽屉外都用小楷工工整整写着药名,墨迹透纸,一看便知有些年头。 厅堂高敞, 几个伙计穿青布短褂,动作麻利却不慌忙,称药时戥子拿得稳,包扎用的棉纸折得齐整,算盘声清脆却不嘈杂。 男孩被拉着的手紧了紧,小声道:“神仙姐姐,这里的药会不会很贵啊。” 穆海棠一愣,看着他道:“无妨,咱们问问,看看有没有可以出诊的大夫。” 很快,一个穿青布短褂的伙计注意到了她们,快步迎上来,欠身问道:“这位小姐,您是要抓药吗?眼瞧着天就黑透了,小店这便要打烊了,若是抓药,还请您尽快吩咐。” 他说话时眼神扫过穆海棠的衣着,又瞥见她身后跟着的小孩,虽有几分打量,却还算得体,透着常年应对客人的熟稔。 伙计话音刚落,穆海棠已开口问道:“我不抓现成的药,想请位郎中出诊。” 她目光扫过厅堂,语气平静,“有位老人急症在身,耽误不得。” 伙计面露难色,又躬身道:“小姐见谅,这会子天已擦黑,能出诊的郎中都回了家,眼下店里只能抓药,看诊得等明日一早了。” 穆海棠指尖在袖袋里轻轻摩挲着,沉吟片刻:“我多加三成诊金,劳烦去请一位,哪怕是去家里寻也成。” 伙计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真不是银子的事。我们广济堂有规矩,入夜后非生死关头不出诊,大夫们白日瞧了一天病,也实在耗不起精神……” 穆海棠忽然笑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伙计耳中:“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出十倍诊金,你去问问坐堂的郎中们,就说有位病人等着救命,他若肯去,自然最好,若是不肯——”。 “何事喧哗?” 清朗的声音自内堂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静。 穆海棠话音刚落,便见那半旧的蓝布帘被轻轻掀开,一位年轻公子缓步走出。 他身着一袭月白长衫,料子是上好的杭绸,却更衬得身姿挺拔如松,领口袖口滚着细窄的银线,不张扬,却透着几分讲究。 眉眼生得极好,眉峰利落,眼尾上挑,眼神却无半分轻佻,反而带着几分清冷的疏朗。 鼻梁高挺,唇线分明,肤色是常年不见烈日的白皙,却并不显孱弱。 穆海棠神情一愣,心想,不怪小说里都说,古代盛产美男,还真是,这男人长得可真······。 男人目光扫过厅中,在触及穆海棠时,有极淡的惊艳一闪而过,却转瞬便归于平静,只余一片清润的平和。 他手里正拿着一卷医书,走到厅中便停了步,目光淡淡扫过穆海棠与那男孩,最后落在伙计身上,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仪:“出了什么事?” 伙计见是他,连忙上前几步,低声将方才的情形说了一遍,末了又补了句:“这位小姐说病人情况紧急,愿意多加诊金……” 年轻公子听完,目光重新转向穆海棠,语气依旧平和:“这位小姐,广济堂入夜不出诊,确是老例。并非有意推诿,只是大夫精力有限,夜里诊病恐难周全,反倒误了病人。” 穆海棠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道:“公子想必也是懂医的。老人咳中带血,此刻怕是已难起身,若真等至明日,怕是……” 她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恳切,“规矩是死的,可人命是活的。还请公子通融。” 他握着书卷的手指微顿,视线掠过穆海棠身后那孩子紧攥衣角的手,又看向她,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惊艳早已沉淀无踪,只余下医者的审慎。 沉默片刻:“罢了。既是急症,我随你去看看。” 伙计一愣:“公子,您……” “无妨。”他打断伙计,将书卷递给一旁的学徒,“取我的药箱来。” 说罢,目光转向穆海棠,“带路吧。” 穆海棠微微颔首:“多谢公子。” 第115章 上官珩 片刻后,学徒捧着一个乌木药箱出来,公子接过背在肩上,动作利落。 男孩在一旁听得真切,早已红了眼眶,对着年轻公子深深鞠了一躬,小脸上满是感激。 上官珩看着那孩子,又瞥了眼他身旁的穆海棠,心头瞬间了然。 他望向穆海棠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眼前这位小姐长得如此出众,身上的衣料是上好的云锦,袖口绣着暗纹缠枝莲,分明是富贵人家的姑娘,却肯为身边这个衣裳打补丁、满脸尘灰的孩子如此费心,甚至不惜重金求诊,倒不像是寻常娇纵的闺阁小姐。 方才见她与这孩子同来,还觉有些奇怪,此刻才算明白过来:怕是这位小姐发了善心。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语气已平和了许多,又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对穆海棠道:“走吧,早去早回。” 三人一前一后出了广济堂,马车一直在外等候。 穆海棠先让男孩上了车,才对年轻公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上官珩被这举动惊得微怔,脚步顿在原地,看向穆海棠的眼神瞬间沉了沉,带着几分探究与不易察觉的诧异。 寻常大家闺秀,断不会如此坦然地邀陌生男子同乘。 穆海棠见他迟迟不上车,只一味望着自己,不由得有些困惑:这是怎么了?她下意识低头扫了眼衣襟袖口,并无不妥之处,又抬眼看向他,眼里带着几分询问。 上官珩回过神,轻咳一声,目光转向不远处拴在树旁的青鬃马,他拱手道:“小姐,我的马在那边。你在前头带路便是,你我孤男寡女共乘一车,于礼不合。” 穆海棠这才恍然,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是我考虑不周了。” 天,她差点忘了,在古代男女七岁便不同席,处处讲究男女大防,她刚刚竟然邀请一个陌生男子上马车,肯定把这位公子吓得不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想:这才是古人书中写的端方君子,有几个像萧景渊那样的,见了没两次面,就敢亲她,不要脸。 萧景渊:对对,我不要脸,你好,你少亲我了。 穆海棠上了马车,撩开车帘一角,见上官珩已翻身上马,乌木药箱稳稳背在身后,月白长衫在暮色里格外醒目。 她放下帘子,转向身旁的男孩。 “小家伙,你家在哪?” 男孩依旧坐在角落:“回神仙姐姐,就在城北后街的窄巷里。” 穆海棠点点头,掀帘对车夫道:“刘伯,去城北。” “哎,好嘞,小姐。”老刘应了一声,迟疑片刻又开口道:“小姐,如今我们已在城东,不如回将军府知会一声,我们出来时候不短了,现下天都黑了,若是再不回去,恐穆管家她们悬心啊。” 穆海棠闻言微怔,她倒是忘了,自己今天才刚回将军府,如今出来这许久,天色又暗,确实该知会一声。 “是我考虑不周了。” 她对车外的老刘道:“刘伯,你看前头有没有能传话的?先遣个人回府说一声,就说我有些事,晚些回去,让他们不必挂心。” 老刘在外面应道:“小姐放心,前面街口就有个茶馆,常有跑腿的在那儿候着,我这就绕过去安排。” 马车稍缓,拐进街角。男孩扒着车窗缝往外看,见老刘跳下马车,快步走进一家亮着灯笼的茶馆,不多时便又出来,手里还多了个油纸包。 “ 小姐,都安排妥了,那跑腿的机灵得很,一会儿准能到府里。” 老刘重新上车,将油纸包递进来,“这是刚买的糖糕,给小公子垫垫肚子。” 男孩接过来,红着脸小声道了谢,却没立刻拆开,只小心地抱在怀里。 穆海棠看在眼里,对老刘温和道:“多谢刘伯。” 马车重新驶动,老刘的声音透过车帘传来:“小姐体恤下人是好事,只是您自己也得顾着些。这城北一带鱼龙混杂,等看完病,咱们得赶紧回府才是。” “我知道了。”穆海棠应着。 车外马蹄声依旧平稳,想来上官珩还跟在后面。 城北这一带,像是被上京的规整街巷刻意绕开的一段,虽算不上破败,却处处透着股潦草的烟火气。 城北多是矮矮的砖瓦房,墙皮斑驳却少见塌损。 巷弄狭窄干净,墙角有青苔,檐下挂着粗布衣裳。 货场苦力扛扁担穿梭,落魄书生在茶馆代写家书、杂货铺、铁匠铺、小吃摊挤在一处,各有营生。 傍晚炊烟升起, 这里虽被说“鱼龙混杂”,却满是烟火气,众人都在规规矩矩讨生活。 穆海棠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掠过的矮房与杂巷,眉头微蹙——这城北的景象,与她熟悉的一带判若两地。 哎,真是应了那句话,不管哪朝哪代,贫富差距一直都存在。 “还没到吗?”她转头问身旁的男孩。 男孩脸一红,声音低了半截:“对、对不住神仙姐姐……我和祖母不是上京本地人,住得偏了些,在城北二里外的后街。” 穆海棠了然,并未多言,只对车外的老刘道:“刘伯,再往深处走些,到后街。” 马车在狭窄的巷弄里又颠簸了许久,越往前走,房屋越显破败,连灯笼都稀疏了许多。 直到车轮碾过一段凹凸不平的土路,老刘才勒住缰绳:“小姐,前头路太窄,马车进不去了。” 穆海棠掀帘一看,果然,眼前的巷子窄得仅容两人并排通过,两侧是歪歪扭扭的土坯房,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黄泥。 夜色里,几盏油灯在黑黢黢的窗后忽明忽暗,还有不知何处传来的骰子碰撞声,混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就是这儿了!”男孩扒着车门就要往下跳。 穆海棠先一步下车,扶了他一把。 身后传来马蹄声,上官珩也勒住马,翻身下马,目光扫过这片杂乱的巷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墙角堆着半人高的垃圾,几个黑影缩在暗处抽烟袋,见有人来,便投来不怀好意的打量,直到瞥见上官珩背上的药箱,才悻悻移开视线。 第116章 管不完的闲事 “往这边走。”男孩拉着穆海棠的衣角,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更窄的岔巷,“穿过这条巷,再往里面走,拐个弯,有棵断了枝的老槐树,就是我家了。” 上官珩背着药箱紧随其后,月白长衫的身影在昏暗巷弄里格外显眼,却自带一股沉静气场,那些暗处的窥探目光,竟渐渐收敛了些。 三人踏入窄巷,刚走几步,身后的光亮便被矮墙挡住,只剩头顶漏下点惨淡的月光。 脚下的路愈发难走,时而踩着碎石硌得生疼。 穆海棠走在中间,正留意着身侧颓圮的土墙,忽然瞥见墙角蜷缩着个黑影,脚步猛地一顿。 身后的上官珩没防备,收势不及,竟直直撞了上去。 “唔——”穆海棠被撞得往前踉跄半步,而上官珩只觉手臂撞上一片温软,鼻尖瞬间萦绕起淡淡的茉莉香,混着她身上特有的清冷气息。 他顿时脸色涨红,像被烫到般猛地后退半步,说话都带了些结巴:“小、小姐,怎么了?可是踩着什么了?” 穆海棠稳住身形,回头看他。 她这才反应过来方才两人撞在了一起,自己倒还好,只是这位公子瞧着竟比她还窘迫。 古人可真是古板,不过就是撞了一下,至于吗? “无事。” 哎,搞得她都有些不自在,指了指墙角那团黑影,“刚看见那里有个人,所以我才停下了。” 上官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才发现是个醉汉蜷在那儿打鼾,顿时松了口气。 暗自无语——走得好好的突然停下,偏生撞了这么一下。 幸亏天黑,没旁人看见,不然这孤男寡女撞在一处,传出去怕是要坏了姑娘家的名声。 他定了定神,低声道:“是醉汉,不妨事,往前走吧,仔细脚下。” 穆海棠“嗯”了一声,催着前头的男孩:“快些走吧。” 三人刚走出窄巷,拐过弯,稍微有些光亮,就听见一顿拳脚声:“你到底还不还银子,人多的地方不敢收拾你,看你今日往哪跑。” “臭书生,你在城北打听打听你赖二爷的名讳,谁人不知,就没有敢借我银子不还的。” 被打的书生蜷在地上,长衫早被踹得沾了泥污,嘴角淌着血。 他抬头时,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赖二爷,当初明明说借十两还十二两,怎么如今翻出三十两来?” “小生实在是没有……我娘还卧病在床,当初借钱就是为了给她抓药,您再通融通融,延我几日?” “等我娘好些,我去做工、代笔,挣了银子一定还!” “放屁!” 那被称作赖二爷的汉子啐了口唾沫,靴底碾过书生的手背,“我当初借你五两救命,如今连个大子儿都见不着,真当我是庙里的菩萨?” 他大笑着开口:“今儿你要是不还银子也行——你那妹妹,正好领回去给我抵债。” 话音刚落,旁边破屋里就冲出来三四个短打汉子,架着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往外拖,那小姑娘不过十岁左右,粗布裙衫上还沾着补丁,此刻吓得脸惨白,拼命挣扎:“放开我!哥!哥救我!我不跟他们走。” 几个大汉笑声猥琐,老大,别说这妞虽说年纪小,可长得倒是细皮嫩肉的。 这小手,是真滑啊,不如我们带回去先养着,别卖了,晚上寂寞的时候这双小手也能用一用。 “住口!” 地上的书生疯了似的想爬起来:“放开她,求求你们放开她。” 自称赖二爷的对着刚爬起来的书生,一脚又把他踹回了地上。 ”啊~~。”书生疼得直抽气。 男孩吓得往穆海棠身后缩了缩,上官珩已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挡在两人侧前方,目光落在那扭打的身影上,眉头微蹙。 穆海棠则是嘴角直抽:“搞什么,古代放高利贷的大哥?强抢民女?这么狗血的剧情,居然让她碰上了?” 她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真是方才那件闲事儿还没管完,这又来了一件,这古代不平事多了,她哪里管的过来。 可是不管也不行啊,骨子里的军人血脉瞬间觉醒,老百姓都知道路见不平一声吼呢? 不过是几两银子的纠葛,真闹出人命来,也是犯不上。 身旁的男孩吓得大气不敢出,小手攥得她衣袖都皱了。 穆海棠深吸口气,目光扫过地上挣扎的书生,又落在那被拖拽的小姑娘身上,终究是没忍住,对身旁的上官珩低声道:“公子,这事……怕是不能不管。” 上官珩抬眼看向她:“小姐想如何管?” “先把人救下再说。” 穆海棠说着,已迈步朝那边走去,声音不高,却带着股莫名的威慑力:“住手。” 那几个正得意的汉子闻声回头,见是个穿着体面的年轻女子,身后还跟着个拎药箱的郎中,顿时嗤笑一声:“哪来的小娘子,敢管你赖二爷的闲事?” 几人借着灯笼和月光看清穆海棠的脸,顿时都傻了眼,活像被勾了魂。 “老、老大……我这是瞧见天仙了?”一个瘦猴似的汉子搓着手,眼睛直勾勾的,话都说不利索。 赖二爷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只觉得浑身骨头都酥了半边,喃喃道:“他娘的……老子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俏的小娘子,美的不似凡人啊?” 另一个矮胖汉子往前凑了两步,笑得一脸淫邪:“小娘子从哪儿冒出来的?跟哥哥进屋玩玩?哥哥保证让你舒坦……” 上官珩脸色骤变,想要挡在穆海棠身前,却被她一把拽到旁边。 穆海棠对着那伙无赖,忽然笑了,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媚气:“好啊,不知道哥哥们想玩什么?”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尾音勾得轻飘飘的,像是羽毛搔在人心尖上。 “哥哥,我别的不会,就会玩?” “嘎——” 空气瞬间凝固。 那几个无赖的笑容僵在脸上,被拽着的小姑娘忘了哭泣,张大嘴巴看着眼前这“天仙”。 地上的书生更是惊得下巴都要掉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前一刻还端庄从容的女子,后一刻就说出如此轻佻的言语。 上官珩猛地回头,眼底满是错愕——他实在没料到,方才那比地痞还放浪的话,竟会从她嘴里说出来。 穆海棠却毫不在意,反而对着赖二爷吹了声口哨:“诶?傻了?不是要跟我玩玩吗?” 她往前走了半步,声音甜得发腻,眼神却冷得像冰:“走啊,进屋里,我保证让你舒服呢?” “大哥,到底来不来嘛?” 第117章 赚大发了 赖二爷被她这股子野劲儿勾得心头火起,只觉得就算这小丫头真是朵淬了毒的花,他也甘愿扑上去啃一口。—— 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何况是这般绝色? “美人儿,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一会儿哥哥让你好好舒服舒服。” 他搓手,眼里尽是贪婪:“哥哥这就来陪你玩玩。” 说着手便像爪子似的往穆海棠胸前抓去。 可那手刚伸到半空,就听“咔嚓”一声脆响,像是骨头被生生折断。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瞬间划破夜空,赖二爷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直冒,那只被穆海棠攥住的手腕,已经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旁边几个无赖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扔了手里的小姑娘和书生,便要扑上来:“臭娘们敢动手!” 可没等他们靠近,穆海棠反手一拧,借着赖二爷的痛呼惯性,竟将他整个人抡得转了半圈,随即手腕一翻,五指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颈。 赖二爷被掐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脸涨成了猪肝色,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 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漏气声,嘴里勉强挤出几个字:“女、女侠…… 放、放过我……” 这变故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那几个举着刀的无赖僵在原地,看着穆海棠那双看似纤细、却能捏碎人骨头的手,腿肚子都在打转。 地上的书生捂着被打肿的脸,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被救下的小姑娘忘了哭,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上官珩也站在原地,望着穆海棠——她明明身形纤细,可掐着无赖的手稳得纹丝不动,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半点未达眼底,反倒透着股让人胆寒的冷意。 哼,自己先前竟是看走了眼,怪不得她要进来,原来会功夫。 “大哥?看来你功夫不怎么样吗?今晚是没本事跟我玩了?” 赖二爷被掐得快要断气,两手乱抓,好不容易挤出句完整话:“女、女侠…… 我错了…… 真错了…… 放过我吧……” 穆海棠盯着他恐惧的脸看了片刻,忽然松开手。 赖二爷像条死狗似的瘫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涕泪横流。 穆海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给我记住,以后缺德事少干,再敢放高利贷、强抢民女,我不介意亲自送你去阎王殿,让你跟阎王喝杯断头茶。”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小姐饶命,小姐饶命。” 穆海棠解下身上的荷包,拿出了二十两银子,扔给了他:“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欠你的银子,我替他还了。” “你给我记住了,如果你再敢找他们的麻烦,我可不管你是赖二爷,还是癞蛤蟆,我能放过你一次,但是绝对不会有第二次。” 赖二爷看着扔在自己面前的银锭子,立刻推到一边:“不敢,不敢,小人哪敢要您的银子,女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做这种事儿了。” 穆海棠把银子踢给了他:“拿着银子快滚。” “滚,这就滚,多谢小姐饶命,马上滚。” 他身后那几个跟班也连滚带爬地跟着跑,慌不择路间还撞在墙上,却连头都不敢回,眨眼就消失在巷口的黑暗里。 地上剩的十两银子被踢得滚了几圈,停在书生脚边。 那书生这才如梦初醒,从阴影中挣扎着爬起来,对着穆海棠深深一揖,声音哽咽:“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大恩大德,秦钊没齿难忘!” 穆海棠摆摆手,弯腰扶起还在发愣的小姑娘:“吓坏了吧?跟你兄长回家吧。” 小姑娘抽噎着点头,怯生生地躲到兄长身后。 穆海棠走了几步,弯腰捡起剩下的十两银子,递到书生面前:“这十两你拿着,省着些用,够你撑过这段了。” 秦钊看着那锭银子,脸颊涨得通红,讷讷道:“姑娘已经替我还了债,怎还好再受您的恩惠……” “拿着吧。” 穆海棠不由分说塞进他手里,目光扫过他身边怯生生的小姑娘,又落回他身上:“公子,读书固然重要,可也不能读死书、死读书。” 她顿了顿,看着他怀里那卷被揉皱的文稿,继续道:“书读了是为用的,若是连家人的温饱都顾不上,连妹妹的安危都护不住,读再多圣贤书,又有何用处?” 说实话,穆海棠并不喜欢这样的书呆子,帮他已经是她的极限,不是不能多给他银子,而是救急不救穷,若是他得了这十两银子,还不能自救,那受苦也是他活该。 她的话像块石头砸在秦钊心上,他握着银子的手微微发颤,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垂下头,声音带着愧疚:“姑娘教训的是…… 是秦钊无能,让妹妹受了这般惊吓。” 穆海棠没说话,她转身想走,却猛地回头:“你刚刚说你是谁?” 书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下,连忙稳住身形,拱手道:“在下秦钊,今日若非姑娘出手,我兄妹二人怕是早已遭殃,这份大恩大德,小生没齿难忘。” “敢问姑娘是哪家府上的小姐?将来若有机会,秦钊定当结草衔环,报答今日之恩。” 秦钊的话音刚落,上官珩也下意识地看向穆海棠,显然也在等着她的答复。 而此时的穆海棠,正在怔怔的盯着书生那张脸,方才他在暗处,又挨了打,她也没看清他的模样。 他的左一句秦钊,右一句秦钊,她只觉得这名字耳熟,突然某个瞬间,她就想起,秦钊不就是承元二十八年的新科状元郎吗? 这会儿借着月光仔细打量,虽然他颧骨青肿、嘴角带血,可眉眼间那股清正,就是当年琼林宴上,那个穿着绯红官袍、敢直言进谏的年轻状元郎! 穆海棠心头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原本还觉得是多管闲事,现在看来,这闲事管得简直赚大发了! 她正愁无人可用呢,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秦钊被她这般直勾勾地盯着,脸上本就带着伤,此刻更添了几分不自在,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耳根微微泛红。 别说秦钊了,就连一旁的上官珩都觉得有些尴尬 —— 哪家大家闺秀会这样毫不避讳地盯着陌生男子看? 他忍不住轻咳一声,试图提醒穆海棠注意仪态。 第118章 游说(你跟我走) 穆海棠这才回过神,收敛了目光,却对着秦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是谁不重要。” 她上下打量他两眼,开口问道:“你都会些什么?” “会?会什么?” 秦钊一愣,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这回不等秦钊说话,站在他身旁的妹妹就抢着开口道:“姐姐,我大哥会读书,他书读得可厉害了。” 呃…… 穆海棠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 —— 这孩子说的倒是实话,眼下她得想个法子,先把人顺理成章地弄回去才行。 她伸手摸了摸小丫头的头道:“我知道你大哥是读书人,我意思他除了会读书还会做什么?” “哦。”小丫头眼睛一亮,“我大哥还会画画,以前娘没病的时候,我们都是靠着哥哥卖字画,还有给人家写家书度日的。” 秦钊被妹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低头拱手道:“回小姐,除了这些,我还会算账、记账。” “对,我大哥还给布庄做过账房先生呢!后来他们要我大哥做假账,我大哥不依,才辞了这份工的!” 穆海棠眼珠子转了转,“账房先生。”····也不是不行,先找个由头把人弄回去再说。 她看向秦钊,语气诚恳了几分:“我方才仔细想了想,那无赖想必是城北这一带横行多年,定是睚眦必报的性子。” “我今日能护着你,可明日、后日呢?你带着病母和小妹,总不能日日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不如这样,我家正好缺个账房先生,你若不嫌弃,暂且跟我走?工钱按月给,绝不亏待你。” “我家也大,还能给你母亲寻个清静院子养病,请个好大夫照看,小妹也能安稳些,不用再受这般惊吓。” “跟、跟你走?” 秦钊彻底懵了,愣在原地,仿佛没听清这突如其来的提议,眼神里满是错愕。 他沉默了,片刻后,才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小姐的意思…… 是要我卖身为奴吗?” 秦钊想的是,若是卖身为奴,他成了奴籍就无法科考,那就意味着他这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了。 这话一出,穆海棠立刻明白了他的顾虑。 她真佩服,古人想的可真多,你说一句,他能把你的话发挥到最大空间。 不过也难怪他如此顾虑 —— 毕竟古代等级森严,一旦入了奴籍,这辈子都与科举无缘,更遑论金榜题名、光耀门楣了。 她虽不知今年他为何没能赴考,但此人三年后能高中状元,可见胸中自有丘壑,绝非甘于人下之辈。 她没有扼杀人理想的癖好,更不会自私的为了一己私欲,把他强行按在自己的阵营里。 她不过是觉得他是个人才,既是人才就该物尽其用。 她要的是合作,是共赢,更是能一同为黎民百姓做些实事的长远之谊。 她看着秦钊眼中的戒备,放缓了语气:“不是卖身为奴,就是请你做个正经的账房先生,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来去自由,也绝不耽误你日后科考。” 说着,她指了指他怀里被揉皱的文稿:“你那些笔墨文章,照样能写;秋闱春闱,照样能去。” 秦钊怔住了,望着她坦荡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半分胁迫,反倒透着几分真切的体谅。 他再看看身边紧紧攥着他衣角的小妹,又想起病榻上的母亲,眼里依旧挣扎。 穆海棠明白,他无非就是怕了,不敢轻易答应别人什么,怕自己搭上自由,怕自己失去唯一翻身的机会而已。 穆海棠看到了他眼底的挣扎,笑了笑道:“当然,你也有说不的权利,我这人亦不会强人所难,我本就是出于好心,既然你不领情,那就算了。” 容我在劝你一句:“读书人骨头硬是好的,但是也得分时候,宁折不弯,在我看来就是蠢。” “你如今连温饱都解决不了,还要什么骨气啊?” “姑娘…… 你方才的话当真?” 他声音微颤,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 “自然当真。” 穆海棠点头,“你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才有底气谈将来,不是吗?” 秦钊攥紧了拳头,对着穆海棠深深一揖,脊梁挺得笔直:“若真如姑娘所说,秦钊…… 愿应下这份差事。只是大恩不言谢,日后姑娘若有差遣,秦钊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穆海棠摆了摆手,语气利落,“我的马车在巷子口等着,你回去拾掇些必需品,带上你娘和妹妹,一刻钟后就跟我走。” 上官珩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眸底的疑惑越发深了。 这位小姐到底是哪家的姑娘? 方才他看得分明,她起初出手,不过是路见不平的一时之念,并无半分要将人带回府的意思。 可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不仅要留这落难书生做帐房,竟还允他带着病母幼妹同去——这般行事,实在不像寻常闺阁女子的做派。 上官珩暗自思忖:能这般不拘小节,又能轻易调动人手安置外客,怕是京中那些勋贵府邸里的小姐,也未必有这等底气。 ” 他是真的好奇,她到底是哪家的小姐。 正想着,秦钊已匆匆谢过,拉着小妹往破屋走去。 穆海棠转过身,正对上上官珩探究的目光,她挑眉笑了笑:“怎么?公子看我像拐带良民的?” 上官珩连忙收回目光,拱手道:“不敢,在下只是觉得小姐心善。” “今日遇上这些麻烦,倒是耽误了公子的时间。” 穆海棠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对上官珩和那男孩道:“走吧,该去看你祖母了。” 两人跟着小男孩,拐过那个弯,就看到了男孩说的大柳树。 “神仙姐姐,这就是我家了!” 男孩指着柳树下那间矮小的土坯房。 “神仙姐姐” 几个字让身后的上官珩微怔,忍不住看了穆海棠一眼 —— 这孩子倒是嘴甜,只是不知她听了会作何感想。 第119章 贴身之物 有什么感想,穆海棠向来是个脸皮厚的,她才不会像古人那般想那么多。 穆海棠没什么反应,只跟着男孩走到屋前。 那房子虽矮小破旧,土墙斑驳,可推开门时,却见屋里虽陈设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墙角的柴草码得整整齐齐,破旧的粗布被褥叠得方方正正,连那缺了腿的矮桌上,都用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铺着,瞧着倒有几分过日子的规整。 屋里只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昏黄的光线下,靠墙摆着一张旧木板床,床上躺着位老妇人。 听到开门声,屋里立刻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咳…… 咳咳…… 唤儿,是你回来了吗?今日怎的这样晚?” “祖母!是我!” 男孩几步冲到床边,小手握住床上人的手。 “祖母,神仙姐姐带了郎中来给您瞧病啦。” 床上的老妇人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先是落在男孩身上,随即转向门口的穆海棠和上官珩,虚弱地动了动嘴角:“这…… 这是……” 上官珩已经放下药箱,上前一步温声道:“老夫人莫怕,在下略通医术,特来给您看看。” 穆海棠则站在门边,借着昏暗的灯光打量着屋里的陈设 —— 除了床、矮桌和墙角的柴草堆,几乎再无他物。 上官珩给老人把完脉,眉头微蹙:“老夫人这病,是积劳成疾落下的病根,加上风寒侵体,肺腑已虚损得厉害。寻常汤药怕是难见速效,需得慢慢调养。” 他打开药箱,取出几包早已备好的药材,又从底层翻出个小巧的瓷瓶,一并放在矮桌上:“这包是驱寒的汤剂,今晚先煎了服下,能暂缓咳嗽;这瓶是润肺的丸药,每日早晚各服一粒。只是……” 他看向叫唤儿的男孩,语气温和了些:“你祖母身子亏空太久,光靠药石不够,得想办法添些温补的吃食,哪怕是米粥里加勺饴糖,也好过空着肚子吃药。” 老妇人躺在床上,听着这些话,不禁流泪:“多谢先生……只是我们这光景,哪敢想什么温补……我已经够拖累孩子的了……” “祖母,”唤儿连忙用袖子擦她的眼泪:“说什么拖累,从前都是你照顾我,如今我长大了,应该换我照顾你才是。” 穆海棠没说话,走上前,将装满碎银的荷包递给了唤儿。 “这些碎银子你先拿着用,买些米面吃食,记着每次出去买东西的时候,拿一块碎银,切不可都拿出去,招人眼,惹来祸事。” “等过几天,我再让人送些药材来。” “咳咳咳,谢谢你们。”老人家看着穆海棠他们小声的道着谢。 上官珩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枚绣着缠枝莲的荷包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那荷包一看便知是女子贴身之物。 她给银子倒也罢了,竟连贴身荷包都一并给了 —— 这若是让有心之人拿了去,该如何是好。 这位小姐行事倒是坦荡,只是未免太不避讳,这般随性,往后怕是要吃暗亏的。 穆海棠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觉得我太大方了?” 上官珩看了眼那银子,又看了看穆海棠,见她神色坦然,便继续道:“明日我再过来复诊,看看汤药见效如何。” “老夫人今夜好生歇息,切不可再劳神。” 老妇人挣扎着想坐起来道谢,却被上官珩按住:“不必多礼,安心养病便是。” 唤儿懂事地端来水:“先生,姐姐,喝水。” 穆海棠接过水放在桌子上,摸了摸他的头:“我们该走了,你好好陪着你祖母,一会儿把药给她煎了。” 上官珩正低头整理药箱,又把剩下的几包药材仔细包好。 穆海棠没等他,先一步跨出了门槛,唤儿颠颠地跟出去送她。 等上官珩整理完药箱,看着穆海棠出去了,他站在桌边,解下自己的荷包,把她荷包里的银子倒出来,男人的荷包本就大一些,两个人的银子加在一起,把荷包装的满噔噔的。 穆海棠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他没出来,于是又折回院子喊他:“公子,公子,你好了吗?” 听到她的声音,上官珩心头一跳,竟莫名生出几分心虚,慌忙将那荷包塞进自己怀里,又拍了拍衣襟,确保看不出异样,这才应道:“哦,我这就来。” 他拎起药箱快步走出屋,见穆海棠正站在柳树下等着。 “怎么这么半天才出来?” 穆海棠挑眉看他。 “没什么,” 上官珩避开她的目光,语气有些不自然,“只是把药材再清点了一遍,怕落下什么。” 他说着,快步跟上她的脚步,怀里的荷包像是硌着他心口,竟让他莫名觉得有些发烫。 “神仙姐姐。”穆海棠刚走了两步,唤儿便跑了过来。 “记住,以后叫姐姐就行了,我方才不是跟你说过了嘛,外面巷子里黑,我俩识的路,你莫要在出去了。” “怀里的糖糕你跟你祖母垫垫肚子,然后给她让她熬药把药喝了,明天你在拿着银子去买些要用的东西。” “姐姐,你能告诉我你家在哪吗?我去哪能找到你?” 唤儿仰着小脸,眼里满是认真。 穆海棠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干嘛?你小子想赖上我啊?” “不是的!” 唤儿急得小脸通红,连忙摆手,“我只是想像方才那位大哥哥一样,知道我的恩人是谁。等我长大了,有本事了,就去找你,报答你今日的恩情。” 穆海棠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沉默片刻,蹲下身与他平视,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唤儿,我今日帮你,不过是举手之劳,实在算不上什么恩情。” “回去吧,好好照顾你祖母,我们走了。” 刚转身,手腕就又被轻轻攥住。 唤儿仰着小脸,急切的道:“姐姐,我…… 我方才骗了你。” 穆海棠脚步一顿,挑眉看向他。 “我爹其实在边关当兵,” 唤儿咬着唇,小手攥得更紧了. “他一直有给我们写信,只是…… 只是上个月的饷银还没寄到,祖母的病又突然重了,我实在没办法,才撒谎说联系不上他,怕你觉得我们有依靠,就不肯给祖母请大夫了。” 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穆海棠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忽然一软:“无妨,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怪你。” “姐姐你真好。” “唤儿,我真的得走了,等哪日我得了空,还会来看你的。” “真的?”唤儿一脸兴奋,你真的还会再来看我吗? “当然会。” 穆海棠这边还在磨蹭,她此时还不知道,家里有个人,已经等她等的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第120章 意外收获 巷子里的晚风还在吹,月光下,那道小小的身影站得笔直,看着二人离开的身影。 小巷里,上官珩跟在穆海棠身后走着。 上官珩忽然道:“小姐,老夫人的病,若信得过在下,明日我让药铺先送些滋补的药材过来。” 穆海棠挑眉:“你倒是比我还上心。” “医者仁心。”上官珩垂眸道。 “明日我再过来复诊,看看汤药见效如何。” 穆海棠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公子,等会儿到了巷口,你骑马先行回去吧。今日已经耽误你不少时间,你出诊的费用,还有药材钱,一共多少?出了巷子我给你。” 上官珩脚步微顿,看着她的背影道:“你不是方才把银子都留给那个孩子了吗?” “那是碎银子,” 穆海棠头也不回,语气轻松,“我身上还有银票。” “呵呵,看来小姐还真是不缺银子。” 上官珩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 “谁说我不缺啊?” 穆海棠猛地回头,见他离自己还有两步距离,便停下脚步等他走近,“我这银子来得也不容易,每一分都得算计着花。” 她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朝他胳膊上轻拍了一下:“哎,方才伙计管你叫‘少爷’,广济堂是你家的?” 上官珩被她拍得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穆海棠追问,眼里闪着好奇的光,“难不成你是入赘的少东家?” 这话问得直白,倒让上官珩噎了一下。 他无奈地摇摇头:“家父是广济堂的创始人,只是如今堂中事务多由几位长老打理,我平日只在里面坐诊,算不上正经东家,说是‘算是’,倒也贴切。” 穆海棠恍然点头:“心想原来是医学世家,加富二代啊。”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那你这‘少爷’当得倒清闲,还能出来走访行医。” “行医本就是多见多看,只有多遇到疑难杂症,才能磨出真本事。” “这个我懂,实践出真知吗?对了,如果你明日还来的话,我准备些东西,让车夫一起跟你过来。” 上官珩眉头一挑:“你明日不来了吗?” 穆海棠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我明天还有些别的事儿,可能来不了。” 她看向他道:“对了公子,你叫什么?我明日兴许去广济堂找你。” “你明日来找我?” 上官珩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上下打量她几眼 —— 行事这般跳脱,别说大家闺秀的端庄,连寻常姑娘家的拘谨都没有,实在新奇。 他定了定神,拱手道:“我叫上官珩。” “你好,我叫穆海棠,很高兴认识你。” 穆海棠说着,下意识就朝他伸出了手。 上官珩盯着她伸出的那只手,指尖纤细,白皙,就那样朝他伸过来,他彻底懵了,这…… 这是何意?男女授受不亲,哪有姑娘家主动伸手的道理? 穆海棠回过神,靠,她真的是下意识的伸出的手,她跟一个古人握的哪门子手啊。 她尴尬地收回手,干笑道:“咳,夜里风大,手有点僵,活动活动……” 正尴尬着,却听见上官珩喃喃道:“穆~海~棠?你是……?” 穆海棠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她的大名整个上京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对,我就是你知道的那个穆海棠。” 说完不等他反应,就转身继续往前走。 巷口的马车旁,秦钊已带着母亲和妹妹候着,那病弱的妇人被小妹搀扶着,虽面带病容,却对着她微微颔首,透着几分教养。 几人看着穆海棠从小巷里出来,带着几分拘谨。 穆海棠看着三人,又回头看向小巷里出来的上官珩。 “上官公子,你药箱里可有外伤药?麻烦给秦公子拿一些。” 上官珩闻言,立刻从药箱底层翻出一小罐药膏和一包干净的棉布,递给了秦钊:“这是止血化瘀的药膏,你今晚先用温水洗净伤口,薄薄涂一层,明日若红肿再告诉我。” 穆海棠看着秦钊又道:“今日太晚了,不便多折腾,明日劳烦秦公子带着你母亲,去广济堂找上官公子把脉复诊。” 秦钊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小姐,多谢上官公子。” 穆海棠没再看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向上官珩:“上官公子,这是今日你出诊的费用,一百两,你先拿着。” 上官珩推辞道:“穆小姐,不必如此。你本是好心相助,这趟诊金我断没有再收的道理,权当是义诊了。” “拿着吧。” 穆海棠拉过他的手,直接把银票放到了他手里。 “明日秦公子带母亲去瞧病,想必还要抓些滋补的药材,这些若是不够,回头咱们再算。” “你总不能让广济堂替我做这个情分,对吧?” 上官珩看着手里的银票,又看了看她坦荡的眼神,知道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 他便不再坚持,将银票小心折好收进袖中,拱手道:“既如此,在下便先收下了。明日我在广济堂候着。” “那就有劳了,今日实在太晚,上官公子可以骑马先回去。”穆海棠笑了笑,转身对秦钊道,“咱们也走吧,你跟刘伯坐在车外,你母亲和妹妹跟我坐在车里。” 秦钊拿着药膏,感激地看了上官珩一眼,才带着母亲和妹妹跟上穆海棠的脚步。 上官珩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穆小姐和传闻中的完全不同,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缜密,连这些细枝末节都想得周全。 将军府大门口,穆管家站在门口,左等右盼,直到看到穆海棠的马车,才从台阶上急步走下来。 镇国将军府…… 竟是镇国将军府! 一路什么都不敢问的秦钊,此时心里已经惊涛骇浪,方才马车入了东城后,他在心里就开始猜测穆海棠的身份。”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今日救她的小姐,竟是将军府的小姐?~~~~他虽落魄,却也听闻过镇国将军的威名 。—— 整个东辰国谁人不知镇国将军,穆怀朔。 穆海棠刚踏下车,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姐,我的小姐诶,您这是去哪儿了?怎才回来?” 穆管家提着灯笼快步迎上来,脸上满是担忧,上下打量着她,见她衣衫整齐、未带伤痕,才松了口气。 “穆爷爷,我傍晚不是让人回府告诉你,今晚要晚些回来么?怎还在门口等我?” “老奴这不是放心不下嘛。”穆管家叹着气,将灯笼往她脚边照了照,“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夜里路黑,万一有个闪失……” “知道啦。”穆海棠打断他,拉着他往府里走,“下次我一定早回。对了,我跟你说件事。” 她侧身指了指刚扶着母亲下车的秦钊,简单将巷子里的事说了说:“这位是秦公子,带着母亲和妹妹暂居府中。你让人收拾个僻静些的小院,给他们安顿下来。” 穆管家虽诧异为何突然带回外男和家眷,但外人面前他也不便多问,只恭敬应道:“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还有,他们怕是还没吃晚饭,让厨房快些做些热乎的饭菜。” “哎,好。”穆管家连忙应声,又对秦钊三人拱了拱手,“三位随老奴来吧,这边请。” “秦公子今日太晚了,你们先去安置,有什么话我们明日再说。” 秦钊连忙扶着母亲跟上,走前还不忘回头对穆海棠深深一揖。 穆海棠看着他们跟着穆管家走进偏院的背影,对于今日的意外收获,很是开心,她转身哼着歌往自己院子走去。 第121章 又被抓包 屋里寒气森森,几盆冰块摆在角落,却丝毫降不下萧景渊周身的戾气。 他端坐于紫檀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扶手,一张俊脸都气抽抽了。 “两个时辰了。”别说萧景渊了,换谁从掌灯十分等到月上中天,都得憋一肚子火。 “呵,”萧景渊忽然嗤笑一声,抬手扯了扯颈间的玉扣,“这是把将军府的门槛当成摆设了?这才第一天,她就跑没影了?” 想到以后的日子,萧景渊揉揉眉心,人家小两口成亲后,都是妻子在家等着夫君,轮到他——倒过来了,一个女人竟然比他这个上值理事的还忙? 他从宫里回来,又去了镇抚司,回家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吃,马不停蹄地赶过来看她。 怕她嫌热,特意让人搬了好几盆冰过来镇着屋子,结果来了连她人影都没看到。 窗外传来莲心的轻语:“小姐回来了!” 萧景渊猛地抬眼,周身的寒气瞬间更甚。 “嗯,回来了。” 穆海棠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带着几分轻快,甚至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显然心情极好。 她一边揉着酸胀的腰,一边往里走,完全没瞧见莲心使劲给她使眼色。 “累死我了,” 她推门时还在嘀咕,“莲心你都不知道,那破马车慢得像蜗牛也就罢了,还差点把我颠散架,再坐下去我怕是要吐在车里。” 穆海棠觉得,虽说她渐渐在适应这古代没有电、车马慢的生活,可那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 ——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如今她算是把这滋味尝得透透的了,她真的好怀念手握方向盘,油门踩到底的日子啊。 推开门,屋内的凉气扑面而来,与她身上的热意撞了个正着。 “舒~~~”服字还没说出口,就看到了屋里的活阎王。 萧景渊坐在那,一张脸冷得能刮下霜来,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瞬间,穆海棠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嘴里的小曲也戛然而止。 她看着屋里那座 “移动冰山”,心里瞬间翻了个白眼 —— 这个祖宗怎么又来了? 不是都说萧世子向来是高冷范儿,眼高于顶,除了军务,对谁都懒得搭茬吗? 他这是闲得没事干了?动不动就来找她? 穆海棠觉得自己真是快被他搞疯了?他昨晚不是一夜没睡吗?不回家睡觉,来她这儿傻坐着什么啊? 这狗男人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跟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整天阴魂不散的。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扯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开口就恨不得把萧景渊气的原地爆炸。 “你怎么来了?” 萧景渊被她这句反问噎得一窒,脸色又沉了几分:“我不能来?我要是不来,恐怕还不知,你如今日日往外跑,比我这个上值理事的还忙?” 穆海棠却像没看见他眼底的冰霜,往前凑了两步:“萧景渊,你能不能别一看见我就摆出这张臭脸?能不能别一张嘴,就阴阳怪气的啊?”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一整天的好心情,都被你给破坏了?” 这话一出,萧景渊倒愣住了。 他本以为她会解释,会认错,再不济也该有点被抓包的收敛,谁知她竟反过来嫌他脸色难看? 他气极反笑,胸腔里的火气大有燎原之意,却偏生被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堵得说不出狠话。 “穆海棠,”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我在这等了你两个时辰,饭没吃,觉没睡,就为了让你看我这张‘破坏你好心情’的臭脸?” “啊?你等了两个时辰?” 穆海棠挠了挠头,语气软了点,却依旧嘴硬,“那…… 谁让你等我了?你不会先去吃饭睡觉吗?” 萧景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女人讲道理,简直是自讨苦吃。 他方才在屋里等得焦躁,还想着等她回来定要好好收拾她一番,让她知道什么叫规矩体统。 可当这丫头站在眼前,睁着那双清亮的大眼睛,带着点气鼓鼓的样子反驳他时,他胸腔里那团熊熊燃烧的火气,竟像被泼了盆水,“滋啦” 一声就灭了大半。 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 明明前一刻还气得想掐死她,此刻听着她的抱怨,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欢喜。 欢喜她不像旁人那般对自己唯唯诺诺,欢喜她并不怕他。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来维持自己的威严,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生硬的:“…… 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 “我才不过去呢?我怕某人打断我的腿。” 萧景渊看着她那振振有词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两个时辰的等待,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他低头,唇角不不自觉的扬了一下。—— 你这话倒是真提醒我了,打断你的腿,我看看你还怎么整天出去瞎跑。 穆海棠想到他真等了那么久,也不好意思在跟他吵,于是转头朝着外头喊道:“莲心?” “小姐,我在呢。”莲心应声道。 “厨房还有饭菜吗?有的话就去弄些过来,记得拿两副碗筷。” “小姐放心,厨房早就给您备好了饭菜,都在灶上温着呢,我这就去端,一会儿就给您送过来!” 听到她的两副碗筷,他的语气也不自觉地缓和了很多。 “过来?” 萧景渊又沉声道。 穆海棠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 过来过来,他以前难不成是养狗的?这颐指气使的劲儿,真是够够的了。 但转念一想,人家毕竟等了自己两个时辰,还饿着肚子,还帮忙让自己回了将军府,自己也不能太装了,把他哄好了,好处还是蛮多的。 行,过去就过去,她不信他还敢把她吃了。 穆海棠走过去刚站稳,手腕就被一股蛮力攥住,天旋地转间,已被他紧紧箍在怀里。 男人身上清冽的龙涎香将她包裹,那气味霸道又熟悉,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臭丫头,我今儿刚让你回将军府,转头你就满上京乱跑?整日不着家?” 萧景渊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落下,带着点沙哑的低磁,“你说你这么不听话,我是不是该好好收拾收拾你?” 穆海棠被他圈得动弹不得,她仰头瞪他:“谁让你管我……” 话音未落,下巴已被他轻轻捏住,萧景渊的脸近在咫尺,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不管你?让你大半夜在外头晃荡,出事了才甘心?” 萧景渊的话像一颗石子,猝不及防地砸进穆海棠心里,荡开一圈圈陌生的涟漪。 她愣住了,—— 上辈子,除了执行任务时耳机里冰冷的指令,她的生活永远是独自一人。 她从不需要给谁报平安,更不会有谁在家等着她。 她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所有情绪藏在冷静的面具下,她也没尝过被人牵挂是什么滋味。 可此刻,萧景渊眼底的焦灼是真的,语气里的担心好像也是真的。 他像一团滚烫的火,猝不及防地撞进她早已冰封的世界。 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在心口蔓延开来,酸酸的,涩涩的,又带着点微不可察的暖意,像初春融化的雪水,一点点渗进干涸的土壤里。 第122章 拿她没办法 萧景渊看着她呆愣的样子,心头那点残存的火气瞬间散了,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怎么不说话了?觉得我说重了?” “你不看看现在都几时了?整个上京城,谁家的女眷这个时辰还在外头晃荡?”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便是有晚归的,那也是成了亲跟着夫君一道去应酬的,哪有大家闺秀整日不着家的?” “你白日出去也就罢了,晚上还出去?” “昨晚的事儿我还没追究你,今日你就又跑没影了?” “穆海棠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低着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萧景渊见她这副模样,又放软了些语气:“你今日必须得告诉我你晚上去何处了?要不然丢了都没处找去?” 他这话倒不是危言耸听。方才在屋里等得焦灼时,他早已让风隐去雍王府探过—— 得知她没在雍王府时,他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要不是顾及她的名声,他早就带着人亲自去找了。 萧景渊只能暗自生气,这没名没份的日子,真是一天都熬不下去了。 “哎呀,你别说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我丢不了?” 穆海棠无语了,怎么也没想到,这冰山一样的小男友竟然这么粘人,还这么~~~~啰嗦。 她看着他,长的倒是像她老公,性子怎么有点像她爹呢? 她伸手想要搂过他脖子,却被萧景渊侧身躲过,他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又想耍赖?我不吃这套,去哪了?” 穆海棠大眼睛瞪着她,往他怀里靠了靠,先捡了件无关紧要的说,“我不过是去陈姐姐那里做了两套衣服。” 见他眉头依旧紧蹙,显然不信,她连忙补充道:“陈姐姐就是左夫人,你知道的。” “她为了谢我,拉着我喝了会儿茶,还跟我说,她昨儿处置了府里那个不安分的小妾,如今左大人也老实多了,不再提小妾的事儿了。” 她看着萧景渊毫无波澜的脸,知道这点小事糊弄不过去,便垮了耸肩,继续道:“我俩一聊就忘了时辰,等我察觉天晚了要回来时,路上……” 穆海棠索性将今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反正今日的事儿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只有半真半假,真假参半,才能更好的给自己打掩护。 “我哪都没去,不过是去陈姐姐那里做了两套衣服。” 她说实话,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今晚的事,定然瞒不住他,只要他想查,她今日出门也没易容,又是坐着马车出去的,何况自己还带回来了三个大活人,没准萧景渊现在都已经知道了,就是在诈她。 萧景渊听她说完,眉峰一蹙,开口道:“你是说,你捡了个男人回来?” “啊?” 穆海棠一时无语,她方才说了这么多,他以为他会夸她心善,或者抱怨她多管闲事,结果他张嘴却问她这个?他纠结的点还真是奇葩。” “这个小男友的占有欲也太强了吧,嫁给他,她身边就不能有任何异姓了?” “不是捡,是请?人家是读书人,你别说的那么难听。” 萧景渊脸又黑了:“你这是在护着他?” “我?”穆海棠气的差点爆粗口,在心里骂了他无数遍,护你个大头鬼啊护,一天天的谁的飞醋他也吃,醋精转世吧他是。 她刚要反驳,就听萧景渊凉凉地补了句:“你看,急了吧?这还说不是护着他?” “萧景渊!” 穆海棠气结,伸手就想去拧他胳膊,“你讲点道理行不行?人家母子落难,我顺手帮一把怎么了?难不成在你眼里,我跟谁说话都是有别的心思?” 萧景渊捉住她挥过来的手腕,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心头那点莫名的火气竟散了些。 嘴上却依旧不饶人:“顺手帮一把可以,带回府里就不必了。” “将军府不是收容所,什么人都敢往家里带。” “小姐,饿了吧?厨房把饭菜都热好了。” 锦绣的声音伴着轻快的脚步声传来,她跟着端着食盒的莲心一同进门。 穆海棠听见动静,猛地起身,动作飞快地挪到了萧景渊身侧,生怕被锦绣她们看见。 萧景渊眼角余光瞥见她这小动作,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哼,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这会儿动作倒是麻利。 莲心和锦绣看着站着的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诧异,却也识趣地没多问,麻利地将饭菜摆上桌,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穆海棠挨着萧景渊坐下,偷偷抬眼瞄他,见他脸色缓和了些,才松了口气。 拿起筷子递给他:“吃饭吧,我都饿了。” 萧景渊吃饭不紧不慢,矜持有礼,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养的世家子弟。 穆海棠扒着饭,余光瞥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忍不住嘀咕:吃个饭都跟在朝堂上似的,累不累? 偏他还分出神,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水晶虾饺,稳稳放进她碗里:“吃饭别东张西望。” 穆海棠“哦”了一声,把虾饺塞进嘴里,含糊道:“你吃你的,别管我。” “没良心,都不说给我夹一口菜。” 萧景渊喝了口汤,喉间滚过一声几不可闻的笑,随即开口道:“我明日可能要出去两天,公差,如果顺利大概三四天就回。” “我把风戟留下,你有什么事儿,就找他。” 穆海棠闻言放下筷子,诧异地看着他。 他这是……在跟她报备行程? 心里莫名暖了一下,这小男友还挺有责任心,其实对她也不算差。 等等——他刚才说什么?要出去三四天? 穆海棠心头猛地一跳,瞬间狂喜,简直是天助她也。 她正愁萧景渊日日过来,明晚自己怎么甩掉他溜去醉花楼呢。 这下好了,他要出差,穆海棠猜测肯定跟昨晚北狄细作的事儿有关, 她强压着嘴角的笑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点点头:“知道了。” 可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早已把她的雀跃暴露无遗。 萧景渊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眉梢微挑:“这么高兴?” 穆海棠立刻收敛神色,端起碗掩饰道:“没有啊,你放心,你走的这几天,我肯定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萧景渊:我信你才怪,但是他也没戳破,只淡淡“嗯”了一声,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快吃,菜要凉了。” 穆海棠此刻连吃饭的心思都没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晚的事儿。 第123章 开始搞钱 此时任府的小庭院里,月光透过疏疏落落的枝叶。 一个身影斜躺在老树杈上,双腿随意晃荡着,手里拎着个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 他微微眯着眼,望着天边那轮残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坛口粗糙的陶纹,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月光下,那张比女人还美的俊脸上,一脸落寞。 不多时,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镇抚司司卫进了小院,单膝跪地:“老大。” 树上的人没回头,只懒懒地“嗯”了一声。 司卫垂首禀报道:“今日弟兄们在城中暗访了一天,各门守城的兄弟也仔细盘查了出城的人,没找到您说的可疑人物。” 树上的人终于侧过头,他挑眉,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女人也没有?” “回老大,”司卫连忙道,“男女都查了,画像上的那个人,确实没见着。” 还有今日我们找人的时候,碰到了萧世子,他问我们是在找谁?我们说是公务糊弄过去了。 听说明日萧世子会出城,可能是有关北狄细作的事儿。 老大,我们还要不要继续找? 任天野盯着坛中晃荡的酒液,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继续找。我就不信,她会凭空消失了。” “是!”司卫领命,正欲退下,又被他叫住。 “教坊司那边盯紧了,去的每个客人都要知道其底细。” “属下明白。” 黑影再次隐入夜色,小院重归寂静。 任天野仰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空坛扔在地上,他重新躺回树枝上,指尖在腰间的玉佩上反复摩挲,那玉佩冰凉的触感,却压不住他眼底翻涌的戾气。 死女人……真是小看你了,还真有点本事,你最好别让我找到你。 第二日,穆海棠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她收拾洗漱后,一边吃饭,一边让锦绣把穆管家请了过来。 “小姐。” 穆管家昨晚从老刘口中大致听闻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自家小姐的善举自然是赞许的。 只是将陌生男子带回府中安置,他心里终究存着几分顾虑,却又不知该如何委婉地向小姐陈明其中的不妥。 “穆爷爷昨晚那个书生,你把他安排到哪里了。” “小姐,昨晚我已将他们安置在西北角的院子里,您待会儿得空了,不妨过去瞧瞧。” “小姐,”穆管家有些犹豫。 穆海棠放下筷子,抬眼看向穆管家,语气坦然:“穆爷爷,我知道,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把陌生书生安置在府里,传出去难免不好听。”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不过,我如今这名声,也不在乎多这一桩。” “相信我,那秦公子虽是落难,却一身风骨,绝非池中之物,日后必有成就。” “我说让他先做府里的账房先生,不过是随口说的。” “您在府里操劳这么多年,账目上的事从不出错,我怎么会信不过?只是给他寻个由头留下,让他母子能安心住下,也免得旁人说闲话,说我平白养着外人罢了。” 穆管家听她这么说,心头的顾虑消了大半。 小姐虽性子跳脱,却自有章法,既已把话说到这份上,他再多言反倒显得多余。 “老奴明白了。” “那秦公子看着确实是个稳重人,今早老奴去瞧过,他正帮着打扫院子呢,倒不是个眼高手低的。” 穆海棠笑了笑:“您先带他熟悉熟悉府里的账目,不用太复杂,寻常采买开销的册子给他看看就行。” “是,小姐。” 对了,秦母的身子弱,让厨房每日炖些滋补的汤送去,账记在我这儿。 穆海棠夹了口菜,又想起一事,补充道,“再给秦公子收拾出一间书房,笔墨纸砚、寻常典籍都预备齐全,别委屈了人家读书人。” 穆管家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 小姐这安排,倒像是真把人当贵客待了。 但他也不多问,只恭敬应道:“老奴记下了。” 交代完,穆海棠又把方才准备好的一千两递给了穆管家。 见穆管家要推辞,她又道:“我知道府里近些年一向节俭,我回来后,您处处照拂,添了不少额外开销。” “就像昨晚,你们给我备了八菜两汤,实在大可不必,吃不完,天又热,放着也是浪费。” 我也没那么多讲究,以后我的晚饭,四菜一汤就够了。 “小姐您是金枝玉叶,这些吃穿用度本就是您该享的,您放宽心便是。” 穆管家把银票往回推了推,语气恳切,“老奴这儿还有银子,够用的。您的体己银子,还是自己好生收着,留着添些心爱的物件才是。” 穆海棠笑了笑,硬是把银票塞进穆管家手里:“穆爷爷,您就别推了。” “我爹那性子,我还能不知道?他恨不得把自己的俸禄都贴补给边关的兵士,家里哪能留多少余钱。” “您拿着,府里该添的用度千万别省着,下人们天热还在做事,多置些解暑的绿豆、冰糖水,再给洒扫的婆子们添几顶遮阳的草帽,都从这里头出。” 穆管家拿着那几张薄薄的银票,心里却是沉甸甸的,自家小姐这些年吃了那么多苦。回家不但没有贪图享受,还这般懂事,体恤他们下人。 他红着眼圈应了句:“老奴…… 老奴听小姐的。” “行,您先去忙吧。” “诶对了,我今日还要出去一趟,这两天大概会有成衣铺的人过来——我想着给府里上下添两套夏衣,到时候他们来量尺寸,您让大家配合着些。” “好,老奴晓得了。” 一个时辰后,绫罗坊后院的暖阁里,檀香袅袅。 红姐捻着茶盏,目光急切地望着穆海棠:“我今一早就来了,就盼着你给个准信。”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那位朋友…… 到底愿不愿意去我那儿登台?” 穆海棠:“红姐放心,我把你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她了,她应了,今儿就去醉花楼。” “那太好了!只是今儿会不会太赶了?班子里的乐师还没排过配合的调子呢。” “不赶。”穆海棠抬眼:语气果决“要的就是打教坊司一个回马枪。” 红姐却蹙着眉道:“可那些肯砸银子的贵公子,都在教坊司候了那么多天了,咱们就算把消息散出去,他们未必肯挪窝啊。” 左夫人在旁点头附和:“海棠说得对,教坊司筹备多日,就为了捧那位琵琶女,若是晚了他们一步,怕是很难再后来者居上。” “可腿长在人家身上,咱们总不能去教坊司门口硬拽人吧。”红姐也满是无奈。 第124章 出谋划策 穆海棠沉吟片刻道:我有个主意:“红姐,你让人备些精致的邀请帖,上面就写上:‘醉花楼今夜有绝响,指尖琵琶动京华’,再添一行小字‘限三十席,凭银牌入内’。” “帖子上得画清席位图 —— 天字位明码标价八百两,地字位五百两,靠边的人字位二百两,至于楼下散客,十两银子一位,若是学子,五两便可入内。” 红姐和左夫人都听傻了,从未听说过还能这样招揽生意的。 两人刚要插话,却见穆海棠抬手示意她继续听:“你再让人去首饰铺赶制三十块银牌,刻上醉花楼的缠枝纹样,找两个伶俐的伙计,去教坊司必经的路上候着,见了醉花楼的常客,比如城西尚书府的王公子、北巷李侍郎家的公子,让他们务必把请帖和银牌亲手送到他们手上。” “送的时候就说,持这银牌便是醉花楼的会员,往后每次来,酒水果盘一概赠送。” “这些人最爱凑热闹,都是些吃喝玩乐的祖宗,准保会拿着银牌往教坊司晃悠,到时他们定会炫耀,别人很快也就会知道。” “去送帖子的时候他们若是问起,就让伙计说,今日这个弹琵琶的云上姑娘来自海外,她弹的曲子,闻所未闻,保证是谁都没听过的神仙曲子。” 说完,她又补充道:“光有邀请贴还不够,你再去找写文人代笔,写些巴掌大的纸片,纸片一定要用最好的纸,且一定要精致,上面就印着和邀请贴上一样的字。” “写好后,让伙计去砚池轩,和四海楼这些文人墨客聚集的地方,就说今日弹琵琶的云尚姑娘出个了对子,只要能对上对子的学子,不论是谁,都给二百两银子。” 告诉他们,拿着手里那张纸质请帖,可以抵消五两银子的门槛费。 那些书生不傻,白给的机会,进去不仅能听曲,万一能对上对子,还能获得二百两银子,这好事,不是傻子都会去。 “等那些地方都送过后,饭点一到,再让伙计们揣着这些纸片,往教坊司周遭的酒楼、茶馆,客栈跑一跑,见人就递,务必让来往的客商都晓得这事。” 穆海棠指尖在席位图上点了点,“这些位置我们不一定都要卖给达官显贵,好多生意人都是来上京跑买卖的,夜里闲着也是无趣,兜里又揣着银子,来咱们这儿花二百两,就能挨着天字位、地字位的达官显贵坐,就算搭不上话,可耳朵总没被堵住吧?随便听些只言片语,都是他们花重金也买不来的消息,你说他们能不来?” 红姐和左夫人对视一眼,都听得发懵——她们万没想过生意还能这么做。 红姐结结巴巴道:“这……这管用吗?又是发纸片又是送银牌的。” 穆海棠胸有成竹地笑了笑:“别小看这些纸片,发得多了,总会飘进那些公子哥耳朵里。他们本就好奇心重,教坊司弹的无非是听腻了的老调子,咱们这曲子却是独一份的,单这一条,就赢了。” 穆海棠说完,左夫人就喊道:“海棠,你这脑子可真行,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你跟我说说,方才你说的那个会员是何意?” “我这绫罗坊,你也给我出出主意,看如何能多赚些银两。” “哎,我话先说在前头,不白让你费心,我给你分红。 ” 红姐也忙点头:“是啊,今日这事若是成了,我也给你分红,只是海棠,你可别嫌弃我这银子不干净。” 红姐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的生意比左夫人的生意还拿不出手,虽说不缺银钱,可她们这些人,却是被那些世家夫人小姐唾弃的,不仅上不得台面,还被她们所不齿。 穆海棠是镇国将军府的嫡小姐,身份在上京当属顶尖的名门闺秀。 如今人家肯与她结交往来,她已觉不可思议,没想到她竟还肯为她的生意出谋划策,更让她受宠若惊。 呵呵,分红是小事。 红姐,你别觉得你的生意上不得台面,更别说什么干净不干净——你挣的每一文钱,都是凭本事换来的。 你不光让自己活得体面,还给楼里的姑娘们寻了个安身立命的去处。 这世间多少女子走投无路,不是悬梁,就是投河,她们在你这儿,不论是卖艺还是别的,至少能喘口气活下去,这本身就是桩积德的事,哪里就不干净了? 红姐听后,眼圈猛地一红,手里的帕子攥得死紧:“海棠,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看的。“ ”枉我比你年长许多,竟是我自愧不如了,你才是世间真性情,从今日起,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我和心如拿你当我们的亲妹妹。” “红姐,如今这世道本就艰难,尤其对我们女子更为苛刻,你能不畏人言,不靠男人,不困于后宅,已经胜过这世间大多数的女子了。” “你,我,还有陈姐姐,我们都是同一类人,我们不依靠男人,只做强大的自己。” 陈心如点头道:“对,对,我们只做强大的自己。” 三人相视一笑,穆海棠继续开口:“方才陈姐姐问我何为会员,我给你俩详细说一下。” “这会员制,说白了就是给常来的贵客们一个‘体面信物’。 “比如说凡是在楼里单次花费满五百两,或是一月内来够五回的,就给发块刻着醉花楼缠枝纹的银牌,这便是会员的凭证。” 会员来了,楼上雅间随到随用,不必等排期。 点姑娘唱曲、奏乐,永远排在非会员前头。 每次结账时,账单上的零头直接抹去,遇着端午、中秋这样的节令,还额外送一坛十年陈的桃花酿。 若是带朋友同来,同行人的茶水、干果全免,临走时再给会员包一份楼里自制的玫瑰酥——这些体面,非会员便是花银子也买不来的。 您想,别家听曲不过是听个响,咱们这儿拿着银牌来,既能优先占着好位置,又能在朋友面前露脸,那些爱凑趣、好面子的公子哥,还有常来宴客的掌柜们,能不盯着这牌子? 日子久了,他们自然只认醉花楼,生意哪有不兴旺的道理? 当然会员也得分个等级。 寻常商人、小官或是公子哥,凭消费便能入会员;而那些真正有头有脸的人物,便是咱们的至尊会员,信物用的是更为精致贵重的玉牌。 他们来了,普通会员有的排面一分不少,没有的体面更得备足——比如楼里新到的贡品茶,只给他们专供。 他们有权利提前挑位置,也可以预留席面,和雅间。 就连伺候的姑娘都是最伶俐会说话的,席间添酒布菜全按着他们的心意来。 陈心如和红姐都是生意人,穆海棠这么一解释,两人顿时茅塞顿开。 “妙啊,简直是妙不可言,海棠,这么好的主意,你这脑子是如何想出来的?” 第125章 再见上官珩 穆海棠笑了笑:“行,时间不等人,红姐你就照我说的去做吧。” “对了,宣传的时候叮嘱伙计们,务必把一句话说透——云上姑娘就今晚来,下次什么时候能再听着,谁也说不准。” 她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眼底闪过几分狡黠:“那些贵公子精着呢,教坊司的琵琶女登台了,往后日日都能去听,新鲜劲儿过了也就那样。” “可云上姑娘的曲子,过了今晚便是镜花水月,这份‘稀奇’,才最勾人。” “红姐眼前一亮,对啊,男人大抵都如此,越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他们才越当宝贝似的惦记着!” 穆海棠嘴角抽了抽,心想:呃,其实她不过是用了点现代的饥饿营销手段罢了,物以稀为贵,说穿了就是抓住人性的弱点而已。…… 她没接这话茬,只端起茶盏抿了口:“总之,红姐,照着这个路子来,错不了。” “红姐,那你先去忙吧。” “我那位朋友下午会到醉花楼找你,她懂些舞台布置的门道,到时候会给你们指点一二,你们多听她的安排便是。” “还有红姐,晚上务必多留些伙计和跑堂的在跟前照应。” “若是楼里人满了,千万莫要放太多书生进来——真要是挤得水泄不通,万一出了踩踏的乱子,不管碰着谁,都是麻烦事儿。” 提到书生,红姐皱了皱眉:“放心,我记着了。今晚定把好关,书生们要是挤得厉害,说什么也不能多放,真出了踩踏的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穆海棠点点头,转向一旁的陈心如:“陈姐姐,我今日还有些事得回府,绫罗坊的事,等我过两天空了,琢磨个周详的章程,再寻你细商。” “好,好,你们且去忙吧。”陈心如笑着应道。 穆海棠又道:“对了陈姐姐,我还想从你这儿取几套成衣,你随我去前堂挑挑可好?” 陈心如略一怔,随即笑道:“好啊。只是你的衣裳素来都是按尺寸定做的,怎么突然要成衣?” “不是我穿,是给旁人的。” “这有何难。”陈心如爽快起身,“走,我带你去选,定有合宜的。” 穆海棠从绫罗坊出来,一眼就瞧见了候在门口的自家马车,快步上前问:“刘伯,交代的东西都备齐了?” “回小姐,您说的几样都买妥当了。” 刘伯掀开车帘应道。 “好,那咱们去广济堂。” 穆海棠说着,弯腰上了马车。 马车在广济堂门口停稳,穆海棠掀帘下车,药铺前往来抓药的百姓络绎不绝,伙计们穿梭其间,比昨日打烊时热闹了数倍。 她拾阶而入,浓郁的药香混着一股苦涩扑面而来,昨日接待过她的伙计一眼瞥见她,连忙搁下手里的戥子迎上来:“穆小姐来了!您稍等,我们少爷正在里头看诊,小的这就去通传。” “不必了,”穆海棠抬手止住他。 “别耽误他正事,我去他那边说两句话就走,他在哪儿?” 伙计愣了愣,连忙应声:“小姐这边请。” 穆海棠原以为上官珩就在后堂坐诊,跟着伙计走进里间,才发现此处竟宽敞得很,七八位大夫分坐案后,各自为病患诊脉开方,却并未看到上官珩。 穆海棠只好继续跟着,伙计引着她穿过侧边一道窄小的角门,低声解释:“小姐莫怪,我们少爷从不对外坐诊,只接外头大夫瞧不好的疑难杂症。” 穆海棠听着,眉峰几不可察地往上一挑,心里头忽然明白了过来。 敢情昨儿她捡了个大便宜?不仅误打误撞挂了个专家号,还堂而皇之地让人家专家,跟着她出了趟外诊。 跟着伙计绕过一段回廊,眼前豁然开朗——一方清幽小院藏于深处,院中错落种着各色草药,薄荷的清凉混着当归的醇厚漫过来,沁得人神清气爽。 穆海棠正打量着,忽见廊下立着个挺拔的白色身影,不是上官珩是谁? 此时他并未看诊,只垂着眼专注地侍弄着一盆叶片蜷曲的药草,指尖轻捻着松土,阳光透过疏叶落在他发间,竟比院中的草木还要清润几分。 “上官公子。”穆海棠轻声唤道。 上官珩闻声抬眸,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漾开浅淡的笑意:“穆小姐?我以为你下午才回来。” 他放下手中的小铲,用帕子擦了擦手。 穆海棠看到他,脸上带着几分歉意:“不好意思,上官公子。我听伙计说你在看诊,以为你在忙,便让伙计直接带我过来了,没想扰了你侍弄草药的清静,多有唐突。” “穆小姐太客气了。” 上官珩语气温和,“我的病人刚走没多久,原没想到你上午就会过来,不然该出去迎你才是。” “不妨事,你忙你的便是。” “我来是告诉你,给那孩子的东西我已让人备齐了,都是些吃用之物,你去时替我捎过去。” 她说着走近两步,将袖中裹好的油纸包递过去,“对了,这是我方才去成衣铺,我又给孩子和老人家各添了两套衣裳,劳烦你一并带去。” 上官珩接过包裹:“小姐放心,我定会送到他们手上。” 穆海棠瞥了眼那盆药草,“这是……金线莲?” “穆小姐认识?” 上官珩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金线莲原是南方植物,北方极少得见,他前阵子费了不少人力物力才寻来几株,本以为鲜少有人识得。 “嗯。” 穆海棠点点头,目光落在那盆有些蔫软的植株上,“它是典型的南方植物,喜湿怕燥,你竟能把它弄到北方来?”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蜷曲的叶片,“只是瞧着精神不大好,似是有些蔫了。” 上官珩低头看了眼,无奈道:“许是水土不服,总养不精神。” 金线莲乃是珍稀药草,民间素有“药王”“金草”之称,全草均可入药,有清热凉血、祛风利湿等功效。 只是这物多为野生,人工培育向来不易。 穆海棠望着他,缓声道:“眼下已近午时,日光最烈,它这蔫态,绝非因缺了光照,反倒正是怕这强光灼烤的缘故。” 她指尖轻点那蜷曲的叶片,“这金线莲最喜散光环境,像是树荫底下、或是窗上挂了纱帘的室内,才合它的性子。” “强光直射,最是忌讳。” 第126章 继续翻墙 “穆姑娘懂药理?”上官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目光落在她方才触碰过金线莲上,带着几分探究。 “啊?”穆海棠被问得一愣,随即浅笑,“算是略知一二吧。” 她抬眼望向院中那些长势正好的草药,语气轻松了些,“从前闲着无事时,倒也翻看过几本医书。虽没正经拜过名师学医术,不过我这记性还算过得去——那些草药的性子、用法,或是些旁门偏方,但凡入了眼的,总能记个七七八八。” 说罢她弯了弯唇,仿佛在说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落在上官珩耳中,却觉这“略知一二”里藏着几分不寻常——寻常闺阁女子多研习女红诗书,肯沉下心看医书的本就少见,能把草药特性记牢的,更不多见。 他看了她一眼,眸中笑意深了些:“原是如此,倒是难得。” “我今日时间不多,”穆海棠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尘,“你先把它搬回室内避避强光,等我空了,把培育的详细法子写下来,再差人给你送来。” “那就有劳穆小姐了。” 上官珩应道,目光落在她专注打量金线莲的侧脸上,心里却暗自思忖:她一个闺阁女子,每日里倒像是有忙不完的事,方才说话时眉宇间带着几分匆匆,瞧着确实急着要走的样子。 穆海棠没留意他的思绪,只又瞥了眼那盆药草,叮嘱道:“切记别让它在暴晒,也别用冷水直浇根。” 说罢便转身,“我先走了。” “我送你出去。”上官珩连忙跟上,目光落在她快步穿过回廊的身影上。 她走得不算疾,却带着股利落劲儿,裙摆扫过青石板时带起细碎的声响,没有寻常大家闺秀那般步步轻挪的矜持,反倒像株迎着风的草木,自在又鲜活。 等送走了穆海棠,上官珩回来,立马听话的把那几株金线莲挪到了屋里。 忙完这些,他转身往书房走时,忽然一顿 —— 眉头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昨天的荷包,竟又忘了给她。···· 穆海棠回了将军府,踏进海棠居的院门,就见风戟出现在月洞门边,吓了她一跳。 “穆小姐,您可算回来了?”风戟拱手行礼,声音低沉。 “哎,风戟。” 穆海棠脚步一顿,眉峰微挑,往四周扫了眼,低声道,“你不用在这儿守着,让府里的人瞧见不好。” 风戟面露难色,却依旧站的笔直:“可是世子吩咐了,让我保护您。” 穆海棠在心里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派人保护我,还是派人看着我,萧景渊真是的,人都走了还阴魂不散。” “方才您出去,锦绣姑娘也不告诉我,害我还以为您一直没起身,只得在旁边耳房坐着等。” 风戟都无语了,他一大早就来了,结果锦绣那个小丫头一直说她们小姐还未起身。说什么他一个大男人在门外等着不方便,让他到耳房里等。” 他耐着性子在耳房里坐着,从晨熹坐到日上三竿,茶都换了两盏,腿都坐麻了,也没见穆小姐有起身的动静。 他一个大男人,总不好追着丫鬟问 “你家小姐醒了没”, 好不容易盼到锦绣露面,刚想问问情况,那丫头却轻描淡写地说:“我家小姐早就起了,梳洗妥当,已经出门去了。” “这把他急的,世子让他给穆小姐当护卫,结果穆小姐出门了,他都不知,这万一世子回来问起,他要如何交代。” “护我做什么?我整日待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遇上什么事?你还是回国公府忙你的去吧。” 风戟为难,想了想又道:“要不这样,您若是有什么要办的事,尽管吩咐我去做,哪怕是跑腿也好,您看行吗?” “我吩咐你?”穆海棠被他这话逗笑了。 风戟竟当真点头:“若是小姐不嫌弃,属下愿意。” “你这想法可真是好……”穆海棠又气又笑,“我和你家世子在外人眼里,不过是陌生人,你一个世子身边的得力护卫,给我跑腿?这不明摆着告诉旁人,我和他关系不一般吗?” “到时候流言蜚语传起来,怎么办?” 风戟被她说得一噎,脸上终于露出几分迟疑,可世子就是这么交代的。 穆海棠看着憨憨的风戟,笑着道:“我知道你是奉命行事,但府里人多眼杂,你在这儿确实不妥。” “这样,我若真有急事需要帮忙,让人去国公府递个信,你再过来,成吗?” “可是。” “哎呀,别可是了,你用过午膳了吗?没用的话我让锦绣给你送过去。” “我逛街逛累了,用过午饭,我就要午睡了,估计要睡到日落西山,你要是愿意等,你就等。” 说完,穆海棠也不管他听不听,就回了自己屋子。 风戟已经被穆海棠那句,一会儿我要午睡了,这怎么又要睡觉,这穆小姐可真是爱睡呢?早上睡到巳时才起,用过午饭还要睡到日落西山。 他越想越觉得头大,一想到接下来要从日头当空等到暮色沉沉,腿肚子就先开始发紧。 可转念想起世子的吩咐,又不敢擅自离开,只能硬着头皮在廊下找了个阴凉处站定,心里暗自叹气:这差事,可比守在军营里难多了。 穆海棠用过午膳,便从箱底翻出套男装换上,她对着铜镜细细打理——将长发束成利落的发髻,额前碎发用发胶抿得服服帖帖,又往眉骨处轻扫了些淡墨,让眉眼瞧着更英气几分。 “锦绣,他走了吗?”她头也没回,正描眉尾。 “没呢小姐,那傻大个还在廊下杵着,跟尊石像似的,动都没动过。” 穆海棠画眉的手猛地一顿:“你去想法子把他支走,不然我这一身岂不是白换了?” “小姐,我能有什么法子呀?”锦绣苦着脸。 “早上拦他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会儿他怕是打定主意不走了。” 穆海棠放下笔,转眸看向她,眼底闪过坏笑:“怎么没办法?你去厨房端碗凉茶给他,就说天热解渴。” “对了,再把我昨儿让你做的栗子糕装一碟,说是特意给他备的,让他尝尝。” 去吧,午后让莲心穿上我的衣服坐在屋里绣花,你陪着照应着,你们二人背对着外面,他不会发现的。 一刻钟后,将军府后院那截爬满青藤的围墙上,忽然有烟灰色身影一闪而过。 穆海棠落地后,拍拍手,眼里闪过一丝得意,自言自语道:“哎,若论翻墙技术哪家强,必须得是将军府的穆海棠。”····· “走喽,走喽。”········ 第127章 醉红楼 穆海棠出了将军府一路往城南的子午长街而去。 而此时的茗香居里,早没了午时的喧嚣。 任天野用过午膳,照例挪到二楼临窗的雅间歇脚。 小厮刚换过新茶,茶水的清香混着窗外晒进来的暖光,让人有说不出来的慵懒。 他脱了鞋,斜倚在软榻上,半眯着眼瞧着街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楼下熙攘的人群。 忽然在街角处顿了顿——那里有个穿烟灰色长衫的背影,身形瞧着有些眼熟。 “是她。” 任天野眉梢猛地一挑,睡意瞬间消散,霍然坐起身,往前凑了凑,死死盯着那个背影。 “哼,他就说嘛,一个大活人,没出城怎么可能平白消失。” 他低笑一声,指尖在膝头轻轻叩着,眼底闪过抹了然。 这才过去一天,就让他撞着了踪迹,倒省了不少功夫。 他看着那身影脚步匆匆,在街上并未多做停留,很快就拐进了斜对面的小巷,消失在拐角处。 任天野立刻起身,刚迈出两步,脚底板蹭到冰凉的地面,才想起鞋还没穿。 他低低啧了声,回身趿拉着鞋就往外走。 不过片刻,他已站在方才那巷口,窄巷幽深,里面却是四通八达,好多岔路,哪里有半分烟灰色的影子? 任天野皱起眉,抬脚走进巷子里,目光扫过每一个岔口。 不可能,这么多年,他在刀尖上讨生活,何曾看走眼过?方才那背影,分明就是那个死丫头!” 他转身疾步回了茗香居,二楼雅间里几个正歇脚的手下见他脸色不善,忙都放下茶碗起身:“老大,怎么了?” “干活!” 任天野只撂下两个字,率先噔噔噔下楼。 片刻后,他已带着人堵在那巷口,目光扫过两侧高低错落的门户,冷声道:“两人一组,挨户去敲。不管屋里是男是女,老的少的,都给我请到巷子里来。” 手下们对视一眼,虽不明所以,还是沉声应道:“是!” 很快,巷子里就响起此起彼伏的叩门声,夹杂着邻里的惊问:“这是做什么?”“我们没犯事啊!” 任天野背手站在巷中,面无表情地看着被陆续带出来的人 —— 有穿短打的汉子,有系着围裙的妇人,还有抱着孩子的老妪,一个个满脸惶惑地站在墙边。 他目光如筛,在人群里缓缓扫过,从鬓角到鞋履,连个细节都不肯放过。 直到最后一扇门被推开,出来个佝偻着背的老头,巷子里已站满了人,却独独没有那个穿烟灰色长衫的清瘦身影。 “老大,都在这儿了。” 手下上前回话。 任天野眉头拧得更紧,脚边的石子被他碾得咯吱响,心里更是堵得要死,臭丫头,又让她跑了? 穆海棠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任天野盯上了,她方才进入巷子其实就是为了快,而选择抄近路而已。 没想到她这个前世养成的习惯,竟然又无形中让她躲过一劫。 两刻钟后,醉红楼二楼的雅间里,红姐诧异的看着眼前立着的“俊俏小哥”,开口时带着几分试探:“你……就是海棠说的那位朋友?” 话音刚落,对面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与方才那略显低沉的“少年音”截然不同:“红姐莫怪,我穿男装只为行事更方便些,免得惹人注目。” 听着女子的嗓音,红姐这才恍然,连忙笑着摆手:“哦,哦,是我糊涂了!海棠跟我提过你的境况,我懂的。” 她亲自倒了杯茶推过去,语气恳切,“你放心,既然应了海棠,红姐就不会食言。在我这醉红楼登台,没人会追着问你的底细,只管安心弹你的曲子。” 说到这里,她话锋微顿,神色郑重了些:“只是红姐得嘱咐你一句——楼里常来些达官显贵,脾气秉性各不相同,你登台时只管专心弹曲,万不可轻易搭话,更别去招惹他们。” “倒不是红姐怕事,实在是有些人物,连我这醉红楼的面子也未必卖,真要是得罪了,怕是不好收场。” 穆海棠点了点头道:“多谢红姐提醒,我都明白。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红姐松了口气,眉眼间的顾虑散去大半:“明白就好。戏台子,估摸着本身就有,但是得收拾收拾。” “我听海棠说你懂些排场调度的门道,不如这会儿随我去瞧瞧?正好帮着看看哪里不妥,给提提意见。” 穆海棠颔首应下,跟着红姐往楼梯口走。 这醉红楼果然气派,比之教坊司有过之而无不及。 刚走到二楼回廊,便见整座楼是中空的格局——一二层中间赫然立着个宽大的戏台,朱漆栏杆环绕,虽尚未完全收拾好,已能看出几分精致。 “你看这布局,”红姐指着楼下,“一楼是散座,来往多是些寻常客商;二楼转圈都是雅座,隔成一个个小隔间,摆着精致的八仙桌,配着软垫靠椅,来的都是些达官显贵。” 穆海棠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见二楼每个雅座前都临着栏杆,视野开阔,看舞台角度最佳。 “三楼是姑娘们接客的地方,多是些雅致的套间,” 红姐又往上指了指,“四楼就清净些,是卖艺姑娘们的住处,平日里练嗓子、排新戏都在那儿。” 一路走下来,穆海棠暗自点头——楼里的陈设虽带着风月场的华丽,却不俗气。 廊柱上挂着名家字画,窗棂糊着上好的云母纸,连楼梯扶手都打磨得光润如玉,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穆海棠站在戏台边,指尖点着台角的立柱,跟红姐细细说着舞台装饰的细节:“檐角挂些半透的素纱灯笼,别用太亮的烛火,要那种昏黄暖光,照在人身上才显柔和。” 她顿了顿,又指向后台,“侧幕用月白色杭绸,上头绣几枝疏梅,灯光一打,影子投在幕上,比满墙花哨图案更有韵味。” 说到灯光,她特意加重了语气:“红姐,这光色最是要紧。唱悲戏时就多燃几盏青灯,映得台上台下都带些凉意;唱欢戏时换暖橘色的琉璃灯,连空气里都能透着喜气。” 后面多准备两人,灯火要可以来回切换,明暗相交。 红姐听得连连点头:“姑娘真是行家,以前只想着把灯挂亮些,倒没琢磨过这些门道。” “还有这个,” 穆海棠转头吩咐,“让人备些松脂和沉香来,再弄些大盆,多冰些冰块。” 红姐诧异道:“要这些做什么?松脂沉香是焚香用的,难不成姑娘想在台上燃香?” “不是焚香,是造雾。” 穆海棠眼尾带笑,解释道:“把松脂和沉香敲碎了,在后台离炭火远些的地方慢慢煨着,让烟从台板的缝隙里渗出来,再配合着冰盆旁边洒的温水气…… 保管能造出跟仙境似的白雾,整个舞台加上灯火的配合,立马就不一样了。” 第128章 萧景煜得到消息 红姐虽不懂什么 “仙境”,但见她说得笃定,立刻拍板:“成!我这就让人去办,松脂沉香库房里就有,冰块让后厨赶紧凿,保准误不了事。” 安置好戏台的事,穆海棠又跟着红姐去了四楼的练舞房。 十几个穿水红舞裙的姑娘正排着队形转圈,见了红姐纷纷停下,怯生生地望着穆海棠。 “这些都是楼里最会跳舞的姑娘,身段样貌都是拔尖的,就是…… 总觉得缺了点让人眼前一亮的劲儿。” 红姐叹道。 穆海棠没说话,只让姑娘们再跳一遍。 看她们踩着鼓点旋身、摆臂,动作虽整齐,却总像是隔着层纱,少了几分灵动。 等一曲终了,她走上前,对着领头的姑娘道:“方才那个托举的动作,你腰腹再收紧些,下落时别慌,让同伴的手先托住你的后腰,再借势旋身 —— 这样既稳,又能显出裙摆翻飞的弧度。” 说着,她亲自示范了个简单的旋身动作,明明穿着男装,却把腰肢的柔韧与转身的利落结合得恰到好处。 “还有这里,眼神别总往下瞟,要看向前方,才够勾人。” 姑娘们看得眼睛发亮,红姐也在一旁点头:“可不是嘛,以前总让她们笑,却没教过该怎么用眼神说话。” 穆海棠又挑了几个队形变换的地方,让她们把间距拉开些,转身时配合着台侧的烛火光影,正好能在幕布上投出错落的剪影。 “等戏台的雾起来了,你们踩着雾影跳舞,再配上灯光明暗,保管能让楼下看客挪不开眼。” 一番指点下来,日头都斜斜西坠了。 红姐拉着穆海棠的手:“有了你,咱们醉红楼往后定能压过对面的百花楼!” 穆海棠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笑道:“红姐过誉了,还得姑娘们肯下功夫练。嗯,我的化妆间在哪?我去准备准备。” 就一个下午,醉红楼云上姑娘登台的事儿,就传遍了上京的大街小巷。 教坊司里,萧景煜三人已经来了许久,喝着小酒,三人都有些微醺。 旁边的李东阳用扇子敲了敲他的手背道:“我说景煜,那日你知道你大哥来抓刺客,你也不说一声,自己溜的倒是快。” “你可知我们被你大哥盘问了多久?问你有没有跟我们一起来?问我们最近都和你在一起做什么?“ “哎,你说我多够意思,硬是一点风声没露。” “我说你那日跑的也太快了点,要不是我跟你大哥说了不少好话,我估计我和如风那晚就和刺客一同被你大哥带去镇抚司了。 萧景煜一听这话就来气,把酒杯往桌上一放,酒液溅了出来:“提那晚上的事做何?” 他只要一想起那晚的事儿就上火,可他能说什么?还能说他发现了细作,跟过去,结果没打过人家,被那个细作打晕在了三楼的雅间里,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 这么丢脸的事儿,他才不要说呢? 宁如风看着萧景煜不说话,笑着问:“我说景煜,你不说话是何意啊?” “今晚,你大哥不会还来教坊司吧?” 萧景煜灌了口酒,含糊道:“放心,他今早出公差了,不在上京。” “哦 。——” “难怪你今日敢约我们来教坊司,合着是你大哥不在,没人管着你了?” “啊哈哈哈 ——” 李东阳的话刚落,宁如风几人就跟着哄笑起来,直笑得萧景煜耳根发红,抬手就往李东阳胳膊上拍了一下。 正闹着,李东阳忽然往门口望了望,眉头微挑:“说起来,该来的那几个呢?” 他指了指旁边空着的几张椅子,“陈家小郎君、尚书府的赵小公子,昨儿还拍着胸脯说今儿准到,这席位都定了,天都黑透了,人影儿都没见着。” 刚掀帘进来的小厮正好听见,手里捧着的果盘还没放稳,就被李东阳逮住问话。 小厮赔着笑回话:“赵小公子……听说昨夜没回府,在教坊司歇的,今晨被尚书大人亲自来拎走的,估摸着这会儿还在祠堂跪着。” 萧景煜端着酒杯哼了声:“活该,出来玩是出来玩,竟然敢在这种地方来真的,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 萧景煜他们这群纨绔子弟,看似经常眠花宿柳,其实他们逛青楼几乎不会点红倌人,无非就是听听曲子,抱抱姑娘,跟姑娘打打牙祭,逗逗乐子。 几乎不会点大活。 一是成年后,家里都给备有疏解需求的通房丫头,不会馋那口。 二是怕在外面不小心留下子嗣,混淆了血统。 三是最最重要的,就是怕染病,到时候难治不说,是既坏了名声,又坏了身子。 正说着,邻桌一个穿宝蓝色锦袍的公子忽然插了话,对着那小厮笑道:“你这话可说错了,赵小公子,和陈家小郎君早就去醉红楼了。” 他转头看向李东阳几人:“怎么,你们还不知道?瞧瞧这教坊司的空桌——往常这个时辰早该坐满了,这会儿没来,那都是挪了窝了?” 李东阳奇道:“醉红楼?有什么新鲜的?” “怎么?李兄这是没出去?新鲜可大了去了。” “听说醉红楼这次下了血本,从海外请回个擅弹琵琶的云上姑娘,据说她弹的曲子,调子新奇得很,是咱们上京从没听过的路数,偏今儿是头一遭登台,过这村没这店了。” 宁如风挑了挑眉:“今儿个不是说柳姑娘也登场吗?听琵琶哪还不一样,都是这柳小姐造诣颇高?” “不止呢听曲,听说醉红楼今儿还设了彩头——楼里挂了些对子,谁要是能对上,当场就给二百两银子。” “那些酸文人疯了似的往那儿钻,连吏部侍郎家的大公子都带着笔墨去了,说是要会会这云上姑娘的才情。” 萧景煜手里的酒杯顿在半空:“二百两?醉红楼这是下血本了。” 他转头看向李东阳,“走,咱们也去瞧瞧?反正这儿也没什么意思。” 李东阳摸着下巴笑:“那就去看看,还从未听过的曲调,真有那么厉害吗?“ “去晚了怕是连个好位置都没了!” 几人刚想走,就被一旁的小厮拦住了:“几位爷,你们怎么说走就走啊?今儿可是柳小姐登台的日子,昨儿您几位还拍着胸脯说要给她捧场呢,怎么这会儿要开场了,倒要去醉红楼了?” 萧景煜看着挡在身前的小厮,眼神有些迷离的道:“你这话说的,我问你,明儿柳小姐还上台吗?” 小厮点点头:“自然,以后没有特殊情况,每日都会上台。” “那不就得了。” 萧景煜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柳小姐日日都在,晚一日捧场怕什么? 他拍了拍小厮的肩膀,笑着说:“放心,明儿我们哥几个再来。” 李东阳在一旁笑得直颤,跟着往外走,回头又出去:“放心,少不了你的赏钱,明儿一并给。” 第129章 挥金如土的萧二公子 萧景煜几人赶到醉红楼时,刚到门口就被堵得动弹不得。 放眼望去,门前挤着的全是书生学子,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头瞅,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让我们进去吧,就站角落里就行!” “便是楼梯上凑个空儿也行啊!” 可门内的龟奴只是一个劲摆手:“实在对不住各位,里头早满了,真挤不下了!” 萧景煜望着这乌泱泱的场面,微醺的眼尾泛着红,唇角勾出一抹笑,倒比平日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矜贵。 他转头碰了碰季如风的胳膊:“季如风,这醉红楼今儿可真是热闹,看来咱们是来晚了。” 季如风和李东阳早被几个往前涌的学子挤到了边上,李东阳揉着被撞疼的胳膊骂道:“那帮混账东西,自己挪窝也不知差人捎个信!如今别说好位置,怕是连站的地儿都没了。” 他啧了声,又劝道,“景煜,要不咱们回吧?教坊司的席面钱都付了,回去照样能听柳姑娘弹曲,犯不着在这儿挤。” 萧景煜却撸起袖子:“不行,小爷今儿偏要凑这个热闹!我倒要瞧瞧这云上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伸手扒开挡路的学子,冲门内的龟奴扬声问道:“怎么?连贵宾席也满了?” 那龟奴抬眼一看,见是这位祖宗,方才对书生的冷硬立马换成了谄媚,腰弯似弓:“呦,卫国公府的萧二公子啊!您可是咱们楼里的贵客,没谁位置也得有您的?快请,红姐在楼上候着呢!李公子,季二公子,里边请,里边请!” 三人刚被引进去,门外就炸了锅。 一个穿青布长衫的书生红着脸喊道:“凭什么他们能进?不是说拿着这邀请函就能来吗?我们来捧场却不让我们进去,他们凭什么特殊?” 龟奴转头睨了他一眼,语气带了几分不屑:“发函时就说了,先到先得。再说了,方才也说了,一楼早满了,就剩二楼贵宾席。各位要是肯掏银子,我照样放你们进。” “你!狗眼看人低!”那书生气得发抖。 旁边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子:“行了行了,人家说的也没错,怪就怪咱们几人来晚了,我方才说什么来着,早点来,还不是你说,我们都是饱读诗书之人,不可来这种风尘之地,有辱斯文。” “白面书生被堵得哑口无言,一甩袖子道:“我,我哪里知道他们那些人竟然来了如此早,方才还都说不来,结果早早都来了。” “行了,我们在这等一会,看看里面有没有出来的,还有你别喊了,方才进去的那人是卫国公府的二公子,卫国公府啊,东辰国位列中枢的勋贵门第,簪缨望族,你跟他吵起来,对咱们有什么好处。” 众人面面相觑,终究是没了脾气。 萧景煜三人刚迈进门,就被里头的声浪掀了个趔趄。 一楼大堂挤得水泄不通,除了些熟面孔的商贾,满眼看去都是摇头晃脑的学子,连过道上都站满了踮脚张望的小门小户公子,茶盏碰撞声、说笑声混在一处,比庙会还要嘈杂。 季如风咂舌:“好家伙,这醉红楼今儿是要翻天啊?这么邪乎?莫不是红姐故意故弄玄虚,把这帮人勾得魂都没了?” 正说着,就见红姐在几个龟奴簇拥下从楼梯上下来,发髻上的金步摇都顾不上扶,脸上却堆着笑。 她一眼就瞥见了人群里的萧景煜,眼睛一亮,连忙拨开人群迎上来:“萧二公子,季公子,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快请,快请!” 萧景煜斜倚着廊柱,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红姐,你这儿闹得这么欢,怎么不早递个信儿?往日我们可是没少给你捧场啊。” 红姐笑得越发殷勤:“哎哟萧二公子,我哪敢啊!我是听说您今儿在教坊司定了席面,我这小小的醉红楼,哪敢跟教坊司抢客?” 她话锋一转,侧身引着几人往楼梯走,“不过我早给您留了好位置——您瞧瞧,楼上天子位还空着两桌,八百两一桌,那边地字位也不错,五百两。您看您几位想坐哪儿?” 没等萧景煜开口,季如风就咋舌:“红姐,您这是要剜我们肉啊?教坊司柳姑娘今儿也登台,我们特意过来给你捧场,你一桌要八百两?教坊司最好的雅间也才二百两!” 红姐却不急不恼,笑得眉眼弯弯:“季公子这话就外行了。今儿我们云上姑娘的琵琶,单是那手绝活,就值这个价。您放心,听了她弹的曲子,保管您觉得这银子花得值当。” 萧景煜嗤笑一声,抬脚就往楼上走:“少废话,天字位,小爷倒要听听,什么曲子值八百两。” 红姐连忙跟上:“哎!还是萧二公子爽快!这边请,我这就让人给您上最好的酒菜!” 季如风看着萧景煜的背影,无奈地冲李东阳摊了摊手——这位爷,为了凑热闹,真是半点不心疼银子。 “走吧,今儿个萧二请客,咱们跟着沾光了。”两人笑着一起往楼上走。 四楼,小窗。 穆海棠看着楼下的萧景煜,摸了摸下巴:哼,姐姐为了钓你,连自己都豁出去了,这回说什么也得把你跟那个小琵琶精给拆了。 穆海棠正倚在四楼小窗边往下瞧,目光扫过二楼天子位时,忽然顿住了。 离萧景煜那桌不远的席面上,坐着个穿红色锦袍的男子。 那红色极艳,裹在他身上却丝毫不显俗气。 他一手支着下颌,侧脸线条冷硬,眉骨高挺,雌雄难辨的精致里裹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 “靠,怎么是他?” 穆海棠低骂一声,“任天野你个死人妖,真是闲的,哪有热闹往那凑。” 楼下的任天野忽觉一道锐目扫来,他抬眼望向四楼,那里却空无一人。 穆海棠靠着墙,捂着胸口:“靠这人果然厉害,她不过看了他一眼,竟被他发觉了。” 任天野收回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周围几桌。 找了穆海棠一下午的任天野,差点没气吐血,他找遍了巷子里的所有人家,一一查问,竟然没找到她的任何痕迹。” “结果却在四海楼里听说了今日醉红楼的事儿。” “倒不是他爱凑热闹,而是他的职责所在,他白日忙镇抚司的事儿,晚上之所以混迹这种酒色场所,无非就是盯着那些大臣,顺便在探听一些消息。 查探一下私下里,他们都与谁交好。 他呷了口酒,眼角余光瞥见萧景煜那桌正对着台上指指点点,唇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 卫国公府,怎么又是卫国公府,真是见了鬼了,越不想见谁,越是躲不开。 第130章 千古绝对 戌时刚过,醉红楼里渐渐静了些。 红姐踩着台边的木梯上了台,朗声道:“各位爷,多谢今儿个赏脸来我这醉红楼!按早先说好的,咱们先开个对对子的彩头——” 她示意楼上的龟奴把几副对子准备好:“各位,为了多给大家些时间,到今晚散场前,谁能对上云上姑娘出的这俩联,当场就领二百两赏银!” 台下顿时起了阵骚动,几个举着纸笔的学子已经往前凑了凑。 ”别挤,别挤,对子写的足够大,诸位不用上前也都能看清。“ 红姐又笑着补充:“各位学子,感谢大家今日前来捧场,就算对不上也无妨——只要动笔写了下联,不管工整不工整,都能到账房领二两银子,算是咱们醉红楼谢过各位的心意。” “哗”的一声,楼下彻底热闹起来。 “对上给二百两,对不上也有二两?”有个穿蓝布衫的学子掐了把自己的胳膊,像是怕听错了,“竟还有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可不是嘛,”旁边人忙着从怀里掏笔墨,“就算对不出佳句,混二两银子也够买半月的笔墨纸砚了,今儿这醉红楼可真没白来。” 一时之间,原本挤着看台上动静的学子们纷纷找起了桌子。 红姐看着底下这景象,眼角的笑意更深了——海棠这主意真是不错,果然把这些酸书生的劲头全勾起来了。 她抬眼看向四楼,喊了句:“放。” “欻——”两道白绸应声从四楼窗棂飘落,一左一右垂在半空,绸面墨迹淋漓,正是云上姑娘备好的对子。 穆海棠在窗后勾了勾唇角,半点不担心那二百两赏银会被轻易领走——她挑的,可都是流传后世的千古绝对。 楼下学子们早踮着脚等了,此刻纷纷涌上前去,仰头盯着白绸上的字,七嘴八舌念了起来: “第一对——‘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有人刚念完就倒吸一口凉气:“这联好生巧妙!‘楼’与‘流’层层相扣,末了一句‘千古’叠用,竟把楼的沧桑与江的绵长全写透了……” “再看第二对!”另一个声音拔高,“‘一孤舟,二客商,三四五六个水手,扯起七八页风帆,下九江,还有十里’。” 这下连旁边喝酒的商贾都凑了过来。 “好家伙,从一到十全嵌进去了!”有人掰着指头数,“孤舟、客商、水手、风帆……连去处都写得明明白白,这哪是对对子,这云上姑娘好才情啊。” 先前还摩拳擦掌的学子们,此刻都敛了声,有的蹙眉盯着白绸出神,有的蹲在地上沉思,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萧景煜在二楼天字位看着那两幅对子,敲着桌面道:“这云上姑娘,倒有点意思。” 任天野也抬了眼,目光在“江楼千古,江流千古”那行字上顿了顿,——这联,如此巧妙,恐无人能对得浑然天成。 醉红楼的喧嚣渐渐沉默了,舞台灯火变换,三位舞姬踏着鼓点上台。 很快红绸翻飞如流霞,翠袖拂过似惊鸿,烛火追着她们的身影跳跃,将满台照得忽明忽暗。 翠色水袖随腰肢轻摆,拂过烛火时带起细碎的光,竟如惊鸿振翅,掠得人心头一颤。 不知是谁在后台动了手脚,原本稳稳亮着的烛火忽然全活了过来——台上的琉璃灯随舞步忽明忽暗。 连楼下廊柱上、雅间窗棂边的烛盏都跟着摇曳,整座醉红楼霎时浸在一片光影的潮水里。 连空气里浮动的酒气都染上了几分迷离。 台下众人都看怔了,酒杯悬在唇边都忘了饮。 众人分不清是楼里的烛火在“作乱”,还是舞娘们的身段太会“勾魂”,明明是红绸翠袖的俗艳,偏在这忽明忽暗的光里透出种惊心动魄的美。 明明是刻意编排的舞步,却像檐角的风、塘里的月,随性得让人抓不住,偏又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有个书生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墨汁溅了鞋尖也浑然不觉,只喃喃道:“这般舞技,这般光影……真是闻所未闻。” 连二楼的萧景煜都直起了身子,指尖敲着桌面的力道不自觉重了些——醉红楼还真是请了高人了,不然如何能有这等排场? 任天野的目光扫过后台的方向。 那烛火的明暗太过规整,绝非自然之风所能左右,倒像是有人在暗处按着鼓点操控。 他唇角微勾,这醉红楼的花样,倒是越来越多了。 一时间,台下叫好声此起彼伏。 一舞毕,中场休息了,台下的学子议论纷纷,不久台上又上来位抚琴的女子,素手拨弦时,月光似的清辉从琴弦上淌下来,与台上的暖光缠在一处,倒也清雅。 待琴音落定,接着就是逐个卖艺的清倌人,上台献艺。 十几个清倌人依次登台,琴弦断了又续,水袖舞倦了又扬,等最后一位敛衽谢幕时,窗外的梆子已敲过亥时三刻。 二楼天子位的几桌官老爷们早没了起初的端方,酒盏倒了又满,衣襟上沾着酒渍,说话声也比先前粗了些,尽显男人本色。 有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官儿,半倚在椅背上,虽然已经不再年轻,可腿上依旧坐着个十七八岁的妩媚姑娘,斜着身子跟一旁的人道:“张御史那老小子,前儿个刚收了李通判送的那房妾,听说才十六,嫩得能掐出水来……”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舌头都打了结:“那算什么?王侍郎府上的古董架,前日多了幅黄公望的残卷,谁不知道是盐运司周大人‘借’他赏玩的?说是借,还不知要借到哪年哪月……” 更靠里的一桌,穿锦袍的胖子压低了声:“大人,我的好大人诶,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明年想在你手下谋个一官半职…… 已托了吏部刘尚书的门生,打点费都备好了,只等在你这走个过场……” 萧景煜的目光却落在对桌那些官老爷身上,眉峰微蹙——这些人喝多了,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身边的粉衣姑娘正给他剥着荔枝,声音软得像棉花:“萧二公子,尝尝这个?刚从岭南运过来的呢。” 他漫不经心地用嘴接过,接过荔枝后还不经意的含了一下那姑娘的纤纤玉指,姑娘顿时羞的满脸通红:“哎呀,公子你好坏啊。” 相对比他们,任天野身旁的青衣姑娘更显乖巧,只捧着酒壶静静坐着,见他杯空了便低眉添满,不多说一句话。 任天野一张俊脸微醺,显然是喝了不少,手上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眼角余光却将周遭动静尽收眼底。 第131章 惊为天人 片刻后,红姐再次登台,手里的帕子往空中一扬,朗声道:“各位爷们,今晚的丝竹歌舞已近尾声 —— 接下来要登场的,可是我们醉红楼今晚的重头戏!” 台下瞬间欢呼声不断,书生们都高喊着:“云上姑娘,云上姑娘。” 红姐看着台下的众人,故意顿了顿,等台下的议论声歇了,才抬高了声调:“有请我们特意为诸位请来的云上姑娘,为大家献上一曲《琵琶语》” 红姐走下台,突然,舞台周遭的烛火暗了大半,只留台中央一盏琉璃灯,晕出圈朦胧的光晕,像拢着层薄纱的月。 就在大家不解时,后台却悄无声息地漫出几缕轻雾,初时像极淡的纱,转眼间便在台面上拢成一片朦胧。 那雾不浓不烈,还带着一丝香气。 恰好在青砖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被台中央那盏琉璃灯的光晕一染,竟泛出月华般的银白,连雕花台柱都成了云中玉柱,檐角垂下的流苏在雾里若隐若现。—— 台下霎时起了片低低的抽气声,有学子揉了揉眼睛,喃喃道:“这是……仙境么?” 连见惯了场面的官老爷们眼睛都直了。 杯沿悬在唇边,忘了饮酒,他们从未见过这如梦如幻的舞台。 就在这昏昏暗暗的光与雾里,一道紫色身影从台后缓步走出。 雾霭漫过她的裙角,烟霞紫的罗裙像是从雾中浸过,裙摆拖在地上时,竟分不清是裙裾拂动了雾,还是雾缠上了衣袂,只觉得那片紫像揉碎的夜色裹着流岚。 她头顶未簪珠翠,只松松挽着个髻,鬓边垂落的几缕发丝被灯光染成淡淡的金,混在缭绕的雾气里,轻轻晃着,恍若画中仙子。 最惹眼的是那方紫色轻纱,遮住了大半容颜,偏偏露出一双眼睛 —— 眼尾微微上挑,转眸间带着股说不出的灵动。 她没有径直走向台中央,反倒在侧边一张铺着白色狐狸毛的贵妃椅旁停了步,懒懒地斜倚上去,半边身子隐在灯影与雾霭的交界处,只露出一截线条柔和的侧脸。 那方紫色轻纱仍遮着大半容颜,却在侧脸的弧度里显出几分慵懒的娇俏,唯有一双眼睛露在外头,她漫不经心地往台下一扫,便让周遭的惊叹声都低了几分——谁也没想到,这压轴的琵琶师竟有这般风姿,斜倚在榻上,半藏在雾中,倒比正襟危坐更添了几分勾人的韵致。 她抬手将琵琶揽在怀里,脚边萦绕着白雾,将她的侧脸笼得更朦胧了,简直美的不可方物。 台下众人屏着呼吸,望着那团紫雾里的身影,一瞬间都忘了呼吸。 季如风他们傻傻的拿着酒杯,直到空灵的琵琶声传来。 调子不烈,它更像一扇虚掩的窗,那声音裹着江南的雾,沾着古巷的雨,顺着琵琶弦的震颤漫过来,轻轻巧巧就钻进了心里最软的地方。 像是一个女子在给心爱的男子诉说着心事。 又像是有人在你耳边低语,说一段没头没尾的故事,却轻易的撩起了你的惆怅。 这…… 是什么曲子……” 台下低问,满是怔忡。 没人回答。 琵琶声还在继续,那一声声琴音,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让满场的寂静都晃了晃。 原来真有这样的曲调,曲子弹出来是有灵魂的,不必声嘶力竭,就这么轻轻巧巧地绕着, 便能钻进人心最软的地方,让你跟着它喜,跟着它愁,跟着它在雾里灯影里,忘了今夕是何夕。 一曲终了,众人都无法从曲子中回过神。 直到穆海棠抱着琵琶,从贵妃椅上缓缓起身,侧身对着台下施了一礼。 紧接着掌声像惊雷般炸响 ——满场的叫好声差点掀翻了醉红楼的屋顶。 “好!好一曲《琵琶语》!” 有人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喊劈了。 书生们更是激动,齐刷刷站成一片,袍角扫过满地狼藉也不顾,只顾着仰头朝台上喊:“云上仙子!云上仙子!” 穆海棠垂着的眼睫颤了颤,藏在紫色轻纱后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看着台下众人高亢的情绪,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公子哥,心想,毕竟是后世佳作,对于古人来说,必定震撼。 谁都没想到,不过一夜功夫,云上姑娘,变成了云上仙子,这四个字就像长了翅膀,飞遍了上京城的大街小巷。 她也成功的成了上京城中的传奇人物。 那晚没进去的,还有没到场的,都对传闻中的那云上仙子向往不已。 同样,同天在教坊司登台的柳丝丝,那晚凭着一曲《霓裳羽衣舞》的曲子独占鳌头,被官宦子弟追捧为 “京城第一姬”。 可当他们隔天听到醉红楼那晚的盛况,个个都后悔不已,恨那日竟然想着都是听曲在哪听都一样的想法,没去成。 教坊司的教习嬷嬷,被教坊使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们万万没想到,那个自己从未放在眼里的醉红楼,竟然会在最后一天绝地反杀。 他们教坊司费劲巴力的想要力捧的柳丝丝,竟然被醉红楼的云上仙子击的溃不成军。 从那日起,柳丝丝的那南方小调的琵琶,如没有声响的炮仗,再也没有掀起任何风浪。 就连萧景煜他们这些混迹欢场的世家子弟,也私下里议论:“柳丝丝的琵琶听着是工整,却像少了点魂儿。” “尤其是听过云上仙子那曲带着南方烟雨气的调子后,再听柳丝丝弹的曲子,只觉得每个音符都干巴巴的,如喝了寡淡的清水,索然无味得很。 看了云上仙子那日的姿容,反过来再看台上小家碧玉的柳丝丝,总觉得两人之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完全没有可比性。 后来听说,在无数公子哥拿她跟云上仙子对比后,柳丝丝在后台砸了琵琶,哭了半宿。 可任她再怎么闹也没用,这一局,她柳丝丝注定是输得彻底。 更让柳丝丝心头发冷的是,先前教坊使拍着胸脯应下的 “只卖艺不卖身”,此刻竟也成了没人认的公账。 她还想着凭着自己这身技艺,回头傍上个家世好的世家公子,哪怕是给他做妾,也好过在这欢场中继续陪笑。 可一切的一切都成为了镜中花,水中月,柳丝丝不明白为什么她命就这么苦,为什么会遇上那个劳什么云上仙子。 这一章,找琵琶曲子,听了三个多小时,最终选了琵琶语,喜欢琵琶的亲们,可以去抖音听一听 亲们,感谢大家的追更,希望大家多评论和催更 第132章 美好的心情从搞钱开始 绫罗坊的暖隔里,竹帘半卷着,穿堂风带着院角石榴花的甜香漫进来。 三人重聚,红姐正滔滔不绝地跟穆海棠和陈心如讲着那晚壮观的景象。 “海棠,你是没瞧见,那晚醉红楼的后巷都挤满了人。” “一楼的桌子拼得像长龙,连二楼的栏杆都扒着人,散场时掉的折扇玉佩捡了满满一匣子” “不瞒你说,醉红楼开了这么多年,从未有过那晚的盛况。” 穆海棠捧着冰镇的酸梅汤笑,陈心如在旁剥着莲子,开口道:“哎呀,早知如此热闹,我那日就去一睹云上姑娘的风采了,这后来我听说后,把我悔的哦。” “哎,红姐这两日怕是忙坏了,我听说,醉红楼的预约都排到下个月了。” 红姐笑得合不拢嘴:“还不是托海棠的福!要是没她出主意,要是她不帮我跟云上姑娘牵线搭桥,哪能有醉红楼今日的辉煌景象啊。” “我跟你们说,教坊司的人第二天就派人来打探,被我几句话堵回去了,看他们那难看的嘴脸,别提多痛快。” 说着,她从描金匣子里掏出一叠银票,往桌上一推。 “海棠,这七成份子是我答应云上姑娘的,你带给她,这三成,是我给你的。” “你给我的?” 穆海棠赶紧放下手里的酸梅汤道:“不用,红姐,你开什么玩笑,你自己才拿三成的份子,你给我三成是什么意思啊。” “再说,我也就费了费嘴皮子,你还真给我银子?” “你快算了吧,我今儿要收了你这银子,我穆海棠成了什么人了?” 红姐把银票往她手里塞:“你当我是跟你客气?” “这银子你必须拿着,往后醉红楼的生意,我还得靠你这些主意撑场面呢,这点银子算什么?” “再说了,咱们仨能凑到一块儿,那是缘分,跟我计较这些,就是不把我当姐妹。” 穆海棠把多的那一打银票揣了起来,另外一打推了回去。” “这话应该我说,红姐你要还拿我当妹妹,就赶紧把这银票拿回去,云上姑娘的我替你转交,放心,保证交到她手里。” 陈心如看着来回推拒的二人,把剥好的莲子推到红姐面前:“我说你们俩这是干嘛,弄着银子推来推去的。” “我真不要。”穆海棠又重申了一遍:“总之就是云上姑娘让我跟红姐说,千万别把她的行踪泄露出去。” “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好吧,海棠,这银子你要是不要我也就不跟你拉扯了,要不我也决定,以后楼里算你一成股,年底分红。” “我跟你说,你要是再跟我推辞,我就真跟你翻脸了。” 话说到这地步,穆海棠只是笑笑,不再跟她争辩。 回去的路上,马车里,穆海棠摸着胸口的银票,高兴的合不拢嘴,这是她来古代靠自己挣得第一桶金,干了一票就挣了两千两,她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虽然,小未婚夫给了她一万两,可别人给的,和自己赚的怎么能一样呢? 开心之余,她掀开车帘一角喊道:“刘伯,到了城东的八珍斋门前给我停一下。” “好,小姐。” 穆海棠往车座上一靠,想起了那日在醉红楼,晚饭正好是在那用的,其中就有一碟卤味。 哇,当时她一吃,瞬间就被那味道征服了。 她后来问了跑堂的,问这卤味是不是他们楼里厨子的手艺? 跑堂的告诉她,卤味并非是他们楼里做的,说它是上京城有名的八珍斋的卤货。 因着楼里经常来一些达官显贵,一般的东西是入不了他们的口的,所以醉红楼每日都会去八珍斋定他们的卤味。 既然可以买到,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对于她这吃货来说,好东西绝对不能独享,所以她得买点回去给那两个丫头。 到了八珍斋,门帘一掀,那股让她念念不忘的卤香的醇厚气就扑了过来。 里面很大,也很干净,穆海棠刚踏进门,伙计就眼尖地迎上来:“姑姑娘里面请,今儿的酱鸭刚出锅,要不要来一只?” 小伙计看见这么美的姑娘,话都说不利索了。 对于小伙计的目光,穆海棠已经习惯了。 如果是冬天她大概真的会戴个斗笠,省的麻烦。 不过现下是正值盛夏,古人本来穿的就多,在戴个斗笠,她感觉自己瞬间就喘不上气了,所以,看就看吧,她有什么办法,眼睛长在人家身上,谁让她长成这样,她也没办法。 小伙计也意识到方才有些失礼,脸都有些红了。 “酱鸭就不用了,” 穆海棠指着柜台里琳琅满目的卤味,“这些一样都给我来点,拼五十份。” 掌柜的愣了愣,手里的算盘珠子停在半空:“五十份?姑娘是要办宴席?” “不是,府里人多,回去分分,让大伙都尝尝鲜。” 穆海棠方才就想了,因着如今回了将军府,她到不是不能只买两份,可她骨子里毕竟是一个现代人,且受党的教育多年,她是真的没有什么阶级观念的。 她觉得,府里的下人们也不容易,左不过是些吃食,既然买了,便让大伙都跟着尝尝。 掌柜的反应过来,连忙招呼呆愣的伙计:“快!给姑娘装五十份拼盘,每样都拣好的来,鸭翅要带筋的,猪耳切得薄些,酱牛肉多给拼些。”······ 伙计手脚麻利,用绵纸将卤味包得方方正正,每层都垫着鲜荷叶,清香混着卤香漫出来。五十份码进细篾篮,盖沿系着块绣“八珍”的蓝帕子,精致又妥帖。 买完东西,穆海棠坐在马车里,今日她的心情格外好,忍不住哼起了轻快的小曲。 她随手掀开帘子一角,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景,马车晃晃悠悠拐过两条街,眼前突然出现了广济堂的牌匾。 这一下,让她猛地想起,那日她好像是答应上官珩要给他写培育金线莲的注意事项,还说会差人给他送来。 结果,结果她给忘了。 “停车。” 穆海棠连忙喊道。 车夫老刘应声将马车稳稳停在路边,回头问道:“小姐,何事啊?” “刘伯,我去广济堂一趟,很快就出来。” 临下车时,穆海棠想了想,从篮中拎出一包用油纸包好的卤货,又抱上一坛红姐特意送她的桃花酿,这才掀帘下车,快步走进了广济堂。 第133章 上官珩的邀约 广济堂里依旧人来人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伙计们穿梭在药柜间,忙着按方抓药,一派忙碌景象。 穆海棠刚踏进门,就看到了上次接待过她的那个伙计。 “小姐?”伙计一眼认出了她,脸上露出几分惊讶,连忙问道,“您是来抓药的吗?” 穆海棠笑着摇摇头:“嗯,我来找你家少爷,他在吗?” “在呢,少爷在后院。我这就带您过去?”伙计热情地说道。 “后院啊……”穆海棠想了想,摆手道,“不用麻烦了,你上次带我去过,我自己过去就行,你先忙着吧。” “哦,那也行,您里边请。”伙计应声退到一旁,继续招呼其他客人。 穆海棠提着卤货和酒坛,从角门走进后院。 绕过那日的回廊,一眼就瞧见院子中央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 上官珩正蹲在药圃边,专注地摆弄着草药,指尖沾染了些许泥土,却丝毫不显狼狈。 她不想打扰这份宁静,放轻脚步悄悄走近,可还是被敏锐的上官珩察觉了。 他以为是一直跟在身边的小厮阿吉,头也没回,扬声喊道:“阿吉,去把一旁的铲子给我拿来。” 穆海棠愣了一下,目光扫到脚边的铁铲,便弯腰捡了起来,绕到他身前递了过去。 上官珩自然地接过铲子,指尖触碰到那截白皙纤细的手腕时,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接近正午的阳光穿过枝叶洒在他脸上,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却恰好撞进穆海棠含笑的眼眸里。 她眨了眨眼睛,唇边漾着狡黠的笑意,轻声道:“不好意思啊上官公子,我不是阿吉,不过好在不耽误给你递铲子。” 上官珩握着铲子的手收紧,眼底满是错愕,他放下铲子,站起身来,拂了拂衣摆上的草屑,看着穆海棠道:“穆小姐?怎么是你?” 穆海棠将手里的卤货和酒坛往身后藏了藏,脸上漾着明媚的笑,故意逗他:“怎么不能是我?听上官公子的意思,是不欢迎我来啊?” “不是,当然不是。” 上官珩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像是怕她误会,“只是…… 只是没想到你会突然过来,有些意外罢了。” 他目光落在她身后鼓鼓囊囊的油纸包和酒坛上,又问,“你这是……” “哦,这个啊。” 穆海棠把东西往前递了递,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前几日答应给你写培育金线莲的注意事项,结果一忙就忘了,今日路过,特意带了点东西赔罪。 “你…… 给我的?” 上官珩的语气里满是错愕,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自在。 这姑娘也太大胆了些,就这么明晃晃地跑到后院来找他,还提着东西上门,倒让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上官珩的视线落在那油纸包和酒坛上,很快认了出来,轻声道:“八珍斋的卤味?还有一坛酒。” “嗯,你吃过?这卤味我那日吃了以后,觉得味道很是不错,所以今日特意去买了些,想着给你也带一份。” 穆海棠笑着解释,又抬手点了点手里的酒坛:“卤味你吃过,这酒你肯定没喝过。” “这是我一位朋友家祖传的手艺酿的,滋味格外清甜,酒性也不烈,本是适合女子喝的,不过我瞧着,像你这样的白面书生,大约也会喜欢。她今日刚送了我几坛,便顺手给你带了些来尝尝。” “白面书生?” 上官珩的脸 “腾” 地一下红了,从耳根蔓延到脸颊。 他怎么听都觉得这不像夸奖,反倒像是在调侃他文弱。 他握着铲子的手紧了紧,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讷讷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无措,倒比平日里那副清冷模样多了几分烟火气。 穆海棠看他脸红,又抬眼望了望头顶毒辣的日头,神经大条的说道:“你脸这么红,是不是晒的。” “这么热的天,你在院子里小心晒中暑了,你快点进屋里凉快一下吧。” 她说得坦荡又自然,倒让上官珩刚才那点不自在渐渐消散了。 他伸手接过东西,“穆小姐费心了。” “院子里晒得慌,进屋坐吧,我让阿吉沏壶凉茶来。”说完,上官珩又觉不妥,她是未出阁的姑娘,自己贸然邀她进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对她名声不好。 结果,穆海棠可没他想的那么多,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大咧咧的说:“好啊,那快进去吧,我都快晒死了。” 上官珩被她这直白又坦荡的反应弄得一愣,看着她毫不设防的模样,再想想自己方才那堆乱七八糟的心思,反倒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哎,对了,那日的金线莲呢?”穆海棠刚踏进屋,便转头看向身后的上官珩。 “哦,那日听穆小姐说它不能暴晒,便把它挪到屋里了。”上官珩将卤货和酒坛放在案几上,语气温和地应道。 “嗯,在哪?我去看看。”穆海棠说着,已经好奇地打量起屋内的陈设。 这屋子收拾得简洁中透着大气,物件皆精致。 靠墙的博古架上摆着些药罐与古籍,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与药草香,倒也清雅。 “姑娘随我来。”上官珩侧身引路,带着她穿过外间的诊桌,转到里屋的窗边。 那里放着一张矮几,青瓷花盆里的金线莲不似那日搭蔫,此时正舒展着叶片,在透过窗纱的柔光下,透着勃勃生机。 “看来你照料得不错。”穆海棠凑近了些,指尖轻轻拂过叶片边缘,“这花娇气,喜阴湿,你这位置选得正好。” 上官珩站在一旁,望着她专注的模样,忽觉两人挨得太近,衣袖几乎相触,心头微紧,忙移开了视线。 穆海棠一边端详着那几株金线莲,一边随口问道:“你那日去看唤儿,他和他祖母都还好吧?” “嗯,都好。” 上官珩应声:“你给他买的成衣,他穿着正合适。只是那日没见到你,他一直问我你何时回去看他,有些不开心。” 穆海棠了口气道:“我最近确实有些忙,等过些日子我不忙了,就过去看他。” 上官珩看了她一眼,他很好奇她一个都在忙些什么。 开口道:“我那日去了,又给老人家开了些滋补的药,吃了这些药,想必老人家的身体就无大碍了。” “过几日,我再去瞧瞧,到时,你要是不忙,我们一起去可好?” 上官珩说完,看向穆海棠。 穆海棠闻言抬眸,恰好对上他的目光,她弯了弯眼:“行啊,我要是不忙,就和你一起去。” “对了,你这里有纸笔吗?我把培育金线莲的注意事项写下来给你。”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写完我就得回去了,车夫还在门口等着呢。天这般热,他年岁大了,实在不好让他久等。” 第134章 读书有何用? 从广济堂出来,回到将军府,穆海棠刚下马车,就见穆管家站在门口等候。 她快步走上前,眉头微蹙:“穆爷爷,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这么热的天,您以后莫要再等我了,仔细中暑。” 穆管家脸上堆着笑,摆了摆手:“无妨无妨,老朽也就等了片刻,估摸着小姐该回来了,便出来迎迎。” “穆爷爷来得正好。”穆海棠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油纸包,“我买了些八珍斋的卤味,您拿去给府里的人分一分,全当午膳加个菜。” “哎,好。”穆管家应着,又想起一事,“对了小姐,上午秦公子过来,说想见您。我告知他您出去了,他没多说什么,便回自己院子了。” 穆海棠闻言一愣,这才猛然想起秦钊来。 这几日她很忙,忙到竟把他这号人物忘得一干二净。 穆海棠想:自打将人接回府里,她还一次都没去探望过,也不知他找自己是何事。 “我知道了。”她转头对穆管家道,“穆爷爷,要不您随我去他院子看看吧,也不知他找我有何事。” “好。”穆管家应着,“小姐随我来。” 穆管家带着穆海棠往秦钊住的西北角院子去。 那院子离穆海棠的住处颇远,穆海棠一路跟着,并未多问——穆管家如此安排,定有他的道理,住得偏些,省得惹人注意,少些闲话。 走到西边的院子附近,穆海棠迎面撞见七八个孩子,有男有女,正凑在一起玩老鹰捉小鸡。 孩子们见了她,都停了动作,怯生生的。 只有两个稍大些的,朝着她身后的穆管家,喊了声:“穆爷爷。” “皮猴子们,这是府里的大小姐,快叫人。”穆管家笑道。 几个孩子立刻站定,齐声喊:“大小姐好!” 穆海棠挑眉,这几日早出晚归,竟没留意府里有这么多半大孩子。 “小姐,这些都是家生子,是留下的家丁丫鬟成亲后生的。”穆管家解释道,“想着他们在府里当差,出去住也多有不便,我便让他们住北边院子了。 等大些,也让他们学着做点活计。” 穆海棠看着规规矩矩行礼的孩子,拿出两包卤味,笑着冲他们招手道:“来,给你们些好吃的。” “吃完都回屋歇着,这么毒的太阳,仔细中暑。” 孩子们望着她递来的油纸包,没敢接,目光都投向一旁的穆管家。 “拿着吧,大小姐给的,还不快谢过大小姐?拿进去屋里吃,外头热。” 孩子们站成一排,大声说道:“谢谢大小姐,然后大点的孩子接过油纸包,又行了个礼才一窝蜂的笑着跑开了。” 穆海棠继续跟着穆管家往西北角走,她回头看着那些跑远的孩子道:“穆爷爷,这些孩子,就整日这么在院子里玩儿啊?” 穆管家点点头:“小姐,你放心,我告诉过他们的爹娘了,以后就让他们在自己院子里,不能出来瞎跑了。” “哦,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意思,他们看着有三四岁的,还有五六岁的,最大的那个我看着得七八岁了吧。” “为何不让他们读书呢?” “啊?读书?”穆管家一愣,额头上的汗都流下来了。 “小姐说笑了,怕是这整个上京也没听说过谁府上让下人的孩子读书的,再者,这些孩子都是奴籍,就算是读了书也不能科考,大点在府里当差便是。” 穆海棠听后,想也没想就道:“穆爷爷此言差矣,别人府上是别人府上,我们将军府,是将军府,小孩子不读书怎么能行。” 两人正说着,已经走进了秦钊他们住的院子。 一进院子就看到秦钊在支起的砂锅前熬药,苦涩的味道飘了整个院子。 看到来人,秦钊立刻放下手里的蒲扇,站起身,朝着穆海棠深深一礼,然后对着屋里喊道:“娘,小妹,穆小姐来了。” 很快,秦家小妹扶着自己母亲出了屋子。 秦氏一见到穆海棠,当即就要给穆海棠跪下。 “秦夫人,万万不可。”穆海棠扶住她。 “穆小姐,民妇谢谢您,您就是菩萨转世,不但救了我的一双儿女,还收留我们,后又让人给民妇看病,还派人给民妇送补品。” “您说让我们说什么好啊,我们何德何能,受您这么大的恩惠,我们,我们无以为报啊。” 穆海棠赶紧扶起她,开口道:“夫人这是哪里的话,你怎会是在我这白吃白住?您儿子来我府里做账房先生,安排你们住在这,到时我给他的薪酬也不会那么丰厚。” “您是享了自己儿子的福。” 她话刚说完,秦钊便慌忙开口:“穆小姐,您可别折煞小人了。这两日我理账才知,将军府账目简单,开支清楚,并不需账房先生。” “我方才去找您,是想着我们母子三人不能在府里白吃白住,待母亲身子好些,便动身回家去。” 穆海棠听后,看向秦川道:“谁说将军府的账目不用账房先生啊,正好,一会儿下午你的活就来了。” “下午宫里的人会把我的嫁妆给我送回府,到时候你替我重新核对,列份详细名目给我。” 秦钊知道她是好意,可他堂堂七尺男儿,怎好心安理得受一个姑娘家照拂? 刚想推辞,就被穆海棠打断:“秦公子,我让你来做账房,自有我的用意。莫要因这几日事少,就觉得活计轻松,日后还有许多事要你处理。” “你安心留下,别多想。” 秦钊听了,一时辨不出她话里真假。 一旁的秦小妹懂事的道:“姐姐,我也不白吃闲饭,我能干活,明日我便去你院子里,给你洗衣服。” “洗衣服?”穆海棠嘴角微抽,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洗什么衣服?你得像你大哥一样好好读书,知道吗?” 这话一出,院里的人都愣住了,眼里满是愕然。 秦小妹眨巴着眼睛:“姐姐,我是女孩子,不能像大哥那样去科考,读书有什么用?” 穆海棠蹲下身,与她平视,指尖轻轻拂过女孩额前的碎发:“女孩子才更该读书。读书不一定是为了科考。” 读书是为了明事理——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遇上事了能自己拿主意,而不是人云亦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秦夫人,又落回女孩脸上:“读了书,你才能知道天地不止这一方院子,日子不止柴米油盐。” “读了书你才知道,女子并不比男子差。” “读了书你才懂得,女子得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 比如你识了字,就能跟着你大哥学管账目,将来做个比男人还厉害的女账房先生。” “那样,以后你不靠旁人,单靠自己,就能把日子过好。” 第135章 招兵买马 秦小妹似懂非懂地抿着唇,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秦夫人却红了眼眶,别过脸去用袖口擦了擦眼泪——她活了半辈子,只知道女子该学针线、学持家,从未听过这般道理,可听着竟觉得心头敞亮,像是蒙尘的窗户被推开了条缝。 秦钊喉结动了动,低声道:“小姐的意思是……” “ 穆海棠站起身,拍了拍裙摆,看着他道:“你方才不还说将军府账目简单,你很闲吗?“ “那我再给你加一分薪酬,聘你为教习先生。” “我会让人在府里整理出间屋子做学堂,不止你妹妹,所有将军府的孩子都一样,你每天上午教他们读书识字,下午便是你自己的时间,你该温书温书,该备考备考。” 她目光坦荡,语气坚定:“在将军府,男女都一样,只要肯学,就有书读。” 秦钊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可是,穆小姐。”····· “别可是了,这下行了,两份差事,管着那群孩子,你有的忙了。” 说着,她把手里的卤味递给了秦钊:“我方才买回来的,府里人都有,你们也尝尝。” 秦钊望着她,双手接过油纸袋,声音郑重:“穆小姐,大恩不言谢。他日若有机会报答,我必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穆海棠笑了笑,摆了摆手:“得了,我不用你上刀山、下火海。” “你只需记住,将来无论站到什么位置,都要不忘初心,为国为民。” 穆海棠从秦钊的院子里出来,跟后面的穆管家交代道:“穆爷爷,你回头跟府里那些孩子的父母说一声,让那些孩子都跟着秦公子去读书。” “另外,府里那些从战场上下来的家丁,多半会些拳脚。” “让孩子们起早些,跟着他们练练基本功——练武也一样,不分男女,都得去。” 说着,她忽然顿住脚步,想起个人来——霍擎。 他曾是穆家军的首领,当年因违反军纪,私自带兵围剿西凉军营,不知是走漏了消息还是中了敌军诱敌之计,最终陷入埋伏,霍擎自己也受了重伤。 伤愈后,因擅自行动触犯军规,被她父亲逐出了军营。 上辈子,原主全家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获罪时,是他站了出来,带着万人血书,领着城中百姓,一次次去求太子,求圣上重审镇国将军府的案子。 也正因如此,玉贵妃为永绝后患,才急着赐下毒酒——穆家满门除了原主,都死在了大牢里。 霍擎是真性情,可他那份力挽狂澜的心意,终究没能救下穆家,反倒成了穆家的催命符。 这世上的事,有时真说不清是好是坏,只能叹一句,造化弄人。 她记得原主及笄那年,父亲从边关回来。 席间说起霍擎,父亲还惋惜地摇了头:“可惜了这孩子。要不是年轻气盛,太鲁莽了些,酿成大错,论本事,是块可塑之才,可惜军纪如山,他若徇私,如何服众?又如何对得起跟他一起去,却枉死在战场的那些兵士,所以只能按军规处置。” 那时原主只当是父亲随口一提的军中琐事,她也并未放在心上。 如今想来,穆怀朔一生治军严明,从不徇私,却独独对霍擎流露出那样明显的惋惜——是真的惜才,惜那份悍勇,也惜那份被鲁莽折损的前程。 既然是人才,正好可以拉入自己阵营 —— 她如今,是真的缺人手。 她停住脚步,对着穆管家道:“穆爷爷我跟你打听个人,你听没听说过霍擎这个人。” 穆管家闻言一顿,看着穆海棠道:“小姐打听他作甚,他原是你父亲手下的一届兵士,当年跟你大哥一起当的兵,不过在军营里犯了些事儿,现下应是在他老家烟州,听说他在码头给人卸货维持生计。” “哦,这样啊。” “这样,穆爷爷,您派两个人带上足够的盘缠去找找他,就说我爹要见他,让他来上京。” “啊?小姐,这……” “穆爷爷,等他来了,我见过之后,再跟您详细说明缘由。” “好,小姐,老奴这就差人去办。” 两人往回走,穆海棠瞥见不远处,几个汉子抬着筐,筐里装着些新鲜的蔬菜瓜果。 “穆爷爷,他们这菜和瓜果是从哪儿弄来的?” “哦,这些啊,都是我们自己种的。” “小姐您看,瞧见将军府后面那山了吗?那后山都是咱们将军府的。” “前些年府里没个正经主子,我们这些下人闲着也是闲着,就在山脚开了大片荒地,种些蔬菜瓜果。” “我们这些粗人对吃食本就不怎么讲究,能吃饱就好,所以夏天府里几乎不用花银子买菜,吃的都是自己种的。” “哦,”此时穆海棠没听见别的,就听到穆管家说,那后山是将军府的。 她望向后山那片郁郁葱葱的林子,脸上悄然漾开一抹笑意。 “小姐,怎么了?可是这些蔬菜有什么不妥?” 穆管家见她神色异样,忙问道。 “没有,挺好的。” 穆海棠回过神,又道,“哦,对了,穆爷爷,您回头把府里人的基本情况都跟我说一说 —— 比如谁会些特殊手艺,谁懂拳脚功夫。” “还有府里那些二十多岁的男家丁,您把他们的底细也理清楚:谁是家生子,或是哪年进的将军府,都一一写明白给我。” 穆管家见穆海棠问及府中人事,只当她是不放心,忙开口道:“小姐尽管放心,老奴虽年岁渐长,眼不花耳不聋,府里这些人,都是可靠的,小姐尽可安心。” “穆爷爷,我不是不放心。”穆海棠温声解释,“只是眼下府里人虽可靠,却如一盘散沙。我想把这些人手理清楚,也好物尽其用。” “好,老奴知道了。”穆管家应声,躬身道,“老奴这就随您回去,细细跟您说说府里这些人的底细,还有将军府这些年的桩桩件件。” 说着,他侧身引穆海棠往正院走,脚步稳健,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 心想,小姐这是要真正打理起这个家了,这些压在他心头多年的人和事,也该有个体统地交托出去了。 第136章 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用了午膳,穆海棠坐在软榻上,左手拿着个苹果,听得目瞪口呆。 一刻钟前,穆管家道:“关于您方才问老朽的,府里这些人会些什么,您且听老朽细细跟您说。” 穆海棠咬了口苹果,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讲。 “小姐,老朽还是站着吧,主子面前坐着,不合规矩。” “哎,坐吧坐吧,穆爷爷您坐下说,不然我也站起来了。” 穆管家忙摆手:“谢小姐体谅,老朽坐下便是,您莫要起来。” “是这样的小姐,府里那些个二十出头的后生,都是当年跟着老爷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家的儿子,打小跟着父辈学拳脚,寻常三五个壮汉近不了身。” 穆管家掰着手指细数,“西边杂院住着的老周,原是军中的铁匠,打造的兵器比兵器坊的还趁手。” “东跨院的老刘头,年轻时在皇木厂做过木匠,雕花刻木样样精绝,府里那几扇描金屏风就是他的手艺。” “还有后厨的张厨子,原是御膳房退下来的,当年跟着先皇后身边的老人学过手艺,不止宴席大菜做得好,寻常小菜也能烹的出新奇滋味,最难得是懂些药膳调理,先前给你母亲调理身子,颇见成效。” “哦,对,还有门房老李,他人看着木讷,记性却好得惊人,进出府的人、办过的事,几年前的细节都能说得分毫不差,当年在军营里就是负责记军功簿的,认的字比一般账房还多。” “呃,负责浆洗的王婶,不光针线活好,辨布料、染颜色是一绝,府里人穿的衣裳,经她手浆洗晾晒,总比别家耐穿鲜亮,据说祖上是江南做绸缎生意的,早年家道中落才进了府。” 穆海棠听得心头微动,这些看似各司其职的下人,竟各有来历与专长,细算起来,这将军府好像没有闲人。 穆管家捋着胡须,又想了想,续道:“还有喂马的老冯头,不光会相马驯马,辨草药也是一把好手。当年在军营里,马队里的战马生了急病,都是他采来草药治的,比随军的兽医还管用。” “这些年府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小毛病,我们也没请过郎中,都是找他讨副草药方子,熬了喝下去多半能好。” “嗯,负责洒扫的小赵,看着是个闷葫芦,却会扎纸扎人,不是寻常祭奠用的那种,是能做出关节活动的小玩意儿,孩童玩的竹马、会点头的小泥人,经他手一弄,活灵活现的。” “前儿个还给秦小妹扎了个会眨眼睛的纸蝴蝶,那孩子宝贝得紧。” “还有管库房的陈管事,心思细,府里上至金银器皿,下至针头线脑,哪样东西放在哪个角落、用了多少、剩了多少,他闭着眼都能说上来。” 穆海棠手里拿着苹果,呆愣当场。 怪不得方才秦钊说将军府并不需要账房先生,看来他才来两天就看出来了,将军府里都是自己人,没有烂账。 片刻后她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着,心里已隐隐有了些盘算——幸亏她问了问,有了这些人,可比单打独斗强多了。 穆海棠一个现代人,比谁都懂得团队作战的重要性,哪怕她是一名特工,讲究的是单兵作战,独立完成任务。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如今从一个听从指令的士兵,摇身一变,成了那个执棋之人,而她的对手也不再是某一个人,她现在是要凭着一己之力,扭转多人命运,拨乱反正,绝非易事。 若事事都要自己亲力亲为,恐怕还没来得及做成什么,自己就先累死了。 听了穆管家方才的话,她心里越发清楚,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把将军府这一盘散沙聚拢起来,最好做到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大小姐,大小姐。”穆管家看着呆愣的穆海棠,出声唤道。 穆海棠回过神,又咬了口苹果道:“那个穆爷爷,呃,那个会做兵器的周老,他人怎么样?靠得住吗?” 穆老管家听见这话,心头猛地一颤—— 自家小姐没随他叫“老周”,反倒称了声“周老”。 只这一句尊称,便让他眼眶微微发红,忙定了定神应道:“自然是靠得住的。” 接着穆管家笃定道,“他们都是跟着老太爷从战场上下来的,大半辈子都在将军府,您有任何事,尽管吩咐便是,不必顾虑。” “好。”穆海棠点头,“那麻烦您去把周老叫来……呃,算了,我是晚辈,还是亲自去见他更合适。” “穆爷爷,您且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好,好,老朽等着您。” 穆管家望着她的背影,眸光里满是慈爱,更藏着难掩的欣慰。 他们原以为,小姐自小受了那般多苦楚,回府后总会想着安逸度日,想着,她如今长大了,也许会怨恨自己的爹爹为了东辰百姓、为了边关安稳,最终让她沦为那个弃子。 可他们的小姐回来了,那些苦难非但没磨软她的骨头,反倒让她更显坚韧。 不愧是将军的骨血,他们镇国将军府的后代,从来没有软骨头。 穆海棠去了自己的小书房,在桌案前拿着笔在纸上勾勾画画。 心里却在想,只盼周老手艺能成,那可就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她如今的实力,连前世的一半都不到,不然那日自己也不会落在任天野手里,幸亏啊,幸亏她会缩骨功,不然真要栽在那儿了。 那日回来,她就想过给自己弄两件趁手的兵器,可思来想去终究作罢。 她做兵器是为了用的,先不说这古代的铁匠能否把她要的精细物件做出来,关键是那些人做不做的出来先不说,万一泄露了风声,自己岂不是作茧自缚。 可如今不同了,自家府上就有会做兵器的老兵,手艺想必不比外头的铁匠差。 又有穆管家拍着胸脯保证他们的可靠,那她不妨先试着让他们做两样东西,看看能不能做的出来。 一顿操作后,穆海棠放下了笔,望着纸上那几道略显潦草的线条,不由得有些泄气。 这古代的毛笔太软,笔尖稍一用力就歪歪扭扭,这要是能有支二 b 铅笔,她定能把那些细微的弧度、凹槽的深浅画得清清楚楚,半分不差。 她指尖捻着纸转了两圈,让墨迹干一干,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 算了,先凑合用着,等一会儿见到周老,言语上再沟通一下细节。 她捏着手中两张纸,走到穆管家跟前道:“行了穆爷爷,劳烦您带我去找周老吧。” “哎,好好,咱们这就去。” 刚出房门,就撞见了锦绣和莲心。 “小姐,您要去哪儿呀?”莲心先开了口,“您晌午带回来的卤味可真好吃,我都吃多了呢。” “你这小馋猫,爱吃下回我再给你带。”穆海棠笑着打趣。 “小姐,您这是要出去?”锦绣瞧着架势,开口问道。 “嗯,我跟穆管家出去一趟。” “那我们跟您一起去。”两人异口同声。 穆海棠却道:“天怪热的,你们别跟着了,回屋歇着吧,没事喝会儿茶。” 第137章 打造兵器 穆海棠才走出去没多远,锦绣就小跑着跟上来了。 穆海棠只觉头顶太阳被遮住,她看向跟上来的锦绣,问道:“呦,这伞哪里来的?” 说着,她就接过锦绣手里的伞看了起来。 这应该就是古代的遮阳伞,看着手中精致的伞面,穆海棠不得不感叹,古代有些工艺当真是失传了,这么精美的骨架,伞面上的画也极其雅致,最重要的是它的做工一看就精细。 “小姐,这是负责洒扫的小赵,今晨特意送过来的,他听赶车的刘伯说,咱们明日要出城上香,如今这天气如此热,他就给您做了把凉伞,说是让您出门遮日头用。” “小赵?就是方才穆爷爷说的那个会做很多纸扎的人是吧。” “回小姐,就是他。”穆管家接话道。 穆海棠把伞递给锦绣道:“这手艺真是不错,一会儿你问问他还能不能做,让他在赶制两把,一并带着。” “好,一会儿回来了我就去找他,同小赵说让他在给您赶制两把不同款式的。” “嗯,怎么就你自己?莲心呢?” “哦,小姐,咱们明日不是要出城吗,还要留宿一晚,她心细,我让她给您备一些路上吃的用的。” “如今我们回了将军府,再不像从前那般拮据,更不用同别人挤在一个马车,想带什么就带什么,总之以后不管到哪,我们都要让小姐你舒舒服服的。”锦绣跟在穆海棠身后,喋喋不休的说着。 穆管家听后,很是赞同:“锦绣丫头说的对,小姐,明日咱们去两架马车,我在给你准备几个妥帖的随从,万一路上遇见个什么事儿,也好有个照应。” “啊?”穆海棠愣了愣。 她本不过是想出去散散心,顺便在上京贵妇圈子里露个脸,没成想锦绣她们竟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她失笑一声,连连应道:“好好好,都听你们的。” 穆海棠她们走了一刻钟,越走越远:“穆爷爷,咱们这是去哪啊,你方才不是说周老住在西院吗? 这怎么一直往北走啊? “哦小姐,老周住的是北院的西跨院,府里的下人都集中住在那边,老周这辈子就爱打造兵器,所以我在北边的山脚下,给他盖了个屋子,用来他打造兵器,专供他做活计。” “他打出来的兵器,都收在库房里,等将军回来,走的时候便会全拉走。” “这会子他多数是在做活,咱们去那儿准能找着。” 穆海棠点点头:“那便接着走吧。” 又走了一刻钟,三人就到了穆管家说的山脚下那间屋子。 离得越近,里头“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就越清晰,混着风箱呼哧呼哧的响动,格外有气力。 屋子很宽敞。 里头铁砧、火炉、风箱一应俱全,墙上挂满了各式錾子、锉刀、铁锤,角落里还堆着些烧得通红的铁坯,瞧着倒真和寻常铁匠铺没两样,只是更整洁些。 只见屋当间的铁砧旁,站着个两鬓斑白的老者,虽穿着粗布短褂,脊梁却挺得笔直,正抡着柄小锤,在烧得发亮的铁条上细细敲打,每一下都落点精准,火星子溅在他黧黑的脸上,映出沟壑分明的纹路。 砧子两侧各站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古铜色的脊背淌着汗,正奋力拉着风箱。 见火候到了,其中一人抄起大锤,跟着老者的节奏重重砸下,“铛”的一声震得人耳朵发鸣,另一个则眼疾手快地往铁上泼了瓢冷水,白雾腾起时,铁坯已初具弯刀的形状。 三人看到穆海棠她们,明显一愣,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两个光着膀子的汉子,看到进来两个姑娘,都尴尬的低下了头。 老周只是那日穆海棠进府的时候,见过她一次,见是自家小姐,立刻放下手里的锤子迎上来,对穆管家道:“穆管家,你怎么把小姐领到这儿来了?” “穆海棠看着眼前的老人,如今这天本来就热,屋里又燃着高温炉火,他满头是汗,脖子上搭着块布巾,见了自己,下意识地拿布巾擦了擦脸。 穆管家笑着说:“老周,是小姐说想要见你,所以我就带着小姐过来了。” 老人一听,顿时沉了脸:“胡闹啊,小姐要见我,你差人来说一声,我过去便是,这大热的天,怎好让小姐来这种地方? 穆海棠笑着接过话头:“周老,您别怪穆管家,是我非要来的。” 老周听了,忙露出惶恐之色:“小姐,不知您找小的有何吩咐?这里实在太热,要不咱们出去说?” “无妨。”穆海棠道。 “周老,既然我来了,也就不绕弯子了。我听穆管家说您会打造兵器,想劳烦您帮我做两件趁手的兵器。” 老周一听,见自家小姐对自己这般客气,连忙作揖道:“小姐说的哪里话!您想要什么样的兵器,尽管吩咐,小的一定竭尽所能给您造出来。” “好。”说完,穆海棠便从怀里掏出方才画好的两张纸,递到老周面前,“周老,您老看看这个。” 老周连忙擦干手上的汗渍,双手接过图纸,眯着眼细细端详。 穆海棠指着纸上的图样,“这第一张图,我想做条短鞭,不用太长,得柔韧,能缠能抽——手柄要圆润一些,放在腰间不咯得慌。” 说着,她又指向另一张:“这个是把匕首,看着普通,却要锋利——最好能做到削铁如泥。刀刃得薄,柄要合手,关键是得做成子母刀,刀柄里要设置个机关,用力一按,能从刀刃根部再弹出一把小一号的匕首。” 老周的目光在图纸上逡巡,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纸边,眉头微蹙,似在琢磨其中的关节。 他看后,朝着后面喊了一声:“大周,小周,方才小姐的话你们应该都听见了,你们过来看看这两件兵器。” 大周小周是周老的两个儿子,从小就在这给老周帮忙。 小周接过那两张纸,看过后,低头对穆海棠作揖道:“小姐,我们一定想办法给您做出来。” “呃,好,也不急。” 穆海棠看了眼屋里的热气,又叮嘱道,“天这么热,你们多歇着些,别累着。” 说着回头对穆管家道:“让厨房多熬些凉茶送来,给周老他们解解暑气。” 父子三人听后对视一眼,赶紧躬身给穆海棠道谢:“谢谢小姐关心。” 行,那你们先忙,我们就先回去。 穆海棠刚转身要走,眼角瞥见墙角搁着个物件,看着像弹弓,便走过去拾了起来。 果然是把弹弓,做得小巧,算不上精致,木柄磨得倒光滑,握在手里竟格外趁手。 她掂量了两下,回头冲老周笑问:“周老,这把弹弓看着挺合用,不知是您做来玩的?还是?若是不碍事,能否割爱给我?” 她话音刚落,小周就说道:“小姐,那是做给后院那些孩子们的,做工糙了些,您若是想要,我这就给您做个更好的,保准趁手又好带。” 穆海棠听后点点头:“那就有劳小哥了。” 第138章 活阎王回来了 明月升空,城门口,一队人马自远方疾驰而来,渐渐逼近。 “开门。” 守城卫兵朝城下高声喊道:“城下何人?城门已关,无令牌者,概不放行!” 话音未落,守城士兵已看清马上男子的身影,顿时一惊:“萧,萧世子!” 他连忙朝下方喊道:“快开城门!开城门!” 喊完自己也匆匆奔下城楼,对着马上人躬身行礼,连声道:“世子恕罪,世子恕罪!小人方才眼拙,没看清是您。” 萧景渊一袭玄色衣袍,早已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瞥了眼行礼的卫兵,冷声道:“无碍。”说罢,一行人策马入城,身影很快消失在城门内。 半个时辰后,东宫。 书房里,宇文翊端坐在紫檀木椅上,一身月白常服衬得他面如冠玉,他望着风尘仆仆的萧景渊,开口问道:“不是说明日回来?怎今日就赶回来了?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他顿了顿,又追问:“那些人呢?带回来了吗?” 萧景渊眉眼深邃,听到太子的话,他端着茶杯的手一顿,道:“没有。人抓住后已就地审过,带回来反倒不妥,万一走漏风声,岂不是平白给暗处的人通风报信。” “抓住了几个?招供了吗?”宇文翊又问。 “不过是些小喽啰,没什么有用的消息。”萧景渊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这些人已经在东辰好多年了,那被抓的人说,从未见过跟他接头的人,都是有人把消息放在铺子里。 “那铺子已经换上了咱们的人,就看鱼上不上钩了。” 宇文翊点点头:“对了,你回来的正好,明日玉贵妃要出宫,老三带着京畿卫护送。” 萧景渊沉默片刻开口道:“是去佛光寺?” 太子剑眉一挑:“呦,你这人不在上京,消息倒是挺灵通吗?” “她跟父皇说,昭华即将大婚,她去佛光寺为昭华讨个吉利。” 宇文翊缓缓道,“因着赐婚的事,顾家那位是大病一场,宫里这位也是硬生生忍下了这口气,她如今提出这请求父皇自然不好驳回,便应允了。” “老三主动请缨,说是前些天还有北狄刺客出没,他不放心,要和京畿卫一起护送玉贵妃去佛光寺。” “明儿这佛光寺可热闹了,说是城门都要早开一个时辰,那些夫人小姐们,都争着去烧头炷香呢。” 萧景渊沉着脸没作声,心里却忍不住腹诽:“明日怕是那个小丫头也要去佛光寺,得亏他回来了,不然,明日去了佛光寺,岂不正好撞见那宇文谨,不行,他也得去。那小丫头要是敢当着他的面多看宇文谨一眼,看他怎么收拾她。” 太子见他沉默不语,便转了话题:“对了景渊,你这几日不在京中,京里出了件大事,你可知晓?” “是何大事?” 萧景渊回过神,沉声问道。 太子笑道:“哈哈,你还不知道吧?” “你今日进城晚了,若是白日回来,保管能听见那些传闻 —— 醉红楼新来个云上仙子,弹的琵琶曲被传得神乎其神。” “那些书生更是疯魔了,说这云上仙子不光曲子弹得好,学问也是顶尖的。那晚她出的两个对子,竟成了绝对,愣是没一个人能对上。” “第二日学子们把对子带到国子监,跟那些大儒探讨。大儒们也连连称奇,试着对了一副,虽说对上了,却也只能算勉强,论起意境,远不如云上仙子出的上联。” “这算什么大事?”萧景渊无语的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笑的更大声了:“你看,你看,我就知你会是这般,半点不懂风趣,听闻那云上仙子不仅曲子弹得好,学问高,生得也是绝色。” “要不下次她登台,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哼,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怎么?怕你那小未婚妻呷醋?” “景渊,真没看出来,你竟如此惧内?你和她的婚事还未定下,就这般怕她?” “我们就去听听曲,凑凑热闹,又不干别的,你放心,她一闺阁女子,又不会涉及那种地方,断不会知道的。” 萧景渊脸色沉了沉:“太子慎言。您是一国储君,去那等腌臜之地,有失身份。” “你得了吧?”太子嗤笑一声,“你还是不是男人?不是我说你,看看人家景煜,咱们谁都没他潇洒。你说你俩一母同胞,性子怎会差这么多?”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些,憋着笑说:“你猜景煜上次同我说什么?” 萧景渊眉峰微蹙:“说什么?” “他说啊——”太子故意拖长了调子,猛地笑出声,“说你不像他兄长,像他爹!哈哈哈……” “我可听说了啊,人景煜那晚可就见到了云上仙子了,回头你让他进宫,我也听听到底是否有外面传的那般邪乎。” 萧景渊一听,脸瞬间黑了,沉声道:“这混账东西,皮子又紧了,整日胡闹,没一日让人省心的。” 说罢便起身要走。 太子连忙伸手拦住他:“哎,去哪啊?这正说话呢?还没用晚膳吧,就在这儿用,我让人备上。咱俩小酌两杯,如何?” “不了,我回府。”萧景渊摆了摆手,又道,“对了,我累了,想歇两日,这两日莫要找我。”说罢,便转身出了东宫。 卫国公府,萧景渊沐浴后,身着素色常服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用着晚膳。 见风戟推门进来,他抬眸愣了一下:“你怎会在这?这几日我不是让你去将军府吗?” 风戟被问得脸色一红,挠了挠头:“世子,小的听您的话去了两日。可后来在将军府就是干坐着,穆小姐什么也不让我做,说我是您的贴身侍卫,若是被旁人看见,指不定要传出什么流言。” “所以你就回来了?”萧景渊放下玉筷,语气里带着几分凉意。 风戟头垂得更低,声音细如蚊蝇:“那我也没法子啊,总不好一直在将军府傻坐着。不过穆小姐说了,她若是有事儿,会差人来国公府找我的。” “她的话你也信?”萧景渊眉峰一蹙,“她让你回来你就回来?什么时候她成你主子了?” “她巴不得你走呢,还会主动找你?” 他冷哼一声,目光扫向风戟,“风戟,你可知自己为何能做我的贴身侍卫?” 风戟连忙道:“知道,因为小的对世子忠心耿耿!” “错。”萧景渊淡淡打断。 “我是怕你像风刃他们那般出去执行任务,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我还得费劲找你去,所以才把你放在身边看着。” 第139章 酒入愁肠愁更愁 “我?”风戟挠挠头,终究是默默扛下了所有。 萧景渊叹了口气,瞥了他一眼,问道:“她那两日可曾出去?晚上在不在府里?” “穆小姐那两日都出去了,说是做了新衣裳,头一日去试穿,不合身,让改了改。 第二日她不放心,又过去看了看。” 风戟连忙补充道,“不过她都是午时就回府了。” “用了午膳后,中午歇午觉,醒了就一直在房里做女红,晚膳都是在房里用的,没再出去过。” 萧景渊一听,恨不得一脚把风戟踹出去:“你怎知她没出去过?你在她身边盯着了?” “自然没有。”风戟慌忙摆手,“我是侍卫,男女有别,穆小姐又是您看重的人,我哪敢近身?就只是站在门外,时不时瞅一眼罢了。” “哼,你连她的脸都没瞧见,怎知在房里做女红的是她?” 萧景渊冷笑一声,心里明镜似的——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不是她,她那性子,怎么可能一下午闷在房里不动弹? 他揉了揉眉心,“算了,那丫头满脑子鬼主意,他都未必能看住她,更别说风戟了。” 萧景渊起身,三两下便将外袍穿戴整齐。 风戟见状,忙不迭上前一步:“世子,这都快子时了,您要去哪?” 萧景渊斜睨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我还能去哪?去亲自堵她。”他顿了顿,眸色沉了沉,“今日她要是还大半夜不着家,我就直接出动影卫,直到找到她为止。” 萧景渊心里堵得慌,他总是觉得那个小丫头跟他隔着心。 “行了,你别跟着我。”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走向院角,只见几个起落,玄色身影便翻过高耸的围墙,消失在夜色里,显然是往将军府去了。 风戟愣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墙头,挠了挠头道:“奇了怪了,什么时候世子也爱翻墙了?” 镇国将军府 今晚,怕是要让萧景渊失望了。 穆海棠今晚并未出门——她是真的乏了。 上午在外奔波了半日,下午从周老那里回来刚歇了口气,宫里派来送嫁妆的人便到了。 既是宫里直接督办,穆海棠料定借冯氏八个胆子,也不敢在她嫁妆上动手脚。 清点时倒没出什么差错,看着那浩浩荡荡一百多台嫁妆,穆海棠心里忽然泛上一阵涩意:原主的父亲,想必是极疼她的。 她指挥着一堆人搬搬扛扛,可这嫁妆实在太多,几人清点了两个时辰,也才理出不到一半。 穆海棠累了,索性下令先将物件都搬去库房,登记造册的事明日再接着做。 她回到海棠居,直接去了浴房。 沐浴过后,她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穿着肚兜和亵裤,披了一件薄纱,累的一动都不想动。 正想着找点什么解解乏,忽然想起白日里红姐送的那几坛桃花酿。 穆海棠取了个白瓷小碗,拎着酒坛到窗边小塌上坐下。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案上铺了层清辉。 她倒了小半碗酒,抿了一口,清甜的酒香混着桃花的芬芳在舌尖散开,一点都不烈,反而甘甜醇厚。 手边碟子里是今日买的卤味,就着小酒慢慢嚼着,倒也惬意。 喝着喝着,就又有些抱怨这没有娱乐设施打发时间的古代。 她抬眼望向天边那轮圆月,清辉遍洒,却照得人心头发空。 正所谓每逢佳节倍思亲,哼,可她呢?身处这异乡异世,望着月亮,竟不知该思念谁。 是啊,她没有亲人。 原主其实比她幸福,她不明白,为什么别人一出生就有爸爸妈妈的疼爱,偏她没有,她明明身体健康,也不傻,为什么当年自己的父母会狠心把她扔了。 只要一想起福利院,她就心酸的想哭,她好想有个家,一个有爸爸妈妈的家。 念头刚落,那点酒意忽然就翻涌上来,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茫然。 她擦掉眼泪,也不再小口小口抿,改成捧着碗一口接一口地喝,酒液顺着喉咙滑下,愁绪倒先涌得更凶了。 “酒入愁肠愁更愁……古人诚不欺我。”她喃喃自语着,抬手又往碗里倒酒,不知不觉间,一整坛桃花酿竟见了底。 没过多久,瓷碗便从她手中滑落,在案上轻轻磕了一声,穆海棠却没察觉。 她趴在窗边,脸颊泛着醉人的红晕,嘴里还含混地嘟囔着什么,很快便抵不住酒劲,沉沉睡了过去。 萧景渊刚翻进院子,一股清冽的酒香便钻入鼻腔。 他眉峰紧蹙,推门而入时,先扫了眼床铺——空的。 下一秒,视线便撞进窗边的小塌。 穆海棠歪在榻上,月光正落在她脸上,衬得肌肤莹白如玉,眉梢眼角带着酒后的酡红,褪去了平日的狡黠锐利,反倒添了几分靡丽的艳色,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萧景渊的呼吸猛地一滞,下意识便别开眼,耳根却不受控地泛了热。 这副模样实在是……没眼看。 别开眼也就是一瞬间,萧景渊又想,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第一次看。 以后两人成了亲,还不是~~~~。 这么想着,他不但转过了头,还朝她走了过去。 眼前,女人身上只松松罩着件半透的薄纱外披,许是睡得热了,外披被蹭得滑到腰间,露出里面粉色的肚兜。 那肚兜也才堪堪遮住胸前饱满,往下便是线条柔韧的腰肢,呼吸起伏间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下身仅着一条亵裤,亵裤同样是粉色的锦料,再往下,两条白皙修长的腿随意交叠着,白皙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萧景渊喉结滚了滚,指尖微微发紧——这小丫头,还没及笄,身子却长得这般勾人。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手穿过她膝弯,想把她挪到床上睡。 谁知刚一碰到她,穆海棠便嘤咛一声醒了。 她双眼蒙眬着水汽,睫毛颤巍巍地扇了两下,望着眼前轮廓深邃的男人,一时竟分不清是梦是醒。 下一秒,她软软的小手突然附上他的脸,带着酒后的微热,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指尖划过他紧抿的唇线时,还无意识地顿了顿。 萧景渊心头猛地一跳,以为她认出了自己。 这般娇憨依赖的神情,让他连日来的紧绷都松了几分——他走了这几日,想来这丫头是想他了。 正怔忡间,却听怀里的人忽然咯咯笑了两声,声音软得发腻:“帅哥,还真是个帅哥……” 她歪着头,手指戳了戳他的下颌,眼神依旧迷离:“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 第140章 小男友提分手 萧景渊眉头微蹙,全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穆海棠的手还在他身上乱摸,指尖划过紧实肌理时,低呼:“呀?帅哥,还挺知道投资自己的?” “在哪家健身房撸铁啊?” “这身材练的可以啊?” 说着,竟得寸进尺地仰头看他,语气带着几分醉后的轻佻:“来,把衣服脱了让姐姐瞧瞧,姐姐就喜欢有腹肌的男人。” 萧景渊听不懂她嘴里的 “健身房”“撸铁” 这些古怪字眼,只觉怀里的人烫得像团火。 穆海棠的手还在他身上乱摸,指尖划过他胸前紧实的肌理,忍不住夸赞道:“别说,你还真是挺敬业,夜色老板行啊,以前都是些软乎乎的小奶狗,现在为了迎合市场需求,也改硬汉风格了?……” 她眼神迷离,带着酒气的呼吸拂在他颈侧,惹得他浑身紧绷。 忽然,她又凑近了些,声音软绵里透着点痞气:“来,把衣服脱了让我摸摸,姐姐就喜欢有腹肌的。” “你要是让姐姐满意了,姐不光包夜,长期包你也不是不行。” 萧景渊的脸彻底黑如锅底,他虽听不懂那 “健身房”“夜色老板” 是些什么名堂,但她脸上那股轻佻浪荡的神情,还有 “让他脱衣服”“包夜”“长期包养” 这些字眼,却是字字清晰地扎进耳朵里。 这女人,竟然把他当成面首了? 他只觉额角青筋直跳,他心里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这个女人总是半夜出去,该不会跟男人一样,是出去找乐子去了吧。 “穆、海、棠。” 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你再说一遍?” 穆海棠却浑然不觉危险,反而被他冷硬的语气逗笑了,小手又往他衣襟里探了探,指尖戳到他紧绷的腰腹时,眼睛一亮:“腹肌?” 她仰头看着他,嘴角挂着醉醺醺的笑,“怎么?还害羞了?姐姐又不是不给钱?……” 话没说完,手腕突然被他攥住。 萧景渊的力道极大,捏得她手腕生疼,穆海棠吃痛地 “嘶” 了一声,迷蒙的眼神总算清明了些许。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男人阴云密布的脸,那双眼眸里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将她吞噬,这才后知后觉地觉得不对劲。 “你…… ?” 她挣了挣手腕,没挣开,声音里带上了点怒意。 “你弄疼我了,你是不是刚来,还不知道夜色的规矩?我告诉你,如果我投诉你,你这个月的奖金可就没了。” “我可是你们店里的钻石VIp,换句话就是,我是你们的金主爸爸。” “你喜欢玩野的,也得看顾客的心情?懂吗?” “我告诉你,姐卡里有的是钱。你只要能让姐满意,明天起你就不用来上班了,跟着姐,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萧景渊听着这越发离谱的胡话,冷笑一声,咬牙道:“我是谁?” 他俯身,滚烫的气息喷在她脸上,“穆海棠,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穆海棠被他这声怒喝吓了一跳,酒意也被这股戾气惊散了大半。 她被迫仰着头,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下颌,那双含着冷光的眸子此刻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的怒火像要烧穿她的皮肉。 “你……”她眨了眨眼,混沌的脑子总算开始转动。 这张脸,这双眼睛,还有这股子生人勿近的冷硬气…… “萧……萧景渊?”她试探着叫出这个名字。 萧景渊眼底的寒意更甚,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你总算认出来了?” 他一字一顿,“刚才那些胡话,再跟我说一遍?” 穆海棠的脑子已经死机了:“说~说什么?” 说什么“包夜”,什么“金主爸爸”,还有那句该死的“脱衣服让姐姐摸摸”…… 穆海棠听到这些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我不是……我喝多了……” “喝多了?”萧景渊冷笑,“喝多了就能把未来夫君当成面首?喝多了就能满口胡言?” 他俯身更甚,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穆海棠,你说,你半夜总往外跑,到底去哪了?夜色是何处?” “不是的,我没有。” 穆海棠想辩解,可脑子里乱糟糟的,她也不知从何说起,她总不能告诉他夜色是一家专门为女性服务的夜店吧。 萧景渊见她这副慌乱失措的模样,心头的火气更盛,他猛地松开她的手腕,将人狠狠丢回小榻上。 穆海棠“哎哟”一声撞在榻沿。 还没等她缓过劲,就见萧景渊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好好醒醒酒,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眼底的阴鸷让穆海棠打了个寒颤:“穆海棠,你我婚事作罢,往后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在管。 ” 她怔怔地看着萧景渊,却没在开口解释一个字。 萧景渊见状,眸色更沉,转身便走,玄色衣袍扫过案几,带倒了那只空了的酒坛,“哐当”一声碎裂在地上。 直到院墙外传来轻响,穆海棠才揉了揉眉心:“完了,小男友生气了,这是单方面悔婚了?” 穆海棠瞥了眼地上的碎酒坛,眼里掠过一丝懊恼——看来往后这酒,是沾不得了。 想起他方才看她的眼神,好像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可这能怪她吗?她在自己屋里喝点酒,睡得好好的,谁让他突然闯进来? 如今闹成这样,她招谁惹谁了? 穆海棠气的往小塌上一摊:分就分了,本来她也不想那么早结婚。 卫国公府。 萧景渊气的一脚踹开了房门,廊下灯笼被震得剧烈摇晃,昏黄的光在他紧绷的侧脸上忽明忽暗。 “砰” 地甩上门,他在屋里焦躁地踱着步,他若不是记挂着她明日想去佛光寺,何必星夜兼程赶回来,眼皮都没合过一下? 走之前特意把风戟留下护着她,她当时点头应得好好的,结果他前脚刚离京,后脚就把他的人打发回来了。 这般无法无天的性子,真娶进门,还不知要翻出什么天来。 他又不像京里那些官员能日日守着家,若是他回了漠北,她在上京这般随性妄为,真闹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让他萧景渊的脸往哪儿搁? 还口口声声说不让他纳妾,要他今生只守着她一人。 可她呢? 他攥紧了拳,满室的寂静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 第41章 旧事重提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卫国公府门前已停了几辆马车。 晨光透过树梢洒在青石板上,映得车轮上的铜钉泛着微光。 下人们脚步轻快地往车上搬东西,竹筐里的米面袋沉甸甸的,装经书的木匣被小心地抱在怀里,还有几捆素色布匹和一篮篮新鲜的瓜果,码得整整齐齐。 表小姐孟芙扶着卫国公夫人站在门阶上,夫人抬手理了理衣襟,孟芙便柔声叮嘱旁边的管事:“刘管事,别忘了把那箱手抄经卷放稳妥些,还有给佛光寺捐的二十石米面,点清数目再装车——可别漏了什么。” 管事连忙应着:“表小姐放心,都记着呢,昨儿就按单子核对过三遍了。” 夫人望着渐渐装满的马车,轻轻拍了拍孟芙的手:“难为你细心,这趟去佛光寺,原是该让景渊陪着的,偏他……” 话没说完,便被孟芙笑着打断:“姑母宽心,有我陪着您呢,路上不会出岔子的。” 晨风吹过,卷起车帘一角,露出里面叠好的蒲团和供佛的香炉,空气中仿佛已飘着淡淡的檀香。 “好,好,就属你最贴心。”卫国公夫人被她哄得眉开眼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不像知意那丫头,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说着,她回头看向候在一旁的张婆子,眉头微蹙:“小姐呢?怎的还没收拾妥当?昨儿特意叮嘱了让她早些起身,这都什么时候了?” 张婆子连忙躬身回话:“回夫人,方才已经让人去催了,您昨不是还说让小姐好好梳妆打扮,许是因着这个耽误了些时辰。” 夫人轻哼一声,叹了口气,又吩咐道,“再差个人去二少爷院里看看,让他动作快些,别磨磨蹭蹭的,一家子人等他一个,像什么样子!” 孟芙在旁轻声劝:“姑母别急,二表哥一会儿就来了。” 正说着,就见远处回廊拐角处,走过来两人,那妇人虽已年近四十,却瞧着比国公夫人年轻了几岁。 一身月白杭绸褙子衬得肤色莹润,鬓边只簪了支碧玉簪,没施多少脂粉,眼角细纹里裹着几分挥不去的轻愁。 扶着她的女孩约莫十五六岁,梳着单螺髻,鬓边垂着两缕碎发,衬得脸白里透红。 眉眼随了妇人,只是更显灵动。 她穿件水绿色布裙,低垂着眉眼,浑身上下透着股小心翼翼。 “夫人。”那妇人垂首低唤。 国公夫人一回头见是她们,眉头顿时拧起,语气带着厉色:“云姨娘?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夫人,听闻您今日要去佛光寺为老爷祈福,我们也想跟着同去,还望夫人应允。” “胡闹!”国公夫人脸色一沉,语气里满是不耐,“佛光寺是清净地,不是什么人都能跟着凑趣的。你们安分守己在府里待着,少给我惹麻烦。” 云姨娘身子微微一颤,扶着女儿的手紧了紧,低声道:“夫人息怒,妾……妾只是想着,老爷在外征战辛苦,妾也想为他烧柱香,求菩萨保佑平安。若夫人嫌我们碍眼,我们到了寺里便守在偏殿,绝不乱走……” “哼,你一个贱妾,按祖制就该待在后院,哪有踏出府门的道理?” 国公夫人冷笑一声,“你也配给老爷祈福?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睨着云姨娘:“这府里谁要去都使得,独你不行。” 真不知道老爷当年是怎么想的,当年你都进了教坊司了,服侍过别的男人,他却还对你念念不忘。 放着满上京的黄花闺女不要,偏要你这个给人生过孩子的破鞋回来——也不嫌晦气!” 云姨娘身子晃了晃,脸色霎时褪尽血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能将头埋得更低,扶着女儿的手猛地收紧。 “够了!”萧云珠猛地抬头,眼眶泛红,“国公夫人,我姨娘不过是想给父亲祈福,您不允便罢,何必当着满府下人的面,这般作践她?” 她胸口起伏着,继续道:“这些年,我们母女缩在院里,谨守本分,从未给府里添过半分麻烦,您怎就容不下我们?” “你?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国公夫人气得发抖,指着她厉喝,“萧云珠,你一个卑贱的庶女,也敢跟嫡母叫嚣?给我跪下!” “扑通”一声,云姨娘已抢先跪在青石板上,她死死攥着女儿的手,将人拦在身后,声音抖得不成调:“夫人息怒,云珠年纪小,不懂事,冲撞了您,您别跟她计较……求您了,要罚就罚妾身吧。” “这大清早的,门口吵嚷什么?” 门内转出三人,正是国公府的三位子女。 萧知意快步走到母亲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袖,萧景煜皱着眉看向母亲,语气带着不耐:“娘,好好的怎么闹起来了?” 国公夫人正要开口,瞥见萧景煜身后的萧景渊,脸色瞬间缓和下来,声音也软了几分:“景渊?你回来了?” 萧景渊颔首,声音淡淡:“昨夜入府的,见母亲已歇下,便没让人通报,免得扰了您安睡。”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国公夫人连说两句,眼角的细纹都松快了些。 萧景渊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云姨娘母女,沉声问:“出了何事?” 青石板上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上来,云姨娘身子微微发颤,却不敢抬头,只将女儿护得更紧了些。 萧云珠咬着唇,视线撞上萧景渊那双深邃的眼,忽然生出几分莫名的委屈,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回世子,我和姨娘也想去佛光寺为父亲祈福,特来请求国公夫人,国公夫人不允也就罢了,还当着下人的面,说了许多折辱姨娘的话。” 她吸了吸鼻子,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国公夫人,忽然道:“世子,若是国公府当真容不下我们母女,我们不回便是了。 “佛光寺清净,我和娘就在那里清修,省得碍了夫人的眼。” 云姨娘猛地抬头,攥住女儿的手,急得摇头。—— 她怎样都无所谓,可女儿才多大,若是真的如她所说,那她的一辈子不都葬送了? 萧景渊的目光落在云姨娘发白的脸上,又转看向萧云珠泛红的眼眶,指尖在袖中缓缓收紧,声音听不出情绪:“母亲,可有此事?” 第142章 佛光寺 “我……我又没说错!”国公夫人被问得一噎,脸上有些挂不住,可语气却依旧强硬,“她一个贱妾,本就该恪守本分,还敢妄想去佛光寺,难道不该说?” 萧景渊眉头蹙得更紧,打断她的话:“错不错,就事论事,以前的事都莫要再提。” 他的目光扫过台阶下那些低着头、却忍不住偷瞄的下人,冷声道:“往后,谁要是再敢对府中旧事妄加议论,无论是谁,杖毙!” 下人们齐刷刷地把头埋得更低,大气都不敢喘。 国公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萧景渊冷冷瞥过来的眼神堵了回去。 他虽没再说什么,那眼神里的“适可而止”却再明显不过。 见母亲不再言语,萧景渊转而看向地上的云姨娘,语气稍缓了些:“起来吧。既然有心去佛光寺为父亲祈福,便一同去。” 说罢,他的目光落在萧云珠身上,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扶你姨娘起来。” “你往后在府里,该学的规矩得好好学。国公夫人乃是你的嫡母,礼法不可废。” “还有,我不光是世子,更是你兄长。” “以后‘离府修行’的话不可再说——万一让有心人听了去,从中大作文章,倒像是我们卫国公府连个妾室都容不下了。” 萧云珠抿了抿唇,虽没应声,却乖乖俯身去扶母亲。 云姨娘被女儿扶起后,垂着头小声道:“谢……谢世子恩典。” 萧景渊没再看她们,只对国公夫人道:“母亲,时辰不早了,该启程了。” 国公夫人脸色仍有些沉,却终究没再说什么,拂了拂衣袖率先走向马车。 萧景煜哼了一声,跟着萧景渊翻身上马,萧知意瞥了眼云姨娘母女,撇撇嘴跟上了自己母亲。 云姨娘母女只得坐上了最后面的拉东西的车上。 晨光渐亮,将马车的影子拉得老长,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混着马蹄踏地的“嗒嗒”声,一路往城外去。 城外十里,夏晨的风裹着草露气,凉丝丝拂过面颊。 佛光寺在上京城外的莲台山上,与护国寺同为东辰国敕建的大规模寺庙,皆受朝廷俸禄,以香火鼎盛、规模宏阔闻名于世。 不过两寺又有不同:护国寺专为皇家祭祀而设,平日里从不接待寻常香客,门禁森严。 佛光寺却广纳信众,寺内殿宇连绵如星罗,常住僧人足有上百,连从上京通往山门的路,都是特意修筑的官道,青石板铺得平展,马车行过几乎无颠簸之感。 今日的佛光寺却比往日更添几分肃穆,山门下两列官兵执戟而立。 只因今日来上香的都是京中勋贵官眷,为免惊扰,寻常百姓,一律不予放行。 此时佛光寺正门口已是人声熙攘,京中世家的贵妇小姐、勋贵公子们聚了不少。 女眷们今日都未戴斗笠,打扮的也都及其讲究——今日说是来祈福上香,实则也借着这机会,让府中未婚的儿女们彼此相看,暗寻良缘。 至于为何都在门口候着,没直接进去,是因为她们到了才听说,今日宫里的贵妃娘娘要带昭华公主来上香,雍王殿下也会一同前来。 众人一听,自然心领神会,便是长公主与平阳县主到了,也都安安静静地在门口候着,谁也不肯僭越半分。 佛光寺门前的空地上,众人三三两两聚着闲聊,笑语声随着晨风吹散在石阶旁。 这些人群看似随意,实则泾渭分明。 小官家的女眷们聚在角落,谈论着布料价钱、孩子启蒙。 勋贵世家的夫人小姐们则都围在平阳县主和顾云曦的身旁,顾云曦今日依旧一袭素白襦裙,周身气质清逸出尘,站在姹紫嫣红的女眷堆里,格外显眼。 一群官家女围在她身边,说的是京中宴集、新出的戏文,眼角余光还总往适龄公子的身上瞟。 就连公子哥们的圈子也分了层,袭爵的勋贵子弟与科举出身的清流公子虽偶有交谈,却各有亲疏,谁也不会轻易越界。 这佛门清净地,反倒成了京中社交场的缩影,每一寸笑语里都藏着无形的规矩。 萧景煜几个世家公子凑在一处,话题总绕不开那位传说中的云上仙子。 不远处,萧景渊站在树荫下,身侧是宁阳侯府的世子宁如颂—— 宁如颂比萧景渊小上一岁,正是弱冠年纪,一身月白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眉宇间带着书卷气。 这位宁世子可把宁阳侯夫人愁坏了,一心只在经史子集里钻营,任凭旁人如何提及亲事,他都只当耳旁风。 两年前他以榜眼之身入仕,如今正在翰林院任职历练,说起话来温文尔雅,带着文人特有的从容。 此刻他正侧头与萧景渊低声说着什么,萧景渊却只是偶尔颔首,神色淡淡,墨色的眸子里瞧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对宁如颂的话并不十分上心。 阳光透过槐荫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在玄色的衣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更衬得他周身那股疏离的气场愈发明显。 门口的马车渐渐稀落下来,上京有头有脸的官眷几乎都已到齐。 就连前几日被传得沸沸扬扬的穆婉青与柏采薇,也都在官眷之列。 萧景渊抬眼望了望日头,已过辰时,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心里却忍不住想着——莫不是因着昨晚那事,那丫头赌气不来了? 念头刚起,他便猛地皱紧了眉,暗自鄙夷自己:真是有病,好好的,想她作甚? 她来与不来,与他何干? ” 虽这样想,可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不得不说,这次萧景渊是真的动了怒。 他活了二十一年,唯独对她动过心。偏自己把她放在心上,可她呢?把他当什么了? 罢了,不来才好,眼不见心不烦。 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响,两辆装饰素雅的马车一前一后驶来,稳稳停在人群前。 穆海棠此刻正坐在车厢里捏着眉心,心里把萧景渊骂了千百遍。 昨晚那通闹下来,她几乎彻夜未眠,今早要不是锦绣来喊他,她都不想来了。 可转念一想,为了让将军府回到大众的视野,这次是个绝佳机会,她还真就不能不来。 第143章 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 不得不说,萧景渊这次的确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原本她想着借着与他的婚约作筏,既能挡掉玉贵妃那明里暗里的算计,又能彻底摆脱前夫哥的纠缠。 毕竟整个上京敢跟雍王对抗的怕除了太子,也只有萧景渊了。 可谁曾想,不过是几句醉话,那男人竟气成了那样,说翻脸就翻脸,婚事作罢,作罢就作罢。 这下,她先前的筹谋全落了空,局面顿时变得被动起来。 如今玉贵妃那边虎视眈眈,前夫哥也未必会善罢甘休,没了萧景渊这挡箭牌,往后的路怕是要难走很多。 穆海棠眼底闪过一丝懊恼,随即又被倔强取代。 罢了,条条大路通罗马,与其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她重新打算便是。 她还就不信了,离了萧景渊,她顶多是多费些功夫,多绕几段远路,难道还真能困死在这局里不成? 穆海棠还未下车,外面的议论声她想听不见都难。 “还以为是贵妃娘娘的銮驾到了呢,……没成想不是。” “是啊,也不知这是谁家的马车?”有人踮着脚张望,语气里满是好奇。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是啊,该到的都到了,还有哪家的贵人没露面?”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目光都黏在那两辆不起眼的马车身上。 只见,第二辆马车的车门被推开。 五六个二十多岁的精壮男子相继跳下,皆是短打劲装,身姿挺拔。 其中一人径直走到前辆马车旁,把一条打磨光滑的乌木条凳,稳稳架在车辕与地面之间,垂首躬身道: “小姐,佛光寺到了。” 这一声“小姐”,让周遭的议论声瞬间消了大半。 众人的目光都好奇的看向马车。 锦绣先下车,回身掀开帘子。 所有目光瞬间凝固。 穆海棠扶着她的手踩上条凳,一身红裙衬得她肌肤白若初雪, 那张脸美得不似凡人。 她就站在那儿,那眼尾挑着的弧度,是刻在骨子里的高贵,偏又带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穆海棠刚踩着条凳落地,抬眼便见门口聚了这许多人。 今儿是难得的好日子,不都抢着要烧头炷香吗?怎么这会都在这儿傻站着? 她正纳闷,那边萧景渊已将周遭情形看在眼里——那些世家公子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目光黏在穆海棠身上,眼里的惊艳几乎要溢出来。 他心头猛地窜起一股无名火,气得猛地转过头去,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唯有微微起伏的胸口,泄露了他此刻翻涌的怒意。 若说男人看穆海棠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惊艳,那周遭女眷们的目光,便满满的都是嫉妒了。 果然,穆海棠脚还没站稳,一道尖利的女声传来:“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穆大小姐。” 说话的小姐正用团扇遮着半张脸,语气里的讥诮藏都藏不住:“听说你如今回了将军府?” “镇国将军可是东辰国一品大员,怎么府里的马车竟这般寒酸?方才远远瞧着,我还当是哪个八品小官的车驾呢,真是失敬失敬。” 这话一出,周遭顿时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穆海棠身后那两辆毫不起眼的马车。 穆海棠松开锦绣的手,望着眼前人轻笑一声:“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苏三小姐。” “苏三小姐方才的话倒是在理。我爹虽是当朝正一品,可又有什么用?这些年在边关戍边。” “哪像你爹,三品户部尚书,掌管着东辰国国库,钱,粮全握在手里。” “这上京城谁不知道你们苏府?不都说你们府上连吐痰的痰盂都是纯金打造的? 不过想想也是,国库装不下的银子,想来你爹没少往家里搬吧? 不然凭你一个三品尚书之女,怎会口气这般大,想是你们尚书府的地上铺的都是金砖吧。” “穆海棠你胡说八道,谁跟你说我家地下都是金砖了?” 穆海棠一脸玩味,笑着道:“呦,不是就不是呗,苏小姐如此激动作甚?你如此这般,搞得好像真是那么回事儿似的。” “哎,有银子就有银子呗?可你显摆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老话不是说吗,人这辈子花多少银子,享多少福都是有定数的。” “你今日享受够了,明日嘎嘣一下,就得死。” “所以啊,我怕啊,我可得慢慢享受,万一福分享大了,你说今日脱得鞋,明日它未必就能穿的上。” “不是有那么句话吗?” “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 “苏三小姐,我劝你还是低调些。你回头看看,从这到佛光寺大门,少说也有几百级台阶。” “你这一会儿万一不小心,嘎嘣一下,这辈子可就说过去就过去了。” 众人被她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 不少官家小姐以前都见过穆海棠那副乌龟做派,她们从前也没少奚落,但她都只当听不见,低着头就走,从不敢与人争辩,更遑论今日竟敢公然和苏三小姐作对。 谁不知道苏三小姐跟昭华公主交好,就连平宁县主与顾云曦都让她三分,在圈子里向来眼高于顶,没想到今日竟栽在了穆海棠手里。 众人都像头回认识穆海棠一般,不少世家公子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带着探究。 上京谁不知道这位穆家大小姐,是个不通文墨的草包? 可方才那几句话,不仅把苏三小姐堵得哑口无言,字字句句都别有深意——明着暗讽她爹借职务之便贪墨国库银两,又嘲讽她狂傲无度,那句“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更是直接点了苏玉瑶的死穴。 “噗嗤——”不知哪个世家公子没忍住,先笑出了声。 这笑声像投进水面的石子,瞬间引得周遭响起一片低低的哄笑,大家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苏玉瑶身上。 “穆海棠你,你竟敢咒我?”苏玉瑶冲着她喊道。 穆海棠赶紧摇摇头:“不,不不,苏小姐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呢?我方才明明是在关心你,你没听到吗,我让你上台阶小心点。” “没想到我如此好心,竟被苏三小姐你这样曲解。” “果然,苏三小姐看事情的角度跟我们都不一样,说着她转身看向后面道:“我说你们怎么不告诉我,苏三小姐脑子有些毛病,你们要是早说,我不就不跟苏三小姐计较了。” 苏玉瑶一张脸涨得通红,气的浑身发抖:“你,你,我。”······ 她刚想发飙,又顾及到今日的场合,她不能当着众公子的面跟她吵,关键是她吵也吵不过。 她气的猛地一跺脚,活像只斗败了的孔雀,转身就往身后的平阳县主与顾云曦身侧躲。 第144章 各路人马齐聚佛光寺 长公主和丞相夫人就站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今日苏夫人抱恙,是以苏玉瑶是坐顾相家的马车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落在穆海棠身上时,都带上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意。 这丫头,眼里哪还有半分往日的怯懦? 若说从前的穆海棠是只蒙尘的玉瓶,空有一副好皮囊却任人拿捏,那此刻的她,便如浴火重生的凤凰,锋芒遮都遮不住。 二人都没过去的意思,毕竟不过是些女儿家的口角,何况明眼人都瞧得见,是苏家那丫头先挑起的。 她们身份摆在这儿,犯不着掺和进去。 另一侧,宁如风挑眉,手肘轻轻撞了撞身旁的李东阳,笑道:““这穆家这丫头,怎跟换了个人似的?” 李东阳没接话,目光都在那抹红影上。 他缓过神时,才发现宁如风正看着自己,便低声回道:“我今儿还是头回见她,原以为顾云曦的容貌已是世间少有,如今看见她,才知道什么是灼灼丹霞。 宁如风点点头,开口道:“如果说顾云曦的美像山涧清泉,沁人心脾,那穆海棠的美就如烈焰骄阳,美的让你连眼睛都睁不开?” 二人的话都落进了一旁萧景煜的耳中,他看着眼前的那道红影,想到那日包间里,她把他按倒,让他喊她姑奶奶的画面,就忍不住冷哼一声道:“那是你们少见多怪,这死丫头惯会蛊惑人心,若论耍嘴皮子,怕是整个上京也难遇对手。” 李东阳二人闻言看向萧景煜:“怎么?景煜你也认识穆小姐?” 萧景煜闻言又是一声冷哼:“谁认识她?牙尖嘴利,无法无天的主儿。” 苏玉瑶站在平阳县主身侧,气的浑身发抖,眼神狠狠的瞪着穆海棠。 平阳县主拍了拍苏玉瑶的手,示意她不要生气,接着便看向穆海棠,虽唇角噙着笑意,语气却带了几分揶揄:“呦,穆小姐回了将军府,果然不一样了,说话真真是底气十足。” 穆海棠抬眼看向这位容貌姣好、身着华服的平阳县主,敛衽躬身行了一礼:“臣女给县主请安。” “起来吧。”平阳县主慢悠悠拨着腕间的玉镯,目光扫过她一身红衣,“穆小姐今日是来烧香的,穿得这般娇艳,怕是多有不妥,一会儿还是换身肃静些的衣裳才好。” “劳县主费心。”穆海棠直起身,语气不卑不亢。 “只是这衣裳,海棠倒不觉得有何不妥。县主可知,我为何总爱穿红?” 她顿了顿又道:“只因我父兄皆是边关将领。古语说,祥瑞以红为兆,红色亦象征凯旋。” “海棠一届女子,不能如父兄一般征战沙场,保家卫国,是以只能用自己的方式为他们祈愿。” “我今日来此,原就是为征战在外的父兄烧香祈福,若穿得一身缟素,反倒显得晦气 —— 毕竟我爹爹还在人世,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穆海棠的话说完,顾云曦的脸上在没有了人淡如菊的气质,那双手攥的死死的,穆海棠什么意思?她穿的素,所以暗指她爹死了是吗? 一番话说下来,众人都噤了声,谁还敢再质疑她穿的这身衣裳?谁在质疑,那便是不希望边关将领凯旋。 此时就连平阳县主这样骄纵的性子,也看出来了,穆海棠今日来,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她穆海棠,在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穆海棠回身,吩咐随行的几个仆役将马车安置到前方树林里。 刚转过身,便见左夫人已立在不远处,两人相视一笑,寒暄了几句客气话。 陈心如知道她来得晚,特意走近些低声道:“我们在这儿候着贵妃的銮驾呢。今日贵妃娘娘与昭华公主都要来寺里祈福,听说……雍王殿下也一同随行。” “雍王殿下”四个字入耳,穆海棠脸上的笑意霎时淡了几分,心头莫名一沉——前夫哥也来了? 她暗自咋舌,早知道她们母子来,自己说什么也不会凑这个热闹。 不多时,远处山道上扬起一阵轻尘,一队人马正由远及近。 打头的是一辆四马并驱的豪华马车,车厢鎏金镶边,车窗垂着烟霞色软帘,四角悬着的银铃随马车颠簸轻响,清越悦耳。 马车两侧各跟着一队宫女,皆是青裙素钗,步履齐整,规规矩矩地护在车旁。 车队后紧随的是一列京畿卫,玄甲银枪,一路护卫着队伍。 宇文谨身着一袭石青暗织金线蟒纹的锦袍,衬得他肤色冷白,又透着与生俱来的金贵。 他骑在马背上,袍角轻扬,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正与身侧的裴元明说着什么。 裴元明则是一身月白长衫,端坐于马上,温文尔雅,偶尔颔首应和,气质温润如玉。 队伍后方,任天野一身正红色飞鱼服格外扎眼,玄色鸾带束紧腰线,腰间那柄绣春刀鞘上的鎏金纹饰在日光下闪着冷光。 他骑一匹乌骓黑马,脊背挺得笔直,面容冷峻,一双眸子仿佛能洞穿人心。 最惹眼的还是他那张俊脸,竟生得比女人还美上三分,俊是真俊,就是被他周身的戾气衬得愈发危险。 等这张脸落入穆海棠眼中,她心头猛地一沉 —— 这厮怎么也来了? 念头刚起,她便反应过来。 任天野本就是圣上的眼线,他此刻出现在这里,多半是奉了圣命,暗中护卫贵妃銮驾,或是…… 另有差事。 事情有些不对啊,这看似是来上香祈福,实则是各路人马云集,萧景渊是太子的人,任天野是圣上的耳目,雍王这边来了,玉贵妃,还有相府的顾砚之。 裴元明不是太子的人吗,怎么跟雍王一起来的? 玉贵妃带着昭华公主祈福完全可以去护国寺,为何偏偏来这佛光寺凑这热闹? 穆海棠看着越来越近的队伍,叹了口气,这次这场 “祈福”,怕不是那么简单,这趟浑水,她怕是想躲也躲不开了。 穆海棠这边各种分析,她那伸长脖子往队伍里瞧的模样,半点不落地全落进了萧景渊眼里。 他的手猛地收紧,心里头那股火起起落落 —— 恨不得上前把她那脖子给拧回来。 果然,这女人一瞧见雍王那个小白脸,魂儿都快飞了,脖子伸得比鹅还长。 昨儿自己一气之下跟她说了婚事作罢,她怕不是笑了一夜。 这下可好了,没了他这块绊脚石,她自然能无所顾忌地往他跟前凑。 萧景渊越想越窝火,不懂自己这是怎么了—— 明知道她心里的人不是自己,还非要犯贱的往上贴。 第145章 要命的经文 穆海棠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銮驾,她悄悄往后退了退,又退了退,直到将自己隐在人群里。 銮驾行至佛光寺山门前,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渐歇。 四马开道的豪华马车稳稳停在石阶下,两侧宫女立刻上前屈膝扶着车辕,京畿卫迅速散开。 “贵妃娘娘驾到——”随侍太监尖细的唱声划破寂静,山门前等候的众人齐齐躬身行礼,黑压压一片,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车帘被宫女轻轻掀开,先下来的是玉贵妃。 她身着一袭石榴红蹙金绣宫装,肌肤莹润,不见半分细纹,显然是极会保养的。 即便眼角已有岁月痕迹,也不难看出年轻时也是个美人胚子。 站定后她仰着头,七分凌厉藏在三分雍容里,眸光扫过众人时,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 紧随其后的昭华公主踩着宫女的手下车,一身水绿色绣玉兰花的罗裙,眉眼间竟与玉贵妃有七分相似,同样是精致的鹅蛋脸,同样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眸,只是少了她母妃的凌厉,多了几分骄纵的鲜活。 “都起来吧。”玉贵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淡淡掠过众人,最终落在人群里那道红色身影上,眸光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穆海棠混在人群里,看着那道石榴红的身影,不禁想起前世她对原主那卸磨杀驴的态度,那副虚伪慈爱面孔下藏着的阴狠,真是令人忍不住作呕。 穆海棠正低垂着头,看着脚尖,突然察觉到一道灼人的视线,抬眼就对上了前夫哥的那双凌厉的眼睛。 两人四目相对,不知为何,穆海棠脑海里迅速闪过,两人上辈子在一起那些虐心的画面。 她心头一颤,几乎是本能地移开了视线。 宇文谨看着她又低下了头,眸光暗了暗。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就听见玉贵妃的声音隔着人群传来,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海棠,怎的站那么远?来,到我身边来。真是有些日子没见,瞧着像是又长高了些。” 穆海棠无了个大语,她这话说得,仿佛她们多亲近似的。 心里默默把这母子的祖宗八代都问候一遍,面上却半点不露,硬着头皮从人群里走出来,规规矩矩地立在阶下。 “臣女穆海棠,给贵妃娘娘请安。” 她屈膝行礼。 “快起来。” 玉贵妃抬手虚扶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笑意盈盈地问道,“听说你回将军府住了?怎么样,回去住得还习惯吗?” 穆海棠垂着眼帘,语气不卑不亢:“回贵妃娘娘,将军府本就是臣女的家。回到自己家,自然是处处都舒心。” “那就好。” 玉贵妃笑意更深了些,“圣上与我说了,你父母不在身边,过几日的及笄宴,便由我在宫里给你操办,你放心,按宫里的规制,断不会委屈了你。” 这话一出,周遭原本低眉顺目的人群里,隐约起了些细微的骚动。 谁都知道穆海棠先前在京中名声不算好,如今竟能得贵妃亲自主持及笄宴,还是在宫里办,这分量可轻不了。 穆海棠再次行礼:“臣女不敢,劳贵妃娘娘费心了。” “行了,起来吧。住持呢?” 住持早已候在一旁,连忙躬身应答,引着众人往寺内走去。 玉贵妃居中而行,左手牵着昭华公主的衣袖,右手被雍王虚扶着肘弯,三人踏着中间的主阶缓步而上。 两侧的石阶上,随行的官眷贵属依着规矩分作男女两列,沿着左侧石阶缓步随行。 不多时,众人终于到了佛光殿。 殿内香炉里檀香袅袅,玉贵妃率先上前,接过住持递来的三炷香,颔首行礼后插入香炉,昭华公主与皇子依样画葫芦,随后众人才按品级依次上香。 上完香,众人又随着住持往西侧的讲经阁去。 讲经阁果然气派,朱漆大门敞开着,檐下悬着块黑底金字匾额,笔力遒劲。 今日是道济大师亲自主讲,寺里的僧人早已将前排位置悉数让出,只在后排听讲。 整个大殿宽敞明亮,南北两侧各列着数十排蒲团,粗略算来,容纳近两百人确是绰绰有余。 进了大殿,众人依着规矩分作两列:女眷往右侧走,男宾往左侧去。 位置早已按官阶品级排定,最前排居中是为玉贵妃母子留的蒲团,铺着明黄色锦缎垫。 往后依次是亲王、国公府的位置,再往后便是各品阶官员及其家眷,蒲团的颜色也从明黄、绯红过渡到素色锦缎,等级森严,一目了然。 穆海棠跟着人流往右侧走,依照她的身份,她和顾云曦都属第一排,上首紧挨着的是平阳县主和长公主的席位。 她刚落座,便见左侧第一排的雍王朝她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深邃难辨,却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转回头去,望向了讲经台方向。 穆海棠跪在铺着素色锦垫的蒲团上,膝盖已隐隐发僵。 她偷偷抬眼瞄了瞄前方——玉贵妃端坐在最前排的软榻上,姿态端庄,仿佛听得入了神。昭华公主挨着母妃,却时不时转头去看窗外的飞鸟,显然也没什么心思。 穆海棠暗自叹气,她都快烦死了,心里把这事翻来覆去地吐槽了八百遍。 原以为上了香便能寻个清静角落待着,想听几句经文便听,不想听便去后院看会儿山景,谁承想玉贵妃在这儿坐着,她们这些人连挪挪脚都得小心翼翼。 道济大师的声音浑厚悠远,经文一句句传过来,穆海棠觉得她真的是跟佛祖无缘,实在是听不了这经文。 她低着头,用袖子掩住唇角,悄悄打了个哈欠——这要是真听一上午,她膝盖怕是要废了,脑子也得被这些听不懂的经文搅成一团浆糊。 她偷偷往左侧瞥了眼,男宾席那边,萧景渊正襟危坐,脊梁挺得笔直,不知是真在听经,还是在琢磨别的事。 雍王则微微垂着眼,倒像是听得认真。 穆海棠收回目光,重新垂下头,盯着蒲团上磨损的边缘发呆。 我的老天爷,这讲经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第146章 被动吃瓜 还没到一个时辰,穆海棠就彻底坚持不住了,她也不管什么玉贵妃还是王贵妃了。 人有三急,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她也得出去。 于是,萧景渊就看到,那个在蒲团上跟毛毛虫似的来回挪蹭的女人,终于弓着身子,从侧边悄悄退了出去。 出了讲经阁,穆海棠揉了揉发麻的膝盖,又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浑身骨头像是松了绑,就如同归林的鸟,在佛光寺里瞎溜达。 穆海棠不傻,自然不会留在讲经阁附近,她左逛逛,右瞅瞅,走走停停。 说真的,她想看看这古代的寺庙里有没有藏经阁,就像电影里说的那种,里面放着各种武功秘籍的藏经阁。 比起那些听得人昏昏欲睡的佛经,她还是更稀罕这些实用的东西。 可能是她前世手上沾的血太多,刚才在讲经阁里,道济大师的声音越浑厚,她心里反倒越乱,那些经文是半分也入不了心。 一路上她都没遇到什么人,可能是因为僧人和那些官眷都在讲经阁里。 所以,穆海棠更放飞自我了,看看,看看,自己都佩服自己,出来是对的。 哈哈,那帮世家小姐,估计哪个也没有她这胆子,都在那跪着听经呢? 穆海棠七拐八拐,心里暗道:“这佛光寺还挺大,她出来也有一刻钟了,走了这么半天,也没有绕回原点。 檐角的风掠过耳畔,带着山间清冽的气息,比讲经阁里沉闷的檀香好闻百倍。 她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看着它骨碌碌滚进草丛,唇角忍不住勾起抹笑意,其实住在这寺庙里也挺好的,前提是不用听他们念经。 又绕过两道门,进了一个新的院子,刚一进去,一眼就看到了个三层小楼,门楣上题着 “藏经楼” 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呃·····藏经楼,那岂不是和藏经阁一样,哈哈,原来有藏经楼啊。 穆海棠兴奋不已,抬腿就往台阶走去。 进了这所谓的藏经楼,里面并没有什么经书,一楼大殿里有好几尊佛像,可奇怪的是她怎么也没找到上楼的楼梯。 奇怪,自己方才在外面,明明看到这藏书阁是座三层楼的,怎么进来了就变成一层了,单看眼下这格局,四方四正的大殿,竟丝毫瞧不出是三层楼的样子。 穆海棠看着眼前的佛像,一脸无语,搞什么,没有经书叫什么藏经楼啊? 不过进都进来了,跟这几个佛祖也算打了个照面,不拜拜好像显得不够尊重佛祖啊。 虽然她是共产党员,无神论者,可自从她死后碰见了重生这诡异的事件,如今她就是不信也得信啊。 于是她走到蒲团前,噗通一声跪在了佛前,呃,是不是得说点什么?许个愿? 哎呀,还是算了,每天那么多许愿的,佛祖哪有空听啊。 呃,万一佛祖听见了呢,毕竟今日佛祖很闲,许愿的人也少,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愿望还是得许的,万一实现了呢。 想到这,穆海棠开口道:“佛祖,求你保佑小女子能挣很多很多的银子,这辈子有花不完的钱,嗯,您要是方便,在赐给我十个八个美男。 嘎,话音刚落,她自己先顿住了。 突然她觉得她许的这愿有点二,在古代也不能随便泡男人,真给她十个八个美男,她也受用不了啊。 哎,算了,还是别贪心了,就算是跟佛祖,也不能既要又要啊。 “佛祖,是这样,方才我跟您说的第二条,您就当我没说哈,我不贪心,只要给我银子就行了。” 在穆海棠的认知里,有了银子就约等于有了一切。 许完愿刚要俯身磕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低低的说话声。 靠,有人来了,她想出去,却发现好像这个藏书楼就一个门。 于是她赶紧环顾四周,这里几乎一眼见方,根本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就连供桌上,也没有桌布,桌子底下入目可见,根本藏不了人。 她一着急,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 对!藏佛像后面。 穆海棠刚藏好,外面传来一个怒吼声:“你走开——别在跟着我。” “天儿,天儿,你别这样,等等娘好不好?娘已经好多久没见过你了……” 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哽咽到不能自已。 “我让你滚!你聋了?再跟着,休怪我不客气!” 话音未落,两人已一前一后进了殿门。 “天儿,你等等娘……” “我没有娘!我娘早就死了!你滚!滚!” 男人的咆哮震得穆海棠耳膜嗡嗡作响。 女人的哭泣声越来越大,她扑上去想拉男人的手,却被狠狠甩开,“咚” 一声跌坐在地。 见男人想走,下一刻,女人便从地上爬起来,抱住了男人的腿。 “天儿,别走,娘这些年也不容易,你就不能……” “哈哈哈……” 男人的笑声里裹着哽咽,“你不容易?那我就容易了?” “今日这一切,都是你当年选的,从你抛下我的那一刻起,你就没儿子了。” “你不容易?哈哈哈哈…… 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你跟你心上人双宿双飞时,想过我吗?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当年也如你这般,跪在你脚下,我哭着求你,我说:“姨娘,我求你,天儿求求你,不要丢下天儿。” “我跪着拉你,让你别走,别丢下我…… 可你呢?为了那个男人,你抛夫弃子。” “你不容易?” “你活该。” “你今日受的苦,全是报应,报应。” 女人的哭声撕心裂肺,混着男人压抑的喘息。 “呜呜呜”~~~~~女人哭泣声不止。 穆海棠在佛像后面一动不动,我天,什么情况,这声音?好像是任天野那个死人妖。 她趴在地上,头伸出去一点点,往外看,正好看到了任天野的背影。 真是他。 呃~~~见鬼了,怎么又碰上这种事,靠,出也出不去,穆海棠只能被动吃瓜。 “天儿,都是娘的错,是娘不好,当年娘不该丢下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可你已经丢下了。” “你为了那个男人,丢下了你亲生儿子,那年,我才五岁,你跟人走了,你知道我过得是什么日子吗?” “知道为什么我叫任天野吗?” “因为他们骂我是野种,骂我娘是人尽可夫的贱货,说我是贱货生出来的野种。” 第147章 歇斯底里的任天野 “你走了,我亲爹遭受奇耻大辱,他疯了,你知道吗?” 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濒临崩溃的嘶哑,“他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了我身上。” 说着,他猛地解下腰间玉带,一把扯开衣襟——精壮的男性身躯骤然暴露在空气中,古铜色的肌肤上,新旧疤痕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穆海棠在佛像后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忘了。 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任天野的后背,他身上那些伤,就算内心强大的她也很震惊。 只见条状的鞭痕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刀疤蜿蜒如蛇,还有几处圆块状的疤痕,边缘翻卷,显然是烙铁烫过的痕迹。 总之,整个后背没有一块好肉,新旧伤痕交叠,密密麻麻得让人头皮发麻。 她虽看不见他正面,却能从对面女人瞬间煞白的脸、目瞪口呆的神情里猜到——前面怕是更惨烈。 女人呆愣了片刻,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半晌才从地上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声音抖得不成调子:“怎、怎么弄的……天儿,怎么会搞成这样?” 她伸出手,想去碰那些疤痕,却在半空中僵住,指尖剧烈地颤抖着。 “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吧,你的亲生儿子,小小年纪被人凌虐,过着暗无天日,没有指望的日子。” “怎么弄的?不都拜你所赐吗?你满意了?” “你有什么资格今日站在这说让我原谅你?我就问你有什么资格?”男人吼的歇斯底里。 “那些年,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亲爹不认我,说婊子就是婊子,婊子生出来的也是贱种,他只要一回家就打我,府里所有人,包括下人都不拿我当人。” 那些年你躺在那个男人的床上,你就没想过,你的儿子在过着什么日子吗? “当年,你让你的夫君蒙羞,让你的儿子抬不起头做人,你有什么资格说你过的不容易?你又凭什么说原谅二字?” “天儿,当年的事儿,并非你想的那样?我。····” “你有苦衷?你有何苦衷?当年外公获罪,你被没入教坊司,沦为贱籍?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你的卫国公呢?他怎么不娶你?哦,他转头就娶了吏部尚书的千金,风光无限!” “我爹官职是不高,可好歹是个体面官身,他为了你,冒着被丢官罢职的风险,托了多少门路,欠了多少人情,才把你从教坊司里捞出来,给你脱了贱籍,又给你安了新身份抬你进府做妾 —— 纵是妾,也让你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过了五年安稳日子,这还不够吗?” 东辰国律法,凡官吏娶乐人为妻妾者,杖六十,罢官免职。 男人的声音字字淬着血,“他何曾薄待与你,可你呢?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为了那个负心人,你说走就走,你跟他走的那天就没儿子了。” “你当年跟卫国公有私情为何不早说?你若早说,何至于闹到后来那般地步?” 男人的声音带着颤音,“你为人妾室却不守妇道,暗地里与人勾搭成奸,想想都让人作呕!” “不是的…… 真的不是这样……” 女人哭得浑身发抖,泪水糊了满脸,却仍固执地辩解,“我和你萧伯父……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啊。当年若不是你外公祸罪,我们本是要成亲的,是命运捉弄,才生生错过了……” 她抬手抹了把泪,声音哽咽得几乎断成碎片:“他那时也是身不由己,家族施压,他若执意娶我这个罪臣之女,只会一同被拖下水…… 天儿,你信娘一次,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真心相爱?” 男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肩膀都在抖,眼底却一片冰凉,“真心相爱,就是让他踩着我爹的脸面,把你从任府带走?真心相爱,就是让我在旁人的唾沫星子里长大,被骂是贱种?” “你已经在任府里安安稳稳的生活了五年,你既然心里有别人,为何当初不拒绝我爹?你可以在教坊司里继续等你的救赎啊?” “你没有?当我爹向你伸手的时候,是你自己同意的?他也遵守诺言了,让你入了府,你跟了他五年,生了一个儿子,整整五年,我爹也没捂热你的那颗心?而我,是你跟不爱的男人生下的孩子,你又怎会为了我留下?” “在你心里,谁都比不上那个男人。” “老国公前脚刚升天,他承袭爵位,成了权倾朝野的卫国公,整个国公府都攥在他手里,他这才急着回头来找你?” 男人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往人心里扎,“而你呢?竟就仗着他的权势,让他堂而皇之地跑到任府,对着我爹明晃晃要你。” “是,世人都说妾室如玩物,能买卖能转送,可你心里清楚,我爹何曾把你当妾室待过?他待你,比正头娘子还要敬重几分。” “你倒好,给他戴了那么大一顶绿帽子,还闹得满城风雨,你让他一个寒窗苦读熬出来的官,在同僚面前如何自处?在亲友面前如何抬头?他那颗心,早就被你这一巴掌扇得稀碎了。” “你把他逼疯了!”男人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他当年在权势和你之间,毫不犹豫选了权势,等掌了权,又转头用权势来抢你——这就是你说的真心相爱?” “权力可真是好东西啊,能让你们把罪孽都抹得干干净净。” 他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里是无尽的悲凉,“你走了,跟你的心上人恩恩爱爱,转年你就又生下了那个男人的孩子。” “而我爹被你逼得神智不清,把对你的怨、对你的恨,全一股脑撒在我身上。” “我不过是个爹不疼娘不要的庶子,嫡母视我为眼中钉,日日磋磨,父亲喝醉了就拿我撒气,把我打到奄奄一息。 满府的人都看着笑话,骂我是‘贱种’,我活该。我就是在那些唾沫星子和拳脚里,一天天熬大的。” 说着他扒着衣服喊道:“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看看我过的又是什么日子,你有什么资格说你不容易?” 他抬手按住胸口,开始狂笑:“呵呵,他爱你?他爱你不也让你当了个贱妾吗?” “他爱你,也没为了你休了他的正室夫人啊。” “你以为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全靠一口不甘心的气吊着——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对‘真心相爱’的璧人,能得意到几时?” 第148章 破碎的任天野 穆海棠扒着佛像听的都懵了,这怎么说着说着说到卫国公府了? 呃,这是什么惊天大瓜?穆海棠愣了一舜,整件事她也算是听了个七七八八,卫国公不就是萧景渊的爹吗? 这女的是卫国公的小妾,也是任天野的亲娘。 她忍不住在内心吐槽,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不都说古代的女人保守吗?他娘这样的还真算是胆大的。 她屏着气,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漏了半句话。 “天儿,娘那时年轻不懂事……”女人哭得几乎晕厥,扶着供桌才勉强站稳。 “我当初是真想跟你爹好好过日子的,可他一找来,我就慌了——我不甘心啊,明明我们是相爱的,凭什么就不能在一起?” “我就想为自己争这一次,真的没想过你爹会那样对你……”她望着男人身上纵横的疤痕,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你是他的亲骨肉啊,就算他恨我入骨,也不该把气撒在你身上,他怎能如此狠心?” 任天野冷哼一声:“他是不该,可这世上谁都可以说他,怨他,唯你不行?” “因为,从头到尾都是你对不起他,你欠他的,只有我这个当儿子的来还。” “天儿,千错万错都是娘的错,娘知道错了……”她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发颤,“娘好不容易才能见你一面,就想好好看看你,……” 男人猛地别过脸,脖颈青筋暴起:“别跟我说这些!你看与不看,又能如何?这世间光阴还能倒流吗?” “天儿,是,我知道什么都回不去了。” 女人胡乱抹了把泪,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欣慰,“你恨我,我认。” “好在……好在我儿如今靠自己站得稳了,镇抚司指挥使,天子近臣,正三品的大员,早已自立门户——娘是真的为你高兴,我儿能有这般出息。” 她往前挪了半步,语气里掺了恳求:“你如今得圣上器重,交友想必广。娘这些年困在后院,眼里只识得方寸地,不懂外面的事?” “你妹妹……她及笄都一年了,这一年我总让她装病拖着婚事。我已是自食其果,万万不能让她再走我的老路。” “娘谁都不信,就信你。” 她望着自己的儿子,声音发颤,“你替你妹妹寻个好人家吧,文官武将都行,官阶低点无妨,只要能让她做正妻,安稳度日,就好。” 任天野怔愣地看着眼前的女人,突然低低地笑起来:“呵呵,我就说你们今日怎会跟着卫国公府的马车来。” “原来这才是你见我的目的。” “你不懂外面之事?你不懂?却懂得为你女儿谋划?” “你若真是那无知妇人,又怎会算准我今日会在此处?”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如此精于算计,只要对你有利,你就会不择手段的抓住机会,当年你深陷教坊司,我爹出现了,你不爱他,却把他玩弄于股掌,后来你意中人终得大权在握,你立马就把我爹踹了,另攀了卫国公府的高枝。” 如今,你一个妾室做不了你女儿婚事的主,你生怕卫国公夫人拿捏她的婚事,便让她装病等卫国公回来。可你千算万算没料到,萧景渊在漠北受了伤,他爹心疼儿子,让他回京养伤,自己留在漠北主持大局 —— 你没等回能做主的,便急了,又来找我。” 我妹妹?她姓萧,我姓任,她怎会是我妹妹? 男人那双好看的眸子紧紧盯着眼前的女人,整个人都在抖:“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同样都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可曾想过为我计上一计?” “就因为她是你跟心爱人生下的,你便处处为她着想,而我的父亲不过是你落难时,临时用的拐棍而已,你甚至憎恨自己当年为了脱离教坊司,不得已跟他有过这么一段。 你从未爱过他,所以连带着跟他生的儿子,你也毫不在意。 “不是的…… 真的不是这样的!” 女人急得抓住他的衣袖,泪水混着哀求滚落,“天儿,娘是真的没法子了,这是你妹妹一辈子的大事啊,我不能……” “放手。”任天野的声音冷得像冰,抬手甩开她的衣袖,力道之大让女人踉跄着后退好几步。 “你说的这件事,恕我无能为力。” 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萧云珠纵是庶出,也是国公府的千金,身份摆在那——便是国公夫人为她择婿,人选纵不顶尖,也绝不会让她与人为妾。” “你用不着在我面前演这出。”他扯了扯嘴角,笑意里满是嘲讽,“她的婚事是卫国公府的家事,萧景渊才是她名正言顺的亲大哥。” “你与其来找我,不如去找她那位亲大哥。” 任天野抬眼,目光扫过女人煞白的脸,字字清晰,“萧世子不仅是天子近臣,更是太子倚重的左膀右臂,这上京城里,除了亲王皇嗣,谁能与他比肩?” 女人刚要开口,外面萧云珠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姨娘,姨娘,你在这儿吗?” 任天野眉峰一挑,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你女儿寻来了,夫人还是快些出去吧。一会儿讲经阁散了场,卫国公夫人见不到你们,仔细吃罪不起。” “天儿,娘……娘走了,你务必多保重。”女人望着他挺直的背影,嘴唇嗫嚅了半晌,终是没再说什么,转身匆匆往外走。 刚出大殿,就撞见了进院子的萧云珠。 “姨娘,您不是说去如厕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萧云珠皱着眉,目光扫过她微红的眼角,“您怎么了?哭了?”说着,视线不自觉飘向不远处的藏经楼。 “没什么。”女人慌忙拭了拭眼角,强扯出笑意,“就是看这边清净,进来给佛祖上炷香,给你父亲祈个平安。” “哎,我也想父亲了。”萧云珠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少女的天真,“父亲这一走就是两年,原说这次要回来,结果又耽搁了。” “姨娘,等我出了嫁,父亲要是回来了,您就跟他去漠北吧?那儿虽说苦些,可父亲在,总能护着您,总比在府里看旁人脸色强。” “哎,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咱们先出去吧。” 随着那母女俩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大殿里重归死寂。 任天野缓缓直起身,指尖颤抖着系好衣襟,动作慢得像耗尽了全身力气。 他抬手捂住脸,压抑不住哽咽,随即化作无法遏制的哭声。 “咚” 一声,他撞在供桌上,顺着桌腿滑坐在地。 一边哭,一边擦着眼泪,他知道,不管重来多少次,他永远都是被她抛下的那个。 多年的委屈、愤怒、痛苦在此刻轰然决堤,他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卸下所有坚硬的铠甲,哭的撕心裂肺。 第149章 追来的前夫哥 任天野坐在佛像前,哭声渐渐歇了。 佛像后面的穆海棠听他哭的那么惨,多少还是有些共情的。 这个妈也真是的,嘴上倒是说着爱儿子,可行动上就不行了。 穆海棠在暗处撇了撇嘴,忍不住腹诽:哎,他一个大男人哭也哭了,怎么还赖着不走? 就这样,一个在佛像前不再出声,只默默流泪,一个在佛像后,被动陪着他无声伤感。 方才穆海棠刚走没多久,还有一个人也出了讲经阁。 他原以为她是去如厕,便守在必经之路等着,可左等右等都没见人影,想到她可能回去了,可到了门口,他一眼就看到,蒲团上依旧没有那抹红色身影,她并未回去。 于是转身继续沿着小路一路找,他几乎找遍了讲经阁附近的厢房,都没找到,想了想他出了西边的院子,沿着大路一路找。 总之找着找着,就找到了藏经楼。 他刚迈进院子,里头的任天野便屏住了呼吸。 纵然来人脚步很轻,可那气息沉敛匀净,绝非常人——是个高手。 任天野猛地抬眼,泪痕未干的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冷硬,屏息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匆忙起身,显然出去已经来不及了,他目光扫过四周,想要找个藏身之处。 就在那道身影踏入殿门的前一刻,他也闪身躲到了佛像后面。 穆海棠正琢磨着外面没了动静,想探探任天野走了没有,没等她伸头,下一秒,一道高大的红色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 四目相对,任天野方才陷入情绪里,此刻心神大乱,见佛像后竟藏着人,顿时惊得瞳孔一缩,下意识就想张口。 穆海棠这会也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看他那震惊微张的嘴,想也没想就扑过去,伸手就要捂他的嘴。 任天野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惊得一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可穆海棠的手还是结结实实贴了上来。 他那张还挂着泪痕的俊脸瞬间黑如锅底,刚要发作,就见穆海棠另一只手飞快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嘘——”她没敢出声,只用口型说道:“别说话。” 任天野盯着眼前的绝色女人,心里却是大惊,自己方才太大意了,没想到这里会有人,这该死的女人竟然躲在佛像后,偷听了他最不堪的过往。 想到自己方才在外面失态的样子,任天野恨不得立刻掐死眼前这个女人。 镇国将军府的那个花痴小姐? 感受到自己脸上那细腻的手,他不禁有些诧异,这个将军府的小姐胆子倒是挺大。 他皱了皱眉,用眼神示意自己不会出声,让她把手拿开。 穆海棠悻悻收回手,目光扫过他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忽然从腰间拿下一方绣着兰草的帕子,递了过去。 任天野彻底愣住了,眸中满是错愕 —— 她这是做什么?竟然把她的贴身之物递给他? 见他不动,穆海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下一秒直接把帕子怼到他脸上,在他震惊的目光里,动作略显粗鲁地帮他擦去了残余的泪痕。 等意识到她在干什么的时候,反应过来的任天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他低着头,她仰着脸,四目相对,她那双大眼睛,撞进他眼里,脑子里忽然闪过些什么,快得抓不住。 意识到她的挣扎,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松,没再动,也没有松手。 这时,任天野才注意到,佛像后面远没有想象中宽敞,堆着不少供香和烛台,狭窄的空隙里,两人得紧紧挨着,才能勉强站稳。 而此时,踏入大殿的男人扫了眼空荡荡的殿内,没有半个人影?他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男人刚想要离开,目光缓缓落在殿内的角落,—— 一抹红色衣角,从佛像后露出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扬声道:“是你自己出来,还是要我亲手把你拽出来?” 佛像后的两人同时一惊。 任天野看了眼穆海棠,松开她的手就要出去,毕竟他是男人,总不能让个女子挡在前面。 穆海棠却清楚,外面那人是冲自己来的。 任天野此刻出去或许能应付,可看着男人那红肿的眼睛,穆海棠又把他拽了进来,等任天野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出去了。 男人望着从佛像后走出来的小女人,嘴角的笑意压不住地往上翘,开口时带了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你不好好在讲经阁听道济大师讲经,跑这儿来做什么?” “自然是听着烦闷,出来透透气。” 穆海棠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平,“雍王殿下不也出来了吗?” 听她语气里半分温度都无,宇文谨眉头瞬间蹙起,往前几步在她身边站定,声音沉了沉:“穆海棠,你到底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 穆海棠暗自汗颜——得,这前夫哥一开口就是修罗场的味道。 自己刚吃完任天野的大瓜,转头就轮到他当吃瓜群众了。 可惜啊,今时不同往日。 她早已不是那个整天只知道围着他打转的原主了。 穆海棠垂眸,避开他的视线,“还请雍王殿下慎言,海棠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忍不住冷哼一声,哼,不是对她不屑一顾吗?这才几天就绷不住了。 宇文谨看她这副全然不在乎的模样,眼底更是连半分他的影子都寻不见,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他上前一步,猛地攥住她的手腕:“你到底怎么了?我哪里惹你了?为何这些天不来找我?” 此话一出,佛像后的任天野眸光闪了闪,都说镇国将军府的小姐整日痴缠雍王殿下,而雍王对她向来不屑一顾,这怎么? 穆海棠没料到宇文谨竟然会上手,这要是原主怕是都得高兴到晕倒,可现在她只觉得腕间的触感无比恶心。 “放手。”话音未落,她猛地用力甩开他的手。 宇文谨没防备,竟被她推得踉跄了两步。 他又气又急,额角青筋跳了跳:“穆海棠,你到底在闹什么?我放手?你前些日子写给我的信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攥紧了拳,声音里带着被违逆的怒意,“你信里不是写,说你早就想摸摸我的手?” 他又往前逼近一步,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你马上就要及笄了,你信里不是说,会求你父亲找我父皇为你我二人赐婚吗?” 他看着她,语气里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催促,“你父亲可有给你寄家书?” “关于我们的事,他是打算亲自回京,还是直接给我父皇上奏折?” 第150章 踢皮球的高手 穆海棠嘴角抽了抽,可能,好像原主还真写过这些。 按记忆里的情形,她每次递信过去,宇文谨接过后,都是看也不看,直接丢给身边人,还吩咐一句“拿进去烧,烧干净”。 从前她还笑,原主这哪是寄信,分明是给“亡夫”写悼文,收信人不但不看,还得亲手焚了。 他这么干,让原主误以为他从未看过那些信。 即便这样,原主依旧照常给他写信,且信里的话也就越发大胆,没遮拦—— 什么想摸他的手,见着他时心会跳得发慌。 什么,听说他得了风寒,她很是惦记。 还有晚上做梦梦见了他,醒来念得慌…… 诸如此类的吧,原主写给宇文谨的那些书信,在穆海棠看来就是情书。 其实原主上辈子这个时候,除了恋爱脑,还是有些可爱的,她对宇文谨真是爱到了心坎里,喜欢把自己的心思都写在书信里,想让宇文谨通过书信了解她。 总之她不管是写给爹娘的家书,还是写给宇文谨的那些情书,通通都是报喜不报忧,除了她受的苦,她几乎无话不说。 只是原主压根没想到,她给他写的那些信,这厮竟是一封没落全看了。 穆海棠暗自腹诽,说不定他对原主动心,就是被这些情书“荼毒”的。 老话不是说女追男隔层纱?前夫哥三年前也才十六,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原主生得好看,又是送点心又是写情书的,他一个正常男人,怕是也扛不住这般攻势。 其实上辈子如果不出那件事,两人之间也许不会走到那步。 出事儿后,原主性子也是九级反转,总觉得对不起他,男人则是觉得,原主把他骗了,口口声声说爱他,却把自己的身子给了别人。 于是原主出于愧疚,开始对他百般讨好,而这些落在宇文谨的眼里,就成了她心虚的表现。 宇文谨看她呆愣着,半天没回答他的话,又问了一遍:“你到底在家书里面跟你爹说了吗?” 穆海棠回过神,语气淡淡:“说了。” 宇文谨听她这么说,神色缓和了很多,又急着追问道:“那你爹回信了吗?怎么说的。” 穆海棠心里那点恶趣味快按捺不住了。 她可不傻,萧景渊那狗男人悔了婚,眼下还没找到更合适的人选,自然不能得罪前夫哥这个蛇精病。 哼,踢皮球谁不会?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你爹给你回信了吗?”宇文谨又追问一遍。 穆海棠羞涩地低下头,双手绞着帕子,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爹说,他不同意咱俩的婚事。” “不同意?”宇文谨低叹一声,似乎早有预料。 穆海棠傻,不代表穆怀朔也傻,他早就料到穆怀朔会反对,不过是穆海棠在信里再三跟他保证,会想办法让他爹答应。 冷静过后,他又耐着性子追问:“你不是说会求你爹,想办法让他答应吗?” 穆海棠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委屈:“我求了,我真的求了,天天求,可我爹就是不松口,我也没法子啊……” 看着她那可怜样,宇文谨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急切:“那你没说动你爹,倒是来给我送封信啊,我还当你爹松口了。” 一提到信,穆海棠眼圈倏地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给你写信有什么用?你又不看。” “我……”宇文谨喉头一哽,一时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总不能告诉她,—— 那些被他吩咐 “烧干净” 的信,他不仅一封不落地都看了,还藏在了书房暗格里。 没等宇文谨想出说辞,穆海棠忽然抬头:“哎,不对啊,你不是从来不看我的信,那你怎会知道我信里写的那些话?” “哼,让你装,看姐姐不玩死你。” 她问的宇文谨脸都红了,他张了张嘴,“我…… 我……” 支吾了半天,那点被戳穿心思的窘迫混着慌乱,竟一个字也说不明白。 手不自觉攥紧了,目光闪躲着不敢看她。 顿了顿,索性问了别的,“那你爹不允,总说了原因吧?” 穆海棠心里快笑翻了,脸上却依旧带着羞赧,抬眼看向他:“原由……爹爹倒是说了。他说我一个姑娘家,上赶着跟男人提亲,简直不知廉耻,闻所未闻。” “还说京里的事他多少听说了些,说我死皮赖脸追着你跑了三年,你却根本无意于我,让我别再痴心妄想,趁早把你忘了,也不许我再找你。” 她说到这儿,忽然住了口,欲言又止。 “还说什么了?”宇文谨往前倾了倾身,急切地追问。 “还说我傻……”穆海棠咬着唇,声音更低了。 “他说你若真对我有意,自会主动来求,显然是我自作多情。” “还说,还说……我的婚事,他自有定夺,他说不想让我嫁入皇室,总之你也知道,我爹那个人,最烦攀附权贵,他让我死了这条心。” 说完,她往后退了半步,主动与他拉开了距离,规规矩矩地躬身给他行了个礼:“所以,雍王殿下,海棠真的努力过了,奈何咱俩有缘无份。” “自古女儿婚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穆海棠抬眼望向他,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亮,“所以今日,当着佛祖的面,我郑重向雍王殿下道歉——这三年是海棠不知轻重,给你添了许多困扰。” 她微微垂眸,语气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不过你放心,今日之后……我真的放下了。” 海棠愿你善其身,遇良人,余生皆顺遂。 说完,对着他福了福身,转身便走,那背影挺得笔直,没有半分留恋,倒像是真的把过去三年的痴缠,都留在了这尊佛像前。 宇文谨呆愣当场。 穆海棠走出殿门时,阳光正好,她深吸一口气,嘴角悄悄勾起。 结果她刚踏出藏经楼的院门,就见拐角处立着一道身影。 穆海棠自然是吓了一跳,差点就爆粗口:这一天天的,一个个的都不喘气?神经病,都是神经病,早晚被他们吓出心脏病。 第151章 醋精VS杠精 穆海棠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影惊得心头狂跳,捂住胸口,平复心情的同时骂了三遍狗男人。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急切的 “海棠”,是宇文谨追了出来。 她下意识回头,还没看清他的脸,就感觉腰间一紧,一股力道将她带得腾空而起 —— 那人竟抱着她纵身一跃,翻过院墙,落进了隔壁的院子里。 穆海棠还沉浸在刚才两人飞起的瞬间,她忍不住感慨,这就是古代的轻功吗? 完了完了,被种草了,她好想让这个狗男人带她飞。 不过想归想,穆海棠可不想那么掉价,她的原则向来是合则来、不合则去,绝不勉强。 更何况,人家小男友昨晚才明晃晃提了分手,如今她上赶着凑上去?她不要面子啊。 萧景渊黑着一张脸,依旧搂着她的腰身,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的低头看着她。 “萧世子,” 穆海棠推了推他的胳膊,语气尽量平和,“你放开我,咱俩这模样,被人撞见了,与我的名声恐有不妥。” 她抬眼盯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语气里带了点不耐:“放开呀。你一个大男人自然无所谓,我可不行 —— 我还得找我的如意郎君呢。” “你方才跟他在里面待了那么久,说了那么多话,怎么就不怕被人撞见?” 萧景渊的声音冷得像冰,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你一个未出阁的闺阁女子,整日巴巴地给他送点心,还不知羞地写那些书信,那时怎么就不惦记你的名声?” 他这话像带了刺,扎得穆海棠眉峰一蹙。 哼,给点脸还喘上了?整天除了瞎吃醋,就是阴阳怪气地挤兑她,真是小鸡拉屁股开了眼了,这么小气的男人,她这辈子都没见过。 醋精,~~~~阴阳师。 她可不惯这毛病。 穆海棠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萧景渊,语气里带了火:“萧世子,你家住海边啊?管得也太宽了吧?” “再说你是我的谁?你管我?我爱给谁送点心就给谁送,我爱给谁写信就给谁写,你管得着吗?” 萧景渊被她怼得一噎,墨色的眸子骤然沉了沉,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 他攥着她腰的手不自觉收紧,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要漫出来:“你方才在里面,跟他低眉顺眼,甜言蜜语的,跟我你就跟换了个人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穆海棠被勒得生疼,抬手去掰他的手腕,没好气道:“你松手,我对他什么样,关你什么事?难不成我还得对着谁都一个模样?” “所以,你承认你对他比对我好是吗?” 穆海棠听到他的话,无语望天,萧世子也不喊了:“萧景渊,你能不能不无理取闹?” “你失忆了是吗?” “昨晚,明明是你说的,你我婚事作罢,行啊,作罢就作罢,我穆海棠又不是没人要了,非你不可,世上的美男千千万,你不稀罕我,有的是人稀罕。” 说婚事作罢的是你,如今转过头来管东管西的还是你。 她越说越气,干脆抬起下巴,眼神里带了几分嘲讽:“我就送,我就写,就算我给全京城的公子都送遍点心,写遍书信,也轮不到你置喙?” 萧景渊的脸彻底黑透了,喉结滚动着,像是有怒火在胸腔里翻涌。 他死死盯着她,忽然俯身逼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滚烫的气息喷在她脸上:“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灼热。 “穆海棠,你再说一遍?” 穆海棠被他这架势吓得心头一跳,却梗着脖子不肯服软:“说就说——” 话音未落,手腕突然被他攥住,下一瞬间,整个人已被他头朝下扛在了肩上。 “你放开我,你要干嘛?我喊人了?” “喊,你使劲喊,今日人多,该在的都在,说不定雍王还未走远,正好你把他喊来:“让他好好看看,你是如何一边给他写信,一边跑来撩我的。” “你神经啊?我撩你什么了?” 穆海棠觉得她比窦娥还冤,到底谁撩谁啊?明明是他整日缠着她好不好,她还没嫌他烦,他倒好,反咬一口,把责任都推她身上了。 穆海棠头朝下晃着,眼里只剩青石板路飞速后退。“啪” 的一声重响,他踹开一间房门,门刚合上,她已被他按在了门板上。 紧接着便是他的吻。 “萧景渊,你疯了!” 她偏头躲闪,却被他捏住下巴狠狠固定住。 他的吻太凶,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穆海棠挣扎着偏头,却被他更紧地捏住后颈,迫使她仰起脸承受,很快牙关被他蛮横地撬开,带着侵略性的舌尖闯进来,卷着她的呼吸,搅乱了她所有的思绪。 窒息感铺天盖地涌来,她的手腕被他双手固定在头顶,十指相扣,另一只手牢牢扣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钉在门上,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的吻越来越深,带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仿佛要将她吞入腹中才肯罢休。 穆海棠起初还在用力推拒,可渐渐地,力气像被抽干了似的,只能软软地靠在门上。 直到她快要喘不过气,他才微微退开半寸。 “你干什么?”穆海棠看着他在解腰带的手,瞬间风中凌乱了。 看她这副惊惶失措的模样,萧景渊俊美得脸上竟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你说我要干什么?” 话音未落,他已将腰带解开,外袍松垮垮敞开,内里仅着的那一件贴身里衣,却被他随手扯到腰间。 下一秒,男性精壮的身躯便毫无遮掩地撞入她眼底,宽肩窄腰,八块腹肌,若隐若现的人鱼线。······ 穆海棠喉间发紧,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很没出息的心跳加速。 萧景渊抬起她的下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鼻尖,在她耳边,带着几分刻意的蛊惑:“你昨晚不是一直缠着让我脱衣服么?” “你说你不光想看,还想亲手摸摸。” “昨晚没随你意,今日我补偿你,我不仅让你看个够,还让你摸个够。” 穆海棠彻底愣住了,乖乖,狗男人知不知道自己说的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昨晚,她说过这话吗?穆海棠瞬间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第152章 茶里茶气的萧世子 话音未落,他已抓着她的手,不由分说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穆海棠咋舌,她想了半天,她 她 她昨晚说过这种话吗? 不能吧,她是个正经人好吧,怎会说出如此不正经的话? 她在内心极度否认,最后得出个结论,人肯定是正经人,那就只能是酒不是正经酒了,她这个正经人,喝了不正经的酒,所以才会说出不正经的话。 穆海棠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她偏过头不敢看他,“萧景渊,你是不是疯了,这是寺院,万一被人撞见你我二人衣衫不整,我就是张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 她话没说完,就被他低低的笑声打断。 他凑近她的耳畔,气息微喘:“怎么?昨晚的胆气去哪了?” “你不说如果能让你满意,你可以长期包养我吗?” 穆海棠听得眼皮直跳,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他又道:“行,成亲之前,我夜夜宿在将军府。反正如今咱们离得近,大不了我起早些,赶在旁人发觉前回去便是。” “你有病吧?” 穆海棠又气又急,抬手就想推开他,“成什么亲?谁要跟你成亲?” “你昨晚说过的话,你都忘了,萧景渊你把我当什么了,当初是你死乞摆咧的非要娶我,昨晚说婚事作罢的也是你。” “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想要就要,想扔就扔?” “娶我?娶个屁吧。” 我把你当什么?你说我把你当什么,他用力搂紧她的腰身,让她贴近自己,夏天衣料本就单薄。 “放开我,”穆海棠瞪着眼睛看着他:“不要脸,你要是为了这个,你那个表妹更合适,她比我大两岁,既成熟,又妩媚,身段也好,脸蛋嘛也说的过去,你去找她,勾勾手指头,她保准立马扑上来。” 方才还带着几分旖旎的气氛,瞬间就让穆海棠的话击了个粉碎。 萧景渊的火就这么起起落落,本来天就热,他方才跟她亲近,就燥的很,结果她就是有本事让他七窍生烟。 “穆海棠,你少给我扯东扯西,扯那些没用的,我要是心悦她,这会儿孩子都生了?我至于天天跑来找你?让你气我?” “我知道,上次你占了我便宜,就想耍赖不负责。” “所以我昨晚说婚事作罢,就是想试试你——果然,你毫不在意,甚至还偷着乐,方才在讲经阁,身上跟长了刺似的,才那么一会儿你眼皮都抬不起来,说,是不是高兴得一夜没睡?” 穆海棠都跟他都穷词了,她发现,萧景渊怎么茶里茶气的呢,会不会是打仗打的,脑子打坏了? 真不懂他整天胡思乱想些什么,给他一棵树,他直接给你脑补出一片大森林。 “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就说你这些天怎么没去找他——你爹说得对,你趁早死了那条心,雍王可不是我,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要求,他怕是一个都答应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酸溜溜的审视:“还有,点心也不是不能做,但你得搞清楚该往哪儿送。”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指尖摩挲着她的唇,声音低得发哑,“你书信里,都给他写了些什么?” “你胆子可真大,那些东西万一有一天他拿出来,要挟你,到时候看你如何,恐怕哭都没地方哭去。” 萧景渊还在喋喋不休地追问,总之把穆海棠给问烦了。 “你还有完没完?放开我!” 她挣了挣被箍住的腰,语气里带了火,“事情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我不过是给他写了几封信,连他的手都没碰过!” “你还想摸他的手?” 萧景渊的声音陡然拔高,“穆海棠,你还想摸他哪儿?” 他快气死了,方才在门外听见她跟宇文谨说话,那软糯糯的语调,带着小心翼翼的委屈:“那句我求我爹了,天天求,可他就是不答应……” 天知道,他当时差点冲进去掐死她 —— 凭什么?凭什么她在宇文谨面前就是副温顺小女人的模样,到了他这儿,整日就跟吃了火药似的,没一日肯好好说话? 穆海棠抬起头气鼓鼓的看着他,她真是服了,她是那意思吗? 这信的事儿还没跟他说明白,得,他又跟她在这抠字眼,一件事儿没说明白不说,又给她延申出了三四五六七。····· 总之就是她说东,他说西,一个说追狗,一个说撵鸡。 嫁给他干什么?吵不完的架,发不完的疯? 不能嫁,坚决不能嫁。 对她这个资深颜狗来说,她当初考虑他,不过就是因为他帅,实力也不弱。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那点实力都用来对付她了。 以前她是拿滤镜看他,可有些东西还真就是只可远观不可细品,她吃不了他这细糠,这醋精谁爱要谁要,她是要不了一点。 奇了怪了,就他那惊奇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带兵打仗的? 什么少年战神,什么智勇双全,她现在严重怀疑那些传闻是假的。——还智勇双全,她看他分明就是胡搅蛮缠。 不是说他性子冷僻,不喜言语吗? 他不喜言语?他那嘴就跟猝了毒似的,专爱抠字眼、然后脑补加工,最后说出来气她。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你在想谁呢?” 我想你妈,我想,穆海棠真的受不了他了,他说她还不够,还得让她事事有回应? 穆海棠没说话,她用力挣了挣:“你先放开我?” 萧景渊搂得更紧,下颌线绷得死紧:“不放。” 穆海棠眯起眼,气极反笑:“行,这可是你说的。” 她心一横,忽然踮起脚尖,抬手按住他的后颈,不由分说就吻了上去。 柔软的唇瓣撞上他微凉的薄唇,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萧景渊明显一怔,那些涌到嘴边的话瞬间卡了壳,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穆海棠闭着眼,笨拙地辗转厮磨,像是在惩罚他的絮叨,又像是在宣泄心里的烦躁。 直到她踮得脚发麻,才微微退开些,她抬眼瞪他:“能闭嘴了吗?” 萧景渊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唇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他喉结滚了滚,忽然低笑一声:“能。” 第153章 贵妃召见 穆海棠回到前院时,讲经阁已经散了场。 众人三三两两聚在院子里的槐荫下,因着来的多是待字闺中的姑娘与尚未定亲的公子,本就存着相互相看的意思,此刻倒也没那么多男女大防的讲究,彼此间隔着几步远说着话,偶有笑声顺着风飘过来。 没看到自家小姐,锦绣有些着急,手指绞着帕子,却又不敢大声声张。 就在她纠结着要不要四处找找时,一双手突然捂住了她的眼睛。 “呀!” 锦绣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缩,可那熟悉的气息刚飘进鼻尖,她就立刻反应过来,试探着喊:“小姐?” 穆海棠忍不住笑出声,松开手绕到她面前:“真没意思,你怎知是我?” 锦绣回头看清她的模样,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连忙拉着她的袖子往僻静处退了两步,压低声音急道:“小姐您去哪儿了?可把奴婢吓坏了!方才莲心已经下山去叫人了。……” 穆海棠一听这话,连忙拉着锦绣的手道:“我没事,看把你们紧张的,放心,你家小姐又不是傻子,丢不了。” “我方才就是在里面听讲经听得瞌睡了,怕睡着了失仪,才去后边院子透了透气。” 她看向锦绣,又叮嘱道:“这样,你赶紧去追上莲心,让她别往山下跑了。顺便把咱们带来的那三把遮阳伞取来。” “还有,我估摸着寺里一会儿就会安排各府下人住在下院厢房,你去跟咱们府里的人说,让他们好生歇息。” “要是待不住,去后山走走也行。” “但得记着——他们都是男子,万不可往上院去,万一冲撞了哪位女客,那可不是小事。” “再者,去后山也尽量别杀生。”穆海棠放缓了语气,“这里毕竟是佛门清静地,咱们既来了,就得守人家的规矩,知道吗?” “好,小姐,我这就追莲心去。您自己在这儿要当心,我快去快回。” “嗯,去吧。” 穆海棠望着锦绣匆匆跑远的背影,刚转过身,心头突然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她猛地回头,飞快扫过四周——……一切都显得再正常不过。 她蹙了蹙眉,又仔细看了看檐角、树后,依旧什么都没发现。 “海棠,可算找着你了,方才去哪了?”左夫人带着个丫鬟朝她走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穆海棠刚要回话,瞥见跟在左夫人身后的丫头,便凑近左夫人耳边低语:“我没事,不过是去后院透了会儿气。” 左夫人还没来得及接话,就见两个身着宫装的丫鬟款步上前,规规矩矩福了福身:“穆小姐,贵妃娘娘请您过去说说话。” 穆海棠心里“咯噔”一下,暗自翻了个白眼——靠,早知道方才就该在那后院多待片刻,这才刚出来,事儿就找上门了。 心里烦的要死,面上却丝毫不见异样,依旧笑的得体,她转向左夫人,温声道:“左夫人,那我先过去一趟。” “好,你去吧,我就在那边与几位夫人说话,你有事儿就派人来寻我。” 穆海棠点了点头,顺从地跟着那两个宫装丫头往偏厅走。 还未跨进门槛,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笑语声。 她推门而入,目光飞快地扫过屋内,随即低眉顺目地垂下眼。 屋里人确实不少:玉贵妃与长公主并肩坐在上位的梨花木椅上,两侧陪着丞相夫人、卫国公府夫人,还有宁阳侯府的侯夫人。 下首分别坐着两排男女,宇文谨一身月白锦袍,正侧耳听着身旁人说话。 萧景渊正襟危坐,手里端着个茶杯。他身旁坐着的是萧景煜,这厮竟然无聊到玩儿自己的手指头。 另有一位文质彬彬的温润公子,依着原主的记忆,该是宁远侯府的世子宁如颂。 裴元明她认得,与他低声交谈,眉目清俊、自带书卷气的,应是相府公子顾砚之。 女宾一排,昭华公主居首,依次是平阳县主、萧景渊的妹妹萧知意、宁远侯府千金宁如岚、顾云曦,末位是方才与她起过争执的苏玉瑶。 “丫头可算来了。” 玉贵妃见她进门,脸上漾起慈和的笑意,抬手便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方才到处找你,都说没见着人影,去哪儿了?” 穆海棠顺势在贵妃身旁的空位坐下,先规规矩矩躬身行了一礼,才垂眸回道:“回贵妃娘娘,臣女方才听了道济大师讲经,觉得佛学精深,颇有感悟,出来后便随意在寺中走了走,让娘娘挂心了。” 萧景渊听了她的话,唇角微勾:“她可真会编,什么太有感悟,方才若不是出去透气,怕是早趴在蒲团上睡过去了。” 顾云曦看到穆海棠以来,就被自己姑母拉到的身边坐下,凭什么?连公主都规规矩矩坐在下首,她凭什么坐在上位。 果然,穆海棠的话音刚落,顾云曦便 “嗤” 地笑出了声,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满室的目光都聚到她身上。 玉贵妃抬眼看向她,语气平和:“曦儿,何事这般高兴?” 顾云曦捏着帕子,轻轻掩住唇角,眼尾瞟着穆海棠,慢悠悠道:“姑母,曦儿只是觉得穆小姐实在有趣,撒谎都能脸不红气不喘的。” 穆海棠冷冷瞥了她一眼,哼,她就知道顾云曦没憋什么好屁,从小到大,只要是人多的场合,她憋了良久的屁,就得想办法放出来,不然估计会憋死。 不知原主到底哪里的罪过她,非要不遗余力地奚落她、踩踏她,唯有看她出了丑,丢了人她才算称心如意。 玉贵妃淡淡扫了顾云曦一眼:“莫要胡说。” 穆海棠却忽然笑出声,抬眼看向玉贵妃,语气轻缓:“娘娘无妨的,就让顾小姐说说吧,免得把她憋坏了。” 她转回头,目光落在顾云溪身上:“我也正想听听,我究竟是怎么个撒谎不脸红法。” 顾云曦抬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姑母方才您一直在听道济大师讲经,自然不知。” “穆小姐在蒲团上坐了连一刻钟都不到,就跟浑身长了针似的,哪有半分听经的样子?” “她非但没听进去半个字,还无聊得把自己跪的蒲团抠了个大洞。” “单是瞌睡就打了八个,后来索性中途跑了,再没回讲经阁。” 第154章 对上丞相夫人 “姑母,您听听她方才是怎么说的?这不摆明了懵您吗?” 顾云曦话音刚落,屋里便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尤其是听到“把蒲团抠了个大洞”时,萧景煜在一众公子里笑得最是放肆,连宇文谨脸上都漾开了笑意。 萧景渊也朝她看了一眼,穆海棠分明从他眼底捕捉到一闪而过的促狭——这家伙显然也想笑,不过是强忍着罢了。 玉贵妃听了,脸上不见半分责备穆海棠的意思,反倒转头低声斥了顾云曦一句:“好了,就你眼尖。” 她顺势拉过穆海棠的手,语气里满是维护:“她年纪小,坐不住也寻常,这点小事有什么值得这般说笑的。” 穆海棠抬头看了玉贵妃一眼,看看,原主这个前婆婆是真厉害。 上辈子也是如此,她对原主比对自己的女儿还好,可当太子出事后,她的父兄依旧不肯成为宇文谨助力,她便立刻翻了脸,毫不犹豫地着手对付起镇国将军府来。 穆海棠又看向顾云曦,见她虽挨了贵妃的训斥,脸上却丝毫不见懊恼,依旧带着方才那抹得意。 显然,能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出糗,方才那句不轻不重的呵斥,对她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还没等顾云曦坐回去,穆海棠已敛了方才的冷意,反倒笑着开口:“嗯,顾小姐方才说我撒谎脸不红气不喘,我倒觉得你这话太过武断了。” 她微微倾身,看向对方:“你说我没好好听道济大师讲经,那我倒要问问顾小姐,你自己就专心听了吗?” “你可知我为何坐不住?正因你那双眼睛,自始至终都黏在我身上。” “我当时就纳闷,我又不是什么年轻公子,你我同为女子,我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你这般紧盯的?” 穆海棠语气轻快,话里却带着钩子:“我被你看得手脚都没处放,我当时真盼着自己是个年轻公子——我若是男人,非把你娶回家不可,省得你这般眼巴巴地盯着旁人,累得自己也听不进经去。” 既然你方才这般说我,那我正好问问顾小姐——你方才为何那般盯着我看?”穆海棠笑意更深,眼尾却带着几分促狭,“我知我自己生的美,可顾小姐,你我皆为女子,你那龌龊心思还是收一收的好。” 这话一出,满室的笑声顿时滞了滞,众人看顾云曦的眼神都带了些微妙。 方才还得意的顾云曦,脸颊“腾”地红透,又气又急,手里的帕子都绞得变了形:“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顾小姐你急什么?到底咱俩谁胡说八道?” “你说我哄骗贵妃娘娘,往我身上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还不让我把实情说出来吗?” 怎么?就顾小姐张嘴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 ”这幸亏是贵妃娘娘宽宏大量,不然治我个大不敬的罪,顾小姐替我受着吗?” 她微微倾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还说我把蒲团抠了个洞 —— 顾小姐,实不相瞒,我不把蒲团戳个洞,难道把你眼睛戳个洞吗?” 这话一出,满室俱静。 玉贵妃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她今早来得晚,没瞧见穆海棠怼苏玉瑶那一出,此刻只觉心头一懵 —— 从前宫宴上,穆家这丫头哪次不是吃了亏便红着眼圈忍下? 这性子就是她从小到大让人给磋磨出来的 ,正因如此,她才对这性子满意得很:人长得美,娘家实力又强,偏偏又好拿捏。 故而每次穆海棠吃亏,她都乐得做个顺水人情,替她撑撑腰,既博了好感,又能稳稳拿捏住这桩潜在的婚事。 可今日,这穆家的丫头,头脑清明,唇齿锋利,与顾云曦对上竟丝毫不落下风,这般模样是她从未见过的。 玉贵妃望着她,一时间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长公主与丞相夫人对视一眼,丞相夫人端起茶杯,端着架子开口:“呦,穆小姐好厉害的一张嘴。不过是女儿家玩笑两句,至于如此吗?” “还要戳瞎我儿眼睛?穆小姐还是慎言,莫要落个阴损歹毒的名声,到时候怕是无人敢娶。” 穆海棠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丞相夫人:“呦,怪不得顾小姐如此口无遮拦?原来背后有您这个擎天护着的娘。” “自己女儿不分场合的胡说八道,你身为母亲不加以制止,反倒跑来教训别家的孩子?” “真是搞笑。” “不好意思,顾夫人,我姓穆,我爹是穆怀朔,我娘叫林南嫣,您算哪位啊?跑来教训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穆海棠是吃你顾家米长大的呢?” “您啊,与其担心别人的女儿嫁不嫁得出去,不如好好操心操心您自己的女儿,毕竟我如今还未及笄,顾小姐好像是比我要大两岁吧? 哎,相府千金嘛,挑一挑也是正常,既然顾夫人都管到我头上了,我也好心劝您一句,什么事儿啊过犹不及。” 穆海棠慢眼尾扫过脸色铁青的丞相夫人,继续道:“可别挑着挑着,到最后回头一看,反倒一个不如一个了。” “你?放肆?你在同谁说话?我好歹也是你的长辈,简直是狂悖,到底是小门小户教养出来的,如此不知礼数?” 穆海棠也站了起来,怒气冲冲的走到丞相夫人面前:“顾夫人,到底咱俩谁放肆啊?贵妃娘娘面前,你一个命妇,大呼小叫,你懂规矩?你们相府的规矩可真是好。” “哈哈,真是奇了怪了,明明是你女儿胡说八道,挑衅在前,怎么错都成了我的了?” “还有,你方才说你是我的长辈?怎么?你顾家的祖宗改姓穆了?” “你女儿欺负我不是一次两次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你哪次没看见?可你哪次不是睁眼瞎?” “怎么?就因为我爹娘不在,我就活该当受气包,当你女儿的出气筒是吗?” “我今儿还偏不信这邪了。” “今日贵妃娘娘在,长公主,国公夫人,还有宁远侯夫人都在,我倒要看看,你们娘俩如何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穆海棠转身便对着玉贵妃跪下,脊背挺得笔直:“贵妃娘娘,求您今日为海棠做主。” 她抬眼望着玉贵妃,一字一句道:“今日之事皆因道济大师讲经而起,顾云曦一口咬定我未曾好好听经,纯属污蔑。” “烦请娘娘派身边掌事姑姑去请道济大师前来——谁对谁错,自会知晓。” “我今日就要一个公道。” 第155章 逗弄 玉贵妃没料到穆海棠今日竟发了这么大的脾气,不仅怼了顾云曦,连丞相夫人的面子都敢驳,这会儿还非要她来主持这个公道。 她先瞪了顾云曦一眼,才转向气鼓鼓的穆海棠,放缓了语气:“海棠,莫要跟曦儿置气,她就是被家里宠坏了,说话没个轻重。” “不行!”穆海棠梗着脖子,带着小女儿使性子的倔强,“今日我非要个公道不可,哪有这样欺负人的?她欺负我还不够,她娘也跟着来踩我一脚?” “她骂我也就算了,还羞辱我爹娘?我要是还能忍就枉为人女。” “还相府主母呢?都不如那市井妇人明事理。” 顾相夫人看着穆海棠巴巴的小嘴,气的嘴都歪了:“你,你个小丫头片子,我何时羞辱你爹娘了?“ “哼,你方才左一句我穆家是小门小户,又一句我没有教养,你不是辱没我父母是什么?” “你们顾家也不是公侯之家,顾丞相虽贵为左相,当朝一品,我父亲镇国将军,也是当朝一品,既然同为当朝一品,怎么我们穆家到了你们顾家的嘴里就是不入流的小门小户了?” “我教养不行,你女儿教养好,张嘴就胡说八道。” “我不管,一会儿要是查清楚了,是顾云曦胡说八道,冤枉我,那她必须跟我道歉。” “不然我这就回家收拾行李,往边关找我爹娘去——这上京,我不待了。” “哎,休要胡说!你一个小丫头,去什么边关?” 玉贵妃皱着眉劝道,“海棠,不可这般使性子。今日本妃给你做主,确是曦儿不懂事,是她胡言乱语。你就当给我个面子,莫要再与她计较了。” 顾云曦一听这话,哪里肯依? 当即从底下快步走上前,对着玉贵妃急道:“姑母!您为何总是偏着她?曦儿说的全是实话!她要找道济大师,就让姑姑去请便是!您让她去证明,我倒要看看,今日到底是谁在颠倒黑白。” 她转向穆海棠,语气越发尖锐:“你把道济大师找来,穆海棠你今日就是把佛祖找来,也改变不了你无心听经的事实。” “方才在蒲团上,你就跟条毛毛虫似的,左蹭右蹭没个消停。” 穆海棠看顾云曦已经上钩了,立马跑她面前气的大吼一声:“顾云曦,你放屁。” 噗 ——” 一声轻响,宁如颂刚啜进嘴里的半口茶没忍住,险些全喷到身旁的顾砚之身上。 他猛地偏过头,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脸颊涨得通红 —— 活了这么大,还是头回见名门闺秀把这等市井粗话挂在嘴边。 周遭几位夫人小姐见穆海棠如此泼辣,都看呆了。 穆海棠看了宁如颂一眼,继续冲着顾云曦喊道:“顾云曦你要点脸吧,你方才说我是什么?毛毛虫?你还第一才女呢?你会不会比喻?你见过有我这般美貌的毛毛虫吗?” “你说我什么都行,你竟然说我像虫子?” “顾云曦你睁开你那小眯眯眼好好瞧瞧 —— 本姑娘目之所及,无一处不精,无一角不雅。你分明就是嫉妒,嫉妒我比你美,眼睛比你大,处处都比你强,才这般处处针对我!” 顾云曦最后一点理智也被这话冲垮了,她指着穆海棠的鼻子,声音都发颤了:“你方才说我什么?” “你说谁是眯眯眼?我嫉妒你?我顾云曦乃京城第一才女,会妒忌你这个文墨不通的草包?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穆海棠不甘示弱,冷哼一声:“我就说你呢,眼睛如黄豆般大小,说着大眼睛还形象的眯了眯,不仅眼睛小,还塌鼻梁,嘴唇还薄,相面的先生说了,你这样的唇,最是薄情寡义。“ 她上下打量着顾云曦,语气里带了几分戏谑:“也算是老天爷格外照拂你,这五官拆开来单看,竟没一处能拿出手的,偏生凑到一张脸上,倒还算勉强瞧得过去罢了。” 见顾云曦气得浑身发颤,连指尖都在抖,穆海棠反倒笑得一脸狡黠,眼底藏着几分促狭的得意 —— 心里头暗自嘀咕:不是爱没事儿找事吗?你姐我今儿个正好闲着,全当逗狗解闷了。 梁上隐于暗处的任天野,将穆海棠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尽收眼底,不由得眯起了眼。 方才她与人争执时那股泼辣劲儿,尤其是那双眼睛,突然一瞬就和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叠了,脸虽是两张脸,可那动作还有那双狡诈的眼睛,分明就是一个人。 呵呵,他一直以为那日那女人是北狄细作,所以那几日他一直在城北搜寻,结果就是他几乎翻遍了城北,也没找到他。 所以,如果说,她就是她?那他找寻的方向就完全错了,所以自己才会一直没有她的踪迹。 那日在街上无意看到她,他还以为她是藏匿于此,这么看她那日也许根本就是路过。 因为将军府在城东,穆府在城南。 任天野觉得自己脑子都不够用了,他怎么都没想到,那日混迹教坊司女扮男装的白衣少年竟然是上京城声名狼藉的名门闺秀。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短刃,只觉脑子有些发懵。 可转念又有些生疑:会不会是自己认错了?她是镇国将军的嫡女,就算不是传言里的草包,终究是深闺娇养的小姐。 可那日那个 “细作” 虽无内力,身手却极好,招式利落,绝不是一般女人会的花拳绣腿,而是专门毙命的杀招。 真动起手的时候,那女人眼神冷厉,一看杀过人的死士。 没等任天野多想,就见顾云曦再也绷不住,尖叫一声便要扑了上去:“穆海棠,我跟你拼了!你不就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竟敢这般羞辱我?” 穆海棠一个闪身,轻松闪过,只是脚慢了一步,恰好那脚不偏不倚正好把扑过来的顾云曦绊了个跟头。” “啊。”的一声,顾云曦结结实实摔了个大马趴,趴在了萧景渊的脚边。 可萧景渊恍若未觉,依旧垂着眼帘慢条斯理地啜着茶,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更别提伸手相扶。 玉贵妃望着这混乱场面,只觉脑袋嗡嗡作响,下一刻终是按捺不住,扬声道:“曦儿!你们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小姐扶起来。” 几个丫鬟慌忙上前,七手八脚将顾云曦扶起来。 刚一起身,就见顾云曦满脸是血。 丞相夫人一惊:“曦儿。” 此时被人扶起的顾云曦意识到自己方才出了如此大的丑,她恨不能钻进地底下。 她长这么大,都没有如此丢过人。 周遭抽气声、此起彼伏,她下意识抬手往脸上摸去,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粘腻。 看着手上的血,顾云曦吓坏了,以为是把自己哪里摔坏了,顾云曦瞳孔骤缩,只哆嗦着吐出一个字:“血……” 话音未落,她眼前一黑,身子一软,便直挺挺晕在了丞相夫人怀里。 第156章 气死人不偿命 “曦儿,这是摔倒哪了这是?” 玉贵妃也是吓了一跳,见顾云曦满脸血污地晕过去,她惊的从主位上站了起来,顾砚之和昭华公主她们也都围了过去。 “快!快传随行的御医来!” 玉贵妃急切地吩咐,她身边的掌事嬷嬷不敢耽搁,转身便快步往殿外去请御医了。 丞相夫人抱着女儿软倒的身子,心疼得不行,待看清那血是从顾云曦鼻孔里涌出来的,血正顺着脸颊往下淌,那股惊怒瞬间全泼向了穆海棠。 “穆海棠!” 她猛地抬眼,眼神狠辣,“你安的什么心?不过是几句口角,你竟下这般狠手,曦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不饶你。” 穆海棠站在原地,脸上那点戏谑早已敛去,此刻只剩坦然:“丞相夫人这话从何说起啊?” “幸而今日这么多人都在场,不然我怕是我长八张嘴也解释不清了,方才是顾云曦先扑上来要动手打我,我不过是侧身避开,她自己没站稳才摔了 —— 难不成要我站在原地让她打才对是吗?” “你还敢狡辩!” 丞相夫人气得胸口起伏,“若不是你步步紧逼,言语羞辱,曦儿怎会动气?她自小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又何曾摔得这样狼狈?” “顾夫人,纵使你相府势大,也请你慎言,到底是谁先羞辱谁的,你女儿说我是毛毛虫的时候,你耳朵聋了?” “她一个名门千金,张嘴就骂我是畜生?这就是你们相府的教养?” “那我是畜生,我爹娘又是什么?她一句话把我们穆家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我没大嘴巴抽死她,就算够有教养了。” “你,你。”········· “我什么我?她方才那样咒骂我全家,我可没像她似的反骂回去。我甚至还夸了她——我说她那五官,单拆开来瞧虽都平平无奇,可凑在一张脸上,倒也算得上是个美人。” 这么多人都在场,你也在场,你要是没听清,你问问他们我是不是这么说的 ? “我这般忍让,她竟然还要动手打我?我不想与她当众争执失了体面,只能避她锋芒,不过是侧身躲了躲罢了。” 穆海棠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诮,“结果她自己踩到裙摆绊倒了,摔了个狗啃屎,这也要怪我?” “难不成要怪我躲开了?若是我不躲,让她结结实实打在我身上,她就不会摔了?” 她目光扫向顾相夫人,眼神里带着几分嘲弄:“呵呵,顾夫人,您倒是说说,这世上有这样的道理吗?还是说,您是她亲娘,自然事事都向着她,她说黑便是黑,说白便是白,您说什么都有理?” 最后那句,她故意扬高了声调:“方才您还说我没教养,依我看,比起你们丞相府,我穆家的教养,那真是好到天上去了。” 穆海棠话音刚落,周遭顿时静了一瞬。 萧景煜坐在那,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穆海棠,竟有些看呆了。 看着她脸颊因动气泛着薄红,大眼睛里满是算计,萧景煜忽然觉得——她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非但不讨厌,那股又野又俏的鲜活气,竟还有几分说不出的可爱。 方才还窃窃私语的侍女们都噤了声,连几位夫人小姐也交换着微妙的眼神——穆海棠这话虽冲,却偏偏挑不出错处。 顾云曦先动手在前,自己摔倒在后,丞相夫人不分青红皂白便将罪责全推过去,的确失了体面。 “你——”丞相夫人被堵得脸色青白交加,指着穆海棠的手都在抖,“伶牙俐齿的小贱人!我们相府的教养,岂容你一个黄毛丫头置喙!” “哦?是轮不到我,那敢问丞相夫人,您自家女儿先出口伤人,再动手打人,您不教她收敛,反倒帮着她颠倒黑白,这就是丞相府的教养?” 她目光扫过在座众人,朗声道:“我穆家虽是武将出身,却也教子女‘不惹事,更不怕事’。人若敬我一尺,我便还人一丈;可若有人蹬鼻子上脸,我穆家自然也是不怕的?” 玉贵妃坐在上首,脸色早已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原想息事宁人,没料到曦丫头平日看着聪慧,今日竟然如此蠢笨。 穆海棠今日也撞了邪了,这般不依不饶,偏句句都占着理,让她连呵斥都找不到由头。 “够了!”玉贵妃重重一拍扶手,“佛门清净地,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她看向穆海棠,语气带着威严,“海棠,此事本就因口角而起,各让一步便是。曦儿已然受了伤,你便少说两句吧。” 穆海棠没再说话,只敛了神色立在原地。 恰在此时,嬷嬷和背着药箱的御医匆匆跨进殿来,见殿内气氛凝滞,几位主子脸色都不好看,顿时有些局促,忙上前行礼:“臣参见贵妃娘娘,雍王殿下,见过世子,见过各位大人、夫人。” 玉贵妃压着心头的火气,沉声道:“免礼,快看看顾小姐如何了。” 御医不敢耽搁,忙趋步到丞相夫人身边。 御医从药箱掏出个小瓶,拔开塞子凑到她鼻尖。 清冽药气漫入,很快,顾云曦悠悠转醒,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看见顾夫人,委屈的泪水又涌了上来,捂着鼻子抽噎道:“娘……我鼻子好疼……” 御医连忙放下药箱,取出小巧的银镊和干净的棉片,小心翼翼地查看她的鼻腔:“小姐莫怕,臣看看伤势。” 他指尖轻触,见鼻腔内黏膜破损,倒无大碍,便松了口气,“娘娘,夫人,顾小姐只是鼻腔内毛细血管破了,因气急动了肝火才流得凶些,臣这就上些止血的药膏,再开一副平肝息火的方子,回去静养两日便无大碍。” 说罢,他从药箱里取了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点晶莹的药膏,用银镊蘸了,轻柔地为顾云曦敷在鼻腔内。 丞相夫人在一旁看着,心疼得直抹泪,看向穆海棠的眼神却依旧带着怨毒。 穆海棠看也未看那边,只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刺绣——方才那番争执已耗了不少气力,此刻倒觉得有些乏了。 她知道,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了结,丞相夫人向来护短,顾云曦又受了这等“委屈”,往后指不定还有多少麻烦等着呢。 切,爱谁谁,她可当不了受气包。 殿内一时只剩下顾云曦压抑的啜泣声和御医收拾药箱的轻响,气氛依旧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云曦见御医收拾药箱要走,忙撑着身子坐直些,追问道:“御医,我这伤…… 当真无大碍?不会留疤,也不会…… 影响容貌吧?” 她话音刚落,穆海棠就欠欠的上前道:“放心,能有什么大碍?顶多是你那本就不算挺翘的鼻梁,经这么一摔,往后瞧着更平些。” 这话像根细针,精准戳中顾云曦的中枢神经。 她本就最在意容貌,此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骂道:“你胡说!我鼻梁哪里塌了?分明是你嫉妒我生得美。” “好好好,我嫉妒你,行了吧。” 穆海棠抬手轻轻摩挲着自己高挺的鼻梁,感慨道:“哎,你说这老天爷也是,偏把我的鼻子捏得这么翘,其实我倒挺喜欢顾小姐那秀气的塌鼻子呢。” 第157章 牵线 穆海棠的神补刀,把刚刚清醒过来的顾云曦差点又气晕过去。 玉贵妃见状心头一紧,生怕这针尖对麦芒的架势再闹大,忙不迭吩咐身边的宫女:“快,扶曦儿去后面禅房歇歇,仔细照看些。” 宫女们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和顾夫人扶着顾云曦往内院去了。 玉贵妃望着她们的背影,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这才转过身来,强压着心绪看向厅中众人。 “海棠,你也莫要生气了,过来坐。”长公主见厅中气氛稍缓,目光落在一旁立着的穆海棠身上,语气温和了几分。 穆海棠没说什么,只垂着眼帘点了点头。 她提着裙摆,走回方才那个位置重新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缠枝纹,方才那番唇枪舌剑的锐利,仿佛随着坐下的动作敛了去,只余下几分淡淡的沉静。 旁边的几位夫人见她这模样,倒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方才顾云曦先动的手,穆海棠回嘴虽狠,却也占着理。 厅堂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方才的剑拔弩张散去,倒添了几分微妙的安静。 长公主端起茶盏,目光不经意间在萧景渊身上转了一圈 —— 这孩子自始至终坐在那里,神色淡漠得像局外人,可偏偏这份沉稳,配上他俊美高大的身形,倒比那些咋咋呼呼的世家子弟更显气度。 只可惜是个武将,一身杀伐气不说,性子也冷,罢了,谁让自己女儿喜欢呢? 自己的那个丫头,不喜文墨,反到喜好舞刀弄枪,尚武,最是钦慕八岁就上了战场的卫国公世子萧景渊。 可人家那时候有个从小订下婚约的未婚妻,她也不好张口,毁人姻缘。 后来听说,他当年在战场上伤了根本,姜家的小姐也因此跟他退了婚。 自家丫头那时还小,可及笄后,她竟红着脸求了她好几次,说非萧景渊不嫁。 当时她心里直打鼓 —— 那萧景渊若是真伤了身子,不能行夫妻之事,自家姑娘年轻不懂事,她这个当娘的怎能忍心,让女儿嫁过去守活寡? 这话她没法跟女儿明说,只能拖着。 直到前些日子跟卫国公夫人吃茶,闲聊时才状似无意地问起,国公夫人当时就笑了,拍着她的手说:“都是些没影的瞎传,景渊那小子壮得很,哪有什么不妥?都是那些个眼红的编出来糟践人的。” 这么一说,倒叫她彻底放了心。 长公主茶盏往桌上一搁,侧过头,对着下首的平阳县主笑得温煦:“阿姝,你方才不是念叨禅房后园的荷花开得正好?景渊这孩子素来喜静,园子里清幽,不如你们同去看看?也让他陪你走走,省得你一个人闷得慌。” 国公夫人本就是带着儿子来相看的,那日长公主特意问起萧景渊的近况,她便心里明白 —— 这是有意。 此刻见长公主开口,她忙笑着附和,朝萧景渊扬了扬下巴:“景渊,你这会儿也无事,便陪县主出去转转吧,后园的荷花正好,别错过了景致。”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既给了两人独处的由头,又透着长辈的亲厚。 玉贵妃在一旁看得分明,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长公主府虽顶着金贵名头,手里却没什么实权,与萧家这等手握兵权的勋贵联姻,既算得上门当户对,又不必担心会给太子那边添助力——这般不偏不倚的局面,正合她心意。 她遂含笑点头,温声道:“这主意再好不过,年轻人多处处总是好的,景渊可得好好照看好县主才是。” 穆海棠在一边低着头,瞧不出表情。 心里却在想,呵呵,竟然真有喜欢萧景渊那个活阎王的,原以为是长公主的意思,没想到是平阳县主自己喜欢他。 方才她和顾云曦起争执时,那平阳县主眼神就跟长在萧景渊身上似的。 哼,挺好,赶紧去跟县主赏荷花,省的来烦她。 平阳县主脸颊绯红,怯生生抬眼望向萧景渊,眼底藏着几分期待。 众人目光都落在萧景渊身上,等着他应下这桩美意,他却忽然抬眼,目光似是落在玉贵妃处,余光却掠过她身旁的人——穆海棠依旧低着头,他只看到了她侧脸。 “景渊深谢公主厚爱,只是景渊一介武将,与县主独处园中,恐不合规矩。” “再者今日来的世家子弟众多,若被人瞧见,反倒污了县主清名。” 这话掷地有声,分明是拒了。 长公主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平阳县主更是立刻黑了脸。 国公夫人看着自己儿子脸色骤沉,几乎要挂不住。 只能强挤出笑容打圆场:“公主莫怪,景渊这孩子就是根木头,性子轴得很,又常年在军营,不懂这些……” 厅中霎时静了,连玉贵妃唇边的笑意都淡了几分。 谁都没想到萧景渊会当众拒得这样干脆,偏他给出的理由又挑不出错处。 正在这时,从外面进来个人,正是宁阳侯府的二公子宁如风。 方才侯夫人找了他半天,也没找见人,这会儿不知道从哪里疯回来,又过来找她。 宁如风没想到偏殿这么多人,贵妃也在,他听别人说他娘四处找他,以为是有什么事,结果一进来他就后悔了,他不瞎,一看这架势就明白了。 可如今进来都进来了,也不能在转头出去,只能硬着头皮给贵妃娘娘行礼。 玉贵妃看着他,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语气也松快了些:“呦,这不是如风吗?倒有两年没见了,你大哥我还能时常在御前碰到,你倒是稀罕。” 她上下打量他两眼,点头道,“瞧着是高了不少,也长开了,起来吧,不必多礼。” “方才你去哪了,你娘找了你许久。” 宁如风一身月白锦袍沾了些草屑,他笑着道:“回娘娘的话,方才跟几个朋友去后山转了转,摘了些野果子,这会刚回来,听下人说我娘找我,还以为有什么要紧事呢。” “你个皮猴子,一眼看不到你就没影了,还不快过来坐。” 宁远侯夫人对自己这个小儿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她有时候就想,这老大打小就沉稳周正,整日埋在书堆里,倒是不让人操心,就是如今这亲事没着落。” 这老二可就不行了,跟他大哥的性子恰恰相反,整日跟个跳马猴子一样,书是一点读不进去,整日就知道出去疯跑。 宁如风一听让他坐,赶紧说道:“哎呀娘,你要是没要紧事就让大哥陪着你吧,你不知道,外面现下可热闹了 —— 东阳他们在后山的空地上摆了投壶的摊子,正缺个高手镇场子呢,没我可不成。” 第158章 此行目的 宁如风拉着萧景煜一阵风似的跑了,殿内那点被打破的沉寂又重新拢了回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长公主因着萧景渊那明晃晃的拒绝生着闷气,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满殿的人都低着头,谁不知长公主这人看着和善,实际是个睚眦必报的主。 玉贵妃看这情形,知道再僵下去只会更难堪,恰好殿外传来小太监报时的声音,便顺势开口:“时辰不早了,该用斋饭了。今日之事闹得大家都乏了,先去用些素斋,有什么事,吃过饭再说吧。”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纷纷起身应和。 用过斋饭,穆海棠算是彻底老实了。 一上午的风波让她明白,这群人聚在一起,是非比庙里的香火还旺,她还是躲远点好。 午后,听说几位小姐要在静悟轩比抄经,锦绣来问她去不去,穆海棠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去不去,抄经哪有躺平舒服?” “她从锦绣带来的包袱里摸出包杏仁酥,塞给锦绣,“你去跟管事嬷嬷说,就说我上午受了惊,身子不大舒坦,就在自己房里歇着,晚些再过去给贵妃娘娘请安。” 锦绣无奈地去了,回来时手里多了些庙里的素点心。 穆海棠往榻上一歪,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翻着从家里带来的话本子,倒也自在。 窗外的蝉鸣悠悠扬扬,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她偶尔翻书的窸窣声——管它什么顾云曦,长公主,爱谁谁。 她就这么躲了一下午,没承想日头落山时,锦绣却匆匆跑进来:“小姐,顾小姐那边派人来了,说……说想请您过去坐坐,说前晌的事是她不对,想跟您赔个不是。” 穆海棠捏着瓜子的手顿了顿,挑眉——顾云曦那性子,会主动赔不是?这里头,怕是没那么简单。 穆海棠对锦绣道:“你去回她们,我方才受了惊,头晕得紧,去不了。” 锦绣依言回话,众人听了,也没再强求。 穆海棠在禅房里吃了一下午零食,连晚上的斋饭也懒得去用,只就着剩下的素酥饼垫了垫肚子,安安静静待到了晚上。 夜色渐深,过了戌时,寺庙里的梆子声“笃笃”敲过三响,宵禁的时辰到了。 原本还偶尔有脚步声的回廊彻底静了下来,负责洒扫的和尚与伺候的下人都敛了声息,鱼贯去往山下的偏院歇息,只留几个值夜的老僧在山门处守着。 上院这边,贵人住处另有规制。 公子们依着身份分住东西两院,隔着中庭遥遥相对,廊下挂着的羊角灯透出暖黄光晕,映得飞檐翘角在夜色里添了几分柔和。 女客们则按品阶居于南北两院,南院多是公主、贵妃身份尊贵者,北院住的是各府夫人小姐。 玉贵妃的禅房里,此时只余她与丞相夫人二人。 “曦儿可好些了?” 玉贵妃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丞相夫人忙回话:“回娘娘的话,下午已无大碍,晚膳时还陪着公主和苏家丫头一处用的。” “我交代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娘娘放心,晚膳时已让曦儿把公主留住了。” 丞相夫人应声道。 “娘娘,咱们这般行事,万一被陛下知晓,怕是要雷霆震怒啊。” 玉贵妃冷哼一声:“顾不得了。砚之和昭华的亲事绝不能成 —— 将来砚之会是谨儿最大的助力,若真尚了公主,他还如何掌权?” “朝堂之上瞬息万变,这步棋让了,往后便只能步步被动。” “也不知是谁给陛下出的馊主意。” 她眉峰紧蹙,又道,“这法子虽损,却最是好用,也怪咱们大意了,一心想要等王尚书家的那个丫头,万万没想到,王家的亲事没成,反倒作茧自缚,出了这档子事。” 丞相夫人点点头,接着又道:“娘娘,您说会不会是萧世子啊,他才从漠北回来不久,就有了如今的赐婚。 玉贵妃冷笑一声:“也不无可能,萧景渊虽不在朝,卫国公府却是太子那边最大的靠山。此人不容小觑,幸而这几年他不在上京,不然太子的势力只会更盛。” “好在萧家是武将,朝堂之上终究是我们顾家的人。” “所以,穆家那丫头,我们要定了。” “你好好想想,整个东辰国,能与萧家抗衡的武将之家,唯有穆家。” “如今穆怀朔手里的五十万兵权,圣上让他交了二十万,他倒是识趣,这让圣上龙心大悦,对他也渐渐改观,觉得他虽握重兵,却并无反心。” “那二十万兵权到了澈儿手里,跟到了我们手里没两样。” “可即便如此,穆怀朔手里仍有三十万精锐,所以,你说,我能不护着穆家那丫头吗?她是我早就看好的儿媳妇。” 丞相夫人道:“娘娘所言极是,整个东辰国能跟萧家抗衡的武将之家,只有穆家。” “对呀,所以,你想想你和曦儿的所作所为,真是吃饱了撑的,惹她干嘛。”玉贵妃现在想起仍旧冷着一张脸。 “若是谨儿娶了穆家的丫头,就算穆怀朔那个死古板依旧保持中立,那明年呢,后年呢,若是穆家那丫头有了子嗣呢?” “我就不信他穆怀朔是圣人,一点私心都没有,到时候一边是女婿和外孙,一边是跟他毫无关联的太子,等我们动手的时候,他若是助太子,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女儿和外孙死。” “哪怕他犹豫一下,只要他能按兵不动,那就等于帮了我们。” “至于萧家,我们大可以借刀杀人,他萧景渊在是战神,也不过是血肉之躯,一次杀不死,那便两次,三次,我就不信,他次次命都那么大。” “娘娘,可这事儿若是成了,怕是对公主也是不小的打击啊,她自小就对砚之情有独钟,如今婚事也定下了,却出了岔子,你说她若是知道了,会不会与您离心啊?” 丞相夫人忧心忡忡,虽然她也不想她的儿子尚公主,可客气话还是要说一说的,不然哪天再怪上他们,可如何是好。” 玉贵妃长长叹了口气:“哎,怪只怪本妃从前太纵容她,早该寻个妥帖人家嫁出去,女人的命,哪有那么多随心所欲?能嫁给心仪之人的,又有几个?” 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里带着决绝:“我是她的母妃,总不能为了她一时的私情,把顾家下一代的根基都赔进去。砚之是顾氏将来的指望,绝不能毁在一桩婚事上。” 第159章 老实不了一点 玉贵妃心里也不好受,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 宇文惠再怎么不懂事,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怪只怪自己平时太过骄纵她,把她养成了一个张扬跋扈的公主。 她没脑子也就算了,还刁蛮任性,从小到大,但凡她想要的,自己哪回没有顺了她的心意? 如今想来,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丞相夫人也是做母亲的,如何不懂她这份苦楚? 自从接到那道赐婚圣旨,顾丞相是真被气病了。 他们几人私下里反复商议,也想不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最后还是玉贵妃亲自找了她们,说出了此次的计策。 说实在的她听后心里很是震惊,她不得不感慨,她这个小姑子能把持后宫多年,绝非是凭着圣上的宠爱,而是靠着不择手段,和心狠手辣,才坐稳了如今的位置。 后宫早些年也有些不服她的,可最后,那些人都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如今,为了她儿子的大业,她竟然连自己亲生女儿都能算计进去,说实话若是她,她做不到。 看出她的挣扎:“娘娘,这婚期还有段日子,要不您回宫再求求圣上。” 没想到她的这句话,换来的是一声厉喝:“求他有何用?你是真蠢还是假蠢,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圣上就是故意的,他怕是要开始对付顾家了,赐婚只是一个下马威,最近哥哥称病,就是以退为进,这事儿只能牺牲昭华了。 “再说,哪个少女不怀春,她心悦他表哥,不过是见他的次数多些,没跟别的男子相处过罢了,本妃终究是她亲娘,给她选的儿郎,自然是顶好的。” “那裴元明虽是寒门出身,人品、学识却都是顶尖的,论学识,未必在砚之之下。” “可你看他,为人那般圆滑,如今却把橄榄枝抛向了太子 —— 你道是为何?” 丞相夫人小声应道:“臣妇愚钝,实在不知。” “因为他比谁都想往上爬,比谁都贪恋权势。” “如今朝堂上,几乎一多半都是我们顾家的人,他不傻 —— 在咱们这边能站到什么位置,去了太子那边又是何等光景,他心里明镜似的。” 玉贵妃冷笑一声,“圣上还在,咱们两边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公开结党营私。他清楚我们这边不缺人,所以宁可站队太子,也要奋力搏一把。” “裴元明这人,生得周正,学识又好,最关键是没什么家世。” “明日他便是知晓了咱们在算计他,除了老老实实当昭华的驸马,还能有什么法子?” 玉贵妃挥了挥手:“你且回去吧。咱们这次特意让主子与下人分开住,为的就是行事方便,别出了岔子。” 丞相夫人连忙点头应下:“好,我这就回去。估摸着那三个丫头还在一处胡闹,正好去给她们送些凉茶降降暑气。” “嗯,” 玉贵妃指尖在案几上轻轻点着,声音压得极低,“等昭华睡下,你让人把她扶回自己房间。我给你的那香,记得在她房里燃上,多烧些,务必让那香气浸满屋子。” 她抬眼看向丞相夫人,眼神里带着一丝狠厉:“你那边一切妥当了,就来知会我一声。” “我让谨儿去邀裴元明下棋,多下几盘,拖到夜深。他回去的路上,自会有人把他打晕,直接抬进昭华房里。” “那香厉害得很,他一时半刻醒不来。等醒了,也早已吸入不少催情香。” “别说他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便是…… 也由不得他了。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他便是想明白原委,也只能认下这门亲事。” 丞相夫人硬着头皮应道:“是,臣妇记下了。” “去吧,仔细些,别让任何人看出破绽。”玉贵妃摆摆手。 等人退出去,她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低声自语:“昭华,莫要怪母妃,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太任性。” “谁也不能挡了你哥哥的道。只有你哥哥将来登上高位,我们这些人,才能永享荣华。” 整个上院被无形的规矩划分得井然有序,锦绣和莲心也都去了下院歇着。 穆海棠在屋里闷了一下午,她借着月光推开半扇窗,见院外静悄悄的,她关上了窗,回到屋里,换上了一套黑色的夜行衣,蹑手蹑脚溜了出去。 她心里仍惦记着那座藏经阁——明明是三层的楼宇,白日里却死活没瞧见上楼的楼梯。 这蹊跷处勾得她心头发痒,自己要是得到了修炼内功的秘籍,不是照样可以修炼,说不定里面还有古人说的机关暗门。 不管了,先去探探再说。 她暗忖,自己对五行阵法钻研颇多,可惜向来是纸上谈兵。虽接触过不少古书记载的阵法与留存的机关术,却从未真正见过、实操过,这始终是桩憾事。 虽说古人那些内力、轻功她半点不会,但论及这些精巧布局的拆解,她未必就会比谁差。 这般想着,她脚下步子更轻了,借着廊下灯笼的暗影,朝着藏经阁的方向而去。 廊下的羊角灯还亮着,很快她就来到了那条小路。 谁知,她的身影,正好被躺在树杈上喝酒的任天野看到。 树杈上,任天野斜斜地倚着粗壮的枝桠,一条长腿随意搭在另一个分叉上。 手里的酒葫芦被他用两根手指勾着,仰头猛灌时,喉结滚动间,几缕酒液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滑入领口,濡湿了衣襟也浑不在意。 眼尾微挑时,那双眸子在夜色里泛着点漫不经心,混着满身酒气,既带着几分俊朗逼人的锋芒,又透着股邪气难驯的散漫,仿佛这天地间,没什么能拘住他半分。 今日那女人的出现,搅得他心烦意乱。 当年那道决绝的背影,总在午夜梦回时折磨的他生不如死——每次从那样的梦里惊醒,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空落落的疼。 正烦躁地灌了口酒,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树下一闪而过的黑影。 任天野眯起眼,借着羊角灯的光仔细看去——那身影身形纤细,却步履沉稳。 这背影, 他挑了挑眉,将酒葫芦往树下一扔,翻身坐直了些。 呵呵,如果说他白日只是怀疑,现在他敢肯定,她就是她。 哼,她不是说身体不适吗,白日躲着不出来见人,这深更半夜的,这个死女人穿成这样是要去哪? 怪不得他找不到她,原来,她只有晚上才出来,真有她的,白天她在家装成名门闺秀,晚上装成男人出来瞎逛? 他敛了声息,伏在树杈上静静看着下面那个身影,他倒要看看这胆大包天的丫头,究竟要做什么。 第160章 认出了她 穆海棠一路往前走,山风带着草木的清气拂过脸颊,比屋里闷着舒爽多了,她忍不住深吸了口气,心里暗自嘀咕:这山里的夜晚果然凉快,比白日里让人精神多了。 不多时他便到了藏经楼的那处院子,这边本就偏,加上又没有屋舍所以倒是没什么人。 她先在院门外停住脚,借着月光往院里扫了一圈,静悄悄的连虫鸣声都低了几分。 确认没人,她才蹑手蹑脚进了院子。 一进去她抬眼望向那栋楼,檐角飞翘,青砖黛瓦在夜色里透着古朴的沉郁,这明显就是三层楼。 借着夜色,穆海棠围着藏经楼来来回回绕了三圈。 目光如炬地扫过每一处细节 —— 墙根、廊柱、台阶,青砖缝隙,连窗台下不起眼的石刻都没放过,可指尖触过的地方皆是冰凉坚硬的砖石,半点机关的痕迹都没有。 她皱紧眉头,不死心地上前,对着墙面那些略不平整的突起挨个试探,有的敲上去是空闷的回响,她便使劲推了两下,也没有任何反应。 有的摸起来带着人工打磨的棱角,石刻上面神兽的眼睛,她用手指戳了又戳,折腾半晌,青砖依旧纹丝不动,连层灰都没掉下来。 “奇了怪了……” 穆海棠喃喃自语,难道机关藏在楼里? 墙外的任天野看得越发纳闷。 这女人先是围着楼打转,像只找不着窝的狐狸,后来又对着墙摸摸索索,一会儿敲敲这儿,一会儿抠抠那儿,那模样既认真又透着点傻气,他实在猜不透她到底想干什么。 穆海棠在楼外站了片刻,暗自思忖:外面瞧着确实不像有机关的样子,或许通往二楼的楼梯在里面? 这么想着,她索性转身往大殿走去。 刚推开门,便见角落里的长明灯不知何时已燃起,供桌两旁的烛火也明明灭灭地跳动着,将殿内照得亮堂。 迎面便是几尊慈眉善目的佛祖塑像,看到佛像,穆海棠心头忽然一动 —— 上午她正许愿呢,被任天野他们娘俩一搅和,她都没来得及磕头,就跑了。 靠,那她许的愿望还灵不灵,佛祖会不会觉得她不诚心啊?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在心里鄙夷自己:来了古代,一个无神论者竟也沦落成 “神棍” 了? 不管了,许愿吗,心诚则灵,就算到了现代,那些佛寺还不是照样香火鼎盛。 这么想着,她便规规矩矩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对着佛像拜了拜,嘴里嘀嘀咕咕开了口:“佛祖在上,这么晚来打扰您,实在对不住。您老人家应该还没下班吧?都说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照这么算,这会儿对您来说怕是还早着呢。” 她清了清嗓子,正经了些:“佛祖,既然我来了,这会儿人又少,您就再费心听我叨咕叨咕,小女子的愿望很简单 —— 只希望您保佑小女子可以赚好多好多银子,这辈子有花不完的钱,怎么花都花不尽那种。” “对了,小女子再加一条哈,但凡跟我作对的,欺负我的,都让她们倒大霉。” “谁让她们那么坏,整日想着怎么整我。” “比如那个顾云曦,佛祖,您要是跟月老熟,最好跟月老说一声,千千万万不能让她嫁给什么如意郎君,给她配个丑八怪,最好按着猪八戒那样的给她找,主打一个又丑又花心。” “佛祖您看,我就不一样了,人美心善,我保证这辈子一定多做好事积德行善。” 穆海棠说着,又往前凑了凑,带着点讨价还价的机灵,“还有啊,您能不能跟月老捎句话?务必赐我个如意郎君,不光人要长得高大英俊,还一定要有钱。” “最好是死爹死娘的那种,因为小女子实在不想看公婆脸色。” “哦,最重要的一点是,我爱不爱他不重要,但他必须得爱我,死心塌地那种。” “对了,佛祖,小女子先行给您报备一下,万一他开始很爱我,如果后面变心了,敢找别的女人,那佛祖您就别怪我心狠了,我可能会把他送去西天取真经哦。” 外面的任天野听到她那些话后,嘴都咧到耳朵根了。 尤其是她还替顾云曦求了份姻缘,话里话外却没半分好意,朱八借?不知她口中这个姓朱的公子到底是有多丑,非要配给顾云曦。 更可笑的是她为自己求的 —— 既要高大,还得英俊有钱,还得是没爹没娘的,理由竟是怕受公婆磋磨。 任天野差点笑出声。 他算是听明白了,这女人不仅贪心,还直白得要命,连 “死心塌地爱她” 这种话都敢对着佛祖说,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把情爱挂在嘴边还说的如此直白,真是没羞没臊。 穆海棠许完愿刚要磕头,就觉身后一股劲风袭来。 她心头一凛,她几乎是本能地矮身旋步,足尖在蒲团边缘一点,才堪堪避开那道带着内力的掌风——掌风扫过供桌,将半盏烛台震得“哐当”落地。 “果然是你。”任天野看着眼前的女人,先前的怀疑在方才彻底确认了。 她就是那日烧了他地牢的女人。 “是你?”看清眼前人是任天野,她眸色一沉,知道他是认出了自己,方才那一掌就是试探。 于是不等对方再动,已反手拿起地上的烛台,直刺他肋下。 这招又快又狠,带着近身搏杀的凌厉。 任天野足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后飘半尺,避开烛台的同时,手腕翻转,掌风再次压过去。 两人在殿内缠斗起来。 穆海棠仗着身形灵活,步步紧逼,拿着烛台专挑关节缝隙下手,每一次都贴着他的衣襟擦过,带着股不死不休的狠劲。 任天野起初并未跟她来真的,可几招过后他发现这女人是真想弄死他。—— 他冷哼一声冲着穆海棠道:“自不量力。” 穆海棠却是冷笑一声:“是吗?那不如就试试,看我是不是自不量力。” 两人再次交手,穆海棠手里拿着烛台,招招狠厉,对上他丝毫不落下风。 任天野一边跟她过招,一边看着她那些奇怪的招数,再次确定她没有任何内力。 这女人最擅长近身缠斗,招式刁钻却毫无内力根基,全凭身法和反应。 “倒是有些野路子。”任天野低笑一声,忽然变了招式。他不再与她拆招,只将内力灌注于掌缘,周身泛起淡淡的气劲,逼得穆海棠每一次突进都像撞在无形的屏障上,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他长腿轻点,总能在她变招的瞬间抢占先机,掌风始终悬在她身前半尺,看似缓慢,却封死了她所有近身的角度。 第161章 活冤家 穆海棠越打越急,她知道任天野这是知道了她没有内力,所以扬长避短,不跟她比招式改用内力对付她。 她心头一横,猛地矮身去扫他下盘,却不想任天野早有防备,手腕一翻便扣住她持烛台的手腕,稍一用力,烛台“当啷”落地。 就在他力道刚起的刹那,穆海棠近了他的身,借着被拽的惯性,身子骤然拧转,右腿猛地抬起,膝盖带着狠劲直撞他小腹 —— “又来这招?” 任天野眉峰一蹙,只好松开拽着她的手,双臂交叉成盾,硬生生挡下她带着狠劲的膝撞。 骨节相触的瞬间,他只觉小腹一阵发麻,这女人下手竟半分不含糊。 “这是想要把他踢废啊?” “你还是不是女人?”他咬着牙低斥,腕间已凝起内力,正想将她震开。 “我是你大爷!” 穆海棠眼尾飞红,借着他抬手格挡的空当,左手猛地攥成拳,带着破风的力道直捣他肋下——这一拳刁钻至极,正是趁他双臂上抬时露出的破绽。 任天野没想到她被逼到这份上还能反击,侧身躲闪时已慢了半分,拳风擦着肋骨扫过,虽未打实,却也带得他闷哼一声。 他眸色一沉,不再留手,身形猛地欺近,右手扣住她挥拳的手腕,左手顺势揽住她后腰,借着她前冲的惯性猛地旋身一拧。 穆海棠只觉天旋地转,下一秒已被他按在供桌边缘,双臂反剪在身后牢牢锁住。 任天野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带着薄茧的虎口掐着她的手腕,声音里染了几分怒意,又混着点说不清的促狭:“野成这样,哪个没爹娘的敢要你?”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见他身上的酒气,混着松针的清冽,竟奇异地不让人反感。 “放开我!”穆海棠又羞又恼,回身看着他。 任天野低头看着怀里炸毛似的人,嘴角勾出一抹邪魅的笑:“佛前清净地,穆小姐方才求姻缘时那般虔诚,怎的转脸就动刀动枪?” 穆海棠一听,气炸了,“任天野,你混蛋?你敢偷听我说话?你要不要脸?” “哈哈,我偷听不是跟你学的吗?既然你一个姑娘都不要脸面,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我偷听,你以为我稀罕听啊,白日的事儿,是你自己闯进来的,把我堵在里面出不去,你们娘俩说了什么,我一句都没听见。” 任天野看着她那张利嘴,笑着道:“今日顾小姐说的还真对,你撒谎脸不红,心不跳,气都不喘。” “你没听,你怎知我们是娘俩?” “我。······” 穆海棠被问得一噎,随即又挑眉道,“猜的不对?不是母子难道你俩是姐妹?” “放开我。” 她挣了挣被钳住的手腕,语气冷硬了几分。 任天野那好看的眉毛挑了挑:“放了你?上次就让你跑了,你觉得我会再犯同样的错?” 穆海棠眼睛猛地眯起,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 果然,这厮认出她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飞快敛去神色,摆出一副茫然的样子。 “装,继续装?” 任天野低笑一声,俯身在她耳边,“忘了?那我可得好好提醒提醒你,穆小姐,前几日,教坊司,你摸进我房间时,你的脸可以骗人,可惜你的身手骗不了人?” 他指尖故意在她腕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语气里添了几分玩味:“要不是我顺手帮了你一把,你当时就得被萧世子的人抓个正着。 你可知他那个人?手段可比我狠戾多了,落到他手里,你觉得还能像现在这样跟我拌嘴?” 穆海棠索性也不再装了,仰头瞪着他,语气里带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泼辣:“你有完没完?一点事儿磨磨唧唧,那晚根本就是你自己误会了,什么北狄细作?” “如今你既已知我身份,别说你,萧景渊又能奈我何?” 她嗤笑一声,眼神扫过他紧扣着自己的手,话锋突变:“我不过就是撞见你和那个女人办事罢了——我那晚好话也跟你说了,歉也给你道了。” “你要是那晚受了惊吓,落下什么不行的毛病,想找我要赔偿,我倒还能理解。” “所以,”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他腰腹以下扫了一眼:“你真不行了?如果真不行了,你也看开点,我觉得对于你来说也是好事,因为只有六根清净了,男人才能一心搞事业嘛。” 任天野闻言一怔,她要是不提,他都差点忘了,那日他以为她是个男人,所以并没有回避,没成想,她一个未出阁的女人竟然真敢看。 切,他随即低笑出声,俯下身,眼底的戏谑浓得化不开:“穆小姐倒是真敢说。我行不行,要不要试试?” 这话带着露骨的调笑,穆海棠就是个耍嘴皮子的,她逗逗萧景渊那样的纯情小男人还行,任天野就是个混不吝,压根不把她的这些话放在眼里。 她脸颊“腾”地红了,伸手就想推开他,却被他攥得更紧。 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酒气的嗓音低沉又危险:“怎么?玩不起了?我还当穆小姐胆识过人,原来也只是耍嘴皮子而已?” 任天野挑眉,“你今晚,闯这藏经楼,总不会真是来跟佛祖许愿的吧?” 他指尖忽然在她腕间用力一捏,“说,你到底在找什么?” “你放手,我不是来许愿的,还能是来干嘛的?” “你还好意思说?” 她气不打一处来,眼神冷冷看着他:“谁让你偷听我许愿的?你知不知道规矩?许的愿要是被第二个人听了去,就再也实现不了啦。” 她越说越气:“你今日连破我两次?上午搅了我许愿,夜里又偷听我重许的愿,现在好了,我的愿望都实现不了啦,你高兴了?” “你还好意思追问我来干嘛?任天野,你诚心来触我霉头的是吧?” 任天野看着她那气鼓鼓的表情,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明明被自己钳制着动弹不得,偏还要梗着脖子瞪人,他听着她连珠炮似的抱怨,倒觉得这副鲜活的模样比白日里那副装腔作势的样子顺眼多了。 “破你两次?” 他低笑一声,故意逗她,“穆小姐的愿望若是这般脆弱,别人听不得,那佛祖未免也太小心眼了。” 他握着她的手松了松,却又没有完全放开,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戏谑:“再说了,你许的那些愿 —— 又是要银子,又是要没爹娘还长得俊俏的郎君,还要让对头倒大霉 —— 这般贪心,便是没人听见,佛祖怕是也得掂量掂量该不该应。” 第162章 桥上男女 穆海棠被他说得一噎,随即更气了:“我贪心关你什么事?总好过某些人半夜跟踪,还偷听姑娘家的私语。” 她挣扎着想去拧他的胳膊,却被他顺势扣得更紧。 任天野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睫毛纤长,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忽然觉得这吵闹的模样竟有些招人。 他敛了笑意,声音沉了几分:“你烧了我的地牢,你准备怎么赔我?” 穆海棠冷哼一声:“我烧你地牢怎么了?我为何要烧?还不是因为你把我关起来?还要对我用刑。” “我没把你家一起烧了就不错了。” “你烧我地牢,你还有理了?” 穆海棠冲着他道:“我怎么没理啊?我那日一直在跟你解释,我说我不是刺客,也不是什么细作,我就是无意进去了,可你就是不听啊?” “你可真能狡辩,名门贵女去教坊司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任天野低声道。 “嗯,第一次见,我不也让你开了眼了,怎么?教坊司门口贴着告示了,还是写着不许女人进啊?” “你一个女人你去教坊司干什么?” “大哥,你放心,我去肯定不能干你干的那事儿,我就是在家待着没意思进去看她们弹弹曲子,跳跳舞。” 任天野没在说话,但是眼神却是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他松了手,放开了她,也敛了笑意:“大半夜的瞎跑什么?赶紧回去。” 穆海棠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嘴硬道:“要你管?” 他却像是没听见她的反驳,只盯着她的眼睛:“我在问你一遍,你到底在找什么?” 此时,东边厢房里,烛火明明灭灭,映着棋盘上交错的黑白子。 裴元明与宇文谨对面而坐,宇文谨指尖捻着棋子的动作透着几分闲适。 窗外的虫鸣断断续续飘进来,两人闲聊的话语也跟着漫不经心——从今年的收成说到京里新出的茶饼,从山间的景致聊到近日的天气。 宇文谨端起茶盏抿了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这几日没少试探裴元明,明里暗里想套些关于太子那边的底细,可这人总能四两拨千斤地绕开。 “裴大人这棋路,倒是稳得很。” 裴元明顿了顿,抬眼时笑意温和:“殿下过奖了,不过是见招拆招罢了。倒是殿下这几步棋,看着随性,实则步步紧逼,在下险些就被绕进去了。”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对方,又没露半分底气。 宇文谨心中暗叹,这裴元明看似滑不溜手,实则像块浸了水的绵,任你怎么攥,也挤不出半滴不该有的东西。 他也不再多言,只专心盯着棋盘。 烛火在两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裴元明面上镇定,内心却心如擂鼓,这几日雍王总寻由头邀他来,或对弈,或品茗,他知雍王这是对他有招揽之意。 可他心里也清楚,自己早已依附太子,若是在两边摇摆不定,到头来只会落得两头不讨好的境地,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穆海棠沿着游廊往回走,特意拣了条绕着后院的小路。 进了后院,因着不是主路,隔着老远才有一处灯火。 月光透过疏疏落落的槐树叶,四周静得只能听见虫鸣声。 穆海棠正想加快脚步回禅房,一边走一边暗自感叹:这佛光寺还真不小,这么个后院弄得跟王府后花园似的,亭台楼阁的,还有假山。 瞥见前面的假山,穆海棠忽然想起卫国公府的那座。眼前这座虽没有国公府的大,但是堆得倒是颇有章法。 刚绕过假山,视线豁然开朗,却见不远处的荷花池边,站着两个人影。 其中一人背对着她,借着月光看像是个男人,另一人侧站着,身形娇小许多应是个女子。 两人离得极近,不知在低声交谈些什么。 穆海棠下意识往假山后缩了缩。 呃····这大半夜的,竟然有男女在此处约会。 穆海棠是个现代人,思想自然没有古人那么古板,可要想回去,就得经过那荷花池的小木桥。 她自然不是那不识趣的人,心想:也许就是白日互相看中意了,人多不好说话,晚上约着见一见,许是想确定一下彼此的心意而已。 这俩人虽然大胆,但是想必也不敢在这待得太久。 毕竟在古代男女私下相见是大忌,尤其深更半夜,他们一般把约会都叫私会。 一字之差,天差地别。呃,也不对,古人的 “约会” 原是指闺中密友相约相聚,未婚男女这般私下相见,从来都只被称作 “私会”。 她屏住呼吸,借着石缝悄悄打量,那边没有灯火,又在昏暗处,除了能看见是一男一女,看不清是谁,更听不清两人之间说了什么。 她正探头往外看,忽觉身后多了道影子,猛地回头,又是任天野那个骚包。 “你不回去,又在这鬼鬼祟祟作什么?” 穆海棠慌忙捂住他的嘴,示意他别说话,另一只手朝那边指了指。 任天野顺着她的手势望去,自然也瞧见了桥上那对男女。 “看见没,别打扰人家的好事。” 穆海棠刚说完,眼角余光就瞥见那两人竟转身朝这边走来了。 她心头一紧,下一秒手腕却被攥住,一股力道带着她进了假山深处。 穆海棠踉跄着站稳,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假山里头竟藏着个不小的山洞,借着洞外漏进来的月光,能看清洞壁上凹凸的岩石。 她觉的新奇,忍不住转头看向身后的人,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个小山洞?” 话音刚落,洞外就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听那方向,仿佛也要进来。 嗯?穆海棠无语,她俩不是要走,而是要进山洞里来? 两人对视一眼,穆海棠想骂娘,她觉得任天野天生克她,一遇见他就没好事。 本来她不用躲,实在不行,就直接出去,她怕什么? 跟对方撞上,她顶多说是出来透气的,怕的应该是对方,可如今就不一样了,多了任天野,这要是被人撞见,那她不也变成半夜与人私会了? 她看了看,这山洞不是贯通了,只有方才那一个出口。 任天野攥着她的手腕,将她往更深处带了带,最终停在两道石缝之间。 那缝隙窄得很,仅够两人侧身贴紧了躲着,两人大眼瞪小眼,任天野两只手撑在墙壁上,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洞壁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穆海棠能清晰地闻到任天野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香气,混着夜露的湿意,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愈发清晰。 第163章 又被抓个正着 果然,方才那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即身影便出现在了洞口。这假山山洞本就不大,好在石头缝隙间漏进些月光,虽不明亮,却也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能隐约看清彼此的轮廓。 两人一进来,男人便迫不及待地将女人圈进怀里,按在冰凉的洞壁上,灼热的吻不由分说落了下来。 女人的手抵在他胸前,似有挣扎,可很快抵着的力道渐渐松了,最终默许了他愈发急切的动作。 男人的吻一路往下,落在她颈间,一手紧扣她的腰,另一只手已然探进她的衣襟。 女人的呼吸乱了,喉间溢出细碎的呻吟,起初带着几分抗拒的瑟缩,渐渐化作软绵的轻颤。 两人的身影在岩壁上交叠成一团,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混着压抑的喘息,在这狭小的山洞里愈发清晰,连空气都仿佛被点燃,带着灼人的热气。 穆海棠只觉得天雷滚滚,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眼睛不知该往哪放好,偏过头去不是,直视更不妥,手忙脚乱地想找个地方躲,可石缝就这么点大,身子早就被任天野挤得贴在岩壁上,连动一动都难。 这都什么跟什么? 穆海棠真是醉了,别说这是古代,便是在开放的现代,也没见谁在公园里就这么旁若无人地乱来。 何况还是在本该清净的寺庙里。 她咬着牙,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石头缝里,心里把那对狗男女骂了千百遍。 别说穆海棠窘迫得快要钻进地缝,就连身旁的任天野,耳根都泛起了红。 他素来沉稳,什么场面没见过,可此刻被挤在这逼仄的空间里,听着隔壁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鼻尖萦绕着女人发间淡淡的茉莉香,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侧了侧,想给她让出点空间,却发现两人本就贴得极近,这一动,反倒蹭过她的腰侧,引得穆海棠猛地抬头。 瞪着他的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不满。 她觉得要不是任天野突然出现,自己何至于弄得这么狼狈。 任天野被她这眼神看得不自在,索性把头转向一边,耳根的红还没褪尽。 就在这时,隔壁突然传来女人急促的喘息,夹杂着一声带着几分娇嗔的阻拦:“不行,表哥,你答应我的事儿还没做呢……” “嗯?” 穆海棠猛地一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 这声音…… 怎么这么耳熟? 她屏住呼吸,心脏咚咚直跳,等着下文。 男人的声音带着被打断的不耐,喘息粗重:“宝贝,你就让哥先舒服舒服,哪有这时候喊停的?这不是要哥哥的命吗?” 他的手似乎又动了,引得女人一阵轻颤,只听他又哄道:“放心,哥有的是劲儿。等哥舒坦了,你说什么哥都依你,保证把那事儿办得妥妥帖帖。” 女人一把拽住他伸进衣服里的手,语气比方才强硬了很多:“不行,我说过,答应你的一定做到,可那得是你把答应我的事办好之后。” 穆海棠在心里冷笑一声——还真是穆婉青。 “表哥?”难不成是兵部员外郎家的那位?穆大夫人姐姐家的儿子? 她冷了眉眼,身子没动,头却不由自主地往外探,想看清那人究竟是不是员外郎家的那个浪荡子。 可还没等她看清洞外的情形,额前就撞上了一只手臂,任天野不知何时抬起手,将她拦了回来。 她抬头望去,正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面明晃晃写着“你要干什么”的疑问,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 洞外的拉扯还在继续,男人似乎被女人的强硬惹恼了,闷哼一声,却终究还是松了手,语气悻悻:“罢了罢了,依你便是,这总行了吧?” 女人明显松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衣裙,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尽快按方才我说的办,别出什么岔子。” 说完便绕过男人,快步往假山外走去。 男人看着她的背影,脸上闪过几分不耐,又想到即将要做的事,终究还是按捺住了急切,朝着那道身影喊道:“表妹,表妹,等等我。” 一边喊一边快步追了上去,两人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意识到那两人已走远,穆海棠猛地推了任天野一把,将他从石缝里搡了出去。 “你有病啊?”她压低声音斥道,“以后别跟着我,方才若是被他们撞见,你说咱俩成了什么了?” 任天野眉峰蹙起,冷声道:“我好心带你躲进来,我又怎知他们会进来?” “我不用你好心,我警告你别再跟着我。” 说完,就往洞口外走去。 禅房内,烛火摇曳,将角落里的阴影拉得又深又长。 萧景渊立在那片暗处,浑身透着一股骇人的低气压。 他已在这儿站了许久,手里提着的食盒还温着,里面是他特意去后山给她熬的清粥——想着她身子不适,晚上又没用晚膳,他特意跟寺里要了瓦罐和些香料去后山给她弄了些吃的。 谁知他一来又扑了个空。 黑眸沉沉,下颌线绷得死紧,脸色早已沉得像泼了墨。 在家时便整日不着家,野得没边,这才来寺里一日,晚上竟又不在房里待着。 萧景渊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食盒的提手,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意。 当真是属夜猫子的?到了晚上不出去晃荡就浑身难受? 他憋着这股火想将食盒搁在桌上转身离开,眼角余光却瞥见后窗那里动了动。 萧景渊脚步一顿,眸色更沉地望过去——那扇半开的小窗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穆海棠正踮着脚,两手扒着窗沿,动作利落地翻身跃进,裙摆还沾着些草屑,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她大概没料到房里有人,拍了拍身上的灰,正想喘口气,抬头就撞进一双黑沉沉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萧景渊站在阴影里没动,手里的食盒提得更紧了。 方才压下去的火气像是被这一幕点燃,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窜——好啊,真是能耐,这么大丫头了,不是翻墙,就是爬窗。 第164章 你我并不合适 得,一看他那张臭脸就知道,又生气了。 失策啊失策,她以为今儿在佛光寺,人多眼杂的,再加上昨晚的事儿,他定不会半夜再来找她了。 可惜他真就来了,早知道他来堵她,打死她她也不出去。 出去半天?结果什么有用的都没捞着,反倒撞见了穆婉青那档子事,还跟任天野在假山洞里憋了半天,真是晦气。 “你连句解释都没有?”萧景渊的声音极轻极淡,也极冷。 穆海棠本就一肚子火,听他这话更觉烦躁。 解释?解释个六啊!她自在惯了,最烦别人这般追根究底地盘问。 “我解释什么?” 她压低声音。 “我出去透口气,难道还得先跟你递个申请不成?” 她深吸一口气,索性把话挑明:“萧景渊,是你自己说的,咱俩的婚事作罢,以后不管我干什么,你都不再管了。” “如今你我男未婚女未嫁,你大半夜闯我闺房,孤男寡女才是真的于理不合。” 她刻意加重了 “孤男寡女” 四个字,眼神里带着疏离,“还请萧世子以后自重。” 萧景渊的脸色僵了僵,眼底的寒意褪去几分,他避开她那过于疏离的目光,连带着语气都软了三分:“我……我那时不过是气头上的话,你怎能当真?” “我为何不能当真?” “萧景渊,其实我早就想问你,我不懂那日圣上为何会答应为你我赐婚,其实你我本就不合适?” “我父亲手握重兵,你们萧家何尝不是?” 皇上又不是傻子,你说,咱们两家能联姻吗? 还有,“为何当年,我要留在上京做质子,而圣上对你们家,却仿佛从未有过猜忌?” 穆海棠一直奇怪,按说,他们两家都是手握重兵的武将之家,两家联姻,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穆海棠看萧景渊不说话,又道:“是,我知道或许因为先皇后是你亲姑母,可她毕竟已经离世多年,圣上却依旧这般重用你们萧家?” 他上前半步,手里还攥着食盒的提手,深邃的眸子里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眸光沉了沉,似在斟酌措辞。 半天才开口道:“那日的赐婚,不过是话赶话赶到了那一步。你和公主没来之前,圣上刚夸下海口,说上京所有名门闺秀,无论是谁,只要我看上,他便亲自赐婚。” “偏巧,那日我就开口向圣上要了你。” “他骑虎难下,君无戏言,他是帝王,断不会出尔反尔,何况当时太子他们都在场。” “再说,不过是赐婚而已,离成亲还有段时日。” “这段时间里,圣上有的是功夫跟我谈条件。” “既然我开口要了,他给了,我自然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至于质子之事……” 他顿了顿,似在梳理那些盘根错节的往事,“当年边境初定,你父亲拥兵在外,朝中暗流涌动,圣上不得不存几分防备。” “萧家虽掌兵权,却世代镇守北境,与你父亲的边军分属两处,看似权重,实则相互牵制 —— 圣上要的,从来都是这样的平衡。” “圣上的猜忌从未消失过。” 他语气里添了几分淡得近乎没有的喟叹。 “不过是我爹比你爹聪明些,藏起不该有的锋芒,藏起可能引起忌惮的野心,萧家才能在这朝局里安稳立足。 你以为,为何我会八岁就上了战场,为何景煜是个纨绔,整日招猫逗狗没个正事儿,我们萧家就两个儿子,却情愿把一个儿子养成废物。 穆海棠一愣,想了想说道:“我一直以为,你们故意养废你弟弟,是因为······。 “因为什么?”萧景渊挑眉。 穆海棠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闪躲:“哎呀,我就想,还是你们家精明。打仗这事太凶险,你常年在外,保不齐有个万一……留着你弟弟,看着是不成器,可至少能安安稳稳待在家里,把香火续上。” 说完,偷偷抬眼瞥萧景渊,见他脸上没什么怒意,才敢继续嘟囔:“毕竟你们萧家就两个儿子,总得留一个周全。” 萧景渊听完,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只是那笑声里听不出半分暖意。 他转过身,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周全?哪有那么容易。” “战场再凶险,刀箭是明着来的。” “这上京城里的漩涡,才是杀人不见血的地方。” “景煜在旁人眼里是个不学无术,扶不起的废物——可废物,从来不会碍着谁的眼,也不会被人当成靶子。” “传宗接代?”他自嘲地勾了勾唇,“只要他平平安安,自然会续上萧家的香火。” 穆海棠点点头,又酸酸的道:“你爹是亲爹,不像我爹,我爹就厉害了,他恨不得把我们几个都献祭给东辰国,我三位兄长他都带去了军中,我还被留在上京为质。” “不知道的还以为东辰国是他家的呢?” “哼,他这边一腔热血的给圣上挡刀,那边圣上想起他都睡不着觉。” 萧景渊听了她的话,低声道:“不许胡说,万一被有心人听了去,添枝加叶,会惹下大祸。” “就像是你说的,你有三位兄长,且你三位兄长皆在军中。” “而你的父亲,又太过正直,那些年他在边关手握五十万大军,却跟前线的战士吃在一起,睡在一起。” “再加上这些年,那些封赏,你父亲都以朝廷的名头给了普通兵士,可兵士不傻,那些东西到底是谁给的,他们心里一清二楚。” “他在军中威望太高,你猜穆家军,到底是听你父亲的,还是听圣上的。” “当今圣上算得上是明君了,若是当年成王继位,你们穆家早就兔死狗烹了。····· “你留下的这些年,未必不是你父亲给圣上的一颗定心丸。” 第165章 重议婚事 萧景渊走过去,站定在她面前,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方才你说我打仗这事太凶险,保不齐有个万一……我觉得你说的对。” 穆海棠抬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心头莫名一紧。 “若是你真不愿意嫁,”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那咱们的婚事就算了。” 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禅房里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他看着她,眼底没有了往日的强势或愠怒,反倒透着点说不清的空落。 “圣上那边,我去说。”他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成了拳。 穆海棠看着他,没说话,只看向他手里拎着的食盒。 “手里拎的什么?” 萧景渊一愣,忙道:“哦,晚膳时听知意说,你下午就不大舒服,晚膳也没用。这地方不比府里,弄吃食不便,寺里又都是素食,我便跟寺里借了瓦罐和米,去后山给你弄了点吃的。” 穆海棠没作声,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接过食盒打开,里面竟是一碗肉丝粥。 “萧景渊,这是寺院,咱们来理应吃斋,你从哪儿弄的肉?还放到粥里?” 男人好看的眉眼间闪过一丝宠溺:“咱们又不是寺里的僧人,不必守那些清规戒律。再说我没在寺里杀生,是去后山打了两只野鸡。” 说着,他打开食盒下层。 穆海棠望着里面的油纸包,看向萧景渊道:“给我喝肉粥也就罢了,你该不会把整只鸡都带来了吧?” “没拿整只。”怕味道太大,他说着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个烤好的鸡腿,还有鸡翅和几块鸡肉。” “幸好知意她们带了些零食,有油纸能用。” 穆海棠出去了一圈,此时还真是有些饿了。 她看着那粥,小声说道:“那我可吃了,我还真有些饿了。” “吃吧。”萧景渊把那粥往她面前推了推。 穆海棠喝了一口粥,稠厚的米粥裹着鲜醇的肉香滑入喉咙,暖得胃里熨帖,忍不住弯了弯眼:“嗯,好喝。” 她抬眼看向萧景渊,眼里带着几分好奇,“这粥是你做的?” 萧景渊挑眉,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不是我做的,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 “我只是没想到,堂堂萧世子竟然还会做吃食。”穆海棠舀着粥的手顿了顿,想起他平日那副冷峻模样,实在难和“下厨”二字联系起来。 “哼,我会的可不止这些。”他靠在椅背上,声音漫不经心。 “如今漠北的条件是好了些,前些年在那边,我们都住帐篷,就在外面支着大锅自己做吃食。” “军中吃食本就粗陋,到了冬天为了省粮食,大家一日就吃两顿。” “要是运气好猎着野猪什么的,便分了改善伙食,哪怕一人只能分碗肉汤也是好的。” “在军中,哪有什么世子、少爷的名分可讲?” “上了战场,刀箭可不管你是谁家的子弟。行军时埋锅造饭,谁手笨谁就得啃硬饼子,宿营时搭帐篷,谁偷懒谁就得挨冻。” “真要端着架子,不等敌人来,自己先饿死冻死了。” 萧景渊拿起一块烤得焦香的鸡翅递过去,指尖沾着点油渍也不在意。 她默默接过鸡翅,咬了一口,低垂着眉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一个低头小口吃着,一个静静看着。 片刻后,穆海棠忽然抬眼看向他:“你那日说的可算话?” “哪日的话?”她冷不丁开口,问得萧景渊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日在东宫,你说要娶我,我跟你提的那些苛刻的条件,你是只当口头应下,敷衍我,还是真的应了我?” 萧景渊看着她沾了点油星的嘴角,自然地拿出帕子,伸手替她擦了擦。 然后开口道:“我答应你的事,自会一一做到。” 看这儿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穆海棠笑出了声:“呵呵,那你且说说,你都答应了我什么?” 萧景渊看着她那一脸期待的样子,突然生出逗弄她的心思,于是挑眉道:“哎,你那日都说了什么来着?我倒真有些忘了。” 穆海棠本来还觉得他靠谱,结果听到这话,气的抬脚就往他身上踹去:“萧景渊,你骗我,你压根没把我说的话放心里,全都忘了,方才还信誓旦旦的说你会做到?” “结果,我这稍一试探,你就露了馅了。” 萧景渊反应极快,伸手稳稳握住了她踢过来的脚踝,调侃道:“你出去访一访,问一问,整个上京哪有你这样的名门闺秀,公然要求夫君不许纳妾,这辈子只守着你一人的?” 穆海棠一听更恼了,想抽回脚,却被他攥得牢牢的,只能愤愤道:“你不同意拉倒,我还不稀罕呢!你可以滚了。” 萧景渊听了,非但没松手,反倒顺势一拉,将她整个人带到自己怀里,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的眼睛,语气也沉了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是个武将,战场上刀剑无眼,我也并非不死之身,且我也不能像文官那般,日日回家守着你过日子。” “所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要想好,今日你若点了头,那就除非我死,不然你穆海棠就只能是我萧景渊的世子夫人了。” 穆海棠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期待,慢悠悠开口:“哦,那我可得好好想想。” 萧景渊一急,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紧了紧:“你还想?你那些荒唐条件,放眼整个上京世家公子,也只有我会答应。” “呵呵,你慌什么?”穆海棠挑眉,语气带了点促狭,“上京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女人,你能选的人多着呢,比如·······” “别说这些没用的。”萧景渊沉了脸,语气却软了半分。 “好,那萧世子,我们来说些有用的。” 穆海棠敛了笑意,神色认真起来,“我也不想瞒你,今日你也瞧见了,玉贵妃对我的态度。但我不想嫁给雍王了,我愿意嫁给你。” “方才咱俩也说了这桩婚事,既然你有办法让圣上同意,那你准备拿什么跟圣上换我?” 萧景渊听到“愿意嫁”三个字,心头瞬间落定,紧绷的下颌线也柔和下来,开口道:“还能用什么?自然是用我们萧家手上的兵权。” “你爹会同意?” “有什么不同意的。”他嗤笑一声,眼底闪过几分了然,“圣上不好意思明着要,我们只能找借口往外给。没有战事的时候,手里握着那么多兵权,免不了让他猜忌。” 穆海棠追问:“那你就不怕兵权交出去,再也收不回来了?” 萧景渊屈指刮了下她的鼻尖,“怕什么?真到战事起时,他派出去的那些将领吃了败仗,圣上自然会来找我。” “再说我也只是猜想,未必圣上就会提这个要求,也许是别的也未可知。” 穆海棠还想再说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叫,紧接着是慌乱的呼喊:“有贼人!来人啊 ——!” 第166章 闯进内院的贼人 穆海棠听见,下意识的一慌,以为是萧景渊被人发现了。 她立马看向四周:“看看有没有可以躲的地方。” 可这是寺里的禅房,陈设简单,连个柜子都没有,往哪躲啊? “你先躲床底下去。”她指着床脚,语气带着几分催促。 萧景渊指着自己,眉峰挑得老高:“你让我躲床底?” “对啊,你看这屋子里还有别的地方能躲吗?” “你莫要慌?我是从后窗进来的,没人看见我,你且出去看看,是何事。”萧景渊小声说道。 穆海棠已经脱了外衣,只着白色里衣道:“我换了衣服出去看看,你先别出去,别一会儿一出去让人抓个正着。” 萧景渊捏了捏眉心,有些无奈:“让人抓个正着?让谁抓个正着?从来都是他抓别人,为何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好似他们二人有奸情似的。” 他低头瞥了眼她身上素白的里衣,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小片细腻的肌肤,喉结莫名滚了滚,他别开眼,沉声道:“放心,没人能抓得住我。你出去当心些,若有异动,就回来。” 穆海棠点点头,转头已经走了出去。 院子里熄了的烛火也被人重新点上,这时,屋里的女眷们就算是没睡着,也都躺下了,所以穆海棠算是出来的早的。 一群人,朝着叫喊的方向走去。 而那间传出动静的禅房里,灯光昏暗,只留了桌上一盏烛火,穆婉青看着床上依旧不停歇的动作,整个人已近乎癫狂。 她方才喊得那般大声,这男人却像是聋了一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专注地重复着机械的动作。 “好啊…… 太好了!” 穆婉青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眼底翻涌着扭曲的快意,只差没当场仰天大笑。 “穆海棠,你敢让人毁我清白,今日我就让全上京的勋贵圈子都看看 —— 你才是那个让男人破了身的贱货。” 她看着男人那大开大合的动作,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只要等会儿众人闯进来,看到这 “证据确凿” 的场面,再加上她添油加醋的哭诉,穆海棠这辈子都别想抬头做人。 不是想整我吗?呵呵,那就谁也别想好,穆婉青咬着牙,眼底淬着毒,嫁入雍王府?贵妃看上的准儿媳?如今被人破了身子,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嫁。 穆海棠,我穆婉青得不到的东西,你想都别想。 这辈子,我都要把你踩在脚下,碾成碎末。 她浑身都在因这恶毒的兴奋而颤抖,直到外面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才猛地收敛了癫狂,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院子里早已聚起不少人。 卫国公夫人和萧知意匆匆赶来,一听有贼人闯入,卫国公夫人当即脸色一沉,忙吩咐身边的孟芙:“快去找景渊他们过来。” 转头看着越聚越多的人,听着那间禅房里传出的、让人脸红耳赤的暧昧声响,便是未经世事的小姐们懵懂无知,隐隐也有了几分猜测。—— 卫国公夫人也是惊愕不已,她脚步顿住,眉头紧锁。 万万没想到竟有人如此大胆,敢在贵女院里行此无耻之事。 可这等事,不管里面是谁,都不好收场,她才不会那么傻,平白进去惹一身腥,遭人嫉恨。 尤其今日贵妃也在,她怎好越俎代庖? 正犹豫着,宁远侯夫人也带着宁如岚走了过来,一见她便急着问:“夫人?这是出了何事?听说是进了歹人?那快通知侍卫啊?” “护卫都在下院,留下那几个值夜的,此刻怕是也在西院,我已让人去找景渊他们了,想必他们一会儿就会带着护卫过来。” 宁远侯夫人压低声音,又问,“通知贵妃娘娘了吗?” 卫国公夫人摇摇头,心里忍不住想:她哪敢啊,他们萧家本就是贵妃的眼中钉,肉中刺,她吃饱了撑的,让人过去,万一被安个“惊驾”的罪名,那不正好给了她由头来对付她。 卫国公夫人自然不能跟宁安侯夫人明说,只能佯装慌乱地拍着额头:“你看我,竟给忘了!忘了。” 两人正说着,长公主已带着侍女走来,眉头紧蹙:“何事如此喧哗?吵什么?” 话音未落,那屋里的声音便飘了过来,饶是见惯风浪的长公主也惊得瞳孔一缩,但很快便沉下脸,怒喝道:“什么人敢如此大胆,佛门清净地,做出这等腌臜事儿?” 说完就想上前。 “公主!”有胆小的侍女连忙拉住她,“万一歹人带了刀,咱们一群弱女子,如何是对手?” 穆海棠站在人群末端,与左夫人并肩而立,心头也是一惊。 她一下午没出门,她也不知这间屋里住的是谁家的小姐,她也想不到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干出这种事儿。 此时,屋里的穆婉青听得外面人声嘈杂,知道人已聚得差不多了,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救命啊!快来人啊,有贼人……。” 长公主气的,怒声道:“我今日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竟然敢在此胡作非为。” “哐,”的一声,她一脚踹开了虚掩着的房门。 众人一进去,就见穆婉青歪倒了在了地上,扶着自己的脚踝,不停的掉眼泪。 而她身后的床榻上,灯光昏暗,可隐约看见,锦被凌乱地堆着,和交叠的人影。 而在人影下方,隐约可见一截莹白的肌肤,随着动作轻晃。 进来的夫人们和小姐们撞见这般景象,顿时乱作一团。 未出阁的小姐们个个羞红了脸,慌忙低下头或别过眼去;长公主与卫国公夫人见她们都进了屋,床上那男子却仍未停歇,一时间也僵在原地,神色间满是尴尬。 穆婉青忽然哭喊道:“长公主殿下,快救救我堂妹!她可是镇国将军的嫡女啊!” 她的一句话,点出了床上女子的身份。 站在角落的穆海棠,眼神冷冷地落在穆婉青身上。 自打方才进屋,瞥见穆婉青那一瞬间,看到她眼里那一丝得意,她便心中了然 —— 这场闹剧,十有八九是冲自己来的。 第167章 床上到底是谁 长公主与诸位夫人都被这话惊得不轻,还没回过神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已在人群里响起:“穆大小姐,你方才说救谁?我不是好端端站在这儿吗?” 此时,公主身边的宫女已将屋内灯火点得更亮,满室通明中,众人齐刷刷看向人群里的穆海棠,个个目瞪口呆,完全懵了。 地上的穆婉青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群中的穆海棠,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脸上的得意与狠戾瞬间凝固成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该躺在床上的穆海棠,怎么会在人群里?方才那一瞬间的狂喜还未褪去,此刻却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连带着声音都发了虚,方才哭喊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只剩下满心的恐慌 —— 既然床上的女人不是穆海棠,那会是谁?? 就在这一片死寂间,床上的男子也到了关键时刻,动作骤然一停,竟猛地俯身在女子胸口处咬了一口。 剧烈的疼痛让女子醒了过来,昭华公主刚一动弹,浑身便传来散架般的酸痛。 她强撑着睁开眼,在看清自己身上有个男人时,当即厉声尖叫:“啊 —— 啊——放肆!你是何人?滚开!本公主定要诛你九族。” 这声怒喝带着皇家的威仪与极致的羞愤,让满屋人脑子都跟着飞到了九霄云外。 昭华公主回过神,视线扫过自己光裸的肌肤,撞见面前那张陌生男人脸,再往下,是被粗暴分开的双腿,以及身下那股火烧火燎的、让她难以启齿的疼痛—— 那些混乱的触感、瞬间在脑海里炸开。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冲破喉咙,她像疯了一样抓起枕边的玉枕,狠狠砸向男人的脸,指甲挠在他胳膊上,划出几道血痕。 男人显然不清醒,被玉枕砸中侧脸也只是闷哼一声,浑浊的眼睛半睁着,他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只剩下本能的动作。 昭华公主浑身的酸软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徒劳地扭动着,眼泪混着屈辱的恨意滚下来: “狗东西!你是什么腌臜货色,也敢碰本公主?” 她瞥见满屋的人,羞耻与暴怒像毒藤一样缠紧了心,歇斯底里的尖叫着: “都给我滚,谁让你们看的?我挖了你们的眼睛。” 她这凄厉的尖叫声让震惊中的众人终于回了神,床上那女子,哪里是什么镇国将军的嫡女,分明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昭华公主。 天啊,所以,进来的这个歹人,竟然把公主给。····· 长公主受不了眼前这一幕,只觉得气血上涌,猛地捂住胸口,眼前阵阵发黑,差点没背过气去。 她强撑着站稳,厉声大喊:“来人!快来人!把这个狂徒从公主身上拉下来!” 可她喊了半天,全是白喊,一个上前的都没有。 站着的都是些世家小姐、名门闺秀,平日里连与外男多说一句话都要避讳,此刻见了床上那等景象,早已羞得耳根通红,要么低头盯着鞋面,要么用帕子挡着半张脸,谁也不敢抬头细看。 让她们去拽那男人?怎么可能?简直天方夜谭? 她们碰了外男,万一那狂徒失了心智把她们扑倒,那她们的名声岂不全都毁了? “来人啊,把这个畜生拖出去,凌迟处死!!!碎尸万段!!!” 昭华公主一边喊,一边挣扎着想去拉锦被,却被男人无意识地按住,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她的疯狂,她死死咬住男人的手腕,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口,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全家!!!” 玉贵妃和宇文谨带着人赶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歇斯底里的叫喊声,她脚步猛地顿在廊下,步摇上的明珠因惯性晃了晃,映出她骤然沉冷的脸。 她一把拽过紧随其后的穆家大夫人,厉声质问,“到底怎么回事?你方才不是说,出事的是穆海棠吗?” 穆大夫人也不知怎么回事,为什么贵人突然反手拎着她的领口,她吓得浑身瑟瑟发抖,一句话完整的话都答不上来。” “她脑子乱糟糟的,恍惚间又想起那日女儿哭着说的话——是穆海棠把穆文川弄进了她的闺房。 她听后也气疯了,她知道这是穆海棠临走前在报复她,报复她们整个穆家。 这招真是狠,正所谓打蛇打七寸,这比要了她的命还要让她疼,她就这一双儿女,教养的如此优秀,儿子已经入仕,女儿更是精心呵护的娇花,眼看就能攀附雍王府,却被穆海棠这一招毁得干干净净。 随着那漫天流言,她和女儿心里都清楚,入雍王府为侧妃是不可能了。 因着这事儿,女儿整日寻死觅活,儿子被同僚指指点点,连带着她在京中夫人间都抬不起头。 她费尽千辛万苦培养出来的一双儿女,就这么生生被她毁了,她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她知道不仅女儿疯了,连她也疯了。 所以今日,当女儿红着眼说出那个计划时,她犹豫过,可一想到自己的儿女都让她害的身败名裂,她就恨不得她死。 宇文谨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母妃,道:“方才那声音?····” 玉贵妃一把推开穆大夫人,也顾不了什么礼仪了,抬腿就往那屋子跑去。 而傻跟着的丞相夫人在看到那间禅房时,整个人都傻了。 完了,这···这,她迷晕了那三个丫头,把公主安排妥当后,就想着赶紧告知玉贵妃,让她把裴元明引过去。 谁知她们两人才刚到院子里,就碰上萧景渊他们。 院子里闹哄哄的,宇文谨和裴元明也出来了,紧接着穆家大夫人就慌慌张张跑过来,拉着她的袖子说穆海棠出事了。 院子里乱成一锅粥,宇文谨追问穆海棠出了何事,穆家大夫人却支支吾吾说不明白,只一个劲催着 “快去”。 众人急匆匆赶来,就听到了方才那歇斯底里的叫喊声。~~~~~~~~~ 第168章 禅房风波 禅房的门被玉贵妃一把推开,里面的景象混着昭华的哭喊扑面而来,丞相夫人眼前一黑,几乎要栽倒在地——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昭华公主看见来人,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嘶哑着嗓子哭喊:“母妃,母妃快救救我。” 门外,萧景渊与一众世家公子都守在廊下,谁也没敢踏进一步。 裴元明素来精明,早已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退到人群后。 连素来沉稳的顾砚之,也只是立在阶下,目光沉沉。 玉贵妃看清床上那不堪入目的一幕,只觉得气血翻涌,但她毕竟是久居深宫的人,瞬间便强撑着稳住心神——此刻慌乱无用,唯有先稳住局面。 她侧头给身边的刘嬷嬷递了个眼色,刘嬷嬷当即会意,跨进门便厉声喝道:“都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都出去。” 满屋子女眷本就手足无措,被这声怒喝惊醒,纷纷低着头往外退。 众人刚踏出禅房,就被刘嬷嬷带来的宫女引着往隔壁空屋去了,显然是要将人都暂时看管起来。 廊下,萧景渊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影,与人群末端的穆海棠对上。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只在与他相视的刹那微微一动,随即便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这短暂的一眼,却被站在不远处的任天野尽收眼底。 他挑了挑眉,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她竟然跟萧景渊相识。 众人出去后,刘嬷嬷反手掩上了门。 她转身看向廊下的宇文谨,福了福身,声音压得极低:“王爷,屋里已无歹人,贵妃娘娘让您带着各位公子先回西院歇息。” 宇文谨眉峰紧蹙,目光在紧闭的门板上顿了片刻,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转身朝着西院的方向走去。 众人交换了个眼神,也默默跟上,廊下的脚步声渐远,只余下几个侍卫仍守在门口。 门内,玉贵妃缓步走到床前,视线落在地上仍在无意识抽搐的男人身上,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尽了。 她盯着那副污秽不堪的模样,声音冷得像冰:“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这狂徒拖下去。” 身边两名宫女立刻上前,伸手利落地将那神智不清的男人从床上拽开,可即便被人拽到了地下,男人依旧做着那可耻的动作。 昭华公主被这景象刺激得尖叫一声,猛地将脸埋进锦被。 玉贵妃眉心拧成死结,看着地上那副污秽模样,胃里一阵翻涌。 她强压下不适,冷声道:“先把他打晕了。” 贴身宫女听后,抬手就给了那男人一记重掌。 男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不再动弹。 玉贵妃这才走到床前,伸手想去碰昭华,却被她猛地甩开。 “别碰我!” 昭华的声音又尖又哑,满脸泪痕地瞪着她,眼里是淬了毒的恨意。 “我明白了?是你?是你对不对?一定是你安排的,你不想让我嫁给砚之哥哥,所以非要带着我来这佛光寺祈福?如今我发生了这样的事儿,你以为我傻吗?” “顾寒玉,可我是你亲生女儿啊?你为何要毁我?” 玉贵妃脸色微沉,却没动怒,只是放缓了语气:“胡说什么?我是你母妃,怎会害你?” “那为何偏偏是我?” 昭华猛地掀开被子,指着自己身上的痕迹尖叫,“你看,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如今我残花败柳之身如何能嫁入相府?” 玉贵妃看着她脖颈间交错的红痕,又瞥了眼地上昏迷的男人,指尖在袖中攥得发白。 她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只能沉声道:“这事我会查清楚,定要让幕后之人付出代价。” “但眼下,你得先冷静下来 —— 这事若是传出去,受损的不止是你,更是皇家颜面。” 昭华公主死死咬着唇,齿尖几乎要嵌进肉里,方才那股歇斯底里的疯狂褪去些,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羞耻与恐惧,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 玉贵妃见她稍稍冷静,眉头微松,转头对刘嬷嬷吩咐道:“去备热水,再让小厨房炖一盅安神汤来。” 顿了顿,又补充道,“去下院把公主身边的那几个贴身宫女叫来,让她们仔细伺候着,不许出半点差错。” 刘嬷嬷连忙应下,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屋内一时静得只剩下昭华压抑的啜泣声。 玉贵妃站在床前,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的背影,指尖在袖中反复摩挲 —— 今日之事原本安排的好好的,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为何会闹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 “你们两人好好看着公主,不能离开她半步。” 玉贵妃沉声吩咐完,转身便往外走。 片刻后······· 上坐上,玉贵妃端坐着,缓缓扫过跪了一地的夫人与小姐们。 满室寂静,连呼吸声都轻得像羽毛,唯有烛火在窗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她一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 “方才,你们都看见了什么?” 底下众人低着头,一片死寂,无人敢应声。 甚至胆小的小姐已吓得肩膀发颤,几位夫人也低垂着头,指尖绞着帕子,不敢随意接话。 开玩笑,她们又不是傻,早知道里面的人是昭华公主,她们早就在房间里装死了,谁会拿命出来看笑话? 玉贵妃看众人都不言语,冷笑一声道,“都不说话,看来你们都是聪明人,想来大家是什么也没看见了?” “也好。” “佛门清净地,本就不该有污言秽语传出。”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谁若敢把方才看见的事儿,泄露出去,无论她是哪个府邸的小姐,又或是哪个家族的夫人,只要管不住那张嘴,就休怪本宫不顾情面。” “到时候断了姻缘、禁足终身都是轻的,若是惊动了圣上,龙颜大怒之下,抄家灭族也未必不可能。” “你们都是世家出身,该懂什么话能说,什么话该烂在肚子里。” “回去后,都管好自己的嘴,也管好身边人的嘴。谁要是敢揣着侥幸心思,本宫有的是法子让她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都记住了?” “是……谨遵贵妃娘娘教诲。”众人连忙叩首,声音里满是惊惧。 穆海棠站在人群里低垂着头,掩去了眸中的神色。 心想:这玉贵妃果然有两下子,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把事情压了下来,连警告都说得软硬兼施,既堵死了众人乱嚼舌根的可能,又保全了皇家颜面。 玉贵妃没再说话,目光如寒铁般落在脸色惨白的穆婉青母女与丞相夫人身上,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你们三人留下,其余人,都散了吧。” 话音落,跪了一地的女眷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叩首谢恩,互相搀扶着,低着头快步往外走。 第169章 狗咬狗 众人退尽后,屋内只剩下玉贵妃与穆婉青母女、丞相夫人几人。 玉贵妃面无表情的转动着指尖的赤金护甲,目光扫过三人抖如筛糠的模样,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跟我来。” 说罢转身,又对候在门边的刘嬷嬷吩咐:“让侍卫把那狂徒捆结实了,一并带到南院。” “去请王爷,让他也过去。” 刘嬷嬷躬身应下,快步去安排。 穆婉青被母亲拽着,脚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步。 南院是佛光寺安排贵妃娘娘与长公主下榻的地方,本来公主也应住在这,却想和顾云曦她们几个作伴,宿在了北院。 几人穿过几重回廊,穆家大夫人偷眼瞧着玉贵妃的背影,她也不明白,为何本该是穆海棠的禅房,住的人却变成了昭华公主。 到了南院,侍卫早已将那昏迷的男人扔在了地上。 宇文谨已先一步到了,正站在廊下站着,见她们进来,眉峰皱得更紧:“母妃,昭华可有事?” 玉贵妃脚步一顿,没应声,径直走到屋中主位坐下:“跪下。” 穆婉青和穆大夫人“咚”地一声跪了下去,丞相夫人站也不是跪也不是,眼睛瞄了一眼玉贵妃,见她没有要她跪的意思,她便低着头站在一边。 地下跪着的母女二人脑袋抵着地面,穆婉青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看向宇文谨的方向,却只看见了他脚上那双皂色云纹靴。 “说说吧,今日的事儿到底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又是死一般的沉寂。 玉贵妃冷笑一声:“不说?” “刘嬷嬷,此人是谁,让御医看过了吗?御医怎么说?” “回贵妃娘娘的话,这狂徒身份已查清 —— 是五品兵部员外郎张启年家的嫡子,张茂。说起来,还是穆家大夫人的亲外甥。” 说到这刘嬷嬷又特地压低声音补充道,“这人在京中勋贵圈里早有声名,只是名声实在不堪。” “品行不端是出了名的,读书不成,科考更是连个秀才都没捞着,半点功名没有,整日里只知流连勾栏瓦舍,棉花宿柳,是京中出了名的浪荡子。” “张大人管不住他,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没给他娶正妻,府里却早已收了四五个通房丫头,听说前阵子还因争抢一个戏子,在平康坊跟一商贾动了手,闹得很不好看。” 刘嬷嬷垂着眼,继续禀道:“方才已让御医仔细查验过了。” “御医说,这张茂体内不仅有勾栏院里常用的那种虎狼之药,还掺了另一种不知名的催情香。两种都是霸道至极的东西,混在一处,能瞬间烧空人的理智,脑子里只剩下男女欢好的念头,根本由不得自己。” “御医还说,这两种药性相冲,后劲尤其烈,张公子这次怕是伤了根本,就算性命无碍,往后身子骨也很难恢复到从前了,怕是…… 再难有子嗣传承。” 这话一出,穆家大夫人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 —— 她只是想要用这药让张茂更尽兴,持续的时间更长,却没料到会是这般烈性的东西,更没想着要毁了亲外甥的一生。 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她们三人怕都是小命难保了。 玉贵妃的目光缓缓落在穆大夫人身上,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身后的刘嬷嬷心里却 “咯噔” 一下 —— 伺候贵妃这么多年,她最清楚,主子越是这般不动声色,眼底藏着的火就越烈。 方才处置昭华公主的事时,她虽急却仍有章法,可此刻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知道今儿算计了公主的这几人,怕是要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了。 玉贵妃再次开口时,声音也淡漠的像是说着别人家的事儿:“还是不肯说是吗?” “那便让这狂徒醒过来说。” 她抬眼对侍卫道,“去,打两桶井水把他泼醒。” 冰冷的井水兜头浇下,男人猛地呛咳起来,迷迷糊糊睁开眼。 他先看见了地上跪着的穆家母女,再对上上座玉贵妃冰冷的眼神,与宇文谨的怒容,他浑身一僵,瞬间醒了神——。 慌忙间抓过绸单裹住身子,“咚”地跪下去,声音抖得不成调:“娘娘饶命,王爷饶命啊。” 玉贵妃皱眉,如今多瞧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宇文谨冷笑一声,开口道:“说吧,是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对公主起了歹意的。” 宇文谨的这句话,差点把张茂吓尿了,他抖着声音道:“公,公主?什么公主?” 张茂额头抵着地面直磕响头:“殿下,小人不知您说什么,公主金枝玉叶,您就是借给小人一百个胆子小人也不敢对公主起什么歹心啊?” “还敢狡辩?” 宇文谨猛地拍案而起,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朝着张茂的头砸过去,“方才屋子里的是公主,你还敢说你不知?” 茶杯 “哐当” 一声碎裂在张茂额角,滚烫的茶水混着鲜血瞬间流下来,糊了他半张脸。 张茂不敢躲,也顾不得惨叫,耳朵里全是宇文谨的那句,方才屋子里的是公主。 他一脸震惊,不停重复着那句:“什么公主?是公主?怎么会是公主呢?” 他看向跪在一边的穆婉青,指着她破口大骂:“穆婉青,你个贱人,你竟敢害我?” “你不是说那屋里是你们穆家小院里的那个丫头吗?” “怎么会是公主?” 张茂捂着流血的额头,声音又惊又怒,“你明知我惦记的是谁?是你说她身份太高,是镇国将军的嫡女,我配不上?” “又说…… 又说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便能让姨母做主,她失了清白身子总得下嫁给我?如今…… 如今怎么成了公主?” 穆婉青吓得整个人靠在穆大夫人的身上,浑身抖个不停,不停的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明明就在挂单簿上瞧见的,那禅房分配的就是穆海棠啊。” 听到这话,玉贵妃这个宫斗的祖宗自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丞相夫人。 第170章 前夫哥发飙 还没等丞相夫人说话,穆婉青像是疯了一样朝玉贵妃膝扑去:“我知道了!娘娘,是穆海棠,一定是穆海棠早就知道了什么,故意换了房间要害公主。” “娘娘,她才是最恶毒的。” “住口。”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宇文谨猛地转身,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眼前的人烧化。 他盯着状若癫狂的穆婉青,伸手就掐住了她脖子:“事到如今,你还想攀咬旁人?自己做下这等龌龊事,倒有脸把脏水泼到无辜之人身上。” “穆婉青,你当我们是傻子吗?从你处心积虑设计穆海棠开始,到如今牵扯出公主,桩桩件件,哪一件离得开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 “如今阴谋败露,不想着认罪,反倒想拉人垫背,你这心肠,比蛇蝎还要毒。” 穆婉青被掐的满脸涨红,却说不出一个字。 眼里除了惊恐还混着绝望,宇文谨低头睨着她,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将她凌迟:“你以为今日若是穆海棠出了事儿,你们就能就此揭过?” “你们以为镇国大将军不在京中,他的女儿就能任你们这般算计?真当穆家世代忠良的名声是纸糊的?” “便是圣上,也容不得你们动穆家的人。” 穆婉青痴痴地望着宇文谨,望着这个她从小就放在心里的男人。 可此刻,他眼里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那怒意深处,竟还藏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心疼? 他在心疼谁? 难道……难道是心疼穆海棠? 方才得知公主出事,他虽怒,却仍端着王爷的风度,不曾乱了分寸。 可自张茂喊出她们本要算计的是穆海棠时,他眼底的火就再也压不住了,那是恨不得将她们挫骨扬灰的狠厉。 原来,他并非对穆海棠无情,只是藏得太深,深到连他自己都被蒙在鼓里。 原来,穆海棠那个贱人根本不是一厢情愿。 心口像是被巨石碾过,穆婉青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呼吸了。 她的意识在逐渐模糊,她恨穆海棠,恨男人都这般肤浅——就因为她生了张勾魂夺魄的脸,便让他们个个趋之若鹜,哪怕她除了那张脸再无长处,那些男人也甘愿捧在手心。 宇文谨的手还在不停收紧,穆婉青的脸涨得青紫,眼球几乎要凸出来,显然他是真动了杀心。 “王爷!”穆家大夫人猛地扑上前,头在青砖上磕得咚咚作响,“都是我干的,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撺掇着她做的,跟婉青没关系啊。” 她抬起头,头都磕出了血:“求王爷和贵妃娘娘开恩,放过她吧,臣妇……臣妇愿意以死谢罪,剐了我、斩了我都行,只求给我女儿留一条活路。” 说罢,她竟挣扎着要去撞旁边的廊柱,被刘嬷嬷眼疾手快地拦住。 宇文谨冷眼瞧着这场母女情深的戏码,手上的力道却没松半分。 穆婉青在他掌下徒劳地蹬着腿,眼角余光瞥见母亲额头的血痕,心里那点不甘与怨毒,忽然被一阵尖锐的悔恨刺穿——若不是自己非要跟穆海棠置那口气,何至于把母亲也拖进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最终玉贵妃开口:“谨儿,松手,让她这么轻易的死,太便宜她了,这口气,总得让昭华自己出了才算。” 宇文谨动作一顿,眼底的戾气仍未散去,却还是依言松了手。 穆婉青像条离了水的鱼,瘫在地上剧烈咳嗽,脖子上清晰的指痕红得吓人。 玉贵妃看向丞相夫人,开口道:“房间的事儿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公主会睡在穆海棠的房间里?” 顾夫人此时整个人都麻了,“哐当” 一声跪倒在地,哭着连连叩首:“娘娘,臣妇不知,臣妇真的不知啊。” “今儿从讲经阁出来,寺里的僧人就把挂单簿给了臣妇,众位小姐都是按事先分好的禅房安置的。” 她抽噎着辩解,“原本公主是该跟您在南院住的,可云曦她们说想跟公主作伴,当时穆小姐不知去了哪里,也没带人来安置。” “臣妇想着她那间空着也是空着,就把她的房间先给了公主,后来,穆小姐安置的时候,在剩下的房间里挑了靠里的一间。……” 她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娘娘是臣妇的一时疏忽,可我万万没料到,竟会让公主平白替穆海棠挡了这遭罪。 “你的意思,穆海棠根本就不知道你换了房间的事儿?”玉贵妃的声音平淡,目光落在顾夫人身。 顾夫人伏在地上:“臣妇不知……臣妇实在不敢撒谎。” “那挂单簿她究竟看没看到,臣妇当真说不准。” 呵呵,不得不说,这顾夫人也是个中高手,一句轻飘飘的 “说不准”,看似是如实作答,实则不动声色地把穆海棠也拽进了浑水 —— 若穆海棠看过挂单簿,那她明知房间被换却不声张,便有了纵容祸事发生的嫌疑。 若她没看过,那这阴差阳错的祸事,也与她脱不了干系。 不管怎么说,也是昭华公主平白替她受过。 玉贵妃紧紧攥着手心,正待开口,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哐当”一声房门被人推开,玉贵妃眉头一皱正要呵斥,抬眼看清是昭华公主身边的侍女画屏,语气立刻沉了下来:“何事如此慌张?” 画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贵妃娘娘,方才……方才我与彩月给公主沐浴更衣后,公主说安神汤太苦,哭闹着要吃蜜饯。” “这佛光寺里没有现成的,我便想着去各位夫人住处问问看谁家带了,谁知……谁知等我拿着蜜饯回来,就见彩月倒在屋里人事不省,公主……公主不见了。” “奴婢已经寻遍了附近禅房,都没见着公主的影子,这才赶紧来报娘娘。” 玉贵妃瞬间变了脸色,她猛地站起身:“混账,我不是说了吗,让你们好好小心看着,怎么敢让公主独处?” 宇文谨亦是心头一紧,沉声道:“母妃莫慌,寺里就这么大,我立刻让人封锁各院门,仔细搜查。” 玉贵妃紧紧抓着宇文谨的手道:“快,快去找,昭华刚受了那样的惊吓,我怕她会想不开。” 此时,玉贵妃后悔的肠子都快青了,她悔不该一时执念,她悔不该让她来这佛光寺祈福,她更悔不该插手她的婚事。 如今事情落到这个局面,还不如让她欢欢喜喜嫁到相府。 第171章 你怎么又来了 穆海棠已经回到禅房半天了,她躺在床上,双眼望着帐顶,想到刚才屋里的那一幕,眼神闪过一丝冷意。 真是给脸不要脸。 她这边还没腾出手来跟她们清算旧账,穆婉青倒先按捺不住,敢对她先出手。 呵,这下倒是省了功夫。 她自己作死,可就怨不得旁人了。 以她对那位玉贵妃的了解,那人手段阴毒,心狠又记仇,穆家母女这回落在她手里,怕是要求生不得、求死无门了。 只是她还是没想明白,按照身份昭华公主不应该是和玉贵妃住在一处吗,怎么会住进北院。 为什么,穆婉青会认为那床上的人会是她? 还有,那男人一看就是服用了助兴药,想必对公主也不会太温柔,方才在外面听那动静,两人之间显然已经成其好事,且男人很是尽兴。 那这就奇怪了,就算公主睡得再死,有人进了房她不知道,可男人对她做那样的事儿,她又是初次,既是不愿,为何她不大声叫喊,反倒任由男人为所欲为? 这里面有很多说不清的地方,穆家那对母女,便是借给她们八个胆子,也绝不敢动算计当朝公主的念头。 穆海棠想起方才在假山后听见的只言片语 —— 穆婉青提到,那个男人答应了她一件事,而她事成之后,显然也许了对方好处。 想来,那所谓的 “事”,定与方才发生的事儿脱不了干系。 她正蹙眉思忖,后窗忽然传来极轻的响动。 穆海棠警觉地起身坐起,还未开口,就见一道黑影翻身而入,正是萧景渊。 穆海棠看着翻窗如此娴熟的某人,没好气地挑眉:“你怎么又来了?” “这深更半夜的,万一被人撞见,又有的闹了?” 萧景渊已在桌边坐下,语气依旧漫不经心:“放心,不会有人瞧见的。” 说完便抬眼看向她,“我只是不放心你。你可知方才那事儿,原是冲着谁来的?” 穆海棠起身披上外衣,走到桌前坐下,冷哼一声道:“我知道,是冲着我来的,穆婉青以为房里的人是我。” 萧景渊看着她平静的神色,眉峰微挑:“你早料到她们会动手?” “怎么可能?”穆海棠轻轻嗤笑一声,“我又不会未卜先知。” “那你是怎么察觉的?” “你真想知道?”穆海棠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戏谑,“我们一群人进了屋子,穆婉青就坐在地上哭喊,一口一个‘求长公主救救我堂妹’——还报上了我的姓名?” 想起当时的情景,她忍不住笑出声:“然后你猜怎么着?” “我从人群里走出来,我问她‘我说你方才说要救谁?我这不是好好站在这儿吗’? 你是没瞧见她那脸,看见我跟见了鬼似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那表情,别提多精彩了。” 说到最后,她自己先忍不住笑起来,烛光映在她脸上,那模样,像是偷了仙丹还没被发现的小狐狸。 萧景渊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她含笑的眉眼上,竟一时看呆了。 穆海棠看他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便恶趣味的朝他凑过去,压低声音道:“萧世子,我好看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萧景渊猛地回神,像是被烫到一般垂下眼,方才还从容淡定的人,此刻耳根竟悄悄爬上了红。 他低着头,语气沉了沉:“既然她们敢如此算计你,留着迟早也是祸害,不如……” 话未说完,已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杀伐气。 “不用你出手。” 穆海棠抬手打断,声音清冽,“她们如今捅出这等篓子,把昭华公主也卷了进来,玉贵妃岂会善罢甘休?” “贵妃娘娘向来手段狠辣,穆家母女这回算是踢到了铁板。有她在,何须我们费心?咱们耐心等着看好戏便是。” 萧景渊没说话,穆海棠看着他忍不住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你说,穆婉青怎么就一口咬定那屋里的人会是我呢?” “因为,那间房本是佛光寺安排给你的。” 萧景渊语气平淡。 “啊?” 穆海棠愣住了,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我怎么不知道?” 萧景渊瞥了她一眼,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揶揄:“哼,你整日就知道四处瞎跑,等你回来,那些向阳又清净的好房间,早被人占去了。” 他顿了顿,又道:“挂单簿上最初写的是你的名字,后来被丞相夫人给了昭华公主。穆婉青定是看过挂单簿,才会笃定那间房是你在住。” “那要照你这么说,昭华公主出了这糟心事儿,还跟我脱不了干系了?” 穆海棠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靠,她冤不冤啊,这不就是应了那句: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吗? 萧景渊抬眸看她,说了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嗯。所以,你以后就莫要再跟雍王扯不清了。” “啊?” 穆海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弯绕得发懵,眨巴着眼看向他,“谁跟他扯不清了?再说,方才这事儿,跟雍王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系。” 萧景渊的声音沉了几分,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今日在藏经楼同他说了那么多话,难道没听出来,他对你并非无意?” 穆海棠一怔,随即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萧景渊,我说你行不行啊?我这跟你说正事儿呢?” “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吃飞醋啊?” “就算他对我有意,我也不会嫁给他。” “方才在这,咱俩不都说好了吗?你我婚事照旧,你怎么又来了?” 她这话一出,萧景渊的耳根又悄悄红了。 虽被她戳中心事,却不肯承认,只闷声道:“我是为你好,雍王那人并非你看到那般温润如玉,他心思深沉,野心又大,别到时他同你说几句好话,你就找不着北了。” 他说着,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语气里那点藏不住的急,倒像是怕自家精心护着的东西,被旁人用些小手段就哄骗了去。 穆海棠瞧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心里反倒松快了些,故意逗他:“照你这么说,这世上就你是好人?” 萧景渊抬眼,目光直直撞进她眼里,竟难得没回避:“至少,我不会骗你。” 噗嗤,穆海棠笑出声,她发现萧景渊就是个实打实的直男,和前夫哥比,宇文谨确实更擅长隐藏自己的心思。 而萧景渊就厉害了,别说隐藏心思了,她一点不顺着他意,他要么黑着一张脸,要么就是像方才那样,阴阳怪气的各种阴阳她。 第172章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你笑什么?” 萧景渊被她笑得不自在,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也硬了几分,“我跟你说,要是定了亲,你再敢反悔,我就……” “就打断我的腿?” 穆海棠不等他说完就接了话,嘴角还挂着笑,“多大点事儿,用得着这么凶?” 她努努嘴,神色渐渐认真了些:“不知道你整天胡思乱想些什么?我又不傻,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宇文谨说几句好话就能让我动摇?未免太看轻我了。” 萧景渊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你长心了就好,我在上京怕是待不了多久了,我走以后,你一个人在上京离她们母子远些。” “今日之事虽不是你做的,却是因你而起。” “你可知为何昭华公主没有随她住在南院,而是跟你们这些小姐住在了北院?” “且还是丞相夫人亲自给安排的屋子,还有,公主她一个大活人就是睡得再死,也不至于夜里有人上了床,都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穆海棠有些说不出口。 “不会吧,昭华公主是她亲生女儿,她怎么会害她呢?”穆海棠还是觉得这个理由说不通。 萧景渊冷笑一声,“哼,她或许并没打算害她,但不代表她不会为了利弊算计亲骨肉。她在后宫称霸多年,可圣上一道圣旨,就废了她最倚仗的娘家侄子 —— 那是她在朝堂上最硬的靠山。” “这枚棋子一废,她得费多少心思才能把局面扳回来?她岂会甘心?” “为了稳固权势,有些人眼里,亲情都是可以权衡的筹码。” 穆海棠的眼神猛地闪了闪,急忙道:“可不对啊。那个男人是穆婉青的表哥,明明是穆婉青找来对付我的。她……” “他自然不可能是贵妃安排的人。” 萧景渊打断她,“但如果说,今晚本就该发生些什么,只是阴差阳错,进了那间房的人,并非是贵妃为昭华公主挑选的‘良配’呢?” 烛火猛地一跳,映得两人脸上都有些晦暗不明。 穆海棠并非没有脑子,经萧景渊这么一说,她很快就开始在脑海里复盘,既然玉贵妃安排了这么一出,那她给她女儿准备的人,必然是跟她一同来了。 今早的一幕幕出现在脑海,很快她便开口说了句:“她给她女儿挑中的是新科探花郎裴元明。” 萧景渊着实有些意外。他知道她聪明,却没料到她能这么快锁定人选,所以忍不住夸赞道:“你确实是聪慧。” 穆海棠并没有得意,反而瞪了他一眼:“你是夸我?还是损我?” 萧景渊一愣,眼底浮起困惑:“自然是夸你。为何会这么说?你又是怎么猜到是他的?” “哼,那还用猜吗?” 穆海棠撇撇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跟着玉贵妃来佛光寺的男子,除了她儿子,还有随行的京畿卫,剩下的便只有任天野和裴元明了。” “任天野是圣上的心腹,她自然不会考虑。” “裴元明就不一样了,人长的一表人才,又有真才实学,将来必会位及人臣,呵呵关键他还出身寒门,没有家世背景,还有裴元明为人及其圆滑,虽然跟太子走的近,可跟雍王也不远,这般左右逢源的本事,在文人里面是极少见的。” “若是能用他破了这桩婚事,雍王这方不仅不会损失顾砚之这员猛将,反而又把一个能臣拉拢到了雍王麾下。” “如此一箭三雕的美事儿,还真是步好棋。我们不得不佩服,她虽是个女人,确实算的上是个对手。” 穆海棠想到这里,忍不住冷笑一声:“玉贵妃为了这步棋,当真是费尽了心思,这满朝上下,怕是再没有比裴元明更‘合适’的驸马人选了。” “不过,可惜呀。” 穆海棠轻轻摇了摇头:“这一局,她这看似漂亮的反杀,偏生应了那句老话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哪怕她机关算尽,可老天爷若是不想让你成事,纵你有千般算计,到头来也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萧景渊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分明才是个刚及笄的小丫头,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与年纪不符的沉静与老练。 看着她眼底流转的锋芒,他心头忽然涌上一阵莫名的心悸,心好似要跳出来似的。 他脑子里竟生出个荒唐的念头 —— 想把她藏起来。 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不让她再涉入这波谲云诡的纷争,不想她这般模样被旁人窥见。 尤其是今日,当她和宇文谨站在一起时,他竟没来由来地怕,怕宇文谨也看到她这一面,怕宇文谨发现她的好。 这念头来得汹涌,连他自己都觉意外,可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紧,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占有欲。 穆海棠说完,见萧景渊半天没应声,忍不住抬头望过去,正对上他沉沉的目光。 那眼神太过专注,带着种近乎灼人的热度,竟让她莫名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萧景渊,你能不能别老用这种眼神盯着我?像是要吃人似的。” 萧景渊被她说得有些不自在,清咳一声掩饰慌乱,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嗯什么?”穆海棠挑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我听了。”他声音依旧有些闷,视线却悄悄移向了别处。 “然后呢?就完了?”穆海棠无语,合着她白跟他分析半天了。 萧景渊沉默片刻,才对上她的视线:“你总结的很到位。” 虽只是简单一句,且算不上夸赞的话,却让穆海棠很开心,她撇撇嘴,笑着说:“算你有眼光。” 萧景渊盯着她带笑的眉眼,喉间发紧,想到方才那番话,脸又黑了:“你对裴元明的评价挺高啊?” “他一表人才?又有真才实学?连他将来位及人臣你都知道?” “你一个闺阁女子,竟然如此了解一个男子,是为何故啊?” 他这话题转得比走马灯还快,这突如其来的急拐弯差点把副驾驶的穆海棠甩出去。 她愣了愣,随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她不过是随便说了两句,这怎么又质问上她了。 穆海棠瞬间郁闷了,她觉得自己这个小男友哪都好,就是占有欲太强,总是把她当成他的所有物,没事就乱吃飞醋,哼,没准明天从她身边飞过去个蚊子,他都得问问公母? 他要是知道,以前她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在手机上看半小时以上的美男,他还不得气死。 第173章 疯癫的昭华公主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萧景渊盯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依不饶的追问,眼神还牢牢锁着她,生怕漏过半点神色。 穆海棠偏过头,故意拖长了调子:“我就不说,我气死你。” 她转回头,冲他挑了挑眉,“你不是问我为何那么了解裴公子吗?” “这还用问吗?” “自然是因为我把他也纳入我挑选夫君的名册里了,我这名册上的人多的是,我实话告诉你吧,上京勋贵人家的公子,只要是长的英俊的,未曾婚配的,我都打听过,事无巨细,连他们的喜好我都知道。” 看着萧景渊此时拉的比驴脸还长的脸,穆海棠觉得痛快极了。 小样的,我还治不了你了,姐最擅长的就是以毒攻毒,我让你问,我气不死你。 “这么说,雍王也只是你其中一个目标而已?你并非对他有多上心?” 萧景渊眼神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那我呢?我有没有在你那选夫名册上?” 噗,穆海棠忍不住笑出声:“你?你怎么会在我的选夫名册里?” “为何没我?”他语气陡然紧了几分,“难道我长得不英俊?我也未曾婚配,连裴元明都在你那册子上,为何我不在?” 穆海棠撇撇嘴,一脸嫌弃:“萧世子,这还用问?我册子上记的都是十八的,你今年都二十一了,大我那么多,自然不在考虑之列。” “你胡说!”他声音陡然拔高,“裴元明比我还大,你不嫌弃他,反倒嫌弃我?” “你吼什么?我又不聋。”穆海棠蹙眉拍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小点声!让人听见了还得了?” 见他黑着脸,生着闷气,穆海棠嘴角勾了勾:“哎呀,跟你闹着玩呢,还真急了,没劲。” 她别过脸,语气松快下来:“为何?为何?为何?能是为何啊?不就因为你人不在上京吗,平日里见不着,我早忘了上京还有你这号人物,这不你一回来,我又想起你了吗?” “所以呢?” 萧景渊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里的郁气散了大半,反添了几分执拗的期待,摆明是等着她哄。 穆海棠被他这副样子逗得直笑,索性顺着话头往下编:“所以啊 —— 我就对萧世子你一见倾心了。” “行了吧,满意了吧,满意了你就笑一个。” 她歪着头看他依旧紧绷的嘴角,忽然伸手去戳他腰侧的痒痒肉:“满不满意?让你不笑?笑不笑?笑不笑。” 萧景渊被她戳得身子一僵,下意识想躲,却又舍不得挣开,只喉间溢出声低笑,伸手攥住她作乱的手腕,眼底漾着无奈的纵容:“别闹了。” 两人在这边闹个不停,还不知西院已经闹了半天。 “顾砚之!顾砚之!你出来?” 昭华公主披散着长发,身上那件本该精致的外衣松垮地套着,下摆沾了不少尘土,赤着的脚踩在微凉的青石板上,一声声喊着顾砚之。 她想到自己方才发生的事,就恨不得去死,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她强行咽下——她明明就要嫁给砚之哥哥了,再过不久,她就能成为他的妻,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自己会遇上那种事? “不……不要……”她用力闭紧眼睛,可脑子里全是那个男人粗重的喘息,还有那双肮脏的手,每想一次,都像有刀子在剐她的心。 她猛地睁开眼,疯了一样拍打着门:“砚之哥哥!砚之哥哥你开门!我求你给我开开门。” 门板被拍得咚咚作响。 宁如风在里面纠结的要死,这门开也不是,不开也不是。 西院里的众位公子哥方才也去了不少,他们都是男人,虽没进去,却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如今听见公主的叫喊声,他们也只得装死,毕竟知道的太多并非什么好事儿。 她像不知疼似的,一下比一下用力,眼泪混着脸上的水渍往下淌:“你开门啊!你看看我!求你了……” 玉贵妃和宇文谨等人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不停的叫门的昭华公主。 顾砚也在找她的队伍里,那会他并未回自己院子,而是去了玉贵妃院子,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才昭华公主的贴身丫鬟说她不见了,他们听后就赶紧去池塘,后山找,就怕她想不开。 结果,他们快把寺里找遍了,才听侍卫说她在这。 顾砚之望着那个疯狂叫门的身影,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疼。 从小到大他对她只有兄妹之情,并无男女之意。 更从来没有想过娶她。 可那张赐婚圣旨,打乱了他所有计划,他才刚刚入仕,根基未稳,正是该在朝堂上建功立业的时候,如何能做驸马? “昭华。”经历过刚才,玉贵妃这个当娘的也害怕了,此时也顾不上什么仪态,规矩,小跑着上前,一把拉住了她。 “昭华,听话。” 玉贵妃红着眼,小声轻哄:“跟母妃回去,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啊?” “我不!”昭华公主猛地甩开玉贵妃的手,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我不回去!死也不回去!” 玉贵妃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昭华的眼神骤然直了——她看见贵妃身后那抹熟悉的身影,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砚之哥哥!”她尖叫着扑过去,“砚之哥哥,我们明天就成亲好不好?就明天,昭华保证,保证日后天天在家,一步都不踏出府门!好不好?” 她死死抓住顾砚之的衣袖,力气之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眼泪糊了满脸,哪里还有半分公主的体面:“你说话啊?到底好不好?你看我啊?你看看我啊?” 见他始终垂着眼,她忽然大喊道:“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不理我……不要跟我退婚……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只要你不把我推给别人。……” 她像疯了一样重复着哀求,宇文谨站在一旁,看着妹妹这副状若疯魔的模样,心疼不已。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大步上前,不等众人反应,右手成刀,干脆利落地劈在昭华后颈。 第174章 雷霆之怒 昭华公主失去意识的瞬间,身子直直倒在了宇文谨怀里。 玉贵妃站在那,她只觉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接着,她踉跄着上前,指尖颤抖地想去碰女儿散乱的鬓发,却又猛地缩回手——方才昭华那副撕心裂肺、状若疯魔的模样似还在眼前。 这是她捧在掌心多年的娇娇女儿啊,何时这般狼狈过? “快。”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匆忙抹去眼角的湿意,对着宇文谨催促道,“把你妹妹抱回我那儿,我亲自守着她。” 宇文谨喉间闷应一声,抱着怀里的人转身便往外走。 刚穿过两道回廊,还没到南院的月洞门,迎面就撞见了任天野。 任天野冲着玉贵妃直面而来,躬身行礼道:“贵妃娘娘,圣上有旨,令您即刻携公主回宫。” 玉贵妃望着他,眸光微沉。 她知道,今晚的事儿闹得这么大,怕是想瞒也瞒不住。 再加上镇抚司指挥使亲自随行,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他怎会不报?想必此刻圣上已经知道了。 她闭了闭眼,罢了,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片刻后,她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知道了。我这就让人收拾东西,即刻起程。” 任天野应声起身,没有看昏迷的昭华公主一眼,只垂手立在一旁等候。 玉贵妃的銮驾回宫时,天已破晓。 她一心惦记着昭华公主,刚把人安置在寝殿的软榻上,亲自拧了热帕子坐在床边给她擦手。 —— 昏迷中的公主眉头仍紧紧蹙着,脸色苍白,眼睛还肿着一看就是狠狠哭过。 玉贵妃指尖微顿,心头刚漫上几分酸楚,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太监们惊慌的低呼。 她刚站起身,崇明帝已带着一身冷意走了进来,龙袍下摆扫过门槛,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参见陛下!” 一屋子宫人见状,“噗通” 跪倒了一片,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玉贵妃心头一紧,连忙迎上前,福身行礼:“臣妾参见陛……” 话音未落,“啪” 的一声。····· 崇明帝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力道之大,竟将她整个人扇倒在地上。 玉贵妃被打懵了,半晌才抬手捂住火辣辣的脸颊,指缝间渗出血丝,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 她入宫二十余年,他虽对她不算情深,却也从未动过手。 “母妃!” 宇文谨站在一旁,见状脸色骤变,下意识就要上前搀扶,却被玉贵妃猛地用眼色制止。 她挣扎着撑起身子,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却依旧挺直了脊背,转向跪在地上的宫人们,声音带着一丝被打后的沙哑,却异常镇定:“都出去。” 宫人们哪敢多留,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殿门 “吱呀” 一声合上,将所有窥探的目光隔绝在外。 玉贵妃捂着仍在发烫的脸颊,目光扫过一旁脸色铁青的儿子,哑声道:“你也出去。” 宇文谨望着母亲狼狈的模样,喉间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刚要转身迈步,殿内突然炸响一声怒吼:“你给我跪下!” 崇明帝的声音里满是怒火,震得梁上悬着的宫灯都轻轻摇晃。 宇文谨浑身一僵,不敢有半分迟疑,“哐”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垂着头,一句辩解也没有——他知道,此刻任何话都只会火上浇油。 玉贵妃看着儿子,她抿紧了唇,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缓缓站起身:“陛下要罚,臣妾不敢多言。只是昭华还没醒,……” “你还好意思提昭华?”崇明帝怒极反笑,一脚踹在旁边的梨花木椅上,反手就掐住了玉贵妃的脖子。 “顾寒玉!”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出她的闺名,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这么多年,你执掌后宫,在后宫作威作福,我说过你吗?” “你是不是不知你自己是谁了?竟敢公开忤逆我的意思?” “怎么?昭华是我赐婚,你们顾家是不是都想死,竟然敢公然抗旨。” 玉贵妃被掐得喘不过气,脸色瞬间涨成青紫,指甲徒劳地抓着他的手腕,眼里却仍残存着一丝不肯屈服的光。 殿内瞬间只剩他们四人。 崇明帝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地上的宇文谨,怒声咆哮:“你们母子俩,可真是行啊?她是谁?她是你亲妹妹?” 宇文谨额头抵着地面,不敢抬头,只听那怒火中烧的声音继续砸下来:“你别以为你们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朕都蒙在鼓里,东辰国有太子,朕也还没昏庸无道,你们就敢动不该动的心思,敢在朕眼皮子底下搞这些阴私勾当?”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头,视线如刀剜向被掐着脖颈的玉贵妃,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 “父皇,” 宇文谨猛地抬头,膝行着往前挪了几步,“是儿臣的错!全是儿臣的错!您先放开母妃!皇妹今日之事,是儿臣没有护好她 —— 这一切都不关母妃的事!求您…… 求您饶了母妃!” 他重重叩首,一下又一下,很快就渗出血迹:“要罚就罚儿臣!儿臣任凭父皇处置!只求您别伤了母妃?” 玉贵妃被掐得眼前发黑,临晕厥时,重重跌在地上,拼命咳嗽。 喉咙刚能发声,玉贵妃便挣扎着抬起头:“陛下…… 臣妾是昭华的母妃啊…… 虎毒尚不食子,臣妾怎么可能会害她?……” 她咳了两声,气息仍不顺畅,却急着把话说完:“是穆家母女…… 她们本想设计陷害穆海棠,阴错阳差…… 昭华才被……” “你住口吧。” 崇明帝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玉贵妃,“就算如你所说?可要不是你非要带她去那佛光寺凑什么热闹,会有这一劫吗?” 他踱步到她面前,讥讽道:“你当朕是傻子?你此行揣着什么心思,你我心知肚明,顾寒玉,你这般机关算尽,连亲生女儿都能拿来做棋,难怪老天都不帮你。” 第175章 褫夺凤印~被禁足 几人正说着,软榻上的昭华公主猛地睁开眼,眼神涣散,没有一丝焦距。 待看清殿中那抹明黄身影,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似的从榻上弹起来,发髻彻底散了,青丝凌乱地糊在脸上,“父皇!救我!父皇救我啊!” 她扑过去想抓住崇明帝的龙袍,可伸出的手却突然停下,接着疯狂的摇头。 崇明帝被昭华公主的状态吓了一跳,惊愕过后,他伸手想要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惠儿,别怕啊,父皇在,有父皇在,不怕啊,地上凉,快起来。” 可他伸出的手,却令昭华公主避之不及:“别碰我,我脏。”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哭喊:“有人要害我!他们都要害我啊!父皇!你看看我!你救救我啊!” 目光扫过殿门方向,她又突然转向虚空哭喊,声音破碎得不成调:“砚之哥哥…… 砚之哥哥!我求求你…… 不要走…… 不要离开我……” 说着说着,她猛地抱住自己的头,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一般,拼命地撕扯着自己的衣襟:“啊 —— 我好脏!我好脏啊!” “老天…… 谁能来救救我………” 昭华公主捂着自己的头,像是困在深渊里的困兽,只能用这种歇斯底里的方式宣泄着无尽的痛苦,听得人心脏阵阵发紧。 崇明帝听着那一声声绝望的哭喊,心都要碎了,他红着眼转过头,看向玉贵妃。 而玉贵妃只是傻傻地盯着地上的女儿,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方才还在为自己辩解的词句僵在舌尖,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 这些年,她算计过多少人,手上沾过多少血,早已记不清了。 她从不觉得自己会心软,甚至笃定自己的心早就比玄铁还硬 —— 杀个人,于她而言,与碾死只蚂蚁无甚分别。 可如今,她也尝到了后悔的滋味,那滋味像附骨之疽,顺着她的血脉往骨头缝里钻。 那枚她亲手掷出的的回旋镖,终究绕了个圈,不偏不倚,扎在她的软肋上。 “惠儿,惠儿,我是母妃啊。”玉贵妃蹲下,想要扶起地上的昭华公主。 “母妃?” 昭华抬起头,散乱的发丝下,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她看着玉贵妃,发出一阵凄厉的大笑,听得人耳膜发疼。 眼泪顺着眼角一滴一滴的掉,歇斯底里的大喊道:“母妃,顾砚之不要我了……” “我也不能嫁给他了…… 这回,你满意了?” “你满意了是吧?母妃?我是你亲生的吗?你为何要如此对我?让人如此糟践我?是不是我死了你才会更满意?” 歇斯底里的喊声戛然而止,昭华公主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在地上,浑身开始不停抽搐。 崇明帝几步冲过去,一把将地上的昭华公主抱起,对着宇文谨厉声喊道:“还不快去传御医!去请上官老爷子!” “哦,好,好。”宇文谨应声,转身就往外冲。 崇明帝死死捏着昭华的下巴,不让她抽搐时咬到自己的舌头。 看着怀里浑身痉挛、按都按不住的女儿,他猛地回头,冲着玉贵妃怒喝:“还不把帕子拿过来,塞进她嘴里!” 一刻钟后,殿门被人匆匆推开,太医院院正上官老爷子提着药箱快步进来。 他胡须花白,一脸凝重,刚跨过门槛,目光便看向殿中—— 只见昭华公主蜷缩在崇明帝怀里,浑身仍在不住抽搐,脖颈向后绷得笔直,牙关咬得死紧,嘴角甚至溢出了些微白沫。 上官老爷子心头一沉,脚下步子没停,径直上前跪倒在地,声音沉稳却难掩急切:“陛下,让老臣看看公主殿下!”说着已解开药箱搭扣,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银针与瓷瓶。 “快,快好好给看看。”崇明帝依旧不肯松手,让其快点给昭华公主医治。 上官老爷子膝行几步凑近,手指搭上昭华公主的腕脉,只觉脉象急促如乱鼓。 他眉头紧锁,见她胸口起伏剧烈且毫无规律。 “公主牙关紧咬,需先松了这股劲。”他沉声说着,从药箱里摸出一小截削得光滑的梨木片,小心翼翼撬开她的嘴把帕子拿出,把梨木片塞进去。 上官老爷子捻起一根三寸银针,对准她人中穴快准狠地刺入,见她抽搐幅度稍缓,又迅速在合谷、太冲几处穴位施针。 拔出最后一根银针,他额角已沁出薄汗,接着直起身对着崇明帝躬身回话,语气带着几分凝重:“陛下,公主这是惊悸入体,情志过极所致的‘气厥抽搐’。” “方才施针时触感公主脉弦数紊乱,显是‘肝气逆乱’之象。” 他一边收拾银针一边解释,“惊吓引动‘心胆气虚’,后续连番刺激又让‘肝火上炎’,两相攻伐之下,气机逆乱阻塞经络,才致使筋脉失养、四肢抽搐。” “眼下臣虽用针暂时稳住‘肝风’,但‘心神失守’未复,还需以安神定志的汤药调和,更要避免再受半点惊扰,否则有失心之险症。” 这一长串的医学解释,更让崇明帝心烦意乱:“你是说公主她?” “陛下,我立马下去开方子,让公主先把药给服用了,服了药,她大多数的时候都会睡着,让她好好静一静,养养心神。” “切记,人清醒的时候,尽量顺着她的意愿,万万不可再让公主受刺激了。” “否则,一旦心里那根弦崩了,怕是再难续上了。” 崇明帝点点头:“那你快去开药吧。” 待御医拎着药箱匆匆退下,殿内稍显安静,宇文谨走上前,躬身压低声音:“父皇,儿臣把昭华抱到床上去吧,您也歇歇。” 宇文谨把昭华公主从地上抱到了床上。 崇明帝起身,脚步沉缓地走到床边,凝视着沉睡中仍蹙着眉的昭华公主,半晌才转过身,目光落在玉贵妃身上:“顾寒玉,御医的话你都听见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的威势:“我不管你怎么跟你兄长说,顾砚之都得娶我的女儿。不为别的,就因昭华喜欢他。” “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她为何会成为今天这副样子?都是因为你,是你这个做母亲的造的孽。“ “你去给我告诉顾砚之,他这辈子要是还想有出头之日,便是要把我的女儿照顾好。” “不然,别说顾砚之是你侄子,便是你祖宗,朕也绝不会放过。”崇明帝的目光扫过玉贵妃惨白的脸,不带半分温度。 “还有,把你手里协理后宫的凤印交出来,给淑妃。” “至于你就在这毓秀宫好好静思己过,守着惠儿把她照顾好,等她出嫁。” “若你再敢生半分事端,朕不介意让你那远在边关的儿子,滚回来——在你身边好好尽孝。” 第176章 路过广济堂 穆海棠第二日醒来时,窗外的日头已经斜斜照进窗棂。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才发觉院子里静得有些反常。—— 锦绣端着水盆进来,见她醒了,无奈地叹口气:“姑娘,您可算起了。别家的车马卯时就陆续动身了,这会子怕是都走出十里地去了。” 穆海棠这才后知后觉地拍了拍额头,想起自己昨夜睡得晚,锦绣喊了她三遍,她才从床上爬起来。 “萧世子呢?可来过?”她随口问着,披衣下床。 锦绣一边伺候她梳洗,一边回话,“萧世子走时过来瞧过您,知道您定是起不来,他不让叫醒你,只说先随家里人回去,让您醒了慢慢收拾,路上仔细些。” 铜镜里映出自己带着倦意的脸,穆海棠又问:“车马都准备好了吗?” “小姐都准备好了,您收拾好咱们就可以启程了,莲心已经把吃的用的都拿到车上了,您要是困,一会儿可以在车上在眯一会儿。” “嗯。” 锦绣看着换好衣服的穆海棠,眼睛都直了:“小姐,这也太好看了吧,平时您都是穿红色,这冷不丁的一穿着这浅色衣衫,小姐您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淡青色的衣衫您穿着真好看。” 穆海棠正对着铜镜理着衣襟,闻言抬眼望去——镜中的少女穿着一身鸭蛋青的软绸罗裙,领口袖缘绣着几枝疏淡的兰草,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 那颜色极淡,却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剔透,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浸在了初春的溪水里,透着股清润的光泽。 她本就生得美,往日穿红时如她名字般像朵娇艳的海棠,此刻换上这淡青,眉眼间的艳色敛了几分,倒显出几分温润来。 看着镜子里的人,穆海棠指尖轻轻拂过鬓角,心头忍不住再一次暗叹——原主生得确实美。 啧啧,镜中少女眼若秋水,先前被红色衬得张扬的艳色,此刻裹在淡青衣衫里,倒像淬了晨露的花苞,艳而不灼,媚而不俗。 尤其是那双大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生的娇俏,衬得那张巴掌大的脸愈发楚楚动人。 “小姐,往后就让绫罗坊多给您做些新衣裳吧,您瞧这款式,可是眼下最时兴的呢。” 锦绣望着穆海棠身上的淡青罗裙,眼里满是欢喜。 穆海棠指尖拂过袖上绣纹,轻声应道:“嗯,晓得了。” 马车轱辘碾过官道的碎石,发出单调的声响,车窗外的树影被日头拉得老长,又渐渐融成一片模糊的绿。 穆海棠斜倚在软垫上,半眯着眼,车厢里闷得很,只有偶尔掠过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点路边野草的气息,却吹不散那股倦意。 她也想撑着精神看看沿途的景致,可眼皮子重得像坠了铅,先前换衣梳妆时攒下的那点新鲜劲儿,早被这一路的颠簸磨得没了影。 不知过了多久,车外忽然传来老刘扬鞭的吆喝,伴随着熙熙攘攘的叫卖声。 穆海棠睁开眼,就见锦绣正掀着车帘往外瞧,语气里满是雀跃:“小姐!咱们到上京城门了!” 她顺着那道缝隙望出去,巍峨的城楼在夕阳下泛着砖红色的光,往来的车马行人熙熙攘攘,连空气里都飘着熟悉的脂粉香与市井气。 那股沉了一路的倦意这会儿竟散了大半,穆海棠直起身理了理衣襟,眼底终于漾起几分鲜活的光——我的妈呀,可算是晃荡到家了,她真是受够了这马车。 马车不多时便驶入东城地界。 车轮碾过熟悉的街口,猛地一停,穆海棠正理着鬓发的手顿了顿,以为是到了家门口,便伸手去掀车帘。 “吁——”车夫老刘勒住缰绳,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几分迟疑,“小姐,前面怕是走不动了。” 穆海棠挑帘的手一顿,探头望去,只见不远处广济堂的门外围了不少人,攒动的人头间隐约能看到有人挥着胳膊争执,乱糟糟的声响顺着风飘过来,夹杂着拳脚声。 “小姐,是广济堂门口,”老刘挠了挠头,声音压得很低,“好像是有人在闹事,这马车……这会儿过去不?” 穆海棠眉头一紧,广济堂是上官珩家的产业,他家药铺的声誉在上京城数一数二,怎么会任由门口闹成这样? 她和上官珩虽算不上深交,却也算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 “锦绣,扶我下车。” 她对着车厢另一侧的锦绣道,语气里已没了先前的慵懒。 锦绣愣了一下,连忙应声:“小姐,外面乱糟糟的,要不还是别去了?万一伤着您……” “没事。” 穆海棠已利落地踩着锦凳下了车。 “上官珩是广济堂的东家,我去看看,没事儿最好。” 她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望向广济堂门口,那里的争吵声愈发清晰。 “是你们村的人先动的手!张二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衙门见!”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捂着额头,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嗓门亮得能掀了屋顶。 “见官就见官!”对面的汉子梗着脖子回怼,胳膊上还留着几道抓痕,“谁让你们仗着离河近,把水都截了?我们村的地都快旱裂了,跟你们理论两句,你们倒先推搡起来,张二哥动手也是你们逼的!” “哼,要怪就怪你们村地势高,水上不去,你赖的着别人吗? 穆海棠站在人群外,将这伙人打量得清楚——个个皮肤黝黑,身上的粗布衣沾着泥点,显然是常年在田里劳作的庄户人。 方才定是冲突得厉害,双方大打出手,有人脸上带着青紫,有人袖口还沾着血迹。 正吵得不可开交时,不知是谁先瞥见了从马车上下来的穆海棠,那声斥骂卡在喉咙里,眼睛倏地直了。 淡青色的罗裙格外显眼,长得就似天仙,自带着一股清贵气,一看就是勋贵人家的小姐。 这群刚红着眼争执的汉子都低下了头,莫名收了声。 旁人见了,也纷纷转头看来,喧闹的门口竟一时静了大半。 穆海棠没理会周遭的目光,径直走进广济堂。 药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大堂里几个伙计正忙着收拾翻倒的药柜,而柜台后的矮凳上,上官珩正半蹲在那里,手里捏着纱布,低头给一个捂着头的后生包扎伤口,侧脸在药柜格子投下的阴影里,显得格外专注。 第177章 治疗外伤 穆海棠掀着帘子走进来的动作很轻。 上官珩正全神贯注地给那后生处理伤口,类似现代的清创,竟是半点没察觉有人进来。 倒是旁边收拾碎瓷片的小伙计先抬了头,看清来人时手里的动作一顿,随即有些局促的小声喊道:“穆……穆小姐。” “穆小姐?”上官珩闻言,他下意识回头,视线撞进穆海棠平静的眸子里。 瞥见那抹淡青身影时,上官珩眼神不可察地顿了半瞬——她素日里爱穿明艳颜色,这一身青衣衬得眉眼愈发清润,倒让他恍惚了。 但怔忪不过一息,他已收回目光,动作如常,连语气都听不出半分波澜:“穆小姐怎么来了?” 穆海棠目光扫过他沾了些血渍的袖口,轻声道,“外面闹得厉害,我恰巧路过,便进来看看。” 上官珩回过神,看向穆海棠,语气里带了点歉意,“让穆小姐见笑了,一点乡邻纠纷,没处理好。” “要不,你去后面等我?”上官珩提议道 穆海棠却一点不见外:“无妨,你忙你的,我在这待一会儿。” 她嘴上说得随意,其实她就是想看看落后的古代是怎么治疗这种外伤的。 她其实对医学很有兴趣,若不是上辈子被国家选中,走上了另一条路,她大概会成为一名医者。 且她和原主还有共同的爱好,就是她俩都爱读书。 上辈子她一有空就泡在图书馆,从天文地理到医理杂记,什么书都能看进去,什么书都能让她入迷。 教官常说:“技多不压身。知识是谁都偷不走的底气。”这话她深以为然。 教官还说过:“特工的命,是靠无数个‘万一’堆起来的。” 自己学过的那些技能,那些书,看似零散,却在无数个紧要关头成了救命的稻草。 重活一世,这条命是原主的,也是她的,她读了那么多书,知道那么多古人不知道的知识,这辈子她总要做点什么吧。 上官珩没再多说,低头继续手上的事儿。 矮凳上,那汉子额角的伤口豁得厉害,皮肉翻卷着,血还在往外涌。 上官珩眉头紧锁,先用煮沸过的麻布蘸着药水反复擦洗,将里面的泥沙一点点清理出来。 “取桑白皮汁来。”他头也不抬地吩咐。 伙计赶紧递过陶碗,里面是捣好的桑白皮汁,混着些许止血的蒲黄粉。 上官珩用竹镊子夹起干净的麻絮,蘸了药汁往创面上敷,一层叠着一层,直到不再渗血。 穆海棠看得愈发专注,不知不觉间往前挪了好几步,几乎要凑到他身边。 见上官珩只一味用草药敷裹那道狰狞的伤口,她眉头渐渐拧起,古代是有缝合术的,这人创面这么大,他为何不给他缝合? 想到这,她忍不住开口问道:“他这伤口这么大,你为何不给他缝合?” 上官珩闻声回头,就对上了她的侧脸,他这才发觉方才还离的挺远的她,此时竟弓着身子,手扶着膝,脑袋凑得他极近,大概是在看他处理伤口。 上官珩不由的脸一红,轻咳一声,提醒她注意仪态。 结果,穆海棠的视线全部都在病者的患处,压根没察觉上官珩的用意。 上官珩看她那么专注,也不再多想,继续为伤者处理伤口。 他拿起剪好的细麻布,裁成比伤口大些的方块,浸了熬好的黄连水,小心翼翼盖在上面。 然后小声开口,跟她解释道:“这伤在头面,皮肉薄,缝不得,只能靠药力收合。” “但是他这伤口太大,所以要多缠几层。” 他接过伙计递来的棉布条,一圈圈绕着汉子的额头缠紧,每绕一圈都稍用力勒一勒, 缠到最后,他打了个结实的结。“ 然后对着跟来的人道:“这人要留在这一些时日,因每隔两个时辰需换次药,若能熬过今夜不发热,便没有事了。” 身旁的两个汉子一听,忙不迭追问:“那要是发了热呢?” 上官珩闻言抬眸,声音沉了几分:“若是发了热,便是‘邪毒入体’了。伤口溃破后招了‘风邪’,热毒淤积在皮肉里,轻则红肿流脓,重则高热不退、胡言乱语——那时候,便是神仙难救了。” 两人听后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粗声粗气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局促:“我,我们还是听天由命,带他回去吧。” “先生,不瞒您说……我们这些庄户人,平日里头疼脑热都是扛着,哪敢来这上京的医馆瞧病?” 另一个赶紧接话:“他这伤是被犁耙豁的,村里的土郎中瞧了直摆手,说没见过这么深的口子。” “是邻村的猎户说,上京城里的医馆才能治这要命的伤,我们这才凑了辆板车,轮换着抬了他走了几十里地来了上京。 我们一连问了三个医馆,人家要么说治不了,要么一开口就要十两银子……我们实在拿不出,后来听说广济堂给穷苦人看病不收诊费,只收药钱,我们才抱着最后一点念想奔您这儿来。” 他说着,眼圈红了红:“如今您肯出手已是天大的恩情,可要是留在这儿日日用药……我们实在是供不起。不如就带他回去,能挺过来是他的造化,挺不过来……我们也只能给他备口薄棺了。” 旁边的汉子重重点头,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布包,抖抖索索倒出几枚碎银子和几十文铜钱,往案上一放:“这是我们全村凑的,先生您收下,全当是药钱……剩下的,我们是真拿不出来了。” 上官珩听后,淡淡开口:“不是我硬要留他,只是他这外伤太重,回去怕是不妥。” 他伸手指了指他的伤口道:“首先他这伤口得换药,你们那的土郎中根本换不了。“ “其二,他这伤口最怕敞着,若是沾了什么脏东西,或是受了风寒,都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回去,你们那条件有限,如今是夏日,伤处要保持干爽,莫让苍蝇蚊虫落了去,换药时也得用煮沸过的布巾擦净,才能少些风险。” 穆海棠听懂了,说来说去,上官珩的意思就是怕伤口感染,古代没有抗生素,伤口一旦感染基本等于送命。 第178章 真正的底层百姓 其中一个汉子听后,看向另一个人道:“牛二哥,这事儿不能就这样算了,既然人是他们李家庄的人打伤的,那这药费他们就得给咱们一个说法。” 被唤作牛二哥的汉子听后眉头一皱,也应声道:“对,我兄弟不能白受罪。” 说着,两人对视一眼,竟不由分说地架住上官珩的胳膊就往外拖。 “哎!你们这是做什么?” 上官珩被拽得一个趔趄,忙挣了挣,“松手!有话好好说!” “先生,您就辛苦一趟!” 黑瘦汉子急得额角青筋直跳,拽着他往门口走,“您跟李家庄的人讲明白,这伤是要人命的,俺们庄稼人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银子!人是他们打的,药费就得他们认!” 两人力气极大,半拖半架地把上官珩拽到药铺门口。 方才门口聚在一起的两拨人,在大门口一左一右的站着。 几个穿短打的汉子,为首的叼着烟袋,眯着眼喊:“牛老二,你们磨磨蹭蹭啥呢?人要是不行了就赶紧拉回去,我们都还饿着肚子呢?” “放屁!” 牛老二红了眼,指着对方骂道,“李老栓!你和你们村的人用锄头开了俺们老三的瓢,现在人躺里头快断气了,你还敢在这说风凉话?” “告诉你,杀人偿命,别以为我们就会算了,我一会儿就去报官。” 方才还吊儿郎当的人一听真的会出人命,立马心虚了些:“牛老二,不过就是皮外伤,怎么就会死了呢,你可别唬老子,老子也不是吓大的。” 牛老二一听,拽着上官珩上前,“这位就是广济堂的先生,让他跟你们说,这伤要花多少银子才能保命!” 李老栓吐掉烟袋锅,斜睨着上官珩:“先生,我倒要听听,多大个口子,能值多少银子?别是你们串通好了讹人吧?” 上官珩被拽得胳膊生疼,沉声道:“伤者额角裂伤三寸,深可见骨,需每日换药清创,若发热还得加服汤药,少说也得二十天方能脱险。诊金我不收,药材、敷料加上人工,我只收成本,最起码也得五两银子。” 这话一出,李家庄的人都变了脸色。 李老栓梗着脖子道:“五两?抢钱呢?不就是破个口子吗?抹点锅底灰就结了?” “你懂个屁。” 牛二哥急得要上前理论,被王老四拉住。 王老四盯着李老栓:“要么掏银子,要么现在就把人抬去你家,人要是死了,那我们就报官,杀人偿命,你不赔银子,那就得赔命。” 两边人顿时又吵嚷起来,推搡着几乎要动起手。 上官珩皱着眉看这场混乱,刚要开口喝止,就听一声清冽的女声:“都别吵了。” 穆海棠目光扫过纠缠的人群,最后落在牛二拽着上官珩的手上,语气骤冷:“给我放开。” 牛二哥看着眼前跟天仙一样美的女子,一时间竟看呆了,手僵在原地忘了松。 上官珩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将穆海棠护在身后,眼神沉了下来,厉声道:“你们若是来看病,便安安分分等着。若是乡邻纠纷,就去找里正评理。” “莫要在我这医馆前大吵大闹。” 牛二哥看上官珩动了气,立马松开了他的手,憨生道:“先生莫要怪,我们乡下人说话就是嗓门大,实在是急糊涂了…… 不懂啥规矩,您多担待。” 说着又转向穆海棠,局促地撩起衣角擦了擦手,恭恭敬敬作了个揖:“这位贵人小姐,您也多见谅。俺们这些乡下人没见过世面,不是有意冲撞。” “只是…… 只是俺们是真没办法了啊,要是李家庄肯出药费,我兄弟还有条活路,不然…… 不然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 话没说完,七尺多高的汉子,眼圈发红,后半句哽在喉咙里,只剩一声重重的叹息。 穆海棠看着他们身上叠补丁的粗布衣衫,脚上是穿的是粗陋的草鞋,许是今日路走的多了,草鞋磨得都飞边了。 再看他们身后,几个汉子的穿戴还不如牛二 —— 有个年轻些的,裤脚烂了个大洞,露出的小腿上沾着泥和草屑。 甚至有两个岁数大点的脚上连双草鞋都没有,一双脚血呼呼的,看着就让人揪心。 这是她穿来古代后,第一次这么直观的面对真正的乡下百姓,便是那日去城北见秦钊他们,虽也清苦,可至少脚下也能有双鞋,比起眼前这些人,已是强出太多。 穆海棠心里不是滋味,就算在先进的现代,农民都属弱势群体,何况是这落后的古代。 可即便这般窘迫,他们进城寻医时,还是揣上了全部家当 ——方才那布包里皱巴巴的碎银和铜钱,定是全村人凑了又凑的血汗钱。 后来听说人要留在这医治,他们明知拿不出药费,也没撒泼耍赖,只红着眼说要把人带回去。 淳朴真的只能在最最普通的百姓身上看见。 看着他们衣衫褴褛却还在争执推搡,穆海棠的声音沉了下来:“都吵什么?有能耐就接着打,看看打个头破血流,能不能把人救回来。” 她目光扫过两边人:“多大的怨仇,值当你们下死手,里面的人随时都有性命之忧,你们倒还有闲心在这儿争长短?” “今日这事,谁动了手,一个都跑不了。” 话音落,她转向李老栓:“里面的人,是你打的?” 李老栓早从她的衣着气度里看出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方才那点嚣张气焰早散了干净。 忙躬身哈腰道:“确…… 确是小人失手伤了他,可他们也打我们了,当时两边打到一起,小人一时没拿捏住轻重,真没料到会伤得这么重……” “失手?” 穆海棠挑眉,“便是失手,人也是你伤的。” “既你承认是你打的,那你就该承担药费,我劝你放聪明点,人家广济堂没收你诊金,甚至药费都收的成本。” “你若识相,赶紧把银子赔了,将人好好医治,这才是正理。” “可你若不识相,人有个万一,你是准备拿命赔吗?” 第179章 解决麻烦 “可我也拿不出五两银子啊……”李老栓脸皱成个苦瓜,声音发虚,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破布带。 “拿不出五两银子,你还敢动手打人?”穆海棠眉峰一挑,“难不成打了人就能白打?” 她上前半步,目光扫过他身后几个缩着脖子的同村人:“人活一世,得讲理,更得为自己犯的错担责。现在就回去凑——砸锅卖铁也好,求亲告友也罢,把银子凑够了送来。” 末了,她话锋一转:“若是凑不来,或是想耍赖拖延,我现在就带着他们去找讼师写状纸,直接往京兆府衙去告你。到时候京兆尹审案,可不是五两银子能了结的事了。” 李老栓听得腿肚子发软,嘴里嗫嚅着“这……这”。 “小姐,我们是真拿不出五两银子,家家都是家徒四壁,灶上能揭得开锅就不错了,哪里有能变卖的东西?” 他看向牛二道:“牛二哥,你看这样行吗,你们村地势高,地里庄稼缺水,我们少用点水,给你们多留些水源,这样你们村里那些庄稼就有救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恳切:“牛二哥,这水源可比那五两银子金贵的多,能让你们的庄稼活下来,秋收有了粮,村里的大人孩子才能挨过这个冬天啊。” 牛二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他眉头拧得死紧 —— 今年入夏就没下过几场透雨,村东头的几亩谷子已经开始枯黄,若是再断了水,全村人冬天只能啃树皮。 他回头看了眼药铺门里,躺着的兄弟,再想想村里这些人,心被极度拉扯。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穆海棠:“多谢小姐为我们仗义执言。只是…… 您不知道,今年天太旱,地里的庄稼若是再没水,真要颗粒无收了。” 他垂着眼:“小姐,五两银子能救我兄弟一条命,可那水源,却能救活俺们全村的男女老少。” “我不能为了一个人,眼睁睁看着一村人饿死 —— 实在是…… 不能这么自私啊。” “今日本就是为了争这水源而起,如今回去总算也能对村里人有个交代了。” 穆海棠点点头,转向李老栓道:“你既说了这话,就得说到做到,把水源匀给他们些。” 李老栓忙不迭点头,哈着腰应道:“小姐放心!我回去不光把水省出来,还会带着村里人帮他们往地里运水,绝不含糊。” “行,那事情就这么解决吧。” 穆海棠颔首。 牛二听了,沉默着点了点头,转头对身旁的汉子哑声道:“进去,把老三抬回去吧。” 他声音里带着认命的疲惫,“剩下的,就听天由命了…… 只盼着老天垂怜,能留我兄弟一条命。” 穆海棠叹了口气,对牛二说:“你兄弟那伤,真要是抬回去,怕是……活不成了。” 她心里清楚,这年代没有抗生素,一旦伤口感染,便是回天乏术,想来这也是上官珩坚持要留人的缘故。 就在穆海棠手伸向腰间荷包时,上官珩忽然开口:“你们留一个人照看他吧。留下的人,在我铺子里做些杂活,抵这药费便是。” 穆海棠抬眼看向他,心里瞬时明白了——身为医者,这样的事儿他怕是见多了,若是人人都管,他也管不过来。 人心是善的,也是恶的。 他给穷苦人看诊不收诊金,药钱也只按成本算,这已经是在最大限度上帮扶了。 正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若是开了全免的先例,往后便再难收场。 你给这个免了,那个又该如何?到那时,怕是连正经看病的人都没法接待了。 想到这,穆海棠还是看向他道:“药费终究是要给的。你今日贴五两,明日贴十两,便是广济堂家大业大,也禁不住你这么填。” 说着从钱袋里摸出六两碎银,拉过上官珩的手,将银子放在他掌心按了按。 随后她转向牛二等人:“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药钱我替你们付了。你们留一个人照看伤者,在铺子里搭把手做些活计,抵个饭钱便是。” 你们身上有伤的,处理一下伤口再回,回去后,该运水运水,该抢救庄稼就抢救庄稼,你们在这闹得,人家广济堂都没法正常接诊了。 牛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他仰头望着穆海棠:“恩人!大恩不言谢,这份救命之恩,俺牛二记一辈子。” 说着又瞥见伙计正拿着布条和药膏要给他们处理身上的伤,忙摆手拒绝:“先生,俺们身上这些皮外伤不算啥,真不用浪费您的好药包扎——庄稼人皮糙肉厚,回去抹点锅底灰就结了。” 上官珩抬眼看向穆海棠,笑着说道:“那怎么行。” “这位小姐既已把银子付了,我哪有平白受下的道理。” 他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个油纸包,层层裹了些上好的金疮药递过去:“这药你们带着,回去按时给伤者敷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牛二身上,“往后你们村有人来看诊,诊金分文不取,药钱也只收三成。” 穆海棠唤来锦绣,凑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锦绣连连点头:“小姐放心,我这就跟莲心同去。” “嗯,快去快回。” 约莫一刻钟光景,牛二等人身上的伤口已处理妥当,锦绣和莲心也回来了。 她二人身后跟着两个将军府的家丁,每人手里都拎着好几个沉甸甸的包裹。 上官珩见这阵仗,还当穆海棠要走,忙走上前问道:“可是要回去了?” “啊?”穆海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急呢。” 说罢,她转向牛二、李老栓一行人,温声道:“伤势都包扎好了,你们这趟来上京,不管是为了何事,总归是来了。” “我给你们每人备了两个包裹——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里头是刚出锅的肉包子,另一个装的是上京城‘稻香居’的点心,带回去给家里老人孩子尝尝。” “一会儿回去时,从这出去拐个弯,有家‘张记面摊’,银子已经付过了,你们每人去吃碗面。 “毕竟还要赶远路,都垫垫肚子。” 最后,她目光扫过两拨人,语气郑重了些:“还有句话——往后两个村子可得和睦些,莫要再为了水源动肝火、伤和气了。” “都是乡里乡亲的,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互相帮衬着才能熬过难关啊。” 牛二喉头哽咽,攥着手里温热的包裹深深作揖:“小姐这份情,俺们这辈子都还不清!您不光救了俺兄弟的命,还记挂着村里的老小……这肉包子、这精细点心,怕是他们这辈子都没尝过的稀罕物。” 李老栓也红着眼圈,直挺挺地作了个揖:“先前是俺们糊涂,为了点水就红了眼。小姐的恩,俺们记在心里,往后两个村子定能像您说的那样,和和气气的,再也不犯浑了。” 几个汉子跟着连连点头,捧着包裹的手微微发颤,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声声朴实的“多谢小姐”,在广济堂门口反复回响着。 第180章 抄家流放 等人都走后,上官珩吩咐伙计把伤者抬去后院厢房安顿妥当,忙前忙后折腾了好一阵,才终于得空走到穆海棠身边,脸上带着几分郑重:“穆小姐,方才的事,多谢你了。” “啊?”穆海棠闻言回过神来,笑道,“你说那些村民?” 她摆了摆手:“你谢我干嘛,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怎么没帮?”上官珩抬眼看向她,语气诚恳,“方才那情形,若是真在我这医馆里打起来,乱成一团,耽误了诊病不说,伤者怕是更难周全,那才是真麻烦。” “行,既然你这儿没事了,我便回去了。” 说罢,穆海棠转身就往外走。 “诶——”上官珩忽然出声。 “怎么了?”穆海棠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上官珩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道:“我送送你吧。” “呵呵,不用,你跟我不用这么客气,赶紧忙你的正事要紧。我马车就在门口等着呢,几步路就到了,一会儿就到家了。” 上官珩还是坚持把她送到了门口,立在石阶下看着她扶着锦绣的手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的瞬间,他才微微颔首,转身回了广济堂。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一路平稳往将军府去。 穆海棠靠在软垫上,想着方才那些村民的模样,心里仍有些沉甸甸的。 直到马车停在将军府侧门,她敛了思绪,踩着脚凳下来,径直往自己的院子走。 刚推开屋门,便见梨花木椅上坐着个人。 玄色锦袍,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愈发挺拔。 萧景渊一条腿屈起,足尖轻点地面,另一条腿随意伸着,偏生那眉眼抬起来时,又带着骨子里的矜贵疏离。 锦绣和莲心跟着刚进屋,忙不迭低下头,悄没声儿地退了出去,还细心地带上了屋门。 见她进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不由一怔——往日里总爱穿红衣的人,今日竟换了身青色的衣裙,衬得那张娇俏的小脸愈发莹白。 他看了她好半天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揶揄:“你可真能睡,这都什么时辰了,才到家?” 穆海棠撇撇嘴:“还好意思说我,我为何会起晚?不知道是谁,昨晚赖在我房里那么晚了才走。” “那不是玉贵妃半夜折腾回宫,人来人往的我出去不方便吗?”萧景渊忙找借口。 她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仰头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时,眼角余光又瞥见萧景渊那模样——他手里拿着那本书,却没再翻看,只松松搭在膝头,人还是那副懒懒散散陷在椅中的姿态。 穆海棠心里暗自嘀咕:啧,这副样子,倒真像个勾人的男妖精,偏生还顶着张正经八百的脸,真是……。 “你来多久了?”。 “呵呵往日一本正经的萧世子,今日竟跟没骨头似的瘫在我这椅子上,我还真瞧着不习惯。” 萧景渊抬眼看她:“没多久,也就半个时辰罢了。” “哦?”穆海棠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近来倒是清闲,都不用去当值?” 萧景渊低笑一声,起身,几步走到她身边坐下,看着她的侧脸:“你不想见我?” 穆海棠没说话。 “那我走了?”说着就已经假装站起身,“哼,我以为你这般爱看热闹,就算不想我,至少也该想我给你带来的消息。” 穆海棠一听,手里的茶杯搁在桌上,忙伸手攥住他的衣袖,:“什么消息?圣上知道了是吗?” 萧景渊垂眸看她拽着自己衣袖的手,唇角微勾,故意板起脸逗她:“不是不想看见我吗?你看你方才对我爱搭不理的劲儿,哎,行了,我如今是一点心思都没有了,正好还有事儿,回头在同你说。” “别呀,别,什么消息,你快告诉我。” 穆海棠起身,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你快说嘛,到底是什么好消息?” 萧景渊低头睨着她,眼底漾着戏谑的光,脸慢慢凑近,温热的气息扫过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你说你想我,我就告诉你。” 穆海棠一听,心里暗骂:狗男人,又耍她?” 她仰起小脸,手指头在他胸膛上戳了戳,嘴硬道:“本小姐不听了,爱说不说,快滚——没事儿别往我这儿凑。” 话虽硬气,拉着他胳膊的手却没松。 “走就走。”萧景渊转身,作势要走。 “诶,”·····穆海棠立马上前拦住他:“行,想你,想你行了吧。” 穆海棠顶着一脸讨好的笑,把他重新按到桌前,心里却忍不住腹诽:“拿捏我?行,等会看你姐姐我怎么收拾你。” “快说呀。” 穆海棠攥着他的衣袖没放,目光紧紧盯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萧景渊转过头,眼底的戏谑已淡去,声音沉了几分:“听说昭华公主今早醒来,人就有些神志不清了。” “圣上震怒,不仅打了玉贵妃,还收回了玉贵妃的后印,连她协理六宫的权限也一并夺了。” 穆海棠瞳孔微缩,刚要开口追问,就听他又道:“不止这个 —— 今日天不亮,穆府,还有兵部员外郎张启年家,已经被禁军抄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骤然绷紧的神色,一字一句道,“抄家之后,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教坊司。” 穆海棠听后,不得不感慨,这皇权至上的古代,帝王的一句话,昨日还是门庭若市的勋贵府邸,今日就只剩抄家流放的凄凉。 没有道理可讲,更没有转圜余地。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穆海棠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若说有,那也只剩下藏不住的快意。 她端起桌上的凉茶又喝了一口,茶水的清冽压不住心头翻涌的畅快——她还没来得及动手收拾穆家,穆婉青那个蠢货竟自己把路走绝了,顺带将整个穆家都带上了。 “呵呵,见过蠢得,没见过她这么蠢的。” 她低笑出声,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流放三千里,倒是便宜他们了。” 她想起原主那些年在穆家受的磋磨,想起穆文川上辈子对女主做的那龌龊事,眼神不由的暗了暗:“穆文川,你欠原主的,可不是流放就能一笔勾销的。” “看来,这笔账是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了。” “你在想什么?”萧景渊看她一直沉着脸不说话,他以为她听说穆府被抄家会开心呢,没想到她却是这副神情。”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心头暗忖:这个小女人,心思藏得真深。明明才刚及笄,偏生沉稳得不像个寻常少女,连他都猜不透她此刻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递到她面前。 穆海棠望着那厚厚的一叠,明显愣了神,不解的看向他:“一千两啊?你干什么?平白给我这么多银票?” 萧景渊勾了勾唇角,拉过她的手,将银票硬塞进她掌心:“你不是喜欢银票吗?拿着吧,以后看上什么就买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她今日的新衣服道:“好看,以后多做几套新衣裳,挑些合心意的首饰,别总委屈自己。” 穆海棠看着手里的银票,心里也有一点小开心,心想自己这小男友可以呀,还没成亲就给她钱花。 可转念一想,总觉得这样平白拿他的钱不大妥当,便又把银票往他那边推了推,语气带着点斟酌:“你上回给的一万两我还花呢,我一个人哪用得着这么多银子。” “你还是拿回去吧。” 萧景渊瞧着她这副推拒又带点局促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给你你就拿着。” 他按住她的手,不让她再推,“花不完就自己收着,当你的体己银子,往后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两人四目相对,萧景渊望着她,抬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角。 穆海棠下意识抬手去摸,指尖划过唇角,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她方才也没吃东西,嘴上怎会沾东西? 可萧景渊仍维持着那个姿势,眼底那点戏谑藏不住,还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穆海棠猛地反应过来,脸颊“腾”地红了——是上次,他给她银票时,她误会了他的意思,然后自己跟个傻子似的,亲他好多下。 他此刻这般,是在提那回事? 她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耳根却悄悄漫上热意,给点银票就想要奖励。 算了看在这一千两的面子上。 念头落定,她倒也没再扭捏,踮起脚尖凑过去,在他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萧景渊本就是想逗逗她,没料到她竟真的应了,眸色骤深。 就在她吻完想退开时,他忽然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带着薄茧的指腹陷进她的发间,不由分说地覆上了她的唇。 第181章 玉贵妃无处发泄的怒火 毓秀宫的一处偏殿里。 穆婉青与她母亲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扔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额角磕破了皮,昏昏沉沉间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疼,血顺着脸颊往下淌,糊住了半边视线,她挣扎着动了动,麻绳勒得手腕生疼,昏沉中只能嘶哑地唤:“娘,娘……怎么办啊?我们还能出去吗?这里是什么地方?……” 穆大夫人被捆在旁边,早已没了往日的体面,听见女儿的哭腔,急得眼泪直流,却只能徒劳地扭动:“我怎么知道……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咱们就不该轻易动手。” 穆婉青听后,不甘心的道:“为什么……为什么穆海棠那个小贱人没事?” 她拔高声音,眼里迸出怨毒的光,“明明在屋里的该是她!怎么就变成了昭华公主?” 想起这关键处的差错,她气不打一处来:“还有表哥!他到底是怎么看的?连个人都认不清!如今倒好,我们母女俩成了替罪羊,他却连影子都没了?” “青儿,别说了,有人来了。”穆大夫人急呼道。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着门被“吱呀”推开,玉贵妃一身暗紫色宫装,面色铁青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太监和满脸厉色的嬷嬷。 因被圣上罚了禁足,她连毓秀宫的门都出不去,这口恶气憋了整整一夜,此刻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贵妃娘娘。”为首的刘嬷嬷眼疾手快,立刻搬来一把铺着软垫的梨花木椅,伺候她坐下。 玉贵妃落座时,目光扫过地上装死的两人。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积压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厉声喝道:“来人!先给这小的松松筋骨。” 旁边的太监们不敢怠慢,立刻上前扯住穆婉青的头发。 穆婉青疼得猛地睁开眼,刚要尖叫,就被一个太监死死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穆大夫人吓得魂飞魄散,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却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玉贵妃看着她们这副狼狈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我让你们自作聪明,我让你们没事找事。” “敢坏了本妃的计划,敢害我的女儿,我今日定要将你们母女俩,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穆大夫人反应过来,立马从地上蠕动着想要跪下,嘴里喊着:“贵妃娘娘饶命?贵妃娘娘饶命?” “求您放过我们吧,只要您放过我们,我们母女这辈子都给您当牛做马,甘愿任您驱使。” 玉贵妃听着这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笑声里淬着毒:“给我当牛做马?任凭我驱使?” 她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的人,眼神轻蔑如看蝼蚁:“你也配?” “就你们这两个蠢笨如猪的东西,我宫里随便挑两个洒扫的宫女,都能把你们玩得团团转。” 她顿了顿,笑意陡然变得狠戾,“这么蠢,还敢触我的霉头…… 倒是许久没见过你们这般不知死活的蠢货了。” “既然你女儿喜好这口,今儿,我好好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伺候男人。” “穆夫人啊,我要让你的女儿比那勾栏院里最下等的婊子都不如,我要让她伺候最下等的男人,哦,不是男人的男人。” “不,不,···贵妃娘娘,我们真的不是要算计公主,我们不敢啊,是误会,是穆海棠,要不是她跟公主换了房间,公主也不会有事。” 穆大夫人依旧想着要攀咬穆海棠,因为她知道,像玉贵妃这样眦眦必报的性子,只要她多提一提,就算穆海棠没有参与,也改变不了,此事皆是因她而起的事实。” “娘娘,您想想,若不是她处心积虑换了地方,公主怎会有事?” “这丫头绝对不是如您表面看的那般,她心思深着呢,她就是她想借刀杀人,她恨我们磋磨她,您知道她装傻充愣了多少年,您就能想到,她有多狠。” “娘娘,就前几天,她回将军府之前,她把我们都打了,老夫人也让她气的中风了,她还在府中扬言,说她绝对不会放过我们。” “这话,府里的下人们都知道,您可以去问。” “娘娘,她定是知道了我和青儿的计划,然后为了让我们全家覆灭,故意把这个套换成了公主。” “娘娘,她比谁都知道,换成别人没用,唯有换成公主,才能一举扳倒我们穆家。” ”如今她得偿所愿,穆海棠就是那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那只黄雀,她把所有人都玩弄于鼓掌之中。” “娘娘,如今公主出了这等事儿,您自然是心痛万分,我们确实蠢,掉进了她设好的陷阱,下场自然不必说,娘娘,您想想,这事儿因她而起,她却能全身而退。” “她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谋划,让我们自相残杀,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若是这话让穆海棠听见,她肯定得说:“呵呵,厉害,你编的我都信了,这事儿我说不是我干得,怕是都没人信。” 穆大夫人越说越急,唾沫星子溅在地上,眼里全是孤注一掷的疯狂,“贵妃娘娘,您要恨也该恨她才是!是她连累了咱们所有人啊!” “求求您放过我女儿吧,她并非想要谋害公主,放她一条生路吧。” 玉贵妃冷冷地听着,指尖在椅扶手上一下下敲着,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 半晌,她忽然笑了,那笑声轻飘飘的,却让穆家母女心头一阵发寒。 “穆海棠?” 她慢悠悠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陡然锐利如刀,“你们以为,把她扯进来,就能保住自己?” 她俯身,一把揪住穆大夫人的头发,迫使她仰起脸:“就算真有她的事,你们这两个蠢货,我也不会放过?” “哼,穆夫人你话说可真好听啊,我放过你女儿,可谁放过我女儿了?” “事到如今,你少跟我扯什么穆海棠,你们要是不瞎折腾,会掉进别人的陷阱吗?” “我女儿受到的伤害,就是你女儿死一万次,都死不足惜,放过?你快别做那白日梦了,不过你放心,我是肯定不会让她轻易死的。” 第182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娘娘,王公公带着人来了。”殿外传来宫女低低的通传声。 玉贵妃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语气听不出情绪:“让他们进来。” 话音刚落,殿门便被轻轻推开。 一个年近五十的太监缓步走了进来,身着暗纹锦缎的太监服,虽已半百,腰杆却挺得笔直,只是那张脸上沟壑纵横,透着几分久居深宫的阴鸷。 他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个个垂手敛目,大气不敢出。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王公公走到殿中,规规矩矩地打了个千,尖细的嗓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玉贵妃连眼皮都没抬,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腕间的玉镯,声音淡得像水:“王公公来得正好,本宫这里有两个‘好物’,赏给你了。” 她抬下巴朝地上的穆家母女示意了一下,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这两人冲撞了昭华公主,本当赐死,不过想着公公素来会‘调教’人,便送你府里去,也好让她们学学规矩。” “你给我记住,别轻易三天两天就让她们死了,得好好调教,慢慢享受。” “王公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地上捆着两个披头散发的妇人少女,顿时明白了什么,脸上堆起暧昧又残忍的笑:“谢娘娘恩典!奴才定当好好‘伺候’这两位,断不会辜负娘娘的美意。” 穆大夫人闻言,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虽在后宅,却也听过这王公公的名声——他早年净身,心性早已扭曲,尤其擅长折磨女子。 宫里从前有个犯错的宫女,被他领回去不到三日,就被折磨得疯疯癫癫,最后一头撞死在柱上,可见其手段有多阴狠。 那些落他手里的女子,往往宁愿咬舌自尽,也不愿受那份屈辱。 “不!我们不去!贵妃娘娘饶命啊!”穆大夫人疯了似的挣扎,嗓子都喊破了,“王公公,求求您高抬贵手,我们给您磕头了!” 穆婉青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哭喊都发不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眼里满是绝望。 王公公却像没听见她们的求饶,朝身后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还愣着干什么?把人带回去。” 两个小太监立刻上前,粗鲁地拽起地上的母女俩。 穆婉青被拖拽着往外走,路过王公公身边时,瞥见他那双淬着毒似的眼睛,忽然爆发般尖叫起来:“穆海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声音越来越远,最终被殿门“砰”地一声隔断。 玉贵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温凉,正像她此刻的心境。 她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还真是蠢的无可救药,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操别人的心。” 此时的刑部大牢深处,霉味与血腥气搅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张茂被粗重的铁链死死锁在刑架上,肩胛骨早已被铁链勒得血肉模糊,两条腿软垂着,裤管浸透了暗红的血。 他气息奄奄,每一次喘息他都恨不得自己就这么死了。 而此时站在他面前的就是雍王宇文谨。 这位平日里看着温文尔雅的王爷,此刻俊美的脸上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他手里把玩着一根沾了血的皮鞭,清晨被圣上冷斥的难堪,此刻全化作了眼底翻涌的戾气,尽数洒在眼前这具早已不成人形的躯体上。 “说不说?”宇文谨的声音跟玉贵妃很像,很轻,却扎得人骨头缝都发疼。 他抬手,皮鞭带着破空的锐响抽下去,在张茂背上撕开一道新的血口。 张茂猛地抽搐了一下,哀嚎一声,却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宇文谨却像没看见他的惨状,眼神落在墙角那只烧得通红的炭火盆上。 盆里的铁块泛着骇人的橘红色,边缘还在滋滋地冒着火星,连周遭的空气都被烤得灼热。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残忍。 “看来皮鞭还是太轻了。”他朝旁边的狱卒抬了抬下巴,“把烙铁拿来。” 狱卒不敢怠慢,用火钳夹起那块烧得通红的铁块,铁块上的火星簌簌往下掉,映得宇文谨的侧脸忽明忽暗。 张茂看清那铁块的瞬间,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不!不要!王爷!我发誓我当时真不知昨晚床上的人是公主!” 灼热的气浪燎得他面皮发疼,求生的本能让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进去时,屋里烛火昏昏沉沉的,就看见床上躺着个女人…… 我上床时她没反抗,且、且她当时本就不着寸缕……” 他喘着粗气,语无伦次地辩解,“我、我服了助兴的药,后来那些…… 都是药性催的本能反应啊!” 宇文谨捏着烙铁的手顿在半空,眼神阴鸷地盯着他。 张茂见状,连忙挣扎着又道:“真的是穆婉青那个贱人害我!是她让人给我送信,说那屋子里是穆府偏院的那位穆小姐!我以前去穆府时,撞见她从外面回来,就、就惊为天人…… 可我姨母一直警告我,让我离她远点……” “三天前!就是三天前!” “穆婉青说她有办法,能让我得到那丫头,事后还能让我姨母做主,让她嫁我!我想着若是能娶她,于我张家只有好处…… 我怎么会想到,那屋里的竟是昭华公主啊!” “王爷,您就放我一条生路吧,您跟公主说说,我愿意负责,我给她当驸马,不,给她当狗,当什么都行,求您放我一条生路吧。” 宇文谨缓步走到他面前,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当狗?你以为本王的妹妹缺狗吗?”他嗤笑一声,“活命,别做梦了,别说你,就是你们整个张家,本王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他示意狱卒上前,目光死死锁着张茂惊恐万状的脸,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杰作”。 铁块离得越来越近,灼热的气浪燎得张茂脸上的皮肤生疼。 他拼命挣扎,铁链勒得骨骼咯咯作响,却只是徒劳。 宇文谨盯着他惊恐万状的脸看了半晌,忽然低笑一声:“你爬上那张床时,就该想到 —— 无论床上是谁,都不是你能碰的。” “嗤——” 皮肉被烫焦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盖过了牢里所有的腥臊。 张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剧烈地弓起,又重重砸回刑架上,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烙铁被挪开,留下一块焦黑的印记,边缘还在冒着白烟。 宇文谨嫌恶地松开手,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他看着刑架上彻底没了声息的人,眼底的阴郁未减分毫,反而添了几分烦躁。 “泼醒他。”让他亲眼看看,自己怎么变成废人的。 宇文谨走到阴影处,对着身后的人说了句:“去问问母妃身边的人,看看她们把穆婉青弄到哪去了。” 第183章 匣子里的秘密 穆海棠从萧景渊口中得知穆家男丁尽数流放,便知下手的机会到了。 午后,萧景渊走后,她就去了左夫人的绫罗坊,又托左夫人借着送布料的由头,把红姐约了来。 绫罗坊后院暖阁里,茶香漫溢。 “海棠,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红姐说着,将一物递过来。 穆海棠伸手去接,红姐却未松手,低声嘱咐:“用的时候务必当心,这是我这儿最好的——男人吃了,几乎能亢奋一整夜。” “里面有几颗?” 穆海棠垂着眼,声音压得更低,指尖已触到锦盒的锁扣。 “六颗。这药霸道得很,入口即化。” 红姐语气添了几分凝重,“你记好,万不能沾水 —— 便是化了的药汁溅到皮肤上,也能让人神志昏乱,失了分寸。” 穆海棠指尖一顿,抬眼时眸底已没了波澜,只轻轻 “嗯” 了一声。 “放心,我有分寸。” 红姐和左夫人并未追问,三人又闲聊了会儿,仿佛方才那只锦盒,不过是件寻常物事。直到日头偏西,穆海棠起身告辞。” 晚上,刑部大牢里,棋生走过来看着宇文谨低声道:“王爷,已经从王公公府里把穆小姐给抬出来了,只不过,人这会有点意识不清。” 宇文谨正背对着牢门站在炭火盆边,听见棋生的话,他缓缓转过身:“意识不清?” “是。”棋生垂着眼不敢抬头,“王公公那边下手没轻没重,穆小姐……脸上身上都是伤,衣不蔽体,抬出来时还在哼哼,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嘴里胡乱喊着‘别碰我’……” 他顿了顿,硬着头皮往下说:“听说王公公把人带回去就没停,身边几个小太监也跟着……折腾了大半天。如今她连站都站不住,怕是……怕是经不起再折腾了。” 宇文谨将烙铁狠狠扔回炭火盆,火星“噼啪”炸开,映得他眼底一片猩红。 “经不起?”他冷笑一声,“她算计别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人家经不经得起?” 他转身朝牢外走,“把人扔进最里面的空牢,没我的话,一滴水都别给她。” 棋生应了声“是”,看着宇文谨的背影消失在牢门口,才松了口气。 方才去王公公府里抬人时,那景象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穆婉青蜷缩在柴房的稻草堆上,身上全是青紫和齿痕,原本娇俏的脸上又红又肿,嘴角还淌着血,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小姐的模样。 哎,这便是招惹了不该惹的人,落得的下场。 棋生摇摇头,转身吩咐狱卒:“把人带过来吧。” 最里面的空牢阴暗潮湿,墙角堆着发霉的稻草。 穆婉青被扔进去时哼了一声,嘴里依旧断断续续地呢喃:“别碰我……我是穆家的小姐……” 棋生忍不住摇摇头,哼,到了这儿,谁还会管她曾经是谁。 卫国公府,萧景渊忙了半日,至夜方归。 沐浴更衣后,他坐于书案前,扬声向外唤道:“风隐,东西呢?” 门外应声而入一人,正是风隐。 他躬身行礼,自书架取了只精致匣子,双手捧至案前:“主子,您要的物件。” 萧景渊颔首,目光落在描金匣子,只静静看着,迟迟未开。 半晌才开口:“你去雍王府时,这匣子放在何处?” “回主子,就放在雍王书房书柜的格子里,位置倒不难寻。” 风隐垂眸道:“匣子虽精致,却未上锁。属下为稳妥起见,曾开来看过,里面除了些书信,还有几个荷包,只是每封书信都未署收信人姓名。” 是以属下也不敢确定,是否正是主子要的东西。 萧景渊指尖轻叩桌面,又问:“他书房里还有别的异样吗?” “回主子,案几上多是他经手的公务文书,雍王府卫众多,幸得这匣子没藏得太隐秘,否则属下未必能顺利取来。” “您当时只吩咐拿这匣子,属下便未多作逗留。” “你下去歇着吧。” “是。”风隐出去后,顺便把门也给带上了。 萧景渊依旧坐在桌前,手里摆弄着匣子上的锁扣,内心很是纠结:那丫头要是知道自己看她写给宇文谨那斯的信,会不会生气。 还是不要看了,毕竟自己都说了,她以前的那些事都既往不咎了,自己看这些私信,岂不是自寻烦恼? 罢了,信拿回来便好。 这丫头难道就不懂,这些东西一日不回手,便是旁人攥着的把柄。 宇文谨眼下不提,那是以为她会嫁过去,若他知道她要另嫁他人,真要揪着不放,把这些抖落出来,她名声尽毁是小,能不能顺顺当当嫁过来,可就难说了。 想到这,他忍不住小声嘟囔道:“臭丫头,看着挺机灵,做出来的全是蠢事,先前不顾名声每日巴巴的跑去给那小白脸送点心不说,竟还敢私下与他写书信。” 蓦地想起风隐方才的话,说这匣子里除了书信还有荷包。 荷包····萧景渊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不是说宇文谨只是她那选夫名册中的一个吗? 不是说并非心悦么? 不心悦,会亲手做了荷包送过去? 他跟她相识这些时日,别说荷包了,连块点心渣子都没见她主动递过。 她给宇文谨的那些心思,怎么就半分没给过他? 到底她哪句话真?哪句话假? 他盯着那只紧闭的木匣,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 想看,又怕看了给自己添堵,不看,那点醋意却像野草似的疯长,挠得他坐立难安。 “罢了……” 他重重吐了口气,手却不听使唤地摸到了锁扣,“就看一眼…… 只看是否是她写的信,别费半天劲拿到手,结果若不是,那不是成了笑话。……” 指尖悬在锁孔上顿了顿,萧景渊终是开了匣子。 匣内,一排排书信码得齐整,另一侧放着几个颜色各异的荷包。 他拿起一只荷包,指尖抚过针脚——绣工实在算不上好,虽绣的是男子常用的纹样,针脚却歪歪扭扭,透着几分生涩。 萧景渊黑着脸,手里死死攥着那荷包,咬牙低语间透着浓浓的酸涩:“绣成这样,也好意思拿出来送人。” 第184章 匣子里的秘密(二) 送一个还不行,竟还送了好几个。 指尖捏着那糙劣的荷包,一想到这是她坐下来一针一线绣给那小白脸的,萧景渊就气得肝疼。 还说不是心悦?不心悦,会费这功夫绣荷包? 目光扫过那摞码得整齐的书信,萧景渊心里都酸出泡泡了,他忍不住用手翻了翻,发现竟有上百封之多。 信封颜色依着时序排得清清楚楚,单看这份用心,便知宇文谨绝非表面那般对她无意。 他深吸一口气,心乱如麻,他以为如她所说,她并不是十分中意宇文谨,可现在来看,并非是那么回事。 知她写过书信,却没料到竟有这么多。 萧景渊除了生气,他的心像是破了个口子,疼的他大口喘气。 他就算在傻,在迟钝,对着这满匣子的证据也该明白了 —— 他又被那丫头骗了,耍得团团转。 一个尚未及笄的小丫头,给那般出色的男子写了上百封书信,还亲手绣了荷包,这不是爱慕是什么? 怕是她亲爹这么多年都不曾收到过她这么多的家书。 指尖在最底下抽出第一封,黑着脸:他倒要看看,她都跟那小白脸写了些什么。 结果这一看,便一发不可收拾。 一封封书信从头看到尾,萧景渊只觉心头发紧,越看心越惊,越看心越凉。 起初那些封,字里行间还带着少女的羞怯,问他晨起是否饮了热茶,暮时是否歇得安稳,句句都绕着寻常琐事,偏生每个字都透着小心翼翼的探问。 可越往后,那点含蓄便没了踪影。 “昨夜风大,竟梦到殿下了。” “这几日雨多,总想着你是否带了伞”,再到后来更是直白——“什么整日坐在窗前,什么也做不进,满脑子都是你” “不知你此刻在做什么,我很是惦念”。 那些热情又大胆的情话,密密麻麻扎进萧景渊眼里,几乎要将他的视线灼穿。 她会絮絮叨叨跟他讲院角的石榴红了半边,讲丫头们学做新点心闹了笑话,字里行间满是雀跃的欢喜,恨不得把一日三餐、晨昏起落都掰碎了说给他听。 临近中秋时,她会跟他说,她想爹和娘亲了,只可惜边关战事吃紧,她们回不来,她很难过”。 她把她的喜怒哀乐、琐碎日常,全毫无保留地写进了那些信里。 若这都不算爱,那世间所谓的倾心,又该是何模样? 任谁看了这样的信,都会被她那股子掏心掏肺的热忱烫到。 他会,宇文谨自然也不例外,任他心思深沉也终究是个寻常男子,面对这样全心倾慕自己的姑娘,怎会无动于衷? 那些信被他按年月码得整整齐齐,边角处的磨损、反复折叠的折痕,无一不在说他看过多少遍、摩挲过多少回。 他们之间从来不是她说的那般轻描淡写,分明是郎有情妾有意,偏生宇文谨为了能顺顺当当娶她,怕惹来圣上猜忌,只能硬生生将那份心思压在心底,装作一副从不在意的模样。 手里捏着最后一封信,是上个月她写的。 信里果然如宇文谨所言,她明明白白写着,要给自己父亲去信,求圣上为她和宇文谨赐婚。 指节攥得泛白,连带着手臂都微微发颤。 原来他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那个被她三言两语哄得团团转,还傻傻信了她说辞的傻子。 捏着信纸的手不住发抖,心口像是被数九寒冬的冰水狠狠浇透,又闷又沉,连指尖都浸透着寒意。 萧景渊将最后一封信掷回匣中,这一匣书信,终是让他把两人之间的牵绊看得彻彻底底、明明白白——再无半分自欺欺人的余地。 满匣的书信,从初时的试探到后来的坦露,从日常琐碎到心意愿求,字字句句都在诉说着她与宇文谨之间的牵绊。 那些她从未与人说过的心事,全被她细细密密写进了信里,封封都透着旁人插不进的亲昵。 他总算彻底明白了 —— 什么 “并非心悦他”,什么 “他只是名册上的一个人名”,全是她随口编来的谎话。 她与宇文谨之间,分明就是男女之间的情爱,她恨不能把她心都掏出来给那个小白脸,那他呢?他萧景渊在她心里又算什么? 他像个傻子一样,她说什么就信什么? 她一句 “并非心悦”,他便信了,她应下他们之间的亲事,他高兴得彻夜未眠。 他被她哄得团团转,可她那几句敷衍的话,比起写给那小白脸的这些信,他就像个笑话。 萧景渊脸上浮现出一副自嘲的笑容,她既这般爱宇文谨,又何苦跑来招惹自己?还应下与自己的这门婚事? 是跟宇文谨置气?还是说,她接近自己,是别有目的? 心口那股寒意裹着怒火翻涌,烧得他喉头发烫,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他披了件外衣,一手拎着那匣子,转身便往外走,脚步还带着未散的戾气。 已入夜,将军府内静悄悄的,穆海棠早歇下了。 自回将军府后,穆海棠的日子过的不要太好。 屋宇宽敞,东西精致,方方面面都有了质的飞升。 此刻,角落里的冰盆正丝丝缕缕散着冷气,她再不必像在穆府小院时,挤在那憋屈的小屋里,热的浑身冒汗。 她睡得正沉,身上仅着月白肚兜与同色亵裤,外罩一件杏色纱衣,料子薄如蝉翼,昏暗的灯光下,乌发铺散枕上,衬得那身素衣添了几分朦胧之美。 萧景渊坐在她床边,目光冷冷落在她脸上,指尖轻轻抚过她白皙的脸颊。 眼前的女人,是他萧景渊这辈子唯一动过心,想娶回家日夜厮守的人。 可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她的心里,却满满装着另一个男人。 他承认,看了那些信,他是震撼的 ——他相信没有哪个男人能对那样滚烫的字句视而不见。 他说过,对她从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可他从不知晓,她竟爱得那样深。 若没见着那些信,他或许真会信她对宇文谨不过是小女儿家情窦初开的懵懂情感,也有十足的信心,用不了多久便能取代那份浅淡的爱慕之意。 可看了那些信,他甚至觉得自己以前的那些想法有些可笑。 别说他,怕是她亲爹亲娘,这世间的任何一人都抵不过宇文谨在她心里的地位。 第185章 匣子里的秘密(三) 睡梦中的穆海棠察觉到有手在触碰自己,睡意瞬间消散,猛地睁开眼,警惕地绷紧了身子。 她下意识就要挥开那只手,看清来人是萧景渊时,动作顿了半分,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惊惶,开口时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大半夜的,你怎么来了?” 萧景渊瞧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心头那股火气本就没压下去,此刻更是 “噌” 地窜上来,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哪里知道,穆海棠原是有起床气的,但凡被人从梦里搅醒,总会没来由地烦躁几分。 就像此刻,她被扰了好眠,脸色沉沉的,眉梢眼角都挂着嫌恶,那副模样,仿佛他是什么招人厌的东西。 萧景渊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总之他觉得他心口像是堵着块巨石,脱口便是反唇相讥:“哼,看见我就摆这副脸色,若是来的是你心心念念的雍王殿下,怕是笑都来不及吧。” 穆海棠此时睡意已经消了大半,人也清醒了,看着他阴着张脸,又开始跟她阴阳怪气,好好的提宇文谨干嘛?这不没事找事吗? 所以,她的狗脾气也上来了,冷着脸点点头道:“你说的对,你说什么是什么,说够了吗?” “说够了你就可以滚了。” 有病吧,她现在怀疑萧景渊是不是双重人格。 白天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塞给她一沓银票,说什么看上什么尽管买,花不完就留着当体己。 给了银子,就巴巴地要她亲一口,走时还跟她腻歪了好一会儿。 怎么这大半夜的跑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一张脸冷得像冰,一开口跟吃了火药似的,简直莫名其妙。 她真是受不了他这冰火两重天的性格,看来自己很有必要在好好考虑考虑。 万一他真是精神上有问题,那她岂不是嫁给了个神经病,怪不得人都说,不论是大龄剩男,还是大龄剩女,多多少少都有些毛病,要不剩不下。 她起初并不觉得,没准是太过优秀剩下了也不一定,但是现在看来,那话没准是真的。 萧景渊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几乎要气疯了。 果然,爱与不爱,从来都是一目了然。 她在信里对那个小白脸,恨不得掏心掏肺,字里行间全是小心翼翼的温柔小意,结果到了他这,却连半分耐心都吝啬给,句句带刺,满眼嫌恶。 萧景渊猛地伸手掐住她的脖颈,眼底翻涌着骇人的红:“穆海棠,你竟敢骗我?还把我耍的团团转?” “你为什么要骗我?!”他喉间滚出低吼,力道又重了几分。 “你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是为了谁?” 穆海棠没料到他竟会突然动粗,窒息感瞬间袭来,她意识到他是来真的,心头火起,另一只手闪电般劈向他颈侧。 萧景渊侧身一闪,轻易避开这凌厉一击,手上掐着她脖子的劲道却丝毫未减,穆海棠只觉呼吸困难,眼前金星直冒。 她眼神一冷,双腿猛地踹向萧景渊腹部。 萧景渊猝不及防,只得往后退了一步,掐着她脖子的手也松了。 穆海棠喘了两口气,立刻冲着他低声喊道:“萧景渊,你是不是疯了?你想杀我?” “是,我就是疯了!” 他眼底赤红,声音发颤,“我疯也是被你逼疯的!” “你为什么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穆海棠无语了,大半夜的他这是发的哪门子神经,说的话她一句都听不懂。 你还嘴硬是吧?你跟我说你并非心悦宇文谨,你跟我说他不过是你选夫册上的一个人名。 穆海棠,你说什么我都信你了,可结果呢?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穆海棠也不惯他毛病,开口道:“结果怎么了?” “结果你分明就是爱宇文谨那个小白脸!你既爱他,又为何来招惹我?” “谁说我爱他了?你大晚上的胡说八道什么!” 穆海棠又气又急,指着门,“你赶紧走,我不想看见你。” “对,你不想看见我,心里想的全是他是吧?” 萧景渊双目赤红,语气狠戾,“我是说过你以前的事儿可以既往不咎,可那不代表,我能忍受我的女人心里装着另一个男人!” “萧景渊,你别在这儿胡搅蛮缠!我根本就听不懂你说什么?” “你听不懂是吗?你还敢说你心里没有宇文谨?好,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些是什么?” 话音刚落,一个描金匣子 “啪” 地被他甩在穆海棠面前的床榻上。 他一把掀开匣盖,指着里面的东西道:“穆海棠,你告诉我,这些信是不是你写给他的?这几个荷包是不是你亲手给他绣的?” 穆海棠看着眼前的匣子,匣子她不认识,但是匣子里的东西确实都是原主送给宇文谨的,除了原主写给他的那些信,还有原主亲手给他绣的荷包。 原来,宇文谨根本没烧,竟把这些东西妥帖收了这么久。 可它们怎么会落到萧景渊手里? 萧景渊见她抿唇不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怎么?解释不出来了?你倒是说话啊?” 原来宇文谨真的没有烧了,而是把它们都妥善保管了起来,可为什么这些东西会在萧景渊手里。 穆海棠心头火起,眼神骤然冷硬:“我说什么?你想让我解释什么?我用得着跟你解释吗?” “萧景渊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你随便,现在我要睡觉,你给我出去。” “还有,萧景渊,你给我听好——这次不是你说婚事作罢,是我说。” 穆海棠抬眼瞪着他,语气斩钉截铁,“我现在正式告诉你,咱俩的婚事,算了。便是你求圣上赐婚,我也敢抗旨。” 她指着门,声音冷硬如冰:“你现在就走,往后,咱们互不相识。” “你恼羞成怒了是吗?” 萧景渊眼底猩红:“穆海棠,你何曾对这婚事真心过?看看你信里写的那些话,字里行间全是对他的痴缠。” “萧景渊,我真没想到你这么龌龊,你看了我的信是吗?” “我龌龊?你说我龌龊?你写这些露骨的字句不龌龊,我看了倒成了我龌龊?” “穆海棠你太欺负人了,好啊,不是要一刀两断吗?来啊,今晚你欠我的通通都还给我。” 第186章 把我那晚缺失的记忆还给我 下一刻,男人将她压在床榻上,眸色沉沉:“穆海棠你欠我什么,自己心里没数?非要我提醒?” 穆海棠瞪着他,腹诽这狗男人,丁点破事翻来覆去地说,索性一咬牙道:“好,还你。不就是想提那晚的事么?” “来还你,你要是不敢要,你就不是个男人。” 萧景渊冷笑:“少用这话激我,我有什么不敢的?分明是你先招惹我的。” “是,我贱行了吧?” 穆海棠声音发紧,“少说废话,你到底要怎样?赶紧的,完事就滚,滚回你的漠北去,这辈子别再让我看见你。” 萧景渊气得头上青筋直跳,沉黑的眸子死死剜着她:“穆海棠,你这张嘴,是真毒啊?” 随即他忽然低低笑出声,听得人骨头发冷:“那个小白脸怕是不知道你这一面吧?你就算装得再温顺,给他写再多掏心掏肺的信,他不还是不肯多看你一眼?” 穆海棠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搞人身攻击啊?哈哈行,看谁能把谁气死。 她梗着脖子迎上他的目光,眼底一片冰凉:“嗯,你说的对,在他面前我就是愿意装,别说掏心掏肺,五脏六腑我全都给他我也愿意,他就是比你好,哪都比你好。” 萧景渊胸口剧烈起伏:“他比我好?那你嫁给他去啊?跟我谈什么婚事?今日晌午,就在这间房里,在你穆大小姐的闺房,是谁凑上来亲我的?” “是狗!” 穆海棠彻底没了顾忌,口不择言地吼回去,急眼了连自己都骂,“狗亲的你,你满意了。” “对,对对对,狗亲的?你就是狗,你不仅亲我,你还会咬我,那晚我晕过去了,你是怎么咬的我,你又是怎么把我弄得一身伤的?你不说你要还吗? 穆海棠一听,还有完没完了,那晚,又是那晚,恶魔的诅咒吧,她悔得肠子都青了,那天真是手贱,干嘛要招惹他? 他八成是个有被虐倾向的疯子,不然哪会这么神经兮兮的纠缠她。 穆海棠还在天马行空的七想八想。 萧景渊三两下扯开了衣襟,赤着上身,紧盯着她:“穆海棠,你不是说要还吗?那就把我那晚缺失的记忆,一点一点还给我。” 话音未落,穆海棠只觉腰间一紧,天旋地转间已被他带得翻进床榻。 帐幔垂落,掩住一室的紧绷,萧景渊光着膀子半靠在床头,手臂牢牢圈着她的腰,而她衣衫半敞,狼狈地趴在他身上,胸口贴着他滚烫的肌肤,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他低头,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带着嘲弄又暗哑的调子:“穆小姐,那晚……是这姿势吧?” 他收紧手臂,迫使她更贴近自己,“来,还吧。” “这可是你说的啊?”穆海棠咬着牙,低声道:“你可别后悔。” 靠,上赶着找虐的,她还是头一回见。果然,这男人就是有病! 穆海棠压根没起身,借着趴在他身上的姿势,张口就往他胸口咬去。 “唔!”突如其来的锐痛让萧景渊闷哼出声,胸腔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一绷紧,穆海棠觉得腮帮子都酸了,咬不动,根本咬不动,她松了口,心里骂了句:“呸,还是这么硬,跟铁做的似的,口感一点都不好,差评。” 听见他的叫声,她想都没想就扬手拍在他头上,语气凶巴巴的:“叫什么叫?这才刚开始!把嘴闭上,再敢喊,我还让你晕过去!” 这一巴掌力道不算重,却结结实实地把萧景渊打懵了。 他怔在原地,眸子里的怒火混着错愕——长这么大,敢这么堂而皇之拍他头的?也就只有她。 萧景渊呆愣片刻后,想了想,这女人果然有这种癖好,喜好暴力,罢了,左右是床笫间的事,她打便打了,反正别人也看不见。 穆海棠看着他那呆愣的样子,恶趣味上头,哼,就这样的,还敢跑来找她发疯。 自己找虐还敢叫唤,她坐在他身上,手臂一伸搂住他脖颈,四目相对时,穆海棠开口:“萧景渊,是你说的,我还了你那夜的记忆,咱俩之间就两清了,从此以后你我一刀两断,我不许你在来将军府找我。” 不等他应声,她的唇已贴了上来。 先是轻轻一碰,像羽毛扫过,随即转为细细的吮吻,末了还故意用牙尖啃了下他的上唇。 萧景渊望着坐在身上的女人,肌肤莹润,白得近乎晃眼。 尤其那杏色纱衣松松垮垮,隐约勾勒出她玲珑身段,胸口起伏的曲线就在眼前晃荡,鼻尖充斥着她身上诱人的茉莉香,他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开始逆流,仿佛下一刻就会爆血管。 他的手不自觉的放在她腰两侧,可触摸到的是一片滑腻,他现在脑子已经空了,只觉她好香,好可口。 穆海棠察觉到他的僵硬,边吻边道:“我那晚先吻了你的唇,然后咬你胸口,等会我咬你,你不许叫,叫就是你单方面选择结束。” “萧景渊的脑子现在一片空白,根本就听不清她在说什么,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小嘴,他猛地低头,将那试探的软舌彻底含住。 帐幔外的月光被风揉碎,漏进来的几缕恰好照见她泛红的眼角。 萧景渊的手不知何时已顺着腰侧探入她的小衣里,触到那丰润的温软时,他吻得愈发急切。 很快他坐起身,疯狂的吻从脖颈一路往下。······· 小衣被他揉得皱起,掌心的粗糙与她的细腻形成鲜明对比,一种陌生又奇怪的感觉让穆海棠有些不知所措。 两人不停在床间纠缠,萧景渊的呼吸越来越重,手下的温软、鼻尖的香甜、肌肤相贴的灼热…… 所有感官都被放大到极致。 强烈的感官刺激下,一道刺目的白光猛地劈进脑海,萧景渊动作骤然僵住,脸上的潮红还未褪去,眼神却变得慌乱无措。 他猛地松开手,一把将穆海棠推到床里侧。 穆海棠猝不及防跌在锦被上,茫然地望着他。 还没等她理清头绪,就见萧景渊背过身去,已将外衣草草套上。 穆海棠撑起身子,反手将小衣的带子系紧,动作里带着未散的怔忡。 萧景渊拢了拢衣襟,依旧背对着她,却俯身从床脚拿过那个匣子,“啪”地搁在她身侧的床榻上。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劝你,往后别再做这等蠢事。” “这些东西,全是你送到旁人手里的把柄。” “你爱他,不代表他也爱你,不然这些东西也不会到我手里。” “真要还敢写,我也帮不了你,万一哪天这些东西宣扬出去,你自己考虑考虑后果。” 第187章 纯情的萧世子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你等会!”穆海棠几步跑下床,快步冲到衣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个乌木匣子。 她掀开匣盖,拿出一沓厚厚的银票,快步追到他身后,“你把这些银票拿走,我不要你银票,省的将来又扯不清。” 她抬眼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见他没有要回头的意思,气呼呼的开口:“从今往后,你别再来找我,就当……就当从来没认识过。” 萧景渊的手攥得死紧,依旧没回头,只是低声道:“划清界限?” “穆海棠,你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跟我成婚,是吧?” “你心心念念就是要嫁给那个小白脸!” “你从头到尾都在耍我!先前说不准我纳妾,不准我这,不准我那,那么多规矩要求,合着就我这个傻子当了真?” “你在我这儿摆足了架子,提了千般万般条件,到了他那里呢?” 他冷笑一声,“你主动贴上去还不够,竟还不顾你爹颜面让他放下面子去求着他娶你?这么上赶着的,我闻所未闻。” “太子你不稀罕,我萧景渊你也不放在眼里,这世间男子你都瞧不上,就独独稀罕那个阴险狡诈的三殿下?” “萧景渊,要我说多少遍,你才懂?我不会嫁给宇文谨了,或许以前我对他有过什么,那也是以前?” “他有喜欢的人,他心里的人是顾云曦。” 萧景渊闻言,心下瞬间了然 —— 原来如此。 她竟是以为宇文谨心悦顾云曦,才会那般与他置气,才会有了这些日子的与他兜兜转转、拉扯不清。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力。 强扭的瓜不甜,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想到现在自己这般狼狈,又怕被她看出异样,他没在说话,甚至听不进去她说什么,现在他只想离开,立刻,马上。 他没说话,想要走。 下一刻,穆海棠拽住他胳膊,另一只攥着银票的手硬往他手里塞:“我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把你银票拿走!” 萧景渊低头瞥着她伸过来的手,想也没想就推了回去:“这些银票,你留着。” “我不要!” 穆海棠拽得更紧,非要把银票塞给他,“你拿着我就放手。” “你先松开我!”萧景渊言语有些急切,始终背对着她。 穆海棠瞧着他这副样子,头也不回,好似她是洪水猛兽,一心想要把她甩开。 心里那股无名火 “噌” 地蹿到头顶,刚才在床上是哪个王八蛋把她浑身上下吻了个遍,热情的不行,这会下床就翻脸不认人是吧? “萧景渊,你听不懂人话吗?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拿着银票走,现在就走。” “你别拉拉扯扯的,这银票我不会要。”他一心只想着脱身,语气里带着不耐,“就算咱俩没成,我也占尽了你便宜,这银票……权当补偿。” 慌乱下,他自己都没察觉这话有多刺耳,偏生像针似的扎进穆海棠心里。 “你说什么?”穆海棠气的声音发颤,“萧景渊,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什么把你当什么了?”他被缠得愈发焦躁,只想甩开她,“你先松手!松开,别拉扯!” 若是穆海棠此刻抬眼,定会看清萧景渊那张涨红的脸——他连耳尖都透着掩不住的窘迫。 可惜,她只望见他决绝的背影,头也不回地说要走。 “放手就放手,这话可是你说的。”穆海棠松了手。 萧景渊此刻哪还有心思细听她的话,只觉胳膊上的力道一松,便如蒙大赦般大步跨出门,衣袍下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转眼就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回到卫国公府,他几乎是踉跄着冲进卧房,喊了风戟让他备水。 内室里的水汽蒸腾起来,他泡在水里,回想着刚才的一幕,眉头紧蹙。 “自己莫不是真有什么毛病?”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明明只是与她亲热,并未到最后那步……可为何他就·····? 幸好自己反应快,没被她瞧出端倪。 萧景渊怄的要死,怎么会这样?难道上次受伤真伤着别处了? 不对啊。上官老爷子明明说只是伤了大腿,压根没提别的。 难道真伤了哪,怕他接受不了,所以没敢告诉他?那,那外头那些风言风语…… 岂不都是真的?他真的不行? “不行这俩字,差点让萧景渊崩溃了,他堂堂八尺男儿,长得人高马大,要是真不行,他也不用号令三军了,往后他还有什么脸面立于世?” 净完身后,换上了干净的里衣,失魂落魄的从内室走出来。 他一出来,风戟就问:“主子您方才去哪儿了?” 萧景渊哪里还有心思应付他,立马冷声道:“你怎还在?回去,赶紧回去,别来烦我?” 就这样,萧景渊在床榻前坐到了天亮。 广济堂。 上官珩骑着马匆匆赶来,一进门,伙计就道:“少爷您可来了,早上小的刚来开铺子,就看见萧世子在门口,说是要找你,我一听赶紧就差人给你回府里送信。” 上官珩挑眉:“他人呢?” “在后边小院等您呢。有小半个时辰了。” 上官珩没多言,点了点头便往后院走。 一进后院就看见萧景渊站在小院里,他扬声道:“景渊,怎么不进去,你这么早来找我所为何事啊?” 萧景渊见他来了,心里暗道:若不是这事太私密,他何苦堵在这儿,早就直接去他家了。 他轻咳一声,道:“进去说吧。” 上官珩伸手拍了他一下,笑道:“怎么了?还神神秘秘的,到底何事?” 两人刚进屋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有小厮端着茶盘进来,给两人各斟了杯热茶。 上官珩端起茶盏推到他面前,自己也捏着杯沿抿了一口,挑眉道:“喝茶。说吧,你这个日理万机的大忙人,这大清早的跑来找我,到底所谓何事?” 萧景渊指尖在茶盏沿上蹭了蹭,眼神飘向窗外,硬着头皮低声问道:“上官,就……就我手底下一个副将,脸皮薄,这回同我一道回来,家里给说了门亲事,嗯,新婚夜里出了点岔子,不好意思问别的郎中,跑来找我,我又没成亲,我也不懂,所以特来请教你这懂医的……” 上官珩放下茶杯。 他支着下巴打量萧景渊泛红的耳根,慢悠悠道:“哦?副将?出了岔子?”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萧景渊紧绷的脸上打了个转:“我怎么不知道,你萧世子何时对属下的房帏之事这般上心了?还值得你大清早跑一趟广济堂?” 第188章 自己吓自己,虚惊一场 萧景渊低下头,掩盖住心里那份慌乱:”我怎么了?我有你说的那般不近人情吗?” 军中那帮人都是过命的兄弟,人家信得过我,托我来问,我自然得好好替他问问。” 他说着,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上官珩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勾了勾唇角:“你今日的话有些多啊。” 他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支在桌案上,眼底带着明晃晃的揶揄:“问吧,新婚夜出了什么岔子?” “咳咳。”萧景渊被茶水呛了一下,耳根又热了几分,支吾着:“就是,嗯……就是那什么……” 上官珩眯起眼,故意压低声音,拖长了语调:“就是什么?你到底问不问?又不是你自己遇上事,害什么臊?” 他指尖在桌案上轻点,目光饶有兴致地盯着萧景渊泛红的耳根,分明是看穿了却偏要逗他。 萧景渊都不敢看他,好半天才组织好语言:“就是一开始好好的,结果只是亲近了一下,并没有进行到那步,结果,结果他就·····你懂吧。” “结果怎么了?” 上官珩往前凑了凑,“你得说明白,不然我怎么瞧症结?” 萧景渊闷声道:“你少来这套!你不是男人?这种事…… 还能有什么结果?” “那可未必。” 上官珩敛起笑意,一本正经道,“男子情志波动、气血运行不畅都可能出状况。你说的这种情形,可能是一时气机紊乱,也可能是先前受了外伤,瘀血阻滞了宗筋脉络 —— 就像你上次伤了大腿,若是瘀血没化净,偶尔也会牵连得气血不畅。” 萧景渊听了他的话,像是被惊雷劈中,猛地站起身,哑着嗓子问:“你意思是…… 我上次那处外伤,竟会对房事有影响?” 话一出口,他眼底翻涌着惊惶与恼怒:“那你为何早不同我说?当初诊脉时为何半个字不提?” “你喊什么?” 上官珩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皱眉道,“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就是打个比方,比方而已。” 他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哎呀,行了,别装了,就承认是你自己吧,你还跟我来这套?” 萧景渊头垂得更低,闷声道:“不是我。” “行了吧你。” 上官珩嗤笑一声,“不是你,你会一大清早就过来,你看你这眼睛,昨晚是不是一夜没合眼。”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吧,这样没外人,都是男人,有什么不能说的,不就是你娘又给你安排通房了吗?” “收就收了吧,你这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留个人在身边也方便。” 萧景渊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索性不再遮掩,直截了当问道:“你当真确定,那年我腿上的伤,不影响房事?” “影响了吗?” 上官珩扬眉反问。 “我方才不是与你说过情况了?” “你跟我说什么了?根本没说清楚。” 上官珩挑眉,“关键时刻到底怎么了?是跟她亲近时没感觉、没反应,还是有了反应,半途又突然不行了?到底是哪种?” “都不是。” 萧景渊也豁出去了,今天说什么也得弄明白,不然他连觉都睡不好。 他凑过去,跟上官珩耳语了几句,说完这话,他脸更红了。 这等私密事,便是对着兄弟,也臊得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上官珩听后,“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萧景渊蹙眉,“赶紧说,说完我还有事。要不你直接开点药给我调理调理?” 上官珩止住笑,压低声音道:“开什么药,你又没病。” “如你方才所说,不过是那女子甚合你心意,你没经验又太激动,整个人太亢奋,再加上多日不曾疏解——书上都说了,精满则溢。你今晚再试试,保管不会这样了。” “真的假的?你可别唬我?”萧景渊得知并非像自己想得那样糟糕,心放下了一半,可还是不确定地追问了句,“你意思是,我真的没事儿?” “哎呀,你今晚回去再试试,要是还不行,就多试几次,慢慢就顺了。” “男子初经这事,大多都这样。”上官珩看他一眼,“过度兴奋,紧张,气血涌得太急,收不住也是常情,哪就到了‘不行’的地步?” “你娘这次从哪儿给你找的通房?竟能入了你的眼?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萧景渊仍没接话,只转了话题:“你近来如何?” 上官珩道:“还老样子,整日看看诊,管管我院子里的草药。” “你那日怎么没去佛光寺?” “我去那做什么,又不求姻缘。” “对了,”上官珩忽然想起,“我昨日去东宫给太子把脉,听说前儿在佛光寺闹了乱子,公主出事了?” “嗯。” 萧景渊淡淡应了一声,显然没打算多谈。 上官珩却不肯放过,似笑非笑地追问:“我还听说,长公主家的平阳县主对你有意,被你给拒了?” “你听说的倒不少。” 萧景渊瞥他一眼,“怎么?闲得发慌了?还有空操我的心?有那功夫不如先想想你自己。” “我可听说,上官老爷子近来常去王御医家小坐,说是看中了王家那位未出阁的小女儿,打算给你定下呢。” 上官珩一愣,皱眉道:“谁说的?我怎不知?” “你心思全在别人身上,自然没空听这些。” 上官珩脸上难得沉了下来,低声道:“晚上回去我便同祖父说,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 萧景渊挑眉,“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听家里安排便是,如今怎么变卦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萧景渊盯着他,慢悠悠道:“啧啧,你该不会是看上谁了吧?” “没有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 “八字还没一瞥那就是有这么个人喽?” 上官珩含糊带过,话锋一转又道,“景渊,你说如果是给姑娘送东西,送什么好?人家姑娘帮了我好几次,上次还给我带来了些东西,我是否也得还礼啊?” “那是自然。” 萧景渊道,“人家姑娘都主动给你送东西了,回礼是应当的。” “可送什么合适呢?” 上官珩犯了难,“我从没给姑娘送过东西。” 萧景渊摊手:“我哪知道,我也没送过。” 说到这,萧景渊没了待下去的心思,他有些后悔,昨晚太沉不住气了,跑去找她,结果就是两人又闹了个不欢而散。 第189章 谁更煎熬 后悔是有一点,可转念一想起那些情意绵绵的信,心里那点不甘又被压了下去。 罢了,长痛不如短痛。自己就算强留,她终究是要找别人的,她的心从来不在他这儿,强求来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彼此煎熬罢了。 上官珩见他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只当他还在忧心先前的事,笑着打趣:“在想什么?” “难不成在盼着天黑?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一会儿回去就试试,我还能骗你不成?” 他这话让萧景渊猛地一愣,心里腹诽道:试试?试试,跟谁试?想到昨晚,他愈发烦躁,于是,强压着那股子憋闷,简单跟上官珩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策马回了国公府。 刚一进院子,风隐就快步迎了上来,低声道:“世子,正要找您。风刃那边传了消息来。” 说着,他将手里捏着的纸条递了过去。 萧景渊接过纸条,展开快速扫了几眼,眉头微蹙,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片刻后,他将纸条攥在掌心,沉声道:“去,叫上风离他们,我们这就过去。” “是。” 与萧景渊同样一夜未眠的,还有穆海棠。 昨晚萧景渊头也不回地走后,她望着匣子里那些信,随手抽了几封打开。 看过之后,穆海棠久久沉默——依着记忆,她清楚这些信确实都出自原主之手,可当那些滚烫的文字真正撞进眼底,她还是被原主那剖心沥胆的爱意灼得心头发颤。 就像萧景渊说的,没有哪个男人能对着这样的信无动于衷,他不能,宇文谨当年想必也没能逃过。 她坐在床边,一封接一封地看下去,忽然就懂了那句“语言到不了的地方,文字可以”。 也终于明白,萧景渊为何会失了分寸疯跑来找她,掐着她的脖子质问那句“为什么要骗他”。 若说萧景渊对她确有几分情意,可看过这些信,大约也该彻底死心了。 傻子都能被那些炙热的语句烫到——原主对宇文谨的爱,哪是三五天就能磨灭的? 她死前那句“宁愿永世不入轮回,也不愿再见到他”,藏着怎样的决绝? 穆海棠轻轻合上最后一封信。 她知道,即便重活一世,明知家人皆惨死在他们母子手中,心中纵有滔天恨意,纵然后悔曾交付真心,她也再没勇气重走一遭了。 她用永世不轮回的誓言,报复着宇文谨,更惩罚着自己。 哎,情之一字,看得太轻,伤人;看得太重,终究伤己。 原主对宇文谨那深入骨髓的爱,与痛彻心扉的恨,早已耗尽了她所有,让她再也没有勇气,重活一回。 可惜啊,原主爱得太苦了。 她到死都不知道,宇文谨心里其实是有她的。 那些藏在权谋算计下的片刻温存,那些被他刻意压在眼底的波澜,那些在她死后才敢流露的悔恨,她终究是没机会看见了。 命运啊,偏要这般捉弄人,让两个心里都有彼此的人,在猜忌与误解里越走越远,成了一对互相折磨的怨偶,最终一死一重伤终结。 所以到底是死了的那个更痛,还是活着的那个更煎熬。 这实在是无解的命题。 死了的那个,痛是骤然的、决绝的。 像烧到最旺的烛火被猛地掐灭,所有的爱与恨、怨与憾,都随着呼吸骤停凝固在最后一刻。 原主到死都揣着对宇文谨的恨,带着“永世不轮回”的决绝,她的痛是刻骨铭心的,但至少不必再受往后的煎熬,——或许这也算一种残忍的解脱。 可活着的那个呢?宇文谨的痛,是绵长的、凌迟般的。 当他真正失去,面对的却是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她的坟头长了草,他的悔恨却生了根,日夜啃噬着往后的岁月。 他得带着两个人的记忆活下去,带着“原来她曾那样爱过我”“原来我终究负了她”的认知,在漫长的时光里,连死都成了一种奢侈的逃避。 死了的人,痛在刹那;活着的人,痛在余生。 一个是戛然而止的悲鸣,一个是无休无止的凌迟——谁更煎熬,大抵只有亲历者才懂,而旁人,不过是望着这命运的残局,徒留一声叹息。 穆海棠一夜未眠,清晨换了身轻便衣裳,去了后山的林子。 后山着实不小。 晨露未曦,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润,带着沁凉的湿意,让她压抑的心情得到片刻舒缓。 她一口气坚持跑了十公里,她要尽快恢复体能,在这古武高手遍地的冷兵器时代,她实际并不占优势——那些引以为傲的现代科技等同于无,古人修内力、通轻功,便是她回到巅峰状态,怕也未必敌得过萧景渊那样的顶尖高手。 穆海棠跑完十公里,拉伸后,索性沿着林间小径随处转着。 晨雾渐散,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绕到了林子深处。 忽然,一阵整齐的呼喝声顺着风飘过来,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 她心头一动,放轻脚步循声走去,拨开一片挡路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竟是片隐蔽的练武场。 这个练武场不算小,场边立着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一应俱全。 场中二三十个劲装汉子正列队操练,拳脚带风,招式刚猛。 穆海棠隐在树后暗自打量,这些人有些她见过,就是那日跟她一起去佛光寺的几人,也在里面。 她正思忖着,忽听队伍前方传来一声厉喝:“出剑要稳,收势要快!这点力道,还想上战场?” 那声音低沉有力,穆海棠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队伍前站着个身着短打的男子,正手持长剑指点着操练的人。 他左肩微微塌陷,空荡荡的袖管在晨风中轻轻晃荡 —— 只一眼,穆海棠就知道虽然他失去了一只手,可他是真正上过战场的。 穆海棠望着场中众人操练的招式,眉头微蹙,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那些劈砍刺挑看着虎虎生风,可细看便知,多半是些摆出来好看的架子。 发力虚浮,衔接滞涩,若真是到了生死相搏的境地,这般华而不实的招式,怕是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反倒会因拖沓露了破绽。 她在现代见过太多实战格斗术,讲究的是一击制敌、简洁凌厉,与眼前这些“花架子”比起来,更为实用。 第190章 有些难过 穆海棠从树林后走了出来,不知是谁先瞧见了她,一声“小姐”划破了练武场的呼喝声。 站在队前的独臂男子闻声立刻回头,见果然是穆海棠,忙收了剑,躬身行礼:“小姐,您怎么来了?” “哦,我早上起来锻炼,正好路过。”穆海棠随口应着,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是?” “小姐,小的穆易。”男子垂首回话。 “哦,跟我一个姓啊?”穆海棠略感意外。 “是。”穆易恭声道,“小的多年前蒙穆老将军不弃,赐了穆姓。” “哦。”穆海棠点点头,目光扫过练武场,又看向穆易问道,“这个练武场弄得很像样,你们是天天都训练吗?” 穆易恭敬点头:“是的,小姐。这些都是府里的家生子,每日带着他们练练拳脚功夫,等将军回来,他们便要跟着将军去军中效力。” “哦,这样啊。”穆海棠目光扫过场中操练的招式,“既然以后要去军中效力,光学这些花拳绣腿可不行。穆叔叔,介意我给你提些意见吗?” 穆易听见这声“叔叔”,忙抱拳躬身:“小姐折煞属下了,直呼姓名便可,‘叔叔’二字万万不敢当。” “呵呵,您的姓既是我祖父所赐,便是自家人。”穆海棠眉眼微扬,语气恳切,“我称呼您一声叔父,是应当的。” “小姐您太客气了。”穆易微微直身,目光恳切起来,“方才您说要给些意见,不知小姐有何指教?” 穆海棠也不推辞,抬步走到场边,目光扫过那些仍在按原招式操练的壮汉,声音清亮:“你们出拳时,肩膀绷得太紧,力道全淤在臂弯里,看着猛,实则打出去是虚的。” 说着,她随意拎起旁边一根木棍,手腕轻转,木棍带着破风的锐响直指向一株树干,看似轻巧的一下,竟让树皮裂开一道细缝。 “军中对敌,讲究的是借力打力,腰腹发力,由腿至肩,最后凝于指尖或兵器末梢——就像这样,快、准、不拖泥带水。” 几个家生子停下动作,脸上带着几分不服气,毕竟让个姑娘家指点拳脚,总觉得有些别扭。 穆易却看得眼睛一亮,他早年在沙场见过无数搏杀,自然看得出穆海棠这一下的门道,绝非纸上谈兵。 他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他原以为自家小姐不过是深闺里的娇女,竟没想到她竟然会武。 “小姐说的是。”穆易沉声道,“都仔细看着!” 穆海棠又道:“还有你们练的剑法,转身太繁,收势太慢。真到了混战里,一个多余的转身就可能送命,不如简化招式,多练突刺、格挡,把最基础的动作练到极致,比花哨的套路有用得多。” 她一边说,一边用木棍演示着几个简洁的攻防动作,招式虽简单,却透着一股直击要害的凌厉。 穆易越看越心惊,他从未想过她一个闺阁小姐竟然能这般清晰地将招式拆解出来。 “小姐这见识,属下佩服。”穆易抱拳行礼,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敬重。 “今日承蒙小姐点拨,不然我们怕是要走不少弯路。” 穆海棠摆摆手:“只是随口说说,叔父实战经验丰富,想必比我更懂战场凶险。我先走了,你们继续练吧。” 说罢,便转身往林子外走去,留下一众人望着她的背影,神色各异。 穆海棠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无聊的踢着地上的草,嘴里也没闲着:“萧景渊你个狗男人,又把你姐姐给甩了……” “狗男人,真是多事!怎么那么欠呢,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偷那些信,心眼比针尖还小!” 她越骂越气:“快滚,滚的远远的,老娘还不稀罕呢,比你好的多的是。” 说完一脚踢在块小石子上,石子 “嗖” 地飞出去,落进草丛里没了影。 可骂着骂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想到自己跟萧景渊的婚事这次是彻底完了,心里也多少也有些不舒服,平心而论,那狗男人对她其实不算差。 哎……” 她重重叹了口气,蹲下身拨弄着草叶。 哎,其实也不能全怪他,那些信任谁看了都会受不了吧,萧景渊一个大男人,他有他的骄傲。 再说这是古代,男子地位本就高于女子,在这个时代根本不会出现现代那所谓的舔狗,更何况萧景渊这样的有权有势的男人了。 知道了她和宇文谨的过去,换谁谁心里也膈应。 她也没办法了,可能他俩注定有缘无份吧。 那些信虽然不是她写的,可她要是这么说,萧景渊肯定又会认为她在撒谎,在骗他。 她要是告诉他她不是穆海棠,估计他得以为她疯了。 哎,算了,不强求了。 穆海棠继续往回走,途中正好经过秦钊的院子,她想了想,往他院子走去。 进了院子,院里静悄悄的没人。 往堂屋走时,刚迈过门槛,就撞见从里屋出来的秦小妹。 “穆姐姐!”秦小妹一见她,很高兴,语气热络得很。 “呵呵,你用过早膳了吗?” 穆海棠摸摸她的头,轻声问着。 “用过了,穆姐姐是来找我大哥的吧?我大哥这会正在屋里读书呢,我带你去找他!” 说着便引着她往秦钊的屋子去了。 此时,秦昭正在房内静坐读书。 晨光落在摊开的书卷上,映得他清隽的侧脸愈发沉静。 指尖捻着书页,目光落在字间,听见脚步声,他只当是小妹又来扰他,并未抬头,唇角反倒噙了丝浅淡的笑意。 直到秦小妹领着穆海棠跨进门槛,喊了句:“哥哥,穆姐姐来了。” 秦钊这才抬眸,望见站在小妹身侧的穆海棠时,他立刻放下书卷,起身整了整衣襟,对着穆海棠微微作揖,声音温和:“穆小姐,您来了。” “秦先生不必客气。”穆海棠浅笑一声,语气自然,“我早上出去锻炼,正好路过,便过来看看你。这几日住得还习惯吗?我听穆管家说,你教孩子们读书,教得很用心。” 秦昭点头应道:“劳穆小姐挂心,一切都好。孩子们虽有些顽皮,这几日却也能安坐屋舍里读书了。他们的父母知道您特意请了教书先生,让孩子们识文断字,心里都感激得很。” 穆海棠闻言颔首:“这我倒是知道。前几日我虽忙,回来时锦绣便跟我说了,府里那些孩子的爹娘知道我让孩子们读书,都想着要来谢我,说是争着抢着的多干活。” “是小姐心善。”秦昭望着她,“怕是整个上京的勋贵人家,也找不出第二家肯让下人的孩子读书写字的。” 穆海棠笑了笑,走到窗边看着院外的景致:“她不敢在这古代阶级社会说什么人人平等的话,只好委婉的道,孩子们都还小,能多识几个字,总比目不识丁的好。” “将来哪怕不在府里当差,手里有这点本事,也能多条出路。” 秦昭听着这话,眸色愈发温和。寻常勋贵总把下人视作器物,她却从不把下人当下等人看,这份心,比金子还难得。 他低下头轻声道:“小姐放心,我定会好好教他们。这几日已教了些基础的字,孩子们虽学得慢,却都很认真。” 第191章 穆文川的命她要定了 “穆姐姐,我娘让你去她房里,说有东西要给你呢。”秦小妹刚把穆海棠过来的消息告知了秦夫人,此刻蹦蹦跳跳地回来传话。 “哦?是吗?那走吧,去看看。”穆海棠笑着应道。 她跟着秦小妹和秦钊往秦夫人的屋子走去。 刚进门,便见秦夫人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气色比前些天好了太多,已能自如下床活动。 秦夫人一见她,立刻起身快步迎上来,紧紧拉着穆海棠的手,眼里满是感激:“穆小姐,真是谢谢你收留我们,还让我们住这么好的院子,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才好。” 穆海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摇摇头道:“秦夫人,您看您气色好多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安心养身子才是正经事,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秦夫人连连点头:“我确实好了许多。你跟府里大厨房说一声,不用再给我炖补品了,这身子如今硬朗多了,吃多了也是浪费。” “哪里浪费了?”穆海棠笑起来,“您这几日气色能好得这么快,可不就是那些补品的功劳?您就放宽心吃,也不是什么金贵东西,把这儿当自己家,好好养着便是。” “穆姐姐,”秦小妹在一旁插话,“我娘这两天好利索些了,昨天还去找穆管家,说想找点差事做,洗洗涮涮都行,可穆管家没答应,说您要是知道了定会不高兴。” 穆海棠闻言,目光转向秦钊。 秦钊脸色泛红,有些无奈地解释:“母亲见身子好些了,便总想着做点什么,我劝了几次,她也不听。” 穆海棠转回头看向秦夫人,温声道:“您就安心歇着养身子。若是实在觉得闷,就多在府里转转,别总闷在这小院里,散散心也是好的。” 秦夫人眼眶微红,点点头:“多谢穆小姐这般体谅。我实在没什么能报答的,就这手绣活还算拿得出手,给您绣了两块帕子,您……您别嫌弃才好。” 说着,她从身后的木匣里取出两块帕子,递到穆海棠手中。 帕子是上好的素色软缎,上面绣着几枝折枝玉兰,针脚细密,配色雅致,最难得的是正反两面纹样竟丝毫不差,连花叶的脉络都清晰灵动。 穆海棠拿起帕子细细摩挲着,抬眸看向秦夫人时,眼中满是惊叹:“秦夫人,您这手艺可真厉害……这双面绣的功夫竟如此精湛。” 她将帕子轻轻展开,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上面,正反两面的纹样仿佛活了一般,花叶交错间透着浑然天成的灵秀。 “寻常绣娘能绣出单面的精致已是不易,您这双面同辉,还能让图案各有韵味,怕是整个上京也难找出第二人有这般手艺。” “我娘嫁给我爹以前,曾在江南一户大户人家做绣娘,这手艺是她师傅亲传的。”秦昭在一旁轻声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穆海棠捧着帕子,抬眸对秦夫人笑道,“秦夫人,这帕子这般精致,我便却之不恭了。多谢您,我很喜欢。” 秦夫人见她是真心喜爱,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欣慰:“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您不嫌弃,我就放心了。”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穆海棠将帕子小心折好揣进袖中,转头看向秦昭,叮嘱道:“你们若是缺什么、少什么,我不在府里的时候,直接找穆管家要就是,不必客气。” 秦昭忙拱手应道:“多谢小姐体恤,我们记下了。” 秦夫人也跟着起身,执意要送到院门口,看着穆海棠的身影转过回廊,才笑着叹了句:“真是个好姑娘。” 穆海棠也说不清自己这是怎么了,整整两天,自己像只瘟鸡似的窝在屋里。 她就坐在窗前,望着窗外发呆,吃不下,睡不着,做什么都提不起半点精神。 直到锦绣进来禀报穆管家到了,穆海棠才缓缓起身,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穆管家掀帘而入,躬身行礼:“小姐。您前日吩咐打听穆家流放的事,老朽托了以前在将军军中的一个部下——他如今在刑部大牢当差,回话说是圣上龙颜大怒,下令穆家和张家连同近日一同获罪的官员,即刻起程。” “刑部给了两日准备时间,他们今儿一早已经出城了。”穆管家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纸轴,双手奉上,“小姐,这是您要的发配岭南沿途的路线图。” 穆海棠接过图卷展开,只扫了一眼便合上,淡淡道:“行了,我知道了,您先回去吧。” 穆管家却没动,垂手立在原地,片刻后终是低声道:“小姐,老朽知道您在穆家受了很多委屈,如今他们获罪流放,也是天意。您若是心里有什么念头,不必亲自费心,只管吩咐一声——将军府上下都是您的人,自然有法子把事办得妥当。” 穆海棠抬眸看了他一眼,眸中情绪不明,半晌才缓缓点头:“好,我心里有数。您先回去歇着吧。” 穆管家见她这般说,虽仍有顾虑,却也不好再劝,只得躬身应了声“是”,轻轻退了出去。 屋门合上的瞬间,穆海棠重新展开那卷路线图,指尖在标注着驿站与关卡的墨迹上轻轻点了点,眼底一片冰凉。 “穆文川的命,她要亲自取。原主所有的不幸,都是他带来的,他的命,她要定了。” “还有穆家,男人,一个不留。” 月上中天,官道尽头的矮房上。 那处驿站果然简陋,土坯墙斑驳脱落,几扇木门歪歪扭扭地挂着,檐下连盏像样的灯笼都没有,只靠月光勉强照见“十里亭驿”四个褪色的字。 穆海棠勒住马,隐在不远处的树影里。 驿站院内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光从窗纸破洞漏出来,映出几个晃动的人影。 押解的官差大概都在屋中歇脚,偶尔传来粗声粗气的交谈,夹杂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那是流放犯人被锁在一起的动静。 她也走不了太远,就在这动手吧。 她早想好了,就算她把人全杀了,这事儿也闹不大。” “那日佛光寺,刑部侍郎的夫人也在,他们对穆家、张家获罪的原因一清二楚。” 等她杀完人,那些官差报上去,刑部侍郎只会当是玉贵妃动的手,他吃饱了撑了才会为了几个犯人去得罪玉贵妃和顾丞相,这事儿,最后只会不了了之。 几个流放的犯人,便是到了岭南,卷宗上也只会写:中途染疾,病故。 第一百九十二章 杀人不眨眼的穆海棠 夜已深,周遭静得只剩虫鸣的声响。 穆海棠如一道黑影掠过驿站的矮墙,落地时悄无声息, 她贴着土坯墙根游走,借着月光看清院内情形:东侧两间正屋亮着昏灯,隐约有酒气混着鼾声飘出来,是押解的差役在里面歇脚。 而流放的犯人被分在院角各处,大多蜷缩在简陋的草堆上。 没看到穆家人,她目光扫过最偏僻的西北角,眸色一沉——那里搭着个歪斜的草棚,紧挨着散发着臊臭的马厩。 穆家和张家显然是最惨的,想来是受了“额外照顾”,才被塞在又脏又臭的马厩旁的草棚里。 她绕到草棚背面,借着马厩的阴影掩住身形,侧耳细听里面的动静。 “爹,如今我们怎么办……”是穆文川的声音。 “是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穆老二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自家怎么就被抄了家。 他和大哥都是闲职,公事上从不用他们拿主意,两人又极其会做人,几乎没得罪过谁,可怎么就落到了这个地步? “爹,这得好好问问伯父。我那日在牢里听人说,是大伯母和堂姐去寺里上香得罪了贵人,咱们才被连累的。伯父,我说得没错吧?” “什么?”穆怀仁猛地抬头,“文祥说的可是真的?真是大嫂惹出这滔天祸事?她到底如何得罪了贵人,竟连累全家?” “我不服!我早就跟你说过,孩子大了就该分家,你偏不听!” “结果现在好了,全家都让你家那个女人给害了!” “如今咱们要是在去岭南的路上有个三长两短,穆家的香火可就彻底断了!” 他捶着草堆低吼,“造了什么孽,娶了这么个丧门星!怪不得张家也获了罪,怕是也被你那个蠢婆娘连累的!” 穆怀仁没说话,他也无话可说,如果可以他现在都想一掌劈死那个蠢货,枉费他苦心经营多年,可自打那日事发,他就再没见过她和穆婉青的踪影。” “他重重叹了口气:“老二,谁也不是神仙,都没长那前后眼?我若早知那个蠢货会坑害全家,早一纸休书把她打发回去了。” “你说的也是。咱们身上还有些银两,等过些日子到了更偏僻的地方,把银子给了这些差爷,让他们放文川和文祥走。无论如何,得想办法把他俩保住。” “大哥,要不你再多出些银两,咱们一起逃吧?”穆老二的声音带着颤,“我真不想去岭南,听说那儿苦得很,流放的犯人天天都得干活,最后十个九个都是累死的。……” 穆怀仁没吭声。谁想死?可他心里没底,哪敢赌? 穆海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只剩一片冷冽。她抽出短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都这地步了,还想着花钱买命?真是痴心妄想。 可惜啊,他们的银子给错了地方,最该孝敬的,该是阎王爷才对。 短刃在月光下划开一道寒芒,再三确认周边的人都睡了以后,她悄无声息进了那发着霉味的草棚。 穆海棠明白自己得速战速决,所以她一进去,二话没说,一出手,就把穆二爷父子送上了西天。 穆文祥还在絮叨着如何打点差役,颈间忽然一凉,尚未反应过来,便觉呼吸骤然断绝。 他瞪大着眼倒下去,颈间血线骤然绽开,溅得旁边枯草染上点点暗红。 穆二爷转头要斥儿子胡说,眼前寒光已至,利刃同样精准地抹过他的咽喉。 他张了张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便重重砸在草堆上,惊起一片尘埃。 手起刀落间,便是两条人命,穆海棠却是连眼都没眨一下。 草棚里瞬间死寂。 穆怀仁父子惊恐的看着这一幕,似是不敢相信。 紧接着,穆海棠身形一闪,手刀利落劈在穆文川后颈。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草棚里仅剩的穆怀仁瞳孔骤然收缩,以为下一个便是自己儿子,竟 “咚” 一声跪在了满是血的粮草上。 “是,是贵人派你来的吧?求贵人……求贵人放我儿一条生路!要杀就杀我,放我儿子一条生路吧。” “我,我有银票!大侠,我把所有银子都给你,求求你……求求你放过他吧!” 穆海棠垂眸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唯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谑。 她缓缓蹲下身,刀尖在他眼前晃了晃:“银票啊?银票的确是好东西。” “只可惜,在我这儿,买不回你们的命。” “因为我早就说过,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穆文川,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只是没想到,这一日竟来得这么快。” 穆怀仁浑身一僵,抬起头时,眼里的恐惧混着难以置信,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可方才那声音·····是。 “你?你?” “对啊,就是我。” 她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当初不是说,咱们走着瞧吗?你看,我这不就瞧见了吗。” “你死前我还是要告诉你,你们穆家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你先下去好好等着吧。” 说完,她再无半分迟疑,手起刀落。 穆怀仁的瞳孔骤然放大,满是惊骇与不甘,却连半个字都没能吐出来,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再无气息。 任天野在不远处的树桠上,将穆海棠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没料到,圣上亲自吩咐让他来料理穆、张两家的事,自己不过稍迟一步,竟撞见了这等场面。 这个死女人,杀人竟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眯着眼若有所思,觉得她实在是太奇怪了,说她会武吧,她却没有一丝内力,可身手却很好,招式更是更是刁钻古怪,全然不似江湖路数,倒像是……专门为取人性命练的。 从佛光寺回去后,他不是没有怀疑过 —— 他甚至怀疑她根本不是真正的穆海棠。 可他查遍了所有能查的,这两日在牢里,他还特意提审了几个穆府下人,关于她的事也听了不少——知道她这些年过的并不如意,受了许多委屈。 人看着不正常,却又找不出半分破绽。 可一个人,真能在短短时日里变得如此彻底吗? 还是说,从前的怯懦温顺全是装的?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她这一身诡异的功夫,既无内力根基,招式又野,究竟是跟谁学的? 若说之前他还怀疑她,可亲眼见了方才那幕,又觉得她若真不是穆海棠,又何必对穆家人下此狠手? 第193章 你就不会好好说话 杀完人,穆海棠拉着晕过去的穆文川的两只脚,往外拖。 啧,原主这小身板真是不行,说实话拖这个男人废了老鼻子劲儿了。 穆海棠把穆文川拖到墙后,累的直喘气,不是她不用将军府的人,而是今晚干的这事儿,若是让府里人知道,便等于她爹也知道了。 牵扯一多,麻烦便跟着来。 一想到后续可能有的麻烦,穆海棠觉得还是自己动手最省心 —— 解决这几个人,她尚且应付得来。 呃,杀人倒是没费劲,就是把这个穆文川给弄到马上,属实有些费劲,至少比她想的费劲,她起初想就算扛不动他,也不至于这么费劲,可事实就是,原主这身子,真就拖不动他。 这才从里面拖到外面,她就累的气喘吁吁了。 穆海棠喘着气,看着地上的穆文川,想着要不直接把他嘎了得了。 可转念一想,嘎了他真是太便宜他了,她也得让他好好尝尝,让男人轮上的滋味。 想到这她觉得自己又有了力气,可刚拖出去五米远,她又拖不动了,哎呀,计划的挺好,可惜实力差了点。 穆海棠撑着膝盖一边喘着气,一边踹穆文川:“这么重,吃什么了?累死你姑奶了,踹完还是不解气,又照着脸上来了几脚。 她的一番操作,让任天野都快笑岔气了,他实在不懂,这女人既已下了狠手杀了其他人,为何独独留着穆文川? 瞧这架势,分明是想把人带走。 可看到她累得直喘,还不忘对着昏迷的人撒气踹打的模样,他又忍不住低笑 —— 这女人,倒是比他想的更有意思几分。 穆海棠继续往外拖,腕间忽然传来一阵被攥住的力道。 她猛地回头,就见任天野不知何时已在她身后,红衣在夜色里异常扎眼,嘴角噙着抹戏谑笑意:“拖不动?要不要我帮你?” “你怎么会在这?”穆海棠心头一紧,手已下意识摸向腰间短刃。 “你都看见了什么?” 任天野耸耸肩,也不隐瞒:“你为何在此,我便为何在此。” 他特意拖长了语调,眼底闪过促狭,“穆小姐你方才杀人的模样,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呢。” “哦?是吗?”穆海棠话音刚落,手上已寒光乍闪,短刃直刺任天野心口!。 任天野没料到她会说动手就动手,瞳孔微缩,足尖点地旋身避开。 他有些恼火——她竟然上来就下死手? 穆海棠得势不饶人,匕首招式愈发刁钻,招招直取要害。 任天野起初只守不攻,却没承想有了匕首的穆海棠如虎添翼,身手极为利落,虽无内力支撑,却凭着诡异步法与狠劲,一时竟与他斗得难分上下。 任天野敛了玩闹心思,仅用了三成内力做护体,穆海棠却无法在近他的身。 穆海棠一边腾挪闪避,一边咬牙道:“任天野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有本事别用内力,咱俩单论招式!” 任天野仗着内力护体游刃有余,闻言低笑出声,眼底泛着痞气:“我是不是男人,你会不知道?你不早就见过了么?” 这话像根刺扎进穆海棠心里——她瞬间想起教坊司那晚,他错把她当男人,竟大咧咧地没提裤子的荒唐模样。 靠,想拿这事拿捏她?下辈子吧,论打嘴仗,她还没怕过谁。 她手腕一翻避开袭来的掌风,嘴角勾起抹讥诮,出口的言语比刀锋还利:“嗯,是见过。” 说着伸出手,比了个“一丢丢”的手势:“‘小’男人,也好意思提?” “我那天看完,回家洗了三遍眼睛,想到你那一丢丢,我对着镜子笑了整整一晚。” 任天野的脸“唰”地沉了下去,周身内力都带上了戾气。 穆海棠却像没看见,继续补刀:“你看你这张脸,雌雄难辨的,比女人还娇俏。要那东西本就多余,小点也无妨,省得占地方。” 她在胡说八道什么? 任天野脸色铁青,胸腔里像是有团火在烧。 他本想拿教坊司那事奚落她,让她窘迫难堪,没成想这臭丫头竟反将一军,敢嘲讽他……嘲讽他小?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猛地收了内力,掌风带起凌厉的气劲直逼穆海棠面门,眼底的戏谑彻底消失,只剩下被激怒的狠戾:“穆、海、棠!” 穆海棠见他动了真怒,反倒笑了一脸得瑟,身形一闪,避开他含怒的一击:“怎么?被说中痛处,急了?” 她轻巧落地,语气越发欠揍,“事实如此,然后又比了个一丢丢的手势?” 任天野气得额角青筋直跳,盯着她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这女人根本就是块油盐不进的滚刀肉,想从她嘴里讨便宜?简直是自讨苦吃! 哼,穆海棠,我就看你的嘴到底有多硬。 任天野手上积聚了六成内力。 穆海棠一看,想变招后撤,却被内力震飞,匕首脱手,她想抓住旁边的树杈,可惜,那离他有些远,完了,这要是摔下去,估计会很惨。 可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到来。 下一秒,她落入一个带着松墨香的温热怀抱。 穆海棠猛地睁眼,撞进任天野含笑的眼底,任天野俯身,红衣扫过她的发梢,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穆小姐,现在能好好说话了么?” 落地的刹那,穆海棠猛地推开他,后退半步站稳,语气冷硬:“我打不过你。你既看见了我杀人,要回去禀明圣上就尽管去。” 任天野看着她戒备的模样,眉峰拧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憋闷的火气:“你就非要这样?一见我便刀兵相向,不能好好说句话?” “我要是想把你杀人的事儿捅出去,就不会站在这儿了。” 任天野松了松攥紧的拳,语气缓和了些:“杀就杀了。你从前在穆府受了那么多委屈,如今出口恶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们今晚注定活不成,死在谁手上,又有什么分别?” 他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穆文川,又落回穆海棠紧绷的侧脸:“倒是你,打算拖着他去哪?” “要你管。” 穆海棠嘴硬道。 “你。” 任天野被她噎了一下,气笑了,“好好说话,不然信不信我还把你打晕,扛回我家地牢。” “你敢?如今你都知道我身份了,我不信你还敢把我关进地牢里。” 穆海棠扬着下巴,眼神里满是不屑。 “哼,我把你关进去,关你个十年八年都不会有人知道。” 任天野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痞气。 “就你那破地牢,一晚上都没把我关住,还十年八年?” 穆海棠嗤笑一声,“怎么?这么快就收拾好了??” 任天野没说话,伸手攥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拽向自己。 穆海棠猝不及防,脚步一个趔趄,额头险些撞在他胸口,抬头时,正撞进他那双含笑的桃花眼——眼底没了方才的戏谑,倒漾着些说不清的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的风声仿佛都静了。 任天野俯身,声音压得极低:“我还是喜欢那日在佛像后面,给我擦眼泪的穆家大小姐。” 第194章 我帮你 “离我远点。”穆海棠推开他。 我那日还不是看某人哭的太惨。 任天野索性不再多说,开口道:“你要把他弄到哪去,我帮你?” “你帮我?”穆海棠诧异的开口,手指头指着自己,开什么玩笑?任天野这厮竟然说要帮她。 “你站着等我,我去解决了张家人,就过来帮你弄他。” 任天野进去也是一样,招招毙命,杀完人,转头便去告知了差役。 穆海棠瘪瘪嘴,哼了一声——给圣上办事的就是不一样,人说杀就杀,他要谁死,便等同于圣上的意思,真是威风。 正想着,任天野已大步走了过来:“好了,走吧,你要把他弄到哪去?” 穆海棠也不再隐瞒,帮就帮,看见就看见,她也懒得再装,索性开口:“离这儿五里,京郊的城隍庙。” 城隍庙?任天野挑眉看她:“那地方尽是些叫花子,你把他弄去干什么?” “干什么你别管,帮我弄过去就是。” “呵呵,穆大小姐求人办事总得有个求人的态度吧?”他故意拖长语调,“你这模样倒像是我债主,不如……叫我声哥哥,我就帮你把他送进城隍庙,如何?” 穆海棠脸一黑:“你有病吧?我求你帮了吗?是你自己要帮忙的,现在倒拿捏起我来了?” 任天野低笑一声,带起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你杀人的事儿我都替你扛下了,这跑腿的活儿自然也能干,可总得听点顺耳的,你说是不是?” 穆海棠盯着他那张欠揍的脸,忽然眼神一飘,落在他身后。 任天野是什么人?镇抚司的刀,警觉性极高,当即以为身后有动静,下意识猛地回头。 就是这一瞬的空档,穆海棠趁他转头的刹那,利落一脚踹在他后腰上。 “唔!”任天野没半分防备,被踹得往前踉跄两步,踅身回头时,眼里的戏谑全变成了愕然,随即又染上几分被逗弄的促狭:“哟,穆大小姐这偷袭的功夫,倒是练得越发精进了?” 穆海棠下巴微扬:“怎么不踹死你。” 任天野捂着后腰直起身,非但没气,反倒低笑出声:“行,算你狠。他一把将地上的穆文川提起来,看着她道:“偷袭归偷袭,人我还是得帮你送,不然显得我多没风度?” 说罢,他扛着人迈开长腿就走。 京郊城隍庙。 夜已深隍庙的门虚掩着,一进去一股混杂着霉味与汗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头竟比外头看着宽敞些,借着从破窗透进来的月光,能瞧见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都是些衣衫褴褛的叫花子,他们彼此挨得极近,连翻身都得小心翼翼——谁若是起了身,身下那块勉强能避点风的地方,转瞬间就会被旁人占去。 任天野提着穆文川的后领,像拎着只破麻袋,看向穆海棠。 她从马背上取下个用油纸包好的东西,指尖捏着纸角,声音压得极低:“进去,把他扔到人堆里。” 两人走进来,地上的叫花子们虽听见了动静,却连眼皮都懒得抬。 穆海棠朝最里头那堆人努了努嘴,任天野便顺势将穆文川丢了过去,那人砸在几个叫花子中间,惹得几声含糊的咒骂,却也没人真的起身。 穆海棠跟着蹲下身,将手里的油纸包小心翼翼打开,露出里头不算热的肉包子。 肉包子虽然不如刚出锅时香,可对于这些不知道饿了几天的叫花子来说,他们就如闻到气味的狗。 她把包子放在穆文川胸口。 任天野站在一旁,眉头微挑,全然不懂她的用意。 这丫头费尽心机把人弄到这种地方,还特意带了肉包子,到底想做什么?难不成是想用几个包子,让这群饿疯了的花子……咬他? 不至于,这群人虽饿,却也还没到要吃人的地步。 他再看向穆海棠,她已起身:“走吧,出去。” 两人刚走出庙门,离穆文川近的几个叫花子便闻到了包子的香味。 起初谁也没动,都以为是做梦。 片刻后许是包子的味道太香,离得最近的那个挣扎着坐起,睁眼一瞧,当即愣住——竟真是肉包子。 他似不敢信,推醒身旁两人:“醒醒,你们看那是啥?” “是包子!真的是包子!” 动静传开,一群人霎时都爬起来哄抢。 穆海棠带的包子不少,里头的人几乎都抢到了。 夜已深,穆海棠和任天野站在角落。 穆海棠看向身旁的任天野,语气稍缓:“谢谢你帮我,你先回去吧。” 任天野闻言看向她,接着冷哼一声,眼底带着几分嘲弄:“见过过河拆桥的,还真没见过河没过去就急着拆桥的。” 他视线扫向城隍庙的方向,眉头皱得更紧,“你到底想干什么?费这么大劲把他扔到城隍庙,跟一群叫花子混在一处,到底图什么?” 穆海棠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真是麻烦,她本想留下看好戏,可一想到待会儿要发生的事被任天野瞧见,脸颊竟有些发烫。 “享受什么?” 任天野追问。 “哎呀,你别问了,你先回去吧。” 穆海棠被问得有些不耐烦,挥手想赶他走。 任天野没动,冷着脸道:“你不走我怎么走?把你一个人扔下,再像上次那样,差点被人算计了才甘心?” “什么差点让人算计了?” 穆海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佛光寺那晚?” 那晚俩人从假山后出来,任天野本是想送她,却被她冷言拒绝了。 任天野是谁,堂堂镇抚司指挥使,那晚的事儿发生后,他看到那个男人和穆婉青,自然就明白,他们俩要对付的人是穆海棠。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很快里面就传出了些动静。 任天野听见后,转身往里走,却被穆海棠拉住了:“别进去了,在这听着便是。” 听着庙里渐渐大起来的动静 —— 从最初的争抢打闹,到后来夹杂着撕扯的混乱,再到隐约传来穆文川惊恐的叫喊。 任天野眉峰一蹙,他是镇抚司指挥使,整日干的就是严刑逼供,什么阴狠手段没见过?瞬间便明白了穆海棠的用意。 只是他还有些不确定,会是他想的那般吗?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竟真敢用这等手段? “你往包子里放了什么?”任天野的声音沉了沉。 穆海棠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平平:“你不都知道了,还问?” “你……”任天野语塞,随即皱眉,“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哪来的这等下作东西?” “你管我哪来的。”穆海棠挑眉,“你要想要?我给你点,算是还你今日帮我的人情。” 任天野看着她眼底那抹狡黠的光,又想起庙里此刻的混乱,忽然觉得这丫头的胆子,比镇抚司地牢里关着的人还要大上几分。 第195章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大,穆文川那叫喊,比女人的尖叫还要刺耳。 别说穆海棠听得耳根发烫,就连任天野这见惯了腥风血雨的大男人,脸上都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 他清了清嗓子,提议道:“要不你先回去?等里面完事以后,我替你解决了他。” 任天野这话说的云淡风轻,好似杀个人就跟踩死只蚂蚁般轻巧。 穆海棠却摇了头:“我没打算让他死。” 没打算让他死? 任天野心里暗道:嗯嗯,你是没打算让他死,可他现在在里面受的罪,怕是还不如死了。 哪个男人经了这种事,往后怕是无法抬头做人了。 他瞥了眼身旁面无表情的穆海棠,小声道:“那你想把他如何?” 穆海棠看了他一眼道:索性也不再隐瞒,冷声道:“一会儿挑断他的手筋和脚筋,舌头割了,眼睛也废了,就让他在这破庙里分不清昼夜,看不见希望,好好享受到死。” 她眼底狠戾,用最平静的语调说着最骇人的话:“这些要饭的花子常年见不着女人,如今见了这么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今夜用过后,往后夜夜都少不了用他。” “等再饿几天,他瘦得脱了形,会更合他们的胃口。” 穆海棠侧过脸,月光映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虽说比不得真正的女人,可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总也好过没有。” 任天野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他好奇她们二人之间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她竟恨他到如此地步,不只要碾碎他的尊严,还不肯给个痛快的了断,偏要让他在这不见天日的破庙里,日复一日地承受这般屈辱。 他下意识的看向破庙里,里面的哭喊早已扭曲变调,隐约间夹杂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声,还有那些叫花子们放肆的哄笑与污言秽语。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穆海棠,见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里面正在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突然一瞬间,任天野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猛地攥住她的手腕:“他欺负过你?” 穆海棠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挣了挣没挣开,只觉得他问得莫名其妙。 欺负过吗?确实欺负过,只不过是上辈子而已。 他欺负了原主,原主明明是个受害者,却是有苦难言,跟宇文谨之间的孽缘也由此开始,最终万劫不复。 她虽不是原主,可既占了这身子,便断不会让他好过,定要他付出该有的代价。 城隍庙的事情了结后,穆海棠回到家时天已快亮。 其实,还多亏了任天野,若非有他,她怕是得在城外等到天亮开了城门,才能进城。 累了整整一天,再加上这两日几乎没合过眼,她回到房里,刚沾到床榻便沉沉睡了过去。 等锦绣来唤她时,窗外早已艳阳高照。 “小姐,您该起身了!”锦绣掀了帘子进来,见穆海棠还赖在床上,忍不住提高了些声调。 “这都什么时辰了?这幸好您是在自己府上,若是以后去夫家可不能起的这般晚了,不然定会被人笑话的。” 穆海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才从床上爬起来,任由锦绣伺候着梳洗。 “谁爱说什么便说,嘴长在她们脸上,我该几点起还几点起,他家要是容不下我,我就去别家。” “实在不行,我就自己买个小院,自己过,难道我一个大活人还能让她们把我拿捏了。” 锦绣听得直咋舌,拿帕子替她擦脸时嗔道:“小姐又说胡话!哪家的少夫人不是早早起身理事?您这话要是被日后的婆母听见,少不得又要念叨您在娘家没学好规矩了。” 穆海棠哼了声,从妆镜里瞥了眼自己的妆容,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婆母?她算哪根地里的葱啊?” 铜镜里映出她眼底的桀骜:“她若对我好,我自然敬她三分,可若是敢跟我摆婆婆的款,要是如若音家那个狗头婆母似的,整日里挑三拣四作威作福——” “我一脚能把她踹出去三里地,看她还敢不敢拿规矩压我!” “小姐!”您快别胡说!不敬婆母在东辰律法里都是重罪,传出去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穆海棠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襟,嘴角勾起抹冷笑:“戳就戳呗,你家小姐的名声已经响彻整个上京了,我还怕她们戳,我可管不了那么多,真遇上那等不明事理的,我也不能由着她作威作福。” “什么三从四德,什么世俗礼教,在我眼里全是狗屁。” 她将发间珠钗拔下,随手扔在妆盒里。 什么,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凭什么女子的一辈子都要系在男人身上?那些酸儒编出来的条条框框,不过是想把女人固化思维,成为男人的附属品。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锦绣听着她的话,便知自家小姐还在生气,她轻声岔开话题:“小姐,昨日我出去采买,听卫国公府的人说,萧世子又出门去了。” 她偷瞄着穆海棠的神色,见她没动怒,才接着道,“他这两日都没过来,许是有什么要紧事绊住了。” 穆海棠正闻言动作一顿,神色淡淡,语气听不出喜怒:“锦绣,他的事,与我何干,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他,更不许你去同卫国公府的人打听他的事儿,知道吗?” “小姐,您跟萧世子吵架了?”锦绣小声询问。 穆海棠没说话,反而岔开了话,问她:“莲心呢?” “莲心啊,一早就去了秦夫人那,这不您昨儿拿回来那两条双面绣的帕子吗,莲心看了欢喜的不得了,今儿用过早膳就跑过去,说是想要问问秦夫人,看看能不能教教她那双面绣。” 穆海棠闻言笑着道:“莲心女红做的好,她既喜欢,就由着她去吧。” 一番折腾后,她坐到桌边,看着碗里温乎乎的白粥和几碟精致小菜,又变成了瘟鸡,慢腾腾地拿起了汤匙,喝粥。 “小姐昨儿个回来得也太晚了,”锦绣在一旁收拾着床铺,絮絮叨叨道,“我守到后半夜都没敢睡,把我急得啊。” 穆海棠舀了勺粥送进嘴里,含糊道:“没事,路上耽搁了些。以后早点睡,不必等我。” 她正低头用着早膳,门外忽然传来穆管家急匆匆的喊声,带着抑制不住的欣喜:“小姐,小姐!将军来信了!将军来信了!” 第196章 及笄礼推迟 穆海棠立刻放下手里的汤匙,瓷勺磕在碗沿,发出清脆一响。 刚抬眼,就见穆管家脚步匆匆地掀帘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急切与喜色。 “小姐,将军来信了!” 穆海棠站起身望着他,声音里难掩急切:“信呢?” “哦,您瞧瞧老奴这记性!”穆管家一拍脑门,忙从袖中摸出个信封,双手捧着递过来,“信在这,信在这!” 穆海棠接过信,不等坐下,当场便拆开了封口。 信纸展开,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正是穆怀朔亲笔。 信上的话不多,却字字透着牵挂——父母与兄长在军中一切安好,只是日夜惦记着她,先前得知她平安归家的消息,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最让穆海棠心头一动的,是信末那句:为父已奏请圣上,将你的及笄宴暂且推迟。如今边关未定,军务繁忙,待秋后稍缓,我与你母亲便回京,到时定亲手为你备下这场宴席,补全所有礼数。 寥寥数语,把对她的惦念全都写在了纸上。 穆海棠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眶竟有些发热。 其实上辈子若不是原主一意孤行,想必他爹早就为她铺好了剩下的路。 上辈子得知她要嫁宇文谨,她爹娘不顾一切,私自回京,其实是想阻止她。 可原主不等父母说话,就跪下,把他父亲的话全堵住了,就是一副若嫁不了宇文谨就去死的那死出。 最终穆怀朔妥协,用他半辈子从未提及过的军功,换了她和宇文谨的婚事。 幸好她重生,原主那非要求着他爹要嫁给宇文谨的书信还没写,所以,他爹可能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但是立场依旧没变,并不打算让她嫁给宇文谨。 比如及笄礼回不来,他奏请圣上,推迟她的及笄礼,推迟她的及笄礼意思就是,他们回来,给她办及笄礼,同时也会给自己女儿选夫家。 怕是穆怀朔早就给她选好了夫婿,就是不知究竟是谁。 “小姐,”穆管家搓着手,急切地追问,“将军信里都写了些什么?” 穆海棠也不避讳,将信纸递给他,语气平淡道:“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我爹说他已奏请圣上,把我的及笄宴推迟了,等他和我娘秋后回来,亲自给我操办。” 想必圣上此刻也该已收到父亲的奏请了。 “哦,是吗?那可太好了。” 穆管家接过信纸,看着上面的字,又抬头说道,“昨日内务府还派人来告知,说玉贵妃正禁足,改由淑妃娘娘亲自主持您的及笄宴。如今将军和夫人想来是觉得这是您的大日子,故而想亲自回来为您主持呢。” “嗯。”穆海棠点点头,转向穆管家道:“穆爷爷,劳烦您让刘伯备车,我出去一趟。” “小姐,您又要去哪?”锦绣捧着刚叠好的帕子,抬头看她。 这一声“又要去哪”,让穆海棠心头莫名一滞——他也总是板着脸问她,你又要去哪? 她猛地回神,脸色霎时沉了沉。她可真是闲的,人家那晚头也不回地走了,她这是在干什么? 想他吗? 下一秒这念头就被穆海棠自己掐灭了,打死她也不愿承认,自己会惦记那个阴晴不定的狗男人。 不过是他最近总找她,让她莫名养成了习惯。 等过些日子,这习惯淡了,自然就好了。 对,过几天就好了。 锦绣见她盯着窗外出神,忍不住轻轻唤:“小姐?小姐?” “哦,”穆海棠回过神,轻声道:“我去街上一趟,原想着及笄宴本是要入宫的,所以在绫罗坊做了两套衣裳,还去珍宝斋定了套首饰。” “眼下及笄宴虽推迟了,东西总得取回来啊。” “那奴婢陪您一起去吧。”锦绣道。 “行,你想去就一起去呗。”穆海棠漫不经心地应着。 穆管家在一旁听了,忙接口道:“好,那小姐您先拾掇着,老奴这就去吩咐车夫老刘,把车马备好。” “嗯。”她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晃动的树影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绫罗坊的暖阁里,穿堂风带着夏末的余温轻轻拂过。 穆海棠刚换上新裁的衣衫,月白色的软绸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走动时纱边轻扬,像沾了层碎光。 衣摆裁得宽大,腰间收出细细的弧度,既衬得她身姿窈窕,又透着几分夏日的清爽利落。 左夫人在一旁看得直点头,抚掌笑道:“哎呀,海棠,你可真是生的好,穿什么都拔尖儿的美,什么衣衫到了你身上,都让人眼前一亮。 你瞧瞧这衣裳,月白绸子配银线莲纹,本是素净的样式,穿在你身上偏生有了灵气。” 她越看越满意,又道:“以后我家出了新款,定先给你送到将军府去。你没事儿出来走动时穿一穿,那些夫人小姐们见了,怕是再瞧不上府里绣娘的手艺,都得来我这绫罗坊裁衣——你这可是给我免费做活招牌呢。” 穆海棠抬手拢了拢袖口,软绸贴着肌肤凉丝丝的,舒服得很。 她对着镜子转了半圈,嘴角弯起笑意:“好呀,那有什么不好?我还能总穿新衣裳,划算得很。” 两人正说着,锦绣手里捧着个精巧的食盒掀帘进来,脸上带着笑意:“小姐,您要的金桔干买回来了。” 她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分门别类摆着好几样吃食,“我瞧着别家的果干也新鲜,就多买了些——这是话梅肉,酸甜口的;那包是甘草杏,回味带着点甘;还有琥珀桃脯,蜜渍得透亮。” 说着,她从里面单独拿出一个纸包递给左夫人,笑着道:“左夫人,这是给您带的,拿回去给府里的小姐少爷尝尝鲜。” “里面还有您爱吃的香榧子,和新炒的南瓜子和松子,都是刚出锅的,酥脆得很。” 左夫人接过纸包,笑着打趣:“你这丫头,倒比你家小姐还会疼人。” 锦绣腼腆地笑了笑,又转向穆海棠:“小姐要是爱吃,回头我再去多称些回来,装在小瓷罐里,您闲时就能嚼着玩。” “行,一会儿咱们回去的时候,多买些,给府里那些孩子们分一分,再给秦夫人带上些,毕竟莲心那丫头怕是要麻烦她不少日子。” 锦绣点点头应下,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对穆海棠道:“小姐,您猜我方才进来的时候,在铺子里看见谁了?” “谁啊?” 穆海棠放下手里的琥珀桃脯,抬眼看她。 “就是沈小姐的姑爷,佟公子。” 锦绣说着眼珠还往门外瞟了瞟。 “哦?” 穆海棠眉梢微挑,“那若音也在外面?” 第197章 狗男女 原主与沈若音、昭宁公主情同姐妹。 沈若音年长她们一岁,其次是她,然后是昭宁公主。 沈若音性子沉稳,从小像个大姐姐般护着她们 —— 小时候三人分食一只鸡,沈若音从来不吃鸡腿,每次都把两个鸡腿留给她和昭宁公主。 三人感情极好,只是这份情谊,却在沈若音成亲时生了嫌隙。 原主打心底看不上那佟文轩,觉得他品行轻浮靠不住,三番五次劝沈若音三思。 可沈若音哪里听得进去。 该说不说,原主是对自己的事儿糊涂,看别人的事儿倒是门清。 出嫁那日,她将自己压箱底的值钱首饰都拿去给沈若音添了妆,却还是忍不住多嘴劝了几句,两人当场吵了起来。 沈若音红着眼说她看不起佟文轩就是看不起自己,还赌气拿她心悦雍王的事说事,一句“我劝你的时候,你何曾听过?”说的原主哑口无言。 那日闹得极不愉快,沈若音嫁过去后,原主一次也没去看过她。 后来原主落水后,她来了,却也只进宫探望了公主,也没去看她。 此刻听见佟文轩的名字,穆海棠心里一动。 她想起上辈子,穆家获罪时满朝文武避之不及,唯有沈太傅,以一己之力扛着压力为穆家辩白,最后落得举家流放、病死途中的下场。 这份情分,终是原主欠了沈家。 “走,去瞧瞧。” 穆海棠站起身,理了理月白绸裙的下摆,“若她真在,总得打个招呼。” “诶,小姐。”锦绣连忙拉住她,眼角余光瞥了眼身旁的左夫人,压低声音急道:“小姐您别去了,沈小姐没在外面。跟佟公子一块儿来的,是另一个陌生女子,您这会子出去撞见,多尴尬啊。” “另一个女子?”穆海棠眉头蹙起。 “你看清楚了?真是他?” 锦绣重重点头:“错不了,我方才进来时,他正好在跟那女子说话,声音我记得,先前在沈府远远见过两次,模样也对得上。” 穆海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对着左夫人略一点头:“陈姐姐,我去去就回。” 不等左夫人应声,她已快步走出门,绕到廊下,隔着窗往店里望去 —— 堂中那男子穿着件石青色暗纹锦袍,腰间系着玉带,领口袖口滚着银线,正是佟文轩无疑。 他正侧着身,对着身边穿水红衣裙的女子温声说着什么,眉眼间的亲昵,刺得人眼疼。 穆海棠指尖猛地攥紧。 上辈子沈若音的结局,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看似温文尔雅的佟文轩,暗地里早养了外室,偏偏被即将临盆的沈若音撞破。 可怜沈若音又气又急,动了胎气,最后一尸两命。 她还记得自己赶去佟府时,沈若音的身子都凉透了。 那时她已是雍王妃,虽在府中步步维艰,却还是当着宇文谨的面发了这辈子最大的火,不顾他的阻拦,暗中让人处理了那个外室。 可终究换不回那个总把鸡腿让给她们的姐姐。 如今……这才嫁过去多久?他竟就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带别的女子逛绫罗坊? 穆海棠望着佟文轩,满眼鄙夷。怪不得上辈子原主瞧不上他,一个穷酸进士攀上太傅嫡女,如今穿得是人模狗样,月俸没几个大子儿,竟敢带别的女人逛这京中达官显贵才来得起的绫罗坊。 她的目光又落在那穿水红衣裙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生得眉目清秀,是副小家碧玉的模样。 瓜子脸,柳叶眉,眼睛不算大,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灵气,瞧着约莫十六七岁,鬓边簪着支素银簪子,虽无惊人之色,倒也耐看。 此刻她正站在柜台前挑拣布料,手指划过一匹烟霞色的云锦,店里的伙计在一旁点头哈腰地卖力介绍,看她驻足的位置,货架上摆着的全是江南新贡的上等料子,匹匹价值不菲。 穆海棠冷嗤一声,这佟文轩,是拿沈若音当冤大头了?花着她的嫁妆,来讨别的女人欢心? 她没有立刻出去,只站在廊下静静看着。 左夫人轻步走到她身边,低声问:“要不要我让伙计探探那女子的住处?” 穆海棠回头看她,眉梢微扬:“你有办法?” 左夫人点头:“试试便知。” 没多久,那女子便挑定了两匹上好的云锦。 刚要结账,另一个机灵的伙计快步上前,满脸堆笑地对她道:“这位小姐,您此次消费已过百两,够得上咱们绫罗坊的贵宾资格了。 这是小店的玉牌,您收着——凭这个往后再来,料子按九五折算,按规矩,还能给您免费量身定制两套衣裳,手工费分文不取。” 他说着递过一块莹润的象牙白令牌,上面浅浅刻着个“绫”字,又补充道:“等衣裳做好了,您只需留下地址,小的们亲自给您送货上门,保准妥当。” 那女子和佟文轩听了,脸上都露出几分受宠若惊的表情,显然是头回在这般高端的铺子里消费。 女子立刻挽住佟文轩的胳膊,声音娇滴滴的:“文轩,这家店可真好,怪不得那些达官显贵、名门贵女都来这儿做衣裳,真是名不虚传,比那些小布料铺子强多了。” “就是这料子……确有些贵。” 佟文轩侧头看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得意:“一分价钱一分货,那些小铺子里哪有这么好的料子。” “文轩,让你破费了。”女子垂下眼睫,语气带着几分羞怯,“这还是我这辈子头回要穿这么好的料子呢。” 佟文轩竟旁若无人地搂过她的腰,指尖在她腰间轻轻捏了捏:“只要你喜欢,往后想买什么都行。” “真的?”女子仰头望着他,“文轩,你对我可真好。” 穆海棠站在廊下,离他们并不算远,这会儿店里又只有他们两个客人,两人腻歪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她耳朵里。 她胃里一阵翻涌,差点没忍住吐出来,这是什么狗血戏码? 真恶心,幸好早上吃的少,要不怕是连隔夜饭都得吐出来。 第198章 警告 “小姐,您眼光可真好!” 伙计笑得见牙不见眼,捧着料子道,“这两匹都是上等的云锦,一匹八十两,两匹正好一百六十两。” 佟文轩闻言,从怀里掏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撑出的阔绰:“不用找了,余下的给我拿两匹普通的女子衣料,素净些的就行。” 伙计接过银票,脸上的笑更殷勤了:“好嘞!公子您稍等,小的这就去取,保证是咱们店里性价比最好的上等料子,做些常穿的襦裙再合适不过。” 他转头又对那女子躬身道:“麻烦小姐告知府上地址,等衣裳做好了,小的立马给您送上门去。” 那女子刚要启唇报地址,却被佟文轩抬手拦下,他扬声道:“不用了,到时候我们亲自过来取便是。” 女子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却没多问,只顺从地垂下了眼。 就在二人等着伙计打包时,穆海棠的声音忽然从佟文轩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讥诮:“呦,我当是看错了呢,这不是佟典簿么?” 佟文轩下意识回头,看清来人是穆海棠的一瞬,脸上的从容笑意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眼神慌乱地闪烁了几下。 他身旁那女子也跟着回头,瞧见穆海棠的刹那先是一愣,随即眼底便浮起毫不掩饰的妒忌——穆海棠生得明艳照人,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软绸,光泽流转间,竟比她刚买下的料子还要出众几分,一看便知是更上等的货色。 佟文轩回过神,慌忙将自己的胳膊从女子臂弯里抽出来,手都不知往哪儿放,勉强挤出个笑来:“穆小姐?好、好些日子没见了。若音……若音前天还念叨着你呢。” “是吗?佟典簿出手还真是大方,随手就是二百两。知道的,当你是从八品的翰林院典簿;不知道的,还当您是当朝一品呢。” 佟文轩不傻,料想穆海棠早看见了,这话分明就是敲打他。 他作揖道:“穆小姐玩笑了,下官人身微言轻,实在当不起。” “怎么当不起啊?我看你胆子挺大的。怎么,不给我介绍介绍你身边这位姑娘?” 那女子闻言,头垂得更低了,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佟文轩轻咳一声,脸上挤出几分不自然的笑意,解释道:“穆小姐,这里头许是有什么误会。她是我老家来的远房表妹,双亲过世,无依无靠的,特地来上京投奔我母亲。”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道:“说起来,今日本该是若音陪我来的 —— 哦,你还不知道吧?若音有孕了,近来折腾得厉害,我实在心疼她,这大热的天,哪舍得让她出来受累?” “便想着自己陪表妹来买些东西,也好早些回去照看她。”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女子的身份,又顺带提了沈若音有孕的事,警告她不要在沈若音面前乱说话。 呵呵。 佟文轩心里冷笑,他当然知道穆海棠听得懂。 两人本就不对付,从前穆海棠便处处瞧不上他,即便他从沈若音口中得知,这位镇国将军府的嫡女在穆府里日子并不好过,也依旧改变不了她对自己的鄙夷。 他清楚穆海棠反对他和沈若音的婚事,可那又如何?他早已把沈若音哄到了手,自然不会把穆海棠放在眼里。 可惜,今日站在他面前的,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只会跟他置气的穆海棠了。 穆海棠脸上的笑意敛尽,眼神骤然变冷,声音也沉了下来:“佟文轩,你少跟我来这套。当我瞎吗?我比你进来得早,你俩方才那副模样,我看得一清二楚。” “你们到底什么关系,还需我直说?” “你还知道若音有孕不易?真是会说一套做一套!” 她往前逼近一步,语气带着刺骨的寒意,“她才刚有孕,你就敢跟别的女人勾搭在一起,恶心她?” “佟文轩,你搞清楚,你如今不过是一个从八品,就敢翘尾巴?笃定若音不敢把你如何是吗?” “我警告你,不想让我把这事告诉若音,就管好你自己。” “你这辈子所有的的气运,都用来娶沈若音了。” “看在若音有孕的份上,我饶你这一次。若再让我看见这个女人跟你在一起,我就去跟沈伯父好好聊聊。” “你别以为若音娘亲走得早,沈家就没人能为她做主了!” 佟文轩没想到,穆海棠今日竟然敢当众跟他撕破脸,他脸色难看至极,却也不好人前发作。 只是坚持说着:“穆小姐是真误会了,若音如今已是佟家妇,我们两口子之间的事儿,我们自会处理好。” 穆海棠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伙计手里的料子,最终落在那女子身上:“什么下贱的货色,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跟已婚男子上街,真是小地方来的,半点规矩廉耻都不懂。” 这话又尖又利,直戳那女子痛处。 她猛地抬起头,眼圈瞬间红了,却被佟文轩一个眼神制止,只能咬着唇把话咽了回去,手指攥得发白。 穆海棠看着佟文轩,直接火力全开:“佟文轩,你一个从八品,俸禄能有几个子儿?出手就是二百两,当沈家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若音的陪嫁是丰厚,可也经不住你这么填窟窿。” 她往前一步,逼视着他:“我倒要问你,这两匹上好的云锦,到底是给谁买的?” 佟文轩的手在袖中攥得死紧,脸上却强装风轻云淡:“那还用问?自然是给若音买的。” “算你识相。你给我搞清楚,你的仕途要靠谁,谁才是你的财神爷。别猪油蒙了心,做些捡了芝麻丢西瓜的蠢事,真到了那一步,后悔怕是晚了。” 临走前,穆海棠的目光冷冷扫过那女子,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既然是来投奔的,在佟家就该安分守己。敢动不该有的心思,怕是死到临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话落,她头也不回地出了铺子,只留下那女子僵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 第199章 去看沈若音 出了绫罗坊,上了马车,穆海棠肺都快气炸了:佟文轩这个王八蛋,这是算准了她不会告诉沈若音。” 哼,他无非就是觉得,若音如今怀了身子,就算他真闹出些什么,旁人也会觉得‘情有可原’—— 毕竟这世道,女子的地位本就低贱,正妻又如何? 怀了孕不能侍奉夫君,为了那个‘贤良淑德’的名声,多少人还得忍着痛主动替夫君张罗纳妾,生怕落个‘善妒’的骂名,被夫家嫌弃,被街坊戳脊梁骨。” 穆海棠心塞:“佟文轩像是所有男人一样,就是吃准了这世道对女子的苛责,吃准了若音顾念名声子,才敢如此有恃无恐。” 她再气,再恨佟文轩的卑劣,也清楚自己拧不过这古代以夫为天的世道。 这不是她能凭一腔怒火就掀翻的规矩 —— 这是古代,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态,女子却要困在 “贤惠”“隐忍” 的框架里,连生点气都可能被说成 “善妒”。 忽然间,她连自己那桩悬而未决的婚事,也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嫁谁不是嫁呢?无非是从一个宅院换到另一个宅院,只要她守好自己的心,不将期盼寄于人,便不会有软肋,更不会输得一败涂地。 只要她不爱,任是谁,都别想伤她分毫。 这般想着,心头那点对姻缘的怅惘竟淡了许多,只剩下一片冷然的清明。 罢了,改变不了这世道,便先护好眼前人。 至少,不能让若音重蹈上辈子的覆辙,最后落得个一尸两命的凄惨下场。 这一次,她想尽办法也要护住她。 “锦绣,走。”穆海棠压下心头情绪,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先去‘百味斋’,挑些若音爱吃的蜜饯,酸杏干和芙蓉糕,再去‘广济堂’看看,买些安胎的补品。” 锦绣连忙应了声“是”,见自家小姐眉眼间虽仍有郁色,却已不像方才那般动怒,便知她是把火气都压了下去,只一门心思记挂着有了身孕的沈若音。 今日穆海棠去广济堂并未见到上官珩,午后,她就带着锦绣来了佟府。 佟府在城南,是个二进的小院子,是沈家给沈若音的陪嫁。 要知道,佟文轩未与沈若音成亲前,还住在城北的大杂院里,日子过的可想而知。 沈老太傅就算再生自己女儿的气,终究还是心疼女儿,给她买了个二进的小院子,再加上她母亲给她留下的那些嫁妆,相信只要佟文轩待她好,小日子过的也差不了哪去。 锦绣上前叩了叩门环,铜环碰撞木门,发出几声清脆的响。 不多时,门内便传来脚步声,一个仆妇探出头来,见是穆海棠,连忙笑着开了门:“穆小姐?您来了?快,快,请进,我们小姐昨天还念叨您呢。” 穆海棠看着眼前的孔嬷嬷 —— 沈若音的乳娘,打小陪着若音,自她亲娘走后更是疼她入骨,连出嫁都一并跟了过来。 她浅笑着凑近,小声问:“嬷嬷,好些日子没见,你家小姐可好?” 孔嬷嬷脸上的笑顿时淡了,重重叹口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嬷嬷,谁来了?” 沈若音的声音从院里传来。 她端着一碗绿豆汤,刚从厨房出来,见孔嬷嬷站在门口,便扬声问了句。 孔嬷嬷回头看了眼沈若音的背影,又转向穆海棠,压着声音红了眼:“穆小姐快进来,我家小姐这些日子心里头闷,没少念叨您,只是如今嫁做人妇,出门不似从前那般方便,她要知道您来看她,指不定怎么高兴呢?” 说罢便侧身让开,回头对着沈若音道:“小姐,您看是谁来看你了。” 穆海棠带着锦绣进门,正见沈若音站在院里。 才月余未见,她竟瘦了不少,圆润的下颌尖了不少,藕荷色衣裙瞧着空落落的。 脸色也不那么红润,眼下泛着些许青黑,像没歇好。 “海棠?”沈若音一愣,眉眼瞬间亮了起来,端着绿豆汤快步迎上,“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孔嬷嬷连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汤碗。 穆海棠看着沈若音拉着自己的手,忍不住蹙眉:“怎么瘦了这么多?” 沈若音脸上泛起一丝羞怯,小声道:“走,咱们进屋说。” 两人进了堂屋,孔嬷嬷随后端上茶来。 穆海棠看向她,吩咐道:“嬷嬷,我给若音拿来了不少补身子的补品,如今她有了身子,你尽管做给她吃。” “回头不够了,我再买些送来。” 沈若音和孔嬷嬷闻言皆是一怔,她下意识抚上小腹,眼里满是诧异:“海棠,你怎会知道我有孕了?” 穆海棠握着她的手柔声道:“我怎么知道的?许是我能掐会算,猜着你该有好消息了,行了吧。” 她故意说得俏皮,想冲淡些沈若音眉宇间的郁色,握着沈若音微凉的手——瞧着她的侧脸,怕是这怀孕也没让她的日子舒心多少。 沈若音听了她的话,脸上的诧异立刻被担忧取代,眉头紧紧蹙着:“海棠,你哪来的那么多银子?你在穆府日子不好过,还给我买这些东西作甚……” 说着,她便起身往内屋走,不多时从柜子里取出个紫檀木匣子,取出两张银票,不由分说塞进穆海棠手里:“这二百两够你花一阵子了。” 海棠,“我早就想去看你,可如今成了家,出门实在不便。你当初把那些值钱的首饰都添进我的嫁妆里,自己手里定然更紧了。”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哽咽,“你且再忍忍,等你出了嫁,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穆海棠看着手里的银票,心里不是滋味。 这便是沈若音,自己过得未必舒心,却总记挂着旁人的难处。 她把银票推回去,握住沈若音的手:“我有钱,真的。你还不知道,我已经回将军府了,穆府前两天也被抄了家,你如今怀着身孕,正是要花钱的时候,留着自己用。” “你回将军府了?穆府被抄家?”沈若音震惊,手里的帕子都攥皱了。 第200章 隐忍 “嗯,圣上特许我回将军府待嫁。” 穆海棠点点头,语气轻描淡写,“至于穆家被抄家的事,回头我再细细说给你听,眼下先不扰你心神。” 她按住沈若音的手,柔声道:“你如今是双身子,最要紧的是照顾好自己,别总替我操心。我真的很好,月月在宫里也安稳,你放宽心就是。” “那就好,那就好。”沈若音拉着她的手似有一肚子话要说,刚要开口又低下了头。 穆海棠一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原主和她很有意思,沈若音一直反对她嫁给宇文谨,而原主也死看不上佟文轩,两人只要一提起这两件事就吵。 方才她提起待嫁之事,沈若音许是想问关于她和宇文谨的事,又怕两人好不容易见面又闹得不欢而散,故而没开口。 穆海棠反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若音,你莫要担心我。我如今想通了,你以前说的很对,我和雍王殿下并不合适,我也就不再执着了。” “倒是你,那日我进宫,月月跟我说了——她扮成宫女来看你,见你被婆母刁难。” “你呀,傻不傻?她要管家便让她管,你只管看好自己的银子就是。” “你和佟文轩既已成亲,他这个人我不就不多说了。” “我只嘱咐你一句:佟文轩不过是个从八品,你如今又怀了孕,往后要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呢。” “你嫁妆是丰厚,可金山银山也禁不住日久天长耗着,银子,总得握在自己手里才稳妥,知道吗?” 沈若音望着穆海棠,总觉她哪里不一样了,急声追问:“海棠,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雍王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不然你怎会突然不嫁他了?” “没有,他对我从来都是置之不理。” 怕沈若音再追问,穆海棠随口说道,“他心上人是顾云曦,人家对我半分意思也无,我何苦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 “再说了,这天下好男人多的是,我又不是非他不可。” 沈若音挑眉:“以前我那么劝你,你就是不听,现下怎就突然想开了。” “呵呵,长大了呗,以前钻牛角尖的事儿,一下就想开了。” “别光说我了,你这脸色瞧着可太差了,成婚后,佟文轩待你如何?” 一提及此,沈若音脸上泛起娇羞,轻声道:“你莫要担心我,他待我挺好的。我近来气色差些,许是怀了身孕折腾得厉害,再加上天热,实在吃不下什么东西。” 穆海棠听了,没再多说。 她能说什么呢?如今沈若音怀着孕,气色本就不好,佟文轩那厮又惯会装模作样,说多了反倒像她在挑唆人家夫妻感情。 两人正说着,忽闻门外传来脚步声,伴着孔嬷嬷的劝阻:“老夫人,我们小姐这会儿在见客,您还是莫要进去了,待贵客走后,您在过来与她说话。” 下一秒,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传来,言语间带着市井泼妇的架势:“你给我滚开,她见的哪门子客,小狐媚子,没成亲之前就勾引我儿子,如今成了亲,不好好过日子,不以夫君为主,自己倒是会享受。” “不就是怀个孕吗?谁家妇人不生孩子,怎么就她金贵?” 很快,穆海棠便见今日在绫罗坊见到的那女子,扶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进来。 沈若音的婆母该是四十出头,瞧着却像五十的。 纵然穿着绫罗绸缎,也脱不了几分村妇气,脸上皮肤粗糙,褶子也不少。 二人一进来,便瞧见沈若音身旁的穆海棠。老夫人是认得她的——沈若音成亲那日,穆海棠跟着送亲来过。 初见时,她便被那容貌惊住,忙向儿子打听是谁家小姐。 佟文轩只说是穆府的,还把她痴恋雍王的事儿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把穆海棠贬得一文不值。 所以,佟老夫人一看是她,并未把穆海棠放在眼里。 锦绣见她这副嘴脸,忍不住要开口,却被沈若音抢了先。 她起身,声音轻细:“婆母,海棠不是穆府的丫头,是镇国将军府的千金。您说话得留意些,若是在别处这般不知轻重,怕是要给文轩惹麻烦的。” “放肆!” 老夫人猛地拔高声音,“我是你婆母,你敢这么跟我说话?谁给文轩添麻烦?你这话是说谁呢?” “我还没问你,你倒先教训起我来了?” 老夫人柳眉倒竖,指着沈若音的肚子道,“今日文轩让人送回两匹云锦,说是你有孕不便出门,特意给你做衣裳的。” “你真当自己还是没出阁的娇小姐?嫁进我们佟家,就得守佟家的规矩!穿什么云锦?你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必要穿这么金贵的料子?” “依我看,那银子还不如多给文轩置几身衣饰。” “他在外当差,见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穿得体面些才能撑得起场面。你倒好,揣着个肚子就想当祖宗了?” “我没有,我没让他给我买云锦。”沈若音急忙辩解。 “你少来这套!”老夫人根本不信,拍着桌子道,“你没让他买,他会平白无故给你置备这么金贵的料子?我还是他亲娘呢,怎么不见他想着给我添件衣裳?” “定是你这个小狐媚子,又给她吹了枕边风。” “我……”沈若音被堵得说不出话,眼圈瞬间红了,手不自觉地护在小腹上,身子微微发颤。 穆海棠轻轻拍了拍沈若音的手,强挤出一抹笑意对老夫人道:“老夫人,不过是两匹料子,犯不着这么动气,若音自小就嘴笨,不大会哄人欢心,您就别跟她计较了。” “您瞧,您儿子娶了若音,他或许没常想着您,但若音这个儿媳,可是事事都以你为先呢!” 这不,她怀着孕出不去,念叨着您近来睡不安稳,特意让孔嬷嬷托我,寻了些上好的金丝燕窝来。” “这燕窝可不是寻常物件,” 穆海棠缓声道,“得是南方深海岩壁上,燕子一口口衔来海藻津液筑成的巢,采的时候还要避开燕雏,稍有不慎就毁了整窝。” “运到上京更是不易,得用锦盒层层裹住,怕潮怕热,价比黄金。” “再说这好处,最是养人。您年纪大了,夜里难免睡不沉,晨起喉咙发紧,用冰糖炖上一小盅,喝下去滑溜溜的,保管润得五脏六腑都舒坦。” “您长期吃着,不仅延年益寿,还有回春之效,气色也会红润不少,我保证您呀越来越年轻。” 第201章 风云骤起 老夫人一听这话,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先前的戾气荡然无存。 她往前凑了两步,声音也软了八度:“哦?竟有这般好处?若音这孩子,倒是有心了。” 说罢,她斜睨了沈若音一眼,语气也缓和下来:“罢了,你怀着孕心思重,我也不跟你计较那云锦的事了。既是托穆小姐带来的,快让孔嬷嬷取来我瞧瞧,也好早些炖上。” 转头又对着穆海棠笑道:“穆小姐瞧着就是个明事理的,往后常来走动走动,陪我说说话。若音这孩子闷,有你在,她也能活络些。” 那副市侩的模样,看得穆海棠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笑意:“老夫人客气了,若音如今有了身子,来年给您添个金孙,您往后还不都是好日子。” “您放心,金丝燕窝您尽管吃,缺了您就让若音身边的孔嬷嬷跟我说一声,我再给您送。” 她话锋微转,语气恳切了几分,“总之啊,若音不是那嘴甜会哄人的,往后月份大了身子越发笨重,您还得多体恤她些。” “府里那些繁杂规矩,能免就免了吧,万一动了胎气伤了您的金孙,那才真是得不偿失呢。” 老夫人一听“金孙”二字,忙不迭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孙儿金贵着呢,哪能让她累着。” 说着,竟破天荒地伸手拍了拍沈若音的手背,语气也软和下来,“往后院里的事你就少操心,安心养胎便是。” 沈若音愣住了,看了看穆海棠,眼眶微微发热,显然没料到婆母会有这般态度。 老太太身后的女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先前那点得意的笑意早没了踪影,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 穆海棠收敛的笑意小声道:“老夫人明事理,若音往后有您照拂,我也能放心些。” “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府了,免得家里人惦记。” 老夫人这会儿正惦记着燕窝,又热络地对穆海棠道:“穆小姐不多坐会儿?让厨房备些点心再走啊。” “不了,改日再来看您和若音。”穆海棠起身,又对沈若音眨了眨眼,“你好生养着,别胡思乱想。” 沈若音用力点头,看着穆海棠的背影,心里又暖又酸——若不是她今日来这一趟,自己怕是又要被婆母指着鼻子骂半晌。 老夫人可没心思管沈若音的情绪,眼不错珠地盯着孔嬷嬷手里的锦盒,掀开一看,里面的燕窝白得透亮,丝丝分明,果然是上等货色,当即眉开眼笑:“快,拿去给我炖上,多加些冰糖!” 从佟府出来,上了马车,穆海棠吐出一口浊气——气死她了,方才若不是赶紧出来,怕是真忍不住要给那老太婆两个嘴巴。 锦绣瞧着自家小姐阴沉的脸色,不解问道:“小姐,我还以为您方才会狠狠骂那老虔婆一顿呢?” “怎还拿燕窝讨好她?方才买的时候,我只当是给沈小姐补身子的,如今看来,真是白瞎了那银子了。” 穆海棠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骂她?骂了又能怎样?我骂了她拍拍屁股走了,若音呢?” 她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语气冷了几分:“那老太婆是个眼里只有好处的,硬碰硬,只会让她变本加厉地磋磨若音。” “至于银子……”穆海棠嗤笑一声,“花在她身上是不值,但能让若音清静些日子,少受些罪,就不算白花。” “你当我乐意讨好她?不过是眼下没别的法子,先稳住她罢了。” 锦绣还是不解:“可沈小姐自己都不争气,被人拿捏成那样……” “她自己的日子终究要自己过。” 穆海棠语气沉了沉,“除非她自己看清佟文轩的嘴脸,否则只要她还是佟家妇,我们就得忍那老太婆一天。” 穆海棠这几日过得清闲。 去佟府看过沈若音的第二天,她就又钻了狗洞进宫去见昭宁公主。 两人凑在一处说了半晌,她把若音在佟府的境况细细讲了,也从昭宁口中打听到些宫里的动静——玉贵妃还在禁足,昭华公主每到半夜就会大喊大叫,闹得人不得安宁,可白日里又恢复如常,安安静静地坐在窗前绣嫁衣。 听说她与顾砚之的婚事照旧,丞相府这回倒是收敛了往日的气焰,安安分分地筹备着婚事,再不敢有半分逾矩。 这一算,萧景渊离京已有五六天了。 半夜,素来睡得安稳的穆海棠喘着气从噩梦中惊醒,她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萧景渊浑身是血的在喊她。····· 醒来后,发现是个梦,穆海棠平了平心绪,对着帐顶小声嘟囔:“阴魂不散的狗男人。” “哎,看来这两天真是太闲了,得给自己寻点事做。” 同一时间,雍王府内。 宇文谨尚未安置,一袭墨色锦袍衬得他面色愈发沉郁,正端坐案前批阅公文。 一道黑影应声而入,落地时悄无声息。 “王爷。”黑影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封火漆密函,“北狄太子的急信。” 宇文谨接过密函,指尖利落挑开火漆,信纸展开的瞬间,原本平静的脸色霎时覆上一层寒霜。看完最后一字,他起身走到烛台边,掀开灯罩,将信纸凑了上去。 不过片刻,那密函便化为灰烬。 他转过身,冷声道:“去告诉东宫的人,盯紧太子,若萧景渊回京后踏入东宫,立刻来报!” “是,王爷!”黑衣人应声欲退,却被宇文谨抬手止住。 “等等。”让他们都小心行事,不许出半点差错。” “属下遵命。”黑影再次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重归寂静,宇文谨却一掌拍在桌案上: “萧景渊!又是你。” “原来你并没有去巡防营,而是去了东陵渡口。” 信上的内容还在眼前——北狄在东辰国布下的最大暗桩,竟被萧景渊连根拔起,他顺藤摸瓜,一口气抓了三十多个细作,北狄经营多年的眼线网,就这么毁于一旦。 回来养伤?·····哼,他怕是专门为这事儿回来的。 那些细作落在萧景渊手里,还不知道要吐出多少秘密。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阴鸷:“萧景渊,原本……还想让你多活几个月,这可是你自己找死。” 第202章 三个男人一台戏 又过了两日,黄昏时分,京都的护城河被晚霞浸成一片琥珀色。 水面上最大的那艘画舫正缓缓游弋,三层楼阁在暮色里尽显气派。 这画舫原是吏部尚书家的私产,只因尚书嫡子痴迷水上游赏,特意请苏杭工匠耗时三年打造而成。 谁知好景不长,御史台的弹劾奏章接二连三递到御前,说他家这艘画舫 “逾制奢靡”“劳民伤财”。 吏部尚书捧着弹劾本章,后背冷汗直冒,连夜便要寻个买家脱手。 可他家这艘船极具奢华,太过扎眼,一般人根本买不起,便是有家底的勋贵能买的起,此刻也避之不及 —— 谁愿在风口浪尖上接这烫手山芋,这不没事儿找事,平白惹祸上身吗? 尚书急得嘴角起泡,不知是谁给他出的主意,他辗转托了不少关系,才终于搭上了东辰第一皇商的独子商阙。 商阙听了他的来意后,二话没说,就收了他这个画舫。 如此痛快的背后,无疑是更大的利益交换,商阙是商人,最不缺的就是银子,虽然他并不把吏部尚书放在眼里,可既然人家求上门了,他自然没有得罪他的道理。 再说钱他有的是,正所谓金银能计数,人情抵万金。 今日他来求,他应了。来日他若有求,这位吏部尚书,也该好好掂量掂量。 就这样,这艘奢华至极的画舫,便落进了商阙囊中,成了他的私产。 毕竟是花过心思的,这船确实够奢华 ——船身雕花用的是江南楠木,窗棂糊的是进贡的云母纱 —— 寻常人家别说乘这样的船,便是远远瞧着,也知船上的人非富即贵。 画舫一共三层,底层船板压着水线,能听见木桨搅动水波的声响。 二三十个船夫赤着臂膀,他们分守在船身两侧,默契地随着号子声摆臂。 二层的雕花窗棂全开着,暖黄的烛火从纱帘后透出来,映得窗上的缠枝纹像活了一般。 丝竹声漫出舱外,有酒盏碰撞的脆响,也有歌女婉转的唱腔。 偶尔能瞥见案几后斜倚的身影,紫檀木角桌上的冷盘冒着丝丝白气,与舱内熏香缠成一团。 三层是凭栏吹风、观月赏景的绝佳去处,此刻却空荡荡的,只余晚风轻卷。 画舫内丝竹悠扬,舞姬们旋身踏节,水袖翻飞如流云。 太子宇文翊端坐首位,左手边是萧景渊与萧景煜,右手依次坐着商阙与上官珩,杯盏交错间映着烛火明灭。 宇文翊先端起酒杯,目光落向萧景渊,唇角噙着笑意:“景渊,今日我们都是为你接风的,你这趟差事,可算没白跑,当真是收获颇丰啊。” 萧景渊依旧没言语,抬手又是一杯酒下肚,酒液顺着喉结滑下,俊美的脸上却瞧不出半分情绪。 商阙斜睨他一眼,带着几分调侃开口:“你小子行啊,太子同你说话,你也敢这副死德性,你怎么了?半天一句话都不说,酒倒是没少喝,干嘛呀,谁又惹你不痛快了?” 萧景煜听得这话,忙抬眼瞧了自家大哥一眼,随即笑着打圆场:“商少,你少在那挑拨离间,我哥向来就是这性子,太子认识他又不是一日两日了,还能不了解他?哪里会往心里去。” 宇文翊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萧景渊,从回来,这人就黑着一张脸,也不知道是谁招他了,谁招他?? 念头刚起,宇文翊似是想到了什么,接着眼尾轻轻一挑,慢悠悠坐直了身子,嘴角勾起抹了然的笑。 萧景渊没心思听他们在说什么,仰首又喝了一杯。 他都快烦死了,走的这几天,除了日夜兼程的赶路,就是忙着抓细作。 每日最多合两个时辰眼。 可偏就是这两个时辰,也睡不安稳 —— 一闭眼,全是她的影子。 会梦见她,梦见那晚两人在床上,她衣衫半裸的坐在自己身上,那细腻的肌肤,那纤细的腰身,还有·······。总之那夜她那柔软的身子,就像是毒药一般,渗进他骨血里,日夜啃噬着。 他甚至疑心自己是被她下了蛊,稍一静下来,满脑子便都是她,挥之不去。 萧景渊觉得自己心里有团火,就那么一直烧着,于是他每天都忍不住像是个女人一样,在心里骂穆海棠那个负心的女人无数遍,比如此时此刻,萧景渊的心里反反复复就这几句话:“穆海棠你这个骗子,你把心给了那个小白脸,又来招惹我,凭什么你能那么轻易就得到我的心? 凭什么你得到了我的心还不稀罕,哼,我的心都没有那个小白脸的脸值钱是吧? 你等着,只要我一天心里有你,你就休想和那个小白脸做夫妻。 别说做夫妻,便是往后生生世世,你们之间那根红线,也休想再续上。 就在这时,舞姬们悄然退去,一名抱琵琶的女子款步上前,指尖轻挑,一曲柔婉的南方小调便漫了开来,画舫内顿时静了不少。 萧景煜听着那琵琶声,忍不住睨向商阙,带了几分打趣道:“呦,商少,商少,你这也不行啊?这琵琶弹的,跟弹棉花似的。” 商阙一听,当即不服地扬了扬眉:“得了吧你,你懂什么叫音律?怕不是只配听个热闹。她可是我去年从教坊司花高价赎回来的,论技法,上京能及得上的可没几个。” “切,真没想到,我们商大公子也有没见过世面的时候。” 萧景煜嗤笑一声,端起酒杯抿了口,慢悠悠道:“要说这琵琶曲,你现在随便去问问京里那些文人学子,谁不晓得前些天醉红楼那位云上姑娘?” “人家弹出来的,那才叫曲子,绕梁三日都有余韵。你这…… 顶多算个声响。” 商阙一听,立马来了兴致。 他抬眼看向萧景煜,身子往前倾了倾:“你那日也去了醉红楼?前些天我出门跑笔生意,回来就听说了,说四海楼那些酸书生把那云上姑娘夸得神乎其神,恨不得捧到天上去。” “不就是首曲子,还能好听到哪儿去?让你们传的,倒像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了。” 这会儿就连太子也来了兴致,笑着道:“就是,左不过一首曲子,能好听到哪去?” 萧景煜闻言愈发来了精神,索性站起身走到几人跟前,带着几分得意卖弄起来:“你们是没瞧见,那天醉红楼里的场面,楼里布置得跟人间仙境一般。” “那云上姑娘弹的曲子,曲调新奇得很,闻所未闻,听说都是她亲手谱的。” “而且跟你们说,她不光曲子弹得一绝,人长得也绝色。虽说那日蒙着面纱,楼里灯影又忽明忽暗,没能真瞧见全貌……” “但小爷我是谁?风月场里混了这些年,就没见过那般绝色的女子……” “砰!”萧景渊随手抓起个橘子掷了过去,正砸在萧景煜肩上。 麻烦亲们给我的书一个五星好评,给我冲冲量,我努力码字加更,爱你们哦~ 第203章 没有银子请不来的人 萧景煜还没回过神,又一个橘子“啪”地砸在他脸上。 “哥你干嘛啊?”他捂着脸颊嚷嚷,“别往脸上招呼啊!你弟弟我还指着这张脸招蜂引蝶呢!” “哈哈哈哈——”船舱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连太子都忍不住弯了眉眼。 萧景渊冷冷瞪着他,眉峰紧蹙:“整日不学无术,还好意思提你那些风月勾当?明儿我就让账房停了你的月例,你当家里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别,别呀!这正说着话呢,怎么就提停月钱的事?” 萧景煜急忙摆手,脸上那点吊儿郎当的劲儿收敛了些,“大哥,我说我要跟你去漠北,你说什么不同意,我不出去?你说我整日呆在家干什么?” “这么说,你倒是赖上我了?” 萧景渊眉峰一挑,语气更沉。 “怎么就没地方去了?国子监你不去?青云书院你也推三阻四?这书你是横竖不想读?” “整日招猫逗狗,去那些声色犬马之地,竟是学些旁门左道、荒唐伎俩!” 萧景渊的声音冷了几分,目光扫过他,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再这么混下去,将来有你后悔的时候,今日回去,就给我老实在家待着。” “往后再让我听见你踏足醉红楼、百花楼亦或是教坊司,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别呀,大哥,我才花了五千两充了醉红楼的至尊会员,你不让我去那哪行啊。我跟你说就现在要是没有这层身份,下次云上姑娘再来的时候,那根本就没有位置。” “你们去随便打听,那日醉红楼里的人海了去了,连台阶上都占满了人,要不是我常去,天字位的席面就是有银子你也坐不了。” 商阙不愧是商人,萧景煜这话一出口,他便从中听出了些不同寻常的门道。 他忙打断萧景渊将要出口的话,追问道:“不是,景煜你先等等,你方才说的那个什么会员,是何意?” “哦,就是醉红楼新弄出来的名堂。”萧景煜随口解释,“大体意思就是,常去他们那儿的客人,消费到了一定数——比如单次花够五百两,或是一个月去够五回,就给发块刻着缠枝纹的小银牌,那就是会员的凭证。 拿着这牌子去了,楼上雅间随到随用不用等,点姑娘唱曲奏乐也排在非会员前头,结账时零头直接抹了,逢年过节还送十年陈的桃花酿。 带朋友去的话,同行人茶水干果全免,临走还送玫瑰酥——这些体面,非会员花银子都买不来呢。 “牌子呢,我看看?”商阙站起身走过去。 萧景煜从身上拿下来个玉牌,又道:“他们家会员也分等级,像我这至尊会员,用的就是这样的玉牌,能喝到贡品茶,还能提前挑位置、预留雅间和席面,嘿嘿,自然,伺候的姑娘也都是楼里姿色最出挑、嘴最伶俐的。” “你们是不知道,如今这醉红楼可是今非昔比。”萧景煜啧了一声,“虽说云上姑娘不在,可楼里照样天天爆满,热闹得很。” 商阙接过他手中的玉牌,对着光仔细瞧了瞧纹路,又转头冲太子几人扬了扬下巴:“呦,看来这醉红楼是遇上高人了。” 一直没吭声的上官珩这时看向商阙,缓缓开口:“醉红楼那个老鸨红姐我认得,是个精明角色,只是她有头疾,时常来我这儿看诊。你的意思是,这主意并非她想出来的?” “那是自然。”商阙把玉牌递回给萧景煜,语气笃定。 “醉红楼在上京开了多少年了?她要是有这脑子,早就雄霸上京风月场了,哪还轮得到教坊司和百花楼分一杯羹?” 萧景煜在一旁连连点头,凑趣道:“我听楼里的人说,这主意就是那云上姑娘给红姐出的。不光是会员制,那日舞台上那些缥缈的烟雾,还有那忽明忽暗的灯火,弄得跟仙境似的,全是云上姑娘亲手安排的。” “打那日之后,醉红楼就跟换了个地儿似的,处处透着新鲜。” “我还听人说,百花楼和教坊司的人都偷偷去打探过,想知道那舞台上像仙境似的白雾,是如何弄的,可他们去了,也没看出里面的门道,说来也怪,那雾看着像是烟,却丝毫没有柴火的味道,反而有一股浓郁的沉香味儿。” “他们也花银子去了多次,愣是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这下不止商阙和太子,就连萧景渊也听进去了。 商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若有所思道:“若这会员制真是那云上姑娘想出来的主意,这般有商业头脑的女子,在楼里弹琵琶,岂不是屈了大才了?” 他放下酒杯,眼里闪过几分兴味:“说起来,我还真想去会会这个云上姑娘。” 太子几人闻言都看向他,萧景煜在一旁啧了一声:“你想见?我还想见呢?” “可我听说,那日过后,第二日户部尚书宴请永昌侯,特意花了重金去请她,都没请来,而且啊,有人说这云上姑娘是从海外来的,压根不是咱们东辰人。” 商阙闻言轻嗤一声,斜睨着萧景煜道:“我跟你说,别管她是不是东辰人,这世上就没有花银子请不来的人。” “她不肯去,只能说明对方给的银子不够多。” 商阙放下酒杯,指尖在案上轻轻叩着,“户部尚书舍不得下血本,我可不一样。” 他抬眼扫过众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势在必得:“你们就等着瞧,今日我非要把这位云上姑娘给请来不可。” “牛,商大少,财大气粗,还得是你?”萧景煜说着,当即冲商阙竖起大拇指。 商阙随即扬声朝门外喊了句:“连重。” 门外立刻传来一声应诺,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商阙随手摘下腰间一块通体莹润的白玉玉佩,递了过去,沉声道:“你带着人去醉红楼,把这玉佩交给红姐,跟她说,我就是请云上姑娘过来弹一曲,价钱随她开,不拘多少,走我私账。” 连重双手接过玉佩,躬身应道:“是,公子,属下这就带人去请。” 说罢便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来了,大家给我的留言我都看了,你们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撸起袖子加油更。爱你们呦! 第204章 再三邀请 醉红楼里,连重带着几个人站在红姐面前,递上了自家公子的玉佩。 红姐起初本想拒绝,因当初穆海棠早有交代,云上姑娘不外出应酬,这些天来请的人几乎没断过,都被她挡了回去。 可今日来的是商家公子,她虽与这位商公子没什么交情,却和他父亲是旧识。 当年她初到上京遇了事,开醉红楼的银子便是商家家主所赠,不仅给了银子,还为她平了事,才让她得以在京城立足。 如今商家公子拿出证明身份的玉佩,她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一时犹豫不决,既不敢自作主张,又不能不顾及穆海棠那边。 她没把话说死,最终对连重道:“实不相瞒,云上姑娘并非我楼里签了身契的姑娘,也从不出去给人弹曲。” “我做不了她的主,但今日既是商公子来请,我便差人去问问,去不去还得她自己说的算。” “请小哥耐心等一等,一会儿若是她不愿去,也请您回去跟商公子直言,并非银子的事,只是各人有各人的难处,还望他多体谅女子不易。” 连重听后,只得道:“那就劳烦红姐去问问云上姑娘,酬劳她可随意开。” 红姐没敢直接派人去将军府找穆海棠,转托了左夫人跑这一趟。 也没细说是什么事,只说想请云上姑娘过来一趟。 倒也不怪红姐这般谨慎,她怕中间传话传得含糊不清,等人来了,去与不去当面说清,她也好给商家那边一个交代。 将军府里,穆海棠刚用罢晚膳,正百无聊赖地躺在院中的藤躺椅上,摇着蒲扇等着夜幕沉些好赏星星。 晚风带着草木清气拂过,她半眯着眼,正有些昏昏欲睡,却见管家引着左夫人匆匆进来。 左夫人显然是急着要回府,没多寒暄,只道:“海棠,红姐那边让人捎话,想请云上姑娘过去一趟。” 穆海棠闻言愣了一下,知道红姐素来知道分寸,若非遇上难办的事,绝不会这时候来扰她。 送走左夫人后,她转身回了内室,从箱底翻出一套月白锦缎的男装——正是往日扮作“云上姑娘”时穿的那身。 换好衣服,她坐到妆镜前,取过妆奁里的脂粉颜料,对着镜子细细描画。 不过片刻,镜中原本绝美的女子便成了个眉目清俊、气质卓然的翩翩公子。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襟,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看来,是醉红楼那边又遇上不好推脱的客人了。 穆海棠对着镜中自己的男装模样,眉头微蹙。 云上姑娘不外出应酬,是当初跟红姐说死了的规矩。 这些天来,多少达官显贵托人来请,红姐都按着规矩一一挡了回去,从未找过她。 如今红姐特意托左夫人来请,显然是遇上了她自己不好硬拒的人物,这才想让她亲自出面回绝。 她指尖在镜沿轻轻敲了敲,心里已有了主意——去是要去的,却不是去应酬,而是替红姐解这个围,把话跟对方说死了,省得日后再有无谓的纠缠。 半个时辰后,醉红楼后院的小阁里,穆海棠坐在垂着轻纱的内室。 红姐只说有位贵客相请,并未言明是谁,只搓着手反复解释对方不好得罪,语气里满是为难。 穆海棠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琴弦,琴音未成调,已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清冷。 “红姐,不管是谁,规矩不能破。” 红姐点点头:“我懂,我懂,可是这次不一样……” “没什么可是的。”穆海棠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自打我来楼里,便说过不外出应酬,这点红姐是知道的。” “今日若破了例,往后日日都有‘不一样’的人来请,那时该如何自处?” 见红姐脸色发白,穆海棠终是放缓了些语气:“罢了,你把来的人请进来吧,我亲自与他说。” 红姐一愣,随即忙应声去了。 不多时,连重跟着进来,见纱帐后坐着的人虽看不清面容,却透着一股清冷疏离的气质,心里已暗觉不同。 “云上姑娘。”连重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客气。 穆海棠隔着纱帐开口,声音清冽:“这位小哥,多谢你家主人抬爱。只是云上有个规矩,从不离楼应酬,今日怕是要让你家主人失望了。” 连重彻底怔住了。 他原以为红姐方才的话纯属客气,不过是为了抬高她的身价,万没料到这位云上姑娘会拒绝得如此干脆,丝毫不留转圜余地。 他定了定神,想起自家公子的交代,终是硬着头皮道:“姑娘有所不知,我家主人是商家少主商阙。” “公子素来爱才,听闻姑娘才艺卓绝,只是想请姑娘去弹一曲,并无他意,还望姑娘……” “商阙?皇商商家?” 穆海棠的声音陡然顿住,纱帐后的身影似乎微微一僵。 这是继昭宁公主后她再一次听到商阙的名字。 连重正等着她的下文,却见帐内再无动静,只那若有若无的茶香,似乎都随着这两个字,染上了几分复杂难辨的意味。 穆海棠手指头敲着膝盖,心里却开始盘算:真是没想到,来请她的竟然是那个超级超级有钱的富二代。 他不就是当初昭宁公主跟自己提过的,那个与自己要求适配度颇高的对象吗? 那个据说活不过二十三岁的病秧子。 哎呀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部费工夫啊。 当初有了萧景渊那个挡箭牌,她还真把这位给忘脑后了,可如今萧景渊那个阴晴不定的狗男人又把她甩了,她爹给她选的那个夫君还不知道是什么爷爷奶奶样呢。” “对,包办婚姻绝对不靠谱,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自己主动出击,先去会会这个短命的富二代,万一他是个病娇的高富帅呢。 帐外的连重等了半晌,见帐内仍无动静,眉头微蹙。 他深知自家公子的性子,便清了清嗓子道:“云上小姐,我家公子说了,只要您肯移步,酬劳一事任凭您开口。” 话音落定,他又补充道:“便是您有别的念想,也尽可与我言说,我家公子向来大方,断不会亏待了您。” 话里话外,皆是志在必得的底气。 穆海棠听见这话,唇角在纱帐后勾起弧度:“这可真是再好不过 ,去相看还有银子拿,且还能随便开价 —— 哼,既然对方这般财大气粗,她若不趁机敲他一笔,都对不起他夸下的这海口。” 她指尖在膝头叩得更欢,眼底闪过几分狡黠的光 —— 今儿既能去会会这位 “适配度高” 的人选,又能顺便赚笔零花钱,这般好事,傻子才会拒绝。 第205章 所谓结个善缘 画舫上,几人已经酒过三巡,萧景渊许是喝的有些多,微醺,他倚在椅子上,用手托着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去而复返的连重掀帘进来,对着主位上的太子行了个礼,然后朝着商阙躬身道:“少主。” 说着,将手里的玉佩递了过去。 商阙接过玉佩,目光扫过他身后,扬眉问道:“人呢?” “回少主,云上姑娘在后面马车上,属下怕您等得着急,特意先回来回话。”连重垂首应道。 “真的假的?”一旁的萧景煜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满脸激动,“她真来了?” 说完看向商阙:“还真让你说着了,果然没有银子请不来的人!” 周遭几人闻言面面相觑,随即都露出了了然的笑。 商阙指尖摩挲着玉佩,唇角噙着一抹笃定的笑意:“我就说嘛,她既能在醉红楼弹曲,自然也能出来为我们弹上一弹。” 说罢,他看向连重,语气轻松,“说吧,她要了多少银子?” 连重却面露难色,欲言又止:“主子,其实过程……也没您想的那般顺利。” 商阙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哦?什么意思?哪里不顺了?” “是这样,”连重组织着措辞,缓缓道来,“属下拿着您的玉佩去了醉红楼见红姐,红姐当时十分为难,说云上姑娘并非楼里押了身契的人,她做不得主,还委婉地说,恐怕要让您失望了——因为云上小姐早说过,她不外出应酬。” 他顿了顿,继续道:“许是顾及您的面子,红姐还是想办法通知了云上姑娘。” “云上姑娘来了之后,见了属下,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拒绝了。” “属下当时实在没办法,只好报了您的姓名。” “后来……云上姑娘一听是您,沉默着考虑了半晌,才答应前来。” 商阙指尖捻着玉佩的纹路,眸底那抹惊讶未散,他与身旁的太子、几人交换了个眼神,几人眼中皆是同款的意外。 萧景煜道:“真是没想到这云上姑娘如此奇怪,听说京里不少勋贵都被她拒了,偏偏这般给你面子?” 商阙唇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没接话。 萧景煜这话,倒也不算说错。 寻常人见了勋贵,哪个不是赶着巴结?毕竟身份权力摆在那里,能攀附几分都是好的。 他虽坐拥泼天财富,终究是一介商贾,那些勋贵人家嘴上客气,骨子里多少带着些轻视,他心里明镜似的。 可如今看来,这位云上姑娘,倒像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 她拒了那些权倾一方的勋贵,却为他这个“末流商贾”松了口? 商阙摩挲着玉佩的指腹微微一顿,眼底的兴味更浓了几分——这女子,倒是越发让人好奇了。 连重觑着自家主子的神色,声音压得更低:“主子,就是……云上姑娘要的酬劳,实在有些多。” 一旁正端着酒杯的上官珩闻言,挑眉笑问:“哦?多到什么地步?” 连重挠了挠头,支吾道:“云上姑娘说,想跟公子结个善缘,所以……要了,要了五万两。” “咳咳咳——”上官珩一口酒没咽下去,呛得脸色涨得通红。 萧景煜惊得瞪圆了眼:“五万两?这也叫结善缘?” 他转头看向商阙,笑得直打跌,“早知道弹一曲琵琶能挣这么多银子,当初我高低也得学一手,何苦现在花点银子还得看我大哥的脸色?” 商阙指尖的玉佩转得更快,面上却不见丝毫诧异,反倒勾了勾唇角:“五万两?倒是敢开口。” 他抬眼看向舱外,夜色里水波粼粼,映着远处灯火,像是碎了一地的金箔。 这价钱,寻常勋贵自然不会出,可对商家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只是这女子,先是拒了满堂权贵,再是听闻他的名字便松口,如今又狮子大开口……还说要跟他结个善缘?倒真是把他的胃口吊得足足的。 他一会儿倒是要好好听听,五万两的琵琶曲子能不能弹出花来。 太子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连一直沉默的萧景渊唇边也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太子看向商阙,打趣道:“商子言,今日孤倒是沾你的光,不然这五万两一首的曲子,孤还真舍不得这银子。” “哈哈哈——”舱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连带着廊下侍立的仆从都忍不住低下头,嘴角偷偷扬起。 商阙笑着摇头,将玉佩揣回袖中:“殿下说笑了,左右也是图个新鲜,五万两买个乐子,值当。” 话虽如此,他眼底的兴味却更浓了几分——能让太子和萧景渊都跟着笑出声,这位云上姑娘还没露面,便已先赚足了眼球,倒要看她究竟有何本事,配得上这泼天的价钱。 马车里的穆海棠以轻纱遮面,一身烟紫色软绸衣裙衬得身姿愈发纤细。 虽看不清眉眼,那纱幔下隐约透出的轮廓却已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韵味,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膝头的琴盒上,随着马车的轻晃,倒显出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来。 只可惜她的这份从容仅仅维持到进入画舫,便戛然而止。 穆海棠手里抱着琵琶,还在感慨这商阙还真是有钱,这么一艘船,装的这般豪华,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其价值不菲。 她进去的时候,画舫里丝竹悦耳,舞姬们还在跳舞助兴,翩跹起舞。 穆海棠垂着眼,跟着引路的侍女往里走,正要依着礼数颔首致意,眼角余光却不经意扫过主位旁的身影 —— 那一身玄色锦袍,那微侧着的轮廓,那即便在笑谈中也透着几分冷冽的眉眼…… 穆海棠迈进去的那只脚,就那么僵在了半空。 萧景渊? 他怎么会在这儿? 舱内的笑语、舞曲、酒香,仿佛在瞬间被抽离,只剩下她骤然收紧的呼吸,她下意识地将脸上的轻纱又往上拢了拢。 余光飞快扫过舱内众人,穆海棠心头一沉——完了。 满屋子人里,她竟都认得。 那含笑望过来的,不是上次在东宫坐在太子边上的其中一个吗?此刻他身旁端坐的,分明是太子;而另一侧,冷着脸的,不是萧景渊又是谁? 上官珩家里不是开药铺的吗?竟然跟萧景渊和太子认识? 呃·····看来这五万两银子不好挣啊。 此时,屋里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就连萧景煜、上官珩,此刻也都在看着她。 怀里的琵琶像是千斤重,她瞬间觉得这五万两银子不香了。 第206章 又是一眼认出了她 商阙见她那只脚悬在半空迟迟不肯落下,只当她是初见这般场面,又对着他们几个陌生男子,难免拘谨羞怯,或许是真没在外应酬过的缘故。 他便放缓了语气,笑道:“云上姑娘不必拘谨,进来坐吧。” 他一开口,穆海棠便猜到了他的身份,原来那日在东宫坐在太子身边的那个公子,就是商阙? 那她那日跟昭宁公主打听他的事儿,还有自己跟萧景渊闹的那一场,他都在,从头至尾都在? 这不完了吗? 很显然,那日在场的皇帝、太子、萧景渊,再加上他,还有倒在桌案上的裴元明—— 商阙没有像裴元明一样倒下,只能说明他和萧景渊一样,同属太子阵营,并且是太子倚重的左膀右臂。 户部尚书是顾相的人,自然也就是宇文谨一派。 怪不得太子如此从容不迫,原来他身后有富可敌国的商家做后盾。 穆海棠心里在天人交战:是趁着现在他没认出她,赶紧跑?还是硬着头皮进去? 若萧景渊不在,她或许还能凭着这层轻纱遮掩,周旋一二;可他偏也在,她心里还真没底。 她忍不住偷瞄向萧景渊 —— 那个狗男人此刻像是喝多了,脸颊泛着层薄红,正垂着眼,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似是没留意到门口的动静。 可越是这样,穆海棠心里越没底,谁知道这阴晴不定的主儿会不会下一刻就抬眼,一眼看穿她的伪装? 可心慌紧紧维持了三秒。 转念又一想,她跑什么?怕他不成?真是笑话。他既然已经把她甩了,两人如今毫无瓜葛,她心虚个什么劲儿? 那晚那狗男人头也不回地走了,临走前还做足了善后的姿态,说什么占了她便宜,要用银子补偿 ,一想他那晚那死出,穆海棠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混蛋,把她当什么了? 人家不疼不痒说走就走,回来依旧寻欢作乐,她倒好,跟只瘟鸡似的在家窝了好几日。 靠!怕他个鬼啊!认出她又怎样?就算被他当面戳穿,又能如何 ? 她一没杀人,二没触犯东辰律法,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好怕的? 有银子不赚,王八蛋。 看来她跟商阙也是没缘分,既如此,谈不了感情就只能谈钱了。 今儿这趟可不能白来,五万两,顶多算个起步价。 穆海棠犹豫的片刻,舞姬已尽数退去,舱内霎时静了。 她敛了心神,没了顾忌,抬步而入。 烟紫色裙裾扫过门槛,带起一缕清浅熏香,怀中琵琶衬得指尖莹白,轻纱遮面,眉峰微扬。 刹那间,—— 灯影在她肩头流转,映得她侧脸轮廓美轮美奂;细碎的光屑落在衣襟上,与紫色绸缎交相辉映,竟比舱内鎏金灯盏更显耀眼。 商阙眸中闪过讶异,萧景渊把玩酒杯的手猛地一顿,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穆海棠知道他们都在看她,想通后她反而不慌了。 “云上姑娘,请坐。”商阙开口,声音添了几分郑重。 穆海棠却没坐在方才琵琶女坐过的矮凳,轻纱下的目光落在商阙身上,开口问道:“阁下便是商公子?” 她的声音刻意压得偏低,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沙哑,与平日截然不同。 可这声问话刚落,萧景渊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 方才他以为是自己喝多了,太过想她,竟然看错了人?可她一开口,纵然刻意变了调,他心头还是狠狠一沉。 他抬眼,目光如炬,正好与穆海棠的视线撞在一起。 只这一眼,穆海棠便心头一紧 —— 这狗男人,果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暗自腹诽:他到底是狼还是狗?是眼睛太尖,还是鼻子太灵?若非身在这古代,她都要怀疑自己身上被安了雷达,让他能轻易捕捉到她的信号? 还是她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味,只要她一靠近,他那个狗鼻子就能闻出来? 此刻,萧景渊望着眼前这一幕,只觉五雷轰顶。 这个死女人,就是嫌他命长,就是怕他死得不够快!这是铁了心要活活气死他? 萧景渊只觉得五脏六腑像是被烈火烹煮,七窍生烟都不足以形容此刻的暴怒,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 她是不是疯了?她竟敢如此作践自己,竟敢跑到醉红楼那种地方去当琵琶女?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敢如此胡作非为? 穆海棠望着他那双仿佛要喷火的眼睛,还有那副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模样,心底竟莫名窜起一丝报复的快感。 可笑,她和他如今还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冲她发这么大的火? 真好,往后总算不用再看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臭脸了。 她索性迎上他的目光,冷冷瞪了回去,那眼神里全是明晃晃的挑衅。 萧景渊看着她那挑衅的眼神,恨不得现在,立刻就掐死她算了。 几吸间,商阙见她不坐,反倒先问起自己,唇角笑意更深:“正是在下。姑娘不必拘谨,坐吧。” 穆海棠这才依言坐下,将琵琶往身前挪了挪,却没立刻弹奏,只抬眼看向商阙,语气平淡无波:“商公子,如今我人也来了,你的面子我也给了。您手下先前应下的五万两银子,您看是否能先付一下?” 话音落地,舱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商阙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竟连曲子都未弹,便先提银子。 上官珩刚端起的酒杯停在半空,挑眉看向这轻纱遮面的女子 ——这行事风格,倒比京里那些钻营的商户还市侩。 他没有认出她,原因很简单,上官珩从未见过穆海棠的另一面,在他心里,穆海棠就是个心地纯善,性子爽利的闺阁小姐,他压根没把两人往一处想。 太子没有看她,反倒看着一旁的萧景渊,方才两人的对视,别人没看到,他却看到了。 萧景煜惊得张大了嘴,半晌才憋出一句:“姑娘…… 这还没弹呢?” 唯有萧景渊,脸上不见半分诧异,只盯着穆海棠的眼神更沉了几分。 他太清楚这女人的性子,看似随性,实则比谁都拎得清,尤其在银钱上,半分亏都不肯吃。 此刻她这般急着讨银子,不定又在打什么主意。 第207章 云上姑娘果然名不虚传 商阙回过神,反倒笑了,眼底兴味更浓:“姑娘倒是爽快。” “只不过我本也是一时兴起,身上没带那么多银票,不如这样,你告知住处,我明日差人给你送去?” 看穆海棠不说话,他又补充道:“嗯,要是你觉得不方便,上京汇通钱庄是我的产业,你也可以随时去那取银子。” “哼,商公子还真是喜欢开玩笑。” 穆海棠轻嗤一声:“我一没凭证,二没兑票,就这么空着手进去跟人家要银子?伙计不把我轰出来才怪?” 商阙哑然,反应过来后,解释道:“我既让姑娘去取,必然会知会柜上,放心,他们定不会为难你。” “我不放心。” 穆海棠抬眼看向商阙,目光清亮,“钱庄是你家的,你说让我去取,可万一我取不了呢?到时候我上哪儿找你去?” “商公子既是生意人,应该明白钱货两讫的道理。” 商阙眉心挑了挑,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这女子,人长得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没想到竟然如此重利。 倒是比他想象中难缠得多。 他扬了扬眉,带着几分戏谑问道:“云上姑娘,你这是在质疑我人品吗?觉得我会为了区区五万两银子赖账?” 穆海棠面不改色,坦然迎上他的目光道:“那倒没有,主要是我在上京人生地不熟,今日也是跟商公子初次见面,要说信任二字,咱俩之间怕是还谈不上。” “商公子财大气粗,自然不会把区区五万两放在眼里。可我就不一样了,小女子都沦落到卖艺为生了,酬劳对我来说,可比脸值钱。” “再说,您手下方才也没说明白。” 穆海棠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满,“他说你想听曲,我开出的酬劳是一对一服务。结果你看看,现在除了你,还多了好几个人,我要是早知道有这么多人,那可就不是五万两了。”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不过,现下我人也来了,人多人少,这曲我也得弹。 你要是实在没有银子,要不商公子给我写张字据也可,我总得有点凭证吧?” 萧景渊一只手紧紧攥着椅子扶手,另一只手抚着额头,按住那即将要跳出来的脑子:这个死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一对一服务?她那意思,是原本只想单独给商阙弹曲子?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只给一个人弹曲? 她是怎么敢的?又是怎么张开那张嘴说出这种话的?她就这么迫不及待要与别的男人独处? 商阙和上官珩还有萧景煜此时已经被她的逻辑带偏了,正在经历头脑风暴,这云上姑娘说话可真有意思,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弹曲的跟客人提要求的? 太子则强忍笑意,看看那云上姑娘,再看看想要杀人的萧景渊,默默看戏。 商阙没接话,望着穆海棠:“把方才那块玉佩递给了身旁的连重,示意他呈过去。” 然后开口道:“云上姑娘方才的话还真是提醒我了,这是我商家少主的信物,你拿着这块玉佩可以在东辰国任何一个汇通钱庄取出银子,不拘多少。” “只是姑娘,五万两买一首琵琶曲,总要让我等听听,究竟值不值这个价吧?” 穆海棠握着手里那块羊脂白玉,心想,值不值你这五万两我也要定了,我反正是不能白跑一趟。 把玉佩收好,她才将琵琶又往怀里拢了拢,真正将琵琶端正放好。 不知是故意还是习惯,竟跷起了二郎腿,姿态随性得与这舱内的雅致氛围格格不入。指尖轻搭在弦上,总算有了要弹奏的模样。 舱内众人的目光霎时都聚了过来,连萧景渊也暂且按捺下胸中的怒火,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 他倒要看看,她拿了这五万两,究竟能弹出什么花来。 “只是不知,商公子想听什么?” 她开口问道,声音透过轻纱传出,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她每说一个字,萧景渊的目光便沉一分。 视线在她遮面的轻纱上反复逡巡,恨不得把她露在外面的那双勾人的大眼睛,给生生戳出两个洞来。 商阙指尖轻点着桌面,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倒是听说,那日姑娘在醉红楼一曲惊鸿,名动上京。” “不若今日便弹那首,也好让我等见识见识,究竟是什么样的妙音,能让整个上京都为之称道。” 舱外夜色如墨,水面平静无波,舱内却是烛火摇曳,穆海棠端坐在光晕里,烟紫色纱裙随呼吸轻伏,遮面的轻纱下,唯有一双眼露在外面,倒映着跳动的烛火。 “成,你花银子你说的算。”她话音落,指尖已落在弦上。 初时一声轻挑,叮一声脆响,竟与弦音浑然天成。 商阙搁在膝上的手不自觉蜷起。 他原以为她弹得不过是坊间失传的孤曲,此刻却被那空灵调子攫住了心神——那曲子里没有半分艳俗气,反倒像站在雪山之巅听风过松林,清旷得能涤荡肺腑。 他看向穆海棠,见她垂着眸,敛着目,指尖翻飞间,竟有种遗世独立的美,让人不敢唐突。 太子斜倚在椅子上,右臂随意搭在扶手上,姿态看似闲适,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穆海棠拨弦的指尖。 烛火在他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连唇角那抹惯有的疏离笑意都淡了,只余下全然的专注。 上官珩也通音律,他听过塞北的胡笳、江南的吴歌,却从未有一曲能这样——初听淡然,再听却觉五脏六腑都被那清寂调子浸得通透,像是一个人在像另一个人,通过琴音吐露着心事。 而萧景煜早已看直了眼,目光焦着在穆海棠拨弦的手上。 那双手纤细白皙,手法却极其精湛,竟能让冰冷的琴弦生出这般活色生香的意境。 他心头微动——曲还是那首曲,只是自己此时在听,竟与上次的心境截然不同。 舱外河水微漾,舱内却静得只剩下弦音。 最受震撼的莫过于萧景渊。 他本是憋着满肚子的火,目光如刀般剜着那抹烟紫色身影,想看看她到底搞什么名堂。 可弦音起时,那股戾气竟渐渐淡了。 他看着她眼睫轻颤,看着她她在烛火里安静得弹着曲子,这副模样的她,是他从未见过的。 没有往日的针锋相对,没有故作的疏离,只有人与琴相融的专注,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那曲子渐渐转深,添了几分若有似无的怅惘,像孤鸿掠过长空,又如溪水流过卵石,终究归于平静。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舱内仍静得落针可闻,仿佛所有人都还陷在那片被琵琶语浸染的空灵意境里,不知今夕何夕。 商阙率先回过神,抚掌轻叹:“云上姑娘果然名不虚传。五万两,值了。” 穆海棠这才抬眼,目光扫过众人,眼底不见得意,只余一片平静,仿佛方才弹奏的,不过是寻常曲调。 可那双眼在烛火下,与方才弦音里的清寂交相辉映,竟让萧景渊心头猛地一跳——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看懂过这个她。 家里停电了,给我急得,打了一圈电话,也没说几点来电,实在没招我跑到网吧给大家更一章,今天不出意外还是尽量给大家四更哈 第208章 友情价 “商公子过奖了,你满意就好。”穆海棠指尖离开琴弦,语气平淡无波。 商阙也一改之前的态度,温声道:“满意,太满意了,听说这曲子是云上姑娘所谱,不知姑娘可还会弹别的曲子。” 穆海棠面纱下的唇角微勾,暗自腹诽:果然有钱就是任性,五万两啊,人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既然财神爷上赶着给她送银子,她不要白不要。 此时的穆海棠对着财神爷也有了好脸,大眼睛里满是精光,连带着语气都轻快了不少:“商公子,曲子吗~只要你出的起银子,你想听多少就有多少?” 哈哈,开玩笑,姐冷门的都不给你上,就热门曲子就能弹到你破产。 萧景渊看着她那副满眼是钱的嘴脸,都气笑了:“银子,银子,她就知道银子,他真不知道她要那么多银子干嘛?他给她的那些银子,她根本就没花,全在匣子里装着,如今为了银子,竟敢不顾身份跑去青楼当琵琶女?” “哎呀,他都不能想,一想起那个云上姑娘,他就气的肝疼?” 商阙被她这副直白的模样逗笑,眼底的欣赏更甚:“哦?是吗?那敢问云上姑娘的曲子,都是五万两银子一首吗?” “自然不是。”穆海棠指尖轻捻着琵琶弦,发出一声清越的余响,“曲子的价钱,要看公子是只听一回,还是要买断这曲调的专享之权。” “若只是听个新鲜,价钱自然低些;可要将曲子买去,从此旁人再不能弹唱,或是只能经您允准我才能弹与他人听——这般买断的价钱,有些曲子怕是要比五万两还多哦。” 她这话一出,舱内几人都愣了愣。 商阙眉梢微挑,饶有兴致地追问:“专享之权?倒是个新奇说法。照姑娘的意思,买断之后,这曲子便只归我一人所有了?” “正是。”穆海棠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坦然,“就像画师卖画,寻常赏玩是一价,要买断那画的归属,让它只挂在您的书房里,自然又是另一个价。曲子虽无形,道理却是一样的。” 萧景渊在旁听着,心里压下的火又是几起几落,专享之权,那商子言要是真花银子买断了,合着她真就只弹与他一人听?” “她不是喜欢宇文谨那个小白脸吗?整日里对着那小白脸嘘寒问暖,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可如今?为了银子抛头露面,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与一群男人周旋。 她就不怕宇文谨知道她这般“胡作非为”,嫌弃她不知检点,从此对她弃之如敝履? 商阙听后,指尖在膝上轻轻叩着拍子,眼中兴味更浓:“独享权我便不考虑了。” 他抬眼看向穆海棠,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荡和欣赏:“并非是吝惜价钱,实在是觉得,云上姑娘的曲子若是只弹与我一人听,未免太可惜了。” “好的曲子,本就该像山间明月、江上清风,让更多人听见才是。” 他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目光扫过舱内众人,笑意温和,“方才这一曲,在座诸位都听得入了神,可见好曲自有共鸣。若真要藏起来,反倒辜负了这般妙音。” 穆海棠闻言微怔,倒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 商贾重利,她原以为他会更在意“独享”的体面,却不想他竟这般通透。 太子在旁闻言,眉梢微扬。这商子言不愧是商场老手,倒是会说话,既捧了这云上姑娘,又显得格局不小,还给自己省了银子。 商阙看着她,眼底笑意温醇:“既然难得请来云上姑娘,不如再烦请弹奏两曲,价钱由你定如何?” 穆海棠闻言,面纱下的眼睛弯了弯:“既然商公子这般爽快,那我便给商公子算个友情价。” “这样,另外这两首曲子,每首我收一万两。若是商公子不满意,我分文不取。” 一万两一首,比先前那曲便宜了近半,说是“友情价”倒也不算虚言。可这“不满意便分文不取”的话,听着像是让步,实则是对自己技艺的十足底气——她料定了,听过她的曲子,断没有不满意的道理。 商阙被她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逗笑,朗声道:“好!就依姑娘说的。一万两一首。” 萧景煜在旁听得眼皮直跳,一万两一首还叫友情价?这云上姑娘可真是厉害,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忽悠了商阙这厮七万两? 他要是有银子,他定比商子言这厮还爽快。 穆海棠重新将琵琶拢在怀中,调整坐姿时,烟紫色的裙摆随着动作漾开一圈浅纹。 她垂眸望着弦上跳动的烛影,指尖悬在半空, 方才讨价还价的精明褪去,眼底渐渐漫上一层沉郁的清愁。 指尖落下时,弦音骤起,不复前曲的空灵,反倒带着几分急雨般的仓促,像浔阳江头那夜的秋风,卷着枫叶荻花的萧瑟,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轮指疾扫时,混着弦音,竟有了“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的模样。 那调子忽高忽低,像那位失意的琵琶女坐在眼前,将半生的漂泊与委屈都揉进了弦音里。 她弹得专注,眼底的光随着曲调起伏——有“钿头银篦击节碎”的繁华旧梦,有“老大嫁作商人妇”的落寞凄凉,更有“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的刻骨怅惘。 指尖在弦上辗转,仿佛不是在弹曲,而是在替千年前那位女子诉说着无人能懂的孤寂。 舱内静得只剩这浸了愁绪的弦音。 几人还没从这惆怅的琴音里走出,穆海棠弹完,音色一转,一首截然不同的曲子倾泻而出,这首精卫瞬间让几人一扫之前的阴霾。 轮指如飞时,仿佛能听见精卫振翅声,带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 —— 那是衔石填海的决绝,是日复一日与惊涛对峙的勇。 弦音忽高忽低,时而如怒浪拍岸,时而似石砾破空,没有半分哀戚,只有一股撞碎山河也要往前闯的悍劲,像那只衔木的神鸟,在狂风巨浪里反复起落,将 “不屈” 二字弹得震耳欲聋。 萧景渊看着她,他发现她身上有很多别人不知道的秘密,就好比现在,他无法想象,她在穆家过着那般寄人篱下的日子,是如何弹的一首好琵琶的? 曲子终了,就连太子都给了掌声,商阙朗声道:“云上姑娘的琵琶弹得真是深入人心,正所谓好的曲子都有魂,姑娘的曲子便是。” 穆海棠指尖从弦上移开,面纱下的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方才弹奏时眼底的锋芒与怅惘皆已敛去,只余几分从容。 这一章又挑曲子了,琵琶行中规中矩,精卫是好几首里面脱颖而出的 ,要的是反差,喜欢琵琶的亲们可以去抖音听。亲们我更的可能不是最多的,但是我真的是用心写我故事里的每一个情节,从不水文,更不糊弄我的读者。爱你们呦 第209章 名声 马车上,萧景渊依旧冷着一张脸。 太子看着他这副模样,终是忍不住开口:“这丫头这般不省心,我看你们之间,不如就算了。” 话音刚落,萧景渊猛地转头看他:“你认出她了?” 太子低笑出声,指尖敲了敲膝头:“我没看出她什么,倒是把你看得分明。方才在画舫,你那眼神,恨不能上去掐死她。” “除了她,这么多年你何曾拿正眼瞧过别的女人?包括你那位前未婚妻,你对她有过半分在意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景渊的脸上:“你啊,是真对这丫头动心了。” 萧景渊猛地别开脸:“我动心有个屁用?人家根本不稀罕。” 太子周身的笑意陡然敛去,眸底浮出几分上位者的冷沉:“你管她稀罕不稀罕?” “等她跟你睡到一张床上,有了夫妻之实,难不成她还能跑了?你就是太拿她当回事了!” “你可想好了,父皇的意思是,你要是不娶她,便让她入东宫。” 萧景渊猛地抬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沉了下去。 护送太子回宫后,他黑着脸带着一身酒气,立马去了将军府。 半个时辰后,萧景渊站在了穆海棠的屋子里。 此时,穆海棠穿着里衣已经躺在了床上,屋里的灯都熄了,一盏灯都没留。 萧景渊借着月光看着床上的人,忍了一晚上的他终于爆发了。 “穆海棠,我知道你没睡,你给我起来?” 穆海棠躺在床上,背着身假寝,权当萧景渊的话是放屁。 看她动都没动,萧景渊的火又蹭蹭的往上起,声音又扬了几分:“我跟你说话呢?谁准你去醉红楼的?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腌臜地方?那是男人找乐子的去处?” “你是什么身份?” 他俯身逼近,“堂堂将军府的千金,竟跑到那种地方抛头露面弹曲卖艺?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 萧景渊过去,一把拽起了床上装死的穆海棠。 穆海棠随即甩开他的手,冲着他喊道:“萧景渊,你有完没完了,这是我家,不是你的后院,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还有,那晚你跑我这拿着那些信一通发疯,头也不回的走了,你说了什么你都忘了?” 她拢了拢散乱的衣襟,胸口剧烈起伏着:“萧世子,我去哪、做什么,跟你有半文钱关系吗?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非要追着管我? “整日阴着个脸,一说话就阴阳怪气的。” “我跟你说,我受够你了?你走的真好,我还以为你回漠北了呢?谁让你又回来的,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想看见你?” 萧景渊本就喝了酒,脑子昏沉,此刻被她这番话狠狠扎进心里,那点残存的理智瞬间被怒火与委屈冲垮。 自己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天天想她,结果呢?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眼底怒意翻涌:“不想看见我?穆海棠,你再说一遍?” 酒气混着他身上惯有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穆海棠被他捏得生疼,挣扎着想甩开:“你少在我这发酒疯,我说我不想看见你!你听不懂人话吗?放开我?” “我不放。” 他将她死死搂在怀里,低头盯着她那双眼睛:“穆海棠,我跟你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往心里去是吧?你给那小白脸写的那些私信,我好不容易帮你拿回来,转头你就敢往醉红楼跑?你就没想过,这事要是被人捅出去,你这辈子的名声就全毁了?” 穆海棠梗着脖子,嘴硬道:“怎么会被发现?今日你也瞧见了,除了你,谁认得出我?” “你怎么就笃定别人没认出来?” 萧景渊又气又急,“今日我能发现,明日旁人也能。还说没人认出来?人家认出来了,难道会巴巴地告诉你?太子就认出来了。” “太子认出来,还不是因为你。” 穆海棠心里一慌,气得朝他胸口锤了一拳,“你今晚看我的眼神,恨不能把我生吞活剥了似的,要不是你那副样子,他怎么会猜到我是谁?” 萧景渊被她这话堵得一噎,胸口的火气莫名消了些。 他低头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喉间滚了滚,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 好像…… 太子也是这么说的。 “你出去瞎胡闹,还怪我是吗?总之我不管,我不许你再去了,你若是喜欢弹你就在家弹,随你怎么弹?”萧景渊坚持。 穆海棠一听就急了:“我神经病啊,我在家弹?我在家弹谁给我银子啊?” “银子?又是银子?” 萧景渊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满是不解,“你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前阵子我给你的那些,你都没花完?你一个人能花多少银子?你要银子我给你?我就是不准你再去。” “切,谁会嫌银子多啊?” 穆海棠嗤了一声,“你给的能一样吗?这些是我凭自己本事挣来的,揣在兜里踏实?” “什么本事?取悦男人的本事?” 萧景渊额角青筋跳了跳,恨不得撬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穆海棠,你就这么自轻自贱?” “萧景渊,你混蛋!” 穆海棠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想打他,却被他攥住手腕按在身侧。 “我混蛋?我要真混蛋,你还能好好在这站着跟我大呼小叫?” 他逼近一步,眼底翻涌着怒意与心疼,“穆海棠,那些银子在你眼里金贵?可在我眼里,同你的名声比,一文不值。” “你知不知道人言可畏?”萧景渊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斥责:“女子一旦失了名节,走到哪儿都得被人戳脊梁骨,你以为那是说着玩的?” 他看着她,眼底是不加掩饰的焦灼:“所以你到底明不明白?若是真有人得知你的身份,拿着这事大做文章,你打算怎么办?别跟我说你不在乎,那都是嘴上逞能!你爹的名声?将军府的名声,你也打算不管不顾吗?” “女子一旦踏入风尘之地,就算你只是弹曲子,可在旁人眼里,你和那些楼里的姑娘没区别,乐妓也是妓。” 抱歉亲们,昨晚写着写着睡着了。有些人不喜欢女主的性子,觉得她不像古代大家闺秀,但是实际上她就是一个现代人去了古代,好多事儿她也是需要适应的。还有读者质疑她一个特工并没有很强,这里也给大家解释一下,女主是国家培养的特殊型人才,她实际上是个军人,而并非那些被人训练出来的冷血杀手。特工也是人,不执行任务的时候,她就是她自己,所以她也会刷手机看美男,会偶尔出去消遣,总之她是成长型女主。爱你们 第210章 一个比一个嘴硬 穆海棠,你聪明,却也蠢。 “是,你琵琶弹得是好,你靠着你精湛的技艺能博得满堂喝彩,能被京城所有人称道,可你不能否认的是,你那些银子都是从男人身上赚的。” “比如今日,你去了商阙的画舫,虽然你去只是给我们几人弹了曲子。” “可真到了那一步,传的就不是你去弹琵琶了。” 他盯着她发白的脸,继续道:“到时,那些你想都想不到的肮脏下流话,会把你逼上绝路的。” “到那时你同谁解释?谁又会听你的解释?他们根本就不关心你做了什么,而是变本加厉的造谣生事,曾经那些追捧你的人,喊着云上姑娘的那些人,他们会听你解释吗?别做梦了,他们只会人云亦云,只会让你更加万劫不复。” “你好好想想,你挣回来的那些银子,够不够堵天下人的嘴?” ”届时你就是有金山银山,也挽回不了你的名声。” 穆海棠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指尖攥着衣襟——她不是没想过风险,不然也不会连红姐也瞒着,她对自己的易容术还是有信心的,谁会把一个卖艺的跟深闺小姐联系在一起啊。 不过,萧景渊的话也不无道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真被人盯上,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到时候真就麻烦大了。 萧景渊看着她不说话,忍不住戳着她的脑袋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你今日来画舫,就是想看商子言那厮?” “穆海棠?你就长了两只脚,你还想踩几只船啊?” 穆海棠被他堵得一噎,索性破罐子破摔:“我踩几只船关你什么事?我爱踩几只就踩几只。” 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故意说着刺激他的话:“对,你说的对,我就是去看商公子的!今日一见,他确实合我心意——人好,大方,长得又仪表堂堂。” “我真是对他哪哪都满意。” “你不娶我,有的是人愿意娶!” 萧景渊听了她的话不怒反笑,他盯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凉薄的讥诮:“嗯,你说的对,他是大方。” “你以为他只对你大方吗?” “你了解他吗?商阙的红颜知己遍天下,商子言的女人,多到他自己都数不过来,你嫁过去是打算给他打理后院是吗? 这话像盆冷水,兜头浇在穆海棠脸上。 她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依旧硬气:“我愿意。” “好好好,你愿意是吧?萧景渊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嘲,像被钝刀割着心口:“宇文谨那个小白脸后院也有女人,你愿意,商子言女人无数你也愿意。” “唯独就是到了我这,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许?我说什么了?但凡你说的,我哪一条没应你?” 穆海棠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哪条没应?他一出一出闹得还少啊?分明是他自己玻璃心,看了那些信受不了,她有什么办法?” 萧景渊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穆海棠?你整颗心装的都是那个小白脸,你知他心悦顾云曦,你难过,你伤心,你跟他赌气才有了和我的婚事,就我萧景渊在你这最不值钱,我的心,你轻而易举就拿到了,所以你视而不见,凭什么?凭什么我的真心就活该任你践踏。” “我践踏你真心了吗?”穆海棠猛地推开他,“当初是谁拿着那些信跑来找我,说要跟我一刀两断的?是你萧景渊先说不娶我的!” “你当我穆海棠是什么?一次一次耍我?我是非要扒着你萧家门,非要嫁给你是吗?你不要我,我难道还要死缠烂打?现在你倒来怪我?萧景渊,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我告诉你,我穆海棠这辈子绝不会挽留任何人。” 这些天被她压在心底的委屈,也脱口而出,她还记得他当时冷硬的脸,记得他说“往后各不相干”更忘不了他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是你先放的手,现在又来怪我不把你当回事,你不觉得可笑吗?” 萧景渊既是直男,又是个没有感情经验的小白,此刻他全然没听出她话里的委屈,只低声道:“你心里装着的是另一个男人,我怎么娶你?” 其实他还想说什么,却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他想说,他哪是不愿娶,他想娶,可看了那些信,他怕了。 怕她嫁给他不过是为了跟宇文谨置气、往后日夜相对,委屈了她。 怕她不甘心,他嘴笨不会说软话,比不得商阙的八面玲珑,也不如宇文谨的温文尔雅。 她现在若是赌气真要嫁过来,真过上日子她再后悔。 他是武将,无法像那些文官一样日日都能守着她,若再有那么一天,他出去回不来,她又要如何?那还不如不娶? 穆海棠一听他又提那些信,就恼了,抬手就往他身上推:“那你就别娶!现在就走,以后永远别来找我!” 说出的话又急又冲:“我明日就去醉红楼,后日去,大后日还去!以后日日都去,弹我的琵琶,挣我的银子,轮得到你管?” 萧景渊被她推得踉跄半步,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却没舍得用力:“你能不能不胡闹了,我不来可以,不见你也行,但是我不许你拿自己的名声跟我置气。” “我用你管!”她挣扎着,我就去。萧世子,以后我走我的独木桥,你过你的阳关道,咱俩谁也别碍着谁。” 萧景渊被她这话激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胸口那股火再也压不住,猛地松开她的手,转身就走:“行,我管不了你是吧?我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是吧?” “我管不了你,自然有人能管你!我这就给你大哥写信,把你方才说要日日去醉红楼的豪言壮语全告诉他 —— 我就不信,你爹和你大哥会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我还不跟你耗了!” 穆海棠一听,立刻从床上跳起来,萧景渊八成真敢来真的,这次换她拽住他的手:“我不许你去,不许你告诉我大哥,更不许你告诉我爹。” 萧景渊看着自己胳膊上那白皙的手,眉梢轻挑:“这信我走军驿递,不出三日,你大哥就能收到!到时候你想怎么闹,同他去说。” “萧景渊,你敢!” 他自上而下的睨着她,俊美的脸上是从没有过的认真:“你看我敢不敢。” 第211章 天生一对 “我说了,我的事儿不用你管!”穆海棠死死拽着他的衣袖,“你凭什么给我大哥写信? 萧景渊:“你松开,我同你大哥是至交我怎么不能管?” 萧景渊甩着袖子想挣开,腕间的力道带着股压不住的火气。 他就是要把这事捅到她爹跟前 —— 这些日子他算看明白了,自己说的话在她耳里,跟放屁没两样! 软的劝过,硬的吼过,她倒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还敢趁他不在京中去醉红楼,若是不找个能镇住她的人来,这小丫头怕是要把天捅个窟窿才肯罢休。 “穆海棠你松手,我就是要让你爹知道,他一心牵挂的女儿,如今整日不顾名声往醉红楼钻,胡作非为没个正形!” “你别去!”穆海棠死拽着他不肯撒手。 屋里没留灯,只有窗外漏进的月光勾勒着彼此模糊的轮廓。 两人拉扯间,萧景渊只觉手臂被她拽得一沉,下意识松了些力道想稳住她,却听见“咚”的一声闷响——穆海棠脚下踉跄,后背重重撞在了一旁的床角上。 “嘶……”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拽着他衣袖的手猛地松了。 萧景渊心头一紧,瞬间没了脾气。 他借着月光慌忙去扶:“撞哪了?疼不疼?” 穆海棠别过脸躲开他的手,依旧死犟:“不用你管…… 你走吧,去告诉我大哥,告诉我爹,让我爹回来打死我算了!” “你先起来,我看看磕到哪儿了。” 萧景渊伸手想去拉她,语气里的急切压过了方才的怒火。 “你走!” 她坐在地上,抬手挥开他的手:“你爱告诉谁告诉谁,最好明天就让全上京的人都知道,我就是醉红楼的云上姑娘,云上姑娘就是我穆海棠!” “让那些唾沫星子把我淹死,这样就称你心了,是不是?” “你起不起来?” 萧景渊看着在地上跟他置气的小丫头,唇角微勾。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并不是全无优势 —— 至少那个整日装模作样的宇文谨,怕是没见过她这般撒泼耍赖的模样。 这份鲜活的、带着刺的模样,他稀罕得不得了。 下一刻,他挑眉:“你不起来是吧?” 话音未落,他便蹲下身,稍一用力,就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放开我!” 穆海棠惊得挣扎起来,“你又不娶我,还整日半夜往我房里钻,口口声声跟我讲名声有多重要?可你干的这些事,才是真真正正坏我名声。” 突然穆海棠灵光一闪道:“萧景渊,你要敢跟我爹说我的那些事儿,我就告诉我爹说你夜夜都来我房里欺负我。” 萧景渊稳稳抱着她,任她在怀里抱怨挣扎,眼底却漫上一层笑意。 他爱死了她对着他发脾气的样子,爱她朝自己瞪眼睛,爱她身上那股鲜活劲儿,更爱她气鼓鼓跟他吵架,从那日,在酒楼,她为了一百两跟他争的喋喋不休的时候,他看见她心就痒痒。 他低头看着怀里挣扎的人,声音放得柔了些:“别动,再动我就扔你回地上。” 穆海棠果然僵了一下,却依旧嘴硬:“谁稀罕你抱?放我下来!” 他却没应声,只抱着她往床边走,月光落在两人身上,男的俊,女的美,像是天生一对,毫无违和感。 萧景渊刚把她放到床上,还没来得及直起身,门口就传来锦绣轻手轻脚开门的声音,伴随着她的询问:“小姐,方才那动静,是你屋里传来的吗?” 穆海棠吓得心脏猛地一跳,眼角余光瞥见门缝里透进的微光,手忙脚乱地一用力,竟把萧景渊也拽得跌坐在她床上。 两人几乎是肩挨着肩,他身上的酒气混着冷冽气息钻进她鼻息,穆海棠脸颊瞬间涨红,刚想推他下去,就见萧景渊反手一扬,床顶的帷幔 “唰” 地落了下来。 锦绣举着盏油灯走进来,第一眼就瞧见了放下帷幔的床,眉头顿时蹙起:“小姐往日最嫌热,从不肯在帷幔里睡觉,说闷得慌,怎么今儿反倒放下了?” 她把油灯往桌案上一放,朝着床的方向轻声喊:“小姐?小姐你醒着吗?” 萧景渊在床内侧靠着,清晰地感觉到身前的人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了。 穆海棠定了定神,隔着帷幔应道:“嗯,我在呢。方才渴了,下床去倒茶,不小心把凳子碰倒了,吵着你了?” “倒没吵着,”锦绣走上前两步,借着灯光打量着帷幔,“ “小姐怎么连灯都熄了?这么黑,不碰到东西才怪。” 她说着便要去点灯:“我给你点上盏灯吧,不然待会儿下床再磕着碰着就不好了。” 穆海棠嘴上故作平静地应付:“哦,行,点完你也赶紧回房睡吧。” “哎,好。”锦绣应着,转身去寻火折子,浑然没察觉到异样。 萧景渊低头,能看见穆海棠紧绷的侧脸,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茉莉香,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心猿意马。 雍王府外,宇文谨才从宫中踏着月色回来。 他没有回寝殿,而是径直走向了西侧的书房。 推门而入,径直走到书案后的太师椅上坐下,疲惫地往后一靠,修长的手指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烛火在他眼下投出淡淡青影,衬得那张素来温润的脸添了几分倦怠。 自己的妹妹自那桩事后,便落下个怪症——白日里瞧着与往常无异,可一到深夜,就会在寝宫里歇斯底里地哭喊尖叫。 自己母妃竟病急乱投医,今日竟瞒着父皇,悄悄让他从宫外带了个据说有道行的法师入宫,说是要给昭华“驱驱邪祟”。 宇文谨闭着眼,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邪祟?他与母亲心里都清楚,这是心病。可又谁都不想戳破。 他又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穆海棠,自佛光寺一行后,他有些时日没见她了。 想到那日两人在佛像前说的话,宇文谨的心一沉,转念一想又不太可能,她定是在与他赌气,她对他的感情岂会是十天半月说变就变。 想到这心头那点郁气散了些。 他起身,去书柜的顶层去摸那个盒子,往常想她想得紧了,便会取出她写的那些信来看,还有那几个她亲手绣的荷包 —— 针脚不算精致,却是她一针一线绣给他的,他一直舍不得用,都妥帖地收在里头。 亲们,我没有存稿,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说我更到210了,没有存稿,都是现写的。 第212章 匣子不见了 他踩着脚凳往上探,指尖划过书柜顶层,却没触到那个熟悉的描金匣子。 “嗯?”宇文谨眉峰微蹙,又伸手在摸索了片刻,指尖所及只有冰冷的木板。 心猛地一沉,他索性跨上脚凳站直了身子,借着烛光将书柜顶层翻了个遍——没有。 那只被他放在心尖上的匣子,竟凭空消失了。 “来人!”他从脚凳上跳下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方才的温润荡然无存。 守在外间的棋生慌忙进来:“王爷,您吩咐?” “我书柜顶上的描金匣子呢?”宇文谨指着书柜。 棋生被他眼底的厉色惊得一缩,慌忙跪伏在地:“回王爷,您的书房除了小的每日进来打扫,再没旁人敢进…… 便是洒扫的婆子,也只敢在外间擦拭,绝不敢踏进一步,里间都是小的亲自打扫。” “ 这两日洒扫时,小的就没瞧见那个匣子。” “没瞧见?” 宇文谨厉声打断他,“没瞧见你为何不与我说?” 他俯身,一把揪住棋生的衣领,将人硬生生拽起来:“你跟在我身边多少年了?你会不知道那匣子于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宇文谨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怒火,“那里面的东西,便是掉一根线头,你都该来回禀我!如今整个匣子没了,你竟敢瞒着不报?” 他猛地松手,棋生 “咚” 地摔回地上,啃了一嘴的灰。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棋生连滚带爬地磕头,“小的…… 小的以为是您自己收起来了,您往常也会把匣子拿进寝室…… 小的想着许是您换了地方…… 小的不敢有丝毫隐瞒。!” 宇文谨懒得跟他废话,转身在书房里继续翻找起来,书案抽屉、博古架缝隙、甚至连桌案底都没放过,没有····都没有。 他记得分明,上次看信时还将匣子放回了原处,可如今那匣子竟然不翼而飞了? 那里面装的着的不仅是信和荷包,更是他与穆海棠之间最隐秘的秘密,是他笃定她会嫁给他,永远不会真的离开的底气。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宇文谨气的头上青筋直跳,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低声道:“去,把这几日在书房附近洒扫的人全给我捆到这儿来。” “还有,去把护卫统领叫来,让他们带着当值的册子,还有这几日的出入记录、轮岗时辰全报上来。”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 “本王就不信了,本王的东西,还能在自己王府里飞了?” 宇文谨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那匣子里的东西,对于他来说是无价之宝,可对于旁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 他环顾四周 —— 博古架上的玉器摆件安然无恙,书案抽屉里的银票与信函原封不动,连他随手放在窗台上的玉佩都还在。 满室器物俱在,偏偏少了那个最不惹眼的描金匣子。 这就怪了。 若真是窃贼潜入,为何放着满屋的金银珠玉不动,偏要拿走一匣不值钱的旧物? 除非…… 对方本就是冲着那东西来的。 要么是知晓匣中物对他的意义,故意以此要挟,要么是与穆海棠有关,想借这些东西做些文章。 宇文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被彻骨的寒意取代。 护卫统领刚进书房,尚未行礼,便被自家王爷的模样惊得心头一跳。 素来温文尔雅的人,此刻脸色阴沉如墨,那双眼睛里没了半分往日的温润,只剩彻骨寒意,直刺得人脊背发僵。 来的路上,他已听闻大概——说是王爷书房丢了要紧物件。 他心下猛地一沉,暗道这还了得。 雍王府守卫素来森严,尤其是王爷书房,更是重中之重,寻常人连靠近都难。 如今竟在这眼皮子底下丢了东西,还是被王爷视作重要之物,此事若处置不当,别说他这统领之位,怕是整个护卫队都要担上干系。 宇文谨看着眼前的护卫统领,冷声道:“你去,把这几日在西跨院当值的护卫,全给我扔进地牢。” 统领一愣,刚要应声,就见宇文谨看向他,眼底的戾气几乎要将人吞噬:“给我用刑,鞭笞、烙铁,什么管用用什么,直到有人肯说实话为止。” “王爷,这……”统领面露难色,“护卫们都是经受过查验的,未必是他们……” “未必?”宇文谨冷笑一声,“东西在我的书房没了,他们都不知道,他们是死人吗?” 他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就算不是他们拿的,也该死,既守不住门户,护不住周全,本王留着这些废物有何用?” 统领被他眼中的杀意吓得心头一缩—— “雍王府的规矩,看来你们是都忘了?” 宇文谨的声音陡然拔高,“失职者,死!” “可……”统领还想辩解,却被他厉声打断:“怎么?本王的话,你也敢不听?” 统领浑身一颤,连忙跪地:“属下不敢!属下这就去办!” 宇文谨挥了挥手,“记住,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本王要的不是辩解,是结果——三天之内,我要看到那匣子,否则,你同他们一样。” “还有,马上给本王去查,这几日除了洒扫的下人,还有谁进过西跨院。” 统领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书房里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响。 宇文谨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摇曳的灯笼,眼底的疯狂渐渐沉淀为一片死寂。 “把护卫统领叫来。” 他对着门外沉声吩咐,声音平静得可怕,“让他去查,这几日除了府中下人,还有谁进过西跨院。 “搜!”宇文谨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去把府里所有人都叫来,今日谁靠近过书房,一个个给我问清楚,找不到匣子,你们都给我滚出雍王府。” 小厮吓得腿一软,连滚带爬地出去传话。 宇文谨站在空荡荡的书房中央,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温润的面具彻底碎裂。 他想起穆海棠那日决绝的眼神,想起她这些日子的杳无音信,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攥紧了他的心脏。 难道……是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压下去,转而化作滔天的怒火。 定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敢动他的东西!那些信,那些荷包,是他放在心尖上的物件,若是被人损毁或是泄露出去…… 他猛地一拳砸在书案上,砚台被震得翻倒,墨汁泼了满案,晕染开一片漆黑,像极了他此刻翻涌的戾气。 第213章 你脱衣服干什么 锦绣把房间里的灯点上后,昏黄的光亮透进床幔,连带着彼此的轮廓都清晰了几分。 “你要干什么?”穆海棠看着萧景渊伸手解腰带的动作,人有些懵。 “脱衣服啊。”说话的功夫,他已经脱了外袍,身上只剩一件月白里衣,他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半分异样。 穆海棠还是懵的:“不是你、你好好的脱衣服干嘛啊?” “自然是歇息。”他转过身,弯腰将外袍往床尾搭,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疲惫,“我赶了两天路,到家洗漱后换了衣服就去商阙的画舫。 又饮了不少酒,还差点被那弹曲子的云上姑娘气的背过气去,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夜深了,我乏了,不想回去了,今晚就歇在你这。” 话音未落,他已将靴子放好,作势就要上床。 穆海棠脑子里剩下那句,夜深了,我乏了,歇在你这。 她反应过来,往床里缩了缩,双手护住胸口:“萧景渊,你在胡说什么?我这是姑娘家的闺房,哪能留你过夜?” “你赶紧走。” 萧景渊却像没听见似的,长腿一迈就上了床,他侧躺着,支着脑袋看她,呼吸间还带着淡淡的酒气,却不呛人:“放心,我不动你。” 他指了指两人之间能再躺下一个人的空隙:“我就占个边,天亮就走。” 穆海棠被他这无赖行径气的不轻,伸手就去推他的胳膊:“不行,你赶紧走,万一让人看见了呢?” 萧景渊依旧躺着,淡淡道:“放心,这是镇国将军府,不是穆家,这儿都是将军府的人,就算真被撞见,为了你的名声他们也知会当不知道。” “你,你无耻啊你?”穆海棠坐在一边,瞪着他。 萧景渊看着她那双大眼睛,俊美脸上漾开一抹痞气的笑,随手一把扯开了自己的里衣,露出线条分明的肩颈与精壮胸膛。 他没等穆海棠反应,便一把攥过她手腕,将她的手按在自己温热的胸肌上,哑声道:“咱俩谁更无耻?忘了前些日子是谁红着脸,让我脱了衣服,还说要长期…… 包养我来着?” 穆海棠眼神晃了晃,心里忍不住骂道:“搞什么?这是想用美男计啊,看着那结实的八块腹肌,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思想也渐渐开始滑坡。” “别装了。” 萧景渊一伸手让她躺在了他怀里,然后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耳廓,声音低哑:“又没有旁人,你不就喜欢我这身子?”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带着她白皙的小手在他身上游走:“还有你那些难以启齿的嗜好…… 你想想,这世上除了我,谁还能受得了你?” 穆海棠的脸 “腾” 地红了,她知道他说的是那天晚上自己把他弄的一身伤,他醒后,无限遐想,生生把她想象成了一个有特殊癖好的女流氓。 天知道,她当时只是想折辱他,让他醒来以为自己被个男小厮强了,然后,欲哭无泪,羞愤难当,直至没脸见人。 却没想到这个狗男人那晚认出了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 结果这误会加误会,让萧景渊觉得她有某方面的特殊爱好。 萧景渊看着穆海棠不说话,也不再撵他走,心里忍不住想起太子说的,“女子者,唯与子肌肤相亲,方生他念。” 念及此,他眸色沉了沉,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诚如太子所言,世间女子多重情,若得肌肤之亲,纵是铁石心肠,怕也会生出几分牵绊。 就算她心里还惦记着那个小白脸又如何?眼下躺在她身侧的,是他萧景渊。 萧景渊忍不住在心底冷笑:宇文谨啊宇文谨,谁让你把心思藏的那么深,连句真心都吝啬说出口,活该你爱而不得。 他侧过身,看着穆海棠紧绷的脊背,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 这世间的男女之情,本就不等人,既然你步步为营,那我便剑走偏锋,如今看来,倒是我后来者居上了。 他俯身在她颈间落下轻吻,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清浅的茉莉香,混着她独有体香,不由得让萧景渊低叹一声:“你好香。” 穆海棠被他温热的呼吸拂得颈侧发痒,浑身都绷紧了,抬手去推他的肩:“你别这样…… 放开我。” 萧景渊却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按在枕侧,另一只手探进她的里衣,指尖触到细腻的肌肤时,他声音哑得像含了砂:“乖,别动,我保证不碰你。” 穆海棠的呼吸瞬间凌乱了,心砰砰直跳:“保证不碰她,那他的手现在在干嘛?” 那在衣内游走的手,顺着她腰线缓缓向上,直到。·········· “你别这样,放开我。”穆海棠的挣扎在他怀里像小猫挠痒,反倒勾得他眼底的火更旺,吻也愈发急切起来。 很快男人俯身而上,将她牢牢压在身下。 温热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来,搅得穆海棠脑子一片混沌,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手腕被他按在枕侧,挣不脱也动不了,情急之下,她一口就咬在了他线条分明的锁骨上。 “嘶——”萧景渊倒抽一口冷气,动作猛地顿住。 他抬起头,额角的碎发垂下来,眼底翻涌着欲望,却不见半分恼怒,眼底还漾起几分纵容的痞气。 盯着她气鼓鼓的模样,他低笑一声,一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又咬我,我当你这是回应我,女人,只要你不枉我脸上招呼,别的地方我随你折腾。 穆海棠被他这厚脸皮的话气得差点背过气,脸颊红得能滴血,暗骂:“回应你妈啊。” 她又气又急,这会儿嘴可算是能说话了,立刻朝他低声吼道:“萧景渊,你也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谁回应你了?回应个鬼?你快放开我?” 穆海棠心里把萧景渊骂了千百遍。 真没想到,这人平日里人前人模狗样的,一副清冷禁欲的模样,谁能想到上了床竟是这副德行,简直是无赖中的极品。 被她咬了一口,非但不知收敛,还能曲解成什么 “回应”,脸皮厚得堪比城墙。 瞪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心里的火气噌噌往上冒 —— 要不是手被他钳着,她非把他这张脸扇成猪头不可,看他明天还怎么顶着那副尊容出去见人。 感谢提醒我章节顺序错误的读者哦,我改了好久,还有些没改完。先更新,爱你们 第214章 不说就去死 雍王府此刻烛火通明。 宇文谨已经坐在了前厅的上位上。 管事垂首躬身,连头都不敢抬:“王爷,府里人除了出外办差和回乡探亲的,都在这儿候着了。” 宇文谨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着,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他忽然冷笑一声:“今儿真是稀罕了,本王竟在自己的府上丢了东西 。—— 哼,我还就不信了,那东西若是没人动,难不成还能长翅膀飞了?” 满厅死寂,院子里跪着一院子的下人,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了王爷的霉头。 话音落下,前厅中央那道浑身是血的身影动了动。 那侍卫趴在地上,衣衫早已被血浸透,粘连着血肉模糊的伤口,一看就是刚从刑房拖过来的。 宇文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冷若冰霜,沉声道:“你说不说?本王再问最后一次——你若嘴硬,那今日死的可就不只是你一个了。” 侍卫已经被打的不成人形,嘴张了好几下,才勉强能发声:“求王爷开恩,放过小人一家老小吧,求……求王爷开恩……” 他气息微弱,每说一个字都像耗尽了全身力气,“前天……是,是漱玉姑娘……给了小人一锭金子……她说……说想进您书房看看……看您缺些什么…好替您……替您安排妥当……” 这话一出,跪在前厅的下人里顿时起了阵细微的骚动,有人下意识地抬头瞟了眼上位的王爷,又慌忙低下头去,大气都不敢喘。 宇文谨的目光缓缓扫过一旁垂首站着的三个女子,最终定格在其中一人身上——正是侍卫口中的漱玉。 她在他身边伺候有三年了,生得一副好模样,眉目清丽,身段也窈窕合度,否则当初也不会被挑来近身伺候。 他身边的女子本就不多,除了成人那年母妃特意送来的两个身边人,教他那些床笫间的事,其后便只有漱玉了。 说起来,她从贴身丫鬟变成通房,原是桩意外。 年前宫宴他喝多了,回府后是漱玉端来醒酒汤,跪在床边一勺勺喂他。 昏沉中只觉她指尖微凉,带着皂角的清香气,他一时冲动,便将人留了下来。 自那以后,她名分上便不同了些,虽未得正经的妾室位份,却也算是他房里的人。 只是他性子素来清冷,待她虽比寻常下人亲近些,却也极少有逾矩的温存,更别提让她插手书房的事。—— 漱玉听见侍卫的话,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 她再也站不住,“噗通”一声跪在宇文谨脚边:“爷,奴婢……奴婢是进去了,可奴婢真的什么都没动过啊,您就是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碰您书房里的东西啊。” 她膝行着往前挪了半步,想去拉他的衣摆,却被宇文谨眼底的寒意吓得缩回了手。 “你去我书房干什么?”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冷的像冰。 “想好了再回话。不然……后果你担不起。” 漱玉的眼泪唰唰的掉,混着脸上的惊惶,显得楚楚可怜:“爷,奴婢真的就是想……想进去看看您缺什么、短什么。奴婢想着……想着多替您分担些……” “还不说实话?” 他扬手,冷声道:“来人,把她拖进地牢。” 侍卫们应声上前,漱玉吓得尖叫起来,死死抓着她的衣摆:“爷,奴婢说的就是实话,求爷信奴婢一次。” 宇文谨别过脸,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她:“用最快的法子,让她开口。”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他甚至都没有回头。 等到侍卫真的上来拖拽她时,漱玉终于哭喊道:“爷,奴婢去您的书房…… 只是往您的香炉里放了些香……” “您已经…… 已经快俩月没让奴婢伺候了,奴婢怕…… 怕失了您的恩宠,所以才…… 才想了这么个法子,那香是…… 是能勾人起念想的,奴婢只想…… 只想让您能去我房里……” 她猛地往前膝行了两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爷,奴婢发誓,真的什么都没动过,里面的东西奴婢连碰都没敢碰,求王爷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奴婢就是…… 就是想争宠,没别的心思。” 话说到最后,已经哭的泣不成声。 前厅里静得可怕,只有她的哭声在梁柱间回荡。 宇文谨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地上泣不成声的人身上,那双冰寒的眸子里辨不出情绪,只淡淡开口:“拖下去,给我严刑拷打,若是不把东西交出来,那就给我活活打死,扔去乱葬岗喂野狗。” 侍卫们不敢耽搁,再次架起她时,她浑身软得像滩泥,只有眼泪还在不停地淌,嘴里胡乱喊着:“不是我…… 真的不是我…… 爷求你信我……” 喊声越来越远,最终前厅里重新归于死寂,烛火映着宇文谨冷硬的侧脸,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其实他心里清楚,漱玉未必是那个偷东西的人。她跟在身边这几年,胆小怯懦,纵然有争宠的心思,也绝无胆子碰书房里的东西。” 可那又如何? 丢失的东西关系重大,他此刻心头的焦躁,满腔怒火,总得找个出口宣泄。 这雍王府里,总得有人为今晚的事付出代价,不然,岂不是还会有下次。 东西到底被谁拿了?那人到底是何目的?宇文谨的心乱极了,又再次去了书房。 将军府····· 院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虫鸣,帐内却弥漫着另一种焦灼的气息。 穆海棠的手被萧景渊大手攥着。 她别过头,脸颊都红透了,眼尾却因不耐和羞恼泛着红:“你到底好了没有?” 掌心的触感滚烫得惊人,她的手根本就握不住,天啊 ,自己真的好好考虑了,他这么·····她要真是嫁给他,她这小身板怕是活不过新婚夜。 “你到底还要多久?” 穆海棠忍不住又问,恨不能下一秒就把这手剁了,丢到窗外去,省的再受这份罪。 “快了。” 萧景渊的声音哑得厉害,却又有一种别样的魅力,粗重的喘息也越来越急切。 “又是快了?” 穆海棠气结,“你方才就这么说,这都多久了,要不你放开我,自己来吧,我手都要断了。” 这章情节上来回改,怕审核不过,更晚了。爱你们 第215章 放心,我不碰你 萧景渊低喘着,额头抵在她后颈,焦灼的气息喷在肌肤上,烫得她缩了缩脖子。 他低哑的声线,带着浓浓的鼻音,像在撒娇又像在忍耐:“快了…… 再等等……” 看着眼下惹眼的小女人,萧景渊觉得他简直要疯了。 方才两人的缠绵还历历在目 ——他用从来都没有过的好脾气,哄着她,吻着她。 她那白皙柔软的身子,纵没有绝美的脸,单这副妖娆身子,也足够征服天下所有男人。 他方才吻得又急又凶,几乎要将她拆骨入腹。她被他弄得浑身发软,意识都昏沉了,若非最后关头他停手,怕早就破了那层界限。 他想要她,可理智终究占了上风 —— 无媒无聘,他怎能就这么要了她?传出去,她这辈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可他是个正常男人。 情动到了极致,哪还忍得住?最后只能红着眼,近乎哀求地求她帮自己。…… 穆海棠都有些生无可恋了,完了—— 她不敢看他,小脸通红,脑子里却是浮想联翩,完了完了,刚才眼睛也被污染了…… 不过转念一想,萧景渊能及时刹住车,也算是真男人了。 在她看来,原主这身子生得太过勾人,怕是没哪个正常男人能扛得住。 比如前夫哥那个疯子,上辈子恨她恨得要死,不照样夜夜离不开她? 怎么这么久还没好,穆海棠羞死了。 真是要了命了,以前两人也亲近过,每次他都有很强的生理反应,虽然隔着衣物,她也能感觉到他很强。 可方才亲眼看到,她还是被吓了一跳。 他哪里是很行,分明是强大到可怕。 感受着掌心的热度,穆海棠忍不住在心里把传谣的人骂了八百遍:当年到底是哪个缺德鬼造的谣,说萧景渊不行的? 这要是还叫不行,那得什么样才算行? 她忍不住悄悄抬眼瞥了眼眼前的男人。 不得不说这狗男人,还真长在了她的审美上。 一张脸俊得扎眼,偏偏浑身透着股阳刚的男人味,她就喜欢他这款——这种实打实的硬汉气质,比那些油头粉面的小白脸耐看多了。 就是……就是,想到这,穆海棠的脸莫名沉了沉。 他今晚的样子,实在不像没经验的。 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她还记得,先前不管是吻她的时候,还是那晚他拿着信跑来发疯,她都能感受到,他触碰她时,十分生涩,那晚弄的她胸口疼了两天。 可今晚……他分明不一样了。 穆海棠脑子到现在还是懵的——方才两人明明还在吵架,怎么转眼他就又上了她的床? 狗男人还说不会碰她。 嘴上说不碰,可那狗爪子在她身上一下没少摸,甚至今日的他很会,把她撩的脑子都乱了,那熟稔的架势,跟从前那个愣头青判若两人。 所以他到底……什么时候学的这些?还是说出门的这几天,他找了别人? 萧景渊不知道她的这些想法,他只知道自己上次很丢人,甚至怀疑自己不行,跑去问自己兄弟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到从上官珩嘴里得知自己很正常之后,纯情的萧世子害怕自己下次再丢人,得知自己要出门,他火急火燎的跑回房,翻箱倒柜的找出以前自己弟弟献宝似的给他送来的一些避火图。 打开以后,上面的注解竟详细得很 —— 萧景渊细细看过之后,觉得自己就是个大傻子,本来正常的事儿,就因为自己没经验,差点闹出了笑话,且自己竟还跑去问上官珩,真是转着圈的丢人。 那天小册子上的姿势让他面红耳赤,但是他看的却极其认真,除了看图,连注解都看的明明白白,看完后就不得了,出门那几日只要他歇下就会做梦。 梦里无一不是那小丫头柔软细腻的身子,及两人亲密的种种。 醒来后想她想得紧,可一想到自己不过是她找来气那小白脸的,心便凉了半截,陷入了又想她又怕见她的纠结里。 此刻帐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她压抑的抱怨。 “萧景渊,” 她气呼呼地转头,“你…… 你到底还要多久啊。” 他应了一声。 松开了她的手。 穆海棠如释重负,可下一刻她就被他翻过身压在了身下。 等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穆海棠吓得魂都飞了,惊慌地喊:“不行,真不行!” 那人依旧说着:“放心,我不碰你。” 穆海棠差点没忍住爆粗口 —— 放心个鬼!都这样了,叫不碰? “别乱动,说了不碰你。” 他按住她的腿,声音哑得发紧,“放心我不跟你来真的。” 下一刻,穆海棠猛地把脸埋进枕头里,这下连腿都不清白了。 又熬了许久,萧景渊慌忙扯过她身上的小衣,接住了······。 “好了。” 男人的声音里裹着情事过后的慵懒愉悦,带着未散的沙哑,目光落在她那无限引人的遐想的背影上,眼底还漾着未褪的灼热。 穆海棠身上不着寸缕,慌忙扯过一旁的纱衾裹住自己,心里把萧景渊骂了千百遍:“臭流氓,我还用你告诉我好了?” 火气堵在胸腔里,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羞恼:“里间有水,你去收拾一下吧。” 说罢便侧过身,不肯再看他一眼。 亲们自行发挥想象力,我真的尽力了。改了又改,删了又删··爱你们,没给好评的给个好评吧,爱你爱你 第216章 用它装正合适 帐内还飘着方才那股子暧昧的气息,萧景渊拿着她的小衣和用过的帕子,大咧咧地下了床,去了里间。 穆海棠趁他去里间清洗的空当,手脚麻利地换上肚兜、亵裤,连里衣也层层穿好,才算找回点安全感。 没多久,萧景渊收拾妥当了。 他只穿了条裤子,光着膀子,手里举着烛台,径直走向她的衣柜。 烛火在帐外晃悠,穆海棠掀开一角窗幔望过去,蹙眉问:“你找什么?” 萧景渊回过头,声音压得低低的:“找个匣子,装东西。” “找什么匣子?哎,你别乱翻我东西。”她说着便从床上下来,鞋都没来得及穿稳,趿拉着绣鞋。 萧景渊听见动静,把烛火往她这边偏了偏,暖黄的光落在她急慌慌的身影上,他低笑一声调侃:“怎么?怕我偷你银票?” “胡说什么!”穆海棠瞪他一眼,“我这衣柜都是锦绣打理的,你翻乱了,她回头该起疑了。” “那你帮我找?”见她走近,他一手举着灯,另一只手顺势一拉,便将人拽进怀里圈住。 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他低头在她耳边轻问:“怎么还把里衣穿上了?你不是最怕热?” 穆海棠仰头瞪他,大眼睛里满是戒备:“马上就立秋了,哪还有那么热?再说我为何穿衣服,你还好意思问?”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点咬牙切齿:“我怕某个禽兽又兽性大发,抓着我的手干那羞死人的事。” 萧景渊被她戳得低笑,他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些,声音里依旧带着点戏谑的哑:“哦?那方才是谁……在我怀里?” “你闭嘴!”穆海棠脸腾地红了,伸手去捂他的嘴,却被他顺势握住手腕按在怀里。 烛火在两人交缠的身影旁明明灭灭,衣柜里飘出淡淡的熏香,混着他身上的气息,穆海棠的心境也在悄悄发生着变化。 “你放开我,你这样我怎么找啊?”穆海棠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 萧景渊却把手臂收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我不想放,就喜欢抱着你,你找你的,我抱我的,不碍事。” 穆海棠被他抱得浑身不自在,偏偏挣不开,只能红着脸伸手去翻衣柜最上层的抽屉,很快就摸到了个匣子。 她立马拿出来,递给了他。 “你要匣子装什么啊?” 萧景渊接过匣子没应声,一手举着烛台,一手攥着那物事,搂着她走到桌前。 烛台被稳稳搁在桌上,暖光漫开时,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匣子,动作蓦地一顿 —— 穆海棠翻出来的这只,正是宇文谨正在疯找的那只描金匣子。 穆海棠也瞥见了那匣子,心头一跳。 她没想到,自己随手翻出来的竟然是那个装情书的匣子。 还记得那晚他赌气走后,她拆开了所有信,看罢也是感慨良多,末了便将那些信都烧给了原主。 至于这匣子,她当时随手扔在一旁没再管,想来是锦绣收拾屋子时,见它描金嵌玉的精致,便顺手收进了衣柜。 她抬头看向萧景渊,见他正面无表情地盯着手里的盒子,便开口道:“要不换一个?” 他没说话,只抬手打开了匣子。 当看清里面空空如也时,他脸上掠过一丝诧异,低头看向她问:“里面的东西呢?” “烧了。”穆海棠声音压得很低。 “烧了?”萧景渊着实意外。方才瞧见这匣子,他心里确实堵得慌,可打开没见着那些刺眼的物件,胸口的憋闷竟散了大半。 她竟真的烧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心里是真的放下了? 萧景渊按捺住心头翻涌的雀跃,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真烧了?” 穆海棠瞧着他那酸唧唧的模样,拍开他的手道:“你不是说过,这都是我的把柄?我不烧了难道还留着日后,有人用它拿捏我啊?我又不傻。” 萧景渊将她搂得更紧,低头在她耳边低语,语气里带着点戏谑,又藏着些许认真:“我还以为你把我说的话都当耳旁风了呢,没想到你也有听话的时候。” “你这般听话,我倒真有些不习惯。” “哎呀,你放开我,我再去找一个。”穆海棠在他怀里扭了扭。 “不用,我觉得用它装再合适不过。”说着,他便转身去了里间,不多时拿着些东西回来 —— 正是方才清洗干净的她的小衣和帕子。 穆海棠看清他手里的东西,瞬间明白了他要装的是什么,脸颊“腾”地烧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 “萧景渊,你还给我!”她又气又急,伸手就去抢那匣子。 这个不要脸的狗男人,竟想用这匣子装她的贴身衣物,亏他想得出来。 穆海棠又羞又气,指尖都快戳到他脸上,偏他把手里的东西举得高高的,任她怎么够都够不着。 看到她羞红的脸,他心情大好,忍不住逗她:“怎么?你还要穿?你若真能再穿回身上,我便还给你。” “我穿个鬼!” 穆海棠气得要死,话到嘴边却卡了壳 —— 他都拿这帕子和小衣做了那事,她怎还可能再穿? 穆海棠想想就有些嫌弃,恶心死了,狗男人,死变态。 萧景渊要是知道穆海棠竟然这般嫌弃他,怕是又会气的发疯。 可惜,他听不到穆海棠的心声,只是低笑着把她往怀里按了按,声音裹着浓浓的暧昧:“它对我来说,确是要紧得很。放在这匣子里,再合适不过了。” 穆海棠没再争执,只看着他小心翼翼将小衣和帕子叠得齐整,忽然想起什么,蹙眉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干了?” 萧景渊头也没抬,随口应道:“我用内力烘干的。” “哦,内力啊……” 穆海棠拖着长音应了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那晚在佛光寺,要不是被任天野那个死人妖撞见,她没准就拿到传说中的武林秘籍了。 要是她也有内力,何至于被这狗男人按在床上为所欲为吗。 穆海棠越想越气,萧景渊已将匣子合上,转身见她对着烛火出神,伸手在她额上弹了下:“想什么呢?” 穆海棠吃痛回神,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关你屁事。” 话音刚落,身子便一轻,萧景渊竟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低头看着她时眼底已染上几分危险的笑意:“你又想挨收拾是不是?” 穆海棠被他抱得心口一跳,下意识去推他的肩:“放我下来!萧景渊你——” 话没说完,就被他按在怀里往床边走,她挣得越凶,他抱得越紧,连带着语气都染了几分促狭的热意:“方才是谁说怕禽兽兽性大发?这会儿倒敢跟我横了?” 两人在床上闹了一阵,直到感受到他又有了反应,穆海棠才安分下来,往床里缩了缩,背对着他闷声道:“我困了,要睡了。” 萧景渊低头看了眼自己紧绷的裤子,喉结滚了滚,知道不能逼得太急。刚要应一声让她睡,耳廓却忽然动了动,原本带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猛翻到里侧,凑到穆海棠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有人来了。不是府里的人,是个高手。” 穆海棠浑身一僵,刚要开口询问,就被萧景渊按住了肩。 他掀开窗幔灭了烛火,帐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刚好照见他绷紧的侧脸。 第217章 深夜前来的前夫哥 “别慌,我在。”萧景渊脸上覆着一层冷硬,说出的话却带着十足的安抚意味。 穆海棠回头剜了他一眼,心里把他骂了个遍:靠,就因为他在,她才会慌,要不她慌个毛线啊?”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转眼看向床幔,手却迅速摸到床脚的靴子,一把塞到他怀里。 两人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戒备。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轻微的“吱呀”声——有人推开了房门。 宇文谨让人把雍王府翻了个底朝天,始终没见那匣子的踪影。 夜色越深,他心里那股不安就越是疯长——那匣子关系重大,既是他疏忽没能妥善收好,如今下落不明,万一那人是冲着穆海棠去的,她一个女子如何应付? 思来想去,终究是坐不住, 决定来将军府找她。 所幸她的院子倒不难找,只是大半夜这般上门,终究是失礼。 可事到如今,也顾不上许多了 —— 他必须亲口把前因后果说清楚,让她知道可能面临的麻烦,也好早做准备。 宇文谨轻轻推开房门,屋里一片漆黑,并未留灯,床幔也拉得严严实实,只隐约透出些微轮廓。 他站在房中央,心头竟有些发紧,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主动来找她,也是第一次,真正想正面回应两人之间的那份感情。 可他浑然不知,仅仅一帘之隔,藏着怎样让他措手不及的景象。 床幔内的穆海棠和萧景渊皆是一脸戒备。 萧景渊已然敛吸凝神,周身气息收得干干净净,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穆海棠挨在他身侧,竟丝毫感觉不到他的呼吸起伏,只那只按在她腰间的手,提醒着她这人正蓄势待发。 穆海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带着呼吸都跟着放轻了,生怕一点动静就惊动了外面的人,更怕身旁这尊煞神突然闹出什么乱子来。 眼看外面的人就要往床边挪,穆海棠猛地坐起身,故意让声音带着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惊慌:“谁?” 果然,宇文谨见她醒了,怕吓到她,脚步立刻顿住。 沉默片刻后,他开口时,没有像平日那般称呼她“穆小姐”,也没有叫她的闺名,而是直接唤了她的乳名,声音里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囡囡,是我。” “囡囡?”床幔里,萧景渊听到这声称呼,脸色“唰”地沉了下来,眼神直直剜向穆海棠,那模样活像抓着了私会情郎的妻子,满肚子的酸水几乎要溢出来。 穆海棠也是一脸错愕,她没想到大半夜进来的人竟然会是宇文谨。 “呃,这个前夫哥是吃错什么药了,大半夜跑来她房里,还这么贱兮兮的喊她?” “囡囡” 是原主的乳名,是当年原主父亲喜得贵女时,一时高兴随口取的。 除了她父母兄长,几乎没人这么叫过她。 宇文谨突然这么叫她?听得穆海棠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感觉到突然被攥紧的手,穆海棠用余光瞟了一眼身侧的人,萧景渊黑着一张脸,就一眼,穆海棠瞬间就明白了——这狗男人准是又在胡思乱想,定以为宇文谨不是头一回大半夜来找她,醋坛子怕是早翻得底朝天了。 她暗暗翻了个白眼,从他手里把手抽出来,用口型无声地骂了句“神经病”。 然后准备起身出去。 她刚要下床,萧景渊便拉住了他,眼神沉沉地扫过她身上的里衣,那意思再明白不过——里衣是寝衣,如何能见外男。 穆海棠蹙紧眉头,也用口型回他:“不出去,怎么把他打发走?” 萧景渊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偏这会儿不能出声,拿她没办法,只能咬着牙抬手替她把衣领拢了又拢,那模样像是在护着什么稀世珍宝,半点不肯让人窥得。 宇文谨借着窗外的月光,隐约听见床幔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只当是穆海棠在摸索着穿衣,便自觉地转过身,背对着床榻站在窗前,静候她出来。 穆海棠悄悄掀开一丝床幔缝隙,一眼就望见了窗前那道高大笔挺的身影。 月光勾勒着他宽肩窄腰的轮廓,衣袂在夜风中微晃,竟奇异地与脑海深处某段画面重叠。—— 那是属于原主的记忆。 原主自小怕打雷,婚后哪怕宇文谨与她少有言语,每个雷雨夜,他却总会睡在她身侧。 后来原主娘家满门被灭,他也夺了她的王妃之位,却仍让她住在熟悉的栖梧院,吃穿用度从未短少。 可自那以后,原主便再未同他说过一句话。 即便如此,他还是夜夜都来与她欢好,可却再也不在她房里留宿。 有那么几次,雨夜惊雷炸响,原主从噩梦中惊醒,总会看见他如这般负手立在窗前,背影在闪电中忽明忽暗。 他说出口的话依旧冷硬如冰,两人之间的隔阂也越来越深,可她这个局外人却知道,心思深沉的宇文谨是真的爱过原主。 床幔内,萧景渊察觉到她的失神,指尖在她腰侧用力掐了下。 穆海棠回过神,对上他眼底翻涌的阴翳,心里咯噔一下——这狗男人无时无刻不在吃醋,这会儿醋坛子怕是又要翻了,不吃醋他能死。 穆海棠下床时特意将床幔理好,回头给了萧景渊一个“敢出来就撕了你”的眼神,才转身看向宇文谨,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疏离:“不知雍王殿下大半夜闯我闺房,所谓何事?” 宇文谨转过身,目光落在她仅着中衣的身影上,喉结动了动,声音放得极低:“我知此举失了礼数,可……可我。” 话到嘴边,那些关于匣子丢了的事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穆海棠瞧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头更添烦躁,干脆直截了当道:“雍王殿下若是无事,还请回吧。那日佛光寺,该说的我都已和你说清楚了,殿下放心,日后我绝不会再缠着你。” “缠着我?”宇文谨眼底浮出明显的急切,往前踏了半步,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囡囡,你到底怎么了?我到底哪里惹你不快了?这些时日你再没去府门前等过我,也许久没给我做过点心。还有你以前,每月最少要写三封信来,可这个月,我一封都没收到。” 他说着,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像是在等一个解释,那些细碎的日常被他一一细数,倒像是在控诉她的“冷落”。 第218章 跟前夫哥摊牌 听着宇文谨这些话,穆海棠在心里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想这人真是贱得可以 —— 原主当年把一颗心捧到他面前时,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整日端着那副冷淡矜贵的架子装模作样,如今见她不再围着他转,他反而受不了啦,大半夜跑到她闺房里,贱兮兮地唤着原主的乳名,反问她为什么不去给他送点心了。 送你妈的点心啊,喂狗都比给你强。 床幔后,萧景渊听着这些话,像女人似的撇了撇嘴,心里暗道:这个小白脸是真酸,先前在人前对她那般不屑一顾,现在跑来又是何意? 穆海棠察觉到身后那道快要烧起来的视线,后背一僵,她这是造了什么孽了,前夫哥大半夜闯进来就够离谱了,还正好被萧景渊那个煞神给撞见了。 这会儿,床上藏着个随时可能炸毛的煞神,床下站着个拎不清的前夫哥,老天爷还真看得起她,搞事业还行,搞男人那也不是她强项啊? 宇文谨见她始终沉默,又往前逼近一步,穆海棠下意识地往后退,看到她明显的躲避,宇文谨的心一下就乱了。 “囡囡,你说话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穆海棠只觉一阵无语,只能硬着头皮,冷声道:“雍王殿下,该说的我都已同你说过了。海棠如今声名狼藉,怎敢高攀雍王殿下?还请殿下自重。今日你半夜前来,若是被人撞见,于你于我都是不小的麻烦。所以,殿下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宇文谨闻言,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就那么看着她,片刻后开口道:“囡囡,我知你怪我,可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你我之间,怪只怪你是穆怀朔的女儿 —— 我能怎么办?” 他没了雍王的架子,语气里藏着难以言说的憋屈:“我若直接同父皇开口要你,不出三日,他定会寻个由头把你赐给旁人,断了我所有念想,我没有办法,你懂吗?” “我们之间,只有你努力,让你爹主动去找父皇求一道赐婚圣旨,才算名正言顺,才会有结果。” “我若贸然去争,只会触了父皇的忌讳,反倒适得其反,你懂吗?” “我不懂。”穆海棠也不再装模作样,既然他跑来摊牌,索性今晚就把话说得更清楚些。 “宇文谨,你一句有苦衷就把我推出去是吗?我努力?我努力得还不够吗?我还得怎么努力?” “不如你告诉告诉我,我还得怎么努力?” 她声音发颤,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我已经努力到整个东辰国都知道,镇国将军府嫡女穆海棠心悦雍王殿下,整日跑到王府门口痴缠,真是下贱不要脸。” “我还得怎么努力?这些年你知道我在穆府过着什么日子吗?你要是不知道,就回去好好问问你的母妃。” “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何不给你做点心了?我做不起了,我每日吃的连你们王府的狗都不如,我把能卖的都卖了,你去易宝斋问问,去问问这几年我典当了多少东西——那些银子我一分都舍不得花,全用来给你买上好的材料做点心了。” “给你做的点心,我再饿都没舍得吃过一口。我还得怎么努力?你告诉告诉我?”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声音哽咽,分不清是心疼原主,还是这具身体本身积压的情绪在作祟,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疼,被翻涌的情绪彻底裹挟。 她指着宇文谨,指尖都在发颤:“宇文谨,你今日还好意思来质问我为何不去找你了?我找你干什么?去你王府门口看你那万年不变、对我不屑一顾的臭脸吗?” “我穆海棠是贱,非要热脸去贴你的冷屁股,日日都去。你有想过我会遭受多少人的白眼吗?” “我这些努力还不够?我穆海棠不要脸了,我爹也得跟着不要脸是吗?我还得让我爹也丢人,跑到你父皇面前,去求赐婚是吗?” “哼,还怪只怪我是穆怀朔的女儿?宇文谨你放屁 ,你和你母妃摸摸自己的良心——我要不是穆怀朔的女儿,你会娶我吗?要不是我父兄手握兵权,我会一出生就被你母妃算计吗?” “从我出生开始,你母妃就已经选中我了!所以我才会被留在京城,才会进了穆家,才会日日被磋磨,她就是想要把我养成一个只知道为你活着、为你付出的傀儡。” 宇文谨彻底懵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下意识地提高了声音:“你在胡说什么?我们的事跟我母妃有什么关系?” “你当年被留在京城,满朝皆知是因为你爹不肯交出兵权,是他主动把你留下的,怎么就扯上我母妃了?” “什么叫从你一出生就算计你?我们明明是三年前的宫宴上才初识的,是你穆海棠亲口说,那日对我一见倾心的。” 他往前逼近一步,低头看着她道:“怎么就成了我母妃算计你?穆海棠你讲讲道理,当初明明是你先捧着点心跑到王府找我,是你一封又一封的书信说心悦我、爱慕我,怎么现在倒成了旁人的安排?” “照你那意思,点心是我母妃逼你送的?信是我母妃逼你写的?你日日来府前等我,也是我母妃逼你的?” 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这番话惊得不轻,那些曾让他以为的美好,此刻竟被冠上“算计”二字,刺得他心口发疼。 “还有,你说你在穆府过得不好,为何从不曾对我言明?” 宇文谨的声音里添了几分急切的委屈:“你给我写的那些信,我不知反复看过多少遍,字里行间全是你说如何欢喜,如何盼着见我,没有只言片语提过你受了委屈。” 他攥紧了拳:“若是你早说,我怎会坐视不理?” 穆海棠有些头疼,或许,此刻的宇文谨是真的不知道,他与原主之间那所谓的缘分,从头到尾都是他母妃精心布下的局。 这也是为什么,两人明明相爱,最终隔阂却越来越深。 在玉贵妃眼里,穆海棠不过是牵制穆家的一枚棋子。待她发现这枚棋子牵制不住穆家,穆家也不肯为她儿子所用时,才有了后来穆家的通敌叛国,全家被灭的结果。 可她万万想不到,自己算计的不仅是别人的女儿,自己的儿子也算计在了其中。 玉贵妃更没料到,没了娘家庇护的原主,竟会被自己儿子拼死保下。 这才是宇文谨夺了她王妃之位,却将她圈养在栖梧院,夜夜去找她却从不留宿的真正缘由。—— 他是怕自己母妃对她下手。所以故意让所有人都瞧见他对她的厌恶,夜夜“折磨”,唯有这般,才能护住她的性命,熬到他宇文谨真正掌权的那天。 可惜,原主和他之间从穆家覆灭那日起,就已经万劫不复了。 第219章 匣子为何在你这? 穆海棠与宇文谨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都燃着火星,两人眼底皆是按捺不住的怒气。 宇文谨瞪着她,显然被她方才那番话气得不轻,语气里带着几分逼问:“你怎么又不说话了?我就问你,当初是不是你亲口说心悦我?那些信是不是你亲笔所写?”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又沉了沉:“你说你的名声如何了?不就是跟我扯上了关系吗?这有什么要紧?将来你成了我的正妃,你我修成正果,今日这些流言蜚语,又算得了什么?” 他说得理直气壮,在他心里只要将来名分定了,眼下所有的难堪与委屈都能一笔勾销。 床幔后,萧景渊冷着一张脸,静静等着穆海棠的回话。 果不其然,穆海棠听完宇文谨的话,先是嗤笑一声,抬眼看向他时,眼神里再无半分温度:“雍王殿下,我成不了你的正妃了。我穆海棠这辈子,就是嫁猪嫁狗,都不会再嫁给你。” “你呢,就继续躲在你的乌龟壳里当缩头乌龟,你雍王的正妃之位,谁爱要谁当要,我穆海棠——不稀罕了。” 这话像一把无形的刀,直挺挺扎向宇文谨。 他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只剩下错愕与难以置信:“穆海棠你在说什么?三年了,多少个日日夜夜,你给我写了多少封信,字里行间全是你说爱慕与我,如今你及笄了,我们之间就差最后一步,你却说…… 你嫁给谁都不会嫁给我?” 他攥紧了拳:“你说我是缩头乌龟?你父亲手握重兵,我是皇子,一言一行皆在众目睽睽之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我如何能明目张胆地求娶你?我非但不能,还要在所有人面前装作对你不屑一顾,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以为我心里就好受吗?” “你每日在府门前等我,我下了值便一刻不敢耽搁地往回赶,就怕你多等一刻。” “你给我写的信,我当着外人的面我说烧了,可实际那些信都被我好好收在匣子里,夜深人静我不知道要看多少遍,你做给我的荷包,我根本就舍不得用,我就想着有一日你成了我的雍王妃,我便可以光明正大的佩戴在腰间。” 他胸口剧烈起伏,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失望:“如今,你说嫁给谁都不嫁给我了?” “合着这些年,你对我的那些好,写的那些信,说的那些爱,全都是在耍我是吗?” “你放屁!”穆海棠怒极,抬手便是一巴掌甩过去,跟着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竟将他甩得踉跄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桌沿上。 宇文谨捂着脸,人却呆愣在原地。 “我耍你?有这么耍人的吗?”穆海棠胸口剧烈起伏,“宇文谨,你摸着良心说,这三年我对你如何?谁都有资格说我,就你没有。” “我请问你,这三年,你为我付出过什么?你又为我做过什么?” “是,我是喜欢过你,少女怀春,情窦初开,我少不知事——可我为了这份懵懂的爱意,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大吗?” “我喜欢过你,又怎么样呢?” “宇文谨,我努力过,争取过,最终我才明白,你我之间,隔着山,隔着海,隔着你的野心,隔着你的权衡利弊,所以,我的坚持到底有什么意义?” “你跟我说你不得已,你的苦衷,难道这些不都是你权衡利弊的结果吗?” 宇文谨捂着半边脸,冲着她沉声道:“你为何要这般计较?不论我们谁先主动,最重要的是能成了事,不是吗?” “是,我承认我没给过你什么,可我日后能给啊。” “等你成了雍王妃,我们夫妻恩爱,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把你放在心尖上疼 —— 前面这几步你多担待些,换我往后一辈子对你的疼爱,难道这还不够吗?” 穆海棠揉了揉眉心,心想,你可真会画大饼啊,可惜,我可不吃你这套。 萧景渊在床上,又撇了撇嘴,这小白脸真是说的比唱的好听,他一句空话,换来的都是实打实的好处,切,穆海棠傻,人家爹也傻?他当穆家全家都没长脑子,任由他算计? 穆海棠不愿再与他多费唇舌,语气里满是倦怠的冷意:“宇文谨,我现在都指望不上你,还谈什么以后?” “一辈子太长了,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就算我去求我爹,让他去求你父皇赐婚,就算我如愿嫁给你,成了雍王妃,又能怎样?” “我的父兄不会因为这桩婚事就成为你的助力,你我之间,只会被猜忌、算计越隔越远,最终沦为一段彻头彻尾的孽缘。” 她抬眼看向他,目光清明:“咱俩一眼就能看到头的结局,我难道不及时止损,还要傻乎乎地飞蛾扑火吗?” 话落,室内一片死寂。月光透过窗棂斜斜切进来,刚好落在两人中间,像一道无形的鸿沟,再也跨不过去。 宇文谨转过身,背对着她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刚要开口:“今晚我之所以半夜前来,是……” 话音未落,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桌角那个熟悉的描金匣子,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错愕不已:“这匣子为何会在你这?” 下一刻,穆海棠与宇文谨的目光齐齐落在那匣子上,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宇文谨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穆海棠已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冲过去,赶在他之前将匣子紧紧抱在怀里,心脏“砰砰”狂跳——妈妈呀,这里面的东西要是被他看见,那还了得? 宇文谨看着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质问:“谁帮你拿的这匣子?雍王府守卫森严,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你知不知道,我今日发现这匣子不见了,几乎把王府翻了个底朝天?” 他往前一步,眼底满是急色:“整个雍王府都让我找遍了,找不到时我快急疯了,就怕有人拿着这里面的东西去对付你。” “还是说,偷这匣子的人,用它来威胁你,逼你对我说方才那些绝情的话?” 他声音沉了沉,语气却多了几分笃定的安抚:“若是真有这样的人,你不用怕,尽管告诉我,无论是什么麻烦,我都会处理好。” 第220章 赤裸裸的威胁 “没有,没有这么个人,东西确实是在我这,你不用找了,这东西原本就是我的,现下无非是物归原主,你我走到今天这步,这些东西,我本就该收回来。” 穆海棠抱着匣子没撒手,生怕宇文谨上来抢。 床幔后,萧景渊在床上有些失望,怎么就让她抢了先?方才若慢一步,让那小白脸瞧见匣子里的东西才好。 到时候他定会追问里面的东西,届时在让那丫头亲口告诉他,他放在心尖上的东西,她都烧了,烧的干干净净,哼,气死他。 他眼底浮起几分促狭的期待,只盼着宇文谨能再坚持追问几句。 宇文谨果然不肯罢休,看着她怀里的匣子道:“不可能。雍王府守卫何等森严,得是什么样的高手才能在府里来去自如,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匣子取出来?” 他往前逼近一步,步步紧逼:“你说,这东西到底是谁帮你偷回来的?” 穆海棠自然不能把萧景渊供出来,可瞧着宇文谨这架势,今天要是不说明白匣子是如何到她手上的,他怕是能在这儿耗上一整夜。 心念电转间,她一咬牙,硬着头皮道:“是我爹!是我爹让人从你府上给我拿回来的。” 床幔后的萧景渊听见这声“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他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给人当“爹”,这丫头为了脱身,倒真是什么都敢编,鬼知道,他才不想给她当爹。 宇文谨眉头紧锁:“你爹?” “对我爹,”穆海棠梗着脖子,撒谎从不打草稿,张嘴就来:“他知道了咱俩的事,本就不同意我嫁给你。又听说我给你写过那些信,怕你将来拿这些东西拿捏我,索性就先让人把书信都取回来了。” 宇文谨揉着眉心:“你爹若真不赞成,大可以直接来找我谈,何必用这种手段?”他沉声道,显然没完全相信。 穆海棠冷嗤一声:“我爹找你谈?你做梦呢?我爹压根就不同意,他跟你谈什么?” 那些书信本就是我的,我爹把我的东西拿回来有什么不妥?要非要说,还是那句,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这匣子是我特意让人打的,里面的东西…是你写的不假,可字字句句都是写给我的,所以,这匣子和里面的书信,都该是我的。” 他说着,便伸出手,掌心朝她,沉声道:“拿来。” 穆海棠看他这出,立马把匣子藏到了身后,还没等她出言反驳,宇文谨竟如鬼魅般一个瞬移便到了她身后,伸手就去抢她手上的匣子。 穆海棠心头一震——怪不得萧景渊方才说来的是个高手,前夫哥还真是个深藏不露的,上辈子原主这个枕边人竟从未见过他出过手。 千钧一发之际,她急中生智,手腕猛地翻转,将匣子飞快换了只手抱住。 宇文谨扑了个空,猛地回头,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他竟然没看清楚她方才那是什么招式。 “你这功夫,跟谁学的?”他沉声追问,眼底多了几分探究。 “你管我跟谁学的。”穆海棠紧抱着匣子不放,语气不善,既然早晚都是撕破脸,她也不愿再跟他演了。 “雍王殿下,你废话少说,这匣子你开个价,我买了。你要实在就是想要,等明日我差人给你送回雍王府便是。” 宇文谨听了这话,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显然被她气得不轻。 他干脆不再多言,眼底寒光一闪,直接动手去夺。 穆海棠此时早有防备,借着身形灵活的优势侧身避开,两人瞬间在房间里动起手来。 床幔被带起的风拂得猎猎作响,萧景渊在帐内眯起眼,他方才本想出手,却没想到这小丫头身手倒是不错,竟能跟宇文谨这样的高手过招。 他倒要看这丫头能撑到几时。 宇文谨只是想要那匣子,显然也没用全力,随后一个回旋踢,穆海棠的手里的匣子便脱了手。 匣子没有上锁,在空中翻了个个,盖子就打开了,方才萧景渊放进去的小衣跟帕子掉了出来,穆海棠和宇文谨两人同时出手,只不过这次,穆海棠伸手接住的是自己的小衣和帕子,而宇文谨则是把匣子拿到了手里。 “看着里边掉出的东西被她拿在手里,宇文谨并未看出是什么,以为是帕子,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匣子,不看还好,一看里面竟是空的,他气的对着穆海棠吼道:“里面的东西呢?” “烧了。”穆海棠也没想瞒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宇文谨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嘴唇都在发颤:“烧,烧了??不可能,我不信。”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是你藏起来了对不对?你把东西藏哪了?你告诉我。” 穆海棠被他攥着,却梗着脖子不肯示弱:“宇文谨,你醒醒吧,你我之间那点点情分,早就随着火烧干净了,再也回不来了。” 宇文谨如遭雷击。他看着她眼底那片死水般的平静,终于意识到——她说的都是真的。 攥着她手腕的手猛地松开,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看着手中的空匣子,再抬头看向她时,眼里满是阴鸷:“穆海棠,我宇文谨不是你想要就要,想甩就能甩的。” “你以为毁了那些信,就能斩断你我之间的牵绊?” “呵呵。”他低笑两声,笑声里充满了嘲讽:“穆海棠我今日把话放这儿,你,我宇文谨要定了。不信咱们就尽管试试,我倒要看看这东辰国的世家子弟,谁敢娶你?” “换句话说,他们谁敢娶你,我就让他全家都死无葬身之地。” “我不管你愿还是不愿,雍王妃你都当定了,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你别想跑,就算你逃到天边,我也能把你抓回来。” 穆海棠看着眼前的人滔天怒意,眼神如刀的男人,她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宇文谨,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表面温文尔雅,实际城府极深的雍王殿下。 听着他言语里毫不掩饰的威胁,穆海棠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而是也冷哼一声道:“好呀,那咱们就走着瞧,我倒要看看雍王殿下能奈我何。” 床幔后,萧景渊原本带笑的眉眼也瞬间沉了下去。 “话说完了吗?说完了还不快滚?这是镇国将军府,不是你雍王府,你少在这跟我摆谱!” 宇文谨看着她,他不懂他们俩为何就闹到了如今这地步? 他眯起眼,终是没再说出更狠的话。 片刻的僵持后,他冷哼一声,袖袍狠狠一甩,开门离开。·········· 宇文谨的身影刚消失在院里,锦绣和莲心便匆匆推开门进来,两人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显然是被方才屋里的动静惊到了。 锦绣刚要开口询问,穆海棠却猛地转过身:“出去!” “明日我起得晚,谁都不许来叫我,让我清静些。”穆海棠补充道。 锦绣和莲心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反手将房门掩好。 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光影在墙上晃动。 第221章 她有婚约 床幔后的萧景渊将这一切听在耳中,眸色沉沉。 穆海棠喝了口凉茶,却压不住心头的躁火,她起身走到床边,一把掀开半掩的纱幔,对着帐内的萧景渊没好气地说:“要吵架你也赶紧滚—— 我要睡觉。” 说着,不等他回应,便脱了鞋径自上了床,往内侧一缩,背对着他蜷起身子。 萧景渊没说话,只静静看了她半晌,伸手将一旁的纱衾拉过来盖在她身上。 随即手臂一伸,将她揽进怀里,声音低沉:“睡吧。” 穆海棠身子僵了僵,却没推开他。 心里还在想着宇文谨威胁她的那些话:“威胁她?哼,真以为她穆海棠是吓大的吗?还她逃到天边他也能把她找出来?” “宇文谨你真是太高看你自己了,上辈子你能拿捏原主是因为她爱你,这辈子我同样占尽了优势,既然你不让我好,那就谁都别想好,我会死死的拿捏着你的心,让你也尝尝什么是爱而不得。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是谁先撑不住。 腹诽间,眼皮也越来越沉,很快便呼吸均匀起来。 萧景渊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当真是没心没肺,前一刻还在生气,转眼竟能睡得这样沉。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眸色渐深。 没人敢娶? 别人不敢,他敢。 他倒要看看,宇文谨有多大的胆子,敢明晃晃的抢他的人。 许是挡着窗幔的缘故,穆海棠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她揉了揉眉心,拉开窗幔,外面已经是日上三竿。 回想起昨晚,她脸一红,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 萧景渊那个狗男人,真是双标,说一套做一套,前一刻还在一本正经的跟她说名声多么重要,结果呢?转头就赖在她房里不走,还厚着脸皮说 “我不碰你,就占个边儿就行”。 呸,无耻下流的色胚。她好好的大家闺秀被他染指了,穆海棠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算了,毕竟是自己的,不能真砍了,洗洗还得对付用。 重重叹了口气,她一脸痛心疾首 —— 完了,当初那个纯情的小男友,怎么一夜之间就变得这么不正经了。 刚想起身,就觉得胸口又传来一阵痛感,她脱了里衣,扯开小衣看了看,只见自己整个胸口密密麻麻都是些红印子,还有几块淤青,穆海棠疼的抽了口气,忍不住怒骂道:“萧景渊,你个变态。” “她气冲冲走到里间,褪去衣衫,看向浴桶旁的铜镜,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穆海棠整个人都呆了,她那白皙细腻的身子,一夜过去,不止胸口,她浑身上下几乎都没能幸免,连后背都是些印子。 回身看向自己大腿后侧,只见两侧肌肤上,留着几道清晰的指印,显然是昨夜被他攥得太紧留下的。 穆海棠快气死了,低声骂道:“萧景渊你个混蛋王八蛋,八辈子没见过女人的禽兽,还不碰我,这就是你说的不碰?” 而此时她还不知,自己口中的禽兽,正跪在宣政殿,对着御座上的崇明帝叩首请旨:“臣,恳请陛下为臣与镇国将军之女穆海棠赐婚。” 崇明帝放下手中的奏折,指尖在檀木御案上轻轻点着,目光落在下方一身朝服的萧景渊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你真要娶穆家那个丫头?” 殿内寂静无声,只闻香炭在铜炉里偶尔发出的轻响。 萧景渊叩拜之后,缓缓抬头,眸光沉沉:“陛下,臣心意已决。” “景渊,朕先前是答应过你,只要你看上的,不论是谁,随时可以为你赐婚,可那时我能做主,如今穆家丫头的主我还真做不了。”崇明帝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御案上的龙涎香袅袅升起,萧景渊闻言抬头,目光坦荡:“陛下,臣未娶,她未嫁,敢问陛下,何出此言?为何不能为臣赐婚?” 崇明帝看着他眼底的执拗,笑着从一旁拿出一道折子递给他道:“你前几天出门,西北递来了捷报,跟着捷报一起来的,还有穆怀朔的折子。” “你好好看看这折子,他先是感恩我让穆家那丫头回了将军府,后又说让我把那丫头的及笄宴给推迟,说是等入冬,他回来了亲自给女儿操办。” 除了这个,里面还特意写道:“穆家那丫头,从小就有婚约,是穆怀朔亲自给定下的,说这次等他回来,丫头也及笄了,两家这婚事也就会提上日程。” “你请赐婚?我怎么应啊?人家亲爹都明说了,说她有婚约在身,我虽是帝王,可也总不好拆了人家的姻缘,给你赐婚吧。” “有婚约?” 萧景渊双手接过那道折子,打开就看见,穆怀朔的亲笔,字里行间皆是对女儿的疼惜,也确确实实写了,从小便为她挑好了人家,和夫婿。 他逐字逐句看完,将折子合上,殿内的寂静仿佛被无限拉长。 崇明帝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叹了口气:“穆怀朔在边关镇守多年,最重承诺。他既在折子里写了,那婚约定然作数。那丫头许是真不知道,才会同你和老三牵扯不清。” 萧景渊缓缓抬头,眼底的震惊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凝。 他将折子双手奉还,声音听不出喜怒:“陛下,现下说什么都晚了,昨儿臣喝多了,半夜去了将军府,已经同那丫头成了真夫妻了。” “你说什么?!” 崇明帝刚迈上御阶的脚猛地一崴,若非扶着龙椅扶手,险些当场摔下去。 他猛地回头,抓起案上的折子就朝萧景渊砸了过去,折子 “啪” 地打在他肩头,随即传来皇帝震耳欲聋的咆哮:“胡闹!” 崇明帝指着萧景渊:“你你你…… 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你同她无媒无聘,连三书六礼都没有,竟敢夜闯将军府?你,你还真敢跟那丫头来真的 —— 你当真碰了她?” 萧景渊跪在地上,慢条斯理地将散落的折子一一捡起,嘴上却半点不闲着:“陛下放心,臣断不会让您为难。这事儿是臣惹出来的,自然由臣自己去平。” “今日臣便动身,亲自前往边关,找穆大将军说清楚。” “你去边关?” 崇明帝猛地瞪眼:“去干什么?去送死吗?穆怀朔要是知道你干出这等荒唐事,怕是能抡着他那大刀,砍死你。” 萧景渊将折子叠放整齐,双手捧起放回御案,语气却一本正经:“陛下多虑了,穆将军最疼女儿,断不会让她还没嫁人就守寡的。” “你 ——” 崇明帝看着他的样子,终是笑了,“那丫头要是知道你这般败坏她的名声,跟你闹,看你到时如何?” “穆怀朔要是真能被你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他就不是镇国将军了。” 第222章 不再去醉红楼登台 穆海棠梳洗妥当,简单吃了点东西垫腹,便揣着商阙那块玉佩,往玲珑坊去了。 暖阁里,左夫人和红姐正围坐品茶,见她进来,忙笑着起身让座。 穆海棠坐下后,寒暄了几句,便将玉佩取出递给红姐,开门见山地道:“红姐,商公子给了云上姑娘七万两银子,这是信物,云上姑娘让你拿着这玉佩去取银子,让你留下五成,算是她对楼里的补偿,剩下的银子便犹我转交于她。” “嗯,云上姑娘还说,这些银子足够给她娘亲治病了,往后便不再去醉红楼登台了。这是她托我带给你的原话。” 红姐接过玉佩,静静听着,末了只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了。” 穆海棠看红姐如此淡定,她没想到红姐竟然这般看的开,毕竟云上姑娘给醉红楼带来了很大利益,若是像之前说的,一个月登台两次,那定然会多赚不少银子。 如今说不登就不登了,红姐竟没有追问? 这着实让她意外。 红姐瞧出她眼底的讶异,笑着拉过她的手:“你是不是觉得,我该挽留她?” 穆海棠老实点头,笑着道:“红姐,她是我引荐给你的,本来说好一月两次,如今毁约我心里也过意不去。毕竟……她能给醉红楼带来不少利益。” “利是好东西,可多少是多啊?”红姐摇着头叹了口气,目光柔和下来,“昨晚她一开始是不想去的,可她听到是商公子,想了半天,最后应了商公子的约,我就隐约猜到了。” “海棠,红姐干了这么多年酒色营生,我虽不算是什么好人,可我楼里的姑娘,但凡是想从良的,我从不难为。” “这世道,女人是何其不易,若不是走投无路,谁又愿意踏足风尘。” 她看着穆海棠道:“你也替我带句话给她,这七万两银票,我一份抽成都不要,都给她。” “七万两……足够她安安稳稳陪她娘走完最后一程,换作是我,也会这么选。” 穆海棠一听,立刻道:“红姐,这不好吧,你不但不要赔偿,连抽成都不要,这让我如何跟她说啊?” 红姐拍拍她的手,将玉佩小心收好,又道:“你就告诉她,就说我说的,昨晚她是自己出去应酬并非楼里登台,本就不用抽成,让她安心拿着便是。” “红姐。” 这次反倒是穆海棠有些不好意思了。 “哎,海棠,你不用多想。” 红姐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坦然,“我经营醉红楼这些年,无儿无女,要那么多银子做何?” “如今我手里的银钱,足够安安稳稳养老了。之所以还守着这醉红楼,不过是想让楼里这些姑娘,能有个安身之处。” “但凡她们谁寻着好出路,我都愿放还身契,绝不为难。” “可这世道,她们这些入了贱籍的女子,除了给商贾做妾,给达官显贵当外室,哪还有什么糊口的本事?干咱们这一行的,早就把男人看透了。与其进门做妾受人拿捏,倒不如在楼里来得自在。” 穆海棠听着,心里对红姐多了几分敬佩。 能在风月场里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却不被利欲迷眼,这份通透实在难得。 “红姐看得通透。”她由衷道。 红姐笑了笑,给她续上热茶:“不过是活了这些年,明白什么银子该赚,什么银子不能赚罢了。对了,商公子那边……你且放心,他既出口承诺给的银子,断不会出尔反尔,等我把银票兑换回来,你再给她。” 左夫人看着穆海棠道:“海棠,红姐做事儿你就放心吧。” 穆海棠点点头,一边品茶,一边看着左夫人道:“陈姐姐我最近忙,倒忘了问你,先前被你送到庄子上的那位,如今怎么样了?” 左夫人闻言洒脱一笑,慢悠悠喝了口茶,隔了片刻才开口:“她如今好得很。当初挨了几板子,不算重,送去庄子上我也没亏待,好吃好喝伺候着,不过两日伤就好利索了。” “后来我又让人给送了几件像样的衣衫,庄子上那些佃户,常年看不到个正经女人,一个个长得都人高马大,又正值壮年,她去了没两天,屋里就不断人了。” “这不前几日左长卿去庄子上看她,你们猜怎么着,青天白日的,她在房里叫的那叫一个欢,我听说,屋里头还不止一个男人,正被我家那口子撞个正着。” 左大人当时气得差点没背过去,亲自上手把她从男人身上给拉下来,打了个半死,还告诉庄子里的管事,不许给她请郎中。” “回府之后,他在书房里生了好几日的闷气,再也不提接她的事儿了。 穆海棠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没接话。 红姐却接话道:“你家左大人如今怕是老实了。” 左夫人听后眼底一片淡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爱做什么便做什么,如今我听了海棠的话,想通了 —— 他的俸禄我一分不要,全给他,爱怎么花怎么花。可我自己做生意赚的银子,他也休想再沾一分。” “往后他若还敢往家里领人,那便别怪我翻脸无情。” 穆海棠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午时,她才刚用完午膳,便见萧景渊抱着个匣子进了屋子。 锦绣和莲心抬眼看见他进来,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她们连忙敛衽行礼,齐声请了个安:“见过世子。” 话音落,便不多作停留,低着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反手还将房门虚掩上,只留下一室寂静。 穆海棠看见他,感觉自己胸口更疼了,一想到他昨晚那很有经验的样子,她就一肚子火,她有理由怀疑他这几天出去,找了别人,要不就是找了府里给他备好的有经验的通房丫头,详细指导过他。 这么一想,她对他便没了好脸儿,没等他站稳便扬声斥道:“你怎么又来了?青天白日的,就不能避着点人?这是将军府,不是你们卫国公府,往来都是下人,被看见像什么样子。” 萧景渊看着她那炸毛的样子,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见她发髻梳得齐整,精神也不错,就想逗逗她。 于是他一开口说出的话,就把穆海棠又气了个半死:“呦,这就起来了?我还以为你昨晚累着了,得睡到日落西山才肯睁眼呢。” 亲们,看到了大家的留言,如果我有时间一定给大家加更,希望大家多跟我互动,看见你们的留言,和催更,我如同打了鸡血。 第223章 你死了,我就改嫁 “你!”她抓起手边的茶盏就朝他扔过去,低声道:“萧景渊你无耻,谁累着了?你还好意思说?” 茶盏带着风声砸来,却被他轻巧的接住,又放回了桌子上。 萧景渊收了玩笑的神色,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瓷瓶塞进她手里,“给你涂身子的,昨晚……是我没分寸。” 今儿一早,他见她那一身痕迹,也吓了一跳,萧景渊觉得自己都没怎么用力,想来是她太过娇嫩,才会看着那般骇人。” 穆海棠想问他昨晚的事儿,又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她把瓷瓶放在桌上,有些没好气的道:“拿走,不用你管,看见你就烦。” 萧景渊看了她一眼,眉梢微挑,忽然俯身凑近:“你就不能跟我好好说话?看见我就烦,那看见谁你不烦?” 话音未落,他已拿起那瓶药,不由分说拦腰将她扛起,大步往床边走去。 “哎!萧景渊你干什么!” 穆海棠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手脚并用挣扎起来,“放我下来,光天化日的你别动手动脚,快放开我。” 她的拳头在他背上捶打着,萧景渊非但没松手,反而抬手拍了她的屁股,声音带着笑意:“安分点,你不是烦我吗,你烦你的,我稀罕我的?” “萧景渊你个无赖。” 穆海棠被扔在床榻上,下一刻,床幔放了下来,她瞪大了眼睛,心里一万个死变态飘过。 “萧景渊,你有病啊?青天白日的,你敢上我的榻?她心里更忍不住的想,这狗男人该不会真跟谁实践过了吧,要不然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什么都敢干。 别动了,” 他按住她不安分的腰,声音低沉下来,“你再趴在我身上乱动,我可不敢保证会干出什么来。” “趴好。” 说着,他伸手便要解她的腰带。 穆海棠的手猛地按住他的手,咬牙道:“萧景渊,你把我当什么了?不娶我,还一个劲儿占我便宜?” “谁说我不娶你?” 他抬眼,随即低头在她耳边低语,“咱俩昨晚都同床共枕了,我不娶你,谁娶你?” 穆海棠从他身上坐起身,看着他道:“你娶我?你难道昨晚没听到他的话吗?谁敢娶我,他就要杀谁全家!” “你不要命了,可你身后还有卫国公府呢?” 萧景渊嗤笑一声,酸溜溜的道:“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跟你说的话你倒是一句都不肯听。他要杀我全家?让他来就是了。连正经求娶你都没胆子,他说对付谁就能对付谁?” 说完,他伸手又要去解她的腰带,却被穆海棠一巴掌拍开:“滚,你干嘛?没完了?占便宜没够啊?” 萧景渊看她一脸戒备的模样,笑着调侃道:“你想哪去了,我要给你上药。” 说着,把手里的瓷药瓶拿出来,在她眼前晃了晃。 穆海棠意识到是自己想岔了,瞬间红了脸,硬声道:“药拿来,不用你,我自己会上。” 萧景渊一抬手,躲过她的手,捏着瓷瓶道:“你背上那些,自己够不着,我帮你上。” “不用,有锦绣她们。” 萧景渊凑近她,笑得有些不正经:“你确定要让你的丫头们看见你这满身的痕迹?” 穆海棠一想,那自然是不能,话虽如此,她却依旧梗着脖子嘴硬:“反正不用你。” 萧景渊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冷下脸来,一本正经道:“你脱不脱?你要是不脱,我就帮你脱。” 说着,他一手紧抱着她,另一手便去解她的腰带,“你身上哪儿我没看过。有什么可害羞的。” “哎呀,别闹!你听我说,听我说。”穆海棠抓住自己的腰带,抬起头直视着他。 “说。”萧景渊的目光锁在她脸上,喉结不自觉地轻轻滚动了一下。心想,这丫头的皮肤真好,细腻的如那羊脂白玉,怪不得自己稍不注意就把她弄得一身伤。 穆海棠望着他俊朗的眉眼,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的眸子,沉吟片刻才开口:“萧景渊,你当真要娶我?” “嗯。”萧景渊应得干脆利落。 穆海棠深吸一口气,目光定定地望着他:“萧景渊,你先前说了两次要娶我,可两次,你都把我扔下了。” “常言道,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所以这是最后一次。若是这次你再因为旁的事、旁的人,说不娶我——” 说到这儿,她一字一句道:“那我穆海棠,便再也不会高攀你。” 萧景渊听了她的话,眉头紧蹙,低声道:“穆海棠,什么叫我扔下你两次?” “我若真扔下你,你要是还能看见我,我就算你厉害。” “再说,我为何同你生气啊,你不反思反思吗?那还不是因为你心里惦记别人,外加整日胡作非为,我告诉你,你去醉红楼弹曲那账我还没同你算呢? 说完,他严肃地看着她道:“若是让我知道你再去醉红楼,我便……” “你便打断我的腿。” 穆海棠抢过话头,说着就把一条腿抬了起来放在了他身上,梗着脖子道:“来,腿不要了,你现在就打断。” 萧景渊看着她伸到自己眼前的腿,脸上的严肃瞬间绷不住,那只本就不安分的手立马伸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这次你可说错了,昨晚你的这两条腿,甚合我意,以后换个别的法子罚你。” 说完,他便伸手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沉哑,把藏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我从来就没想过不娶你,更没有丢下过你。” “不过是那晚看完那些信,我心就像破了个口子——我承认我嫉妒极了宇文谨,为何他轻而易举就得到了你的心。 而我不论如何努力,都比不过他。 我怕你跟我成婚只是一时赌气,更怕我是你的退而求其次。 穆海棠一扫先前的阴霾,从他怀里仰起头,脸上漾着狡黠的笑意:“我还能如何?你莫要担心,我定会为你守着 —— 不过最多一年,然后改嫁。” 末了还故意笑出声,“哈哈哈。” 萧景渊初听 “守着” 二字,心头刚泛起一阵暖意,后半句 “改嫁” 入耳,脸色 “唰” 地沉了下来,攥着她的手猛地收紧,咬牙切齿地低吼:“穆海棠,你要是敢改嫁,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穆海棠一点不慌,眼波流转间带着点促狭:“你喊什么?你要是不想我改嫁,就得好好活着回来,要不然,我不止改嫁,还让你的孩子管别人叫爹。” “你敢?” 他扯开她的手,眼底却藏着一丝被她搅乱的心绪,连带着方才的沉郁都散了几分。 第224章 我若回不来,便还你自由身 萧景渊是生气,可转念一想,自己陪不了她,还要让她年纪轻轻给他守节一辈子? “穆海棠见他脸色沉沉的不说话,赶紧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声音软了下来:“跟你闹着玩的,还真生气了?” “没有。” 萧景渊叹口气,在她眉心轻轻落下一吻,掌心抚过她的发顶,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我若真有一日回不来,你莫要为我守着。” “按你的身份,萧家这等人家,断不会允你改嫁。但我允许 —— 等你进了门,我就立下遗愿,我若回不来,你便是自由身,不必留在国公府替我守节,即刻回将军府去,过你想过的日子。” 穆海棠是有些感动的,她还以为萧景渊会说,让她给他殉葬呢? 毕竟这是古代,她虽然嘴上逞能,心里却知道,萧景渊这样的将领,若真有一日战死沙场,那她要么给他殉葬,要么就是得为他守节,改嫁那是不可能的。 上辈子那个小琵琶精,不就是吗,她不过是萧景煜的一个外室,连正经名分都没有,萧景煜死后她动了改嫁的心思,与裴元明勾搭在了一起,被太子知道后,太子宁愿得罪裴元明,也赐死了她。 如今萧景渊竟说要给她自由身…… 穆海棠吸了吸鼻子,觉得方才自己的话有些过分,于是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谁要你立什么遗愿,我只要你活着。” “你放心好了,只要你如我要求的那般,娶了我,不纳二色,不收通房,只我一个,就算你有一日回不来,我也会为你守一辈子的。” 萧景渊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没有花言巧语,只沉声说了句:“我答应你的事儿,定不会食言的。” 穆海棠低着头,指尖抠着他衣襟上的盘扣,小声嘟囔道:“你惯会哄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出去这几日,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什么?”萧景渊低头,勾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小脸不解的问:“我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 穆海棠头一偏,尽管她羞于启齿,可她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怕他真跟谁实操过,所以忍不住撅着小嘴道:“你别想瞒我,你昨晚同以前不一样了。” “什么同以前不一样了?”萧景渊有些懵,显然没明白她的意思。他眉峰微蹙,仔细回想,实在没察觉哪里不妥,看着她语气软了些,“你说清楚,我怎么不一样了?” “萧景渊,你跟我装傻是吧?”穆海棠说完在他腰间拧了一把,然后趴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萧景渊听完,脸上闪过一抹羞涩,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尖:“你个小丫头,知道的还挺多。” “你想瞒我,门都没有。”穆海棠嘴上这样说,心里忍不住腹诽:她一个现代人,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再加上原主上辈子已为人妇,她又不傻,怎会察觉不出他昨晚那点变化——从先前的青涩懵懂,到如今的通晓熟稔。 看他不说话,穆海棠脸黑了:”滚,你快滚,萧景渊你是不是找你的通房丫头了?“ “恶心死了,赶紧从我床上滚下去!” 话落便翻了脸,伸手就把他往外推。 萧景渊本不想说 —— 毕竟,他一个大男人,连她都瞧出他先前不懂男女之事,自己早该翻翻那些册子,也不至于在她面前像个愣头青似的,什么都不懂。 看着真动了气的小女人,他一把攥住她手腕,低声道:“说翻脸就翻脸?什么通房丫头,我没有通房你又不是不知。” “那你怎么……” 萧景渊将她拽回怀里,对着她耳边低语几句。 穆海棠听完,半信半疑道:“真的假的?” “你不信,我回头拿来给你瞧瞧。反正咱俩日后成了婚,你也得看。” 萧景渊说着,心里倒觉得自己那不着调的弟弟还有点用处。 给他那册子里什么都有写,不单有夫妻间的房中术,还有些旁的——比如不能同房时如何让女子舒坦,男子又该如何自解。 总之,看完那些,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经过昨晚,他才算真正懂了太子曾跟他说过的话 —— 等他碰过女子身子,尝到那滋味,就知道成亲的好处了。 正所谓食色性也,夫妻敦伦本就是天理伦常。 穆海棠一听口是心非的道:“我可不看。” 说完,她还是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敲打萧景渊:“总之,你给我记好了 —— 日后若真敢背着我偷人,我立马跟你合离。合离第二天,我就去买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仆,让他们轮流伺候我。” 萧景渊一听,低头睨了她一眼,便知她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绕来绕去,无非是不希望他纳妾。 他非但不气,心里反倒有些欢喜——她这般与他计较,这般要求,是不是说明,她心里也渐渐有了他萧景渊的位置? 他没再言语,只低声道:“脱衣服,我给你上药。不然那印子,怕是要好几天才消。” 穆海棠见他还算听话,加之方才的误会已解,便也不再扭捏。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深吸口气,缓缓解开了腰带。 虽拉着帐幔,可白日不比夜里,帐内并不昏暗,光线透进来,一切都看得分明。 萧景渊望着她慢慢褪下衣物的身影,心忍不住狂跳起来。 虽说两人不算陌生,也有过肌肤之亲,可这般清晰地看着她的身子,于他还是头一遭。 帐幔外的天光透过细密的纱眼,在她背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昨日留下的红痕便在这光影里愈发分明。 萧景渊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心头猛地一窒。 乌黑的发丝被她带到身前,露出得那截脖颈愈发纤细,削肩如凝脂,脊背线条带着少女特有的青涩弧度,更惹眼的是,那片宛如羊脂白玉般的肌肤上,错落着几处深浅不一的红痕,此刻透着说不出的暧昧。 他本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从前守着那点清冷自持,也从未对哪个女子动过心思,更从未这般近距离看过女子的身子。 穆海棠是他这么多年唯一动过心,且真心想娶回家过一辈子的女人。 此刻看着自己昨夜留在她身上的那些红痕,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两下,方才压下去的燥热瞬间又窜了上来,连带着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第225章 带锁的匣子 他压下心中悸动,忙移开视线去取药瓶。 药膏是凉的,他掌心却烫得很。 指尖刚碰上那片肌肤,穆海棠便瑟缩了一下。 他动作一顿,放轻了力道,想到两人初识时他在马车里给她受伤的腿上药,她也是这般怕痛。 指腹蘸着药膏细细揉开,从肩胛到腰侧,每一寸都带着小心翼翼。 “疼么?” 他低问,气息拂过她颈后。穆海棠没说话,只缩了缩肩。 帐内静得能听见彼此交缠的呼吸,穆海棠被他指尖的温度烫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闷声道:“好了没?” 他 “嗯” 了声,指尖却在最后一道红痕上滑过,才哑着嗓子道:“好了。” 上完药后,萧景渊把衣服给她拉起来,挡住她那让他无限遐想的身子,虽心有不舍,却终究觉得青天白日这般不妥。 眼下最要紧的是去边关寻到她爹,想办法把两人的事定下,不然一想到两人之间每个结果,他夜里都睡不安稳。 萧景渊想到这儿,不免有些无奈——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才刚与雍王那边有个了断,偏又平白冒出个未婚夫,不知道他爹给她定下的是谁? 他一边替她理着衣襟,一边在她耳边小声道:“你出去,把我方才放在桌上的那个匣子拿过来。” 穆海棠一听,匣子,又是匣子,她现在听见匣子两个字头就疼。回过神,想了想他方才进门的时候好像是抱着个匣子来着。 她忍不住嘟囔道:“装的什么啊?我不去。” 她回过头,看着身后那张沉下来的脸,心里腹诽道:狗男人,怎么那么能摆谱呢,这是在家让人伺候惯了,还敢跑来使唤她了。 萧景渊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一句,便攥住了她的软肋:“那匣子里都是给你的东西,你若不去拿,可莫要后悔。” “给我的?”穆海棠还是兴致缺缺。 萧景看着她那样子,嘴角上扬,又道:“是啊,那匣子上有机关锁,你若能打开,里面的那些东西就是你的。” 穆海棠一听就下了床,趿着鞋走到桌边,果然见着个乌木匣子搁在那儿。 这匣子比先前宇文谨那个瞧着要大上不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是用上好的紫檀木所制,现下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檀香,想来是存了有些年头的老料。 她抱着匣子重回床上,视线粘在匣子上,好奇萧景渊说的机关锁。 这一细看,这匣子的做工愈发显出精细,她喜欢的不得了。 她左摸摸,右摸摸,也没发现锁在哪。 匣身四面都雕着缠枝莲纹,花瓣层叠,连脉络都刻得根根分明,花叶间隙还嵌着细碎的螺钿,远瞧着竟像是真花含露,活灵活现。 萧景渊见她捧着匣子转了好几个圈,指尖在锁具上戳戳点点,终是忍不住,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从身后环住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低声道:“你瞧着,机关锁在这儿。” 经萧景渊这么一说,穆海棠这才看到了匣子顶端的锁具,它并不像是寻常的铜锁,而是一具精巧的机关暗锁。 只见锁芯处于暗处,面上嵌着一枚莹白的玉石,玉上依着北斗七星的方位凿了七个小孔,孔内各藏着一粒滚圆的乌金珠,珠上又刻着极小的天干地支。 萧景渊一手托着匣子,一边给她讲解:“开这锁,得按特定顺序转乌金珠,让星位与干支对上,才能触动机括开锁。” 说着便把解锁法子告诉她,让她试试。 穆海棠依着他说的步骤摆弄,很快就听见“咔”一声,暗锁开了。 萧景渊又道:“这只是暗锁,你看,打开了也开不了匣子,这才露出第二道锁的锁眼。” 穆海棠觉得有趣,这倒有点像现代的保险箱,只不过现代的胜在科技,古代的赢在工艺。 “那这还得要钥匙?” 穆海棠盯着露出的锁眼,转头问萧景渊,问完视线又转回到匣子上。 “嗯。” 萧景渊轻轻应了声。 “钥匙呢?在你身上?” 她下意识的开口,并未回头。 片刻后,萧景渊手中多了条金链子,链身纤细,坠着个莹白通透,小巧的玉如意。 萧景渊将金链递到她面前。 穆海棠看见金链子,拿在手里,回身于他对面而坐,不明白俩人方才好端端的在说匣子,他怎么突然递给她条金链子? 虽然不理解他这突如其来的骚操作,但也不影响她内心小小的开心,这还是她活了两辈子,第一次收到异性的礼物。 她实在没想到,萧景渊这样的冰山美男,平时也不爱说话,一张脸冷得能冻死人,还挺会追女孩子的,竟然会想到送她东西。 她抬眼望着他,问道:“这是送我的?” 萧景渊点点头道:“嗯。这链子看着细,却是精钢裹金打制的,寻常拉扯断不了,便是遇了火也伤不着分毫。” 他指着那玉如意坠子,低声道:“这坠子,便是开这匣子第二道锁的钥匙。” 穆海棠指尖捻着那玉如意坠子,抬眼看向他,心想:他今日这是唱的哪出?又是匣子又是钥匙,神神秘秘的。这么一想,倒越发好奇这匣子里究竟装着什么。 萧景渊看着她那样子,唇角微勾:“想知道匣子里装了些什么?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干嘛呀?神神秘秘的 ,打开就打开, 难道是百宝箱?” 她拿着那链端坠着的玉如意,这才发现,莹白的玉面边缘处巧妙地裹着一圈金,类似现代金镶玉的工艺,看似雅致,实则如意尖端有弧度,恰好能对上那锁眼。 萧景渊低声指点:“把玉如意对准锁眼插进去,再按一下匣子上那块玉石。” 穆海棠依言照做,指尖刚按上玉石,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听“咔”的一声轻响,匣子的第二道锁应声而开。 “你看我做什么?打开啊。”萧景渊的声音里带着点催促。 穆海棠努了努嘴,小声嘀咕:“打开就打开。”说着,伸手便将匣子盖掀了开来。 第226章 私产 穆海棠不解地抬头看他,就见萧景渊垂眸望着匣内,缓缓开口道:“你自己瞧。” 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只见匣内铺着一层暗红锦缎,锦缎上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叠纸。 “这些,一部分是上京几条主街的店铺房契,这些,是京郊那几个庄子的地契。 庄子都有专人打理,西边那处百亩桑田庄子,去年新修了十间蚕室,春蚕一季便能收上百斤好丝,东边的庄子,是靠河的千亩良田,引了活水修了渠,旱涝都不怕,单是秋粮便能收上万石;还有北边带温泉的别院,地契都在这。” “这边这些,是我在漠北这么多年,置办下来的。” 萧景渊的指着匣子的另外一边。 “朔方城那家最大的皮毛行也是我的人在打理。” “风砾堡外有片千亩牧场,春夏时能养上千头牛羊,秋末赶去关内,一趟便能赚回不少粮草。” 还有,“靖胡关下有处铁矿,我和太子无暇顾及,便由商阙牵头,交由他的人打理,太子占五成,我三成,商阙两成,月月计息,年年分红。 “对了,雁回城那处驿站也是我的。南来北往的商队都爱在那儿歇脚,除了每日的茶水、栈房钱,最主要的是能做些消息买卖。” 除了这些,商阙的钱庄我也有两成份子,年年分红。 下面那一摞是商阙汇通钱庄的兑票,共计十万两,你留着慢慢花。 萧景渊对着穆海棠细数着他的家底,却见穆海棠并没有十分欢喜,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穆海棠耸耸肩道:“你想让我说什么?” “我以为你看见这些会很高兴。” 穆海棠看着他笑出声:“我为何要高兴?” 萧景渊也跟着笑起来,语气里带了点不解:“你不是喜欢银子吗?” 穆海棠没接话,反而抬眼看向他,问了另一个问题:“萧景渊,你要把这些东西都给我,你问过你娘了吗?” ”萧景渊眉梢微挑,语气坦然得很:“我问我娘做何?这些都是我的私产,一分一毫都与卫国公府扯不上关系。” 他指尖在那叠地契上敲了敲,“便是我悉数给了你,府里也管不着。” “都是你私产?”穆海棠有些惊讶。 “你不是在漠北打仗吗?怎么置办了这么多产业?再说你置办产业不也得用银子?不还是你娘给的?” 萧景渊手支着下巴,低低笑出声:“我在漠北打仗,难道一整年都在打?不是战时的时候,除了操练,也有空闲。 至于我为何置办这些产业,主要原因跟你爹差不多,朝廷拨的军饷有限,身为主将就不得不另外给想办法。 我去漠北的时候年岁尚小,大头兵一个,整日除了操练,也没什么旁的事儿。 商阙那时跟着他爹在漠北跑生意,在朔方城住了好几年,我爹让我同他一同读书,他闲来无事儿便会来找我,这厮不愧是商贾世家,确实天赋异禀,我跟着他耳濡目染,渐渐也懂了些挣银子的门道。 尤其后来亲眼见了银子能换来粮草、能添置冬衣、能救弟兄们的命,便也动了心思,慢慢置办起这些产业来。” 萧景渊见她听的认真,接着又道:“你为何总是提我娘?放心,你那般厉害,我娘不是你对手, 你完全不用怕她。” “再说这些产业,全是我当年的饷银,和赏赐再加上后来利滚利一点点攒下的,并未用家里的银子。” “我的私产,我娘都不知情,她又怎会管我这些。” 萧景渊语气里带了点漫不经心,“卫国公府那一大摊子事儿,里里外外的人情往来、田庄铺子的琐碎,她都忙不过来,哪还有心思顾我,甚至我每月还会从国公府领一份月例银子呢?” 穆海棠像是听到笑话,没想到萧景渊这般滑头,自己有那么多银子,还照样拿府里的月例银子,她忍不住笑出声。 边笑边把匣子推回给了他:“你的东西你拿回去,萧景渊,我是喜欢银子,可我更多的是喜欢挣银子的过程。” “而非如今这般,不劳而获。” 萧景渊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脸色沉了下来:“我今日把这些给你拿来,不是让你推来推去的。” “我是想同你说,我养得起你。不必你再去抛头露面,更不必你费那心思去挣什么银子。” “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我昨晚说不许你再去醉红楼,不是在同你说笑。那十万两,算是我给你的补偿,回头年下商阙那边分红,我就给你送过来,你随便用。” “总之,银子的事儿,有我在,你不必愁。往后你每日不爱待在家里,你便出去走走,只要不胡作非为,我便由着你。” “但有些地方,不该去的,便断不能再去。” 穆海棠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执拗渐渐淡了。 她实在不想再跟他争执 —— 说到底,他们本就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她不能用现代人的思维去要求一个古人。 放眼这世道,萧景渊这样有权有势还有钱的男人,能这般对她已是难得。 他惯着她的性子,纵着她的自在,不过是不放心她再去醉红楼那等地方,怕她手头紧,巴巴地送了这么多银子来,甚至同她说,让她往后都不用愁银子,安安稳稳当个体面人。 这般想着,心里那点较劲的念头便散了,再争下去,倒显得她不知好歹了。 小男友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只是自己跟她没名没份的,总是感觉收他东西不妥。 穆海棠抬头,也郑重的道:“我知道了,我已经跟红姐说了,往后不再去醉红楼了。” “我让你把这匣子拿回去,不是跟你置气,是真觉得放在我这儿不合适。你我婚事一日没定,我收你的任何东西都不合适。” “再者说,” 她抬眼望他,“万一往后婚事有什么变动,你要是娶了别人,人家知晓这些东西在我这儿,难道不会来讨要?到时候反倒添了是非,何必呢。” 今日还有一更哈 第227章 承诺 萧景渊沉着脸:“穆海棠,你是不是不想同我成亲?我给你东西你推三阻四,还一口一个‘变动’,你心里是不是还有别的打算?” “萧景渊,你别在这儿不讲理!” 穆海棠也来了气,抬眼瞪他,“我有什么别的打算?我怎么就不想同你成亲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那还不是因为你 —— 先前你说请旨赐婚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结果呢?这都多久了,圣旨的影子在哪儿呢?”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声音都扬高了些:“我还没说你耍我呢,你倒先把锅甩我身上了?” “什么?” 萧景渊愣住了,“你说我把什么甩你身上?什么锅?” 穆海棠本还憋着气,可瞧着他这副蠢萌的模样,那点火气忽然就顺着笑声泄了出去。 她不顾形象的捂着肚子笑起来,笑得肩膀直颤:“哈哈哈哈…… 萧景渊,你可真是…… 真是个精神小伙。” 萧景渊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穆海棠,下一刻就问道:“你说的精神小伙是何意啊?” “哈哈啊?精神小伙啊,精神小伙就是哈哈哈。·········· 萧景渊半眯着眼,盯着那笑得快要岔气的女人,牙又咬得紧了些,沉声又问道:“你莫不是在骂我?” “谁说的?” 穆海棠笑得眼泪都笑快出来了,“哈哈我明明是在夸你,哈哈哈…… 精神小伙,就是说你是俊朗少年郎的意思。” “我信你才怪。” 萧景渊眉头拧得更紧,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古怪起来,“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瞧着也跟我不搭。我觉得还是你上次说的那个…… 嗯,‘变态’,更适合我。 萧景渊这梗来得猝不及防,穆海棠刚止住的笑声瞬间破防,这次笑得更加肆无忌惮,“哈哈哈…… 萧景渊你…… 你真是要笑死我……对对对,你不说我都忘了,你是变态,你非常变态。” 隔壁房里,锦绣和莲心也听见了穆海棠这魔性的笑声。 莲心手里还捏着绣棚,扭头朝锦绣笑道:“真是没料到,萧世子瞧着跟尊煞神似的,竟能把小姐逗得这般开心。你听听,小姐这笑的,多开怀啊。” 锦绣点点头,手里慢慢理着绣线,轻声道:“咱们小姐也是个有胆量的,旁人见了萧世子都怕得躲着走,偏她半点不怕,还总爱跟世子拌嘴,世子也由着她。” 萧景渊不傻,他单看她笑成这副德行,便开始怀疑变态并非她说的是什么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不然,她断然不会笑成这样,哼,她分明是把他当傻子糊弄了。 萧景渊眼底的笑意敛得一干二净,猛地伸手攥住她手腕。 穆海棠还在笑,冷不防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下一秒就被他顺势按在了榻上。 他高大的身影覆上来,将她牢牢圈在怀里与榻面之间,手腕被他攥着,穆海棠笑声戛然而止,仰头撞进他沉沉的眸子里。 “穆海棠,你敢耍我?说?变态到底是何意?” 穆海棠眼珠一转,脸上笑得狡黠,“何意?我先前不是同你说过吗?”变态就是很厉害很厉害的意思。比如你打仗那般神勇,旁人见了定会说,萧景渊还真是变态,这般厉害,简直战无不胜—— 可不是夸你么?” “哼,油嘴滑舌的小骗子。” 萧景渊嘴上斥着,手上的力道却松了,眼底那点怒意早被她这副模样勾得散了去。 穆海棠见状,忽然手腕一翻,反倒勾住他的脖颈用力一拽。 萧景渊猝不及防,身子猛地一沉,脸颊 “咚” 地一声撞在她额头上,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两人都愣了瞬,鼻尖相抵的地方泛着热意,萧景渊甚至能看清她眼底自己的影子,还有那藏不住的促狭笑意。 他喉结动了动,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变成了炙热的吻。 萧景渊的吻带着他惯有的强势,贪婪地汲取着她唇齿间的清甜。 穆海棠今日一反常态,没有半分推拒,反而微微仰头迎合。 她的配合大大取悦了萧景渊,她的手环上他的背,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衣襟,呼吸交缠间,连空气都染上了几分甜腻。 缠绵的气息还未散尽,穆海棠便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害怕自己的手再次被绑架,忙不迭地用力推开了他。 萧景渊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眼底还凝着未褪的情潮:“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穆海棠脸颊绯红,目光却不偏不倚地扫过他腰间那处明显的凸起,语气里带了点羞恼,“萧景渊,你该不会是在哄骗我吧?为何到现在还不向圣上请旨赐婚?” 她并非急着嫁,只是宇文谨那个疯子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保不齐又会闹出什么事端。 两相对比,萧景渊分明是更稳妥的选择,她不想再被前夫哥的阴私手段缠上。 再者,按着前世来看,萧家的衰败源于萧景渊死在了漠北,她若是想管他的事儿,两人之间还非得有这层关系不可。 萧景渊粗喘未平,眉峰微挑:“你怎知我没去请旨?” “我就是知道,你若是去了,圣旨这会儿早就到了。” 穆海棠把头扭向一边,语气有些执拗。 萧景渊没再与她辩,只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沉声道:“我来是还有件事儿,要同你说,我一会儿便要出门,此次得去些时日,少说也得月余。” 穆海棠听了一愣,随口便道:“你又要出门?” 萧景渊看着她那样子,冷哼一声道:“哼,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就知道你会是这副模样,我一出门,你怕是高兴得心都要飞起来了吧?” “我告诉你,这次我依旧把风戟留下。我前脚走,你后脚若敢再去醉红楼胡闹,我便让他带人把那地方查封了,信不信由你。”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添了句叮嘱:“还有,我走后你若遇着要紧事,可进宫去找昭宁公主,让她带你去东宫见太子。我来之前已同太子说过,他会照拂你。” 最后,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沉了沉:“至于婚事,你放心。等我回来,咱俩的事儿,便定下来,我萧景渊必八抬大轿,三书六礼,风风光光的迎娶你。” 第228章 有人欢喜有人忧 萧景渊走了三天了,穆海棠正躺在院中的藤椅上晒着太阳,脚尖轻点着地面晃悠,手里还拎着串刚摘的葡萄,往嘴里送着。 “唔……”她含着葡萄含糊不清地哼了声,眼底漾着藏不住的惬意——没人管着的日子,果然浑身舒坦。 她那个总爱板着脸管东管西的“爹系男友”一出差,这院子里的空气都松快了几分。 穆海棠越想越开心,忍不住偷笑。 说起来,真要嫁了他,好像也不算亏。一年到头他约莫有十个月在外头忙,在家待着的日子屈指可数,简直不要太合她心意。 她晃着藤椅,看着头顶漏下的碎光,忽然觉得这日子要是真能这么过,倒也挺不错。 真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与穆海棠的悠闲自在相比,玉贵妃近来的日子堪称煎熬。 不仅被禁足于毓秀宫,连那统领六宫的权柄也被收回,再加上昭华公主半夜折腾,她整夜整夜的睡不好,整个人心力交瘁,眼下一片青黑,人像是老了好几岁,连上好的胭脂都遮不住那股子颓态。 此时,毓秀宫里,玉贵妃正歪在榻上小憩。 宫女轻手轻脚进来,瞧着像是有要事禀报,见她歇着又不敢惊动,只站在一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什么事,说吧。” 玉贵妃半眯的眼缓缓睁开,往日里那双眼何等精明世故,此刻却布满红血丝,一望便知是常熬夜熬的。 宫女上前一步,指尖微微攥着帕子,声音压得极低:“娘娘,雍王府的瑶姬姑娘今儿一早递了消息来,说是……说是殿下不知为何也不上朝,把自个儿关在书房里,这都第三日了。” 玉贵妃一听,猛地坐起身道:“把自己关在书房?已经三日了?” 她稍定了定神,又沉声道:“你去,速去把殿下身边的棋生找来,就说我有急事见他。” “娘娘,瑶姬姑娘早料到您知道后定会传召棋生,所以……棋生此刻已在外面候着了。” 玉贵妃闻言,眉头微蹙又迅速舒展,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那还等什么?快让他进来。” 片刻后,棋生被人引了进来。 他垂着头,脚步微沉,心里头早把瑶姬骂了千百遍——她都进府里多少年了,还改不了那性子,王爷的一举一动都要事无巨细地往贵妃这儿递消息,简直是添乱。 可眼下也容不得他多想,进了内殿便忙不迭跪下磕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奴才棋生,参见贵妃娘娘。” “起来吧。” “你告诉本宫,王爷为何把自己关在书房?”玉贵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这话分明是要一个确切结果的询问,而非寻常的探听。 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榻沿,目光紧紧锁在棋生身上,连带着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住了几分。 棋生刚站直的身子微微一僵,知道这事瞒不过去,只好压低声音回道:“回娘娘,殿下他…… 他近来本就为着公主和娘娘的事儿烦心,偏那漱玉姑娘不知好歹,撞在了枪口上。” “大前儿夜里,王爷从宫里回去时已过半夜,谁知漱玉姑娘竟买通了当值侍卫,往书房香炉里搁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王爷察觉后怒不可遏,却又不好把这等内宅龌龊摆到明面上,只说书房丢了要紧物件,将那几日当值的侍卫抓来严刑拷打,最后才审出是漱玉姑娘所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王爷当时气得不轻,怒斥漱玉姑娘不知身份,竟敢私自去他书房,当即就把她扔进了王府大牢,也动了刑。” “许是夜深露重,转天王爷便染了风寒,您也知道,王爷素来不常去后院,索性就一直守在书房里养病,怕把病气过给您,所以这几日他没来给您请安,连朝都没去上。” 该说不说,棋生不愧是宇文谨的心腹,这一番话说下来,不但巧妙地给宇文谨打了掩护,将他连日不上朝的缘由归结于染了风寒,同时也把那晚上宇文谨着急召集王府所有下人、严刑拷打侍卫的事,用 “漱玉的事儿” 给搪塞了过去,听起来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笃定瑶姬并未跟贵妃娘娘提及那晚漱玉的事儿。 毕竟漱玉本就是贵妃娘娘挑来给儿子的近身伺候的,瑶姬她们巴不得她早死,决计不会蠢到告诉玉贵妃,那不等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瑶姬她们两个曾经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手段了的,打小就跟在贵妃身边、后来宇文谨成年,她们就被玉贵妃派来教导自己儿子男女之事,论资历、论与贵妃的亲近程度,都远非漱玉可比。 可惜,瑶姬和丽姬年岁上比宇文谨还大两岁,贵妃娘娘自从知道自己儿子并不常去后院,便想当然地以为是自己儿子嫌弃二人年岁大 —— 毕竟男人大多偏爱年轻貌美的,所以,才又给儿子选了面容姣好、年纪更小的漱玉来近身伺候,说到底还是心疼自己儿子,怕他身边没个体己人照料。 如今漱玉自己作死,她们俩做梦都要笑醒了,又怎会给她翻身的机会呢。 玉贵妃听着棋生的话,眉头紧锁,她虽心疼儿子染了风寒,可也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棋生的话滴水不漏,又有瑶姬先前的消息佐证,一时竟也挑不出错处。 只是一想到自己被禁足、儿子又在府中病着,她去不了,一股无力感便涌上心头,脸色也沉了几分。 玉贵妃甚至觉得自己莫不是撞了什么邪祟,否则近些日子怎会这般倒霉?不光她自己事事不顺,连带着一双儿女也都不得安宁。 她定了定神,抬眼看向棋生:“你回去后,即刻去请御医,好生给王爷瞧瞧,万不能误了病情。” 顿了顿,又嘱咐道:“你再给王爷带句话,告诉他若是身子好些了,朝还是得上的,切不可借着养病的由头一味偷懒 —— 陛下那里,最不喜的便是懈怠差事的朝臣,他是皇子更该以身作则。” 说罢,她挥了挥手。 棋生躬身应了 “是”,悄悄退了出去,殿内重归寂静,只余下玉贵妃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在空荡的毓秀宫里盘旋。 第229章 再遇唤儿 雍王府书房内,宇文谨一身浓重的酒气,斜斜地陷在软榻里。 他衣襟大敞,露出的锁骨处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显然是喝了不少。 地上更是一片狼藉,公务奏折散落得七零八落,几卷公文被踢到了墙角,旁边还倒着好几个空酒坛,酒液顺着坛口淌出来,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他躺在那,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空了的描金匣子,可匣子里早已空空如也,连半片纸都没留下。 宇文谨一想到穆海棠那晚决绝的模样,想到她那句 “嫁谁都不会嫁你”,他的心就像被钝刀子反复切割,疼得喘不过气来。 “我到底哪里不好……”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为何你说转身就转身,说不嫁就不嫁了……” 宇文谨坐起身,灌了一口酒猛地抬手,将空匣子狠狠砸在地上。 “啪” 的一声脆响,匣子撞在酒坛碎片上,裂开一道细缝。 可他像是没看见,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的狼藉,眼底翻涌着不甘:“你不但不嫁,还把那些信都烧了…… 穆海棠,你以为我宇文谨非你不可是吗?” 他忽然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戾气,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又抓起榻边半坛未喝完的烈酒,仰头往嘴里灌。 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流,浸湿了衣襟,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那灼人的液体能麻痹心口的剧痛,却不知越喝,那痛就越清晰,像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 宇文谨在那边被酒坛子泡着伤心难过,穆海棠这边却浑然不觉,正歪在榻上酣睡,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脸上,她睡得有些没心没肺。 一个时辰后,午睡醒来,坐在床上大概一刻钟,才下床推开窗,让午后的风灌进屋里。 她转身从衣柜里取出昨日红姐托左夫人送来的七万两银票,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子上,指尖抠着银票边缘,萧景渊那狗男人临走之前,终究还是把那匣子留了下来。 如今她回了将军府,也没什么地方要用银子的地方,可这钱就这么放着,总不是回事。 得想法子钱生钱才好。 穆海棠望着面前的银票,支着下巴琢磨起来。眼前有两条路:图省事的话,便寻两家稳妥有前景的商铺入股,等着分红——虽赚得少些,倒也是不错的生钱道。 另一条是自己买铺面单干。 前世她虽没做过生意,缺些实操经验,但若结合她的新思路,要让铺子有稳定收益,倒也不难。 只是这上京城中,好位置的铺面多在达官显贵手里。 好的铺面即便有卖的,也得看机缘,不是说买就能买到手的。 便是市面上偶有流动的,也多是些地段偏的。 穆海棠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这七万两投到左夫人的绸缎庄去。 前些日子她给绫罗坊写了不少营销法子,效果很是显着。 陈心如性子爽利,跟她说有钱大家一起赚,便给了她两成份额,让她拿分红。 穆海棠忍不住想笑,那些穿越小说里,个个把穿越女写得何等厉害,其实她穿过了的这些天才真切感受到,在这对女性偏见深重的时代,女人想做点事太难了。 她还算有些身份,那些寻常家的女子,除了相夫教子,多吃口饭都要被夫家人嫌。 左夫人那里铺面现成,客源稳定,供货渠道也稳妥,她大可以搭把手,把铺子扩大规模,做大做强。 等有了经验后,在看看有没有别的合适些的机会。 想到这,她决定先去一趟绫罗坊找一趟左夫人,看看她的想法。 于是,她叫来了锦绣给她梳妆,又让莲心去告诉车夫准备好车马。 等她一切收拾稳妥后,外头车马也备好了,穆海棠带着两个丫头上了马车,朝着绫罗坊的方向去。 谁知刚过三条街,到了城东与朱雀大街的交界口,便见一群百姓把路口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里时不时传出叹息,有人低声念叨:“造孽啊,看这样子人怕是不行了,这孩子往后可怎么活,真是可怜见的。” 车夫老刘勒住马缰,低声回禀:“小姐,前头堵得严实,怕是得等会儿。” 穆海棠掀开车帘一角,只见人群攒动,隐约能看见圈中卧着个人影,旁边还蜷缩着个小小的身影,正抽抽噎噎地哭着。 虽然隔着人群,穆海棠却一眼就认出了那缩在地上的小小身影——正是先前她帮过的那个叫唤儿的孩子。 他身上穿的还是那日那件落着补丁的青布短褂,此刻沾了不少尘土,看着格外刺眼。 穆海棠心猛地一沉,方才还盘算着铺子生意的心思瞬间被抛到脑后。 她不及细想,一把撩开车帘,快步下了马车,拨开围观的人群往里挤去,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让让,都让让!” 锦绣和莲心不知发生了什么,也忙跟着下了马车。 穆海棠刚挤进人群,就被眼前的景象攥紧了心——地上红的绿的野果子混着菌子滚得满地都是。 唤儿那孩子正死死抱着地上已陷入昏迷的老人,小脸哭得涨红,眼泪混着一声声“祖母”喊得哽咽,听得周遭人心头发紧,却没人敢出声。 再看地上那老人,额角撞了个血窟窿,血正顺着脸颊往下淌,人早已陷入昏迷,气息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另一边,几个骑在马上的公子哥穿着锦袍玉带,神情倨傲,气焰嚣张。 其中一个斜睨着眼翻身下马,抬脚就往地上的野果踹去,对着昏迷的老人破口大骂:“老东西,走路不长眼,差点害老子从马上跌下来,死了也是活该。” 围观的百姓敢怒不敢言,只敢低声议论:“这老人家怕是上山采了些野物换钱,哪曾想撞上这些贵人……” 穆海棠顾不上别的,当即蹲下身查看老人情况。 “唤儿,别哭了,让开些!” 唤儿听见声音,诧异抬头,看见是穆海棠,他下意识喊了句 “神仙姐姐”。 转瞬反应过来,哭声反倒更凶了,拽着穆海棠的衣袖哽咽道:“神仙姐姐,你救救我祖母吧!求你了……” “别哭了,哭解决不了事,更救不了你祖母。” 穆海棠声音稳着,扭头对莲心吩咐,“莲心,把他拉到一边去。” 说完,她指尖先探向老人鼻下,发现老人气息微弱,几不可闻。 紧接着又飞快抬手翻开老人眼皮,见瞳孔已有些散了,顿时心一沉。 穆海棠急声道:“锦绣,快,把你帕子拿出来。” 接过锦绣递来的干净帕子,她毫不犹豫按在老人额角的血窟窿上,又道:“你快去广济堂找上官公子,让他立刻过来,记住,一定要快。” 第230章 当街杀人 锦绣刚跑出没多远,就撞见了提着药箱赶来的上官珩。 他身后跟着小厮,还跟着几个百姓,想来是事发时地处城东,百姓就近去了广济堂。 锦绣停下脚步,喘着气道:“上官公子,我家小姐让您快些过去。” “好。”上官珩不再多言,当即朝着人群快步跑去。 上官珩提着药箱快步挤进人群,见穆海棠正按着老人额角的伤口,脸色凝重,当下也不耽搁,屈膝蹲下身。 “让我看看。”他声音沉稳,接过穆海棠递来的帕子,指尖在老人颈侧搭了片刻,又掀开眼皮仔细瞧了瞧,眉头微蹙,对着穆海棠摇摇头。 虽然穆海棠有心理准备,却还是抓住了上官珩的手腕:“你救救她。” 上官珩抬头看了她一眼,低下头道:“我尽全力。” 话落,就见上官珩已迅速打开药箱,取出银针,指尖捻起一根长针,精准刺入老人人中、百会几处关键穴位。 捻转提插间,老人原本涣散的瞳孔竟微微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竟是有了片刻清醒。 “还有气,先止血。” 上官珩手上未停,另一只手从药箱里取出干净的麻布和金疮药,小心换下染血的帕子,动作利落的用麻布层层裹紧伤口。 处理完伤口,上官珩对穆海棠道:“得赶紧回医馆施针,晚了怕来不及。” 穆海棠点头,又看了眼还在抽噎的唤儿,对莲心道:“你带着孩子跟去医馆,我在这儿处理剩下的事。” 莲心应声,刚牵着唤儿要走,昏迷的老人忽然醒了过来。 她看见穆海棠和上官珩,下意识以为在做梦,微微晃了晃头。 穆海棠忙小声道:“老夫人,您莫要动头,放心,我们定会救你。” 上官珩伸手想将老人抱起去医馆,却被她死死拉住袖子。 老人神情激动,直到指尖触到穆海棠的手,那真实的暖意让她恍惚回神,才知此刻并非是梦。 她急切地四下张望,穆海棠知道她在找唤儿,当即喊道:“唤儿过来。” 唤儿哭着扑到老人身前,“咚” 地跪下:“祖母,求您别丢下唤儿…… 唤儿求您了。” 老人抬起手,颤巍巍地为他擦去脸上的泪,浑浊的眼角落下一滴泪。 她几次想开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最终拼尽全力将唤儿的手交到穆海棠掌心,那双刚有聚焦的眼睛里满是对孙儿的不舍,转望向穆海棠时,又似有千言万语。 穆海棠从未体会过这般沉甸甸的亲情,此刻却读懂了老人眼中的托付。 老人望着她,枯手微颤,随即眼皮轻阖,手缓缓松开,最后一丝气息也随之咽下。 “祖母,祖母,你醒醒啊,都怪唤儿,唤儿不该带您出来摘果子的,我求你别丢下唤儿。” 孩子一声一声的唤着祖母,却再也换不回老人的回应,他猛地意识到什么,小小的身子陡然绷紧,下一秒便像疯了似的冲向不远处的那个锦衣公子哥。 “我杀了你,是你踢死了我祖母,我要杀了你。”······· 那为首的公子正不耐烦地甩着袖子,见个毛孩子冲过来,想也没想便抬脚狠狠一踹。 唤儿瞬间被踢出去老远。 “你个小杂种,” 那公子啐了口,居高临下地骂道,“还想杀老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死个老东西罢了,难不成还要讹上小爷?” 旁边几个公子哥跟着哄笑起来。 此时的人群中站着个身高八尺的汉子,拳头攥得咯吱响,刚想上前,却被一旁的人拉住:“我们初来上京,莫要多管闲事。” 穆海棠站起身,走到唤儿跟前,拉过他的手:“别哭了,好好说,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唤儿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哽咽着道:“祖母喝了上官哥哥的药身体好了很多,今日天气好,祖母说,上官哥哥和你对我们照顾太多,我们没什么值钱东西报答,就带我去山上采了些果子和菌子。我不知你家在哪,想着先送到上官哥哥的药铺,让他转送给你一些……” 谁知道,我们才走到这,那几个人就策马过来,前面那人险些惊了马,他不分青红皂白,下了马一句话都没说,一脚就把我祖母踹飞了出去。 祖母的头就撞到了台阶上,流了好多血,呜呜呜。” “姐姐,我再也没有祖母了。” 上官珩听后,当即就要上前理论,却被穆海棠一把拽住:“你在这看着孩子,我去。” 为首那男子,穆海棠认得——正是户部尚书的独子苏光耀。 此人仗着家中有钱有势,整日在上京城里胡作非为,若说萧景煜是爱寻乐的纨绔,那苏光耀便是没了道德底线的恶痞。 穆海棠之所以认得他,是因上辈子原主难得上街,恰被醉酒的苏光耀撞见。他见她貌美,便对她动手动脚,幸而被王府侍卫厉声喝止。 后来这事传到宇文谨耳中,他一气之下去了苏家,将苏光耀打了个半死。 事后宇文谨非但没有告诉他去给她出气这事儿,反倒警告原主,让她少出门招蜂引蝶。 原主本就觉得委屈,听了他的话更是伤心不已,在房里哭了整整两日。 上官珩听了她的话,眉头紧蹙:“她一个女人,让他一个大男人看孩子,她却要上前?” 这怎么能行呢,所以他想都没想便一口回绝:“不可,他们都是上京出了名的纨绔,你去会吃亏。” 穆海棠推开上官珩,在她心里,上官珩不过是个文质彬彬的郎中,让他治病救人行,现在过去,他去不是找挨打吗? 苏光耀已等得不耐,对着围观百姓恶声驱赶:“都他妈给老子滚开,不想活了是不是?方才的事没看见?敢挡爷的路,都跟那老东西一个下场。” 说罢便要翻身上马,可还没等他上去马,便听见人群中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怎么?杀了人就想走,天底下哪有这般好事?” 苏光耀闻声把准备上马的腿放下,回过头,见是身着青衫的穆海棠,竟一时愣住,连话都忘了说。 方才人多眼杂,他没看清人群里的她,此刻近了,才见竟是这般绝色的美人。 第231章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穆海棠望着他,心思百转千回,见他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只觉多瞧一眼都嫌晦气。 “你再这么盯着我看,信不信我把你这双眼睛挖出来?”穆海棠眼尾微眯,语气冷得像冰——熟悉她的人都清楚,这是她动了杀心的前奏。 苏光耀被她这狠厉模样惊得回神,随即又恼羞成怒,色厉内荏地喝道:“哪来的疯丫头,敢跟爷这么说话?信不信爷连你一起收拾了。” “只不过,爷收拾你的方式,会让你嗷嗷直叫。”苏光耀眼神黏在穆海棠身上,满是轻佻恶意,伸手就要去勾她的衣袖。 上官珩将唤儿递与莲心,挡在穆海棠身前,一巴掌拍掉了他伸过来的咸猪手,周身冷气压骤升。 他抬眼望苏光耀,沉声道:“苏光耀你当街伤人致死,又对女子轻佻无礼,你眼里可还有东辰国律法?” 苏光耀拼命甩着方才被上官珩拍开的手,对着他厉声嘶吼:“上官珩,你一个小小郎中,也敢管我的闲事?” “你不过仗着祖父是四品太医院院正,真当自己算个东西?便是你祖父在此,今日我也不放在眼里,何况是你。” 他身后马上的公子哥们,一见是上官珩,脸上的嬉笑顿时敛了,纷纷劝道:“光耀,时候不早了,别在这耗着,咱们回去先吃饭,吃完饭还得去教坊司听曲呢。” 苏光耀一听,冷哼一声,不再跟上官珩扯,袖袍猛地一甩,转身就要上马。 上官珩却上前一步:“苏光耀,你当街行凶伤人致死,岂能说走就走?” “哈哈哈,哥几个,你们听听,听听,他说我当街行凶?对,我就是当街行凶,你上官珩能奈我何啊?” 苏光耀笑得张扬。 “我不走,我不走难道还要去你家喝茶吗?” 话落,他再次抬腿,便要踩上马鞍。 穆海棠再次将上官珩拉到身后,抬眼直视苏光耀,声音冷得没一丝温度:“所以,你这是承认,人是你一脚踢死的喽?” “切,一个贱民而已,死了也是活该,谁让她挡了本少爷的路。”苏光耀满脸不屑,语气里满是轻贱。 穆海棠听他亲口认下罪行,眼神骤然一厉,当即转向周围百姓,声音清亮,穿透人群:“诸位乡亲父老,今日,大家都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此人乃是户部尚书之子苏光耀,也不知他是仗着谁的势,竟敢当街杀人,行凶后非但毫无悔意,还口口声声称逝者为‘贱民’。” “恳请各位稍后为逝者作证,大家听我说,今日我不为他人鸣不平,明日何人为我诉不公,今日我们若是冷眼旁观,他日祸邻己身,则无人为我们摇旗呐喊。” “老百姓怎么了?当官的又如何?死的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凭什么就因为他爹是户部尚书,他就能这般目无王法、无法无天,把人命当草芥?” “难道当官的儿子,就比寻常百姓金贵一等,就能随意夺人性命?” 这番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围观人群里先是一阵沉默,随即有人攥紧拳头低声附和,先前还带着怯懦的眼神,渐渐多了几分愤懑 —— 是啊,今日是别人遭殃,若真纵容了这恶少,他日轮到自己,又能去求谁?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姑娘说得对!我们作证,不能让这恶少逍遥法外。” 附和声瞬间此起彼伏,越来越响,周围百姓被激起满腔愤懑,纷纷围了上来,将那几个骑马的少爷团团堵住。 苏光耀见状,脸色涨得通红,扯着嗓子嘶吼:“反了!真是反了!你们这帮贱民,是想造反不成?” 他又转头瞪向穆海棠,语气里满是威胁,“臭丫头,你既知道我是谁,就该清楚我爹是户部尚书。” 见百姓依旧不退,他眼珠一转,满脸不屑地嗤笑:“不就是想讹银子?小爷有的是。” 说着解下腰间绣金荷包,狠狠扔向唤儿,银锭子从袋口滚落出来,“这里面五六十两,别说给那老东西买棺材,买块上好的墓地都绰绰有余。” 街上的人越围越多,此地本是东城交界,往来不乏达官显贵,连刚从城外跑马回来的萧景煜一行人也被堵在了外围。 其实苏光耀几人也是去马场消遣,不过比萧景煜他们早折返片刻,才闹出这桩事。 萧景煜和宁如风几人刚回,还不知究竟,拨开人群凑近了些,才看清与苏光耀争执的竟是穆海棠。 待听到穆海棠那番激起百姓共鸣的话,三人交换了个眼神。 李东阳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服:“这穆家小姐真是厉害,可惜对上的是苏光耀,今日怕真奈何不了他。” “再如何混,也不该当街杀个老人家。”萧景煜也觉得苏光耀太能装了。 穆海棠瞥了眼他扔来的银子,抬手从自己荷包里摸出几锭银锭,在掌心轻轻掂着玩。 “苏公子,我倒觉得你说得对。这些银子,是我给你预备着买棺材的。” 手刚要扬出去,又突然笑出声:“哈哈哈,不好意思,我倒忘了——你去了阴曹地府,也花不了阳间的金银。” 苏光耀上次并未去佛光寺,所以也不认识穆海棠,此刻被怼得怒火攻心,厉声大喝:“臭丫头,你到底是谁?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 他指着地上的银子,语气满是不耐烦:“我已经给足你们面子,赔了银子,你还不依不饶、没完没了?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多少银子能平这事,你尽管开价?” “开价?”穆海棠冷笑一声:“还用我开价吗。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周遭瞬间陷入沉默,唯有苏光耀气急败坏的吼声炸开:“疯了吧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马上几个人,看事情越闹越大,纷纷都从马上下来,走过来劝道:“姑娘,苏公子确实是失手,我们赔偿,您看这样行不行,一百两银子,这也足够显出我们的诚意了。” 周围的百姓沉默了,连先前的附和声都歇了,那句人穷志短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穷人不配要公道,别说一百两,人伢子手里,十两银子就可以买断一个人的一生。 第232章 京兆府不敢,我敢 唤儿盯着脚边那锭泛着冷光的银子,猛地甩开莲心拉着她的手,弯腰一把将银子抓在手里,狠狠朝苏光耀扔了回去。 银锭子带着风声砸向马前,“当啷” 一声落在地上,她仰着满是泪痕的脸,歇斯底里地嘶吼:“谁要你的脏银子,你这个杀人凶手,你给我等着 —— 等我爹爹回来,定会为我祖母报仇。就算我爹不在了,我也会长大,终有一日,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稚嫩的嗓音里满是滔天恨意,连带着颤抖的哭腔,听得周围百姓心头一阵发酸,看向苏光耀的眼神,又多了几分鄙夷。 穆海棠看着周围的老百姓都默默的低下了头,冷笑一声道:“好,既然价钱是你定下的,一百两一条人命,那今日我出十倍,买他苏光耀一命抵一命。” 所有低头的人此刻都抬起了头,看着穆海棠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穆海棠看着他们开口道:“我知道,你们方才在听到对方愿意赔一百两银子的时候,你们都沉默了,都认为你们就是普通百姓,你们的命不值钱,可今日如果死的是你们的亲人呢?” 说完就看向苏光耀:“你有什么了不起啊?你爹不就是三品户部尚书吗?一百两,呵呵你今儿就是让你爹把东辰国的国库搬来,也买不回你的命。” 方才那位打圆场的公子哥被下了面子,脸色已是十分难看,当即出口道:“你算老几啊?又是这老妇人的什么人?凭什么在这多管闲事?” 他话音刚落,人群外忽然一阵骚动:“让让,都让让。” 穆海棠回身一看,见锦绣领着一群身着劲装的汉子快步赶来——方才她见形势不对,怕小姐吃亏,跟车夫老刘回将军府去搬救兵了。 锦绣一回府,便将此事告知了穆管家,穆管家不敢耽搁,立刻去通传穆易。 穆易一听自家小姐在街头被纨绔纠缠,还牵扯着人命,当即带了将军府二三十个精锐家仆,赶了过来。 穆易带着人闯进人群,带着人站在了穆海棠的身后,厉声呵斥:“今日我看谁敢欺负我家小姐。” 周围百姓先前见穆海棠衣着华贵,敢与一群贵公子叫板,就知她身份不一般,只是她孤身一人对阵一群纨绔,众人难免捏把汗。 此刻见二十多个身强力壮的家丁护在她身后,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大半 —— 至少今日,这位敢为死者出头的小姐,不会吃亏了。 苏光耀几人驱马往前几步,一脸骄横地看向穆易,质问道:“你们是哪家府上的?谁欺负你们家小姐了?明明是她不知好歹,非要多管闲事。” 穆海棠毫不示弱地回道:“苏光耀,今日这能算闲事?这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若杀人赔些银子就能了事,那东辰国还要律法何用?”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周围朗声道:“东辰国律载明:凡故杀者,依律当处极刑,判绞。” “你当街纵马,一脚踹飞老人,致其身亡,如此恶行,判绞都是轻的。” 苏光耀嗤笑一声,脸上满是轻蔑的傲慢:“切,你说判绞就判绞?真是幼稚,有本事你现在就派人去请京兆尹,让他来,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抓我。” 他身子前倾,看向四周,语气里的狂妄几乎要溢出来:“就算他为了应付这些贱民、走个过场抓了我,你信不信——我在京兆府里照样喝茶聊天,待不了天黑,他京兆府的人还得恭恭敬敬把我送回尚书府。” 苏光耀看着穆海棠,扯着嘴角,笑得越发嚣张狠戾:“还绞刑?我借给他京兆尹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我一根手指头。” “我告诉你,今儿小爷心情还算不错,才没与你们多计较。不然,别说纵马踢死这老东西,就是她的尸体,本少爷都能让人拖去乱葬岗喂野狗,你信不信?” 百姓们听了他的狂言,恨得咬牙切齿,却碍着他的家世,攥紧了拳头也不敢作声,只满眼愤懑地盯着他。 “京兆府不敢杀你,我敢。”穆海棠指着地上死去的老人道:“苏光耀你方才踢死的老人她不仅是个普通百姓,还是英雄的母亲。” “她的儿子,此刻正身在西北苦寒之地,身披铠甲、手握战刀,与意图进犯的西凉对抗。” “自古忠孝难两全,他的儿子在为国尽忠,不能在她身边尽孝。可你呢?你仗着家世,仗着你父亲的官职,在这繁华的上京城,当着无数百姓的面,把他的母亲活活踢死。你让他情何以堪。” “你说的对,京兆府不敢杀你,我穆海棠敢。” “不杀你,对不起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 “不杀你,对不起那些站着去,躺着归的英魂。” “不杀你,对不起那些西北风沙里啃着凉干粮、喝着野菜汤,拿命戍边的众将士们。” “不杀你,更对不起地上这位老人 —— 她含辛茹苦养出忠君报国的儿子,自己却落得被你当街踢死、连尸骨都要遭你羞辱的下场?” “不杀你,对不起天下所有将士家眷,对不起东辰律法里‘杀人偿命’的铁则,更对不起这京城里每一个被权贵欺压、敢怒不敢言的百姓,所以,今日你这条狗命,我是非取不可。” 周遭一片死寂,众人愣怔愣间,穆海棠也不再跟他废话,出手就是杀招。 苏光耀惊得后仰躲闪,很快两人缠斗在一起。 这次别说老百姓,就是身后的穆易也是一脸震惊,看着自家小姐的身手,差点惊掉下巴。 苏光耀对上穆海棠那就是花拳绣腿,都没过上十招,就被穆海棠给踹了出去。 苏光耀一看穆海棠是来真的,他吓得冲着一旁几个纨绔大喊道:“快,快去尚书府,快去找我爹,让他赶紧带人来救我。” 快去。··· 穆海棠此时已经红了眼,她大笑道:“哈哈,苏光耀,今日就算你把你们苏家的列祖列宗都喊来也没用,你注定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第233章 天不收他,我收他 再交手不过三招,苏光耀已被逼得连连后退,额角冷汗直冒。 他急红了眼,猛地抬膝朝穆海棠小腹顶去,妄图挣脱。 穆海棠眼神一冷,侧身探手,精准扣住他膝盖,不等苏光耀反应,反手骤然发力 —— 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伴随着苏光耀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膝盖骨竟被穆海棠生生捏碎。 苏光耀疼得浑身抽搐,龇哇乱叫,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嚣张气焰。 后面那几个公子哥听见骨头碎裂的声响,吓得都快尿裤子了,他们平时就是在一起吃吃喝喝的酒肉朋友,仗着自己家世好,谁见了敢不敬着。 哪里见过今日的阵仗,想出手帮忙,又怕穆海棠这个疯女人,把他们的骨头也捏碎了,一个个躲得比谁都远。 此情此景正应了那句,这世道,谁狠谁说话,谁硬谁有理。 正所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 宁如风拉着萧景煜的袖子道:“她,她,她竟然把苏光耀的骨头给捏碎了?” “这丫头疯了,她竟然来真的。” 萧景煜没说话,只是一直盯着穆海棠看。 穆海棠可不管众人怎么想,对于她来说,杀人就跟杀个鸡那般简单,让她杀百姓,她或许动不了手,让她除恶人,哼,她义不容辞。 苏光耀脸涨得青紫,先前的嚣张彻底化作恐惧,只剩含糊的求饶从喉咙里挤出来:“我错了…… 饶、饶了我…… 求求你…… 我再也不敢了……” 他拼命抓着穆海棠的手,可那手臂却纹丝不动,死亡的阴影正一点点将他吞噬。 方才出来说情的公子哥,壮着胆子喊道:“穆,穆小姐,方才真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光耀吧,光耀的一条腿已经废了,他可是苏尚书的独子,苏家就他这么一根独苗,你要是真的杀了他,苏大人那儿你怕是也不好交待啊。” 说话的公子哥是中书侍郎姜家得庶子,姜炎,并非他跟苏光耀多要好,实在是今日去马场消遣是他上门约的苏光耀。 现在他废了一条腿,这事儿就够大的了,若是今日真把命交代在这,那苏家估计得活剥了他。 苏光耀听见这话,似乎又多了一丝底气,涨红着脸道:“你若杀了我,我爹必然不会放过你,到时候别说你,就是你们全家都得死。” 穆海棠的愤怒已经达到顶端,就在她想要动手送他上西天的时候,腕子却突然被人攥住——上官珩疾步冲过来,一掌震开了穆海棠的手腕。 苏光耀瘫在地上,捂着断腿大声嚎叫,冷汗混着尘土糊满了脸,他此刻再也没了原来的嚣张,只剩劫后余生的惶恐。 穆海棠被震开的手还泛着麻,眼神却依旧狠戾,抬腿就要再上前。 “海棠!住手!”上官珩上前拦住她,死死抓着她的手腕:“海棠你听我说,他死不足惜,可你若在此刻动手,就是把刀柄亲手递到苏尚书手里。” 今日之事是他草菅人命,可不该由你来审判他,京城有京兆府,再不济还有大理寺,你若当街杀了他独子,他们定会借题发挥,说你目无王法、草菅人命,到时候不仅是你,连远在边关的穆将军、整个将军府都会被拖下水。” 他死死扣着她的手腕,目光急切地望着她:“我知道你急,你气,可逞一时之快没用。 留他一命,咱们还有转圜的余地;杀了他,就是把整个穆家都推到风口浪尖。” 穆海棠气的要死,大声冲着上官珩喊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听我说!”上官珩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声音里满是急切,“他当街杀了徐老夫人,是他杀人在先,我们占着理,哪怕闹到大理寺、闹到陛下跟前,我们都不怕。” “可你今日若真在这儿杀了他,性质就全变了——本是他的罪,倒成了你‘私刑复仇’!他杀了人,你再反杀他,这就不是‘为民除害’,是‘以血还血的私斗’,到时候苏家拿着‘穆家小姐目无王法’的由头参你、参穆将军,咱们就算有百张嘴,也说不清。” 上官珩说完,对着对面傻站着的姜炎道:“还站在这看什么?还不快把他弄走。” 姜炎听后,立马点头:“好,好好。”转身对着后面几个人道:“快都过来,赶紧把人抬走,快,快 ,快。” 后面几人闻言,赶紧上前抬起地上嗷嗷直叫的苏光耀,抬腿就跑。 被上官珩吼了几句的穆海棠,也清醒过来,虽然生气但是到底没有追上去。 穆海棠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才勉强压下喉间的戾气,粗重地喘着气。 上官珩见她情绪稍缓,力道也松了些,声音放软低声安抚道:“我不是要饶他——这种恶少,死十次都不够。” “可要杀他,我们能有一百个法子:送官后找证据让他伏法,或是等他离了京城再寻机会,哪一种都比你现在当众动手强。”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是明智之举,为了这个畜生把你自己、把整个穆家都拖下水,这不是为民除害,是傻。” 穆海棠点点头,小声道:“上官公子,谢谢你,我方才确实冲动了,要不是你,差点铸成大错。” “放心,你放手,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上官珩见她已经冷静下来,且那几个人也走远了,这才松开了她的手腕。 穆海棠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着唤儿招手:“唤儿。过来。” 唤儿挣脱莲心跑过来,“扑通” 一声跪在穆海棠面前,小身子伏在地上,额头 “咚咚咚” 地往地上磕。 “姐姐,…… 谢谢你为我祖母出头,我徐唤此生愿当牛做马任由你驱使,终身为奴来偿还您对我今日大恩。 “姐姐,等唤儿长大了,这辈子拼了命也会护着你。” “错!” 穆海棠上前一步:“你今日给我记住,我不需要你给我当牛做马,更不需要你给我当什么奴隶。” “你要是还有一点骨气,回头看看你的祖母,你要去读书明理,去习武强身,生如蝼蚁,当立鸿鹄之志。” “你给我记住,片瓦也有翻身日,东风也有转南时。把你的骨气给我拿出来,不要信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只要你肯努力,那便是,三年河东,三年河西。” “记住了吗,记住你就给我站起来,跟我走。” 说完,穆海棠转头看向身侧的穆易,沉声道:“把老夫人的遗体好生抬回将军府,即刻去知会穆管家 —— 老夫人是东辰英烈之母,后事须按将军府最高规格操办。” 将军府中,无论老少皆要给老夫人披麻戴孝,送徐老夫人最后一程。 第234章 腿保不住了 丞相府书房内,沉香袅袅。 顾丞相指尖捏着紫泥茶壶,缓缓往苏尚书面前的白瓷杯里注茶,热气裹着茶香腾起,模糊了案上摊开的文书:“苏兄,这江北漕运的折子,你昨儿该看过了吧?” “入夏以来运河水位降了两尺,粮船过徐州段时总得靠纤夫拉纤,比往年慢了近十日——眼下京畿粮仓只剩月余存粮,这漕粮若再迟,怕是要误了秋粮入仓的日子。” 苏尚书端起茶盏却没喝,目光锁在文书上“漕运损耗”那栏数字,眉头拧得发紧。 “顾相有所不知,哪是单缺水的事?我派去查漕运的主事回禀,徐州、宿州那几处漕运码头,官差跟漕帮勾着,每船粮米都要扣下三成‘损耗’,说是防霉变,实则大半进了私囊。” “前几日还有粮商递信,说漕帮索要的‘过闸费’比去年涨了一倍,不然就故意拖延船期——我掌着户部,管着国库用度,这漕运堵一日,上京的粮价就可能涨一分,实在棘手。” 顾丞相放下茶壶,轻声道:“漕帮背靠地方豪强,官差又多是世袭的旧人,动起来是难。但京畿粮荒不是小事,绝不能纵容。” “依我之见,此事却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不如让雍王调千余兵卒随户部的人去码头驻着,明着是协助护粮,实则震慑官差漕帮。” “再下一道令,凡扣粮、索贿者,抓到便就地革职问罪,先拿宿州码头的管事开刀,杀一儆百。至于漕运延误的亏空,你我联名上折,请陛下暂从江南粮仓调粮补京畿,待漕运理顺了再补回去——这样既解了燃眉,又能慢慢清剿积弊。” “这事儿若能办得圆满,不仅能解了京畿粮慌,还能让陛下看看——朝中能办事的,可不止太子一人。” 顾丞相指尖轻轻敲着案沿,眼底闪过一丝深意,“三皇子这些年在工部管河工,做事踏实,只是缺个在陛下跟前露脸的机会。” “这次漕运整顿,让他以‘协理漕务’的名义跟着去,事成之后,功劳簿上记他一笔,陛下自然知道,他这个三儿子也是个能扛事、干实事的。” 苏尚书当即点头,端着茶盏的手都带了几分赞同:“相爷这步棋走得实在高!既解了漕运的急,又给三皇子铺了路,一举两得,下官佩服!” 顾丞相听他这话,先是微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了然的通透:“呵呵呵,苏兄过誉了。都是为了朝堂安稳、为了陛下分忧,能让真正做事的人被看见,也是应当的。” 两人正谈得投机,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书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小厮急匆匆的进了书房。 顾丞相脸色骤沉,猛地一拍桌案,:“放肆!谁让你不经通传就闯进来的?丞相府的规矩都被你忘到脑后了?” 小厮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喘着粗气急声道:“相、相爷恕罪!是、是尚书府的人急急忙忙找上门,说、说苏少爷在外面被人打了,伤得极重……方才来报信的人哭着说的。 “说是让尚书大人即刻回府,有要事等着您定夺。” 这话一出,书房里瞬间静了下来。苏尚书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落在案上,茶水洒了满袖也浑然不觉,他猛地站起身,脸上的从容早已被惊惶取代,声音都发了颤:“你、你说什么?光耀被人打了?伤的极重?” “奴才、奴才也不知详情,是方才您府上的人火急火燎奔来,只说事情十万火急,让奴才务必把话传到。”小厮伏在地上,头埋得更低。 “还、还说府里已经请了御医,御医这会儿该到府了,就等您回去,让您……让您千万快些回府!” 苏尚书闻言,脸色“唰”地褪尽血色,嘴里还不住念叨:“御医都去了……伤的严重,光耀怎么会出这种事!” 顾丞相也敛了先前的从容,起身沉声道:“苏兄莫慌,先回府看看情况要紧。这里的事暂且搁置,有什么需相助的,只管让人来通传。” 苏尚书哪里还顾得上应答,只胡乱拱了拱手,便跟着小厮跌跌撞撞往外走,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回廊尽头。 尚书府内,苏光耀的院子早被慌乱的人影挤满,丫鬟仆妇们端着血水浸透的布巾匆匆进出。 内室里,苏光耀的嚎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混着御医“按住公子!别让他乱动!”的急喝,听的人心口发紧。 苏夫人扑在床边,死死攥着苏光耀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的儿!我的光耀啊!疼就喊出来,娘在呢,娘陪着你。” 可苏光耀哪里还听得进话?右腿的伤钻心的疼顺着骨头缝往天灵盖窜,他猛地挣开按住他的小厮,另一只手狠狠拍打着床板,娘我的腿——我的腿是不是瘸了?” 这一声“腿瘸了”,像把利刃直戳在苏夫人心上。她眼前一黑,若不是旁边的嬷嬷及时扶住,险些栽倒在地。 她望着儿子苍白如纸的脸、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能一遍遍地抚着苏光耀的头:“我的儿……娘的命根子……怎么就成了这样……” 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尚书跌跌撞撞闯进来,一眼就看见床边痛不欲生的儿子。 他脚步一顿,声音发颤:“光耀……” “爹。” 苏尚书来不及问别的,先看向了御医。 “御医?我儿的腿到底怎么样了?” 一旁的御医听见声音,脸色郑重道:“尚书大人,公子右腿膝盖骨碎了,正所谓骨尽断,皮肉会溃烂严重……真的已经尽力了,可这腿……实在是保不了。” “保不住了……”苏尚书重复着这五个字,只觉得天旋地转。 我继续更,大家不用等,早点睡,明早看也一样。 第235章 续骨升肌膏 “苏大人卑职实在是才疏学浅,令公子的腿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依小人拙见,您不如即刻去请上官老爷子 —— 上官家有祖传的‘续骨升肌膏’,药效奇绝。 若是上官老爷子来亲自出手,兴许就能给令公子续上骨,最不济也能保住这条腿。 苏尚书闻言,眼里一下就有光了。 “啊 —— 别给老子提上官家!” 床上的苏光耀突然嘶吼起来,声音因剧痛而扭曲,“要不是上官珩,我怎会落得这般田地?他跟穆海棠是一伙的!一伙的!是他们俩害我!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苏尚书眉头猛地拧紧 —— 他方才接到消息只知儿子重伤,慌乱间竟没问清缘由,更不知动手之人是谁。 此刻听儿子这话,忙追问:“你是说,是上官家的上官珩,把你打成这样的?” “不…… 虽不是他亲手打断的,可这事也有他的份!” 苏光耀疼得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脸色惨白如纸,气息都弱了几分,仿佛下一刻就要晕过去。 “光耀,你快别这么说了,若不是人家上官珩拦着,你今日命都得没了。”说话的是姜炎,他并没有走,一直在这守着。 并非他有多想留在苏府,只是与其扔下他回府,不如在苏府里面刷刷存在感,省的苏府把火发到他们家,他不过是姜家的一个庶子,若是尚书府真的怪罪,他爹估计会打死他来平息苏家的怒火。 苏尚书目光沉沉落在姜炎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说,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把光耀伤成这样?缘由何在?” 姜炎不敢怠慢,忙上前半步,垂首将事情从头到尾细细道来 —— 从苏光耀在街上纵马一脚踢飞了徐老夫人致其身亡,到穆海棠闻讯赶来理论,再到苏光耀口出狂言激化矛盾,最后穆海棠忍无可忍动手伤了他,上官珩如何拦阻、全程声音平稳,不敢有半分添减。 他的这番话落,让苏家人都震惊不已。 苏尚书先是错愕,怔怔地看着姜炎,仿佛没听清一般。 满屋子的仆役更是大气不敢出,谁也没想到,把尚书府独子打成重伤的,竟是那位总跟在雍王身后、只知追着王爷跑的穆家大小姐。 苏尚书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又追问了一遍:“你方才说…… 伤我儿的,是那个整日追着雍王殿下跑的穆家丫头?” 没等姜炎应声,站在苏夫人身后的苏玉瑶听到竟是穆海棠,急声道:“居然是穆海棠那个小贱人?她不光打伤我哥,还要为了个低贱的老东西杀了他?” “爹!您听听!这穆海棠也太无法无天了!还有没有王法了?咱们苏家何时受过这般气?她一个大家闺秀竟敢对尚书府的公子动手,还口出狂言要杀人,简直是反了天了!爹,您绝对不能轻易饶了她,一定要为哥哥报仇啊。” 她的声音才刚落,苏夫人便道:“好个穆海棠,我儿没招她没惹她竟然把我儿打成这般,听着儿子的叫喊声,她心疼到咬牙切齿:“老爷,瑶儿说的对,绝对不能让光耀白受这罪啊。” “都先闭嘴吧。”苏大人怒吼出声。 “我还不知道,不能轻易放过她?可眼下当务之急是要赶快医治光耀的腿。” 说完他立刻转头寻方才那御医,谁知却没看到人。 “老爷,张御医方才说要去厨下看看公子的药,他说去去就回。” 苏尚书一听,心道:“他倒是跑得快。”········· 苏夫人虽然着急,却也不是个傻的,立马把苏尚书拽到一边,小声低问:“老爷,上官家是太子那边儿的人,咱们去请,他也未必肯来。” “还用你说?”苏尚书眼底满是焦灼,“可眼下是什么时候?得先想办法保住光耀的腿,他不肯来也得请来 —— 为了光耀,就算是跪在上官家门前求,或是豁出老脸去求陛下,我也认了!” “好,好,”苏夫人点着头,“老爷您说的对,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光耀的腿。” “你在家好生照顾着,我亲自去上官家请他。”······ 上官府前厅内,窗外的天色已浸成墨蓝,檐角的轮廓渐渐模糊。 小厮点燃了灯架上两盏羊角灯,明亮的灯火,却压不住厅内几分急促的气氛。 上官老爷子刚被上官珩从宫里火急火燎请回来,此刻端坐在梨花木椅上,听孙子将街上发生的事细细道来。—— 老爷子知道自己孙子素来沉稳,不会无的放矢,待他话音落了,又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苏家稍后必定会来求我为苏光耀接骨,而你,是想让我借着这个由头,提条件保下穆家那丫头?” 上官珩微微颔首,神色郑重:“祖父,尚书府一项拿苏光耀当眼珠子,想必苏尚书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穆小姐父母远在边关,在京中无至亲可依,若苏家真要追究,她一闺阁女子怕是要陷进大麻烦里。 况且这事说到底也因孙儿而起——徐老夫人本是摘了果子来谢我,若不是因我,她也不会遇上苏光耀;既是因我起的事,我断没有对穆小姐坐视不理的道理。” 上官老爷子喝了口茶,一开口,却句句切中要害:“帮,自然是要帮。可怎么帮?以何种身份去帮?” 他放下茶盏,指节在桌面轻轻一顿:“这穆小姐若是个男儿,那倒还好说,我们随便寻个由头出面,可她是个待字闺中的小姐,我们若是主动跟苏家开口保她,不知情的人会怎么说? 上官珩听这话,喉间明显一噎,下意识要反驳,却又找不到话头 ——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 上官老爷子看他这副样子,抿唇微笑道:“珩儿,祖父前几日与你说的事儿,你考虑的如何了?” 上官珩听到后,脚步猛地一顿,猛地回头看向自己祖父,一脸不可置信,急声道:“祖父,现下是什么时候,你为何要提那事儿?” “你还要我说多少遍,我不同意。” 把原本的剧情改动一点点,所有脉络重新梳理,亲们,多催更,让我知道你们来过,爱你们哦 第236章 口头婚约 上官老爷子像是没看到发脾气的孙子,淡定的喝了口茶道:“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那苏尚书怕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祖父!” 上官珩上前半步,“您这是在用婚事拿捏我吗?” 老爷子看着他道:“拿捏你?你这孩子,我何时拿捏你了,我这不是在帮你出主意呢吗?” “祖父,您出什么主意了?我们现在说的是如何帮穆小姐,您方才说的是什么?好好的您又提我的婚事,那日我不是说好了吗,我不同意。” “再说了,当初你们只是口头提了那么一下,我和那姑娘既没有换过庚帖,也没行过定礼,怎么能算定亲?您还是快些回了人家,别耽误人家姑娘另觅良缘。” 上官老爷子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眼看向满脸急色的孙子,语气依旧平稳:“我怎么没给你出主意?眼下说的这门亲事,不就是帮你的法子?” 见自家孙子还没听懂,只好将话点透:“护穆家丫头,和你与她的婚事,本就是一件事。你要是同意,那我上官义护着的便是我上官家未来的孙媳妇 —— 于情于理,都是天经地义。别说他孙家,就是圣上他也挑不出不是。 “祖父您是说,您跟我说的那个跟我定了亲的姑娘,是穆小姐?”他像是不相信般又道,这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 “咱们两家的门楣,差着好几个弯呢,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当年怎么会定下这门亲?” 上官老爷子听他这话,忍不住低笑出声:“你这小子,方才还一口咬定没定过亲,说什么没换庚帖、没行定礼,怎么转眼的功夫,又认下这门亲事了? “哎呀,不是我认下了!”上官珩急得抓了抓袖口,话都说得有些磕绊,“是、是您方才这么一说,我实在懵了——这事儿我先前半点不知情,您就别绕圈子了,快告诉我,这婚约到底是怎么来的?” “这事儿啊,说来话长,我先大致与你说说。” 上官老爷子目光飘向窗外沉下的夜色,像是落进了多年前的回忆里。 “那年,你爹还在太医院当值,同另外三名御医一道,奉旨跟着西北军去了西北 。—— 那时候儿西北没有如今太平,西凉人屡次犯境,边境打得凶。 你穆伯伯是西北军的主帅,跟你爹一见如故,在西北那两年,两人好几次一同出生入死。你穆伯伯有三次重伤垂危,都是你爹不眠不休熬药施针,硬生生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 老爷子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要说咱们家,虽也是几辈传下来的医药世家,可若论门楣,跟手握重兵、世代将门的穆家比,确实是咱们高攀了。” “所以这亲事,当年是你穆伯伯先跟你爹提的 —— 他说瞧着你爹人品端正,家风严谨,又感念救命之恩,知他有一子,就想着若两家日后能结亲,也算亲上加亲。” “可你也知道,后来你爹…… 没能跟着西北军回来,在回程途中染了时疫,没撑到上京城就走了,你娘伤心过度,身子本就弱,没两年也跟着去了。” “就这样,随着你爹娘的离世,你和那丫头的事也搁置了下来,最终就如你说的那般,没换更贴,没合八字,咱家也没有给人家下定亲礼。你和穆家那丫头的亲事,成了你爹和你穆伯伯口头上的约定。” “这也是为何你都行了冠礼,家里却一直没给你相看亲事的原因。” 上官老爷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这些年,你穆伯伯再没提过当年那桩口头婚约,我心里也琢磨着,他或许是忘了,又或许是看着穆家丫头长大,有了别的打算。我想着,这桩婚事本就是咱们家高攀,如今你父母又都不在了,与其旧事重提让你穆伯伯为难,不如就这么等着——等哪天穆家那边传来消息,说那丫头定了亲,咱们这边再给你张罗,倒也不算咱们上官家失了信。” “本来这亲事,我这些年早不抱什么希望了。”上官老爷子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世事难料的感慨,“谁知前些日子,突然有人上门——说是从西北来的,还说你穆伯伯特意让他借着回乡的由头,专程绕路来京,给我送了封信。” “信里,你穆伯伯竟旧事重提,说他家那丫头今年就该及笄了,当年跟你爹口头定下的婚约,他一直记着。” 老爷子顿了顿,又道,“信上还说了许多,也解释了这些年他为何没提这桩事的原由——说是穆家手握兵权,这些年一直遭圣上忌惮,他怕穆家哪天有个万一,若早早扯出这婚约,反倒让咱们上官家平白受了牵连。” “他还说,当年给那丫头定下咱们家,不只是念着你爹的救命之恩,更是因为看重你爹的人品。他心里早有打算,怕将来穆家真有不测,以你爹的性子,绝不会拜高踩低,定会凭着这桩婚约,护住他家那丫头。” “信里还提,那丫头这些年寄养在穆家,没少受委屈。” 上官老爷子语气沉了沉,接着道,“如今她既要及笄,你穆伯伯说,他会亲自从西北赶回来,给她操办及笄礼。末了还问,若是咱们上官家这边没有意见,当年定下的婚事,便照旧。” “这不前几日我刚跟你提这桩婚事,还没等说是谁,你就一口回绝了。” 上官老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愁绪,“弄得我这几天心里跟灌了油似的,都不知该怎么给你穆伯伯回这信。” “今儿倒好,你火急火燎把我从宫里叫回来,竟是为了帮穆家那丫头。可祖父还是得提醒你,帮归帮,婚事归婚事——这两件事,能混为一谈,也能分开另说。” 他目光落在上官珩身上:“你若愿意应下婚约,那护着她便是天经地义,两件事自然能一并解决;你若不愿,那便得另想办法帮她,你的婚事也得另做打算。” “有些事呢也无需我再说,那丫头这两年整日追着雍王跑,京里人都看在眼里,你若是介怀,那咱们只好回了你穆伯伯,日后再给你寻个门当户对、合心意的亲事。” “可若是你今日应下了,那日后她进了咱家的门,安安稳稳跟你过日子,你便不能再提这些旧事。” “你自己可要想好。” 收到,节奏会快一些,感谢大家,多给我点催更,方便的给我个书评,冲冲评分,谢谢大家。 第237章 拿捏 此时的上官珩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可实际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做梦都不敢想,跟他有婚约的那个姑娘竟然会是穆海棠。 上官珩沉默后开口问自己祖父:“祖父,那穆小姐知道这婚约吗?” 上官老爷子摇摇头:“应是不知吧。” 两人正说着,门外一个小厮躬身进来,语气带着几分仓促:“老太爷,门外来了人——说是尚书府的苏尚书,亲自登门,说有要事想拜见您。” 祖孙俩对视一眼,上官老爷子看着小厮吩咐道:“知道了,去备茶,把苏尚书请进正厅来。” 相对于着急的上官珩,穆海棠这个当事人倒是一点不慌。 此时将军府内,入目皆是一片素白缟素,院子里放着口上好的棺椁。 海棠居里,烛火摇曳,穆海棠一身浅白素裙,正与唤儿用着晚膳。 穆管家匆匆从外赶来,一进屋对着穆海棠躬身行礼:“小姐,给徐老夫人备的殓衣、随葬的物品都已妥帖,正厅的灵堂也设好了,长明灯、香炉都点上了,您看…… 一会儿是否请老夫人入殓?” “嗯,一会儿用完晚膳我就过去看看。”穆海棠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好。” 穆管家应声,身子却没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穆海棠抬眸看向他,放下手中银筷,声音依旧平稳:“还有事儿吗,穆爷爷?” “哦,是这样的小姐,您上次吩咐老奴去寻的那位霍擎,他方才已经到府上了。今日府里出了徐老夫人的事,我瞧您忙着,怕您没空见他,就先让人把他安置在西跨院了,待您得空再让人通传。” “还有——小姐,您莫怕。若是那苏家找上门来滋事,咱们府里的护院、还有将军从前留下的几个旧部都在,咱们有的是人应付,绝不让您受委屈。” 穆海棠揉了揉眉心:“穆爷爷,徐老夫人和苏家的事儿,我自由定夺,你们听我安排就是。 “至于霍擎,你先把人安顿妥当,等我处理完老夫人的事,再亲自过去见他。” “好。” 穆管家应声,目光在她案上未动多少的晚膳上停了瞬,终究没再多说,只轻声道,“那小姐您慢用,老朽先下去盯着入殓的事,有动静再过来回您。” “嗯。”穆海棠拿起筷子,继续吃着。 上官府内,苏尚书听见上官珩的要求,差点气的吐出一口老血。 方才在来的路上,他不是没想过上官家会对着他狮子大张口,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是不要金,也不要银,唯一开出的条件,就是不可再追究把他儿子打成重伤的,那个穆家疯丫头。 这让憋了一肚子气的苏尚书,彻底破防了,他对着上官珩急声吼道:“上官公子,您在同我说笑呢吧。” “你这开的算是什么条件?” “那臭丫头下手狠毒,把我儿子打成了这般模样,这口气,我苏家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咽下。” 上官珩看着他,神色依旧淡淡,语气很是冷静:“苏尚书,今日之事发生在大街上,往来行人不少,都看在眼里。事情到底是该怪穆家小姐,还是该怪令郎,我相信您心里大抵是有数的。” 他目光微沉,话锋直指核心:“令郎当街伤人致死,这‘当街杀人’的罪名若真要论起来,可不算轻,您光是心疼令郎受伤,就没问问他做过何事吗? “苏尚书,我也是好心劝您,您说您若是非要揪住穆小姐不放,那对您,对令郎没有任何好处,毕竟穆小姐,她说到底也是镇国将军穆怀朔的嫡女,身份在那,可不是如令郎随意踢死的老妇,你苏家是势大,可穆将军也不是吃素的,您说呢?” “哼,上官公子,这当街杀人的罪名怕是那些人有意捏造,我听说的是那老妇故意挡住我儿去路,才有了后来的事儿,他们爱去哪告去哪告,我应着便是,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依我看,怕不是她讹诈不成,反丢了性命。” 上官珩唇边勾起一抹淡而冷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意:“怪不得令郎如此嚣张,我今儿也算是见识了,依我看,苏尚书反倒该谢谢穆家小姐才是。想必令郎经此一事,往后为人处世,总能收敛几分。” “就说今日在街上,令郎不仅当众辱骂我,连我祖父都未能幸免,被他好一番羞辱——就他这份气焰,太子见了怕是都会甘拜下风。” “苏尚书啊,这一日都没过去,您就替他求上我家门了?” 你说你来了,张嘴闭嘴就是只要我祖父肯去医治令郎,条件任由我们开。 我没计较今日令郎所为,也没有借着这个事儿跟您狮子大开口,唯独就开了这一个条件,您却觉得我是强人所难?既如此,苏大人您回,令郎的伤,您另请高人吧。 上官珩的这些话,句句都是软刀子,气的苏尚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指着上官珩:“我、我跟你说不着。” 说完,他又气呼呼地转身,见上官老爷子正端着茶盏,一脸淡定地啜着,半点没受方才争执的影响。” 苏尚书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对着老爷子躬身作揖,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满是恳切:“老爷子,你我同朝为官这么多年,如今我苏某人实在没办法,才求到您这儿。” “医者仁心,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光耀年纪轻轻,就这么没了一条腿啊?” 上官老爷子垂眸看着他,唇边噙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苏大人,莫要跟他一个孩子一般见识。如你所说,你我同朝为官多年,今日不说‘求’字,这情分上,我也该去看看令郎。” 他话锋一转,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可这孩子性子就是这般拗,我年岁大了,也管不了他。” “我实话跟你说——令郎的腿伤,我一个人去,还真医治不好。若是寻常皮外伤倒好说,可如今伤着骨头,想保住这条腿,得我这孙儿用刀把伤口豁开,将里面断了的筋脉重新接起来,才能有几分把握。” “他若是不肯去,我即便去了,也无能为力。” “老喽,手劲、眼神都跟不上了,不服不行啊。” 第238章 翻脸不认人 就这样,往日里总是鼻孔朝天、眼高于顶的苏尚书,也不得不压下满心傲气低了头。 老话说得好,小看谁也别小看郎中——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 就算自己身子硬朗无灾无难,可家人呢? 这不,今日苏尚书便实实在在尝到了被医者拿捏的滋味,纵有满肚子火气,也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上官老爷子与上官珩跟着苏尚书踏进苏府时,正赶上内院传来一阵压抑的痛哼。 进了卧房,只见苏光耀歪靠在榻上,脸色惨白,额前的碎发全被冷汗浸透,原本还算周正的眉眼拧成一团,连呼吸都带着吃力的滞涩,显然已疼得筋疲力竭,连抬眼看向来人的力气都快没了。 苏夫人的模样也好不到哪去。 她守在榻边,看着儿子在床上疼得翻来覆去、几乎要断气的模样,早没了往日的端庄,和一旁的苏玉瑶一道,把穆海棠咬牙切齿骂了千百遍。 一双眼肿得像核桃。 方才上官珩刚进院子,就听见她撕心裂肺的哭喊:“老天爷啊!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儿!从小到大连油皮都没破过,吃香的喝辣的娇养着,怎么就偏偏遭了这种罪啊。” “别哭了!成何体统!”苏尚书皱紧眉头喝止,又急忙侧身让开,“快让开些,上官大人来给光耀医治了。” 苏夫人一听“医治”二字,立马收了哭声,眼里瞬间有了光,连脸上的泪痕都顾不上擦,对着上官老爷子连连作揖,嘴里满是急切的千恩万谢:“多谢上官大人!多谢您肯来救我儿!您就是我们苏家的救命恩人啊!” 上官老爷子抬手虚扶了一下,没多寒暄,目光已落在榻上的苏光耀身上,语气郑重起来:“苏夫人不必多礼,老朽还是先给令郎诊视伤情要紧。外伤最忌拖延,时不待人,耽误不得。” 上官老爷子先净了手,指尖蘸了些微凉的药酒,上前掀开了苏光耀腿上裹着的染血棉纱。 棉纱一层层落下,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皮肉青紫肿胀,连膝盖处的轮廓都有些变形。 他眉头微蹙,指尖在伤处轻轻按压试探,苏光耀疼得猛地抽搐,闷哼出声。 说实话,这伤势远比他预想的更重。 通过这伤,上官老爷子心里也重新审视起穆海棠——若不是先前众人言辞凿凿,说这伤是穆家那丫头打出来的,单看这伤势,他实在没法将其与一个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联系起来。 诊断完,他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上官珩。 他眉眼间没什么情绪,只垂眸看着榻上的苏光耀,那平静的表情,分明是早就知晓这伤势的严重程度。 所以,他才会笃定苏家会上门。 老爷子收回目光,转向一旁的苏家夫妇,语气郑重:“膝盖骨碎了,碎得还挺厉害,寻常敷药正骨的法子,怕是保不住这条腿。” 苏夫人一听,腿一软差点栽倒,还是苏尚书及时扶住,她才哽咽着追问:“那、那怎么办?上官大人,求您再给想想法子啊。” “现在看来,只能按我方才说的办——让珩儿用刀把伤处豁开,先清理干净瘀血,尽量保留完好的骨头,把碎骨剔除,再将断了的筋脉接上。”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们爷孙俩会尽全力保令郎这条腿,也会尽力让他恢复行走,可伤腿终究是伤腿,骨头碎过、筋脉断过,令郎往后无论怎么调养,这条腿也绝回不到从前那般灵便了。” “且,往后这条伤腿也得格外小心照料。”上官老爷子补充道,“痊愈后切不可再受磕碰、遭外伤,就连日常行走也得放缓脚步,莫要跑跳、莫提重物——若是再伤着,到时真成了废腿,可就回天乏术了。” 苏尚书听到这,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指节紧攥着,可看着榻上疼得只剩半条命的儿子,滔天怒火也只能先压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上官老爷子拱了拱手:“那就有劳上官大人,还有……上官公子了。无论如何,还请二位尽力给光耀保住这条腿,苏家感激不尽。” 上官珩依旧面无表情,他看向床上的苏光耀,真是多看一眼都嫌弃,要不是为了穆海棠,他才不会来给他治腿呢。 呵呵,不过既然他来了,他定会好好的给他治疗这腿,保证他今后的几十年日日被这病腿折磨,阴天下雨,数九寒天,更是让他痛不欲生。 半个时辰后,上官珩已将所有要用的器具、药材备妥——银质的小刀磨得雪亮,浸了药酒的棉纱布叠得整齐,连盛碎骨的瓷盘都擦得一尘不染。 看着这井井有条的准备,连先前满是焦虑的苏家两口子,也渐渐放下心来,她们不得不暗自佩服:上官家能在医界立足,果然是有真本事的。 上官珩先给苏光耀喂下麻沸散,不过片刻,榻上的人便没了动静,彻底陷入昏迷。 一切准备就绪,他从药箱底层取出一副手套——那是用蝉翼纱缝制成的,薄得几乎透光,贴在指尖轻若无物。 在现代人看来,他接下来要做的不过是场外科开刀手术,可这般技法,在医疗条件陌生的古代,绝非寻常医者能掌握。” “他之所以能另辟蹊径,习得开刀治外伤的本事,全因当年父亲跟随西北军出征时,在满是外伤的环境里,留下了两本极为珍贵的册子。” “册子里详细记着外伤的典型病例,还有如何剖开伤处、接回断筋的方法。”正是靠着这两本册子,他才一步步摸透了外伤医治的门道。 上官珩足足忙了三个时辰,额前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才总算保住了苏光耀的腿。 等上官老爷子和他收拾好东西离开苏府时,外头已是半夜。 二人刚走,苏家夫妇便急步赶回儿子卧房。 看着榻上被精心包扎好的伤腿,虽知腿是保住了,可一想到往后儿子再也不能像常人那般行走跑跳,苏夫人的眼泪就忍不住直往下掉,嘴里反复咒骂着穆海棠。 “老爷,”她哽咽着转向苏尚书,声音里满是不甘,“难道真就这么放过那个臭丫头?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咱们光耀伤成这样,咱们做爹娘的,连为他报仇都做不到吗?” 苏尚书重重冷哼一声,眼底闪过几分阴鸷:“放过她?凭什么放过她?方才在上官家服软,不过是权宜之计——眼下光耀的腿已经保住,这账自然要另算。” “正所谓兵不厌诈,上官珩那小子到底还是年轻,哼,如今伤也治了,他上官家总不能再拿光耀的腿要挟我,我就是翻脸不认账,他们又能奈我何?” “明日一早,我就让人抬着光耀同我一同去上朝。” “我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求圣上为我儿讨回公道。” 苏夫人忙点头应和,可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担忧:“老爷,那穆海棠是穆怀朔的亲女儿啊!如今西北战事大捷,就是圣上怕也得给她爹几分薄面……” 苏尚书嗤笑一声,“我是拿她没办法,也奈何不了那个臭丫头,——既然光耀成了瘸子,那她穆海棠就得赔过来,给光耀当媳妇。” “等她进了咱们苏家的门,成了苏家妇,咱们想怎么磋磨她,就怎么磋磨她!到时候穆怀朔从边关回来,他女儿早就是我苏家人了,难道他还能硬把人领回去不成?” 第239章 干票大的 穆海棠还不知道,她今日街头壮举,搅得多少人彻夜难眠。 就说萧景煜,他回府后竟破天荒没出去喝花酒,连晚饭都没心思吃,一进门就把自己关在了卧房里。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穆海棠那个臭丫头——她跟苏光耀一动手,那古怪狠辣的招式,分明就是那日在教坊司里,跟他动手还把他打晕的那个“小细作”。 那日瞧着她身形瘦小,以为是个没长开的半大小子,可今日他才知,什么没长开的半大小子,对方根本就是个身材纤细的女人。 这小丫头的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女扮男装混进教坊司?男人去那地方找乐子的,他见得多了,可女子乔装去教坊司“喝花酒”的,他还是头一回撞见。 想到今日她当街捏碎了苏光耀的膝盖骨,他不免又开始为她担心,可惜很快萧景煜便发现他着急也是干着急。 有心帮她,却无能为力,他挠了挠头,又叹了口气,哎,可惜大哥不在京中,不然他至少可以去求求自己大哥,让大哥帮她。 这丫头虽然胆大妄为,却是个心善的,敢为人不敢为,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平头百姓,竟敢要户部尚书的独子一命抵一命。 今日在街上那一番言辞,五条 “该杀” 的理由条条掷地有声,听得周遭人都热血沸腾;后来教育那孩子的话,更是让人无法相信竟然出自一个刚及笄的少女之口。 他家也是将门,自己的父兄也是武将。 他忽然沉了脸,心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滋味。 她一个小丫头都能有这般见识与胆气,说出那样掷地有声的话,那他呢?难道就该整日浑浑噩噩,守着祖荫无所事事,躲在父兄身后,做个人人背后戳脊梁骨的纨绔子弟? 东宫,当太子从风戟口中听闻,穆海棠不仅在大街上与苏光耀当众动手,竟还硬生生捏碎了对方的膝盖骨,他不由得抬手捏了捏眉心,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瞬间一个头两个大。 想起萧景渊临走之前交代给他的事儿。 让他对那个丫头多加照拂,他当时还满口答应,以为萧景渊是怕他一走,这小丫头又跑去醉红楼弹曲,他当时还笑话他,找来找去,挑来挑去,给自己挑了个这么个不省心的。 这下可好,萧景渊才离京几天,这丫头就待不住了,一闹就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风戟站在一旁,低着头,看着太子那副表情,他都要差点笑出声了,心想,太子啊太子,你可真是给自己揽了个好差事。 照拂吧,你好好照拂,若是照拂不好,你就知道我们世子爷那张嘴的厉害了。 太子看看风戟,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算了,今日这般晚了,传她进宫怕是不妥,他出宫也多有不便,只好等明儿早朝, 他先不动声色的探探苏尚书的口风,在看看这事儿要如何解决。 这几个都想为穆海棠平事儿的男人,谁都没想到,他们眼中的小丫头非但没怕,还重新整理了思路,干了一票更大的。 天还未亮透,乾元殿前的丹陛已列满了官员。 乌纱帽沿下,百官垂首而立,直到苏尚书领着几个家仆抬着自己儿子上了丹墀,太子与阶下官员皆是一怔 —— 就连顾丞相也是一脸的不知所措,宿醉好几日的宇文谨今早才刚来上朝,还不知是怎么回事,如今他也不好上前询问,只能眼神不解的看着。 担架上盖着的素布下,隐约露着苏光耀裹满绷带的伤腿。 太子和百官看着苏尚书竟然抬着自己儿子前来上朝,就知道,他这是打算硬刚将军府,不打算善了啦。 上官老爷子立在人群里,胸腔里的火气直往上冲,恨不能当场斥骂出声。好啊,昨晚对方明明答应得好好的,如今他们保住了他儿子的腿,他转头就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 此时,太子与殿上众人还不知道,天刚蒙蒙亮,穆海棠便已召集了将军府上下所有人。 她一身素白,发间未簪任何饰物,乌发仅用一根简单的白布条松松束着,反倒衬得面色愈发沉静,手里牵着同样穿了孝衣的唤儿,指尖轻轻拍了拍孩子的手背:“唤儿,怕不怕?昨晚姐姐跟你说的那些话,都记住了吗?” 唤儿攥紧她的手,小脸上虽有几分怯意,却还是用力点头:“姐姐,唤儿不怕!您说的每一句话,唤儿都牢牢记在心里了!” 穆海棠轻轻“嗯”了一声:“好。” 话音落下,她又看向一旁的穆管家:“穆爷爷,我爹的铠甲可准备妥了?” 穆管家当即上前一步应道:“小姐放心,都已备好。” 话音刚落,两名身强力壮的府中汉子便抬着一副被木架撑得笔直的甲胄,走到穆海棠面前 —— 那是镇国将军穆怀朔当年平定西凉,圣上钦赐以玄铁打造的战甲。 穆海棠立在府中众人面前,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掷地有声:“大家都听着,你们身后棺材里躺着的老人,她的儿子正在边关浴血奋战,可昨日,户部尚书之子苏光耀,当街纵马,就因老人挡了他的路,他竟不问缘由就一脚将老人踢死——事后非但半分悔过没有,还扬言要把老人的尸首扔去喂狗。” “你们想想,若她那在边关的儿子得知,自己在前方上阵杀敌,而自己的母亲惨死后还要遭此羞辱,他会是何等剜心之痛。” “对于我们将军府来说,东辰国千千万万的将士,都是我们的兄弟,他们的爹娘,就是咱们的爹娘;他们的亲人,就是咱们的亲人。” “我的父兄如今还在前线为国征战,我穆海棠虽为一介女流,也得扛起肩上的责任。” “今日,我要带着你们,替老人的儿子为我们的母亲讨回公道。” “我要去击登闻鼓,请陛下为我们做主。我要问问陛下,在东辰国,是不是官员之子杀了人就不用偿命?是不是将士的亲属,就能任人随意斩杀?” 她抬手指向府外:“我们今日从城东绕道城北,然后直往宫门口去。我们不是为了某一个人,我们是为东辰国千千万万的将士,为了今后不再有这样的悲剧发生。” 第240章 敲登闻鼓 “起棺。” 随着穆海棠的喊声响起。 将军府厚重的朱漆正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府里人尽数披麻戴孝,手持白幡,打头的唢呐手猛地吹响唢呐,尖锐又悲怆的调子瞬间冲破晨雾,在街巷间震天回荡。 将军府内一百多人,无论老少、侍卫还是仆从,连孩童都捧着小小的白花,队伍从府门一直排到街角。 路过的百姓闻声驻足,见这阵仗都纷纷退到街边。 穆海棠牵着唤儿走在队伍最前,一边走一边喊着:“户部尚书之子苏光耀,当街杀害戍边将士亲生母亲 —— 东辰律法,杀人偿命。” 紧接着,百余人的队伍齐声附和,喊声震天,混着唢呐与铜锣的声响,在街巷间久久不散,城东所有官宦人家都纷纷出来驻足观看。 刚过卯时三刻,乾元殿外通传太监的尖细嗓音便划破晨霭:“陛下驾到 ——” 刹那间,百官齐齐躬身,跪地磕头。 明黄色的御驾从大殿后走出,龙椅上的圣上抬手免礼,目光扫过阶下:“众卿平身,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工部侍郎率先出列,躬身拱手道:“启禀陛下,近日京畿周边连降春雨,永定河堤坝多处出现渗水,臣已派专员核查,需拨付银两千两修缮加固,另需征调民夫三百,还请陛下准奏。” 礼部尚书紧随其后,手持奏本上前:“陛下,下月初三为先皇后诞辰,按例需在太庙举行祭祀大典,臣已拟定祭祀流程与祭品清单,除了太子,另需钦点亲王一人、宗室子弟五人协同行礼,清单已呈至御案,恭请陛下御览定夺。” 吏部尚书捋着胡须上前:“陛下,江南道各州府官员任期将满,臣已按考核结果拟定升迁、留任名单,请陛下审阅。” 等大伙奏无可奏时,户部尚书便从文官列中踉跄出列,膝行两步,“臣,叩请陛下为犬子做主!” “昨日镇国将军穆怀朔之女穆海棠,当街行凶捏碎犬子膝盖骨,此等凶顽之辈若不严惩,恐难平民愤。” 他话音未落,宇文谨就看向了他,他听见了什么?他方才说的是穆海棠吗? 不等苏大人在说话,武将列中便响起一声冷哼。 禁军统领元策上前一步:“苏大人此言差矣,昨日街头百姓皆见,令郎纵马行凶在先,穆小姐拦阻未果才动手,何来‘凶顽’一说?” 殿内顿时起了骚动,文官们窃窃私语,武将们则面露不忿。 任天野低头站在那,怕自己笑出声,自从那日把她送回府后,他日日都忙,果然,那个女人就没有安分的时候,一个姑娘家整日不着家,只是她平时不都易容吗,这怎么还让人抓现行了。 御座上的崇明帝乍一听,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又问了一遍:“苏卿?你方才说谁把你儿子打伤了?” “回圣上,是镇国将军之女穆海棠。” 皇帝眉梢微挑:“穆怀朔家那个丫头?她一个才刚及笄的小丫头,怎会平白打你儿子?” “再者说,苏卿这话未免太过严重。你儿子年岁几何?便是真受了些冲撞,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怎的还闹到朝堂上来了?” “陛下,苏尚书哐哐哐猛磕了三个响头,委屈道:“陛下,若是寻常打闹,我怎敢惊扰陛下,可那丫头实在是欺人太甚,她把我儿打成残废了?” “不信您问问上官大人,昨晚他亲自去我府上为犬子诊治,半夜才归,勉强保住了圈子那条腿,可腿是保住了,从此我儿便落下了残疾,一辈子都是跛子。 陛下,我儿今年才刚刚行了冠礼,亲事都还未定下,如今落下终身残疾,那穆家小姐难道就白打了我儿? “打成残废了?穆家那丫头一介女流怎么打的?会把你儿子打成残废?方才崇明帝压根没听见他说打碎膝盖骨的那句话。 “启禀圣上,那穆家丫头,确确实实是把我儿打残废了,就在昨日,她把我儿右腿的膝盖骨打碎了,当时不少人都在场,我儿现就在殿外候着,陛下可在大殿之上亲自请御医诊治,陛下,请陛下为臣做主。” “宣。让他进来,朕倒要看看,究竟是怎么个残废法。” 崇明帝嘴上这么说,心想却也在想着对策:这可如何是好,这丫头打就打吧,怎么还把人打坏了? 皇帝话音刚落,殿外太监总管尖细的传召声便响彻朝堂:“宣苏公子上殿 ——!” 不过片刻,两名青布短打的苏家仆役,抬着铺了锦缎的木板匆匆入殿,板上躺着的正是苏光耀。 他脸色惨白,下半身盖着锦被,见了龙颜想挣扎起身,却被腿上剧痛逼得闷哼出声,额角瞬间沁汗,只能瘫在板上,连头都抬不起。 苏尚书看见儿子疼的连话都说不出,心都疼的揪起,“陛下,求你为臣做主,那穆小姐,不但把我儿打成这样,昨日还扬言要杀了我儿,要不是有人拦着,怕是犬子的小命都保不住啊?” 上官老爷子趋步上前,跪下道:“陛下,臣本无意掺和此事,可昨日街头变故,臣那孙儿恰在当场亲眼所见。” “苏尚书,你方才字字句句都在指斥穆家小姐凶顽,却半字不提穆小姐为何会对令郎动手——正所谓事出必有因,苏大人,你倒是说说,令郎昨日到底做了什么?才惹出这祸事来。” 苏尚书又给圣上磕了个头:“陛下明鉴,犬子光耀纵有小过,也该由官府论断,怎也轮不到穆家那一介女子当街逞凶?” “她身为将军之女,不思以温婉为范,反倒动手伤人、折人肢体,这哪里是大家闺秀的行径?” “我东辰向来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可穆海棠一介女流,竟敢当街与男子动手,是把礼教规矩踩在脚下!若不严惩,妇道崩坏之日,便是朝纲动摇之时啊。” “行了,行了,苏卿这怎还扯到动摇朝纲上了。” 崇明帝的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太子身上:“太子以为,此事当如何看?” 太子上前躬身:“回父皇,此事既然牵扯两方,那就不能只听一方言论,儿臣以为需先查问街头目击者,理清前因后果,再做定夺方为妥当。” 他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报——!”。 崇明帝眉峰微蹙,抬眼看向跑进殿的小太监,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何事如此慌张?” 小太监跑得气喘吁吁,跪地时还在不停换气,颤声回禀:“回陛下,禁卫军方才来报,说是镇国将军府的穆小姐,带着将军府全府上下一百来号人,抬着棺材,披麻戴孝,饶了大半个上京,此时正在宫门口敲登闻鼓呢,说是,说是要状告户部尚书苏振业纵子行凶,还说,还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前面有个亲热的章节,被审核了,改了一上午,今日会继续给大家更哈 第241章 浑身是胆 崇明帝瞳孔微缩,以为自己幻听了:“你说谁在敲登闻鼓?” 小太监伏在地上,声音更颤:“回陛下,是将军府的穆小姐,她,她抬着口棺材在宫门口不停的在敲着登闻鼓,说要状告户部尚书苏大人。” 崇明帝一听,往龙椅上一靠,看着方才还一直跟他诉委屈的苏振业道:“苏卿,今儿可真是稀罕,你跟朕告她,她一个小丫头如今居然敢敲登闻鼓状告你,好好好,既然你们都要找我做主,如方才太子所言,让那丫头也来说一说,今日这大殿之上,朕做不了主,还有文武百官给你们主持公道。” 说完看向小太监道:“去让穆小姐进来回话。” “是。” 此时的苏振业趴在地上已经蒙了,搞什么?穆家那丫头,一介女流竟然敢敲登闻鼓。····· 太子站在那,连他也没想到,穆海棠竟然敢敲登闻鼓,他心里忍不住在想:“萧景渊啊萧景渊,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看上个什么女人啊,胆子比她这个人还大,简直就是浑身是胆。” “娶回家??太子唇角微扬,等萧景渊回来,他定要问问他,长了几个膝盖骨,那两条腿抗不抗打才行,呵呵,还口口声声说要打断人家的腿,现在看,不定断的是谁的腿呢。” 一刻钟后,穆海棠牵着唤儿,命人抬着镇国将军的甲胄,进了大殿。 崇明帝看着一身素白的她,又看了看那甲胄,开口道:“穆丫头,你为何穿成这样啊?还有这不是朕赐给你爹的盔甲吗,怎么抬进大殿来了,还有,到底是何事竟然敢去敲登闻鼓?” 穆海棠拉着唤儿跪在大殿之上,开口道:“圣上,您别急,等臣女一会儿说完,您自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先说今日我为何敲登闻鼓,因为臣女要状告户部尚书之子苏光耀,昨日在上京城中当街纵马,就因老人无意挡了他的路,他竟不问缘由,一脚将老人踢死。事后非但没有半分悔过,还扬言要把老人的尸体扔去喂狗。” 他踢死的那个老人,是个寻常百姓不假,可她还有一个身份,她是英雄的母亲,他的儿子此刻正身在西北苦寒之地,身披铠甲,与意图进犯的西凉对抗。 圣上,自古忠孝两难全,他的儿子,在为国尽忠,所以才不能在她身边尽孝,老人一个人拉扯孙子,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在了大街上。 若是那名将士知道,他的母亲,被官宦子弟不问青红皂白,在繁华的上京城,一脚毙命,您让他情何以堪。 臣女斗胆敢问陛下 —— 究竟是谁给了苏光耀这般胆子,让他敢在天子脚下草菅人命。 臣女还想问陛下———这东辰国还有没有王法?是不是官员之子杀人就不用偿命? 那些为东辰国抛头颅洒热血,用命戍边的万千将士,他们的亲属,是不是就能任人随意斩杀。 穆海棠的话震惊了所有人,包括上座的崇明帝,宇文谨像是第一天认识她一般就那么看着她,这还是当初那个一看见他便脸红的小姑娘吗? 回过神的崇明帝猛地一拍书案,对着跪在地上的苏尚书吼道:“苏卿,这丫头说的都是真的吗?你儿子当街踢死了人,你还敢在早朝上告黑状。谁给你的胆子?” 苏振业慌得膝行半步,额上渗出冷汗,忙不迭开口辩解:“陛下!陛下息怒!穆小姐所言实在有失偏颇!犬子当日只是失手,绝非有意伤人!况且…… 况且他事前并不知晓,那老妇人的儿子竟是西北戍边的将士啊。” 没等崇明帝说话,穆海棠冷哼一声道:“苏大人还真是教子有方啊?不知道她的儿子是西北将士?她就算是个普通百姓,难道就该被你儿子踢死吗?” “我也看了,你儿子能有今日,你怪天怪地,就是不怪你自己?他都当街杀人了,你作为父亲,不是教导他让他勇于担责,反倒替他百般狡辩?你可真是个好父亲,你厉害。” 苏尚书听到穆海棠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嘲讽他,立刻气急败坏的道:“你个小丫头,还教训上我了?我哪点说的不对,确实是失手,若是我儿拿刀上去导致其致命,那是他杀人,他不过是踢了她一脚,说明他并没有杀人的意思,怪只怪她垂垂老矣身体太差,才会出现此种后果,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成了我儿故意杀人了呢?” 反倒是你,你才是当街行凶,蓄意伤害,你生生捏碎了我儿子的膝盖骨,如今我儿尚未议亲,就成了废人,那些门当户对的高门贵女又怎会嫁?” “呦,呦呦呦,圣上,您真是屈才了,苏大人不该当户部尚书,应该让他去当使者,没准苏大人去了西凉,用他那两片嘴,就能敌得过西凉千军万马。” “好一句,我儿不过是踢了他一脚,并不是要杀人,是老夫人垂垂老矣,身体太差才会一命呜呼。” “好好好,那照苏大人这么说,我不过也是和令公子开玩笑,因为我也没拿武器,是令公子说腿疼,我好心帮他揉了揉腿,谁知竟然一不小心把令公子的膝盖骨给揉碎了,怪只怪令公子天生,生了一副贱骨头,一碰就碎,怨得了谁啊?” “你,你,你简直胡说八道,分明是你故意行凶,你还敢抵赖?”苏尚书气的满脸涨红,指着穆海棠的手指都在抖。 穆海棠一点不惯着他,”啪。“的一声就把他的手给打开了。 冷声道:“苏大人,我最烦别人拿手指着我,你要是在指我,我怕是手痒痒了,也会忍不住给你揉一揉手指头,就是不知道你的骨头够不够硬,会不会跟你儿子一样一揉就坏?” “我胡说八道?不是你苏大人先把大家当傻子的吗?同样的事儿,你儿子不是故意,结果人死了,我是故意行凶,可你儿子如今还活着?我抵赖?我抵赖不是跟你苏大人学的吗?我现学现卖,苏大人却如此气急败坏?” “你可小心,别一口气过去了,那可就没人庇护你那残废儿子了?” 第242章 为官之道 “放肆。”这次站到苏尚书身边的是顾丞相。 穆海棠看着顾丞相,唇角微勾,果然啊,他这是看事情不妙,害怕苏尚书说的多错的多,想要保他。 顾丞相冷着脸看着穆海棠,又重复了一遍:“放肆。” 穆海棠丝毫不惧,迎上他的目光:“顾相这是说我呢?哼?顾丞相,你要是想教训孩子,您回家去教训去,圣上都没说话呢?你倒是在这放肆上了?” “顾丞相我劝你说话之前想清楚?苏尚书把所有人当傻子,在这信口开河,胡说八道,你可是群臣之首,百官的楷模,你可别告诉我,你觉得苏少爷当街杀人是对的?” 顾相一甩袖子,冷哼一声道:“苏尚书方才已经和你解释过了,他的解释在我听来并无错处,虽说苏光耀在大街上纵马不对,可他只是踢了那老妇人一脚,并非是一脚又一脚,律法上踢一脚是意外致死,只需赔些银钱就可,如果踢两脚或是故意殴打,那才是真的要伤人性命。” “哦,律法上是这么说的?” 那我请问丞相大人,那按照你的说法:“不知咱们东辰国律法上规定,一条人命多少银子啊?” “呃。”穆海棠这冷不丁的一问,还真把顾相问住了,他虽神色未变,可心里却想,他哪知道一条人命多少银子啊?” 那不知道,也不能胡说,于是顾相清了清嗓子道:“嗯,呃,这个具体赔多少银子我还真不太清楚,不过这案子可以交给京兆府吗,到时候京兆府自会处理的。” 穆海棠故作懂了的点了点头:“哦,这样啊?那还等日后干嘛啊,京兆府尹不就在这呢吗? 说完她转头望向百官道:“来,丞相大人方才点名的京兆府尹在何处啊,还不快出来,没听见丞相大人说这事儿归你管吗?” 被点名的京兆府尹挠挠头,这怎么看着看着热闹,火就烧自己身上来了? 他低着头从后面走出来,给圣上行了个礼道:“呃,穆小姐,在下就是京兆府府尹。” 穆海棠看他出来了,立刻问道:“你是京兆府府尹啊,方才丞相说,说是在东辰国失手打死人赔点银子就行了。” “这我还真不知,既然您这么有经验,那您告诉告诉我,以往这种官宦子弟失手打死人的事儿,一条人命你们都是赔偿多少银子啊?” “嗯,这,嗯,····”京兆府府尹眼神闪烁,一会儿看看崇明帝,一会儿又看看顾丞相,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了?到底是多少银子啊?方才顾丞相不是信誓旦旦的说东辰国律法上写着呢吗?” “这可新鲜了,你身为京兆府府尹,连东辰律法都不熟知?像这般一问三不知,那你这白拿俸禄是小,判错案子可是大啊?” 京兆府尹此时是一脑门子汗啊,支支吾吾半天,笑着道:“穆小姐,其实这个呢也没有具体数值,都是两家商量着来,主要看苦主那方要多少。” “哦,这样啊,那要是苦主那一方不要赔偿,就要赔命呢?” “呃,呃一般误杀这种都是赔银子,不用抵命,只有故意杀人,才会被判绞。” “哦,这样啊,那您就判,您说,就昨日这老太太这一条人命,您给判赔多少银子。” “呵呵,穆小姐,您看不如这样,咱们事后在和苏大人好好商议,苏大人是不差钱的,定不会少给的。” 穆海棠冷笑一声:“别啊,我可是为了这事儿敲了登闻鼓的,三言两语让你们说成了误杀,说赔银子?又不说赔多少?还得回头我去求苏大人,看看他能给多少。” “我真是开了眼了,原来你们京兆府是这么办案子的,苦主还得找杀人凶手去要银子,是吗?” “哎呀,昨日这苏公子在大街上还喊呢,我想想他是怎么说的,我给你好好学学。” 哦,对,他就这样喊:“穆海棠,你有本事你就去京兆府告我,你看我怕不怕,我实话告诉你,京兆府就算抓了我,也是请我进去喝茶,喝完茶,不等天黑,他还得亲自送我回府。” “您听听,我昨儿权当他是在放屁,我是一点没信,我说这京兆府,掌理狱讼、刑法等事务,还负责捕盗、追赃等,维护咱们上京的秩序,保咱们上京一方之安稳。” “说来说去,你这京兆府府尹不就是上京城百姓的父母官吗?” “诶,我想问问,你是怎么给百姓当的父母官?你给百姓当父母官,不给老百姓做主,反倒为官宦说话?” “不是,穆小姐,您不能这么说话,我怎么没替老百姓做主了。”京兆府府尹赶忙擦了擦汗,反驳道。 穆海棠看他还狡辩,也变了脸,大声吼道:“哦?你替老百姓做主了吗?老百姓命都没了,请问你这个父母官是怎么替她做的主?” “哼,你配做官吗?你敢拍着胸脯说你是百姓的父母官吗?” “朱大人,你知道你屁股底下坐的是什么吗?你做的那把椅子不是普通椅子,它叫官椅,官椅是什么意思?就是坐在这把椅子的人说话不能随随便便,你的一句话,可以让很多人受益,亦可以让很多人遭殃。” “一世为官,九世为牛。” “这句话,什么意思你懂吗?意思就是,你给百姓当了父母官,却不替老百姓办事儿,那你转世就得九辈子当牛,来还天下苍生的债。” “正所谓,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一切拥有权力的人都不能滥用手中的权力,权力的本质是付出,是奉献,而非汲取。” “怎么?当官就为了发财啊?” “权力要为老百姓,权为民所用,利为民所谋啊?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啊。” “宦海归来两袖空啊,官清赢得梦魂安。” 这才是真正的为官之道,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叫,百姓的父母官啊? “你们今日,啊,你百姓的父母官,还有顾丞相,百官之首,外加上杀人凶手的爹,你们今日就站在这大殿之上,当着圣上和文武百官的面,给我说清楚,老百姓的这条命,到底值多少银子。” 第243章 所谓财大气粗 穆海棠一番话落,大殿内瞬间陷入死寂,连殿外的风声都似清晰了几分。 满朝文武你看我、我看你,眼底皆是掩不住的震惊——谁能想到,一个刚及笄的丫头,竟敢在金銮殿上高声谈论为官之道,且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既无半分闺阁女子的怯懦,更无丝毫虚浮之语,反倒说得这般恳切中肯。 先前那些关于她的流言,此刻像被狂风卷过的残纸,碎得无影无踪。 有人悄悄攥紧了朝笏,暗自思忖:是谁说,镇国将军的嫡女目不识丁,连《女诫》都背不全?又是谁传她粗鄙不堪、整日只知追着雍王的车架跑,半点脑子都没有? 片刻后,窃窃私语声悄然响起,文武百官看向穆海棠的目光已全然不同——有惊疑,有赞许,更有几分愧色。 这哪里是流言传的草包小姐? 分明是个有胆识、有见地的姑娘。 先前,定是有人故意散播的谣言,谣言真是不可信,竟骗过了所有人。 京兆府尹被她说的一张老脸通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心想他今年定是犯了太岁,不然怎么会这么倒霉,遇上这么个难缠的丫头。 顾丞相也是一脸懵的看向顾海棠,他拧眉:自己那个妹妹是怎么搞得,不是说这丫头在穆家从小被磋磨吗?不是说她,胆小怯懦,见了人连话都不敢说吗? 这叫不敢说话? 都敢敲登闻鼓了,站在这大殿上,当着圣上和满朝文武,跟他们三个朝廷命官,据理力争?且丝毫不落下风?这叫胆小怯懦。 哼,他那个妹妹怕是还不知,终年玩鹰的她,却被鹰啄了眼了? “不,你们倒是说话啊?” “顾丞相说的,说东辰律法有这条,只需赔些银钱,可京兆府尹却说没有具体的数,两方协商?哦,那也行, 苏尚书,既然你说你儿子是误杀,那你说说,这条命你打算赔多少银子?” 苏尚书一听到赔偿,那对于他来说无所谓啊,不就是银子吗,他苏家别的没有,就是银子多。 于是众人就看到了苏大人那狂妄的一面,之间他一挥衣袖,冲着穆海棠道:“不用那般麻烦,你就说你们要多少,要多少我们苏家都给得起。” 穆海棠看着他那不可一世的样子,心想:你们苏家人不装能死啊?果然,基因这个东西,是改变不了的,苏家已经被银子泡的烂透了,女儿能装,儿子能装,如今这老子更能装。 好好好,我让你们装。 穆海棠嗤笑一声,对着上位的崇明帝道:“陛下,您听听,什么叫财大气粗,人家苏尚书敢说第一,东辰国没人敢与之相悖,我们将军府可不行,比不了,真真是比不了啊。” “不怕您和百官笑话,我们将军府日日吃的菜都是自己种的,那日我们去佛光寺,苏三小姐就当着众位夫人贵女的面笑话臣女,说我们将军府的马车穷酸,上不了台面。” “还同臣女说,他们苏府连吐痰的痰盂都是金的,臣女当时还不信,如今看苏尚书这底气,倒是显得臣女少见多怪了。” “不过,想来也是,这苏尚书毕竟掌管户部多年,整个东辰国上交给国库的税银,都得经苏尚书的手。” “哎呦,这看国库的狗,都比别的狗厉害,更别说看国库的人了?大伙想想那能是一般人吗?” “咳咳咳,”苏振业被穆海棠这番夹枪带棒的嘲讽气的面红耳赤。 一阵剧烈的咳嗽后,他忙不迭膝行上前,重重叩首道:“陛下!您可千万别听这丫头胡言乱语,绝无此事,绝无此事啊。” “小女素日里温柔端庄,知书达理,向来谨守闺训,断断不会做出与人争长论短、失了体面的事来。” 崇明帝看了他一眼,出声道:“苏卿不用急着辩解,你还是好好同这丫头商议商议,看看这事儿如何解决。” “哎,臣谢过陛下体谅。” 说完他只好转头又问穆海棠:“穆小姐,你无需多言,你就说你要多少银子?” 穆海棠点点头:“好好好,既然苏尚书如此痛快,那我就说个数,我也不多要,您就赔一千万两算了。” 她话音一落,满朝文武头低下一片,都在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殿前失仪,就连崇明帝也看了她一眼。 太子忍住笑意, —— 这丫头讹人的本事,他早就见识过,论起狮子大开口的能耐,怕是整个东辰国也没人能及。 如今苏振业撞上她,可算是真遇上了对手,今日他倒要看看这丫头如何收场。 “胡闹,简直一派胡言。”现下就是没有桌案,不然顾丞相怕是气的早就拍桌子了。 “你这丫头,当着圣上的面如此信口开河,真是不知所谓,真不知你爹娘是如何教你的?” 穆海棠听见这话,收敛了笑意,语气也冷了下来:“顾丞相,你是不是老年痴傻了,您忘了,我自小寄人篱下,在穆府长大。” “我爹与您同是当朝一品,可您是安坐朝堂的文官,他是戍守边疆的武将 —— 他可没您这般好命,能日日归家,夜夜安稳,还能好好教养自家孩子。” “您才是有福气的好爹,我爹怎配与您比?他膝下三儿一女,三个儿子全被他带上了战场,唯一的女儿,他顾不上照看,只能让我在别人家里看人脸色过活。” “您若说我别的,我不予您辩,可您说我方才是信口开河,我想问问丞相大人,我穆海棠怎么信口开河了,您方才耳朵聋了?没听见苏尚书说,让我随便开价,他们苏家给的起。” “呵呵,如今我开了价了,人家苏尚书还没说话,您倒是跳出来说我信口开河?” “不是,那苏尚书,你说,你方才让我开价了,如今我价也开了,您到底给不给银子啊?” 苏尚书觉得此时他已经快要被这丫头给气吐血了,于是他冲着穆海棠大吼一声:我是说让你开价,可没让你漫天瞎要啊?” “一千万两?你也不怕闪了舌头,这样,老人不是有个孙子,我赔这孩子一千两银子,足够他日后买地和生活的了。” “什么什么,一千两?哈哈哈,哎呦,苏尚书啊苏尚书,使了个大劲,我当您会给多少银子呢?您方才怎么说的,您说你开个数,我们苏家给的起?” “您要是给不起,您方才吹什么牛啊?” “这幸亏这大殿有顶,要不然,您把那牛都吹到天上去了,一千两,呵呵,行,一千两就一千两有价就行。” 第244章 膝盖骨的价值 这苏尚书一听穆海棠同意了,立马看向圣上道:“圣上,您和各位大人可都听见了,我们赔偿那老妇的孙子一千两,这穆小姐也同意了。” 说完看向穆海棠道:“穆小姐,那一千两,您放心,我一下朝立马就给你。” 穆海棠面无表情的道:“行,一千两,又不是一千万两,都不够您苏大人买只鸟的,我相信您定是不会赖账的。” 苏尚书不屑的冷哼道:“穆小姐放心,我绝不赖账,穆小姐,我儿子失手杀了老妇的账算完了,那下边该咱俩算算账了吧?你捏碎了我儿子的膝盖骨,不能白捏吧?我儿子如今成了残废,你也得赔偿不是?” 穆海棠看着她,点点头:“嗯,自然不能白捏,可以赔啊?这样,苏大人,你说个数,我将军府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凑够如何?” 穆海棠的话一出口,百官们再也忍不住,有的当场就笑出了声,至于这笑声是笑谁大家自然是心知肚明。 苏尚书的脸瞬间铁青中透着难堪。 想他在官场摸爬滚打数十年,素来体面威严,今日竟被一个黄毛丫头当众拿捏,闹得满朝文武看笑话,胸中怒火几乎要烧破理智。 他死死盯着穆海棠,眼底像是淬着毒,牙关紧咬,一字一句道:“我们苏家不缺银子,可如今我儿被打成残废,先前相看的那些门当户对的贵女,哪个还肯嫁进苏家?” “既然我儿的伤是穆小姐亲手打的,那也简单——只要穆小姐肯屈尊下嫁,做我苏家的儿媳,这桩事,我便当揭过不提。” 苏尚书这话一出,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唰”地全聚在他身上,连龙椅上的崇明帝也不例外。 皇帝眼底掠过一丝讥讽——心下暗忖:你个老小子,你倒是挺会要啊,你也不看看你们苏家那祖坟冒了青烟了吗?” 穆海棠像是看傻子似的看着苏振业,一脸玩味的道:“苏尚书你这是在同我说笑呢是吧?” “凭什么你儿子打死了人你苏家就能赔银子,我穆海棠打残了你儿子,你反倒让我们将军府赔人啊?” “怎么?当我们将军府是冤大头啊?娶我?你咧个大嘴是真敢说啊?” “梦呢,你还是留着晚上回家在做吧,既然你不开价,那不如我来给你算个公平账。” 说完穆海棠转过身看着满朝文武道:“各位大人,大家方才也都听见了,苏大人亲自给定的价,一条人命一千两银子。” 说完看向苏振业道:“我说的没错吧苏大人,这一千两虽说是您给定的,我也认了。” 不等苏尚书接话,穆海棠已先一步开口,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半分波澜:“好,既然这赔付的规矩是苏尚书自己定的,那我便按这个来算——绝对不会差你一丝一毫。” “先跟您说件事,一个成年人,身上总共是二百零六块骨头,您要是不信,可以随便找郎中打听。” “方才苏尚书您自己给定的价,一条人命抵一千两,那按这个数折算,令郎被我伤的膝盖骨,算下来,合不到五两银子。” ”这样,我穆海棠做人一向大方,我既然认赔,便只多不少。“ ”说着她便从身上随身的荷包里拿出了五两银子,走过去,放在了苏尚书面前:“苏尚书,这是五两银子,您不用找了啊,给了您这五两银子,从今日起,咱们之间就算是两清了。“ 苏尚书盯着脚边那锭五两的银子,像是见了什么天大的羞辱,原本铁青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穆、海、棠!”他声音发颤,不是怕,是被气得。 “你竟敢如此欺辱我苏家?拿这五两银子来羞辱我们,我儿断的是膝盖骨?是往后行走坐卧的根本。” “你拿五两银子就想两清?简直是狂妄至极,今日若不给我苏家一个说法,这金銮殿,你别想出。” 说着,他站起身,死死盯着穆海棠。 穆海棠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于是穆海棠声音比他还大,冲着他喊道:“我羞辱你们家?不是你们先拿银子羞辱人的吗?不是你们先给人命定的价吗?哦,价是你定的,我按照你给出的价赔的你,你又说我羞辱你?” “我羞辱你什么了?大家都好好看看,板子不是打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只要不是死了自家人,也是可以慷他人之慨的。” “你们苏家还有脸要说法?你算是说对了,今日没有个说法,谁也别想出这个大殿。” 穆海棠转向龙椅,声音不卑不亢:“陛下,方才我与苏尚书两方的对话,您与满朝文武听得明明白白。今日我穆海棠当着您的面、当着列位大人的面,把话先搁在这。” “他苏振业说了,他儿子是误杀,接着顾丞相也为这‘误杀’辩解,说咱东辰律法有规 —— 只踢一脚,即便致人毙命,在律法上也确实归为误杀,无需抵命,只需赔付银钱便可。” “再后来,京兆尹大人出面,牵头让我与苏尚书商议赔偿事宜,最后‘踢死一个人只需赔一千两银子’的话,陛下您也亲耳听见了,满朝文武也都在场,也都听见了。” “对不对,没错吧。” 说完,转头又看向苏振业:“行,苏尚书,我方才说了,一千两我们认了。” “可苏尚书,这一千两给了我以后,你有本事就关你儿子一辈子,这辈子都别让他走出苏府大门。” “不然,你看我穆海棠能不能一脚踢死他。” 穆海棠声音清亮,字字掷在大殿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不是你们方才说的吗?在律法上,踢一脚就算误杀,不用抵命,只消赔一千两银子便能了事。” 她目光扫过顾丞相,语气里满是冷冽的警告:“既如此,顾丞相,就劳烦您回去捎句话给府上那几位公子小姐——告诉他们,往后出门都警醒些,绕着将军府的地界走。” “要是撞见我穆海棠,最好把头低下做人,别来碍我的眼。” “不然的话,”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谁要是敢让我不痛快,我上去就是一脚。能不能活命,全看他们自己的造化。真要是死了,也只能怪他们身子骨不够硬朗,禁不起一脚,可别赖我——我原本,没想要他们的命。” 第245章 我要他死 穆海棠这几句话如惊雷般炸在殿中,方才还梗着脖子、气焰嚣张要讨说法的苏振业,像是被人兜头泼了盆冰水,瞬间僵在原地,嘴巴微张,竟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顾丞相更甚,手指着穆海棠,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语无伦次的道:“你、你你……简直是、是无法无天。” 龙椅上的崇明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强忍着笑意,余光瞥了眼太子——只见太子低着头,肩膀却抑制不住地轻颤。 穆海棠看着快要气的背过气的顾丞相道:“顾丞相,到底谁无法无天啊?” “您身为东辰国的一国之相,是满朝文武的表率,是天下官吏的标杆楷模,这话没错吧?” 她抬眼扫过殿中沉默的百官,声音里满是沉甸甸的质问:“可您想过没有?若是有权有势的人,都为了一己私欲,红口白牙地曲解律法、钻律法的空子,把朝廷的规矩当成自家谋利的工具 —— 那这律法还有什么用?这天下还有公道二字吗?” 顾丞相被穆海棠这番诘问堵得哑口无言,胸中怒火再也压不住,猛地一甩朝笏:“放肆!你一个区区女流之辈,不过是仗着你父的功勋,竟敢在金銮殿上对当朝宰相指手画脚,还敢高谈阔论律法公道。” 他眼神轻蔑,字字都带着对女子的苛责:“看看你这模样,动辄喊打喊杀,张口闭口便是‘一脚踢死’,哪有半分女子该有的样子?” “既无温婉之态,也无娴熟之德,竟还敢混在这男性官员之中,当着圣上的面大放厥词——这满大殿就你一个女子,你就半分羞耻心都没有吗?” “依我看,你根本不配站在这里,女子就该在后院,你要是不出府,焉何能惹出这些是非? “你该回府好好闭门思过,多读读《女戒》《内则》,学学如何做个安分守己的闺阁女子,而不是在这里抛头露面,搅乱朝堂纲纪。” 穆海棠闻言,非但没恼,反倒勾唇冷笑一声,“顾丞相,您这是无话可说了吗?” “我出门怎么了?” “我读什么《女戒》?看什么《内则》?” “迂腐” “男人为天,女人为地,天地之和才称乾坤,上天既然容不得女人,又如何造出女人呢?” “顾丞相,你如此看不起女人,你合该撞死在这大殿上才对,因为你还是女人生的呢?”您这般轻贱女子,不就是在轻贱生您养您的亲娘吗?” “你、你……” 顾丞相被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穆海棠,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什么我啊?顾丞相,这天下,不止是男人的天下,男子会的,女子不见得就比你们差。” “怎么?东辰国的律法合着就是给老百姓定的是吗?老百姓杀人就得偿命,官宦子弟杀人,就赔银子了事? 我今日就问问你们各位,今日如果说圣上,和满朝的文武百官,都说这案子判的对?那我穆海棠无话可说,日后,想踢死谁就踢死谁?” 穆海棠话音落,便捏了唤儿的手。 唤儿立刻哐哐哐给圣上磕了三个响头。 “陛下,我叫徐唤,昨日死的是我的祖母,我爹在我三岁时候就随西北军去了边关,自从我爹走后,我娘没多久便病了,她病了好久,家里穷,没钱医治,我娘唯一的心愿便是死前在见我爹一面。” “可她直到死,家书上写的依然是,全家安好,勿念。” “我娘走了,就剩我和祖母相依为命,直到现在,祖母寄出去的家书依旧是,全家安好,勿念。” “我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我娘早就去世了。” 唤儿的声音发颤,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以前我年纪小,总缠着祖母问,为啥不把娘走了的消息告诉爹。” “是祖母告诉我,身为男儿,要明白先有国,后有家。” “也是祖母告诉我,一人从军,全家光荣。” “陛下,唤儿不要银子,只要公道,求陛下为我做主,还我祖母一个公道。” 穆海棠跪地,目光灼灼望向龙椅上的崇明帝:“圣上,还请您为徐老夫人主持公道,古语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遑论‘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此事绝非苏尚书府与将军府的私怨,而是关乎天下法理、关乎万千将士颜面的大事。” “臣女今日叩击登闻鼓,并非一时意气用事。” “徐老夫人是谁?是为国征战将士的生母,是我们东辰万千将士心中敬重的母亲。” “她含辛茹苦养育忠良,如今却枉死他人之手,倘若真让那杀人凶手逍遥法外,不仅对不起徐老夫人在天之灵,更会寒了边关万千将士的心啊。” “臣女恳请陛下,依东辰律法严惩凶手,判处户部尚书之子苏光耀绞刑。” “除此之外,臣女还恳请陛下追责户部尚书苏振业。” “其子之所以敢在京城横行无忌,乃至犯下伤人害命之举,根源在于苏尚书平日对其子管教不力、纵容溺爱。” “身为朝之重臣,苏振业上负陛下信任,下失百姓期许,连自家子嗣都约束不住,任由其在外作威作福、践踏律法,此等‘失教之过’。” “若不加以追责,何以彰显朝廷纲纪?何以让天下人信服‘律法面前人人平等’?” 臣女斗胆恳请陛下 —— 户部尚书苏振业对其子管教不力,纵容其横行不法,终酿大祸, 应罢官免职,抄家流放。 唯有如此重责,方能震慑朝野 —— 让往后所有官员都知晓,自家子嗣若敢违法乱纪,身为父母官的他们,不仅颜面无存,更要承担连带之罪,届时自然会严加约束,不敢再有半分纵容!” 唯有如此,方能告慰徐老夫人英灵,方能让边关万千将士安心,亦能让天下百姓看到陛下维护公道的决心。” 穆海棠的话音落,禁军统领元策跪下:“臣附议。” 很快,所有在朝武将皆出列,异口同声说道:“臣,附议。” 武将出列后,紧接着就是太子一党,集体出来道:“臣,附议。” 第246章 婚事自主 此时殿内朝臣已跪了小半,穆海棠望着那片躬身附议的身影,心底已然明了——今日,她赢定了。 跪下身附议的人里,三分之一都是太子一派的官员;而仍立着未动的那三分之二,全是顾丞相的党羽。 就算圣上起初不在乎死者是谁,可眼下朝堂已然分明对立,他身为君王,绝不能不在乎这摇摇欲坠的朝堂平衡,更不能不在乎太子与顾相之间,那股已然摆上台面的势力拉扯。 这一步棋走得虽险,可穆海棠心里清楚,她赌赢了。 不仅让苏光耀偿了命,更借着这桩事把苏家彻底拉下了马,断了顾丞相的左膀右臂——那户部尚书的位置,定然也要换上太子的人。 穆海棠跪在那,脊背挺得笔直,却陡然觉出一道凌厉的视线,直直刺在她后背上。 她连头都不必回,就知是前夫哥。 她突然就懂了原主为何不愿重生——宁愿把自己的身体给她这个异世之人,因为从前的穆海棠,不管重来多少次,都逃不开宇文谨这个劫。 即便提前知晓结局,这局,也未必能破。 果然,圣上望着大殿中的局势,原本微沉的脸色骤然清明,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龙椅扶手,终是缓缓开口: “徐老夫人乃忠良之母,含冤而死,朕心有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伏的徐唤,又落向立而不发的苏振业,语气陡然转厉,“苏光耀草菅人命,竟致戍边将士生母当街惨死,此等恶行,罪加一等,原定绞刑不足以抵其罪,改判斩首,着即打入天牢,三日后问斩,以慰徐老夫人在天之灵。” 话音未落,苏振业身子猛地一颤,险些瘫倒在地。 圣上却未看他,继续沉声道:“户部尚书苏振业,教子无方,纵容子嗣践踏律法,致酿血案,即日起,免去其户部尚书之职,抄没家产充公,阖家流放三千里,永不叙用。” “此事,交由镇抚司处置。”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走出一人,正是镇抚司官员任天野。 他步履沉稳,上前跪地垂首,沉声应道:“臣,领命。” 崇明帝目光掠过殿中武将与太子一党,又淡淡扫过穆海棠,终是落定在顾丞相身上,语气带着警告:“此事既了,往后众卿当引以为戒——凡为官者,需先正己身、严教子嗣,若再敢纵容亲属践踏律法,苏振业便是前车之鉴。” 最后,圣上目光扫向阶下的京兆府尹,语气里不带半分暖意,满是警示:“京兆府乃京畿重地,管着天子脚下的民生吏治,你却连徐老夫人遇害这等大案都未能及时彻查,险些酿成大祸?你可知罪。” “臣知罪。” 见京兆府尹慌忙叩首请罪,圣上又道:“穆家丫头送你的八个字,朕觉得极为合适,你要谨记才是。”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八字,字字皆是为官者的本分。” “你既受了这八个字,便该记在心里、行在事上,而非只当一句空话。” “朕命你,将这八个字刻成匾额,悬挂于京兆府公堂之上——往后你审案理事,抬头便能看见,时时刻刻告诫自己:莫负朕的信任,莫负京中百姓的期许,若再敢有半分懈怠渎职,朕绝不轻饶。” 京兆府尹一听,连连磕头:“臣谢陛下,臣定不负圣恩,不负这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八字训诫,往后必尽心履职,不敢有半分懈怠。” 等圣上掷地有声地论完罪责,殿内气氛稍缓,穆海棠才缓缓直起身,随即又重重叩首:“陛下英明!此判既慰忠良、亦正律法,臣女代徐老夫人与戍边将士,谢陛下主持公道。” “穆丫头啊,你虽为女子,却有洞察局势的清明、徐老夫人乃戍边将士生母,此案若失公允,必致边关军心不稳,幸得你敢为女子不敢为,才换得今日公正处置,你功不可没。” “然,有功朕必赏。这样,朕准你向朕求一个赏赐,无论财帛,或是其他心愿,你且直言,朕当酌情应允。” 穆海棠一听,这可真是意外收获,她要什么?眼下最要紧的是,自然是要先保全自己了。 那晚宇文谨威胁她的话,如今还言犹在耳,自己那个狗男人又出门了,说什么等他回来,必然会八抬大轿来娶她。 可等他回来,至少还得一个多月,如今朝堂局势波诡云谲,她现在已经和宇文谨彻底撕破脸,等玉贵妃得到消息,明白过来,她怕更是会腹背受敌,真能安稳等到他回来吗? 不,与其把希望放在他身上,不如将命运牢牢攥在自己掌心。 于是,想明白的穆海棠,继续磕头:“陛下,海棠别无所求,只求我日后的婚事,能由自己做主。” 闻言,宇文谨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看向穆海棠的目光里,先前的冷厉淡去几分,竟又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似在等着看圣上是否会应允这桩请求。 另一侧的太子却悄悄抬眼,与龙椅上的圣上无声对视了一眼。 父子二人眼中皆闪过一抹了然——看来萧景渊临走前,是压根没告诉穆海棠他究竟去了何处,否则以她的性子,此刻所求,未必会是自主婚事。 崇明帝指尖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雕纹,殿内静了片刻,他才抬眼看向穆海棠,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的温和:“丫头啊,这赏赐,不若你换一个。” 见她眼中掠过一丝诧异,崇明帝只好直言道:“朕实话与你说,你的婚事,如今朕还真插不上手。你爹不日前递了信来,特意提过,你的婚事他要亲自做主,自古子女的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朕没有不允的道理。” 这话倒非托词——穆怀朔那封信,是跟着三封边关捷报一同送进宫的,字里行间没提半分战功,只郑重求了“女儿婚事自决”这一件事。 人家在前线浴血奋战,为东辰戍边多年,不求封赏,只念女儿,他便是有再多考量,也没有不应的道理。 第247章 宫门口再遇任天野 穆海棠一听,脑海里当即就闪过某人的那句:“你怎知我没求。” 这么说,他先前去找过陛下,也提过赐婚的事?想来那时得到的,也是和自己如今一样的答复 —— 陛下管不了她的婚事,得听她爹的。 那他…… 他临走前说要去办的事,难道是…… 穆海棠心头猛地一跳,不会吧?萧景渊的品级不低,手上握着军中独有的通信渠道,若只是想给她爹递句话、求个准信儿,一封书信便能办到,他难道还真的亲自去了边关? “丫头?丫头?”崇明帝再次询问。 穆海棠回过神,立马道:“圣上,臣女方才只想着婚事一事,这会儿倒真没别的想要的。不如这赏赐先在您这儿攒着,等日后臣女想清要什么了,再寻您来讨,您看可否?” “行,你不怕朕赖账就成。” “嘿嘿,陛下英明神武,哪会赖我这点小帐啊,哈哈臣女放心,放一百个心。” 穆海棠牵着唤儿踏出宫门,便见府中众人早已等候多时,管家领着仆役们神色焦灼,见她出来,忙快步上前。 更出乎她意料的是,宫门两侧还围了不少百姓,皆是先前为徐老夫人鸣不平、也忧心此案结果的街坊,此刻纷纷踮着脚望过来。 穆海棠先安抚地拍了拍唤儿的手,才转向府中众人和百姓:“让大家担心了,都回去吧,徐老夫人的案子,陛下已给了公正处置。” 话音刚落,人群里便起了阵低低的骚动,有百姓忍不住轻声问:“穆姑娘,苏光耀那恶贼……真能判罪吗?” 穆海棠抬眼看向众人,刻意加重了语气,字字清晰:“陛下圣明!不仅判了苏光耀斩首之刑,三日后便问斩,以慰徐老夫人在天之灵;更追责户部尚书苏振业 —— 斥责他教子无方、纵容子嗣藐视律法,今日已下旨将他革职抄家,流放三千里。” 且还斥责了京兆府尹渎职,命他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刻成匾额悬于公堂,往后要为百姓做实事。” “好!” 这话刚落,人群中便爆发出一声响亮的喝彩,紧接着欢呼声此起彼伏,有老人激动得抹着眼泪,哽咽道:“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苏家人仗着权势欺压百姓,如今总算有陛下为咱们做主。” 穆海棠笑着抬手压了压众人的声音,又道:“不止这些——陛下还说,徐老夫人是戍边将士的生母,此案若失了公道,便是寒了边关将士的心。” “如今这般处置,既是告慰逝者,也是稳定军心,更是让咱们这些百姓知道,朝廷从不会放任恶人为祸,更不会亏了忠良之后。” 她刻意将圣上的考量一一说透,既让百姓感念皇恩,也悄悄为圣上卖了边关将士人情。 穆老管家听了,也连忙躬身附和:“陛下英明,姑娘此次为徐老夫人奔走,也是替将军府行了忠义之事。” 穆海棠却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欢呼的百姓,语气诚恳:“我不过是尽了绵薄之力,真正该谢的,是陛下体恤民情、明察秋毫。” “往后大家若遇着不公事,只管相信朝廷、相信陛下,总有说理的地方。” 这话一出,百姓们更是纷纷对着皇宫方向拱手行礼,口中不停念着“陛下圣明”,连带着看穆海棠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感激与敬重。 穆海棠见状,才牵起唤儿,对府中人道:“走吧,先带唤儿回府歇息,三天后,苏光耀斩首后,咱们将军府,给徐老夫人出殡,送她最后一程。” 穆海棠刚要跟着众人回府,就看到了角落里站着的上官珩,他依旧是惯常的素色长衫,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一贯的沉稳,没凑上前,只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 穆海棠笑着冲他挥了挥手,脚步也转了方向,快步走过去,语气带着几分轻快:“你不好好在医馆待着,跑到这宫门口傻站着做什么?” 上官珩的目光落在她略带笑意的脸上,没直接答她的话,只轻声反问:“宫里的事,还顺利吗?” “顺利!太顺利了。” 穆海棠一提起这茬,眼底瞬间亮了几分,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开心,“不过这都得谢谢你 —— 昨日若不是你拉住我,哪能有今日这般妥当的结果?” “说起来,我应该好好谢谢你才对。” 上官珩看着她,依旧笑的温和:“不必谢,我什么都没做,反倒是你做了那么多。” “你回医馆吗?咱们一起走?” 穆海棠侧身让开半步,语气里带着自然的熟稔。 “嗯。” 上官珩微微颔首,应得干脆。 他身后的阿吉却偷偷看了自家少爷一眼 —— 心里嘀咕:不对啊,方才少爷明明还说今日要留在府中,不去医馆了,怎么这才跟穆姑娘说上两句话,就变了主意? 任天野押着苏家父子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跟上官珩说笑的穆海棠,俊美脸上没半分笑意,反倒覆着一层冷冽的寒霜,路过穆海棠身边时,一脚就把从前威风凛凛的苏尚书给踹了个狗啃屎。 穆海棠本是背对着宫门口站着,再加上身后这会儿人又多,吵吵嚷嚷的。 任天野这一脚,踹的苏振业也是猝不及防,摔在穆海棠脚边,这一踹也彻底让穆海棠回过头,看见了那张欠扁的俊脸。 苏振业此时已被上了枷,身后的禁军抬着苏光耀,那往日里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此刻脑袋歪在一旁,眼皮都抬不起来 —— 他今日之所以这般老实,是因为昨夜上官珩给他“治伤” 的由头,给他用了加了料的麻沸散,药效未过,人始终昏昏沉沉,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被任天野那一脚踹得趴在地上时,苏振业骨头像是散了架,嘴里满是尘土的腥气。 他挣扎着撑着枷沿想爬起来,刚要破口大骂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踹他”,抬眼的瞬间,却撞进了穆海棠带着惊愕的目光里。 看清是她,苏振业眼神凶狠,嘴唇哆嗦着, —— 若不是这丫头多管闲事,苏家怎会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第248章 抄家?她也好想去啊 苏振业刚想要开口咒骂她。 就听见身后传来任天野那冷得像冰的声音:“苏大人,慎言啊。” 任天野缓步走到他身边,语气里满是警告:“您如今只是被判流放三千里,好歹留了条性命,也给苏家留了点根。” “若是敢在宫门口大放厥词,惹得陛下盛怒,届时可就不是流放那么简单了 —— 说不定,整个苏家都要跟着你一起,彻底覆灭。” 这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苏振业的火气。 他看着任天野眼底毫不掩饰的冷意,又瞥了眼不远处围观看热闹的百姓,那些人眼里的鄙夷与快意,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狠话咽了回去,只敢用怨毒的眼神狠狠剜了穆海棠一眼,才在禁军的推搡下,踉跄着继续往前走。 穆海棠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方才任天野那一脚定然是故意的。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脸上皆是没什么表情。 任天野见她没打算开口,眼底掠过丝郁气,转身就走。 他刚转过身,穆海棠也收回了目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你认识任指挥使?”上官珩的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穆海棠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摇头,语气刻意放得轻快:“不认识啊,我怎么会认识他?” 上官珩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只淡淡道:“嗯,那就好,以后离他远点。” 刚走没几步的任天野,把两人之间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他脚步猛地顿住,却没回头,只侧着身,指节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佩刀的穗子。 沉默片刻,他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穆海棠身上——那眼神里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像憋着股气,却又没处发作。 就这么静静看了她两息,见穆海棠别开视线没理他,他重重哼了声,对着身边的人说:“你去带着一队人,把苏家暗中给我围了,一只狗都不能给我放走,如果有人硬闯,就直接给我砍了。” “我把人送到镇抚司大牢后,就去苏家抄家。” 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连带着押解苏家父子的禁军,脚步都快了几分。 这边的穆海棠望着任天野押着人远去的方向,眼珠子转了又转:“去苏家抄家?哎哎呀?她也想去怎么办啊???” “走了,回去吧。”上官珩轻声唤她。 “哦,走!锦绣,你们快跟上!”穆海棠立马应了声,转身就往城东的方向走——她心里清楚,镇抚司该往城西去,与她们回府的路正好相反。 说是跟上官珩一道同行,可走起来却分了前后。 穆海棠拉着锦绣,和将军府的管家走在前面,说说笑笑的,偶尔还回头冲后面挥挥手。 上官珩则带着阿吉跟在几步开外,中间还隔着将军府的几个仆役,刻意拉开了些距离。 其实穆海棠性子大大咧咧,本就不是拘于古礼的人,对男女之间的距离倒没那么看重。 可上官珩不同,他是正经世家出来的少爷,行事素来守礼,为了避嫌,也为了不让旁人说穆海棠闲话,便特意保持着这样的距离,连脚步快慢都跟着前面的节奏,始终不远不近地缀着。 这不刚走出去没多远,穆海棠就捂着肚子放慢了脚步。 锦绣一直跟在她身侧,见状立马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莲心也快步凑过来托住她另一边,两人脸上满是焦急:“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两人话音还没落下,原本跟在几步外的上官珩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你怎么了?不舒服啊?” 穆海棠靠在锦绣胳膊上缓了缓:“我胃有些不舒服…… 许是早上着急出门,没顾上吃东西,这会有些不舒服,实在走不动了。” 穆管家一听,连忙上前两步,急声道:“锦绣,你们快把小姐扶到后面的马车上歇着。” 上官珩仍有些不放心,往前凑了凑,轻声提议:“要不,我先帮你切个脉,看看情况?” 穆海棠摇摇头,勉强笑了笑:“不用了,我真没事,就是饿的 —— 马车上备了点心,我上去吃点就缓过来了。” 她顿了顿,又抬眼看向他,“你先回吧,改天我去医馆看你。” “嗯。” 上官珩应下,又转向锦绣,细心嘱咐:“一会儿回府,记得给你家小姐熬点红糖姜水,暖暖胃。” 锦绣连忙点头:“好,谢谢上官公子。” 说着便和莲心一左一右扶着穆海棠,“小姐,咱们去马车上,车上有点心和果子,先垫垫肚子,往后可不敢再早上空着肚子出门了。” “嗯,好。” 穆海棠被两人扶着往马车方向走,上官珩站在原地,直到看着她掀开车帘坐了进去,才对身后的阿吉道:“我们走吧。” 刚走出去没多远,阿吉忍不住挠了挠头:“少爷,您方才不是说要去医馆吗?” “嗯,不去了,回府。” 上官珩脚步未停,语气平淡。 “祖父这会儿怕是快到家了。” 他今日本就没打算去医馆 —— 他既非御医,也无官职在身,无法上朝。 穆海棠方才说得一脸轻松,可他心里清楚,这事绝不会如她表面那般顺遂,他得回去问祖父,弄清今日宫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了马车,锦绣小心扶着穆海棠坐稳,又连忙把软乎乎的靠垫塞到她腰后垫着,轻声问:“小姐,这样舒服些没?” 莲心则手脚麻利地从抽屉里拿出用油纸包好的点心,递到穆海棠手里,急声道:“小姐,您快吃点垫一垫,咱们一会儿就到家。” “今儿起得太早,又折腾了这许久。”锦绣一边帮穆海棠拢了拢车帘,一边絮道,“等回了府,我就让小厨房给您熬点热粥,再弄两个清淡的小菜,您吃完了好好躺会儿,养养精神。” 穆海棠看马车走到了路口,立马道:“锦绣,我这会儿好多了,我想到左夫人的铺子去看看,本来昨儿要去的,也没去上。” “哎呀,小姐,您快别说了,方才左夫人跟我们一起在等您,后来说是她家的那小少爷又犯了喘症,府里人来寻她,她急匆匆的回去了,临走的时候还告诉莲心说,你若是没事儿,让人去她府里通传一声。 方才我已经让人去了左府了,您放心吧,想来左夫人这两日怕是去不了铺子了。 穆海棠一听,叹了口气:“怎么又犯病了呢?” “过两日得想办法求上官珩,看看能不能让上官老爷子去给那孩子看看。 穆海棠直起身,语气轻快了些,“我这会儿真好多了,想下车走走,你们先回府吧,我一会儿自己回去。” 说着,她不等锦绣多劝,已经利落吩咐车夫停车,掀开车帘就跳了下去。 “诶,小姐!” 锦绣急忙掀开车帘追着喊,可路口人来人往,刚下车的穆海棠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第249章 素不相识 穆海棠从路口拐了个弯,一路往西快步走,没成想没走多久,竟真追上了任天野一行人。 她倒有些意外——原本还以为能在镇抚司门口堵到他就不错了,哪想到任天野方才看着走得快,实则拐了弯也只走了两个路口。 目光往前探去,路边围了不少百姓,而被禁军押在中间的苏家父子,此刻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苏光耀依旧昏昏沉沉,得靠两个侍卫架着才能走,看那侍卫的神情,若不是没办法,估计那两个侍卫都恨不得把他给扔了。 苏振业颈间带着木枷,身上更是挂满了烂菜叶子,还时不时有臭鸡蛋从人群里飞过来,“啪”地砸在他衣摆上。 百姓们的骂声也没停过,“丧尽天良的东西”“活该有这报应”的喊声此起彼伏。 穆海棠看着这阵仗,心里暗暗咋舌——这还是她头一次亲眼见到电视剧里的场景,老百姓是真的恨极了他们,才会把最恶心的东西往他们身上扔。 也难怪如此,苏光耀平日里狗仗人势,横行街里,不把百姓当人看,害了不知多少人,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全是他们自己作的,怨不得旁人。 穆海棠看向任天野,他倒是不傻,离得人群远远的,贴着街边走,生怕那些烂菜叶子臭鸡蛋,沾在他自己身上。 她弯腰从路边捡起颗小石子,手腕一扬就朝任天野后背扔去。 哪料石子刚飞出去,任天野竟像背后长了眼似的,脚步没停,只微微侧身,那石子便擦着他衣摆飞了过去,“咚” 地砸在了路边一位大嫂的菜篮子上。 “哎哟!谁啊?哪个缺德的拿石子砸我?” 大嫂当即叉着腰喊了起来,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穆海棠愣了一下,赶紧低下头 —— 看来扔石子这招行不通。 她正琢磨着怎么上前去找他搭话,抬眼就瞥见不远处有个僻静的巷子口。 等任天野领着人快走到巷口时,她瞅准时机快步上前,趁着禁军注意力都在押解苏家父子身上,伸手一把拽住任天野的衣袖,将人拉进了巷子里。 两人一进巷子,任天野便猛地顿住脚步,周身的冷意瞬间更甚,语气里满是不耐:“松开。” 穆海棠却没撒手,反倒拽着他的衣袖往巷子深处拉了几步,确认外面的喧闹声弱了些,才抬眼看向他,挑眉道:“你喊什么?松开就松开呗。” 话音落,她便松了手。 任天野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巷口走,显然是没打算多留。 “哎!”穆海棠见状,忙上前一步,这次没抓着他的袖子,反倒攥住了他的手腕——他腕间筋骨分明,隔着衣料,还能感觉到几分温热。 任天野垂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在被她攥着的手腕上,声音依旧冷着:“我与穆小姐素不相识,你一个姑娘家,把我拽进这窄巷里,到底要作何?” “怎么就素不相识了?” 穆海棠当即反驳,“就算你上次抓我那次不算,前些日子在佛光寺,是谁在那哭的惨兮兮的?又是谁大半夜偷偷跟在我后面坏我好事?” “我跟你说,要不是你,那晚我肯定就找到上藏经楼二楼的机关了,说不定我还……” 她话没说完,任天野眯起眼看着她:“你还什么?” 穆海棠被他看得心一慌:“哎呀,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也是无功而返,你那晚不一直追问我,到底在找什么吗?” “你先想想,咱俩那晚去的是哪儿?” 任天野皱了皱眉,回想片刻:“佛光寺的藏经楼。如何?” “对啊,藏经楼。” 穆海棠抬头看着他问,“你就没觉得那楼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 任天野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 穆海棠又往前凑了凑:“那楼是三层的吧?” “嗯。” “那你想想,那日咱俩在一楼待了那么久,你瞧见通往二楼、三楼的楼梯了吗?” 任天野盯着她,反问道:“你找楼梯做什么?” 穆海棠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我找楼梯还能干什么?它是能吃还是能喝?肯定找它上楼啊。” “你要上楼干什么?” 穆海棠有些无语,他是十万个为什么吗?为什么为什么?喂猪喂狗。 她撇了撇嘴,语气带着点无奈:“我上去还能干什么?自然是找经书了。” “找经书?” 任天野眉峰蹙得更紧,“找什么经书?” 他完全没懂穆海棠的意思。 穆海棠又往他身边凑了两分,特意压低了声音:“你想啊,他们把楼梯藏得这么隐蔽,楼上说不定根本不是放佛经的 —— 会不会藏着什么武林秘籍?比如能让人内力大增的内功心法,或是江湖上失传的绝世武功之类的?” 任天野听完,原本冷着的脸几不可察地抽了抽,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语气里带了点无奈:“穆小姐,佛光寺是佛门清净地,藏也是藏的佛经,不是话本里的武林秘籍。” 他顿了顿,又挑眉看她:“你那日大半夜的鬼鬼祟祟,就是为了找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 穆海棠一听,一脸不服的道:“怎么能是子虚乌有呢?你进去过吗?没有吧?既然没有进去过, 你又怎么能一口断定里面放的就是佛经呢?” 说完,穆海棠觉得自己像是错过了一个亿,然后用手指头狠狠戳他:“你知不知道你那晚坏了我的大事,说?是不是你心虚,所以才假装不认识我?” 一提这茬,任天野又冷了脸,用力挣脱了她的手,开口道:“方才不是穆小姐自己同那个卖假药的说的不认识我吗?” “然后那个卖假药的还让你离我远点,你当时答应得不是挺痛快?怎么转头就忘了,又跑来找我做什么?” 穆海棠看着他那双锐利的眸子,怎么也没想到,方才宫门口人多嘈杂,他竟清楚的听见了她和上官珩的对话。 两人就那么站着,她知道,任天野冷漠的眼神背后,是极度的自卑,他敏感,多疑,就亦如当年那个在孤儿院里从不合群的姜依。 大家要是觉得一章一章慢的话,那就上午两章,晚上七点两章行吗? 第250章 娶个丑八怪生十个儿子 穆海棠眨了眨眼睛,总算知道这“死人妖”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她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哎呀,我方才说不认识你,不是为了避嫌嘛!” “我一个大家闺秀,平白跟外男扯上关系,传出去咱俩不成了私相授受?多不好听。” 任天野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斜睨着她,轻嗤一声:“哼,你方才在街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那个‘卖假药的’站在那儿说说笑笑,怎么就没想过避嫌?” “哎,你好好说话。” 穆海棠当即皱起眉,替上官珩辩解,“别一口一个‘卖假药的’,人家上官公子是有真才实学的,医术好得不得了,性子又温和,怎么到你嘴里,把他说的跟江湖骗子似的?” “嗯,他性子好,他有真才实学。”任天野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满是嘲弄,眼神却冷得像冰,“那你不去找你的上官公子说话、跟我在这窄巷里费什么口舌?” 穆海棠被他噎得一怔,都什么跟什么啊?有人家上官珩什么事儿啊?没完了他还。 任天野看她不说话,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冷声道:“我还有公务在身,没空陪穆小姐扯这些闲话。” 说罢,转身就往巷口走,只留给穆海棠一个利落的背影。 穆海棠见他真的走了,气的转身踢了墙一脚。 “哎呦。”穆海棠扶着墙,甩着脚,嘴硬的吼道:“好好好,连你都跟我作对是吧?好,你硬,我服了行吗?” 她扶着墙,边往外走边嘟囔:“死人妖,你牛什么?你拽什么?” 果然,人一生气想的都是对方不好的地方,穆海棠当然也不例外:“你不是喜欢去教坊司吗?我祝你早日得花柳病,就算老天不长眼,让你躲过去了,将来你也得娶个满脸麻子的丑八怪,最好她还跟你一年生一个,生生给你生十个儿子,白天让你带娃,晚上让你哄睡,累死你个死人妖。 穆海棠扶着墙一瘸一拐的从窄巷里出来。 一抬头就见任天野正斜斜靠着墙站着,眼神淡淡落在她身上。 这会儿街上的人都追着押解苏家父子的队伍看热闹去了,路面空荡荡的,他站在那儿,倒显得格外扎眼。 穆海棠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就有一万句“你大爷”在脑子里飘过去——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方才她在巷子里骂的那些话,指定全被他听了去。 她抿了抿唇,干脆别开眼,装作没看见,扶着墙继续往前面挪。 听见就听见吧,人家都不搭理她,她这人就没有上赶着的贱毛病。 结果,她刚走了没两步,身后就飘来任天野那满是嘲讽的声音,凉凉的,像淬了冰:“人惯着你性子,你当墙也能惯着你?” 她脚步猛地顿住,还没等回头,又听见第二句,字字扎心:“活该。让你背后嚼人舌根。” 穆海棠扶着墙的手紧了紧,缓缓转过身,瞪着任天野:“我乐意跟墙较劲,跟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背后说你怎么了?我是指你名,还是道你姓了?见过捡银子的,还没见过谁上赶着捡骂的呢?” “哎·······”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拽住,下一秒整个人就被重新拉回小巷里。 “放手!我脚疼!” 任天野没松手,反倒往前凑了半步,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砖墙上,将人圈在臂弯与墙面之间。他本就身材高大,这么一挡,几乎把穆海棠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这样,就算有人在巷子口往里面看,也看不见穆海棠。 另一只手还攥着她的手腕,指尖能感觉到她腕间细细的脉搏,他垂眸看着她,声音比刚才沉了些:“慌什么?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 “哎呀,放手,别拉拉扯扯的。”穆海棠皱眉。 任天野权当没听见,低头看着她,出口的话依旧冷硬,却又透着点认真:“我跟你说,背后说人坏话,是要烂舌头的!” 说完又补了两句,字字都带着气:“还有,你那点‘祝福’怕是要落空了 —— 教坊司那种地方,我以后都不会去了。” “至于成亲……” “我若是日后真成了亲,我娘子要是真愿意给我生十个儿子,那我就白日里帮她哄娃,晚上替她哄睡,累死我也乐意!” 穆海棠被他说得一愣,张了张嘴,竟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 —— 她没想到,她发现任天野有点可爱,自己不过是随口骂的几句气话,他竟还特意掰扯给她听。 “哈哈哈哈哈哈。”穆海棠笑得肩膀都在抖,方才两人的别扭仿佛都被这阵笑声冲没了。 “你笑什么?”任天野觉得莫名其妙。 穆海棠一边笑,一边道:“行行行,你高兴就行,谁让我们任指挥使,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呢?” 见任天野脸色又要沉下来,她连忙收了笑意,语气软了些:“我错了还不行嘛?方才是我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你以后的媳妇,肯定不是什么满脸麻子的丑八怪,定然是和你一样,长得好看又合心意的姑娘。” 穆海棠这几句示好,任天野显然听得受用,脸上的冷意散了大半,连语气都温和了些:“说吧,你一路跟着我过来,到底要干什么?” 穆海棠眼睛一亮——有门啊! 她立马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点讨好:“我其实真没别的事儿,就是方才隐约听你提了一嘴,说你们一会儿要去苏府抄家嘛……我想着,万一你们人手不够,忙不过来,要不,你就带上我呗?” 任天野看着她那副眼巴巴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随即又板起脸,带着点揶揄:“哼,我就知道,你跟过来准没好事。” “你一个大家闺秀,不在房里绣花、写字,成天在外面瞎跑,哪有热闹就往哪凑,像什么样子?” 看着穆海棠那瞬间黑了的小脸,他故意逗她:“穆小姐你放心,我们镇抚司别的不多,就是人多,抄家这点事,就不劳烦穆小姐费心了。” 第251章 答应带她去 穆海棠一听他这话,哪里还肯跟他磨嘴皮子?二话没说,伸手就把圈着她的任天野推一边去了 —— 这会儿脚也不那么疼了,她转身就往巷口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 刚到巷口,就听见任天野扬声喊:“哎呀,我听说,苏府可是有不少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什么奇珍异宝、孤本字画的······ 任天野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穆海棠头也不回的走了。 “哎,还真走了,臭丫头,这么不禁逗,他不过说她两句,她就走了?热闹也不看了?” 任天野望着巷口空荡荡的方向,眉头紧拧,满是懊恼。 他原地站了两吸,越想越觉得憋闷,猛地转过身,也学着穆海棠的样子,对着墙狠狠踹了一脚 —— 只是他力道把控得好,没像她那样疼得龇牙咧嘴,只听得 “咚” 一声闷响。 “臭丫头!” 任天野对着墙面低骂一句,语气里又气又无奈,“求人不得有求人的态度?多说两句好听的能掉块肉啊?就会跟我硬呛。” 任天野对着墙面踹了好几脚,终究还是叹出一口气,垂着头,往巷口走。 结果,一出巷子口,发现穆海棠就像他方才一样靠墙站着,一脸笑意的看着他。 任天野俊脸瞬间涨红,他忙别开眼,故意板起脸,冷声道:“看什么看?还不快走!一会儿押解的队伍都到镇抚司了,你还想不想去了?” 穆海棠忍着笑,没戳破他方才的窘迫,只乖乖应了声 “知道了”,便跟在他身后。 两人没走多远,就赶上了前方的押解队伍。 远远望去,苏家父子的模样实在不忍直视 —— 苏尚书满头满脸都是臭鸡蛋的痕迹,蛋清顺着发丝往下淌,他头垂得极低,脊背也垮了,再也没了往日那不可一世的气焰。 更狼狈的是被两个侍卫抬着的苏光耀,不知是谁往他身上泼了粪水,又脏又臭的液体顺着担架边缘往下淌,连周围的空气都弥漫着一股恶臭味。 抬担架的两个侍卫也遭了殃,衣摆上沾着不少菜叶子和烂泥,脸上满是嫌恶,却又不敢松手,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穆海棠看得咋舌,不禁感慨:这人活一世,还是别做坏事,有的人走的时候风光体面,有的人就如这般下场凄惨。” 任天野回头瞥了她一眼,没说话,脚步却悄悄慢了些,让她能跟上。 穆海棠跟着任天野来到了镇抚司的门外,镇抚司的人从禁军手接手了苏家父子,任天野上前沉声吩咐属下:“把这二人关进天牢,加派两队人手看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待属下领命押人离开,他才转身往西侧走,穆海棠连忙跟上,两人绕到了镇抚司的后面。 这里少有人来,墙边都是杂草,任天野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翻墙进去。” “啊?进去?”穆海棠愣了愣,盯着那丈高的墙。 任天野挑眉,指了指墙内,“你不进去换身衣服,我怎么带你去苏府?” “哎呀,我知道,我方才还在想,要不我先回府换身衣服?” 任天野闻言,忍不住冷哼一声:“怎么?你们将军府还有镇抚司的司服?” 穆海棠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好老实摇头:“那倒是没有……可你们这镇抚司的墙也太高了吧,要不,你进去把人都支走,我直接从大门进不就得了。” “就从这进,快爬,别磨蹭。”任天野抱着肩膀,看着她。 穆海棠挠挠头,看着那三米多的墙,墙面光滑,没有半分凸起的棱角,根本没有借力点。 不过她还不至于翻不过去,方才的话不过就是,她不想当着任天野的面翻墙罢了。 “要不,你先进去等我?”她看着任天野道。 “别废话,快点翻,我知道你能翻过去。”任天野依旧抱着胳膊,眉梢挑得老高,一副我就看着你翻墙的样子。 “翻~翻~翻,”不就是翻墙吗,比这高的墙我都翻过。 说完,她往后退去,裙摆一撩,紧接着朝着墙面猛冲过去 —— 借着奔跑的惯性,她纵身一跃,手稳稳钩住墙顶的砖沿,手臂再一用力,轻松翻过。 任天野看着她利落的翻墙动作,再次确认:这丫头只会拳脚,半点内力轻功都没有。 他纵身一跃,轻松进了院子。 穆海棠见了,悄悄瘪了瘪嘴,心里忍不住腹诽:“会轻功了不起啊·····下一刻···哎,确实了不起。” “走吧。” 任天野率先迈步,带着穆海棠穿过两道雕花木回廊,停在一间屋子门前。 “进去等着,别瞎跑。” 他叮嘱一句,才转身往另一侧走去。 穆海棠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才推门进屋。 这房间倒不算小,只是陈设简单 —— 外间摆着书桌与书柜,看着像个书房;一道屏风顺着书柜,隔出里间,隐约能看见一张床;侧面立着个素面衣柜。 通屋没半点装饰摆件,利落得很,一看就是男人住的地方。 穆海棠没敢乱碰屋里的东西,就在屋里傻站着。 没多久,任天野就去而复返,手里还拿着一套新的镇抚司司服,看她在屋子里傻站着,把衣服递给她道:“那不是有椅子吗,你不会坐下,傻站着什么?” “我哪好意思坐啊。“穆海棠接过衣服,小声道:“这一看就是男人的房间,万一住在这儿的人回来,引起误会就不好了。” “哼,你还知道自己是女人?我还以为你早忘了。” 任天野嗤了声,又补了句,“放心,这是我的房间,旁人不会进来。” “啊?你的房间?你不是有自己的府邸吗?”穆海棠还记得,上次他把自己抓回去的那个院子,应该就是他自己的府上,当时她出来,光看那院子,就极其讲究,肯定比这儿好。” 任天野随手拉过把椅子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府邸是有,但我平日公务忙,赶上值夜或是审案到深夜,就不回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淡了些,“反正就我一个人,在哪住不是住,倒省得来回跑。” 说完,任天野起身往门口走:“你换衣服,我出去等你,动作快些。” “好。”穆海棠应声点头。 待任天野带上门,她才展开手里的司服,指尖忽然触到个冰凉的物件——竟是个银质面具,纹路简洁却透着精致。 穆海棠拿起面具看了看,嘴角不自觉弯了弯:“没想到他倒想得挺周到。” 半刻钟后,房门被推开。 穆海棠已换好司服,墨发被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利落的下颌线。 银质面具遮住半张脸,只余下一双明亮的眼,衬着挺翘的鼻梁,往日里的娇俏褪去大半,反倒添了几分英气——镇抚司的司服穿在身上竟不显局促,倒真有几分镇抚司卫士的飒爽模样。 今天第一天,两章有点没有把控好时间,明早早点起,上午两章定在十点。晚上两章七点哈 第252章 查抄苏府 任天野看了她一眼,低声叮嘱:“一会儿跟紧我,不许瞎跑。” “嗯嗯,知道了,知道·····哎呀。” 穆海棠捂着头后退半步,看着前面突然停下的高大男人,低吼道:“你发什么神经?好好走着怎么突然停了?” 任天野望着她揉着额头的模样,眼底掠过丝无奈,他方才突然转身只是想告诉她,一会儿如果有看上的东西也可以同他说,只要不是特别显眼的,能帮她带回去。 可他刚一转身,她就这么直直撞了上来,任天野很想问问她,是怎么做到有时精明得很,有时又冒失得像没带脑子,不知道整日在想些什么。 “你走路都不看路?前面有坑你也往里跳?” 任天野忍着笑,故意调侃她。 “是坑吗?是坑吗?你给我看看哪里有坑?什么叫我不看路,我把前面视线内的路早就看完了,不是你方才让我跟紧你的吗?那我跟紧你了,你突然一下转身,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哪知道你什么时候转身啊?” “强词夺理!你向来如此——旁人无理只能辩三分,到你这儿可好,能扯出五六七八分来!” 任天野眉梢微挑,“不过说你两句,乖乖听着便是,偏要较这个劲?本就是你不看路,我这么大个人立在跟前,你竟也能撞上来,我是让你跟紧,可没说让你连一步的距离都不留吧?” “我凭什么乖乖听着啊?我又不是狗,那么听话干什么?” “任大指挥使,你说不就求你点事儿吗?你看看你那副小人嘴脸?你比黄世仁的事儿都多?一会儿让我翻墙?一会儿让我换衣服?一会儿让我跟紧你? “我是不是都听你的了?你差不多得了。” “结果呢?你非但不收敛,还变本加厉!明明是你自己的错,倒反过来怪我?还让我乖乖听着?我凭什么听你训?你以为我是你那些手下啊?” 任天野看着她小嘴叭叭个不停,半点没打算服软的模样,索性转身,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切,我手下要是敢像你方才这般冒失,我早一脚把他踹到镇抚司门外去了。” 穆海棠攥着拳深深吸了两口气,在心里默念:“忍,忍,还是得忍。” 眼瞧着任天野都快走出院子了,她还是忍不住追了两步,扬声喊:“哎,你等等我啊!” 前面稳步走着的任天野,唇角悄悄向上扬了个浅淡的弧度—— 任天野带着手下和穆海棠到苏府外时,穆海棠才明白任天野的那句话,镇抚司有的是人。 只见一圈身着暗蓝色飞鱼服的镇抚司司卫,守在院墙四周,手中长刀,日露冷光,却没半分喧哗,将整座苏府围得水泄不通,连侧门的狗洞都有人盯着。 府内偶有动静传来,却被卫士们的气势压得不敢出声。 待任天野他们走到大门时,为首的司卫立刻上前:“老大,按您的吩咐,只围府未擅动,您放心里头连一只鸟都没飞出去,所有人都在府内候着。” 任天野抬手止住卫士的话,目光扫过紧闭的苏府大门,声音冷得没半分温度:“外围守好,一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话落,他侧身对身后带来的人沉声道:“跟我进去。 说罢,他率先上前,带着人气势凛然的踏入苏府中,身后的镇抚司众人立刻跟上,脚步声整齐划一,瞬间打破了苏府的死寂。 一进去,任天野指着一队人马道:“你们带一队人去清点府中人口 —— 男女分开,主子和家仆也得分开,尤其要把签了死契的与持活契的仆役拆开来查,各人的契书都给我找出来核对清楚,一处都别漏。” 你们这些人跟着我,记着,所有珠宝、字画、银两,不论箱笼里藏的、梁柱后掖的,但凡能变现的财物,统统清点登记,一件都不许漏。” “是。”众人纷纷散去。 他们一行人刚踏入苏府前院,就见一群人围在廊下,为首的苏家大夫人穿着一身绫罗,手里攥着帕子,脸色发白地来回踱步。 她身后跟着十几位姬妾、管事嬷嬷,还有几个丫鬟,苏玉瑶,和几个庶出的妹妹。 个个面带惶急,见镇抚司的人进来,眼神里又添了几分怯意。 “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夫人上前一步,看着任天野声音发颤,“你们镇抚司的人围了府门大半个时辰,问什么都不肯说,这到底是为何啊?” “我们家老爷还没回府!你们不能这样!”苏夫人往前凑了两步,声音里满是慌乱的阻拦。 她连着追问好几句,任天野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语气冷得像冰:“苏夫人,苏尚书与令郎,回不来了。” “回不来了?” 苏夫人脸色骤然煞白,身后的姬妾们也齐齐倒抽冷气,有人颤声追问,“回不来了是何意?大人您说倒是清楚啊?” 任天野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眼神里没半分温度,圣上旨意:“苏光耀草菅人命,致戍边将士生母当街惨死,此等恶行,罪加一等,三日后问斩,以慰徐老夫人在天之灵。” “户部尚书苏振业,教子无方,纵容子嗣践踏律法,致酿血案,即日起,免去其户部尚书之职,抄没家产充公,阖家流放三千里,永不叙用。” “苏夫人,本指挥使是奉了圣上的旨意来苏府抄家的,您也别说我不讲情面,您自去取两件贴身细软,其余府中财物,尽数查抄。”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苏夫人一眼,抬手意手下按吩咐行事。 一时间,苏府里鸡飞狗跳的动静彻底打破了往日的规整。 镇抚司的人持着长刀穿梭在各院屋舍间,将箱笼、橱柜一一翻查,瓷器碎裂的脆响、木器倒地的闷响,混着司卫的喝令声,在庭院里此起彼伏。 廊下几个小妾见此情形,脸色白得像纸,攥着帕子的手不停发抖。 有两个心思活泛的,趁卫士注意力都在查抄财物上,猫着腰,贴着墙根往后溜,可刚转过回廊,就被守在那儿的司卫拦住,长刀一横,把她们押着去了前院。 穆海棠一路跟着任天野,也没问他要往哪去 —— 她来这苏府本就是为了看个热闹。 眼瞧着镇抚司的人在各院翻箱倒柜,苏府的人或哭或慌,到处鸡飞狗跳,她倒也觉得新鲜,一会儿探头看卫士从暗格里搜出银票,一会儿又瞥见小妾被拦着哭天抹泪的哭喊,不得不说这抄家还真是个美差啊。 第253章 恶整苏玉瑶 不愧是户部尚书的府邸,家里无论是哪处院落,都透着往日的富庶。 正房里的紫檀木家具雕着繁复花纹,偏院不知是哪个小妾院子,梳妆台上摆着成色极佳的翡翠簪子,就连下人住的耳房,箱底都压着几锭银子。 库房更不必说,打开的木柜里堆着绫罗绸缎,珍奇古玩,十几箱金子,三十多箱银子,暗格里的银票码得整整齐齐,还有数不清的装裱精美的古画,都被司卫清点了出来。 只可惜这满室富贵,此刻都成了待查抄的罪证。 任天野目光落在穆海棠身上,见她盯着眼前的乱象挪不开眼,开口问道:“好看吗?” 穆海棠头也没回,只轻轻点了点头:“好玩啊,哎,你们镇抚司不是替圣上监察百官吗,以后再有抄家这种事,你都带上我呗?” 任天野侧头看她:“带你干嘛?” “瞧乐子呗。” 她答得干脆,目光还黏在不远处乱作一团的景象上,半点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 “你还想去哪?说吧。” 任天野瞥了眼穆海棠,似早猜透她还有心思。 穆海棠猛地回过头,眼底闪着点狡黠的光:“嘿嘿,我还想去会会苏三小姐。” 任天野心里暗叹一声 —— 果然,这丫头跟着来苏府,不光只是为了看抄家的热闹。 “走吧。” 俩人找了个苏府的下人,没片刻便到了苏玉瑶的院子。 先前苏玉瑶本也在外院,听见 “抄家” 二字时转头就往回赶 —— 按规矩,流放的主子能带些贴身细软,她自然也想多收拾些值钱物件。 此刻院门虚掩着,任天野站在院子里负手而立。 穆海棠推门进去,便见苏玉瑶正站在妆台前,将匣子里的金簪、玉镯一股脑往锦袋里塞,连桌上摆着的银镜都没放过,指尖发颤却动作飞快,半点没了往日里大家闺秀的端庄模样。 穆海棠看到她那慌慌张张、只顾着往锦袋里塞财物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立马压低声音,学起男人粗哑的声调,凑到她身边:“哎呦,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啊。” 苏玉瑶手一抖,手里的玉镯子 “当啷” 掉在地上,她猛地抬头望去 —— 只见面前的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声调又粗又沉,穿着镇抚司的司服。 她本就慌得没了主意,此刻更是又怕又急,随即尖着嗓子大喊起来:“你是谁?出去,快出去,你竟敢进本小姐的闺房,你们镇抚司还有没有规矩?” 穆海棠眼里满是嘲讽,今儿看她不把她吓尿裤子。 她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抬起了她的下巴:“美人,你看看你这小脸嫩的,都能掐出水,放心,哥哥我会好好疼你的。” “说着,就把她往床榻上拖。” “苏玉瑶吓坏了,你要干什么?别碰我?我爹可是户部尚书,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哥哥跟妹妹还能做什么?自然是好好‘疼爱’你了。”穆海棠故意把尾音拖得暧昧,手上动作却不含糊,两下就将慌乱的苏玉瑶推到了床上。 不等对方反应,她便伸手去撕扯苏玉瑶的衣襟,带着几分故意的粗鲁。 苏玉瑶吓得魂都飞了,手脚并用地挣扎,尖声哭喊:“不!不要!官爷求求您放过我吧!我给您磕头了!” “刺啦——”云锦外衣被穆海棠硬生生扯下,露出里面绣着缠枝莲的粉色肚兜。 穆海棠眯着眼打量,故意用粗嘎的声调嗤笑:“啧,啧,啧,苏三小姐这胸也太小了,腰倒是比寻常姑娘粗上一圈,说你珠圆玉润吧,你胸差点意思,说你身材窈窕吧,你腰身又太粗?” 一边说着,她还故意用手在苏玉瑶腰腹的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接着一下接一下掐她,撕扯她的头发,故意让她慌乱大叫。 “啊——!不要!别碰我!救命啊!”苏玉瑶疼得眼泪鼻涕一起流,惨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整个人被穆海棠按在床上,抖得像筛糠。 嘴里说着那些引人遐想的话。加上苏玉瑶不停的叫喊声······不知情的人怕是真以为里面的男女在办大事儿。 门外的任天野听得眉头直跳,穆海棠那满口荤素不忌的浑话,比真正的男人还要放浪,若不是他知道她是个女人,只听这动静,怕真要以为里面在发生什么龌龊事。 他攥着拳,气的胸口发闷——这丫头到底是跟谁学的这么不着调,他恨不得立刻踹开门把人拽出来,好好问问她知不知道自己是个大家闺秀。 外面的任天野生着气,里面的穆海棠已经玩嗨了。 屋里的穆海棠半点没察觉门外的低气压,反倒玩得越发尽兴。 她看着苏玉瑶缩在床角,脸上泪水混着脂粉糊成一片,哭声断断续续软得像没了骨头,眼底的促狭更甚,故意又往前凑了凑,粗着嗓子逗她:“怎么不哭了?方才不是叫得挺欢么?再叫两声,说不定真有人来救你。” 苏玉瑶被她吓得一哆嗦,哭得更凶,连话都说不完整,只一个劲摇头求饶。 穆海棠瞧着苏玉瑶这副魂飞魄散的模样,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 心里的气顺了,玩也玩够了,便松了钳制她的手。 她刚直起身,方才还瘫在床榻上哭抖的苏玉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起身,也顾不上衣衫凌乱,慌不择路就往门外冲。 可刚跨出房门,便一头撞进了一道阴影里,抬眼望去,正对上任天野冷沉的目光。 苏玉瑶自然认得任天野。 早年他还是任府里抬不起头的庶子,他娘和卫国公早年的那些花花事儿在京都勋贵圈子里被人传遍了。 那时的任天野连府门都很少敢踏出去。 谁曾想,不过短短几年,他竟进了镇抚司,凭着那股子阴私手段,一路爬到了正三品镇抚司指挥使的位置,成了上京城人人忌惮的 “恶狗”—— 更是圣上手里那把最锋利、最不留情的刀。 此刻对上这双毫无温度的眼,苏玉瑶刚压下去的恐惧又翻涌上来,腿一软,当场跪了下去。 “任指挥使,求求你救救我。”······ 拜托追更的亲们,帮我点点催更,谢谢大家,爱你们。 第254章 送上门的女人 苏玉瑶抬头看着眼前的任天野,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快冻僵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却像淬了冰的刀,看得她头皮发麻——她是真的怕他。 京城里谁不知道,落到镇抚司手里的人,就没有能守住的秘密。 任天野有的是手段,软的硬的,明的暗的,总能让那些嘴硬的人吐口,把祖宗十八代的旧事都抖搂干净。 更别说镇抚司那座地牢,早成了京中人人谈之色变的炼狱,传闻里头日夜都有惨叫声,一晚上死的人能堆成小山,血腥味浓得隔着几条街都能闻到。 听说有回一个犯官宁死不招,任天野也不急,只让人把他吊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人在面前受刑,最后那犯官终究没扛过,还是招了。 这般阴狠手段,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此刻被他这样盯着,苏玉瑶只觉得后颈发凉,方才被穆海棠吓出来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又添了几分对任天野的恐惧,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可念头一转,苏玉瑶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心里只剩翻江倒海的悔。 苏家倒了,她这才恨自己当初太挑 —— 母亲从前为她选的那些亲事,要么是家世稳妥的人家,要么是人品端正的后生,可她总嫌这家门第不够高,嫌那家公子模样不俊,挑来挑去,婚事竟一直未定。 若是当初定了亲,哪怕只是个寻常世家,如今有夫家出面周旋,她也未必落得流放的下场。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流放对她这样养尊处优的官宦小姐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三千里路漫漫,刚出京城时或许还好,虽苦却还能保几分体面,可越往偏远之地走,日子只会越发难熬。 她们这些罪臣家眷,没了家世护着,在押解的官差面前,不过是任人拿捏的物件 —— 那些粗鄙的官差,怎会对她们有半分尊重? 路上会遭遇什么,光是想想,就让她浑身发冷,连牙齿都控制不住地打颤。 苏玉瑶盯着任天野的身影,心里的恐惧渐渐被一丝求生的念头压了下去——与其等上路后,被那些粗鄙的押解官差轮流羞辱,倒不如现在抓住眼前这根“救命稻草”。 任天野虽是任家庶子,可这几年早搬离任府自立门户,京里谁不晓得他的分量? 她也曾听自己爹爹说过,任天野的差事谁都不敢小看,不光是天子近臣,且油水大,连她爹户部尚书都羡慕。 虽说她爹掌管户部,管着东辰国的国库,可库里的银子每一笔都有账可查,想动分毫都得费尽心机。 但是任天野这差事就不一样了,监察百官,专门负责抄家的,哪户犯事官员家里没有私藏的家底?可这些银子是没数的,他说多少就是多少,交上去多少,留下多少,还不都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在苏玉瑶看来,如今的任天野,年纪轻轻就是正三品指挥使,有实权、有家底,模样更是少有的英俊,哪怕是做他的妾室,也比流放路上任人糟蹋强百倍。 想到这儿,苏玉瑶连忙抹掉脸上的泪,伸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强压着心慌,声音放得又软又怯:“任大人……臣女知道苏家有罪,可臣女也是无辜的……求大人看在往日里,家父与大人也曾有过交集的份上,救救臣女吧。” 苏玉瑶跪着往前挪了两步:“任大人,臣女……臣女愿意给您做妾,若是大人嫌臣女身份不妥,哪怕是为奴为婢,在您身边端茶倒水、伺候起居,臣女也心甘情愿。 您让臣女做什么都行,只求您发发慈悲,留下臣女,别让臣女去流放啊~” 她说着,伸手想去拉任天野的衣摆,眼神里满是急切的祈求。 身后的穆海棠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几乎如狗一般趴在地上的苏玉瑶,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在京中贵女圈里,仗着户部尚书嫡女身份,刁蛮跋扈、眼高于顶的模样? 此时此刻失了庇护的她,只剩为了活命,那苟延残喘的卑微。 穆海棠看着任天野,她这才发现,实际上,任天野这样的男人在这个时代,是很多女人高攀不起的存在。 她居然咒他娶个满脸麻子的媳妇?? 晕了,打脸来的就是这般快,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一个曾经的白富美就跪在了人家的脚下,哭着求着要给他做妾,她知道,任天野如果真的想要她,真的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穆海棠搞不懂,人妖根本就不缺女人,为什么那晚会去教坊司去嫖?转念一想,也有可能是他不喜欢假模假样的贵女千金,更喜欢那些妩媚风骚的欢场女子,更放得开。 其实这事还真让穆海棠想多了。 任天野就算真去那种地方,也绝非她脑补的那般随意——他心思缜密,又素来爱干净,哪会真去碰那些服侍过无数男人的娼妓? 即便偶尔有需求,也定会寻那处子,要的就是干净利落,断不会给自己留半点麻烦。 他行事向来有自己的章法,纵是私密事,也极其谨慎,哪会像穆海棠想的那样荒唐,实际在任天野眼里,女人不过是他用来发泄的工具而已。 其实,那晚跟任天野初遇,对她的触动还是很大的,毕竟这个死人妖是她第一次看见男人最隐私的部位,导致后来看见世子的,她实际还好,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穆海棠看着门口这一幕,笑得一脸猥琐,看着任天野道:“大人,要不您进去先享用了,我方才,刚要脱裤子,她就跑出来了,您放心,您这会儿进去跟她好好乐呵乐呵,我在这给您放风,保证没人会去打扰您的兴致。 任天野听了她的话,一个眼刀扫过来,看得穆海棠心头一突。 “呃……她终于理解了那句什么叫眼神能杀人了。” 如果说萧世子是活阎王,冷冽的眼神也能杀人,可任天野的眼神更像是毒蛇,充满了阴挚与狠辣。 两种眼神的差别,亦如两人天差地别的人生。 萧世子是东辰国人人敬仰的战神,自小在荣光里长大,金戈铁马护家国,连眼神里的冷冽都带着世家贵胄的坦荡与傲骨。 可任天野呢?亲娘不仅是个妾,还扔下他奔了别的男人,他在任府顶着“庶子”的名头,受尽世人的白眼与亲生父亲的毒打。一步步从泥沼里爬出来,拼尽所有才换来了今天—— 一个是生来就站在云端的天之骄子,一个是在暗处咬着牙拼出活路的孤狼,连身上的气场,都是天与地的差别。 第255章 大人,求您要了我吧 穆海棠对着任天野呵呵干笑两声,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乖乖闭了嘴—— 她也是好心,毕竟这妞长得不错,至少比教坊司的那些要强吧。 苏玉瑶一听这话,立马想到方才可能任天野就在门外,定然是误会了什么,难怪她跪地哀求,他半分动容都没有。 于是,下一秒她的动作便惊呆了身后的穆海棠 —— 这位往日里连裙摆沾了灰都要蹙眉的名门贵女,在院子里竟伸手一把褪去身上本就凌乱的外衣,只留着贴身小衣,雪白的肌肤在廊下光线下晃得人眼晕。 她又往前跪爬了两步,泪水混着急切的祈求涌出来:“大人!您听见了!我没有被里面那人破了身子,我还是干净的。” “大人,您要是不信,现在就跟我进屋,玉瑶…… 玉瑶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她声音发颤,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卑微,“求您要了我吧,大人,求您别让玉瑶去流放。” 穆海棠站在后面,尴尬的恨不得立马消失,靠,她在这属实多余了,挠了挠头,想了半天说了一句想让任天野掐死她的话。 “大人,您跟这小妞先聊着,小的进屋给您铺床。” 任天野看都没看一眼地下跪着的苏玉瑶,反倒死死盯着那个说要进去给他铺床的死女人。 哪怕她脸上遮着面具,也挡不住她那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 他压着心头的火气,声音冷得能冻住空气:“你闹够了没有,闹够了还不走?” 听到他的吼声,穆海棠那要进屋铺床的脚步突然戛然而止。 她转过头笑了笑,目光却扫向地上被吼声吓得浑身发抖的苏玉瑶,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两人都听清:“苏小姐,我看您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们大人不缺人伺候。” “昨晚他一夜临幸了八个女人,现在正虚着呢,你这会儿让他进屋?属实有些难为他了,怪只怪你点背,您如今就是天仙下凡,他也不行了?要不,您要实在是想男人?您看我行不行,要不咱俩进去继续?” “滚!你给我马上滚!我的身子,也是你配碰的?” 苏玉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眼中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尖声呵斥。 “啧啧啧。” 穆海棠撇了撇嘴,半点不恼,反而故意上下打量她一番,语气满是讥诮:“说实话,你这身子我方才也瞧了,实在不怎么样 —— 该肥的地方瘦,该瘦的地方倒堆着肉。” “您要是看不上我,也无妨,那些押送官眷的官兵可都是些糙汉子,等上了路,您呀,有的是‘享受’的时候。” 任天野被她这些话,气的差点就要捂胸口了,也顾不上什么身份不身份了,两步进去,拽着她就往院子外走。 “哎,哎,别拽我啊,”穆海棠被任天野拽着胳膊往前走,余光瞥见苏玉瑶正用惊愕的眼神瞧着她的热闹,当即梗着脖子回头喊:“小妞,你等着!等你进了镇抚司大牢,哥哥今晚还去看你!” 苏玉瑶一听“镇抚司大牢”几个字,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吓得浑身一哆嗦,转身就往屋里跑。 出了苏玉瑶的院子,任天野依旧没松手,拖着她一直走。 “哎,你这是要拉着我上哪啊?你慢点,我鞋都快要掉了。”·····穆海棠有些懵,刚才还好好的,他这是怎么了? 她不过是跟苏玉瑶逗了两句,难不成还真戳着他哪根筋了? 任天野像是没听见她的嚷嚷,手劲半分没松,依旧拽着她往前走。 两人绕着苏府的回廊转了几道弯,早分不清到了哪处。 直到穆海棠的惊呼声响起:“哎哎!我的鞋掉了!”·····任天野这才松开了她的手。 穆海棠看着离自己几米以外的靴子,气的朝着任天野吼:“你干什么?走就走呗,你拽我干什么? 这靴子本就是他给她拿来的,男人穿的,很大,根本就不合脚,这么被他拖不掉才怪。 任天野攥着拳,努力压着快要窜上来的火气,咬着牙道:“你还好意思说?方才那些浑话也是能随便说的?你自己看看,你还有半分姑娘家的样子吗?” 穆海棠被他吼得更懵了,挑眉道:“我方才说什么了?” “哦——我说你昨晚睡了八个女人啊?我那不是帮你夸场面吗?你至于发这么大脾气?我是给你找台阶下!人家苏小姐巴巴求着你进屋,你不答应,她还以为你有毛病,我这不是帮你圆过去吗?”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没错,索性抬着一只脚往前崩了半步:“你别不识好人心啊?没见过你这样的,帮你说话,你倒好,反过来怪我?” “早知道我方才就不帮你遮掩了,直接跟苏小姐说‘您想多了,您看我们大人这模样,像是能跟您进屋的人吗?他根本不行——那样你就满意了?” 穆海棠这边正气着,任天野却回了风马牛不相干的一句:“我行不行,你不是见过吗?” 穆海棠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耳根 “唰” 地一下就热了,连反驳的话都忘词了。 “你,你神经病吧你,你行,你方才不进屋?” “我懒得跟你说。” 她咬着牙丢下这句,转身就往靴子的方向走,因着一只脚没穿鞋,只能一蹦一蹦地挪,模样有些滑稽。 眼看指尖都要碰到靴筒了,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伸过来,将靴子拿走了,动作快得让她措手不及。 “你干什么?”穆海棠抬头看着任天野。 他把她的靴子故意放在了身后,低头睨着她:“我行,我就要跟她进屋是吗?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什么你是什么人啊?”别闹了,快把靴子给我。 穆海棠抬着一只脚有些站不住,伸手去抢他身后的手上拿的靴子,任天野故意把胳膊举过头顶,那高度对她来说,根本够不着。 穆海棠看着他这幼稚的行为,气的伸脚去踹他,脚下一个不稳,往前摔去。 慌乱间她也顾不上别的,双手下意识地往前撑,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千万别摔着脸! 下一刻她就被任天野像是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刚站稳,穆海棠就甩开了他的手,气急败坏的道:“到底怎么了嘛,好好的你发什么神经?明明是那个苏三小姐自己说要给你当妾,服侍你的,关我什么事儿啊,你拿我出气是为何啊?” 对不起亲们,今天晚了二十分钟,看来明早还得早起来半小时码字。 大家多给我点赞,评论,就是别不说话,不然我写的没动力,没方向,爱你们哦。····· 第256章 鞋可以不要,但是脸必须要 穆海棠看着任天野依旧不说话,也没有把鞋还给她的打算。 她快要气死了,所以又重复了一遍:“你说话啊?怎么不说话?” “明明是那个苏三小姐自己凑上来,说要给你当妾、要服侍你,从头到尾我就插了两句话,关我什么事儿啊?你有火冲她发去,拿我出气算干什么?”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无辜躺枪,又想起方才被他拽着跑丢了鞋,还被戏耍着够不到靴子,瞪他:“任大指挥使,你要是看我不顺眼,直接说就是,犯不着这么拐弯抹角地折腾人。” “喜欢靴子是吧,给你,不要了,不穿了成吗?” 穆海棠用力一甩,另一只脚上的靴子,瞬间飞出去老远,最后落在远处的草丛里,没了踪影。 她自己也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能甩这么远。 要让她回去捡?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她宁可不穿鞋,也丢不起这个脸。 生怕任天野开口逼她去捡,穆海棠没再犹豫,转身就往回廊那头走,没穿鞋踩在青石小路上,有些硌脚,却愣是没回头。 任天野看着那飞出去老远的靴子,和那个跟他赌气连鞋都不穿就走的女人,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活了这么大,见多了温顺恭谨的女子,也见过撒泼耍赖的,却从没见过脾气如她这般大的 —— 一点不顺心,竟连体面都不顾了。 他知道,因为那次教坊司的事,他在她心里就是个能随意跟任何女人寻欢的浪荡子。 任天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她说的没错,她方才并没有说什么过头的话,只不过是他瞧见,她说要进去给他铺床时那殷勤的样子,他心里就没由来的火大。 任大指挥使抬手,用没拎靴子的那只手揉了揉发紧的眉心,另只手攥着只孤零零的靴子,就这么在原地傻站着。 目光先追着那道已经走出院子的背影,接着又落回远处草丛里另一只靴子的方向,眉头皱得更紧。 他无声叹了口气——要是一年前有人同他说,有朝一日他这镇抚司指挥使,会弯腰给个臭脾气的千金小姐捡靴子,他怕是能当场拔剑,把说这话的人刺成刺猬。 可眼下,心里再怎么不情愿,脚还是不由自主地朝着草丛走去,弯腰把那只甩丢的靴子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沾的草屑,才快步往穆海棠离开的方向追去。 出了院子的穆海棠,望着眼前陌生的回廊岔路,心里也犯嘀咕——方才被任天野拽着一路疾走,早不知到了苏府哪处角落。 但她心里门儿清,那厮八成会追过来,把她拽回去捡鞋。 开什么玩笑,甩都甩出去了,要是被他按着再去捡回来,那她岂不是一点面子都没有了。 不,爱谁捡谁捡,反正她才不去捡。 大不了她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等到天黑在回家,到时候路上宵禁,人又少,天又黑,谁会注意她穿没穿鞋。 脚步没半分停顿,没走方才来时的小路,反而拐向了另一侧栽满老槐树的岔道走去——呃,这路还真有些硌脚,不管了,先找个地方躲躲,总好过被他抓回去捡鞋强。 于是,拿着靴子追出来的任天野,一路追着追着发现,那个死女人没了踪影,她连鞋都没穿,他就不信她走的比他还快。 这边东绕西绕不知道绕到哪里的穆海棠,心情倒是不错,苏府很大,按着规制,应是苏尚书又私自扩建了,果然是不差钱,每个院子都有各自的特色。 比如现在她所在的院子,院子很大,极具古代园林气息——脚下青石板路蜿蜒向前,被两侧半人高的绿竹遮去大半日光,竹叶缝隙里漏下的光斑,落在路面青苔上,很有意境。 路忽然拐了个弯,眼前竟藏着一汪池塘 —— 约莫半亩见方,岸线循着地势蜿蜒,没做刻意规整的石砌,只将天然青石随意错落着。 石缝里冒出丛丛鸢尾与薄荷,风过时带着清浅的草木香与水汽,雅致得像幅晕了墨的画。 池水看起来极深,是温润的碧色,岸边垂着的柳丝轻拂水面,漾开的波纹一圈圈漫到池心,恰好绕着那座不大不小的假山。 假山是用太湖石堆叠的,石身孔洞嶙峋,爬着深绿的薜荔藤,藤蔓间还垂着几串淡紫的花穗,风一吹便轻轻晃荡。 看着眼前这雅致景致,穆海棠忍不住咂了咂嘴,小声感慨:“这苏家还真是传说中的狗大户啊,这院子让他们整的,比宫里的偏院还讲究。” 她绕着池边慢慢走,目光落在那座太湖石假山上 —— 石缝里不仅爬着薜荔藤,还藏着几株极小的文竹,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 再看池水里飘着几片睡莲,粉白的花瓣沾着水珠,衬得底下的碧水更显温润。 连岸边铺的青石板都透着讲究,缝隙里没留半分杂草,只零星嵌着些浅色卵石,即便她没穿鞋,走在上面也不滑不硌。 哎,这寻常官宦人家的院子,能有个小池就不错了,苏家倒好,连假山石洞都透着精致,难怪敢私自扩建,果然是家底厚得不怕查。 正想着,她就看见对面有个人影鬼鬼祟祟的往这池边来,穆海棠左右看了看赶紧躲在了一棵槐树后。 这人看着像是苏家的仆从,穆海棠以为他怕是因为苏家被抄想要藏些银两之类的,没想到,这人来到池塘边,确认没人后,竟半点没犹豫直接跳下去了。 “投湖了?” 穆海棠盯着那圈还在扩散的涟漪,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她原以为这人是藏东西,没成想竟是寻短见 —— 苏府这一家子,平日里仗着权势横行霸道,对下人的苛刻在上京城也是出了名的,怎么还会有家仆投湖? 按说,苏家这种情况,只要苏夫人肯把这些人的身契拿出来,那这些人就可以自谋出路,即便是签了死契的贱籍仆,会被籍没,沦为官奴,重新分配。 呃,在怎么也不至于寻死啊。 她从树后探出头,目光紧盯着水面,心里竟莫名揪了下。 按理说,苏家倒台是咎由自取,跟她半分关系没有,可真见着有人为这烂摊子寻死,她又实在没法冷眼旁观。 亲们,先传一章,下章我在改改,改完就传哈,爱你们··· 第257章 疯狂找人的任大指挥使 于是,穆海棠就跟着跳了下去,想着把方才那人捞上来,好歹是条人命,下人也是人啊。 一下去,池水比她想象的要凉,也深,她的水性不算差,深吸一口气往水下潜了半尺,睁眼往四周看,却连半个人影都没瞧见。 奇怪,方才那人明明是在这处跳下来的,怎么眨眼的功夫就没影了? 穆海棠心里犯了嘀咕,又往深处游了游,指尖划过的只有冰凉的池水和几片飘沉的睡莲叶子,还是没有人? 难道沉底了? 不会吧…… 穆海棠在水里不停的寻找。 她定了定神,仔细回想方才的情形 —— 要是那人不会水,刚掉进水里时,怎么也该有扑腾的水花、呛水的动静。 可方才自己跳下来前,水面明明已经快平复了,连点多余的涟漪都没有。 她又往深处游了游,冰凉的池水裹着她的四肢,视线穿过浑浊的水光,水里依旧空如也。 不对,太不对了,就算是沉底,这么短的时间里,也该能瞧见个模糊的人影,可这池水里,除了她自己,竟像是从没进过第二个人似的。 穆海棠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 难不成,方才那人根本不是寻死,既然不是寻死,他跳下来干什么? 她怎么就那么不信,一个大活人,跳下来竟然消失了? 穆海棠在水里不停的找寻,她几乎潜到底了,依旧什么都没找到。 脸色一点点沉下来,越来越凝重—— 这池塘绝对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不然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 可不等她再细想,冰冷的池水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原主这身子本就弱,能游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如果一会儿腿抽筋,那她搞不好就交代在这了。········ 于是,穆海棠又回身四处看了看,她不再犹豫,奋力往上游。 而另一边,任天野攥着两只靴子,从后院到西跨院转了大半个苏府,连穆海棠的影子都没瞧见,脸色沉得能滴墨来。 就这样他一路又找到了前院。 此时的前院乱作一团,——苏家的仆役,按男女分作两拨,圈在院子里,镇抚司有专门的司卫,手持苏家的户籍簿与身契,一一进行核对,清点。 前厅的门大敞着,里面堆得满当当的,金砖银锭码都是一箱一箱的,绫罗绸缎裹着的字画古董摞了半人高,连窗台上都摆着嵌宝石的如意,总之好东西多的晃得人眼都晕。 任天野扫了眼前厅的景象,眼底没半分波澜,只惦记着那个跑没影的臭丫头。 “藏哪去了?看他一会儿找到她怎么收拾她。” 这时,前厅里忙着清点财物的司卫们也瞥见了门口的任天野,见上锋手里拎着双靴履,脸黑得能滴出水来,一个个都暗自收敛了动作。 他们这群人,在镇抚司跟着任天野当差许久,上锋是喜是怒,岂会看不明白? 若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又怎能在这藏龙卧虎的镇抚司立足 —— 要知道,能进这镇抚司当差的,哪一个不是从各州府挑来的好手? 苏府这么大,任天野为了能尽快找到他,只好过来调人。 可他要怎么说?找人也得有个目标,方才她跟着他,穿着司卫的衣服,自然没有人敢过问,可如今他总不能大张旗鼓的说自己要找一个司卫吧。 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转身往方才两人分开的地方去了 —— 眼下没法明着调人,只能自己再去找找她。 任天野想了想,当时出了院子,有很多岔路。 可他方才看了,那几个岔路最后都是通往前院的,唯独西侧那条被浓密的树木遮着的小路,路面没铺青石板,尽是些碎石子,看着就硌脚。 当时他以为她没穿鞋,定然不会走那硌脚的路,这么看,她定是猜到他会这么想,为了躲他,反倒选了那条硌脚的碎石路走。 想着她宁愿走碎石路,也不愿回头找他,任天野心里也不好受,自己不该冲她发火,本来带她来就是为了给她找乐子的,哪成想闹成这样? 如今府里乱成一团,若她真出了什么差池…… 越想心越慌,任天野脚步不由得加快,连攥着靴子的手都紧了几分。 没一会儿,那被树木遮得半明半暗的碎石路就出现在眼前,路面上的石子棱角分明,看着便硌得慌。 任天野顺着碎石路一路寻过去,自然没多久就走到了那处池塘。 结果他大老远就看到了坐在池塘边,浑身湿透的穆海棠。 穆海棠刚从池塘爬出来,浑身衣袍湿透,紧紧裹着单薄的身子,湿发一缕缕贴在颊边,还在往下滴水。 此刻日头当空,可她在池水里泡得久了,风一吹,还是止不住地缩肩打颤。 穆海棠只想先喘口气,缓过这阵寒意,再躲回方才那棵树后等着 —— 她就不信,那人下去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可她还没等缓过劲来,余光就瞥见个熟悉的身影 —— 一转头,正撞见任天野拎着双靴子,黑着脸大步朝她走来。 她下意识抬腿就想跑,刚跑没两步就被任天野拽住:“你还敢跑?” 他本想发火,可触到她冰凉的手腕,连带着她的哆嗦都清晰感知,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力道松了松,他耐着性子问:“怎么回事?掉池塘里了?” 穆海棠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听闻她真掉了池塘,任天野心猛地一紧,压不住火气吼道:“你以后别想我再带你出来!来之前怎么跟你说的?让你跟着我,你倒好——说你两句就瞎跑,跑也就罢了,还掉池子里了?” 他扫了眼那池水,一眼便知深浅,四下望了望,没见旁人,看着她道:“你会水?” 穆海棠被他吼得烦了,甩开他的手,道:“你至于这么大声吗?我又不聋,你放心,我便是真有个好歹,也没人会赖到你头上,犯不着怕成这样。” “你还敢嘴硬!” 任天野被她这话噎得太阳穴突突跳,却没再去抓她,只盯着她湿透的发梢,语气又急又气,“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能折腾的女人?谁要是娶了你,往后可有得受 —— 只消一眼没看住,准得出乱子?” “出什么乱子了?我人不是好好在这呢吗?你放心吧,我剩不下,有人愿意娶我,而且他也不怕我给他惹祸。” 世子没多久就会回来,亲们放心哈 第258章 娶了你,一日打八遍都少 “有人愿意娶你?呵呵,谁啊?雍王?”任天野眉梢挑着冷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讥讽。 “你若还能像从前那般,装得温柔端庄、知书达理,兴许还有几分可能。” “我原以为你不蠢,雍王要娶的是你,还是你爹手里的兵权,你心里该有数才是。” “就算他面上对你有几分意,可他哪里见过你的庐山真面目?不过是被你那副伪装骗了罢了。” “真要是知道你这跳脱折腾的德性,用不了三天,保准把你休回娘家。” 他语气沉了沉,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我劝你还是务实些,寻个真正可靠的人才好。不然将来真被夫家休弃,那可就又成了上京城的笑柄了。” 穆海棠抬眼望着他,嘴唇微微哆嗦着 —— 不知是被气的,还是浑身湿衣裹着的寒意冷的。 任天野被她看得心头莫名一紧,却又强装镇定别开眼,语气硬邦邦的:“你看我做什么?” “我都是为你好,不想你将来被夫家休了,就学着安分些。” “若还是死性不改,就多给人家生几个儿子,到时候就算知道你脾气大,能折腾,看在孩子的份上,他也总得包容你几分。” 穆海棠原本抱膝缩在池边石上,被他这话一激,当即憋着火站起身。 任天野说完话,刚把别开的目光转回来,便顿住了 —— 穆海棠正立在那儿,一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可更让他心尖一跳的是,她浑身湿衣紧紧贴在身上,将女子玲珑曲线勾勒得分明。 任天野慌忙又别开眼,刚想开口,穆海棠却已经冷着脸从他身前走了过去。 “哎,你去哪啊?” 他下意识伸手想拦,却被她躲过。 “我回家!” 穆海棠头也不回,声音里满是火气,“我今日真是吃饱了撑的,才跟着你来这破地方。” 若不是方才泡在池里耗了力气,她此刻真想回身一脚,把这个死人妖踹进池塘里。 “你给我回来!”任天野快步上前,伸手就想拦她。 穆海棠侧身躲开,脚步没停,可任天野像堵墙似的,她往哪边绕,他就往哪边堵,愣是把路挡得严实。 “你别躲!”任天野语气沉下来,却没了方才的火气,反倒多了几分急,“赶紧跟我去后院——这会儿后院八成没人了,里头还留着女子的衣物,先过去把湿衣服换了。 我让人给你煮碗姜水,喝了暖身子,不然回头染了风寒,你可就不能出来瞎跑了。” “我用你管?”穆海棠避开他伸过来的手,语气里满是赌气的尖锐,“我乐意冻着!你快滚——要是闲得慌,就去教坊司忙你的正事儿啊。” 她瞪着他:“什么王姑娘、李姑娘、花姑娘的,你赶紧去找她们啊!哦,我倒忘了——我给你铺的哪门子床啊,我们任指挥使,不喜欢跟女子在床上,反倒喜欢……” “你没完了?”任天野被她这话戳得心头火瞬间窜起,伸手就抓住了她手腕,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怒气,“不就是那日让你撞见一次吗?” 他攥着她的手却没敢用力:“我不都跟你说了,以后不去那种地方了?你非得把这事儿挂在嘴边,翻来覆去地提?” 穆海棠看着他恼羞成怒、用力挣了挣没挣开,只冷哼一声:“不去?我看你是一日都少不了吧,狗还能改得了吃屎?” “你——”任天野被她这话气得太阳穴突突跳,“我懒得跟你废话”。 话音刚落,穆海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俯身一把扛在了肩上。 “任天野!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穆海棠又急又气,伸手在他背上胡乱捶打。 任天野脚步没停,只闷声咬牙道:“我方才都说错了 —— 谁要是娶了你这样的婆娘,一日打你八遍都嫌少!” 话音刚落,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啊!” 任天野疼得倒抽口冷气,猛地顿住脚步,咬牙吼道:“穆!海!棠!” 穆海棠低头看着指尖攥着的那缕乌黑发丝,方才的憋闷瞬间散了,忍不住哈哈大笑:“任天野,你别放我下来!你看我这一路,能不能把你薅成秃子!” 她故意把手臂往前伸,晃了晃手里的头发,语气里满是得意:“到时候别说苏三小姐,就是教坊司里的那些姑娘,也得嫌弃死你。” 任天野被她这话气笑,却没跟她动手,只是逞口舌之快:“薅成秃子?你再敢扯我头发,信不信我把你整日胡作非为的事儿,让雍王知道,到时别说娶你做正妃,就是侧妃,人家也不要你。” “不要就不要,我本就不稀罕!” “哼,你以为就你会搬弄是非?下次我进宫,把你‘夜夜去教坊司的事儿禀给陛下!” 她故意顿了顿,字字清晰:“我就说任指挥使整日不好好当差,满心只想着花天酒地、贪图享乐,夜夜流连温柔乡,跟那些女子厮混 —— 到时候你这指挥使的饭碗,还能不能保得住,可就难说了。” “你又来了!” 任天野额角青筋跳了跳,扛着她的脚步却没停,语气里带着点没辙的恼意,“你让我跟你说多少遍,往后不准再提我去教坊司的事。” “你尽管去找陛下告,真把我告倒了,丢了这指挥使的饭碗 —— 往后我就日日去将军府吃饭。” 任天野脚下没停,扛着穆海棠又拌了一路嘴,直到看到“汀兰院”的院子才停下。 等穆海棠换好干爽的女子衣物出来,任天野冷着脸丢出一个字:“走。” “去哪啊?”穆海棠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那意思,她这样出去,能行吗。 “自然是送你回穆府。” 任天野语气没半分商量的余地,率先迈步往院外走。 “不用这么麻烦,你送我出苏府就行。” 穆海棠快步跟上,“出了苏府的门,我自己回府就好。” 任天野侧头看她,眉梢挑着明显的 “我不信”,没接话,只脚步不停地带她往苏府西侧的角门去。 苏府的角门偏僻,只两个司卫守在那里。 任天野上前,只递了个眼神,便轻易支开了两人。 他回头冲穆海棠扬了扬下巴:“走了,别磨蹭。” 说着便率先跨出了角门,等穆海棠跟出来,又顺手将那扇木门轻轻合了上。 第259章 稀罕物 将军府外不远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浓荫如盖。 萧景煜倚在枝干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片翠绿的槐叶,目光却一瞬不瞬盯着将军府的大门。 今日他一起身,就听见府里下人议论,说将军府的大小姐,竟抬着棺去了宫门口,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敲了登闻鼓,要为昨日惨死街头的老妇讨公道。 没成想这一闹,竟真让她闹赢了! 圣上盛怒之下不但判了苏光耀斩首,竟连苏家也跟着倒了,罢官流放,永不录用。 他 在家想了好久,还是来了将军府。 他就不信穆海棠不出门,等她出来,他定要问问她,那晚在教坊司,把他打晕的到底是不是她。 结果他没等到出府的穆海棠,却等来了回府的穆海棠。 苏府与将军府同属城东,任天野带着穆海棠绕了几条僻静的小巷,避开了街上的人流,不多时,便回到了将军府。 而此刻,斜倚在老槐树上的萧景煜,目光刚落在穆海棠身上,下一瞬就瞥见了她身后不远处跟着的那道挺拔身影 —— 一身红色飞鱼服,腰间悬着的镇抚司令牌在阳光下泛着光,不是任天野是谁? 萧景煜的眼神骤然一凛,手不自觉攥紧了身下的树枝,低声自语:“怎么会是他?” 任天野自打坐上镇抚司指挥使的位置,就处处针对卫国公府,这在上京城早已不是秘密。 至于原因,大家也都是心知肚明,所以,任天野对卫国公府的人向来没好脸色。 这几年卫国公和萧景渊都在漠北戍边,留守上京的萧景煜,自然成了任天野最常 “关照” 的对象。 说任天野是他的死对头,都一点也不为过。 眼下见任天野送穆海棠回来,萧景煜心里更不是滋味,眉头拧得更紧 —— 这两人怎么会凑到一起?任天野又想打什么主意? 穆海棠看着跟在身后的任天野,脸上还带着几分没散的别扭,却还是放软了语气,小声道:“行了,我到家了,今日…… 多谢你肯带我去苏府。我回去了。” 说罢便要抬步往将军府大门走。 “等会儿。” 任天野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穆海棠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啊?怎么了?还有事?” 任天野没直接回答,反倒抬眼四下扫了一圈 —— 见四下无人,他这才朝穆海棠抬了抬下巴,沉声道:“你过来。” 穆海棠没明白,却也没多纠结,几步走到他面前,笑着道:“怎么?是不是觉得你今日过分了,想跟我道歉?哎呀不用这般客气,我这个人向来大方,可不会像你似的,一点小事就斤斤计较。” “哼,贫嘴。” 任天野轻嗤一声,嘴角却没忍住勾了点浅淡的弧度。 他没再跟她拌嘴,反而抬手伸向怀里,掏出两个用锦帕裹着的物件,递到她面前。 穆海棠眨了眨眼,看着那方素色锦帕,语气里满是诧异:“什么东西?给我的?” “嗯。” 任天野点头,“本来是想着带你去自己挑的,可你湿了衣服,不便在人前露面,你换衣服的时候,我就顺手给你挑了两个。” 听了他的话,穆海棠脸色一变,没等看,就飞快地把锦帕裹好塞回他手里。 她还特意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任天野,你疯了?这是苏家抄没的赃物!万一让人发现你私拿,别说金饭碗,你这脑袋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任天野被她这紧张得样子逗得失笑,声音压得更低:“什么赃物?你放心拿着。苏家这些年敛了多少私产,苏尚书自己都不知道,你倒比他还清楚?” “你放心吧,不光你有,今日跟着去镇抚司办差的人,不管是去苏府抄家的,还是在衙门留守的,统统都有份。” “这是惯例,就算圣上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 “端什么碗吃什么饭,镇抚司干的本就是遭人恨、挨人骂的活 —— 查贪官、抓乱党,哪天不是把脑袋别在腰上?不多给点实惠,谁肯卖命?” 其实,这些穆海棠都懂,之所以推辞,是她也不是镇抚司的,今日跟去本就是寻开心的,现在在拿东西,显得不好吧。” 见穆海棠还皱着眉,任天野又往前递了递锦帕:“你真不要?可别后悔。我给你挑的这两样,别说上京城的勋贵小姐们少见,就是整个东辰国,能拿到手的也没几人。” “不要算了。” 任天野见她半天没动静,故作随意地收回手,作势要把锦帕塞回怀里。 “哎,哎,哎!别啊!” 穆海棠一把从他手里抢过锦帕,“我先看看是什么?万一是什么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我可不要。”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锦帕,看清里面的东西时,瞬间愣住了 —— 帕子里躺着两件小巧的物件,一件是黄铜外壳的圆盒,盒面刻着细密的花纹;另一件是巴掌大的圆形琉璃片,背面刻着繁杂的云纹,镶着金边银丝,很是精致。 任天野瞧着她这副怔愣的模样,就知她没见过,忍不住开口解释:“这俩都是从海外商船里查抄来的稀罕物。” 他指了指那只黄铜圆盒,“这个是看时辰用的,叫‘自鸣钟’,里面有机关,到了时辰会自己响,比咱们用的漏壶、日晷方便多了。” 接着又指了指那方琉璃镜:“这个是琉璃做的,你试试就知道,比咱们用的铜镜清百倍。” 穆海棠摆弄着手里的东西,笑出声,心想,这个死人妖还挺有心的,这俩东西在古代确实算是稀罕物件了。” 这么想着,穆海棠脸上的防备也松了些,眉眼弯了弯,带着点试探问他:“真送我啊?别是你又憋着什么坏,给我挖了什么坑吧?” 任天野看着她这副 “既想要又怕上当” 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哼,先前那么大个池塘你都能脚滑掉下去,真要是坑,你怕是也瞧不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放心拿着,不过是两件小玩意儿,你若喜欢,我日后在给你寻便是。” 穆海棠听见他的话,挑眉道:“你会这般好心?我可有些不信 ——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该不会又打什么主意吧?” 任天野闻言,低笑一声,倒也没绕弯子,直接道:“要非说有什么条件,也简单。那就是,日后再也不许你提那晚教坊司的事儿。”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认真,“不管是跟我拌嘴,还是在旁人面前,都不许你再提半个字。” 穆海棠一听,心想,这事儿果然能拿捏他。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教坊司?什么教坊司,任指挥使去过教坊司吗?反正我没去过。” 说完,她也不等任天野再开口,拿着手里的东西,穿着不知是谁的花裙子,跟个花蝴蝶似的,跑进了将军府。 第260章 自欺欺人?那丫头留不得 两人方才的一举一动都被萧景煜看在眼里,于是等任天野走了以后,萧景煜又在树上待了好一会儿,脑补了好大一出戏。 在萧景煜看来,穆海棠之所以不追着雍王跑了,八成是因为又看上任天野了。 那日她女扮男装去教坊司,鬼鬼祟祟去楼上,八成是去找任天野的。 因为任天野那晚也在教坊司,还当着他的面,把他看中的花魁给抢了去。 他知道任天野是故意的,不管是教坊司的花魁,还是醉红楼、百花楼里他瞧得上眼的姑娘,只要是他喜欢的,任天野统统都要抢。 可萧景煜心里也清楚,任天野抢那些姑娘,从来都不是真的喜欢,顶多就是新鲜一次后就抛到脑后 ——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踩着他的不痛快找乐子,无非是记恨当年他爹和云姨娘那桩旧事。 一想到这茬,萧景煜就烦。 明明当年是任天野的姨娘自己愿意离开任家,求着进的卫国公府,结果不知怎么传的,竟成了他爹仗着身份强抢他人妾室。 任天野是出了名的冷心冷情,听说从他进了镇抚司,就再也没有回过任府。 后来他一路凭着阴私手段当了镇抚司的指挥使,逢年过节,任家还会派人去请回去,可他也只让下属回一句 “公务繁忙”。 后来干脆置了处宅子,自立门户,平日里除了查案办公,他去哪都是独来独往,跟谁都隔着层距离。 上京城的勋贵圈子里,没人能摸透任天野的心思,也没人能跟他走得近。 呵呵,可如今这个杀人眼都不眨一下的任大指挥使,竟然会和穆海棠扯上关系? 这穆家小姐眼睛是瞎了吧,看上他? “切。” 萧景煜从树上一跃而下,嘴角撇出抹讥诮 —— 可有热闹看了。 在他看来任天野是瞎子点灯白费心思,除非穆怀朔造反,镇国将军府被抄家灭门,否则,穆海棠这朵娇花,怎么样都落不到他任天野的床头。 毓秀宫···· 此时,毓秀宫里,气氛凝滞。 玉贵妃早已没了往日的端庄,手边的霁蓝釉茶杯 “哐当” 一声砸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她胸口剧烈起伏,盛怒之下声音都带着颤:“谨儿,穆家那丫头,多久没去找你了?” 宇文谨垂着眸,小声回道:“有些日子了。” “混账!” 玉贵妃猛地拍向桌案,玉簪上的珠花晃得人眼晕,“你为何不早说?” 宇文谨这才抬头,带着几分不解,语气也轻了些:“她去不去找我,是我们之间的事,我为何要同您说?” 玉贵妃忽然冷笑一声,言语里满是算计:“为何要说?因为她必须成为你的雍王妃!咱们只有通过她搭上穆怀朔,有了穆家的兵权做后盾,才能跟卫国公府抗衡 —— 这层利害,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宇文谨愣住了,脑海里不断回忆着那晚穆海棠的话:“你有什么不明白你就去问你的母妃。” ”所以,母妃你早就看上她了是吗?“ “当然,我们做了那么多的准备,你舅舅在朝中多年,朝堂上的势力我们不缺,我们缺的是武将支持。” 宇文谨就是在傻,如今她也懂了穆海棠话里的意思。 他的心乱极了,那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她写给他的那些信又算什么? 玉贵妃气的捏着眉心喊道:“这丫头不是对你死心塌地吗?先前事事都顺着你,今日是得了失心疯不成,为何突然就对苏家发难?” “苏家是咱们的左膀右臂啊,是你的钱袋子,如今这最得力的臂膀,竟毫无征兆地突然断了?你父皇根本就是借机除掉了苏家父子,抄了苏府,他在为那个女人的儿子铺路。” “如今?户部尚书若是换成了太子的人,那你说我们该如何?” 玉贵妃无论如何也没料到,自己不过是失算了一步,如今却是一步错,步步错。 宇文谨也憋了满肚子火气,语气急促地解释:“根本不是旁人的事,是他苏家那个儿子自己作死,当街杀人。“ “我和舅舅先前不知道提点了他多少次,让他管束好苏光耀,可那苏光耀就是堆扶不上墙的臭狗屎,半句话都听不进去。” “这真是应了那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好好的苏家,全毁在他手上了!” “怎么不是旁人的事儿?” 玉贵妃猛地拔高声音,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到今日还看不懂吗?我们都被穆家那个丫头给骗了。” “以前她在穆家寄人篱下,装得胆小怯懦,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做什么都是小心翼翼,可如今一回将军府,行事作风全变了!她再不追着你跑,也不再做那些围着你转的傻事儿。” “那日在佛光寺,她就透着些不一样,我只当她是大了、懂事了,想着只要她心里有你,就依旧是最合适的雍王正妃 —— 现在看来,全是我错了。” “她小小年纪,竟能隐忍这么多年,从前在我跟前,我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乖顺得像只猫,可背地里藏着这么多心思,谨儿你不觉得她很可怕吗?” “漂亮的女人我见多了,聪慧的女人我也见多了,可穆海棠这样的,我还真是头一回见。” “为了让我放下戒心,她每日变着花样给你送点心,日日去雍王府门口等你,隔三差五给你写信,甚至追着你的车架跑—— 哪怕成了上京城人人取笑的‘痴缠小姐’,她也完全无所谓?” “如今回了将军府,更是不得了了。” “她敢去敲登闻鼓,敢给你父皇递刀,明火执仗地砍了你的臂膀。” 玉贵妃越说越气:“你说怎么就那么巧?苏光耀随便一脚,偏偏就踢死了个戍边将士的母亲?” “又是那么巧,穆海棠刚好就撞见了?” “这事儿到底是巧合,还是她早有算计?” “谨儿,若穆家不能为你所用,那这个丫头,就没必要再留了。” “母妃?” 宇文谨猛地抬头,声音里满是急切,带着不敢置信。 “谨儿,还需我告诉你吗? 你还要自欺欺人吗?” 玉贵妃眼神冷了几分,语气斩钉截铁,“她如今明显已经站在了太子那边,这丫头的心大着呢,在你和太子之间,她选了太子;雍王妃和太子妃之间,她选的是东宫太子妃。” “如若还留着她,那就是留了个祸害,我们太大意了,才会有了苏家这事儿,若是在放任她胡作非为,早晚要坏了你的大事。” 第261章 风起 宇文谨深吸一口气道:“母妃,你现在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现在我们已经很被动了,以前父皇不会想着打压我们,可你现在看看,我都告诉你了,别急,别急,父皇他现在人好好的,头脑清醒,身体也无碍,我们现在就是暗中积聚力量,要么按兵不动,要么一击必中。” “我跟你,跟舅舅早就说过,不要慌,有些事,不要做的太明显,你们以为父皇真的老糊涂了?” “母妃,为什么你就是不懂?” 宇文谨满是无奈,“当年您斗倒了皇后,斗倒了后宫无数妃嫔,执掌后宫这么多年,可您掌着凤印又如何?” “您依旧是贵妃,只是个妃位,凤仪宫空置了这么多年,父皇有说过让您入主中宫吗?” “你说的对。” 玉贵妃指尖抚过袖口的金线纹样,语气里满是涩然。 “就算如今后宫里众人以我为尊这么多年,我终究还是个妃位。” “你父皇心里,无论过去多少年,都只有那个女人 —— 哪怕她已经死了这么久,凤仪宫还跟从前一样,你父皇每月初一十五,照旧会去那待上半日。” “所以我不服!凭什么?凭什么你和太子都是他的亲生儿子,太子一出生就是储君?哪怕他是个病秧子,你父皇还是让人四处寻访名医、搜罗奇药,特意在东宫修了汤泉宫,让他整日泡药浴养着。” “就因为那孩子是那个女人生的,他就当眼珠子似的疼着护着。” 玉贵妃声音发颤,眼底翻涌着不甘,“那我呢?我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我的两个儿子,凭什么就得不到他的宠爱,得不到他的看重?” “你自小就优秀,哪一样比太子差?你弟弟就更不用说了,长这么大,你父皇主动去看过他几次?” ”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她活着的时候我争不过她,后来她香消玉殒,骨枯黄土,凭什么还能压我一头,让你父皇记挂这么多年?连凤仪宫都不肯让旁人踏进一步?” 宇文谨望着她眼底翻涌的执念,只觉得心头发沉,抬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又开口:“母妃,您能不能别钻那牛角尖了,活人是永远争不过死人的。” “您现在听我的,千万别轻举妄动,更别去碰穆家那丫头。” 宇文谨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成拳,指节抵着手心几乎要嵌进肉里,怪不得那晚她不把他放在眼里,原来她想嫁太子。 他底掠过一丝冷意:“她想做太子妃?那是白日做梦,我的雍王妃,她穆海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玉贵妃盯着自己儿子,眨了好几下眼才找回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惊惶:“你…… 你竟然真的看上那丫头了?” “谨儿,你别傻了!” “她把你玩弄于股掌之中,先前对你的那些好全是装的!她是有用,可你们之间,除非她非你不嫁,不然 —— 她想嫁谁,不能嫁?” 玉贵妃冷笑一声:“你不是都说了嘛,穆怀朔要亲自替他女儿挑夫婿。你如今就是去求你父皇赐婚,都没用?” “穆怀朔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他女儿逆天改命的时候,你和太子之间,他怎么可能选你?” 除非。~~~ 镇国将军府。····· 穆海棠回来以后,就通知穆管家,告诉他将军府从现在开始闭门谢客。 无论谁来找她,都统一口径,就是她得了风寒,在府中静养,无法见客,吩咐完以后,她泡了个热水澡,接着就回房间睡觉去了。 等她醒来后,月亮都出来了。 窗棂外漏进几缕清辉,落在床幔边角,把淡青色的锦缎染得发柔。 穆海棠没起身,只懒懒地转了个身,胳膊搭在微凉的枕头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她忍不住在想:“萧景渊到底去哪儿了?” 是真如她想的那般,去了边关吗? 她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对着帐顶,她还不知道,此刻她心心念念的人,正裹着一身风尘,在夜色里继续赶路 —— 风隐看着自家世子爷,眉头紧拧。 “世子,”风隐上前半步,伸手拦在马前。 “前面就有个能打尖的客栈,今晚说什么也得歇下。您再这么没日没夜地赶,人还没到地方,怕是黄土都埋到截了。” 萧景渊勒住缰绳,哑声开口:“不过是多赶几日路,哪就到埋黄土的地步。” 话虽硬气,却难掩疲惫。 风隐见他松了口风,赶紧上前扶住马腹:“世子,咱们歇一晚,明日卯时再启程,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风还在耳边吹着,带着山野间的凉意。 “罢了。”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妥协,“歇一晚,养养精神在赶路。” 说罢,他轻轻夹了夹马腹,朝着不远处亮着灯火的客栈走去。 二人进了客栈,风隐喊店小二要了两间上房,再备些热食,送到房里。” 风隐又跟店小二嘱咐了几句,特意让后厨多炖了个汤,才快步跟上。 推开门时,就见萧景渊已卸下腰间佩剑,正坐在桌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连外袍都没来得及脱。 “世子,您先歇会儿,我去打盆热水给您擦把脸。” 风隐说着就要转身,却被萧景渊叫住。 “吃食不用复杂,两碟小菜、一碗热粥便够。你去跟店小二说,让他们尽快烧些热水送来,我得洗洗。” 他看向同样满脸倦色的风隐,语气稍缓:“你也累了,一会儿吃完东西就回隔壁房歇着,不用在这儿守着。明日还要赶路,养足精神才好。” 风隐听了这话,忙躬身应道:“属下晓得了,世子您也早些歇息。”说罢便转身去吩咐店小二备食烧水。 不多时,热水和简单的吃食都送了来。 萧景渊随意吃了几口,便借着热水洗去一身风尘—— 待他躺到床上,他忍不住在想穆海棠此时是否已经睡了,她睡不着的时候会不会如他一般想他。 指尖在枕侧顿了顿,抬手从贴身的里衣内袋里,摸出一块叠得整齐的素色帕子。 萧景渊摩挲着帕角的海棠花,一声轻叹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之所以亲自去边关见穆怀朔,就是因为两人的婚事怕是没那么容易。 穆怀朔这个人重信守诺,他给自己女儿选的人,想必是极合心意的,他是武将,单这一点,他怕是就不会同意。 可不管如何,穆海棠他是娶定了。 第262章 忧心忡忡 玩归玩,闹归闹,不拿正事儿开玩笑。 穆海棠不傻,她动了苏家,等于彻底站到了太子阵营。 上辈子她再清楚不过,玉贵妃那疯狗般的性子,绝不会容她碍了雍王的路,定会寻机报复。 所以她干脆闭门谢客,足不出户,她就不信,她还敢上将军府来杀她。 三日后,苏光耀问斩的消息传遍京城,将军府的下人也都跑去刑场看了热闹,唯独穆海棠依旧在府里没出门。 莲心端着刚温好的茶进来,脸上还带着看热闹后的兴奋:“小姐,您是没瞧见,今日刑场周围挤得水泄不通!那苏光耀被押出来时,底下扔菜叶子、骂人的声音就没断过——他从前仗着苏家势力横行霸道,如今落得这下场,真是大快人心。” 穆海棠放下手里的书,语气平静无波:“善恶到头终有报,积善因才能得善果,苏家迟早都会有这一天,只是早和晚而已。” 她抬眼看向莲心:“你把茶放下,去把穆管家给我叫来。” “知道了小姐。”莲心应声而去。 没片刻,穆管家便快步进来,躬身问:“小姐,您找老奴?” 穆海棠点头,目光沉了沉:“穆爷爷,你可知是谁给苏光耀收的尸?” 穆管家小声道:“回小姐,老奴特意让人盯着了,是雍王府的人去敛的尸身。” “知道了。这样,你去把那个霍擎给我找来,就说我要见他。” “好,老奴这就去叫他过来。” 等穆管家走后,一旁的锦绣一边给穆海棠添茶,一边不经意的开口道:“小姐,奴婢实在想不通,雍王怎么敢明目张胆去给苏光耀收尸?这要是被圣上知道了,就不怕惹来猜忌吗?” 穆海棠端着茶杯轻轻晃了晃,一声冷嗤从唇边溢出:“傻丫头,雍王这人最是沉得住气,圣上敢公然动苏家,本就是敲山震虎,明着告诫他别太张扬 —— 他这时候去收尸,恰恰是向圣上示好,暗示自己懂了,不敢再逾矩。” “更何况,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苏家是他的人?” “如今苏家倒了,苏光耀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他若是连尸首都不肯收,那些跟着他的朝臣会怎么想?” “真要寒了心,往后谁还敢真心投靠他?这步棋,他不得不走。” 穆海棠喝了口茶,斜倚着小榻闭目养神。 锦绣不敢出声,静立一旁。 榻上的美人看似小憩,可腿上指尖却有节奏地轻敲着。······· 穆海棠轻叹,前夫哥绝对算得上是个有实力的对手。 原主上辈子跟他是夫妻,根据原主的记忆,她对宇文谨这个人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宇文谨这人向来把心事藏得深,什么事都不喜欢宣之于口,连情爱也不例外。 那晚他会大半夜跑来,说到底,如今的宇文谨也才十九岁,比起前世,终究还是略显青涩不够沉稳。 前世两人成亲后,有了穆怀朔这个强有力的岳丈做后盾,宇文谨如虎添翼。 正所谓 “拉虎皮,做大旗”,不管穆怀朔是否真心帮他,在外人眼里,穆家已然站在了他的阵营。 这一步对他至关重要 —— 有了穆家的支撑,他才真正踏上了夺嫡之路。 他先是一手策划漠北之战,害得萧家父子战死沙场——这一局他既重创了太子,也折损了萧家势力。 等太子方寸大乱时,他又在春猎时设下圈套,用猛虎围堵太子,害得太子失去了一条腿。 这一招不仅狠狠打击了圣上,也没有把事情做绝,绝非他心软,而是他算准了:若直接杀了太子,定会招来崇明帝的全力反噬。 所以他只废了太子,却保其性命—— 这让崇明帝明知是他所为,却只能为江山社稷忍下这口气,毕竟崇明帝子嗣本就不多,太子废了,宇文澈又不堪大任,满朝上下,只剩他这个三儿子能扛起东辰国的江山。 由此可见,宇文谨这人不仅善谋,更精于算计人心。 萧景渊的死其实不难猜——他的死,恰恰证明漠北军里早有宇文谨的人,而且这人定是萧景渊身边极亲近、让他全然不设防的角色。 可想要除掉萧景渊这样有实力的对手,单靠一个内应远远不够,他还需要外援。 漠北军本就不听他调遣,他便索性走了步险棋,正所谓对手的对手就是朋友,他大胆联合了北狄一位重要人物,两人联手设计萧景渊。 这计策最绝的地方,在于他太了解萧景渊——知道萧景渊即便战死,也绝不会丢一座城池。 于是便有了那场令人揪心的大战,萧景渊虽然战死,可北狄也没捞到便宜,自身也因这场硬仗元气大伤。 而那个跟宇文谨里应外合的北狄人,事后定然会因损兵折将受到重罚。 这么一来,宇文谨堪称完胜:既借北狄之手除掉了萧景渊,又借萧景渊的战力重创了北狄,最后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所以她笃定,这辈子,萧景渊依旧会是宇文谨的眼中钉、肉中刺。 毕竟萧景渊一日不死,太子背后就有萧家这股坚实力量撑着,东宫之位便能稳如泰山 —— 这是宇文谨夺嫡路上,绝不能容忍的阻碍。 穆海棠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 —— 时间根本不等人。 她猛然反应过来,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和萧景渊培养感情,最好能在漠北局势生变前定下婚事、成了亲。 只有这样,她才能以家眷的身份,名正言顺地跟着他去漠北。 否则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她若留在京城,与他隔着千山万水,就算预见了风险,那也是鞭长莫及。 哎呀,她得想办法见太子一面,他走之前说,她若有事儿可以找太子,那太子定然是知道他去了哪。 穆海棠暗自琢磨:若是萧景渊真为了两人的婚事,跑去边关找她爹穆怀朔商议,那她也不能只干等着。 她太了解原主的父亲了 —— 穆怀朔大概率不会同意她嫁给一个武将。 毕竟穆家全家都是武将,常年征战沙场,早已尝够了骨肉分离、提心吊胆的滋味。 若让她爹来选女婿,定是把人品放在首位,其次便是能给她安稳日子的人。 再加上她身份特殊,父亲为了避嫌,八成也不会选权贵之家的子弟,免得日后卷入朝堂纷争。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萧景渊都算不上穆怀朔心中中意的女婿人选——武将出身,要常年驻守边关,又身处朝堂纷争的漩涡,样样都踩在了父亲想让她安稳度日的“反面”。 第263章 初见霍擎 “小姐,霍擎来了。” 穆管家的声音从门外轻声传来。 穆海棠当即从软榻上坐起身,抬手理了理衣摆,确认仪容妥帖后,才淡淡开口:“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先是穆管家侧身进来,随后一道高大的身影跟着踏入屋内 —— 穆海棠抬眼望去,心头还是小小震惊了一下 —— 原主上辈子对这个人是只闻其名并未见过其人,所以今日她和霍擎算是初见。 眼前的男子二十五六岁,身形魁梧,往那儿一站便透着股压迫感。 模样算不上传统意义里的俊美,却自有股慑人的阳刚气。 生的浓眉如墨,大眼深邃,是那种带着粗粝感的硬朗长相。 只可惜右眼眉骨下方,一道深色的刀疤斜斜划过颧骨,硬生生破了那张脸的规整,添了几分凶相。 许是常年在外干体力活,风吹日晒的缘故,他皮肤透着股健康的黝黑,可这黑非但不显粗糙,反倒衬得他肩与手臂线条更紧实,将那股子不畏风霜的硬汉气质,衬得愈发鲜明。 霍擎显然不太习惯府里的精致陈设,进门后脚步放得极轻,目光快速扫过屋内,最后落在穆海棠身上。 他初见穆海棠是那日在街上,她一个小丫头沉声叫住了那个狂的没边的纨绔,乍见她时,他觉得就是天上的天仙也不过生的如此。 那日见她敢当街为死者鸣不平,后听她自报家门才得知,她竟是穆大将军的女儿 —— 当下便暗叹,果然是虎父无犬女。 再到后来,她不惧强权,义正言辞要处置那纨绔,还一一列出五条该杀的理由,这份胆识与正气,让他对她从钦佩到敬重。 霍擎拱手行了个礼,声音略显粗哑:“在下霍擎,见过穆小姐。” 穆海棠点了点头,她并不知,那日刚到上京的霍擎也在人群里,于是对他客气的说道:“霍大哥不必客气,此前我听父亲说起过你,当年没能保下你,是他心里的一大憾事。” 霍擎一听,拱了拱手,语气难掩动容却不失分寸:“原来穆将军竟还记挂着小人,当年我在军中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将军竟还记得我,实乃我之荣幸。” 穆海棠笑了笑:“我爹也是惜才,霍大哥不必这般拘谨,来将军府这几日可还习惯?” 霍擎闻言,紧绷的肩线又松了几分,回道:“多谢小姐体谅。” “将军惜才是军中皆知的事,可惜是我鲁莽酿成大祸,将军留我性命已是格外开恩,这几日在将军府住得安稳,没有半分不适,就是不知将军让我来上京,究竟是因何事?” 既然霍擎主动问起,穆海棠索性也不再拐弯抹角,端起茶抿了一口,看着他道:“霍大哥,我要是告诉你,不是我爹让你来的,而是我派人请你来的,你作何感想?” “小姐让在下来的?”霍擎闻言一愣,有些错愕。 “对,就是我让人请你来的。”穆海棠语气坦然,“我听闻霍大哥在家乡码头靠做苦力谋生,以霍大哥的本事和当年在军中的底子,实在不该只困在码头卖力气——这未免太屈才了。” 听了穆海棠的话,霍擎脸上闪过一丝痛楚,语气带着几分尴尬:“小姐言重了。” “当年我在军中犯了军纪,能保住性命已是穆将军开恩,我这等人活着,本就觉得罪孽深重,如今能靠着力气挣点银钱,给那些因我而死的将士家眷添些补偿,心里还能好受些。” 说到最后,他声音微微发梗,却还是挺直了脊背道:“不过小姐放心,若是将军府有需要小人效劳的地方,哪怕是赴汤蹈火,小人也绝无二话,义不容辞。” 穆海棠听他这么说,忍不住追问了一句:“这么说,你挣来的银子,都给了那些将士的家眷?” “是。”霍擎点头,声音沉了沉,“小人孑然一身,早先家里也只有老母相依为命,可今年母亲也走了。” “我一个人吃饱穿暖便够,用不了多少银子。倒是那些将士家,上有老下有小,偏偏因为我没了顶梁柱,日子难以为继——我只能按月给他们送些接济,也算稍稍偿还我犯下的罪过。” ”那朝廷不给他们发抚恤吗?”穆海棠继续问道。 “给。”霍擎应声,东辰国阵亡的将士按例 “给赏银五十两,绢二十匹”。 “可说是这么说,各地的官员执行起来,参差不齐,层层克扣下来,真正能到他们手里的,也就十几两的抚恤银,若是和他们理论,就连这十几两都领不到。” 穆海棠的心沉了沉——便是现代,也是近些年有了电脑登记、系统监管,烈士抚恤金的发放才渐渐规范;反观这制度、技术都落后的古代,层层官吏要从中作梗,抚恤银到不了家属手里,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亲耳听到,仍觉心头发堵。 “霍大哥,不如这样,你留在将军府做事,每月都能拿份俸禄,也好继续接济那些将士家眷。” “至于具体做什么差事,我还需再斟酌斟酌,等定好了,我再让穆管家来知会你。” “这……小姐,”霍擎面露难色,语气带着几分局促。 “我在府里住了几日,也看了将军府并不缺人手,我若是留下,岂不是白吃府里的饭菜?您还要给我俸禄,我实在受之有愧。” “呵呵,霍大哥您别这么说,咱们将军府没用一个闲人,你也是,你容我想两天,那些将士家眷,你也不能接济一辈子,正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还是要想办法让她们能自力更生,手心朝上,不是什么好事儿。” 霍擎闻言又是一愣,急声道:“可小姐,他们都是些孤儿寡母,哪有别的银钱来路?日子苦点倒还能盼着有口饭吃,可若是真活不下去……那些嫂夫人为了孩子逼不得已入了歧途,我便是万死也难赎这份罪啊!” 他的话让穆海棠也蓦地一怔,可转瞬间她便明白了霍擎的顾虑。 在这古代,女子本就地位低下,一旦被生计逼到绝境,所谓的“来钱道”,无非是出卖身体,或是给人做妾、甚至流落市井倚门卖笑,届时不仅自己一辈子毁了,孩子也再难抬头。 “霍大哥你误会了,我说的自力更生,是让她们学一份生存的技能,总之不是你想得那般,东辰国也不是就她们几人是霜寡,你能接济她们,那别人呢?你都能管吗?” “你先容我想想,想个万全之策。” “你且先回去,在府里安心住下。明日要给徐老夫人出殡,我们要风光大葬,穆管家年岁大了,届时你跟着多搭把手、忙活忙活。” “是,小姐,您放心,小人定会把穆管家吩咐的差事办好。” 第264章 约见 霍擎走后,穆海棠看着在一旁收拾的锦绣,笑着道:“锦绣,你来。” “啊?小姐,怎么了?“锦绣听见自家小姐在叫她,放下手里的活,就朝着穆海棠走过去。 “你来,坐这。”穆海棠拍了拍身边的软榻,语气温和。 走过来的锦绣一愣,笑着说:“哎呀小姐,我不坐了,有什么话你快说,我活还没干完呢?” “呵呵,我有桩事要你去办。” 穆海棠笑了笑,“你一会儿忙完了,去卫国公府门口转一转,看看能不能碰到风戟。” 锦绣一听,连忙摇头:“小姐,我可不去!您找那呆子做甚?要去您让莲心去吧。” 穆海棠瘪瘪嘴道:“哎,我说你这丫头,我不用莲心,就找你去。什么呆子?风戟多老实,一看就是实诚人,你们别总这么叫他,回头被人听见了,多尴尬。” 她顿了顿,又叮嘱道:“要是真看着他了,你就跟他说,让他进宫跟太子传个话,说我想见太子。” “好好好,我去,我去还不行嘛!” 锦绣无奈里带着一丝调侃:“您就会欺负我,从前您就使唤我,整日让我去打听雍王府的事儿,人家雍王府里的人都认识我,私下里都管我叫包打听。” “您说我这是什么命啊,这可算不用在整日出去打听雍王府,如今我又成了你传话的了,这幸亏萧世子不在京,不然,您是不是还让我去打听卫国公府啊?” 穆海棠一听,伸手从托盘里捏起颗红枣就朝她扔过去,眼底带着羞涩的笑意:“你这小丫头片子,胆子倒大了,还敢调侃起你家小姐来了?不过是让你跑趟腿传句话,你倒好,一会儿‘包打听’,一会儿又扯这些有的没的 —— 我什么时候让你去打听卫国公府了?净在这儿胡说!” 锦绣笑着躲开红枣,又凑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小姐,我可没胡说。” “您是真的长大了,也不似从前那般满心思都是小女儿情态了。” “以前您整日惦记雍王,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稳;如今心里装着世子,反倒吃得香、睡得好,白日里也不总把他挂在嘴边 —— 您和从前真的不一样了。” “去,不许胡说!”穆海棠伸手点了点锦绣的额头,小声道:“这话可千万不能在世子面前提,要是被他听见了,他怕是又要跟我闹。” 穆海棠一想起那位动不动就打翻醋坛子的主儿,唇角便忍不住弯起,眼底漫开几分笑意。可笑着笑着,心里又忍不住想他:“你到底去了哪儿呢?要多久才能回来?” “怎么?这是想世子了?”锦绣突然凑近,声音里满是打趣,吓了穆海棠一跳, 她这才惊觉自己竟然走神了。 回过神,她推着锦绣的胳膊催道:“哎呀,你怎么还在这儿磨蹭?快去吧快去吧,别误了事儿。” 第二日一早,将军府里白幡飘展,哀乐低回,正是给徐老夫人出殡的时辰。 灵堂外刚备好仪仗,就见府外传来通报,说太子殿下亲临。 穆海棠听见这话时一怔,抬眼望向府门方向 —— 他没想到太子竟真的借着送殡的名义来了。 想到这几天太子的所作所为,穆海棠瞬间明了,太子果然也是个懂得借势的厉害人物,不枉费她一番苦心,借着徐夫人的事儿,顺势替他拔了苏家这根钉子。 不多时,太子一身素色锦袍,带着几名贴身侍从快步走来,脸上满是肃穆。 他先对着徐老夫人的灵位躬身行了礼,才转身看向穆海棠,语气带着几分沉缓:“徐老夫人操劳一生,今日出殡,本太子既知此事,岂有不来送她最后一程的道理?” 穆海棠敛衽回礼,目光落在太子身上,心中愈发清楚:他一国太子,亲自为冤死将士的母亲送葬,既显露出对忠良家属的体恤,又能在朝野间落下 “仁厚重义” 的名声,更能借此收拢军中人心 —— 这般一举多得的事,太子怎会错过? 有了太子的加入,将军府的送葬队伍愈发壮大起来。 今日恰逢休沐,这帮朝臣听见消息,都急三火四的匆匆赶来,更有那临街的勋贵府邸,见送葬队伍要从门前过,干脆临时在府前设了吊唁的香案,摆上白烛、素花,让府中下人候在一旁,待队伍行至门前,便上前恭敬行礼,送徐老夫人最后一程 —— 这般举动,既是给将军府脸面,也是做给太子看,更是全了对忠良家属的一份敬意。 徐老夫人下葬后,太子端坐于将军府前厅上首,还是惯常的清冷气场。 穆海棠忙上前一步,对着锦绣吩咐道:“去给太子殿下奉茶,就用咱们府里最好的雨前龙井。” “是,小姐。” 锦绣应声,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太子目光落在穆海棠身上,语气不见客套,开门见山:“昨日风戟来宫里传话,说你要见孤。巧的是,今日我本就打算来将军府送老夫人,便没特意让人给你回话。” 穆海棠听见太子这话,微微欠身应道:“殿下能亲自来送徐老夫人,已是给足了将军府体面,臣女心中感激。” “行了。” 太子抬了抬眼,“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必再装出这般温柔恭谨的模样,有什么话,穆小姐直接说便是。” “你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我看着反倒不自在。” 穆海棠一听,心想,行啊,正好她也觉得累。 于是穆海棠也不再装,全然没跟太子客气,直接过去坐在了椅子上。 “说吧,你叫孤来是有何事?” 穆海棠还没来得及开口,锦绣就端着茶盘轻步进来,恭声道:“太子您喝茶。” 太子只淡淡应了声:“嗯。”随即抬眼示意:“下去吧。” 锦绣应声退下,厅内重归安静。 穆海棠也不再绕弯子,直接问道:“第一件事,想向殿下打听下,萧世子他究竟去了哪儿?” 太子抬眼扫了她一下,唇角勾出抹浅淡的笑,语气带着几分揶揄:“他走时没跟你交代,你倒来问我?我哪里知道。” 穆海棠半点不信,语气笃定:“你怎么会不知?他哪件事不与你交代?” 第265章 造势 太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压下几分笑意,语气听着倒有几分认真:“你这话说的就偏颇了。他又不是事事都要同我报备,这次是真没跟我说要去何处。” “行,您要这么说,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海棠就恭送太子殿下回宫了。” “您说说,我这本来还想着如何帮您出谋划策呢,没想到,太子竟防着我,我真是多此一举,替你除掉苏家。” “我听说您这几天日日都忙,苏家出事儿的当天,户部尚书的位置当天就换上了您的人;这几日新官上任,更是大张旗鼓地查起了账。” “你消息倒是灵通。” 太子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却难掩几分认可,“苏尚书的事,我记着你的功劳。你直说吧,想要什么,回头我让人给你送来。” 随后,他话锋一转,他又看了眼穆海棠,语气多了层认真:“至于景渊,他没跟你交代去向,我若饶过他贸然告诉你,不合规矩。” 穆海棠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太子此言差矣。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他又没长千里眼、顺风耳,他怎会知道?” “呵呵,你就不怕他知道,回头回来收拾你?” 太子低笑一声,眼神里藏着点打趣。 “我才不怕他!只要您不同他说,他便不会知晓。” “他总会知道的。” 太子放下茶盏,“你让风戟给我传话要见我,他回来后,必定会问我,今日都与你说了些什么。” 穆海棠见太子始终不松口,知道今日她问不出萧景渊的去向,索性换了个法子,“您就说,他是不是为了婚事,去边关找我爹了?” 太子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只垂眸啜茶,一句话也没说。 这沉默倒让穆海棠瞬间明白了,她语气急切:“您想想办法让他赶紧回来,就说这话是我说的。” “为何要让他回?” 太子放下茶盏,挑眉看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说让他回,他就肯回。” 穆海棠皱着眉:“为何让他回来?自然是因为他去了也没用。” “就算真找到我爹,我爹也绝不会同意我与他的婚事,纯粹瞎耽误功夫。他当初若是早跟我说一声,我压根就不会让他去!” 太子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你爹为何不同意?景渊文武双全,品性端正,长得也是一表人才,你们两家也算门当户对,他到底哪里配不上你?” 穆海棠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不是他配不上我,是我爹心里,萧景渊和他中意的女婿人选,根本就是南辕北辙。他这一趟跑过去,终究也是无功而返。” “算了,他要去,便去吧。” 话锋一转,她抬眼看向太子:“太子,我同您也不拐弯抹角,想劝您一句,如今户部尚书已然换了你的人,您便别再执着于查账了。就算真查出些什么,又能如何?先前亏空的银子,终究是回不来了。” “依海棠拙见,您与其在查账上做这些无用功,倒不如像今日这般,借着眼下这大好时机,好好为自己造势。” 太子目光落在她脸上,矜贵的眉眼间瞧不出多余情绪,只淡淡开口:“孤,愿闻其详。” 穆海棠也喝了口茶,然后条理清晰地开口:“眼下苏家刚倒,朝野上下都盯着户部空缺的位子,您雷厉风行换上自己人,本就占了先机。” “可查账这事耗时耗力,还容易落人口实。如今朝堂仍由顾相把持,我们不必急于这一时。” “他把持朝堂又如何?” 穆海棠语气带着几分不屑,“那些酸腐的文人根本无需放在眼里 —— 刀架到脖子上,谁不肯听话,砍两个,就都老实了。” 太子听后若有所思,随即开口道:“那你的意思是?” 殿下恕海棠直言:“天家为何忌惮武将,还不是因为武将手里有兵权,文臣再弄权,也翻不了天。” “所以,您该如您今日这般,借着这股东风,把天下将士的心都笼络住。” “太子,要笼络将士的心,您今日屈尊前来已是好开头,可这些说到底,终究还是表面功夫,难抵实实在在的好处。” “您看,徐老夫人若没出事,独自一人抚养孙子艰难度日,她们祖孙俩,定然不是东辰国万千将士家眷里的个例。” “我曾听闻,咱们东辰将士若战死沙场,朝廷该给的抚恤是,五十两银子、二十匹绢。” “可这抚恤银真到了她们手里,往往就只剩十两银子了。” “家里的男人战死,留下这些孤儿寡母,凭区区十两银子,要如何熬过往后的日子?那些没了父亲的将士子女,又靠什么活下去?” “您与其给边关将士涨俸禄,不如给他们吃颗真正的定心丸。” “以您的名义牵头,让众位战死的将士遗孀生计得妥帖安置。” “朝廷给这些失去依靠的遗孀们,每月都能去各州府的衙署领一份赡养银 —— 不用多,够她们买米买面、应付日常用度便好。” 这样一来,将士们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活着的人也知道,朝廷没有忘了他们,会替他们照顾好家人。” 穆海棠说完,目光落在太子脸上。 太子抬了抬眼,指尖仍轻抵茶盏,无声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您可以以您自己的名义,在各州府设建书院——只要拿着将士的相关凭证,这些普通兵士的孩子,便能来书院读书,将来也能凭本事参加科举。” “当然,我们也会因材施教:若是孩子不是读书的料,便转去习武;可要是习武也不成器,半年之内考核仍不合格,那便只能让他们离开了。” 太子指尖在茶盏沿轻轻摩挲着,缓缓抬眼看向穆海棠,“你这法子也不是不可行,让兵士子女有书读、有出路——的确是个好主意” “只是各州府建书院需耗银耗力,还得先拟个章程,选几个稳妥的州府先试办,待理顺了再逐步推行。 “你这主意,孤记下了,回头便让属官去细算。” “太子,您千万别觉得麻烦!” “新事推行哪有一帆风顺的?刚开始定然会遇上这样那样的麻烦,咱们沉下心来,一桩桩、一件件地解决便是。” “只要这事儿能顺利推行,到时候军民一心,咱们往后要做的事,便没有不成的道理。” 第266章 被前夫哥盯死的穆海棠 太子沉默良久,才看向穆海棠,缓声问道:“其实孤一直有一事不解,不知穆小姐可否为孤解惑?” “太子但说无妨。” “你为何要帮孤?先前你对老三那般态度,如今又与景渊走得近。说实话,你与景渊,孤并不看好 —— 倒不是别的,景渊是真心看上你了,可孤总怕,你是另有所图。” 穆海棠闻言,脸上倒没显出半分慌乱,只抬眼看向太子,语气平静得近乎坦诚:“太子问的是实话,海棠自然也说实言。” “我与雍王,不过是我那时没办法,为了活命不得已而为之。” “至于为何帮您 —— 这还用说吗?不为别的,就因您是正宫嫡出的太子殿下,是东辰名正言顺的储君。我不帮一国储君,反倒去帮旁人,那不等同于悖逆作乱吗?” “太子殿下我爹那人,就是个纯臣,他一辈子只知领兵打仗、镇守边关,根本无心参与什么派系争斗,所以,若是有一日太子您掌了这东辰的江山,还请殿下看在我爹这么多年为国尽忠、鞠躬尽瘁的份上,让镇国将军府能平安过度,不被那些朝堂风波牵连才好。” 至于我和萧景渊那是我与他的事儿,您看不看好,不甚重要,即便我对他有所图,那也得是他愿意,感情的事儿谁也说不准,不过,看在他这般努力的份上,我便先试着与他走下去。” ”一辈子太长,他今日待我好,不代表明日也待我好。“ “若是有一日他待我不好了,我是万万不会跟他凑合的。” “咳咳咳,穆小姐这想法,倒真是上京城独一份。” 太子咳了几声,语气里带了点哭笑不得的感慨,“就没听说过谁家的小姐,不许夫君纳妾的,单这一条,放眼整个上京,怕是也只有景渊会应你。” “景渊确是值得托付的正人君子,你往后切莫辜负了他这番心意。” 太子起身理了理衣摆,“孤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在将军府久留。你若有事,让风戟传信与孤便是。” 他走到殿门处,又回身看向穆海棠,语气沉了沉:“至于将军府——镇国将军为国征战这么多年,劳苦功高,本就是东辰的功臣。不管是父皇,还是孤,自始至终都从未有过对付将军府的念头,穆小姐大可放宽心。” 穆海棠闻言,微微欠身:“有太子殿下这话,海棠心里便彻底踏实了。” 送走太子,穆海棠确认萧景渊确实是去了边关,便亲自给穆怀朔写了封信,交给穆管家,让他尽快用信鸽送往边关。 她心里清楚,萧景渊既已拿出诚意,这事终究是两个人的事,她总得出份力——毕竟那是自己的父亲,她在父亲跟前说一句话,比萧景渊说百句都管用。 几日后,雍王府······ 宇文谨端坐在书案后,一张脸阴得能滴出水来。 失去了苏尚书这个钱袋子,对他来说不啻于断了半条臂膀。 先前拉拢朝臣、供养门客、暗中布局,哪一样离得开银钱支撑? 如今没了苏家源源不断的供给,那些先前靠银钱维系的势力,也开始明里暗里地松了劲,连带着他在朝堂上同太子较劲的底气,都弱了大半。 他眼底满是冷厉,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两人时,更是带着几分压人的戾气。 “苏家的事儿,都收拾干净了吗?” 回主子:“全部收拾干净了,暗道的入口已经堵死了,留在苏府里的人也及时撤出来了,只可惜苏家留下的那些东西,都让任天野拉到镇抚司去了。” “哼,你还指望真把苏府搬空啊,你当任天野是个好糊弄的傻子?户部尚书府抄家,库房若是比清水衙门都干净,你那不是上赶着给人送把柄吗?” “任天野若真那么好对付,怎会在苏府生生待了三日?” “那厮怕是连苏府的地砖都想撬起来看看,只差没掘地三尺了。” 宇文谨指尖摩挲着袖角,声音冷了几分:“东宫那边情况如何?” 地上一人连忙回话:“回主子,太子自那日去了将军府,便没再出过宫。还有件事——听说这几日新上任的户部尚书,竟停了查账,改跟着太子着手规整漕运粮价了。” 他倒是真会捡便宜,先前舅舅为了给我铺路,早就暗中派人把漕运的乱象收拾妥当了,方方面面都理顺了,结果没成想,这现成的功劳,倒让他不费吹灰之力捡了去!” 宇文谨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语气里藏着几分阴鸷:“等着吧,这便宜也不是只有他会捡。” 他话锋一转,眼神沉了沉:“萧景渊的去向查到了吗?” 地上之人垂首回话:“主子,还是没查到。那日萧世子出了城,便没走官道,他很会隐藏行踪,如今已没了踪迹。 不过奴才已经让人在去漠北的必经之路上设了埋伏,若是发现萧世子的行踪,定会第一时间来禀报王爷。” “记住,若是发现他往漠北方向去,那便无需管。” “可若是他敢掉头回京,你们就用尽全力拖死他!即便杀不了,也得想办法把重伤他—— 总之,绝不能让他活着回上京!” “是,奴才遵令!” 地上两人连忙叩首应下,声音里带着几分战战兢兢。 “退下吧。” 宇文谨挥了挥手。 待几人躬身退去,书房门刚合上,棋生便轻步从外间进来,垂手立在一旁。 宇文谨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头也未抬,淡淡问道:“那丫头几日没出府了?” 棋生声音压得极低,恭敬回话:“王爷,穆小姐自苏家出事后,便一直称病谢绝见客。先前那老妇出殡后,她还是老样子,始终闭门不出。” “哼,她还真是变聪明了,有本事她就在将军府一辈子别出门。” “王爷,有件事…… 奴才不知该不该禀。” 棋生犹豫着开口。 “说!” 宇文谨眼尾一挑,带着几分厉色,“以后记着,将军府那边不管出什么事,哪怕是半夜,也得立刻来告知本王!” 第267章 消息 “是。” 棋生忙应下,低声道,“方才宫里来了两个宫女,去了将军府。听说是昭宁公主身边的人,说是听闻穆小姐病了,特意派来探望的。” “昭宁?” 宇文谨眉头一皱,那个若没人提起,他几乎都忘了存在的妹妹。 呵呵,宇文谨冷笑一声,他还真是小看那个丫头了。 一边追着他拿信哄着他开心,一边竟暗中攀附太子,亏本王先前还把那些信当宝贝似的收着,原来她心里中意的,从来都是太子! 给他做些点心,写一些海誓山盟的酸话,便轻而易举的就骗走了他的心。 可她转头却替太子除了他身边最得力的帮手,现在他才发现,原来自己那个在宫里几乎透明的妹妹,与她也暗中有往来。” “你出去吧,告诉他们,继续盯着将军府,和她的一举一动。” 宇文谨垂着眼,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唯有周身散着的冷意未减。 “是,王爷。” 棋生躬身应下,轻步退了出去,顺手将书房门轻轻合上。 棋生刚出去,宇文谨气的一手将书案上的东西扫落。 他攥着拳,从书桌下方拿出了那个描金匣子,喃喃自语:“宇文谨啊宇文谨,你真是蠢到家了!你的心为何还会痛?你该杀了这个把你玩弄于股掌的女人!” 看着手中被修复好的匣子,他心如刀绞,宇文谨,她到底真心待谁,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 眼底翻涌着猩红,咬着牙道,“穆海棠,你想做太子妃?除非本王死了!” “你要是让本王知道,你也给太子写过那样的信,本王届时就把你的那两只手给剁了,以为本王的心是烂白菜吗?任你践踏?” 宇文谨猛地踹向身边的梨花木椅,声音嘶哑得近乎咆哮:“本王到底哪里不如那个病秧子?” “就因为他是太子,你就巴巴地选他是吗?” 宇文谨慢慢的靠着柜子滑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描金匣子,“你这个蠢女人,本王会让你知道后悔是什么滋味,你不是把那些信都烧了吗?无妨 —— 本王会让你,一个字一个字,重新给本王写回来。” 太子若知道,他不过去了趟将军府,就给自己招来这么条疯狗,怕是下辈子都要躲穆海棠远远的。 将军府里····· 穆海棠看着眼前乔装成宫女模样的宇文玥,眼眶先热了几分,快步上前与她相拥,两人脸上都漾着真切的笑意:“谁让你来的?” 宇文玥松开她,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也不提前透个信,我听说你病了,还以为你真得了风寒,害得我这几天夜里觉都睡不安稳。” “哎呀,我上次不都跟你说过了嘛。” 穆海棠拉着她的手坐下,眼底却藏着几分无奈,“你别担心我,我现在故意不跟你多来往,也是为了护着你。” “你也知道,这次我扳倒了苏家,算是彻底跟玉贵妃撕破脸了,她不会放过我的。你以为我真想天天闷在府里?我也是没办法啊。” 宇文玥一听这话,立马攥紧了穆海棠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急意:“你还说不担心!我来就是要跟你说,玉贵妃已经解除禁足,重新掌了宫权了!” 穆海棠闻言,脸上没半分意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这么快?” “嗯,前两日她亲自去见了父皇,听闻姿态放得极低,只说要为昭华公主筹备婚事。父皇一听,便解了她的禁足。” 宇文玥道。 “你料不到吧?她前脚刚出毓秀宫,掌着凤印的淑妃便病了,说是头疾犯了,料理不了宫务,这凤印便又落回了玉贵妃手里。” 穆海棠轻嗤一声:“淑妃倒也算聪明。说到底,她若不给,玉贵妃也有的是法子要回去,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宇文玥轻叹口气:“可不是嘛。这些年,后宫里的人见了玉贵妃,哪个敢造次?” “我就是怕她寻你麻烦,才急着来告诉你 —— ” “你往后可得小心行事。她这人顺风顺水这么多年,如今,你让她吃了这么大的亏,她岂会咽得下这口气?” 穆海棠捏了捏眉心道:“没办法了,早晚都得有这天,我趁她不备,断了你三哥一条臂膀,我都想到了,她八成气疯了,恨不得掐死我。” “我不后悔。失去了苏振业这个钱袋子,他们往后行事,总要束手束脚些。” “说的也是。”宇文玥还是有些担心。 穆海棠看着她安慰道:“哎呀,你能不能不要苦大仇深的,怎么就她长脑子了?我没长?她说杀我,我就伸着脖子等她杀是吗?” “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不能敌人还没来,咱们自己先把自己吓死了。” “哎,对了海棠,我昨日听说了一个消息,不知真假?” “什么消息?从哪听到的?”穆海棠抬眸看她。 “还能是哪儿?后宫呗。”宇文玥无奈地笑了笑,“这不是听闻淑妃头疾犯了,我去她宫里探望,闲聊时听淑妃娘娘说的。” “说是前儿晚上父皇歇在她宫里,夜里听魏公公回话,提了句北狄的七皇子和三公主,近日要来上京。” 穆海棠闻言先是一怔,眼底掠过几分诧异:“北狄的七皇子和三公主竟要过来?他们这是来做什么?” 宇文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听淑妃娘娘提了一嘴,说是为了联姻——北狄那位三公主,好像叫呼延翎,这次来东辰,是要同咱们皇室结亲的。” “皇室结亲?穆海棠垂眸想了又想,确定上辈子没有北狄公主来联姻这段。 她记得清清楚楚:上辈子萧家父子战死漠北后,玉贵妃进言,说漠北没了主将,就算派萧景煜去也未必能抵住北狄的攻势,所以,昭宁公主宇文玥,就这么被推了出去,远嫁北狄,嫁给了那个比崇明帝还老的北狄王。 想到这儿,穆海棠抬眼看向宇文玥,眼底多了几分沉凝:“这事不对劲。” 随着她的到来,好多事都在发生着改变,—— 比如她和萧景渊,上辈子两人没有交集?再比如苏家,原本该靠着玉贵妃一路风光,如今却家破人亡;还有这次,上辈子明明是东辰送公主去北狄和亲,眼下反倒成了北狄公主来东辰联姻。” 第268章 足不出户的日子 “诶,海棠,我今日本就难得出宫一趟,你可方便同去?咱们一道瞧瞧若音可好。” 宇文玥拉着穆海棠的衣袖,语气里满是期盼,眼底还带着几分出宫后的雀跃。 穆海棠拍拍她的手没说话,起身走向衣柜旁,从柜中的木匣里取出一叠银票,转身递到宇文玥手里。 宇文玥望着手中厚实的银票,瞳孔一缩,忙抬眼问:“海棠,你哪来的这么多银票?” 穆海棠望着她担忧的模样,语气平静如常:“自然是凭本事挣来的,你且放心收下。这一千两你带回去,你在宫中日子本就不易,那些宫人太监最是势利,平日无论是办事跑腿,还是打探些消息,哪处离得了银子?” “另外这一千两,你一会儿替我带给若音。我今日便不去了,你我都避着,别说若音了,她如今有了身子,万一让玉贵妃得知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对若音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啊?你不去了?可咱们仨好久没在一起说过话了?”宇文玥看着她问? 穆海棠叹了口气道:“玥玥,等事情平息了,咱们有的是时间说话。” “你记住,一会儿去了不要把这银票给若音,趁着没人的时候你把银票给她身边的孔嬷嬷,告诉她让她出去采买的时候给若音买些吃的,用的。” 宇文玥愕然:“不是,这怎么还偷偷摸摸的?” 穆海棠冷哼一声道:“不偷偷摸摸的行吗?我跟你实话说了,就是能去,我也不去,我要是去了我都怕我把佟文轩那个王八蛋给抽死。” “他怎么了?难不成他对若音不好?”宇文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方才还带着雀跃的眼底,顷刻覆上一层怒意。 “此事说来话长。”穆海棠便将那日在绫罗坊撞见的情景,一五一十说与宇文玥听。 宇文玥听完,当即炸了,猛地一拍桌案:“好个不知好歹的佟文轩!他不过是个穷酸进士,侥幸攀附上太傅嫡女,如今成婚才多久?若音才刚有了身孕,他竟就敢跟他那个表妹勾搭到一处去,简直欺人太甚。” “海棠,你既知道,为何不告诉若音?”宇文玥攥着银票的手紧了紧。 穆海棠听她这话,心头顿时掠过一丝悔意 ——早知道不告诉她了······ “告诉?怎么告诉?我的公主,你一会儿去了,万万不能在若音面前提半个字。他们夫妻间的事,咱们掺不得太多。” “人能装一时,却装不了一世。” “佟文轩究竟是何等人,沈若音迟早有一日会看清他的真面目。” “更何况,她如今怀着身孕,正是最要紧的时候。” “你若此刻把这些破事捅破,她若是受了刺激,肚子里的孩子有个闪失,伤了身子,那又该如何? 宇文玥没说话,她知道穆海棠说的都对,可还是忍不住生气。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我又何尝不是,可若音已然掉进了坑里,她如今的日子这么难,我们就别去给她添乱了。” “她那个婆母,我前些天给若音送去了一些补品,你是没瞧见她那做派,简直令人作呕,我都不用想,那些补品等我走了,若音怕是一口都吃不上”。 “我先前想着,若音婆母那般爱财,索性便用银子帮衬些,好让若音在府中日子好过些。前几日我还让人给那老虔婆送了两匹上好的云锦料子。” 穆海棠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可后来我瞧着也明白了,就算给那婆子再多东西,她也不会真用到若音身上。倒不如直接把银子交给孔嬷嬷 —— 若音身边也就孔嬷嬷可靠,银子给她,以备不时之需。” 宇文玥叹了口气:“若音怎么命这般苦,怎么能遇上这种人家呢?” “行了,一会儿你去了佟家,说话务必仔细。但凡涉及宫里的事、半个字都不能跟若音提。我是真没法去她那个家,一看见佟文轩那副虚伪模样,我就忍不住想抽他。” 那行,我时间也不多,一会儿还得赶紧回宫,去看看若音我便回去了,你一定要万事小心。”宇文玥嘱咐道。 “好,你在宫里也是一样,躲着点玉贵妃,听见了吗?” “嗯。” 就这样,穆海棠在萧景渊不在的日子里,真的就没出过将军府一步。 自徐老夫人事后,将军府上下对穆海棠敬重万分。 再加上穆海棠还做主让他们这些下人的孩子读书,府中人更是感激不已。 虽然出不去,但是好在将军府够大,穆海棠的日子是越过越充实。 她早上去后山跟府里那些人一起练练武,用过早膳后,她就去教那些孩子学数学,结果没成想,最先痴迷于此的竟是秦钊 —— 他还是头回见这般新奇的算学。 秦钊似着了魔般,开始研究穆海棠说的阿拉伯数字,穆海棠这个老师当的也很有耐心,她发现学霸就是学霸,学霸的脑子不论学什么都灵光。 秦钊本就极具天赋,自接触穆海棠教他的数学后,天赋更是展露无遗。 他以《九章算术》这部古代数学 “奠基之作” 为纲,潜心钻研书中 246 道数学难题与解法,如遇不解之处,便频频向穆海棠虚心讨教,一开始秦钊也不好意思总去找穆海棠,一来男女有别,二来自觉身份有差,总怕叨扰了她。 可穆海棠反倒十分乐意教他,还告诉他说:“学问不分尊卑,亦不分男女,你肯钻研,我便肯讲。” 索幸将军府里都是自己人,大家虽然不知道两人说的那些学问,可他们知道自家小姐和这个教书先生都是厉害人,秦钊才来了府里多少日子,那些跟着他读书的孩子,如今竟都能提笔写书信了,所以两人来往,没有任何人非议。 除了这些,穆海棠还做了一件极其有意义的事。 她总觉着苏家之事上欠了上官珩人情,而且在她不能出府的日子里,穆海棠曾让锦绣去找过他,想请他为左夫人家小儿子医治喘症。 后来左夫人特意派人来告知,说上官珩诊视后,情况好了许多。虽上官珩也言这病无法根治,却说可以慢慢调养,甚至不影响日后娶妻生子。 左夫人十分感激穆海棠,给她送了好些新款的衣服,布料。 这么一来,穆海棠更觉得欠了上官珩,她想来想去,不知该送什么为谢礼。 苦思冥想一天,再加上当时秦钊问她问题,她凭着记忆,给秦钊写了一本简易的数学教材,却因着这事儿给了她启发,她终于知道送什么给上官珩做谢礼了。 亲们,下一章节,世子回归,麻烦大家给我点点催更哈 第269章 谢礼 穆海棠思来想去,决定送一本医书给上官珩。 上辈子她涉猎过不少专业领域,又读过海量书籍,再加上过目不忘的本事,如今她在秦昭身上受了启发,她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与其让这些学识闲置,不如将所学所知传授出去,让更多人从中受益。 于是穆海棠从将军府内开始行动。 她每日起得极早,先带着府中人一同操练;操练结束,便开讲兵法,还亲手制作沙盘推演战阵。 府中武将里,数霍擎学得最是卖力,他早年在军中本就有底子,如今听穆海棠拆解战术、分析战局,更是听得入了迷,于是他成了第二个秦钊,时不时的就去找穆海棠解惑。 于是穆海棠一上午的时光,几乎都用在授业解惑上。 秦钊听说她竟还会讲解兵法,特意调整了自己的授课时间——把本该上午给孩子们上的课挪到了下午。 此后每日上午,他都准时去当学生,无论穆海棠讲的是算学、兵法还是其他学问,他都一堂不落地认真聆听。 用过午膳,穆海棠歇了片刻,起身便将自己关在房中,屏退了下人,一心扑在案前,专心撰写给上官珩的谢礼。 穆海棠起初还在斟酌送哪本医书合适,想起上官珩院里种满的药草,知道他素来爱研究草药,便先动了送《本草纲目》的念头。 可一想到正部书的体量,她又犯了难——李时珍的《本草纲目》足足有五十二卷,一百九十万字,这般篇幅,短时间想要完成显然不太可能。 考虑到写书需兼顾内容与排版,工程量着实不小,即便有原主的书写功底加持,穆海棠也不敢掉以轻心。 她斟酌再三,最终选定了中医临床医学的经典之作——被誉为“方书之祖”的《伤寒杂病论》。 这部由医圣张仲景所着的典籍,全书仅七万五千字,篇幅适中,既够分量作谢礼,也不至于让她在短时间内难以完成。 穆海棠每日午后开始写,一写就是一下午。 对穆海棠来说,这个篇幅比一百九十万的《本草纲目》轻松太多,但手写仍需投入不少时间 —— 毕竟是送人的谢礼,既要保证字迹工整,还要兼顾中医典籍里的方剂、术语准确性,加上排版调整,确实需要集中精力完成,不过相比百万字的体量,已经是 “可控范围内的工程量” 了。 所以历时半个月,穆海棠终于将这份谢礼打磨完成。 案上摊开的《伤寒杂病论》手抄本,字迹工整,方剂与理论排布清晰,—— 从核对医理到调整排版,日日伏案书写,此刻终于成了一本完整精致的册子,足以不负上官珩的人情。 第二日的午后,穆海棠还是没有出去,她让锦绣已她身体不适为由,去请上官珩来将军府看诊。 锦绣去的时候,上官珩并没有鼓捣他那些草药,反倒坐在屋内书案前,盯着穆海棠的钱袋子发呆。 直到阿吉同他说锦绣来了,他才赶紧整理了衣衫去见锦绣。 来之前穆海棠特意叮嘱过锦绣,外头人多眼杂,多余的话不必说。 是以锦绣见了上官珩,只说自家小姐身子不适,府医看过好几回也不见好转,特来请他过去瞧瞧。 上官珩一听,只当穆海棠真的病了,半点不敢耽搁,立刻拎起药箱,跟着锦绣就往外走。 一路匆匆赶到将军府,锦绣带着她来了海棠院。 穆海棠还在看着自己那本大作,边看边忍不住跟莲心感慨:“先前给我做油纸伞的那赵小哥,手艺可真好。你瞧这书装订的,握在手里不硌不滑,比外头书坊里卖的还要精致。” 两人正说着,就看见锦绣带着上官珩进来了。 刚见到穆海棠,上官珩便急切地走上前,眉头还蹙着,语气里满是担忧:“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穆海棠抬眸看向仍带着几分急色的上官珩,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上官公子,实在不好意思,我其实没什么大碍 —— 只是我眼下不便出府,只好借着这个由头,请你过来见一面。” 上官珩一听,才意识道自己方才有些失态,耳尖悄悄泛红。 他连忙抬手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试图掩饰那份失措,语气也跟着放缓了些,只看着穆海棠道:“你没事儿就好,方才听锦绣说你病了,倒真有些担心。” 穆海棠转头唤了声 “莲心”,示意她将备好的茶和点心端上来,“坐啊,喝茶,有些日子没见了,你近来如何?” 上官珩看着穆海棠,在家里,她穿的很随意,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襦裙,领口和袖口绣着几缕淡青色的缠枝纹,不似外出时那般精致讲究,却多了几分松弛的温婉。 长发也未梳复杂的发髻,只松松挽了个髻,用一支素玉簪子固定着,倒比平日里多了些烟火气。 上官珩神色恢复如常,看着穆海棠道:“我还是老样子,不看诊就侍弄侍弄那些草药。” 话落又问:“你呢?这么些日子都不出府,闷不闷?” 穆海棠摇摇头:“我还好,以前是没事儿干,不出去会觉得有些无所事事,如今在家有事儿做,我觉得不出门也没什么。” 上官珩听了穆海棠的话明显很意外,他知道穆海棠和别的那些大家闺秀不同,性子洒脱,喜欢出门,这些天为了避风头整日在家,还不知怎么憋闷呢。 所以锦绣说她病了,他以为,许是久不出来散心所致。 “是吗?你在家做些什么?”上官珩追问了一句,他很好奇她在家都做些什么。 “呵呵,我在家做的事儿可不少,比如 —— 我特意给你精心备了份谢礼。” 穆海棠说着起身,朝自己的小书房走去,要去取那本手撰的医书。 “谢礼?什么谢礼?”上官珩被她说的有些懵。 没等他细想,穆海棠已捧着书走了出来。 她走到上官珩面前,然后郑重的跟上官珩道谢:“上官公子,上次苏家的事儿,海棠谢谢你,如若那日在街上不是你拦住盛怒的我,我恐怕不仅斗不倒苏家,反倒会给自己与将军府惹来大麻烦。” “还有,后来我托你去给陈姐姐家的小儿子看喘症,你也没半分推辞,直接就应下帮忙了。” “我真的不知该怎么谢你才好。” 第270章 世子归来 穆海棠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想送你个礼物表表心意,可我又不知该送你什么,你不知道,把我愁的啊,我想了整整一天,还好最后总算有了主意。” 说着,她便将手中那本裹着羊皮书封的医书递给了上官珩。 上官珩愣了一瞬才回过神,连忙摆手推辞:“穆小姐,在下真的没为你做什么,你说的那些不过是举手之劳,实在不足挂齿,我哪能收你的礼?” “拿着吧,我这谢礼,不是金,也不是银,却是我照着你的喜好,专门为你量身定制的 —— 你看看便知道了。” 上官珩没再推辞,沉默着伸出手,接过了她递来的东西。 他掀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本装订得规整雅致的书册。 上官珩看着手里的书,神色讶异。 穆海棠在一旁轻声解释:“这不是寻常的书,是我给你手撰的《伤寒杂病论》。” “你是个医者,有行医基础,又素来爱研究草药、专研医理。” “这部书可是医学的经典之作——被誉为“方书之祖”的《伤寒杂病论》。” “里头不仅有治外感热病的六经辨证,还有不少调理杂病的经方,书中对 “方剂” 的规范如药物配伍、剂量、煎服方法、禁忌等,极为严谨,都是实实在在能用到的医理。” “我想着,送你这个,比送些金银器物更合你的心意。” 上官珩听着穆海棠这些行话,不禁愣住,看着穆海棠不解的问道:“穆小姐,这医书我闻所未闻,你又是从何得知的?” “你看你说的,你没读过的书多了,你没读过,不代表就没有,上官珩你就偷着乐吧,你手里的这本书,等你看过就知道有多厉害,你就庆幸有我这个朋友吧。” 穆海棠看向他,语气郑重道:“上官公子,你手上这本医书,是我亲手为你撰写,且独一无二的孤本。” “海棠如今才明白,知识,只有落在真正能用它的人手里,才能真正发光发热。” “望公子好好钻研此书,将里头的医术发扬光大,日后能造福更多百姓,让他们少受些疾病的苦楚。” 上官珩抬眸看向穆海棠,握着书的手紧了紧:“若此书真如小姐所言这般珍贵有用,我定不负姑娘赠书之情,往后定当好好钻研,用它治病救人,还要将这份医术好好传承下去。” 又过了两日,午后,穆海棠总算不用埋首案头抄写医书。 得了清闲,她躺在树下的躺椅上,悠闲的吃着葡萄。 “小姐,小姐。”出去买绣线的莲心一路小跑着进了院儿。 穆海棠斜倚在躺椅上,见她像阵风似的往屋里冲,忍不住笑着扬声唤住:“诶,慢些跑 —— 你家小姐在这儿呢,没在屋里。” “呵呵,怎么了这是?你跑什么?让狗撵了?” 莲心一边喘着气,一边开口道:“不是小姐,我出去买绣线,你不知道,外面街上如今人山人海,说是,说是北狄七皇子,和三公主进京了。” “听说,北狄这次来的人可不少,跟着皇子公主的队伍可长了。” “他们带了好些精致的礼品,还有好多肥壮的牛羊呢 —— 对了对了,听说还有八大车用草原玉琢磨的摆件,还有没剪过毛的白狐皮,说是这些都是给那个北狄公主的陪嫁。” “还有人说,太子殿下和雍王殿下都亲自带着朝臣,去城外迎接了!那阵仗,听着就很大。” 穆海棠听着莲心絮絮叨叨说这些,手里剥葡萄的动作都慢了半拍,北狄他们还真来人了。 她低头琢磨,正所谓,双方交战还不斩来使呢,北狄这次来的是皇子和公主,正所谓上门即是客,太子和雍王带着朝臣出城迎接,也是尽地主之谊,合情合理。 莲心往前凑了凑,眼里满是期待:“小姐,您怎么不说话呀?您都好些日子没出门了,今日街上这么热闹,咱们一起出去瞧瞧呗?说不定还能远远瞅着北狄的皇子公主呢。” 穆海棠摇了摇头:“不了,你跟锦绣去就好。我瞧她们干什么,他们又不是怪物,还不是和咱们一样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 穆海棠兴致缺缺,她才不去凑这鬼热闹,更何况街上人挤人,多则生乱,倒不如在院里清静着自在。 “小姐,你真不去啊?那我和锦绣可去了,等瞧了热闹,我俩再回来同你说。” “嗯,去吧,你俩靠边站着,当心人多踩着。” 说完,穆海棠继续躺着吃葡萄,她如今的咸鱼生活过的不是一般滋润,弄得她都快不知人生几何了。 结果,穆海棠刚靠回躺椅,正想借着树荫再歇片刻,院外就传来穆管家急促的脚步声,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进来:“小姐!小姐!宫里来人了。” 她睁开眼起身,就见穆管家气喘吁吁地站在跟前,手里还攥着入宫的令牌:“宫里刚派了人来传旨,说圣上有令——在京五品及以上官员,今晚都得携家眷入宫。” “说是圣上设宴,专门款待北狄来的贵宾。” 穆管家看着她,小声道:“小姐,不若咱们以身子不适为由,推了?” 穆海棠看着那块入宫的牌子,沉声道:“不用,该来的躲不掉,我难道还能躲一辈子不成。” “你先去回话,说我晚间会入宫。” “等会儿锦绣她们从街上回来,让她们给我准备衣服和首饰,我今晚进宫赴宴。” 此时,北狄的队伍正随着太子仪仗,伴着百姓们的议论声浩浩荡荡往皇城方向走。 银甲骑兵开路,载着礼品的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连随行牛羊的蹄声都透着规整。 可走着走着,队伍末尾那两个身形格外高大的北狄武士,却借着街角商铺的遮挡,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待前头队伍走远些,两人迅速交换个眼神,一矮身便钻进了旁边的窄巷,转眼就消失在了上京城纵横交错的街巷里。 只余下队伍依旧朝着皇城稳步前行,无人察觉方才的细微异动。 第271章 皇庭夜宴 朱红廊柱,鎏金灯。 通往太和殿的御道两侧,宫娥执灯侍立,殿内更是灯火通明。 太和殿很大,因常办宫中大型宫宴,殿门开阔,可容数人并行,连阶前都设着礼乐仪仗的位置,一入殿便能觉出皇家宴席的庄重与气派。 五品以上的官员,携家眷按品级入席,衣香鬓影间尽是低缓的交谈声。 穆海棠今晚依旧穿的十分喜庆,一身红衣穿在她身上,似烈焰,盛骄阳,美得夺目。 可她那张美人脸却不甚热络,与满殿喧闹格格不入。 她随着人流入殿,目光扫过席间排位时,倒有几分意外。 从前跟着穆家参加宫宴,她总坐在靠后的席位。 可今日不同——内侍引着她径直往前行,最终在武将席的首位停下。 她落座时抬眼,恰好与对面文官首位的顾丞相目光相接。 穆海棠未有半分躲避,反倒身姿端稳,落落大方地朝着顾丞相轻点了下头,神色平静无波。 倒是顾丞相沉着一张脸,避开了视线。 男宾席面上的任天野看到这一幕唇角扬起,能把顾丞相气的吹胡子瞪眼的也只有这丫头了。 殿外忽传一阵礼乐,众人纷纷侧目——太子一身明黄锦袍,腰束玉带,正引着北狄七皇子与三公主缓步入殿。 等太子进来,穆海棠漫不经心的往殿门口扫了一眼,刚要敛目,就见太子身后除了衣饰华贵的雍王,还跟着道玄色身影,墨色衣袍绣着暗纹,配上那张半点温度也无的冷脸,不是萧景渊,又是谁? 穆海棠望着那道玄色身影,目光未及时收回,萧景渊一进大殿,视线便直直扫来,两人目光恰好撞在一处。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无半分言语,只短短一瞬,便心照不宣地各自移开——他神色依旧冷沉,稳步随太子往殿中去;她则垂眸拢了拢袖角,仿佛方才那一眼交汇,从来都没发生过。 可穆海棠这一眼,让先萧景渊一步进殿的宇文谨彻底误会了。 他本就有些日子没见穆海棠,一踏入大殿,目光便下意识往她这边寻来。 恰好撞见穆海棠望过来的眼神,竟错认成是在看自己—— 方才因萧景渊突然回来而阴沉的脸色,瞬间散去几分,唇角还悄悄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连周身的冷意都柔和了些。 等几人都进来,穆海棠才看清,远道而来的两个贵客。 北狄七皇子呼延凛身穿银灰织金袍,袍角绣着暗纹的猛兽图样,束嵌玉腰带,五官不似中原男子柔和,反倒带着草原粗犷美感,身形更是肩宽体阔,每一处轮廓都透着常年骑射练出的健壮,往殿中一站,便自带气场。 而跟在他身侧的北狄三公主呼延翎,没穿中原女子的繁复裙衫,只着件贴身的绛红短袍配同色长裤,腰间系着镶银的革带,头上未戴繁复头冠,只将卷发松松挽起,用一支银质狼尾簪固定, 她肌肤白皙,颧骨偏高,眼窝深邃,衬得轮廓格外鲜明,整个人不似中原女子的温婉,反倒带着股野性的勾人劲儿——有股异域风情的美,在满殿柔婉妆容里,格外扎眼。 两人随太子与雍王步入殿中,身后北狄使臣亦紧随其后。 崇明帝此时也进来了,端坐龙椅,抬手示意赐座,殿内礼乐暂歇。 玉贵妃着石榴红绣金宫装,外披月白东珠缀领披风,发髻插红宝石步摇,端坐崇明帝身边贵气十足。 下首后宫妃嫔或粉紫或湖蓝装扮,皆敛声恭谨,不敢造次。 待众人落座,内侍监总管高声宣旨,赞誉两国邦交之谊,随后舞姬旋着水袖入场,丝竹之声再起。 乐声中,官员们不时举杯应酬,不少世家公子目光都悄悄落在北狄公主身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异国装扮的公主。 而穆海棠坐在女眷席间,只浅酌着杯中酒,目光掠过殿中热闹,暗自留意着北狄使臣们的神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久不见穆海棠的顾云曦,眼神不住的瞟她,穆海棠瞪了她一眼,知道她没憋什么好屁,她太了解她了,在这种场合,她这会儿怕是满脑子想的都是让她如何出丑。 萧景渊没坐卫国公家府的席位,反倒与宇文谨并肩挨着太子落座。这般安排再明显不过——崇明帝对这位妻侄的看重,早已超出寻常亲眷,说他是皇帝的半个儿也不为过。 酒过三巡,歌舞渐歇,呼延翎悄悄给身旁的呼延凛递去个眼色。 呼延凛当即放下酒盏,起身拱手,朗声道:“陛下,我等此次奉父王王命而来,心怀两国交好之愿 —— 我北狄愿以三公主呼延翎为聘,以联姻为契,与东辰永结秦晋之好,盼陛下恩准,让两国情谊世代绵长。” 崇明帝目光先扫过呼延凛,又淡淡落向一旁垂眸静坐的呼延翎,半晌才开口,“北狄愿以联姻修睦,这份心意朕心领了。 只是联姻关乎两国体面,更系着公主终身,需得仔细斟酌——朕看不如先将此事搁置几日,待朕与朝臣商议妥当,再给北狄一个明确答复。” 说罢,他抬手示意呼延凛落座,又命人添酒,语气稍缓,“今日宴饮为的是两国欢好,先不谈这些繁冗事务,诸位且尽兴。” 呼延凛也不好再多说,落座后看了一眼呼延翎,两人都没在说话。 玉贵妃见殿内气氛稍滞,忙柔声道:“圣上,北狄使臣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如今宴饮正酣,咱们东辰的官家女儿们,平日里也习得些琴棋书画、歌舞技艺,不如让她们上来露两手?” “一来为使臣们添些雅兴,二来也让使臣瞧瞧咱们东辰女子的风采,岂不是件美事?” 崇明帝一听这话,不用再提联姻,脸上当即露出笑意,忙摆了摆手连声道:“好!好!爱妃心思周全,这事便交由你安排,务必让使臣们尽兴!” 先来一章,补喝多那晚少更的那章节,另外两章大概在今晚九点半左右更,大家多催更多评论,爱你们 第272章 简笔画 玉贵妃话音刚落,那些带着女儿来的大臣家眷便陆续起身。 吏部侍郎之女李薇率先上前,抱来一架古琴,指尖轻拨,弹了一首小春江。 曲调婉转,琴音清越,引得众人纷纷叫好,一曲终了,崇明帝大手一挥:“赏。” 紧接着上去的是国子监连祭酒家的嫡次女,连蓉。 她手持团扇,伴着乐声起舞,扇面上的牡丹随舞步开合,她腰肢轻转间,裙摆如流水般铺开,尽显东辰女子的柔婉。 崇明帝依旧笑的开怀,不管谁上去表演都有赏。 一时间,太和殿内琴音肆意、舞步交织,一派雅致热闹的景象。 穆海棠支着下巴坐在席上,目光追着殿中纷纷上台献艺的臣女们,看得是津津有味。 时不时的还跟一旁的锦绣小声点评。 可惜她的侧重点不再她们的才艺上,比如现在,穆海棠一脸坏笑,跟锦绣低声道:“锦绣你看看她那腰,细的呦,我敢保证她今晚连口水都没喝,不过可惜瘦过头了,胸太平了,干瘪瘪的,没看头。” 锦绣脸有些红,悄悄拽了拽穆海棠的衣袖:“小姐!咱们看才艺呢,别总说这些……” “哎,锦绣锦绣,快看,这个长得好,胸大,腰细,屁股翘,哎····她怎么能作画呢,这身材不跳舞都可惜了。” 穆海棠因着身份,将军府又只她自己独自坐在第一排席位,离太子那处不过数步之遥。 她这边跟锦绣咬耳朵的动静,虽刻意压了声,可太子、萧景渊几人皆是高手,这点距离的私语,早被听得一字不落。 太子嘴角噙着笑,瞥向身旁的萧景渊 —— 就见他指尖抵着眉心,眼帘微垂,像是在极力按捺什么。 一旁的宇文谨更直接,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穆海棠身上。 就连呼延凛,也忍不住朝她那处扫了两眼,可仅一眼,呼延凛就被穆海棠的那张脸给惊艳了, —— 眼前女子,竟是他从未见过的绝色。 听着穆海棠那些话,呼延凛眉梢几不可察地挑高,那些直白的话,与这张娇美面容形成了极致反差,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目光又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果然被穆海棠猜中——顾云曦就是见不得她好,此时看她高兴,她气的脸都绿了。 这会儿台上张小姐正凝神作画,殿内虽有细碎声响,却远不如先前歌舞时喧闹,顾云曦便寻着空当,忽然扬声开口:“穆小姐,张小姐在台上挥毫泼墨,满殿都静气赏鉴,你却频频发笑,莫不是觉得张小姐画的不好,你才会笑成这样?” 这话一出,高处的玉贵妃目光扫过她,穆海棠前一刻还在跟锦绣玩闹,笑容还来不及收,就这么被所有人抓个正着。 其实只有锦绣知道,方才来时自家小姐还阴着一张脸,看谁都不顺眼呢,这会儿之所以心情好,全是因为萧世子回来了。 穆海棠笑意未收,看向顾云曦道:“顾小姐,你今儿是不是出门忘吃药了?” “我笑也碍着你了,今日这场合,我不笑难道还哭吗?” 顾云曦被穆海棠那满不在乎的模样噎了一下,脸颊涨得微红,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你那分明就是嘲笑,若是你觉得张小姐画得不好,有本事你就上去画一幅,让我们也见识见识将军府小姐的能耐。” 这话一落,殿内的目光更集中了,连崇明帝都抬眼朝穆海棠这边望来,显然也等着看她如何应对。 换作寻常贵女,被满殿目光齐刷刷盯着,又被当众将了一军,——毕竟事关家族体面,哪容得在人前落了怯。 可穆海棠偏不按常理来,她反倒往后靠了靠,脸上半分急色都没有,笑着开口:“我没本事,满上京谁不知道我就是个虚有其表,空有美貌的废物。” “我可比不了顾小姐,谁不知你是名满上京的第一才女,你明知我是个废物,还让我上去作画?我画什么?画你呀? 话音刚落,席上便有人没忍住低笑出声,连太子都别过脸, —— 这穆海棠,吵架从来就没输过。 顾云曦当场就愣在原地,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就僵成了错愕。 她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 她原以为穆海棠就算不应战,也会找些借口撑撑体面,毕竟哪家贵女不要名声? 可谁能想到,穆海棠竟当着满殿文武与使臣的面,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是 “废物”! 穆海棠说着便起身,脸上挂着半真半假的笑,目光扫过满殿人:“行吧各位,既然顾小姐这般‘盛情’,非要我这个上京第一废物为她作幅画,我要是再推辞,倒显得我不识抬举了。” 她踱步往殿中画案走去,“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可没顾小姐那‘第一才女’的本事,若是画的不好,大家可要多担待才好。” 说完,就拿起笔,对照顾云曦画了起来。 顾云曦完全懵了,她什么时候说过让她画她了? 萧景渊的目光始终落在穆海棠身上,看着她拿着笔在宣纸上随意勾描,笔尖起落间不见半分拘谨,倒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潇洒。 不过片刻,就见她手腕一抬将笔搁在笔洗里,又凑到画前,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痕,然后直起身,扬声冲众人道:“画好了。” 萧景渊看着她,指尖不自觉松了松攥着的酒杯,唇边也悄悄漫开一丝浅淡的笑意——他想她了,很想·········。 穆海棠拿着画纸,飘飘然,站在台上看着顾云曦,尾音拖得长长的:“顾小姐,快赏脸瞧瞧——我特意为你画的‘自画像’。 话刚说完,满殿人的目光都黏在了画纸上,下一秒便集体陷入了死寂——众人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画? 画里的人梳着顾云曦同款发髻,穿着同款衣裙,可脸却被画得滑稽至极:眼睛眯成了两条细缝,鼻子塌得几乎看不见,嘴巴却被拉得又宽又长,露出两颗往外翘的大门牙。 这画怪就怪在,你说它不像吧,那发髻、衣裳,还有眉间那股子神态,跟顾云曦此刻的模样十分神似,说它像吧,这夸张的五官又实在搞笑,让人忍俊不禁。 众人都看得呆愣当场,连端着酒杯的手都忘了动。 等着看热闹的萧景煜,刚把一颗葡萄塞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嚼,瞥见画像瞬间喷笑出来,葡萄核卡在喉咙里,咳得他满脸通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有了他得带头,所有人都大笑出声,就连崇明帝都笑的开怀。 第273章 天降桃花 其实穆海棠就是把现代搞笑漫画的风格搬了来 —— 笔下全是夸张到极致的面部轮廓,专挑诙谐处落笔,半点没有传统画作的拘谨。 顾云曦站在那,从小到大她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从未在这么多人面前闹过笑话。 可此时整个大殿里的人都在笑她,这让天之骄女的顾云曦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丞相夫人看着受了委屈的女儿,也顾不上别的,直接走上前,想要把穆海棠手里的画夺过来撕了。 可穆海棠身形一身,高声道:“顾夫人这是要作何啊?这是我的画,顾小姐若是喜欢,得花银子买,抢是肯定抢不走的。” 顾夫人没抢到,又听见穆海棠的话,气的大声喊道:“你画的是什么狗屁东西,也敢在殿前献丑,真是不怕污了众使臣的眼。” “穆海棠一边躲闪,一边冲着顾云曦喊道:“穆夫人说的对,我画的就是狗屁,我没想献丑,不是你女儿让非让我献的吗?” “你说我的画污了使臣的眼,哎呀哎,顾小姐你说你是什么命啊?黄连命吧?连你亲娘都说你是狗屁,丑的污了众人的眼,你还是别在这傻站这了,你这人都从东辰国丢到北狄去了。” “你。”顾夫人被穆海棠气的浑身发抖,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够了,休得再闹!”玉贵妃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冷厉,瞬间压下了殿内的笑声。 她端坐在席位上,凤目最终落在穆海棠身上,语气满是斥责:“北狄使臣远道而来,今日是为彰显我东辰气度,你这般胡闹,成何体统?” 话里话外,明晃晃将矛头指向穆海棠,半点没提顾云曦先前的挑事,显然是有意偏护。 殿内气氛顿时又沉了下来,众人都噤了声,悄悄看向穆海棠。 穆海棠也不傻,自然知道玉贵妃在故意针对她。 穆海棠听了玉贵妃的话,半点没露怯,只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好,好,好,不闹就不闹,这不是顾夫人追着我跑吗,来,顾夫人麻烦您让让,我下去,您没听见贵妃娘娘说嘛,你这般追我,成何体统。” 穆海棠手里还拎着那幅画,一边说一边转身往下走。 转瞬就坐回了自己的席位,随手将画搁在桌角,拿起茶盏抿了口,神色坦然得仿佛方才那场闹剧与她无关。 顾夫人,扶着顾云曦往下走,原本准备让顾云曦压轴的水袖舞,也跳不成了,顾云曦此时连头都不敢抬。 就在这时,北狄公主呼延翎起身道:“启禀东辰圣上,方才瞧着贵国贵女们或争口舌、或弄些玩笑画技,我倒想问一句 —— 你们东辰的姑娘,就只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么?” 呼延凛开口呵斥了声:“皇妹,不得无礼。” 穆海棠听见她的话,撇了撇嘴。 “东辰陛下,我国与东辰虽有边境摩擦,却也盼着长久太平。此次我随使臣前来,就是要以公主之尊,嫁入东辰,为两国缔结秦晋之好。” 崇明帝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冷声道:“公主,方才七皇子已将话说明,你该听得清楚 —— 联姻之事,容朕等商议后再议。” “何须商议?” 呼延翎反问,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您是东辰圣上,难道您说的话不算数?” “呵呵,朕说的自然作数。” 崇明帝扯了扯唇角,语气听不出情绪。 “朕原是为公主着想,想寻个周全之法。既然公主这般急切,那便不绕弯子了 —— 你且挑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沉声道:“朕的儿子不多,拢共三位。靖王在边关驻守,婚事暂不议;余下太子与雍王,你可任选。” 末了,他又补了句,“是入东宫为侧妃,还是去雍王府为侧妃,全凭你选。” 呼延翎蹙眉:“圣上,我乃北狄一国公主,自幼在王庭受尊荣,断没有与人做妾的道理——侧妃之位,我断不能受。”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崇明帝,语气又添了几分恳切:“陛下若真心想促成两国邦交,不如允我在殿中朝臣里择一人,嫁他为正妻。” “如此一来,既全了我北狄公主的体面,也显了东辰对我北狄的诚意,岂不比让我屈居人下更能安两国之心?”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朝臣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呼延翎会突然提出这般要求——放着皇子不选,反倒要从朝臣中择夫为正妻,这实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崇明帝闻言,紧绷的肩线瞬间松了半截,连方才冷沉的脸色都柔和了几分 —— 方才他心里还打着鼓,暗忖呼延翎若真从太子、雍王里挑一个,不管选谁,后续都要牵扯一堆皇室纠葛,她北狄公主的身份摆在那儿,轻不得,重不得。 如今,她自愿嫁朝臣,那他更是乐见其成。” 此刻听她要从朝臣里择夫为正妻,心头那点顾虑顿时散了大半,语气也少了先前的威严:“公主既有此意,倒也合情理。只是朝臣众多,不知公主心中,可有中意人选?” 穆海棠先前还带着几分看戏的轻松,可听到呼延翎说要从朝臣里择夫为正妻时,嘴角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她目光下意识地往萧景渊那边飘去——却见他端坐在席位上,指尖捏着酒杯,神色如常压根没往呼延翎那边扫。 萧景渊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眼朝她这边看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萧景渊压根就没听他们说什么,他现在急死了,巴不得这宴会马上结束,他好去见他的小媳妇。 可下一刻,呼延翎的目光却越过一众朝臣,直直落在了萧景渊身上。 她转身面向崇明帝,语气恭敬却字字清晰:“东辰陛下,方才我说要在朝臣中择夫,如今已有了人选——我中意的,是萧将军。”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呼延翎却没停,继续道:“我知他至今未曾娶妻。若陛下应允,我愿嫁与萧将军为正妻,从此为两国邦交尽一份力,也全了我北狄公主的体面。”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向萧景渊。 第274章 非她不娶 呼延翎的话音还悬在殿中,没等萧景渊开口,下首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反驳:“我不同意!”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平阳县主已经起身,脸上满是急切。 穆海棠抬眼又瞥了平阳县主一眼,撇了撇嘴——心想:好好好,又来一个凑热闹的是吧? 她盯着桌案上的桂花糕,指尖不自觉地往下按,没几下糕饼就碎成了渣渣。 渣男,原以为你能省点心,没想到这年头,铁树也开桃花? 穆海棠表面不动声色,一旁的锦绣却将自家小姐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见那好好的桂花糕被捏得不成样子,强忍着笑意,悄悄用帕子掩了掩唇角—— 自家小姐这是气着了,只是嘴上不说,全把情绪撒在糕点上了。 呼延翎看着出声打断她的人,直言道:“你谁啊?你们东辰国还有没有规矩了,我在同陛下说话,你插什么嘴?” 这话刚落,原本正起身想拉女儿的长公主脚步一顿,到了嘴边的劝诫瞬间改了口。 她重新坐回席位,目光扫过呼延翎,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呦,我们东辰没规矩,你们北狄规矩好,一个大姑娘上来就自己挑男人的,我活到如今还是第一次见?” “公主这般豪放的做派,还说别人没有规矩,不觉得可笑吗?” “你又是谁?你们凭什么反对。” 这次不等长公主说话,卫国公夫人便起身接过了话茬:“公主,方才与你说话的是我们东辰国的大长公主,这位是长公主的女儿平阳县主,也是我做主给景渊物色的良配,只是我儿一直在漠北,这事儿就搁置了下来。” “公主身份尊贵,是北狄掌上明珠。我们卫国公府并非高门,实在不敢高攀,更没这个福气娶公主为媳。还望公主体谅,另觅与您相配的良缘才是。” 卫国公夫人的一番言语,既给长公主递了台阶,也让平阳县主的反对有了底气。 现下最高兴的莫过于平阳县主,卫国公夫人是萧景渊的亲娘,她承认了她,那不就等于她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卫国公府的大门。 她欣喜若狂,眼神看向萧景渊,见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她也不甚在意,在她看来,萧景渊始终都是这样子,可她全然没注意,萧景渊的视线,此刻正落在穆海棠那边。 呼延翎不傻,她自然听出来了,这个夫人是萧景渊的母亲,她自然不能跟她硬刚,所以她把火气都撒在了平阳县主身上。 她顺着卫国公夫人的目光看向平阳县主,视线从她的模样,到发饰在到妆容,末了发出一声冷嗤:“就你?论身份,你不过是个县主,可我确实公主;论气度,你方才那般急着跳出来阻拦,半点不见端庄?论模样,这大殿里只要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我也胜你一筹。” “想嫁萧将军?你也配?” 平阳县主向来是个刁蛮的,哪受得住呼延翎这般羞辱?当即离席快步走到近前,手指直指着呼延翎:“你是北狄公主,又不是我们东辰的!要耍你那公主威风,回你们北狄耍去,别在东辰的大殿上撒野。”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更刻薄的:“呵呵,我看你怕是在北狄没人要了,才被你父王送来东辰和亲的吧?不然哪会这般上赶着,在大殿上就急着挑男人。” “你说谁没人要?” 呼延翎眼神骤然凌厉,话音未落,“啪” 地一声打在了平阳县主的脸上。 这一巴掌,不止把平阳公主打懵了,也成功让崇明帝黑了脸,平阳县主再怎么说也是东辰贵女,更何况此刻是在东辰的大殿之上 —— 北狄公主竟敢当众动手,这分明是没把东辰放在眼里,跟当众打东辰的脸面有什么两样? 玉贵妃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心里暗道这个北狄公主实在太没分寸了,如此蛮横霸道,半点不知收敛,幸好没挑她儿子,不然日后自己儿子的后院,岂不让她一个外族女子搅合的天翻地覆。 “ 你敢打我?平阳县主捂着火辣辣的半张脸,火气冲天。 平阳县主不等她应声,回身就是一脚,呼延翎侧身避开,冷哼一声:“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敢跟我动手?真是自不量力。” 说完,呼延翎也不再废话,主动欺身而上,与平阳县主缠斗起来。 起初,长公主还觉得一个女子整日舞刀弄枪不成体统,可后来见她小小年纪便能将长枪耍得有模有样,心也软了,不仅不再阻拦,还特意为她请了武师专门教她习武。 穆海棠望着殿中打斗的两人,目光在呼延翎利落的招式上顿了顿 ——这北狄公主倒真有些本事,招式又快又狠,平阳县主即便自幼习武,可却是花架子,招式好看却不实用,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根本不是呼延翎的对手。 果不其然,十几个回合下来,平阳县主就落了下风,呼延翎找准机会,一脚就把她踢了出去。 “姝儿,”长公主心头一紧,赶紧过去扶自己女儿。 呼延翎立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平阳县主,语气带着北狄人特有的强势:“你输了,在我们北狄,输了的人没资格提任何要求。” 黄埔姝捂着胸口,疼得脸色发白,连呼吸都带着滞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呼延翎转身面向崇明帝,躬身行礼:“圣上,方才阻拦之人已无异议,如今再无人反对我与萧将军的婚事。还请您体恤北狄与东辰的邦交情谊,恩准这门亲事,也好让两国友谊再添一层保障。” 崇明帝脸上不见半分担忧,反而将目光转向萧景渊:“景渊,北狄公主愿嫁与你,此事关乎两国邦交,你意下如何?” 呼延翎闻言,立刻转头看向萧景渊,眼底的强势褪去几分,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连呼吸都悄悄放轻了些。 萧景渊起身,撩袍跪地,语气坚定:“圣上,臣不能应,您是知道的,臣已有心仪之人,且早已对她许下承诺 —— 必以三媒六聘之礼,八抬大轿迎她过门为妻,此生亦只守她一人,绝不纳妾。因此,臣断不会娶北狄公主。” 第275章 通敌之嫌 萧景渊话音一落,殿内瞬间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什么?萧世子已有心仪之人?还许诺了此生唯一?” “不纳妾?开什么玩笑,男人纳妾天经地义,这还没过门就敢提这要求,八成是个妒妇。” “这可真是没想到!萧将军常年驻守漠北,竟早有心仪的姑娘?” “不是说他早前是跟姜家小姐定的亲事吗?” “哎呦,您快别提那老黄历了,人家姜家小姐的孩子都满地跑了。” “那会是谁呀,从来没听说过,前些日子我夫人同国公夫人小聚,还说国公夫人发愁世子婚事呢?” “哎呀,这北狄公主主动求亲,还在殿上动了手,结果被萧世子直接拒了?这要是触怒了北狄,怕是要影响两国邦交啊!” 几位老臣凑在一起,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圣上先前还那般平静,如今萧世子这般答复,可如何收场?北狄公主的脸面往哪搁?” 武将堆里倒有不同声音,有人低声赞道:“有什么可怕的,他们北狄公主要嫁,就非得娶吗?两国邦交,爱交不交,本来战火也没平息过,我们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穆海棠坐在那,听了他那番话,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看着萧景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平阳县主捂着胸口,原本苍白的脸上竟泛起几分血色,她难以置信地望着萧景渊的背影——他竟早有心仪之人?那自己这些日子的争抢,算什么? 最不能接受的是呼延翎,她站在原地,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随即转为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看向萧景渊,声音发颤:“你说什么?你已有心仪之人?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了?我千里迢迢从北狄来东辰就是为了找你,你竟然拒绝我?” 萧景渊抬眸看向呼延翎,神色依旧冷沉:“臣听不懂公主所言。臣与公主素未谋面,还请公主慎言,莫要编造无凭之事。” “你说什么?”呼延翎往前一步,声音都带上了急意,“你怎能忘了?去年漠北那场战事,我不慎中箭摔下马,是你带兵来追!你认出我是女子,最后放我走的,你现在竟说从未见过我?” 众人的目光 “唰” 地一下全聚在萧景渊身上,殿内瞬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谁都清楚,北狄公主这话可大可小 —— 若真如她所言,萧景渊身为领兵主将,在战场上认出敌方公主却擅自放走,这不仅是违逆军纪的大错,往重了说,甚至能扣上 “通敌” 的罪名,可不是小事。 此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呼延凛也放下了酒杯,看向了上首的崇明帝。 呼延翎见萧景渊不承认,刚要开口,就被一声嗤笑打断。 穆海棠抬眸看向她,“我说公主,你们北狄人难道都听不懂人话?萧世子都明说了不愿,你这般死缠烂打,有意思吗?” “什么战场上相遇,什么发现你是女的让你走了?简直就是胡说八道,一派胡言?” “你姓呼延你也不能胡说八道啊?” 萧世子方才说了,他和你素未谋面。” “你方才的意思是说,萧世子在两军交战之际,看你是个女的,故意放了你?” “那我可要问问你了,你是怎么知道萧世子看出你是女人的?你当时脱光了是吗?不然穿着盔甲,谁会想到对方不是男人,是女人?” “你说谁脱光了?”呼延翎气的冲着她喊道,先前的公主仪态荡然无存。 穆海棠却丝毫不惧,挑眉嗤笑:“哎呀,你们北狄可真行,送来个和亲的公主,还是个耳朵不好的?说什么都听不清?” 话音刚落,她故意抬高声音,朝着呼延翎大声吼道:“我说,你当时是不是让人给脱光了,脱的不着寸缕,要不你怎么能说萧世子发现你是女人呢?这回你听清了吗?” “你,你胡说,你又是谁?你们这些东辰女子,只会逞口舌之快。” 穆海棠起身,跪倒大殿上,对着崇明帝道:“陛下,事到如今,您还看不明白吗?北狄此次打着联姻的旗号,口口声声说为两国邦交,实则是故意来离间我东辰的君臣关系。” “您想想,北狄这位公主,说是来跟皇家联姻,却放着殿中两位皇子不要,非要指名道姓的嫁给萧世子。” “这背后的心思,难道不值得深思?” “卫国公府世代忠良,奉命镇守北境,萧家父子更是常年驻守漠北大营,萧景渊身为主将曾多次领兵与北狄交战。当年黑水河一役,他更是亲手斩杀北狄名将乌孙赤,为我东辰立下赫赫战功!” “这样一位为国浴血、忠心耿耿的将军,怎会在战场上故意放走敌方公主?此事分明是北狄公主编造谎言,意图构陷萧将军,搅乱我东辰朝局啊。” 穆海棠话音未落,呼延凛起身离席,快步上前拱手行礼:“东辰陛下,我北狄此次前来,确是带着两国交好的诚意,绝无半分虚假。” “舍妹自小顽劣,总爱混进军营、随军出战,想来是当年在战场上与萧世子产生了什么误会,才说出这般糊涂话。我北狄绝无挑拨陛下与臣子关系之意,还请陛下明察。” “七皇子这话,臣女不敢苟同。” 穆海棠抬眸看向对方,语气锐利,“若北狄真有诚意和亲,为何还要这般挑三拣四?挑人倒也罢了,你们明知萧景渊是镇守漠北的主将,常年与北狄交战,却偏要让公主嫁给他 —— 臣女还是头一回见,有把女儿送到敌方主将身边,这般别有用心的‘和亲’。” “萧景渊若是娶了你,他还怎么领兵作战?” “就算圣上信任他,可届时若是战事稍有不利,即便他长了八张嘴,怕是也说不清吧。” “你们北狄可真行,利用一个打着和亲旗号的公主,就想换下我东辰立下赫赫战功、声名远扬的边关主将? —— 你们这不是把我东辰国君,和满朝文武都当成傻子不成? 第276章 咄咄逼人 穆海棠这番话,既戳穿北狄的狼子野心,又句句细数萧景渊这些年的赫赫战功。 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先前胡思乱想的朝臣——原本还在暗忖“通敌”可能性的人,此刻都回过神来:萧景渊镇守漠北多年,凭一己之力拦北狄于黑水河外,若真有异心,北狄何至于屡屡受挫? 定是那北狄人故意使那离间之计。 呼延凛看向一旁的穆海棠,暗思:好一张能言善辩的利嘴。 他们北狄确实存了这心思——毕竟比起旁人,萧景渊才是北狄的心腹大患。 这些年若不是他这个拦路虎,北狄的金戈铁马早就杀进东辰国了。 就因萧景渊父子驻守漠北,北狄屡战屡败,无论如何谋划,始终跨不过黑水河。 正当他们无计可施时,呼延翎主动站了出来,说萧景渊对她有意。 众人一听,当即一拍即合:若呼延翎真能嫁给萧景渊,即便她在东辰安分待着,可她毕竟是北狄的公主,崇明帝此刻信任萧景渊,可一年、三年、五年后呢?信任这东西,最是易碎。 只要能离间萧景渊与东辰皇帝的关系,那萧景渊便不足为惧。 说不定无需北狄动手,这招离间计奏效,等待萧景渊的便是万劫不复。 可呼延凛万万没料到,事情根本不是呼延翎说的那般——萧景渊非但没看上她,反倒当众拒婚,连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留。 他原以为凭着公主身份与那番“旧识”说辞,即便萧景渊稍有犹豫,也能借着君臣颜面与邦交压力促成婚事,却没承想,萧景渊竟然有了意中人。····· 既然事已至此,只能另作打算。 于是呼延凛转头看向崇明帝,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不满:“东辰陛下,本皇子倒要问问,这位小姐究竟是何人?” “竟然如此巧舌如簧,颠倒黑白,硬生生将我北狄的一片诚意,说成了别有用心的算计。—— 我们北狄明明是怀着两国交好的真心而来,却被她说得如此不堪,难道说这就是东辰国的待客之道吗?” 崇明帝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目光扫过殿中僵持的两方,语气放缓了几分:“七皇子不必动气,穆丫头性子直,说话没遮拦,并非有意冲撞北狄。” “北狄远道而来,诚意朕看在眼里,只是婚姻大事,讲究你情我愿,萧景渊既已心有所属,强扭的瓜也不甜,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莫要因一时争执伤了两国和气。” 说着,他又看向北狄公主:“公主今日刚到,婚事不急于一时,你且先在驿馆歇养几日,好好斟酌一番 —— 无论是对婚事的想法,还是往后在东辰的安排,若是想清楚了,或是有其他合意的人选,再与朕说也不迟。” 崇明帝的话摆明了是给呼延翎台阶下,可惜这个傲娇的北狄公主根本不领情。 她全然不顾殿上缓和的气氛,转头死死盯着萧景渊,语气里满是不甘:“萧将军,我打听你的事不是一日两日了,你在东辰没有妻妾,也无未婚妻,为何要凭空编出这么个人来?“ “难不成,就因为我是北狄公主,你便怕了,连娶我的勇气都没有?” 萧景渊没有看她,反倒看向了穆海棠,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北狄公主发的什么疯,说的好像他们之间真有什么似的。 天知道,他根本就同她素不相识。 不过她方才提及一年前两军对战,他脑中倒隐约有些印象:那日两军厮杀正烈,他确实在追击溃兵时,撞见个中箭坠马的敌兵。 那兵卒摔下马时磕掉了胄,散了头发,他这才看清对方竟是个女子。 彼时他念及她是个女人,又受了重伤、便放了她。 只是他没想到,那一日的一念之仁,竟成了今日她纠缠他的理由。 “萧世子看我做何?” 穆海棠故意把脸扭向一边,没好气的道,“人家公主正等着你的回话呢。” “狗男人,平日里跟她拌嘴,一句接一句,半分都不肯让着;今日对着那公主,连个屁都不放。” 萧景渊知道她生气了,不过他反而挺开心的,她会生气,便说明不是真的对自己毫不在意。 他收回落在穆海棠身上的目光,看都没看一眼呼延翎,对着崇明帝道:“陛下,臣要说的方才都说过了,您知道的,臣答应过她,此生只她一人,所以,绝无可能再与其他女子有牵扯。” 呼延翎见萧景渊始终不看自己,语气里的强硬渐渐掺了几分委屈,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味:“萧将军,你为何连看都不肯看我一眼?” “我虽是北狄公主,可我既然为了你,千里迢迢来东辰和亲,就没想过再回北狄去。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你信我好不好?” 见她如此纠缠,卫国公夫人又忍不住开口:“你这公主好生无礼,我儿都说不识得你了,你还没完没了的纠缠于他。” “你听不见我儿说,他有意中人了?” “我看公主还是莫要纠缠,再说,这事若是让他父亲知晓,定然也不会同意他娶一个外族女子的。” 卫国公夫人也以为自己儿子不过是怕这公主纠缠,才说自己有意中人,又怕她甘愿做妾,才说今生不纳妾,她越想越觉得合情合理 —— 不愧是她的儿子,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把对方所有可能都堵死了。 呼延翎却依旧不信,咄咄逼人道:“萧将军你既说你有心上人,那不妨让她出来,我倒要看看她是何方神圣。” “我方才也看了,你们东辰国的女子,除了会逞口舌之快,就是会些莺歌燕舞,哪还有半分能拿出手的本事?” 呼延翎看向穆海棠,语气里满是轻蔑,“不像我们北狄女子,能骑烈马、能挽强弓,上阵能杀敌,居家能理事,样样都比你们东辰的女人强。” 穆海棠听完,非但没恼,反倒连连点头:“嗯嗯嗯,公主说的太对了。” “不过您倒还漏了几条——你们北狄女子,除了能骑擅射,还格外擅长无中生有,刁蛮跋扈,不分场合的撒泼耍赖,硬是把‘和亲’变成了逼婚,这本事,我们东辰女子还真学不来。” 第277章 我就是他的心上人 呼延翎瞪着穆海棠,冷声道:“我不与你逞这口舌之争,你们东辰国女子个个阴险狡诈,巧舌如簧,你给我让开,我与萧世子的事儿,你老是插什么嘴。” 穆海棠看了她一眼,终究是没说话。 一旁的呼延凛默不作声听了半天,心里渐渐品出些门道来——方才呼延翎三番两次追问萧景渊那“心上人”是谁,萧景渊却始终闭而不答,半句细节都不肯透露。 他越想越觉得可疑:难不成,这所谓的“心上人”压根就是假的,是萧景渊故意编出来搪塞北狄、用来拒婚的借口? 若真是这样,那萧景渊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呼延凛暗自心惊——他们这趟和亲的算计藏得如此隐秘,萧景渊竟一眼就洞悉了其中关键,仅凭一句“此生非她不娶”,就轻描淡写地断了北狄所有的谋划。 宇文谨看着三番两次出声,替萧景渊说话的穆海棠,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在他看来,穆海棠这哪里是单纯帮萧景渊?分明是爱屋及乌,为了太子,连这种朝堂对峙的场合都要事事插上一脚,生怕太子倚重的人落了下风。 他看向一旁的太子,见他时不时的看向穆海棠,气的宇文谨又忍不住发疯。 如果目光能杀人,那萧景渊这会儿已经死几个来回了,宇文谨瞪着萧景渊,他怎么这么难杀,自己几次三番设伏,都被他逃脱,上京城到处都是他的眼线,他却无声无息的回了京。 宇文谨目光扫过殿中僵局,沉声道:“萧世子,既然北狄公主一片心意系于你,你若真有心上人,不妨大大方方说出来。” “父皇在此,正好可借此机会为你赐婚,既全了你的心意,又解了眼下的僵局,岂不是两全其美的美事?” “可你现下只说你有心上人,又不说是谁,你这般含糊其辞,不仅公主会觉得你在搪塞她,怕是北狄的众位使臣,也会疑心你是故意以此为借口,不愿与北狄联姻,反倒伤了两国和气。” 此话一出,殿内瞬间静了几分,原本或窃窃私语、或暗自观察的众人,目光齐刷刷地重新聚焦在萧景渊身上。 萧景渊依旧沉默,他心里自然也有顾虑。 他这趟边关算是白去了,刚走到一半就接到了太子的密报,说是北狄有异动,要来和亲,让他速回。 他没办法,只好中途折返,可刚上官道,就被一群又一群的人一路追杀,对方不仅人多,还全是死士,最后不得已,他和风隐只好放弃官道,一路拣着崎岖难行的山路往回赶。 他此行根本没有见到穆怀朔,更别提提亲了。 穆海棠站在一旁,看他沉默不语,就知道他这趟边关之行定是不顺利,甚至说没结果。 所以,他有所顾虑。 可他们俩再这么拖下去,终究是夜长梦多,倒不如就借今日之机挑明,先绕开她爹,想办法把婚事定下来再说。 不就是名声吗,反正她也没有,走一步看一步吧,今日过后,他们两人算是绑在了一起,怎么也好过如今单打独斗。 念及此,穆海棠索性豁了出去,抬眼看向呼延翎:“你方才不是问我,为何要插手你和他的事吗?只因萧景渊的心上人,不是别人,正是我。” 穆海棠的话一出口,大殿里瞬间又落回一片死寂。 萧景渊转头看向身侧的穆海棠,眼底满是意外 —— 他没料到,她会这般不管不顾,当众认下两人的情意。 既然她敢为他当众豁出脸面,不在意旁人非议,他便绝不能让她受半分委屈。 今日这婚事,无论如何都必须定下。 不然,怎能对得起她不顾名声选择他。 角落里一直看热闹的任天野,听到穆海棠的话 ,手指猛地一紧,掌心的青瓷杯盏竟被生生捏碎,碎裂的瓷片嵌进掌心,他却浑然未觉,只怔怔地看向殿中。 宇文谨更是如遭雷击,脸上的从容荡然无存,满是错愕地瞪着穆海棠,仿佛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话。 玉贵妃手中把玩的玉如意险些脱手,脸上满是掩不住的错愕。 她原本也是一直在看戏,所以自始至终默不作声—— 北狄公主缠上萧景渊,于她而言是乐见其成的好事,既能搅乱萧景渊的心思,说不定还能间接影响太子的布局。 可她万万没料到,穆海棠竟会突然站出来,直接认下自己是萧景渊的心上人,这一下,彻底打乱了她心里所有的盘算,连带着看戏的闲情,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呼延翎总算回过神,目光落在穆海棠身上——眼前女子一袭红衣夺目,身姿妖娆,眉眼间皆是浑然天成的美貌。 论样貌,她比方才那位县主要美上许多,是那种一眼望去便让人移不开眼的明艳。 就连素来对容貌引以为傲的自己,此刻也不得不暗自在心里承认——眼前这红衣女子,是她见过的女子里,少有的能让她生出几分压迫感的存在。 玉贵妃很快回过神,脸上的错愕转为厉色,对着穆海棠厉声呵斥:“穆海棠!你方才说什么?你竟敢当众宣称,自己就是萧世子的心上人?” “对,我就是。”穆海棠抬眼迎上玉贵妃的目光,眼神坦荡,没有半分闪躲。 玉贵妃见状,当即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哼,你好歹是镇国将军府的嫡女,身份尊贵,竟这般不知廉耻——无媒无聘,就敢与男子私定心意,传出去,不仅丢尽你将军府的脸面,更是坏了咱们东辰女子的礼教规矩。” “谁说我与她无媒无聘?” 萧景渊上前一步挡在穆海棠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抬眼看向玉贵妃:“贵妃娘娘,还请您慎言,我与海棠的媒人,不是别人,正是陛下;聘礼我早已备好送到将军府,陛下若忘了,尽可去将军府查证。” “贵妃娘娘若是不信,尽可问陛下——陛下早已知晓我二人情意。我今日刚从边关折返,日前,已亲自见过岳父大人,不日岳父便会将请旨赐婚的奏折从边关快马送抵京城。” 上官老爷子此刻正埋首在府中书房,与上官珩凑在一盏灯下,没日没夜地钻研穆海棠送的那本医书。 书页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批注,两人低声争论药理,完全忘了时间。 他以为今日不过是场寻常的皇室宴饮,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却没料到,他今日错过了说出自己孙子和穆海棠有婚约的唯一机会。 第278章 怎么?公主这是要抢我男人? 玉贵妃听完萧景渊的话,脸色骤变,当即转头看向龙椅上的崇明帝,眼神里满是“求证”与“不甘”。 崇明帝迎上玉贵妃的目光,又扫了眼底下的萧景渊,明显在说:“可真有你的,又让朕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他无奈地轻咳一声,感受着满殿朝臣与北狄使臣齐刷刷投来的目光,缓缓开口:“呃,确有此事。” “当初是朕亲自给二人保的媒,萧世子也早早就递了请旨赐婚的折子,朕连圣旨都拟好了。只是后来收到穆将军从边关送来的信,说想亲自过问丫头的婚事,这事才暂时搁了下来。” 说完,又看向一旁的玉贵妃:“景渊这孩子也是一片真心,为了穆丫头,特意去了边关求见穆将军。” “如今既然穆将军也松了口,那朕自然没有再阻拦的道理,这桩婚事,便依着你们的心意办吧。” 萧景渊脸上终于露出笑意,对着崇明帝深深一揖:“臣谢陛下成全。” 随即他朗声道:“臣必以‘三书六礼’迎海棠过门,纳征之时,备百台聘礼,从卫国公府排至将军府;成婚当日,必八抬大轿相迎,此生定不负她。” 穆海棠想让自己淡定,但是还是忍不住看了萧景渊一眼。 她这一眼,如一把利刃,生生插在了宇文谨的心口——只因从前她望向他时的那番情意,此刻正完完整整地落在萧景渊身上。 卫国公府今日来的一行人早已惊得呆住,连萧景煜也愣在原地,手里拿着的葡萄,来回晃,似是不知要放到哪里。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的大哥如今有了良缘,他应该是高兴的,可现在他就是心慌的厉害,片刻也不想在这待。 萧知意稳稳扶着卫国公夫人,后者目光落在穆海棠身上,眉头微蹙 —— 心里虽仍对这个未来儿媳存着几分不满,却也分得清轻重。 卫国公夫人可不是糊涂人,眼下这局面,若真要在穆海棠与北狄公主之间二选一,那答案再明确不过:无论如何,也得是穆家那丫头。 她的儿子,绝不能和北狄人牵扯上半点关系,那可不是联姻,是给自家埋祸根。 “我不同意!” 呼延翎大喊道:“凭什么?萧将军明明是我北狄求亲的人选,陛下还未定下和亲之事,她怎能凭空插足,抢走我的婚约。” 穆海棠终是忍无可忍,方才隐忍不发,是顾及场合与萧景渊的处境。 可此刻,两人婚事既已得陛下亲口应允,她便再无半分退让的道理 —— 别说一个北狄公主,便是十个、她也不惧。 不等萧景渊开口,身后的穆海棠忽然伸手将他拽到自己身后,抬眼看向呼延翎:“怎么?公主这是要抢我男人?” 被护在身后的萧景渊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身前小小的身影上,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她方才说什么?“我男人”——这三个字像颗蜜饯,让他心尖都甜得发颤,忍不住想笑。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宇文谨,对方依旧站在那,面上虽没半分表情,但是萧景渊就是知道,他已经疯了。 穆海棠说完又看向呼延凛:“你们北狄到底是来联姻,还是来结仇?” “按照历来规制,主动联姻的一方是没有选择权的,你们起初说的是要与同东辰皇室联姻,公主若按规矩,当是入宫充盈后宫。” “陛下念及北狄诚意,又体恤公主年纪尚轻,只把她当作一个小辈,允许她与皇子联姻,已经是笑着让了你们好大一步。” “怎么?得寸进尺啊?” 穆海棠视线重新回到呼延翎身上:“公主,我们东辰国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陛下说的是让你挑,可没说让你抢。” 呼延翎气得浑身发颤,厉声反驳:“到底是谁在抢?我千里迢迢来东辰和亲,本就是为萧景渊而来。” “在我同他议亲之前,他既未娶妻,也无婚约,你与他的婚事,分明是在我之后才定的。” “凭什么?我的和亲事宜陛下还未点头,却先准了你们的婚事?” “我今日把话撂在这,我呼延翎此番前来,从头到尾只为萧景渊一人,除了他,我谁都不嫁。” “呵呵,七皇子,您这耳朵应该没问题吧?” 穆海棠目光扫过殿下的北狄七皇子,又转向一众北狄使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还有诸位远道而来的北狄使臣,也都好好听听——你们北狄口口声声说为两国邦交而来,所谓的‘诚意’,难道就是贵国公主口中,这从头到尾只为一人的算计吗?” “我东辰对北狄已仁至义尽!” “你们若是真有联姻求和的诚意,便让公主安分留下,遵我东辰礼制;可若是揣着别有用心的算计,想借和亲达成私欲,那劝各位——也莫要把我朝上下,当成任人蒙骗的傻子。” 呼延凛的目光在穆海棠脸上短暂停留,随即转头看向仍带着怒气的呼延翎,语气沉稳地开口:“皇妹,萧将军既已心有所属,且婚事已得陛下应允,此事便不必再争了。咱们北狄此次前来,为的是两国邦交,并非执着于一人,日后另选良人便是。” “皇兄!”呼延翎猛地拔高声调,语气里满是执拗,“你不必劝我!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乃北狄公主,此番不远千里来东辰和亲,从头到尾,就是因为看上了萧景渊,就是为他而来。” 她转头望向龙椅上的崇明帝:“东辰陛下,臣女还是那句话——我方才向陛下提亲时,萧景渊既未娶妻,也无婚约在身。他与这位小姐的婚事,分明是在我求亲之后才定下的。” “如今我的和亲事宜尚未有定论,凭什么先准了他们的婚事?难道就因为我是北狄来和亲的公主,便要这般被轻慢吗?” “陛下方才当着满殿文武与我国使臣的面,亲口应下准许我在东辰臣子中择人议亲,这话总作数吧?” “萧景渊难道不是陛下的臣子?” “我选他,合情合理,半点没逾矩,你们东辰国不是有一句话叫君无戏言,难道陛下的承诺,转头就能不算数了?” 第279章 生死不论 北狄公主这几句话,又把崇明帝架到火上了,殿内瞬间陷入凝滞。 玉贵妃见状,立刻抓住机会开口:“陛下,依臣妾看,公主这话倒也不算错。” “萧世子当真是好福气,竟能得两位佳人倾心青睐,不如就顺了公主的心意,让她以平妻之位,与穆丫头一同嫁入卫国公府,既全了萧世子的心意,也免了两国生出嫌隙,岂不是两全其美?” “陛下,臣不愿!”萧景渊望向崇明帝开口,“您知晓的,臣早对海棠早已立下重誓,此生唯她一人,不纳二色,臣若负她,便教臣身败名裂,不得好死,天地共鉴。” “求陛下成全,莫让臣做失信背誓之人。” 太子抬手捏了捏眉心,暗自腹诽:萧景渊啊萧景渊,为了她你竟半点脸面都不顾了,那些话,床帏之内哄哄她也就罢了,他倒好,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还立誓——当真是无可救药。 果然,众人听后又是一阵无语。······ 呼延翎听到萧景渊的话,气得伸手指着穆海棠:“你这个妒妇!他在战场上是何等英勇,像他这般顶天立地的男人,你竟想一个人独占?还逼着他立下这等以性命相胁的毒誓?” 穆海棠却笑的像朵花,一脸得瑟的道:“没办法啊,他愿意啊?你有能耐你就让他娶你?” 呼延翎看着穆海棠一脸的嘲讽,“你有什么能耐?你不过是仗着这点姿色罢了,在我看来你和方才那个什么县主都是一路货色。” “你们东辰的女人,半点真本事没有,就只会耍嘴皮子逞能!方才那县主也和你一样,嘴硬得很,结果呢?还不是成了我的手下败将!” 她目光扫过殿中一众贵女,语气愈发嚣张:“今日这大殿里,你们东辰的贵女来了这么多,有一个算一个,谁敢站出来与我比试?若是有人能赢我,我今日便认了,若是没人敢来,或是赢不了我,那这婚事,我决不罢手。” 殿内一众贵女闻言,纷纷低下头去,面上满是窘迫。 她们暗自嘀咕:论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或许还能较量几分,可论比武切磋,她们也不会啊。 连那位身手不凡的县主都成了北狄公主的手下败将,她们这些养在深闺、从未习过武的人,就是上去,也是只有挨打的份。 北狄公主见一众贵女垂首退缩的模样,当即仰头大笑出声,笑声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轻蔑:“看看你们这副样子,连站出来的胆量都没有。” “平日里只会描眉画鬓、学些讨好男人的伎俩,这般愚蠢无能,就是你们东辰所谓的贵女?简直可笑。” 大臣们脸色个个沉凝难看,却也只能暗自憋闷——谁家的女儿不是精心教养,若整日舞枪弄棒、将来议亲时,哪家肯真心求娶? 就像长公主府那位县主,空有一身好武艺,到如今婚事也迟迟没能定下。 穆海棠目光扫过殿中,落在顾云曦身上——她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隔岸观火的看戏神态。 四目相对时,穆海棠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扬声开口:“顾小姐,别总在底下坐着看热闹了。” “您可是咱们东辰公认的第一才女,如今北狄公主都当众下了战帖,这‘东辰第一才女’的名号,总不能白叫吧?” “该你出手的时候,你就得站出来。” “眼下正是咱们东辰需人撑场面的关头,还请顾小姐露一手,替咱们东辰把这面子给挣回来啊。” 顾云曦咬牙看着穆海棠,好半天才开口:“穆海棠,你是故意的吧,你明知我不会武,你还让我露一手?你就是诚心让我难堪。” “你们少在这里废话!”呼延翎的语气带着十足的不耐与挑衅,“你们东辰国,到底有没有敢站出来的女人?若是没有,那便是承认——你们东辰的女人,个个都不如我们北狄。” “既然如此,这位姓穆的小姐,就该把萧景渊让出来!” 穆海棠一听,大笑出声,笑完看着呼延翎道:“公主,我穆海棠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让’这个字!” 说完,她看向顾云曦道:“顾小姐,你要那虚名有何用啊?以后记住,别人可以说你不行,但是你不能真不行。” “今日,北狄公主当着她们北狄使臣的面,敢如此叫嚣,当面挑战,你这个东辰第一才女,却当起了缩头乌龟?真是让人贻笑大方。” “不过没关系,你这个东辰第一才女不行,我这个上京第一废物,绝不能允许她站在我们东辰国的大殿之上,如此辱没我们。” “顾云曦,你不敢上,我敢。” 呼延翎盯着穆海棠,忽然也笑了起来:“穆小姐,既是比武,那便得有比武的规矩——今日比试,你我生死不论,你敢还是不敢?” 穆海棠听见这话,笑的比她还欢,冲着呼延凛道:“七皇子,北狄诸位使臣,你们可都听见了,你们北狄公主亲口说的,今日比试,我与她,立下生死状,能不能活命,各凭本事。” 穆海棠这话一出,萧景渊最先慌了神。 他从未见过穆海棠的真正实力,当下二话没说,猛地拉住她的手:“我绝不会娶她,不许你跟她赌命。” 穆海棠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抬头看着他:“你信不信我?” “放心,我心里有数,我知道你不会娶她,可是我还是想凭本事把你赢回来。” 一旁的呼延翎见两人这般旁若无人地对视,当即冷哼一声,语气不耐地打断:“磨磨蹭蹭做什么?要比便比,不敢就趁早认输。” 穆海棠轻轻挣开萧景渊的手,目光扫过此前用于歌舞演奏的高台,随即转向呼延翎:“公主,要比,便在那台上吧。” “哼。”呼延翎冷哼一声,身形一动便如惊鸿般落在那处高台上。 穆海棠望着她飘然上台的身影,脑中闪过无数黑线:靠,这女人会轻功?” 这···这····这可真是······罢了,先让她在台上得意片刻,先赢不叫赢,她能飞上去,一会儿她就能让人抬着她下来。 第280章 求我,就饶了你 穆海棠没有像呼延翎那般飞身上高台。 “小姐!”锦绣攥着帕子,满脸担忧地快步上前,想要拉住她。 穆海棠回头冲她安抚一笑:“无事,放心吧,你家小姐心里有数,你在台下等着我就好。” 萧景渊立在原地,再未多言,只是周身的气息却沉了下来。 片刻后,穆海棠站定在呼延翎对面。 呼延翎眸光微扫,如所有古武高手般,仅凭穆海棠的呼吸,便已断定——眼前这女子,身上半点内力也无。 呼延翎冷笑一声道:“就你这毫无内力的废物,也配跟我过招?” “识相的话,现在就乖乖把萧景渊让给我,我还能饶你一条性命。不然等会儿丢了小命,照样什么都得不到,何苦来哉。” 穆海棠掏了掏耳朵,看着她嘲讽道:“哎呀,行还是不行,不是靠嘴说的,呼延翎,今日我就好好给你个教训,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萧景渊到了我手上,除非我穆海棠不想要,谁想伸手抢,那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 “我看你是找死。” 呼延翎不再废话,足下猛地一点台面,身形掠空腾起,右腿挟着凌厉劲风,径直朝穆海棠面门踢去——这一脚力道刚猛,寻常人怕是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台下众人见状,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连萧景渊都下意识攥紧了拳。 可就在呼延翎的脚即将触及穆海棠的瞬间,穆海棠却身形一晃,轻巧避开。 呼延翎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这“废物”竟能躲过自己这一击。 她落地后毫不迟疑,左拳直捣穆海棠心口,右掌则化爪,抓向对方肩头,招式狠辣,招招都冲着要害而去。 穆海棠不慌不忙,避开攻击的同时,手肘陡然后击,直逼呼延翎肋下——这一击角度刁钻,且不带半分拖泥带水,逼得呼延翎不得不撤招后退,才算堪堪躲过。 两人就此缠斗起来。 呼延翎身怀内力,招式大开大合,尽显北狄武者的悍勇;而穆海棠没有半分内力,却凭着极快的反应和刁钻的身手,在呼延翎的攻势中穿梭自如。 她的招式很杂,拳厉害,腿法也厉害,像是集合百家打法,招式极其刁钻,还会随着对方招式变换,每一次都能精准地避开攻击,反击更是一个废招没有,招招致命,直戳要害。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萧景渊站在那,看着台上的穆海棠,她的那些招式,居然没一个是他见过的。 他真是小看这丫头了,没有内力,单凭招式,她绝对算的上是女人中的顶尖高手了。 台下众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先前还嘲讽穆海棠是“上京第一废物”的人,此刻全都张大了嘴,满脸的难以置信。 顾云曦端着茶盏的愣愣的看着台上的穆海棠。 谁也没料到,这个被众人鄙夷的穆家小姐,竟有这般好身手。 呼延翎越打越心惊,她仗着内力深厚,本以为三招之内就能拿下穆海棠,可几十招过去,非但没能占到半分便宜,反而被对方逼得连连后退。 更让她憋屈的是,穆海棠的招式看似随意,却总能预判她的动作,每一次反击都攻击要害,像是完全摸透了她的路数。 穆海棠躲过呼延翎的一掌,回身瞬间,一个鞭腿,结结实实的踢在了呼延翎的脸上。 呼延翎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躲闪,整个人被踹得飞了出去,重重趴在了台上。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此时就连大殿里的羽林卫都忍不住,看向台上打斗的穆海棠,实在是她的身手太俊了。 他们都是武将,一看便知,穆海棠虽没有内力,可她的身手和反应却快得惊人,招式精炼到了极致,且对人体要害的把控精准无比,这个北狄公主不是她的对手。 呼延翎捂着发麻的脸颊从地上爬起,气急败坏的再次扑向穆海棠。 她此刻早已乱了心绪,招式失了章法,没了之前的精准。 穆海棠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冷冽,脚步轻快地游走在呼延翎的攻势间,不慌不忙地见招拆招。 两人又缠斗了二十多招,前几招还能勉强周旋,可到了后十几招,呼延翎的破绽越来越多,穆海棠抓住机会,攻势陡然凌厉起来——拳头直逼她的颧骨,膝盖顶向她的下颌,鞭腿扫向她的侧脸,招招都往脸上招呼。 台上“砰砰”的击打声接连响起,呼延翎躲闪不及,左脸挨了一拳,右脸又被踹中,没多久,整张脸就肿得老高,嘴角淌出血丝,眼眶也泛着青紫,生生被穆海棠打成了“猪头”。 她踉跄着后退,眼神涣散,早已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只剩被打得晕头转向的狼狈。 穆海棠看着狼狈的呼延翎,面无表情的开口道:“公主,我觉得你们北狄那句话说的特别对,输家没资格提任何要求。你打不过我,不如你现在开口求饶,我就放过你。” 呼延翎听了她的话,捂着肿胀的脸,喘着粗气,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你休想!我呼延翎今日就是死,也不会向你求饶。” “哦,这样啊,哈哈,好好,不如在你死之前,我给你算一卦。” 穆海棠掐着指尖,沉吟片刻道:“公主,我给你算过了,你和萧景渊,这辈子有缘无份,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万千轮回,你和他也只会各自独行,半点牵绊都不会有。” 呼延翎听了她的话,不顾身上的伤,攥紧拳头再次朝着穆海棠猛冲过去。 穆海棠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见她执意上前,也不再留手。 随后一记利落的回旋踢,重重踹在呼延翎的胸口。 只听 “嘭” 的一声闷响,呼延翎闷哼一声,直挺挺栽倒在台上,当场晕了过去。 呼延凛方才已从座位上起身,目光紧盯着台上局势,显然做好了随时介入的准备。 待看清穆海棠并未下死手,他又坐回了席位,只是眼底仍带着几分审视,望向穆海棠的目光多了些复杂。 加更,晚上两章时间不定,写完就传,大家多催更,多留言,我看见了就有动力,爱你们 第281章 纳妾 穆海棠一身红衣立在台上,对着台下众人道:“诸位大人,身为女子,我听过太多可惜你是女子这些话,可我不觉得可惜,只觉可傲,我今日给你们开开眼,女子习武并非可耻之事。 “道理很简单,因为,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说完,转身对呼延凛沉声道:“七皇子,方才公主言明,今日比试生死不论,这话在场众人都听得清楚。” “但说到底,你们北狄使团远来是客,我东辰乃礼仪之邦,素来讲究待客之道,更有大国风范,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 —— 还请七皇子带公主回去好生调养。” 呼延凛起身,对着刚走下台的穆海棠郑重行了一个北狄礼节,笑容温和却不失分寸:“今日舍妹行事莽撞,多有失礼,承蒙穆小姐手下留情,未与她一般计较。待过几日她伤势痊愈,我定亲自带她登门,向穆小姐赔罪谢过。” 她侧身避开呼延凛的目光,声音平静无波:“登门就不必了,烦请七皇子转告公主,安心静养,莫要再为琐事动气。” 崇明帝坐在上位,目光看向穆海棠,今日若不是她,东辰的颜面怕是要被狠狠踩在地上。 更难得的是,比武时,穆海棠虽占尽上风,却未失理智,没有真要了北狄公主的性命。 行事张弛有度,分寸拿捏也恰到好处。 尤其后面那几句话,既给足了北狄台阶,又彰显了东辰的气度,对,就是她说的大国风范。 北狄侍从抬走昏迷的呼延翎后,宴会厅紧绷的气氛渐缓,重新热闹起来。 官员们三三两两议论,夸赞穆海棠赢得漂亮。 乐器重奏,舞姬登场,宴会重回高潮。 半个时辰后,崇明帝饮尽杯中酒,身旁太监立刻唱喏,宣布宴会结束。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告退,官员们三三两两谈笑着离去,呼延凛则带领北狄使团向崇明帝谢过恩,随后便动身返回了驿馆。 穆海棠自然是回了将军府。···· 萧景渊则是跟着众人回了卫国公府,毕竟有些事他还需和自己母亲商议一下。 卫国公府此时灯火通明。····· 萧景渊一行人刚到府门口,便见台阶下立着三人等候 —— 三人正是云姨娘和萧云珠,另外一个就是在卫国公府小住的表姑娘孟芙。 见萧景渊回来,云姨娘忙上前行礼,萧云珠先开了口:“大哥,你回来了?” 萧景渊点头,转身去扶马车里的卫国公夫人。 卫国公夫人一下马车,就瞥他一眼,厉声道:“你给我到前厅跪着去!” 孟芙闻声噤声,连忙上前从萧景渊手中接过国公夫人的手,小心扶她往里走。 “娘,我累了,先回房了?” 萧景煜情绪不高,他如今只想独自待着。 卫国公夫人闻声回头,瞥他一眼,语气依旧严厉:“不行,都给我去前厅。” 国公府前厅,只见萧景渊已跪在地上,云姨娘一看这阵仗,就赶紧带着萧云珠回去了。 厅里此时除了国公夫人嫡出的三个儿女,就剩下了孟芙。 卫国公夫人手持家法,指着他厉声质问:“萧景渊,你本事大了是不是?老实说,你何时跟穆家那丫头搅到了一起?” 话音刚落,一旁的孟芙瞬间愣在原地,满脸错愕。 萧景渊抬头,语气却很平静:“母亲,您不是日日惦记我的婚事?如今有了您儿子真心中意的儿媳妇,她日后是要进国公府的,还请您日后对她客气些。” “呵呵,这还没进门呢?你倒是帮着她教训起我来了?”卫国公夫人气得手都抖了。 “并非教训,只是告知,母亲,海棠年纪小,自幼父母不在身边,性子随性惯了,怕是难守您定下的那些规矩。” “好,好,好!” 国公夫人连说三个 “好”,指着他气道,“你要娶便娶!可你为何说什么此生不纳妾的话,我活这么大,就没听说过,有正妻敢明目张胆拦着夫君纳妾的。” “更过分的是,她还逼你发了毒誓!” 卫国公夫人胸口起伏,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萧景渊,“你怎么就这么糊涂?眼下她没进门便如此,日后若是身子弱、难生养,又拦着你纳妾,咱们卫国公府几代人的根基,难道要毁在你手上,落得个绝后的下场?” “谁说会绝后?卫国公府还有景煜,让他多娶几房,多生些孩子便是。”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海棠年纪还小,即便我与她成婚,也并不急于要孩子。” 一旁的萧景煜听了,刚要张嘴插话,萧景渊便递来一个眼神,他顿时会意,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卫国公夫人听了这话,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你都多大了?上京和你同龄的,孩子都好几个了,你还敢说不急?” 她目光扫过一旁偷偷掉眼泪的孟芙,语气又添了几分急切:“景渊,你说不纳妾就不纳妾?那芙儿怎么办?她在府里住了这么久,别说外人,下人们谁不知道她在等你?” “罢了,你喜欢穆家那丫头,娘认了。” 她深吸一口气,放软了语气恳求,“可你不能只有她一人啊。日后成了亲,她有了身子没法服侍你,你身边总得有个人照料。” “娘求你,就纳芙儿一个,往后你不想再纳妾,娘绝不再多问一句。” 萧景渊的脸骤然冷了下来:“一个都不行。母亲,我同您说过多少次,我对表妹只有兄妹之情,绝无男女之意。” “她在府中住着,有自己的院落,我与她之间清清白白,从未越界。” “更何况,当初是您让她住下的,若您觉得该娶,您便自己娶了她,与我无关。” “实在不行,我便去同圣上说,以我的品阶,可以单独立府,届时我与海棠搬出去单过,省得往后你二人日日相见,生出不必要的龃龉。” “你说什么?你要搬出府?” 卫国公夫人气得声音发颤,指着萧景渊怒声道,“不过就是让你纳个妾,她竟这般不许,如此妒妇,我们卫国公府怎能容她进门做主母?” “你倒是护得紧,就不怕将来她搅得府宅不宁?” 今晚有事耽搁,晚了,大家早点睡,那一更明早看 第282章 骑虎难下的国公夫人 萧景渊语气冷硬,寸步不让:“她便是搅了府宅不宁,那也是我自己的府宅,不劳母亲费心。” “等父亲回来,我会同他商议,将卫国公世子之位给景煜,这样所有问题不就都解决了?” “您大可以给景煜挑个合心意的媳妇,他本就有女人缘,招女子喜欢,您再多给他纳几房妾室,让他多生几个孩子,卫国公府自然能兴旺起来。” “若是您执意认准表妹,索性就让景煜娶了她,反正不管谁娶,都是您的儿媳,这样她也能日日在府中陪着您,全了您的心愿。” “我不娶!” 萧景煜闷声开口,带着明显的抵触,“凭什么大哥能娶自己喜欢的姑娘,我就要娶娘中意的啊?我也要自己挑,挑我自己合心意的。”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敢反驳萧景渊。 萧景渊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唇边漾起一抹笑意,温声道:“怎么?这么说,你也有合心意的姑娘了?若是真有,不妨也跟娘说说,让她也替你留心着。” “我没有。”萧景煜闷声道,“你们商议吧,我累了,先回房了。”说罢,他站起身,径直朝门外走去。 这边萧知意还在柔声哄着默默掉泪的孟芙,瞥见萧景煜要离开,急忙开口:“哎,二哥!” 喊声落了地,萧景煜却没回头,脚步不停,很快便走出了前厅。 回过神的卫国公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嘴里不住念叨:“反了,真是反了!你们看看,看看你们这一个个的!我说的话,你们竟是半句都不肯听。” 这时,一直默默垂泪的孟芙忍不住开口,带着哭腔:“姑母,不知表哥看上的穆姑娘,是哪家的小姐?您为何会这般动怒?” 卫国公夫人看向哭得梨花带雨的侄女,叹气道:“哎,还能是哪家?上京如今就这一个穆家,你没听错,就是镇国将军府的那个丫头。” 孟芙闻言猛地愣住,眼中满是错愕:“镇国将军府?您是说,那个、那个整日追着雍王跑的……” 话未说完,她对上萧景渊投来的冷厉目光,吓得眼神一缩,剩下的话瞬间咽回了肚里,再也不敢多言。 卫国公夫人见状,立刻护着孟芙,对着萧景渊沉声道:“你冲芙儿瞪什么眼睛!那穆家丫头本就是无法无天的性子,前些日子你不在京,她竟敢去敲登闻鼓,还借机斗倒了苏家 ”—— “苏家儿子丢了性命,举家被流放,虽说苏家是罪有应得,但她一个女子,这般爱出风头绝非好事。” “你日后要像你父亲一样镇守漠北,常年不在府中,她这般不安分,留在府里迟早出乱子。” 萧景渊眸底寒意沉沉:“母亲不必忧心,她不会在府中久留。往后我到哪,便带她到哪。倘若我战死漠北,她自会回将军府去,绝不会留在您眼前让您添堵。” 卫国公夫人气得心口发堵,指着萧景渊道:“好好好,萧景渊,我看你是被那丫头迷了心智了,你就这般护着她吧,那你倒说说,不纳芙儿进门,你让她如今怎么办?” 说着,她转头看向孟芙,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心疼:“芙儿,快别哭了,都是姑母没用,让你受了这委屈。” 孟芙闻言,泪水掉得更凶,却强撑着摇头,声音哽咽:“姑母,您莫要再难为表哥了…… 我明日就绞了头发,上山做姑子去。” 孟芙这话一出,前厅里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卫国公夫人猛地攥住她的手,又惊又急:“胡说什么?好好的姑娘家,怎好去做姑子?” 说着,她猛地转头瞪向萧景渊,眼眶都红了:“你瞧瞧!你瞧瞧她这话!萧景渊,你当真要逼死芙儿才甘心?” 萧知意也轻声劝道:“表姐,你莫要这般说,我大哥不是那个意思?” 萧景渊的耐心已然耗尽,他猛地从地上站起,周身寒气逼人,直视着卫国公夫人冷声道:“母亲,她要死便让她去死,与我何干?” “当初是谁把人弄进府的,谁自去给交代,母亲,您要是想把事情闹大,就尽管去闹,贵妃娘娘和雍王正愁抓不住我把柄呢?你尽管去送上门好了”。 “上次我就说过,不想再在府中看见她,你们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还是当放屁?” 萧景渊语气冷得像结了冰,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孟芙,“我再说一遍,你们赶紧商量好去处。若是明日天亮,她还在这府里,那便别怪我不客气。” 话音落下,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母亲,我累了,没空在这耗着。“ “该说的话我已说尽,怎么做,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罢,他不再看卫国公夫人难看的脸色,转身便朝门外走去,背影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硬。 孟芙望着萧景渊决绝离去的背影,攥着卫国公夫人的衣袖哽咽:“姑母,我该怎么办啊…… 我等了表哥这么多年,在府里就住了三年,如今他这般绝情,根本不肯要我,我真的没法活了……” 萧知意见状,连忙上前拍着她的背安抚:“表姐,你可千万别这么想!大哥他就是这冷硬性子,心里认定了一个人,旁人再难走进他心里。如今他有了穆家小姐那个心上人,你也别再傻等了。” “你今日没去宫宴,不知道那穆家小姐的厉害。” “来联姻的北狄公主,死活要嫁我大哥,她当场就不依,和那北狄公主比武定输赢。原先都传她是个没本事的废物,可没想到,她几招就把北狄公主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可见那些传言全是假的,她根本不是个好相与的。” 见孟芙哭声稍缓,萧知意又劝:“好表姐,别再难过了。京里的青年俊才多的是,让母亲帮你留意着,凭你的模样和性子,定能寻个真心待你的夫婿。” “到时候你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何等风光体面,再怎样也比给大哥做妾,看人脸色强啊。” 孟芙却摇摇头,红着眼,攥着国公夫人的手道:““姑母,芙儿哪都不去,求您千万不要让芙儿走好不好?” “就像您说的,等穆小姐进了府、有了身子,总要有人要去伺候表哥,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说着,她语气带着一丝卑微:“倒时我就去求她,我不求别的,只要能留在表哥身边,哪怕做个端茶倒水的丫鬟,我也心甘情愿,绝不会给他们添麻烦,更不会让穆小姐烦心。” 第283章 赖着不走 卫国公夫人无奈地叹口气,温声安抚孟芙:“好孩子,别慌,有姑母在,定不会让你受委屈,谁也不能逼你离开国公府。” “既然你想等穆家那丫头进门后再做打算,那咱们就先等等。你快别哭了,哭久了伤身子,不值当。” 她握着孟芙的手,语重心长地劝:“芙儿,是景渊这孩子没福气,配不上你。” “方才知意的话也不无道理,你与其在他这儿磋磨,连个妾的名分都讨不到,不如姑母给你寻个知冷知热的人家,让你去做正头主母,掌家理事,岂不比现在强?” 孟芙一听这话,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声音哽咽:“姑母,我在国公府已经住了三年,如今别说外头的人会说闲话,就连我爹娘,怕是都不会信我还是清白之身了。” “这般处境,哪家好人家还会愿意娶我?我除了留在表哥身边,别无去处了啊……” 卫国公夫人听了孟芙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长叹一声满是无奈。 “知意,去扶着你表姐下去歇着吧,好好劝劝她,莫要让她再伤心了。”····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卫国公夫人跌坐在椅子上。········· 事到如今,她心里也忍不住隐隐后悔。 当初自己儿子在漠北受伤,刚一回来,姜家那小姐就提出了退婚。 她当时气得火冒三丈,当即就要去姜家讨说法,是自己儿子拦着她不让去,说‘人家姑娘既不情愿,他也不强求’,还亲自把庚帖和当初姜家给的那信物都送了回去,解了跟姜家的婚事。 可谁能想到,这边刚退婚没几天,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在背地里嚼舌根,说她儿子在战场上伤了根本,以后怕是不行了,姜家小姐才急着退婚的。” 那段日子简直要被那些流言气死,不管去哪个府邸赴宴,那些夫人一个个都假惺惺地凑过来,拐弯抹角打探萧景渊的伤势,明里暗里问‘世子的身子可大好了’,任她怎么解释‘只是皮肉伤,早已无碍’,她们也不肯信。” “后来自己儿子养了俩月伤,身子骨差不多痊愈了,她趁着人在京中,赶紧托人给他说亲。 可满上京的世家,竟没一家愿意把女儿嫁过来,都怕那传言是真的,耽误了自家姑娘一辈子。 她气的跑到娘家嫂子那里去诉苦,可没等嫂子开口劝慰,一旁的侄女却突然站了出来,红着脸小声说:“姑母,若表哥不嫌弃,侄女愿意嫁给他。” 她看着容貌秀美,性子又乖巧的侄女,只想着亲上加亲的好事,所以当即就应下了,欢欢喜喜地把她带回了国公府。 可谁能料到,人刚接回来没几天,边境传来急报,自己儿子收拾行装回了漠北,这一去便是三年。 就这样,孟芙便在国公府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三年。 这三年里,她待这个侄女如同亲女,锦衣玉食地养着,把她养的娇花一般。 她日日盼着儿子能早日回来,想着儿子在漠北军营那般苦寒之地,又常年见不到几个女子,如今回来了,见到侄女这般模样周正、性子温顺的姑娘,定会动心,这门亲事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了。 可谁成想,盼了三年竟盼出这么个结果,儿子不仅一眼看上了穆家那个丫头,铁了心要娶她,对悉心养在府里三年的表妹,别说正妻之位,就连纳为妾室都不肯松口。 她越想越愁,这可让她如何是好? 芙儿是她亲自从娘家接来的,当初兄嫂把女儿托付给她,如今闹到这步田地,若是萧景渊与穆海棠成婚后,那丫头依旧容不下芙儿,不肯让芙儿留在府中,她日后要如何面对兄嫂? 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看着芙儿要么去做姑子,要么顶着 “被弃” 的名声嫁人? 到那时,别说兄嫂那边没法交代,就连她在娘家的脸面,怕是也要丢尽了。 卫国公夫人这边骑虎难下,萧景渊回了自己院子后,简单收拾了一下,洗了洗,换了身衣服,就走去书案前,拿起笔,洋洋洒洒写了起来。” 写好后,把信纸封好,递给了一旁的风隐:“把这封信送出去,告诉他们越快越好。” “是,世子。”风隐接过信后,退了出去。 此时的将军府,与国公府的低气压截然不同。 穆海棠正泡在洒满花瓣的浴桶中,温热的水汽氤氲着她明艳的眉眼,锦绣用玉梳给她梳理着乌黑的长发,一边忍不住感叹道:“小姐,你真是美。” 穆海棠随口哼着轻快的小调,带着藏不住的好心情,她抬眼看向一旁的锦绣,笑道:“行了,别在我这儿忙活了,去瞧瞧莲心。记得睡前再给她那崴了的脚上次药,仔细些涂,别让她自己瞎糊弄。” “出门前特意嘱咐你们俩,人多地方乱,务必小心脚下,结果她倒好,为了挤到前排看热闹,把脚给崴了,宫宴也没能去成,这会儿指不定还在屋里懊恼呢。” 锦绣跟着笑出了声,手上握着素色锦帕,轻柔地为穆海棠拭着发丝:“呵呵,小姐放心,奴婢这就过去。方才奴婢进来时,还见莲心屋里灯亮着,不过这会子估摸着该睡着了 —— 若是醒着,怕是又要拉着奴婢问个没完。 镇抚司后院,夜微凉····· 任天野依旧斜倚在那棵老槐树上,一条长腿随意垂下,手里拎着个敞口酒坛,仰头便往嘴里灌,酒液顺着嘴角溢出,浸湿了衣襟也浑不在意。 他望着院墙上空的残月,眼神放空,只有喉结滚动时,才显露出几分活气。 俊美的脸上带着醉酒后的绯红,眉梢眼角都挂着化不开的寂寥,似天地间只剩他与孤月、残酒。 风过枝头,皆衬其孤。 片刻后,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那玉通体莹润,白得纯粹,一眼便知是块罕见的羊脂玉。 他拿起,在眼前看了又看,指腹一遍遍划过玉身,从相扣的边缘到缠纹的缝隙,反复勾勒。 可看着看着,眉头却越蹙越紧,眼眶不受控地发涩,在他看来,不论这块玉佩他花了多少心思,终究是再也送不到那个喜欢的姑娘手里了。 他盯着玉佩,满是自嘲,随即便猛地一扬手,把玉佩扔了出去。······· 第284章 深夜前来,被发现 夜以深···· 将军府,萧景渊轻车熟路的从侧边的院墙,直接进了海棠院。······ 开门进去,灯光昏黄,一眼望去,并没有看到那个朝思暮想的小女人。···· 看到放下的床幔,萧景渊有些愣怔,转念一想,许是初秋夜凉,这丫头怕寒,才落下了床幔。 清冷的俊容上,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他放轻脚步往床边走去,指尖轻轻掀开纱幔 —— 目光一滞,床榻上空空如也,也没人。······ 还未等他反应,身后便传来一阵轻响,伴着带风的腿影扫来,他身形一旋,反手精准扣住了那只踢过来的脚踝。 下一秒,萧景渊稍一用力,穆海棠脚下不稳,直直跌进他怀里。 他手臂收紧,托住她的后背,低头看着怀里面露狡黠的小女人,唇角勾起,声音带着几分纵容的调侃:“偷袭我?你还得在好好练练。” “放开我,大半夜的你来我房里干什么?” 穆海棠抬手推他,萧景渊非但没松开,反倒把她搂的更紧,目光从她泛红的脸颊缓缓下移。 怀里的她,乌发松垂,月白色软绸寝衣紧紧贴着玲珑身段,领口微敞,露出的小片莹白肌肤,衬得脖颈愈发纤长白皙。 他喉结微滚,眼神骤然暗了暗,俯身贴近她的脸,在她耳边低语道:“我要是不来,你怕不是要等到天亮?” 穆海棠随手拨了拨垂落肩头的发,眼尾微微上挑,“谁等你了?我是怕睡着睡着,半夜来个禽兽,来爬我的床。” 萧景渊闻言,低笑出声:“哦?那看来,我倒是来得正好,省得你夜里担惊受怕。” 穆海棠就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 大眼睛瞪着他:“不要脸,就会跟我耍嘴皮子,你这么能说,今日那北狄公主说要嫁你的时候,你怎么连个屁都不放啊?” “我同她没话说,我就同你有话说。” 话音未落,萧景渊俯身靠近,吻轻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顺着眉骨滑下,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喉结滚动,声音性感又缱绻:“我好想你,日日都想。” “哎呀,别这样,我还有事儿同你说,我……” 穆海棠话未说完,便被萧景渊一只手抱起,转身放到了床榻上,下一秒,床幔落下,他的吻又欲又急,唇齿间带着压抑许久的渴盼,仿佛要将她揉碎了融进骨血,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侵略感,让她那句未说完的话,彻底消散在唇齿纠缠间。 穆海棠很快就被身上的男人吻得头晕目眩,靠在床榻上,她微微偏过头,喘息着拢了拢被扯乱的寝衣领口,露出的脖颈泛着诱人的粉,眼波流转间,带着被情动浸染的迷离。 “萧景渊…… 你别这样……” “乖,我保证不碰你。”细碎的吻落在女人脖颈上,说话间,男人已经脱了衣服。 穆海棠无语,又是这句话,不碰她?那她身上的狗爪子是谁的? 雍王府······· 宇文谨从宫里出来,半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便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一阵阵的打砸,和咆哮声传来,吓得棋生立刻肃清了院子,任由宇文谨歇斯底里的叫喊。 书房里但凡能砸的物件,都成了他发泄的对象,一阵阵的碎瓷声响,混着男人的低吼声不绝于耳。 砸累了,他躺在一片狼藉中,红着眼捂着心口不停的喘着气,那个曾被他小心翼翼修好的描金匣子,此刻已碎成了无法拼凑的残渣,金漆剥落,木片四溅,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样子。 “为什么……” 他喃喃自语,带着近乎崩溃的疯狂,“既然你不爱我,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他猛地扑向那堆残渣,双手胡乱地抓着、刨着,指尖被木刺扎破也浑然不觉,鲜血混着木屑,映得他眼底的猩红愈发可怖,整个人沉浸在歇斯底里的情绪里,仿佛要将这满室的狼藉,连同自己的心,一同碾碎。 书房外的廊下,一道黑影立于门前:“王爷,属下有急事要报。” 宇文谨浑身紧绷的戾气瞬间收敛大半,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口,眼底猩红尚未褪去:“进来!” 门外的黑影应声推门而入,见满地狼藉和暗处的身影,他却不敢多瞥一眼,垂首躬身:“王爷,将军府那边有情况?” 宇文谨抬眼,目光冷沉,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戾气:“何事?” 黑影依旧不敢抬头:“回王爷,半个时辰前,有人潜入了将军府。” “什么人?” “属下不知其身份,看身形是名男子,且身手极高,我等根本察觉不到他的气息,不敢贸然靠近。待那人离开后,属下潜入查看,发现他进出的院墙内侧,正是穆小姐的海棠院。” “男人?进去了多久?” 宇文谨问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 暗卫身形微顿,声音压得更轻:“回王爷,属下回来向您禀报之前,那人还在,未曾出来。” “你先回去。” “是。” 黑影悄无声息地退下,转瞬便没了踪迹。 宇文谨俯身撑着地面,慢慢从碎瓷木屑中爬起,目光死死盯着门口方向,反复呢喃着那几句话:“男人?高手,进了海棠院没出来……” 他骤然抬手捂住心口,眼底猩红一片:“穆海棠,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 “你竟敢半夜和他私会?” “不,不可能!” 他疯狂地摇头, 带着被背叛的怨怼,“你若想攀高枝,选太子我认了,想当皇后我也能容你!可萧景渊?他不过是个粗鄙武夫,哪点配得上你?又哪点能和我比?” “穆海棠,我把你放在心里,是你先说爱我的?” 宇文谨从地上爬起来,暗卫那句 “未曾出来” 像一把火,烧光了他所有理智。 转身从墙上取下佩剑,眸光猩红:“萧景渊,我杀了你。” 将军府····· 床帐内,男女的喘息声渐渐平缓,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男人侧身撑着手臂,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女人纤细的腰身,声音带着刚经历过情事的沙哑:“方才还闹着要说话,你倒是说呀?” 穆海棠瞥他一眼,心里翻了个白眼:说什么啊,她现在连喘气都觉得费力,浑身软绵无力,别说开口,连动一动都嫌累,浑身上下就只有眼睛还能勉强转一转。 大眼睛狠狠剜了他一眼,却因眼尾泛红,显得格外娇软。 萧景渊喉结微动,俯身凑近:“你最好别拿这眼神看我,我受不了。” 说着,指腹轻轻蹭过她泛红的眼尾,“再这么瞧我,我可就当真舍不得让你歇着了。” 第285章 疯批前夫,破门而入 穆海棠躲开他的触碰,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个骚包的男人。 萧景渊瞧着她这副 “眼不见为净” 的模样,低笑一声,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耳垂,打趣道:“你闭眼睛干嘛?难不成是等着我亲你?” 穆海棠转了个身,想背对着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萧景渊,你是属狗的吧,你以后在咬我,我把你狗牙拔了。” 萧景渊闻言,脸颊倏地一红,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声音放软:“疼了?方才不是你先撩拨我的?再说…… 那也不算咬,是亲。” 穆海棠盯着帐顶的缠枝花纹,想起方才他一沾床就失了分寸的模样,便忍不住暗自担心:这才是偷偷摸摸的,若是日后两人真成了亲,他能光明正大地放开了来,依着他这股子不知收敛的劲儿,自己怕是连第二天的日头都见不着了。 越想越觉得心惊,她悄悄侧过身,避开他凑过来的脑袋,心里打定主意,往后得约法三章才行。 穆海棠背对着他,长发散落在枕上,却不知身后的萧景渊正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烛火透过床幔,在她纤细的脊背勾勒出柔和的曲线,纱衾下的腰肢不盈一握,连肩胛凸起的弧度都透着娇态。 “海棠,我好想······明··” 萧景渊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话未说完,却突然噤声。 他迅速坐起身,随手拽过裤子飞快穿上,没了方才的慵懒,对穆海棠道:“快把衣服穿上。” 话音未落,“哐” 的一声巨响,宇文谨一脚踹开房门,木屑飞溅间,他提着长剑,双目猩红地直冲向床幔。 “谁?” 穆海棠动作极快,已抓过中衣裹紧身子,声音带着刚被惊扰的沙哑。 宇文谨牙关紧咬,一言不发,提着剑的手青筋暴起,另一只手猛地伸向床幔,只想将帐内那对 “私会” 的男女揪出来。 可就在布幔即将被扯落的瞬间,穆海棠已裹着中衣快步下床,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站在了宇文谨面前。 两人四目相对,她眼底带着刚被惊扰的冷冽,他眼中则是翻涌的猩红与戾气,空气仿佛在这对视中凝固。 此时,门外传来轻响,锦绣和莲心被方才的破门声惊醒,正披着外衣匆匆赶来,见屋内剑拔弩张的模样,忙停在穆海棠房门口,怯生生地唤了句:“小姐。” “无事,你们回房去。” 穆海棠抬眼看向门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锦绣与莲心对视一眼,虽担忧,却也不敢违逆穆海棠的意思,只能转身往回去。 好在将军府大,穆海棠的海棠院位于东侧,本就是府中主子的居所。 如今府里就她一位正经主子,东院白日里会有下人来洒扫收拾,可到了晚上,海棠院便只有穆海棠主仆三人。 早前穆管家想留几个护院,又考虑到她是女眷,打算让两个婆子晚上来守夜,可穆海棠素来喜欢清净,和锦绣她们住惯了,便都婉拒了。 所以,宇文破门而入,虽动静不小,却也只有锦绣和莲心能听见。 锦绣二人回了房,穆海棠冷厉的目光落在宇文谨紧握长剑的手上,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意:“雍王,你行事还讲不讲分寸?” “这是将军府的海棠院,不是你雍王府能随意撒野的王府后院,半夜三更踹开我的房门,提着剑闯进来,你就这般有恃无恐?” “不怕我明日一早就进宫,向陛下讨个公道吗?” 宇文谨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笔直,垂下的眼眸死死钉在穆海棠脖颈肌肤上 —— 那几点隐约可见的红印子,在她强作镇定、紧绷着的神色映衬下,愈发刺目。 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宇文谨的心上。 他是男人,又曾经历过床笫之事,如何会不明白那印记意味着什么? 一股混杂着屈辱、愤怒与嫉妒的心理,让他的戾气直达顶峰,攥着剑柄的手不自觉收紧,剑身都因这力道微微震颤。 穆海棠被宇文谨那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心头竟莫名涌上一股怪异,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一种被丈夫抓奸了的错觉。 我的天,搞什么,她怎么会这么想??? 觉察出来他的杀意,穆海棠微怔。 暗自骂了句 “疯批”。 知道他偏执,却没料到他会疯到这个地步 —— 大半夜的竟直接提着剑闯进她的院子,显然是要置她于死地。 她强装镇定地与他对峙,握着中衣系带的手却悄悄收紧,指尖已蓄力做好了十足的反击准备 ——切,她也不是西瓜,难道会任由他砍啊? 她此刻还不知,宇文谨那滔天杀意,并不是冲着她。 “你给我让开。” 他的这句话,让穆海棠有些慌。 她往后退了一步,冷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雍王,你这般放肆,你觉得我真不敢向陛下参你?” “我让你滚开!” 宇文谨懒得再与她废话,抬手便将她往旁边一推,穆海棠早有防备,眼见他手来,非但没退,反倒借着他推搡的力道,腰身一拧,抬腿就是一脚。 宇文谨只能后退着躲开,两人这才拉开了点距离。 等他站定,看向穆海棠,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难过:“你会功夫,行事利落,半点不似从前那天真娇弱的模样,你给我写的那些情意绵绵的信,字里行间的温柔小意,全都是哄骗我的幌子?是吗?” 穆海棠被他缠得心烦,懒得跟他掰扯,只蹙着眉道:“你说是就是。” 宇文谨闻言,喉间溢出一声冷笑,眼神瞬间变得猩红:“呵呵,我说是就是?这么说,你是亲口承认了?” “从一开始,你对我就没有半分真心,那些书信,什么你亲手做的点心,全都是用来耍我的把戏?” “随你怎么想。”穆海棠也懒得再说,没用,他俩之间这辈子注定是对立面。 “呵呵,好,好,好,穆海棠,你真行。” 宇文谨连续说了三个 “好” 字,眼底的失望与怒火交织成片。 他不再看穆海棠,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那道垂落的床幔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萧景渊,你要是个男人,就别缩在里面当缩头乌龟,让一个女人挡在你前面,你还是个男人吗?” 第286章 我的女人你也敢碰 穆海棠对着宇文谨厉声斥道:“雍王,你闹够了没有,究竟在发什么疯?满口胡言乱语些什么?” “你找萧景渊,去卫国公府,来我这找什么?” 这话听着是对着宇文谨说的,实际上穆海棠是警告床帐里的萧景渊好好待着,她能应付。 而帐内的萧景渊,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听到宇文谨指名道姓的叫他,心中了然:敢情这疯子提着剑闯进来,是冲他来的。” “既然人家都提着剑杀上门了,他要是再躲,岂不真成了他口中的缩头乌龟了。” 思及此,他将刚穿上的中衣又脱了下来,随手扔在床榻边,露出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上身,然后随手一扯,便将床幔拉开。 “雍王半夜提着剑,来我未婚妻的房中,不知有何要事啊?”萧景渊倚在床畔,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目光却锐利地扫向宇文谨。 此时的宇文谨看到萧景渊那副刚提上裤子的样子,只觉得今日所有的心火,都齐聚他心头,不仅腐蚀着他的心,更是烧光了他所有理智。 他咬着牙道:“萧景渊,你不过几个时辰前才同她定下婚约,你竟然敢半夜来她房里,平时看你像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竟如此龌龊可耻,毁她声誉?” 萧景渊听后,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愧色,反倒慢条斯理地伸手,紧了紧腰间松垮的裤子,动作带着明显的挑衅。 随后抬眸看向宇文谨,沉声道:“王爷说笑了,正人君子也是男人,是男人自然就有七情六欲,我躺的,是我自己未婚妻的床,又没睡到雍王未婚妻的床上,王爷这些话同我说的着吗?” “她只是和你定了亲,不是和你成了婚,一日不拜堂你们就算不上正经夫妻,没成婚之前,婚约就作不得数,随时都有变数。” “萧景渊,你是个男人吗?你就不为她想想?” “你若还有半点担当,真把她放在心上,就该为她的名声考虑,而非这般急不可耐,毁她清誉。 萧景渊看着他,神色如常,说出来的话字字句句都插在宇文谨的心上。 “王爷算是说对了,正因为我是真男人,所以才会在她床上。” “未婚妻也是妻,早晚都是我的人。” “我可不像雍王你,后院里皆是姿色上乘的美人,日日不重样地伺候。” “你这舒服的日子过惯了,哪里懂我的难处?” “我守在漠北那等苦寒之地,一年到头都见不着个女人,我要没记错,我似乎比雍王你还大上两岁?” “正是男子血气方刚、按捺不住的时候。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妻,自然不愿再熬着等那拜堂之日。” “再说了,这事就算传到陛下耳中,想来他也会体谅我这常年戍边的苦处,自是不会多说什么。” 宇文谨听着萧景渊这番话,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握着剑柄的手越收越紧。 他猛地转头看向穆海棠,暴跳如雷:“穆海棠,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吗?这般不知收敛、只图自己痛快、不顾你名声的男人,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穆海棠迎上宇文谨质问的目光:“我看上他什么,是我自己的事,轮不到雍王操心过问。” “你深夜提着剑闯我内室,本就不合规矩,如今在此纠缠不休,更是极其不合适。我劝你,还是早些离开的好,免得闹到最后,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宇文谨被穆海棠的话彻底激怒,双目赤红,语气里满是讥讽与斥责:“你还知道要脸吗?” “你身为将军府的贵女,本该恪守礼教、自重自爱,可你呢?和男人半夜在房里厮混,成何体统!” “我看你是糊涂透顶,脑子拎不清,他萧景渊敢来找你,你就真敢让他登堂入室、来你的闺房,上你的床榻,你就不怕这事传出去,毁了你一辈子的名声?” 穆海棠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名声?我还有名声吗?雍王如今倒是来跟我提名声了?当初我为了你沦为整个上京成笑柄的时候,我也没见你站出来,为我说过一句话啊?” “别说站出来替我说话,这三年,你可曾给过我一个好脸?” “炎炎夏日,我顶着太阳,在你雍王府门口一站就是两个时辰,汗流浃背险些晒晕过去,你何曾问过我一句?” “冬日下着大雪,我踩着没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从城南走到你雍王府的门口,雪水渗进靴子里,脚都生了冻疮,你多看过我一眼吗? “现在倒来指责我,你配吗?” 宇文谨听后,拿剑指着穆海棠,歇斯底里的喊道:“所以你是故意的?你心里怨我、怪我,甚至恨我?所以,你用你自己报复我?” “临门一脚,你弃我而去,你跟他好,就是为了让我伤心、让我疼,是吗?” “好,你看看,我的心早被你凌迟得千疮百孔,人也被你逼疯了!这样你满意了?” “穆海棠,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就算要找,也该找个比我强的,你偏偏找他?” 他拿着剑转向萧景渊:“萧景渊是什么人,你会不知道?他冷血冷情,双手沾满鲜血,杀人如麻,方才他的话你听得一清二楚,他不过就是看上你的姿色,想满足自己的私欲。” “他一个粗鄙武将,能给你什么?你跟着他,哪天他死在战场上,你年纪轻轻就得守活寡,这就是你想要的?” 萧景渊靠在床头,听了他的话,方才那几分 “占了上风” 的优越感,瞬间被宇文谨这些话击了个粉碎。 心里又开始忍不住的冒酸泡泡,难道小女人真是这么想的?拿他当挡箭牌,故意气宇文谨? 萧景渊脑中闪过穆海棠方才诉说的那些委屈 —— 夏日暴晒、冬日踏雪,为宇文谨受了那般多苦,却只换来冷漠。 他脸黑如墨,周身气压骤降,看着宇文谨道:“王爷方才咒谁死?” “我萧景渊在漠北苦寒之地,替东辰国戍边多年,到了王爷嘴里,我不过是个粗鄙武夫?” “你半夜提着剑,闯进我未婚妻的闺房,结果被我撞个正着,就是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呢?” “今晚幸而是我在,我若是我不在?她一个女人,王爷一个外男闯进来要作何?还需我多言吗?” 宇文谨听见萧景渊故意颠倒是非,大喝一声:“萧景渊你还敢跟我叫嚣?” “我宇文谨的女人你也敢碰?” 上午有事儿晚了,先给大家上一章,先看着,继续给大家更哈。 第287章 前任和现任,大打出手 听到 “我的女人” 三个字,萧景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从床上一跃而起,站在了穆海棠身后:“王爷这话说得未免太荒唐,欺人也该有个限度?” “穆海棠是圣上亲自下旨指给我的未婚妻,大殿之上,昭告朝野,你凭什么说她是你女人?” “我萧景渊还没死呢,还轮不到别人觊觎我的妻,她穆海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萧景渊的人。” 话落,萧景渊不再给宇文谨开口的机会,当着他的面,一把将穆海棠搂进怀里。 他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赤着的上身与她隔着薄薄的中衣相贴,他抬眼直视着宇文谨,语气带着十足的占有欲:“她是我的妻,这一点,谁也改不了。往后,她会夜夜与我缠绵,日后还会为我诞下子嗣,和我白头到老。” 萧景渊的这些话,句句戳中宇文谨的每一根神经,在他看来,这些该是他的词,本该是他对穆海棠说的,与她白头到老的人,明明该是自己,他萧景渊才是那个夺人之妻的狂徒。 他彻底失控,对着萧景渊怒吼:“萧景渊,你有种再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他死死盯着被萧景渊搂在怀里的穆海棠,崩溃的开口:“整个上京谁不知道,穆海棠是我的人!我若是不喜欢她,会任由她日日去我府上‘扰’我吗?” “我不过是碍于身份,没法跟她把话说透,如果不是她未及笄,雍王妃的位置也不会空到今天,她现在跟你,不过是为了气我罢了!你还真以为她对你动了心?真敢同她来真的?” “哼,雍王还真是会自己哄自己,白日做大梦,我也不是三岁孩童,难道还会被你挑拨,她心里是谁还有人比我更清楚吗?” “从前,不过是她年纪尚小,不懂男女情爱,才会围着你、与你有那么一段糊涂过往。” “老天爷向来公平,她当初放下身段追着你跑的时候,你对她视而不见、置之不理;如今她长大了,遇见了我,才真正明白,盲目追逐的‘执念’和发自内心的‘爱与喜欢’,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她若不爱我,怎会放着你这尊贵的雍王殿下不要,偏偏要嫁给我这个常年驻守边疆的武夫?” “她若不爱我,又怎会心甘情愿与我在榻上极致缠绵,共赴人间喜乐啊?” “王爷,你输就输在,从未真正懂过她想要什么。我看王爷还是莫要自欺欺人,纠缠于她。” “萧景渊,我杀了你,我看你还怎么跟她白头偕老。” 宇文谨话音未落,手中长剑已带着破空之声直刺萧景渊面门。 萧景渊眼神一凛,下意识将穆海棠往身后一推,沉声道:“躲远点!” 语闭,他赤着上身,竟不闪不避,反手攥住床边放着的长袍,顺势一甩,布料如长鞭般抽向剑身。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宇文谨的剑势被生生滞了一瞬。 趁这间隙,萧景渊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萧景渊是武将,常年习武,招式十分凌厉。 他侧身避开宇文谨横扫而来的剑刃,右手成拳,狠狠砸向对方持剑的手腕。 宇文谨手腕翻转,将将避过这一击,长剑险些脱手,他咬牙稳住身形,剑尖陡然下挑,直刺萧景渊小腹。 “小心!”穆海棠在一旁看得心惊,忍不住出声提醒。 萧景渊却似早有预料,脚尖一点,身形凌空跃起,避开剑锋的同时,膝盖狠狠顶向宇文谨的胸口。 宇文谨躲闪不及,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数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就这点本事,也敢说杀我?”萧景渊落地时,顺手抄起桌边的矮凳,目光冷冽。 他赤着的上身,肌肉线条在烛火下更显紧实,每一寸都透着常年习武的爆发力。宇文谨虽然也是高手,可对上常年在战场厮杀的萧景渊,却丝毫不占上风。 宇文谨缓过劲来,眼中杀意更甚,他舔了舔唇角,提着剑再次冲上前:“萧景渊,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宇文谨的剑法华丽却带着几分急躁,招招都想取萧景渊性命;萧景渊则凭借着实战练就的敏锐,见招拆招,看似被动,实则胜券在握。 不多时,萧景渊抓住手中矮凳猛地砸向他的剑身,趁对方手腕发麻的瞬间,欺身而上,手肘狠狠撞在他的肩膀。 宇文谨长剑“当啷”落地,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肩头传来钻心的疼痛。 萧景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雍王殿下,与其在这逞凶,不如想想你和她为何会走到今天,错的人不是她,她为你付出过,是你不知珍惜。” “今日我不杀你,不是怕你,全是看在陛下的面子上。” “但你若再敢来纠缠,下次我也不会手软。” 宇文谨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望着萧景渊护在穆海棠身前的背影,眼神阴毒:“萧景渊今日你不杀我,你会后悔的。” 穆海棠站在一旁,瞥了眼身旁神色冷定的萧景渊,心中清楚,宇文谨身为亲王,萧景渊纵使占理,也绝不可能真的伤他性命,最终只道:“雍王,你还是回去吧。” 萧景渊闻言,回身走向床边,拿起榻上的里衣,利落地往身上套。 他一边系着衣绳,一边侧头对穆海棠道:“我亲自送雍王殿下回府,你早点歇着,门明日一早我就让人过来修好,安心睡。” 穆海棠看着他的侧脸,轻轻点头:“好,你也当心。” 萧景渊系好衣绳,转身走到宇文谨面前,语气淡漠:“雍王殿下,起身吧,我送你。” 宇文谨从地上爬起来,回头看了穆海棠一眼,冷哼一声道:“我自己会走。” 萧景渊闻言,挑了挑眉:“哦,那你走吧,门坏了,海棠一个人留在这儿,我也不放心,正好留下陪她。” 此话一出,宇文谨脚步一顿,猛地转身,气冲冲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 “你要是不走,本王也不走了。” 亲们,我没丢,今天七月十五,早上回去祭祀祖宗,家里也来人了,大家理解哈。 第288章 被扔出府 宇文谨盯着萧景渊,眼神几乎要将他凌迟,奈何他确实打不过他,此时的宇文谨已经在内心宣判了萧景渊的死刑。 方才那般暴怒,却终究不是他对手,可他一定要弄死他。 可他若是真为了女人杀了他,父皇定然不会饶他,可他杀不了萧景渊,不代表别人也杀不了。 借旁人的手除了他,既能解他心头之恨,又能撇清干系,反倒干净利落。” 萧景渊看着宇文谨竟然赖在这不走,他嗤笑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到穆海棠身边,低声道:“别怕,有我在。” 随即抬眼看向宇文谨,语气带着几分嘲讽:““雍王殿下若是闲得慌,想在这儿坐着听我与海棠的床帏之事,那便随意。只是丑话说在前头,你听归听,可千万别出声打扰,免得扫了兴致。” 穆海棠站在一旁,看向萧景渊,嘴角忍不住一抽,这个狗男人嘴可真毒。 此时的宇文谨已经恢复了理智,不再如方才那般冲动,他紧攥着拳,骤然起身对着萧景渊道:“罢了,既然世子要送本王回府,那便送吧。” 萧景渊听宇文谨说要自己送,也不多言,转身便跟着他往门外走。 谁知宇文谨刚走两步,萧景渊就利落的一个手刀劈过去,宇文谨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子一软,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彻底晕了过去。 穆海棠见状,连忙快步跑过来,看着地上昏迷的宇文谨,又抬头看向萧景渊,满脸诧异:“你干嘛?你方才不是说送他回府吗?” 萧景渊看了一眼倒地的宇文谨,笑着跟穆海棠道:“我闲的啊,送他回府。” “那你把他打晕,他起来不是又要发疯。” 萧景渊却毫不在意,俯身一把拽住宇文谨的一条腿,像拖重物般将人往门外拽:“哼,他能大半夜跑来,把咱俩堵在床上,说明将军府外有他的人,你放心,我把他扔出府墙,自然会有他雍王府的人把他捡回去。” “省得他在这儿碍眼,也免得咱们再费口舌纠缠。” 穆海棠站在原地,看着萧景渊拽着宇文谨的腿往外拖,那平日里养尊处优、一身华贵的雍王殿下,此刻像个物件,被拖拽着在地上摩擦,衣袍沾了灰尘,发髻也散了大半,很是狼狈。 刚拖到门口,萧景渊大概是没留意脚下的门槛,只听 “咚” 的一声闷响,宇文谨的的头就这么硬生生的磕到了门槛。 萧景渊也愣了一下,回头看向穆海棠,两人对视,下一秒,两人不约而同地 “哈哈大笑” 起来。 穆海棠忍着笑意看着萧景渊道:“别笑了萧景渊,方才那一下磕的不轻,别再把尊贵的雍王殿下磕成傻子。” 萧景渊一边笑,一边还不忘低头瞥了眼昏迷的宇文谨,语气里满是调侃:“看来这门槛,是替你出了口恶气。” 说罢,拽着宇文谨的力道松了些,却依旧没停,拖着人往府墙方向走。 穆海棠笑着跟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哪有你这样的,人家好歹是王爷,这般拖拽,他明天醒过来怕是又要找你麻烦。” 嘴上虽这么说,眼底的笑意却未消散,方才因宇文谨纠缠而起的烦闷,也在这笑声中消散了大半。 萧景渊回头看她,眉眼间满是宠溺:“对付他这种得寸进尺的,就得用这法子。再说了,是他先半夜闯进来扰你,真论起来,他也是没理。” 两人说说笑笑间,已走到府墙边。 萧景渊俯身,轻松将宇文谨拎起,手腕一用力,便将人抛过了墙头。 墙外传来 “噗通” 一声轻响,想来是落在了草丛里。 萧景渊拍了拍手,转身牵起穆海棠的手,笑道:“好了,麻烦精送走了,咱们回屋歇息。” 穆海棠被他牵着,指尖微微蜷了蜷,抬眼看向他,忍不住出声调侃:“萧景渊,你都让人抓了现行了,还不走?” 萧景渊低头看她,见她脸上那明晃晃的笑,索性停下脚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还好意思笑?哪是我一个人被抓现行,分明是咱俩一块儿让人堵了个正着。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话音顿了顿,他目光扫过坏了的房门,语气瞬间认真了几分,“再说,这门坏着,夜里风凉,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儿。” 萧景渊瞧着穆海棠似有顾虑的模样,以为她是担心两人的事传出去坏了名声,便笑着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安抚:别多想,雍王不傻。” “今晚我留在这虽有不妥,但他深夜提着剑私闯女子闺房,更是不合礼法。他要是敢把这事往外说,他自己先落个失礼失仪的把柄,他不会蠢到跟自己过不去。” “我不担心,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名声本来也不好。” 穆海棠任由他牵着,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温度,心中满是安稳。 两人并肩往卧房走,廊下的烛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先前的剑拔弩张早已不见,只剩下此刻的岁月静好。 锦绣和莲心扒着门框看着两人一起回房,莲心忍不住开口:“锦绣姐,小姐和萧世子可真是般配,诶,你说萧世子怎么会在小姐房里的?” “不过也幸好萧世子在,不然雍王提着剑过来,咱们小姐肯定吃亏。” 锦绣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起身拉着她往旁边的偏房走:“行了,赶紧回屋吧,你的脚不疼了?” “怎么不疼啊?可脚再疼,我也不能不管小姐啊?” 锦绣听了,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哈哈,说的对,今日就算萧世子不在,咱们也绝不能让小姐吃了亏去。” 果然不出萧景渊所料,宇文谨一被扔出去,就被雍王府的暗卫发现了,几人过去看到是自家王爷,愣了几秒。 “意识到自家王爷只是昏迷,几人都松了口气。” 其中一个黑影先开口:“怎么办,王爷方才不让咱们进去,如今这情况我们该如何是好?” 带头的人沉吟片刻:“先把王爷抬回府,等他醒来在从长计议。”········· 天亮后,萧景渊如往常一般,前去上早朝,时不时有官员向他道喜,他皆笑着一一回应。 上官老爷子也是这时才听闻,昨日宴会上发生的那些事,以及圣上已亲自下旨,将穆家那丫头指婚给了萧景渊。 他不由得心下大惊,故而早朝一结束,便顾不上其他事,急匆匆回了府,想赶紧把这消息告知自己的孙子。 第289章 我去找她 上官珩刚到门口,打算去光济堂,却在府门口撞见了匆匆赶回来的上官老爷子。 他连忙停下脚步,疑惑开口:“祖父,您今日怎的没去上职?” 上官老爷子一边往里走,一边不住叹气,目光落在正要出府的上官珩身上,问道:“你这是要往哪儿去?” 上官珩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回道:“我还能去哪?自然是去广济堂坐诊啊!” “行了,还去什么广济堂!” 上官老爷子摆了摆手,语气急促,“赶紧跟我来,有要事同你说。” “祖父,您这是怎么了?” 上官珩满脸诧异,祖父素来行事沉稳,这般急躁慌乱的样子,实在反常。 上官珩不敢多问,转头跟着自己祖父一路往书房走。 进了书房,上官老爷子背着手,眉头紧锁,一边不住地叹气,一边在屋内来回踱步。 他走几步便停下,转头看向一旁静立的上官珩,张了张嘴,却又把话咽了回去,显然是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 。 上官珩一脸的莫名,最终忍不住开口问道:“祖父?不是说有话跟我说吗?您到底怎么了?” 上官老爷子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抬手捏着眉心,将今早从宫里打探到的、关于昨夜宫宴的种种消息,一件件说给上官珩听。 而上官珩听到这些话,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好半天都没能说出一个字。 “珩儿,如今圣旨已下,且这件事还涉及到和北狄的联姻,听说萧景渊为了穆家那丫头,推了和北狄的联姻,穆家那丫头为了他,在宫宴上和北狄公主大打出手,闹得宫里人尽皆知。” “不对,珩儿,你和萧家那小子、还有太子向来交好,平日里来往也勤,就没听闻他和那丫头的事儿?” 上官老爷子皱着眉追问。 上官珩愕然,他突然回想起前几天去东宫给太子把脉,闲聊时提到萧景渊,太子调侃他,说他最近走了桃花运,去给自己提亲了。” 他当时只觉得太子是在开玩笑,根本没往那方面想,没想到,太子说的竟然是真的。 然后他又想起,月前,萧景渊那日一大清早突然来找他,说·······。 如今想来,若那次萧景渊口中的 “姑娘”,不是他娘给他安排的小妾,难不成会是穆海棠? 念及此,上官珩那张素来温润如玉的脸上,难得染上几分怒气,眉头紧紧蹙起:混蛋!穆海棠可是正经的大家闺秀,他竟这般行事,丝毫不顾惜人家的名节,这算什么事。” 上官珩脸上满是怒色,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急促,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上官老爷子见他这副模样,连忙开口喊住:“诶,你这火急火燎的,是要干什么去?” “我去找她。” 上官珩头也不回,话音未落,人已跨出了书房门。 “找他?哎,你等等,到底是去找哪个‘他’啊?” 上官老爷子追出书房时,上官珩早已没了踪影。他站在廊下,望着府外的方向,长长叹了口气,一甩衣袖:“哎,这孩子,素来沉稳,今儿怎么这般冲动。” 上官珩一路快步冲出府门,翻身上马,马鞭一扬,不多时便到了将军府外。 他勒住缰绳,不等马完全站稳,便翻身下马,不顾府外侍卫的阻拦,径直就往府里闯。 幸好守门的府卫认得他是上次锦绣姑娘给自家小姐请的郎中。 “上官公子,您何事这么急啊?” “我是来给穆小姐看诊的,有要紧事”。” 府卫见状,便侧身让他进了府。 上官珩记性素来极好,虽只来过将军府一次,却凭着模糊的记忆,脚步不停地朝着穆海棠的海棠院快步奔去。 穆海棠今日起得格外早,醒来时,枕边早已没了萧景渊的身影 —— 想来他是天不亮就回府了。 一大早,风戟便奉命来了将军府,说是要替穆海棠修缮昨夜被撞坏的房门。 穆海棠却笑着摆手,告诉他府里有位手艺精湛的小哥,修门的活交给对方就行,不必劳烦他再找人。 风戟听了,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就这么待着不干活,索性挽起袖子,留下来跟着将军府的那些人一同忙活。 穆海棠嫌修门的动静吵,便搬了张竹椅坐在院中的海棠树下,手里捧着一碟精致的零嘴,慢悠悠地吃着。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在她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倒显出几分闲适来。 看到上官珩匆匆进了院子,穆海棠有些错愕,她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立马起身喊道:上官公子? 你怎么来了?“ 上官珩闻声回头,目光落在院中那道身影上:穆海棠穿了件淡青色的衣衫,领口袖口缀着浅白绣线,简单素雅,此刻正站在树下,满眼诧异地看着他。 上官珩没回答她的问题,眉头依旧紧蹙,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沉声道:“你跟我来。” 话音未落,便带着她往屋里走去。 风戟正和府里的杂役们围着破损的门板忙活,敲敲打打的声响盖过了院子里的动静,,并未注意到院子里那一幕。 直到上官珩拽着穆海棠,进了屋。 穆海棠不知道怎么回事,于是一进屋就甩开了他的手,问上官珩:“上官公子,怎么了?你怎么来了?” 上官珩依旧在喘着气,不知是气的,还是因为方才走的太急。 他定定看向穆海棠,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昨儿宫宴上的事儿,是真的吗?” 不等她回应,又急切地追问,“圣上真把你指给了萧景渊?这么说,你和他已经有了婚约?” 穆海棠一听他问的是这事,先是愣了愣,随即 “噗嗤” 一声笑出了声。 眉眼间,带着几分哭笑不得:“你这急匆匆的样子,把我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闹了半天,你竟是为这事儿跑过来的?” “所以,是真的吗?”上官珩又沉声问了一遍。 穆海棠笑着颔首,大大方方承认:“没错,圣上已经下旨,我现在是萧景渊的未婚妻了。” 随即她挑眉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了你?一大早的特意跑来,恭喜我啊?” 第290章 他待你好就行 上官珩就那么怔怔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像是没回过神,又像是藏着千般情绪,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穆海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衣衫,见并无不妥,才抬头疑惑地回望他。 沉默了好半天,上官珩才缓缓开口,语气复杂难辨,眼神里藏着一丝期待,又带着几分不安:“你同萧世子…… 早就认识是吗?” 穆海棠虽觉上官珩这话问的是自己的私事,不过她把上官珩当朋友,况且如今自己与萧景渊已有婚约在身,本就没什么好隐瞒的。 于是她坦然点头,轻轻 “嗯” 了一声。 看她点头,上官珩垂下眼,隐藏了自己的情绪,问了她最后一句话。 “所以,你和萧景渊的这门婚约,是你自己真心所愿的,是吗?” 穆海棠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露出笑意,她猜,上官珩定是听了些捕风捉影的流言,怕自己受了委屈,才会专程跑来确认。 她笑着拍了一下他胳膊:“我说你怎么一大清早就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原来是为这事儿。你不必替我担心,没人逼我,我和他本就认识,而且他待我一直都很好。” 上官珩看着穆海棠那带笑的眉眼,映出的全是对萧景渊的认可,没有半分勉强。 攥紧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松开,再次避开穆海棠的视线,将要出口的话又咽回去。 片刻后,再抬眼时,眼底翻涌的失落已被一层温和的隐忍覆盖,只余下几分不易察觉的黯然。 他看着穆海棠,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自然些:“他待你好就行。” “哦对了,我忽然记起今日有个复诊的病患,时辰快到了。” 他略一点头,又添了句,“你往后若要找我,差人去广济堂知会我一声就行。” 说完,没再给穆海棠开口的机会,便转身快步离去。······ 出了将军府的上官珩,翻身上马,骑着马没有目的的一路飞奔,风声在耳边呼啸,掠过街巷与树影,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滞重。 亦如他此刻的心,像是被人抽走了要紧的东西,没有方向,没有归处。 “驾”。··· 一路飞奔,那些藏在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情愫,混着方才强压下的失落,随着马蹄的每一次起伏,在胸腔里反复翻涌、冲撞,几乎要冲破理智的防线。 上官珩脑海里不断回响着穆海棠的那句:没人逼我,他待我一直都很好。······ 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什么呢?若非她所愿,他还能争上一争,可这婚事她既是心甘情愿,萧景渊便是她认可的归宿,他又有什么立场去置喙? 此刻就算他把心底的话全盘托出,又能改变什么?不过是让她为难,让自己难堪罢了。 他们之间那所谓的婚约,不过是早些年父辈之间口头定下的,她根本就不知道,他若此时再提,没有任何意义不说,反而会破坏她如今的安稳。 马儿跑了很远,直到带着他来到郊外的一条河边,上官珩才翻身下马,栓好马匹后,他躺在河边的草地上,背部贴着微凉的青草,目光望向头顶的蓝天白云。 云絮慢悠悠地飘着,阳光透过云层洒下,落在他脸上,却驱不散眼底深处的沉郁。 卫国公府。······· 下了早朝回府的萧景渊,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卫国公夫人的主院,打算同自己母亲商议一下给穆家下聘的事。 可还没等他进院子,迎面就碰上了刚给卫国公夫人请完安、正要离去的孟芙。 孟芙瞥见萧景渊,忙敛衽驻足,由身侧丫鬟扶着,屈膝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声音柔婉:“表哥。” 萧景渊见是她,脸上并无半分表情,语气冷淡:“你怎的还在府中?表妹早已及笄,早到了议亲的年纪,久留国公府,于你声名有碍,实属不妥。理应早些回府,好让舅母为你寻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才是。” 萧景渊语气未缓,依旧带着几分疏离,“日后你表嫂入府,我自会吩咐她与母亲一道,为你备一份丰厚嫁妆,也不算辜负你这两年在府中陪伴母亲的心意。” 萧景渊的话还未说完,孟芙的眼圈就红了,长睫颤抖,抬眼问他:“表哥的意思,是觉得我家门楣太低,所以我配不上你,对吗?” 她深吸一口气,似是要将心头的委屈尽数道来:“表哥,芙儿在国公府等了你三年,别家如我这般年纪的早就成亲了,当初是姑母说等你回来,我便同你成婚的?” “如今你瞧上了穆家小姐,我知道,她才貌双全,家世显赫,我万万不及。可我从没想过要同她争啊?不能为妻,以我的身份做你妾总不算辱没了你吧?” 萧景渊神色依旧淡漠,未有半分动容,只沉声道:“当初母亲如何与你说的,你自去问她,不必来与我说。” “我回京后才知晓你的心思,彼时便已明明白白告知,我心中只当你是妹妹,此事你亲耳所闻,怎好装作不知?” “你是表小姐,暂住国公府本无不可。但你父母尚在,如今我既已定下婚约,不日将娶妻,你若仍存着不该有的心思,那我便只能派人将你送回自己家中。” 孟芙听了萧景渊的话,攥着裙摆的手又紧了几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表哥,我都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了,都说了不与穆小姐争,你若怕她多想,我去同她解释清楚便是。” “我在国公府住了三年,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我在等你,如今你让我回去,我…… 我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家中之人,届时不仅我自己难堪,传出去国公府也少不得被人说闲话, —— 说你如今有了新欢,便将我这苦苦等你三年的表妹弃之不顾。 听着这明显带着威胁的话,萧景渊眸光中闪过一丝冷意,他目光如冰刃般落在孟芙身上,语气中再无半分缓和:“你这是在要挟我?” 孟芙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一颤,慌忙垂下眼,声音带着几分怯意:“芙儿不敢。” 萧景渊却未就此作罢,语气更添几分冷漠,这回表妹也不叫了,改成了:“孟小姐,我母亲当初如何与你说,我并不知晓。我只清楚,你是我的表妹,仅此而已。” “你我之间,从未有过婚约。我这人素来性子清冷,即便没有穆海棠,我也绝不会娶你为妻。” “我自认已经把话说得足够明白,可你偏要装作听不懂?你我之间本就清清白白,毫无纠葛,你却非要将话说得好似我负了你一般,实在可笑。” “既如此,你也不必再留在国公府了。” 萧景渊语气斩钉截铁,不带半分转圜余地。 随即,他转身对着身后的风隐道:“风隐!” 风隐躬身:“世子。” “去叫几个妥当的婆子,到表小姐的院子里收拾好她的一应物件,尽数装车。你亲自送表小姐回府,务必确保她安全到家。” 孟芙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哭着喊道:“表哥,你就这般容不下我?我到底碍着你们什么 了?非要赶我走?” 萧景渊未再看孟芙一眼,转头看向身侧的风隐:“把她弄走。” 风隐正欲上前,却被一道声音制止:“我看谁敢。” 大家先看着,我抓紧更哈,给我催更,留言,我需要鸡血,爱你们 第291章 想留下,就两条路 几人抬眼,只见卫国公夫人脸色沉凝,由孟芙的丫鬟扶着,快步从院中走来。 原来那丫鬟见世子执意要赶自家小姐离府,知道事情不妙,趁萧景渊与风隐说话的间隙,悄悄溜回主院,将此处情形禀了国公夫人。 夫人听闻后,来不及细问,便急匆匆跟着丫鬟赶来,才有了方才那一声喝止。 “母亲。”萧景渊躬身行了个礼。 卫国公夫人的目光落在萧景渊身上,“景渊,不是娘说你,芙儿这三年在府中陪着我,里里外外哪件事不是她替我操心?日常更是把我伺候的面面俱到,事事妥帖。” “她为人端庄,性子又柔和,唯独就是家世上差了那么一点,可你娘我也是孟家出来的,你这般对芙儿,嫌弃孟家,岂不是连生你养你的娘都看不上了?” 萧景渊垂眸,低声道:“儿子不是那个意思。” 国公夫人看向一旁垂泪的孟芙,又转向萧景渊,语气添了几分急切:“那你是什么意思?国公府这么大的地方,难道还容不下你这一个表妹?” “你要同穆家姑娘成亲,娘不拦着你,可哪有新人还没进门,就把我娘家侄女赶出去的道理?传出去,人家只会说国公府不够仁义,连亲戚都容不下。” 萧景渊抬头,对着孟氏道:““母亲,儿子素来不愿违逆您的心意,可今日此事,必须做个了断。” “不是我容不下表妹,也不是国公府没有她住的地方。” “而是她对儿子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当年您接她入府时曾有何承诺,这桩事,还请母亲亲自向舅父舅母给个明白交代。” “母亲,儿子已问过您身边的张嬷嬷,当年您接表妹入府小住,原是说让她来府中陪您解闷,从未提及过我与她有婚约之事。” “事已,她在府中,便只是寄居的表小姐罢了。” “如今,儿子已然定下婚事,母亲,您也该醒醒,莫要再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表妹尚且还未过议亲的好年纪,您若是真的怜惜她,便该早些与舅母商议,为她物色一门般配的好亲事,让她能有个好归宿。” “而非一直放任她在府里抱有不该有的念想,这般拖下去,你岂不是误了她?” 萧景渊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卫国公夫人方才的怒火,也让她找回了几分理智。 她看着儿子,暗自思忖 —— 自己儿子是个犟种,他若是不松口,终究是无用功。到头来,不仅不能如愿,反倒会让芙儿在府中错过了议亲的好时候,平白耽误了她,那才是真的对不住这丫头。 思及此,看向萧景渊的目光柔和了几分,语气也缓了下来:“景渊,你若实在不愿,那便罢了。芙儿既不想回府,不若由我为她物色人家,让她在国公府待嫁,你看这样如何?” 孟芙闻言,忙抬头应声,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姑母,我就留在府中伺候您,哪儿也不去!” 萧景渊沉默片刻,沉声道:“母亲,如果是舅父舅母早逝,她留在国公府待嫁倒也无妨,可如今舅父舅母健在,您让她留在国公府待嫁,不合礼数。” “要不这样,您收她做养女,让她改随萧姓,如此她便是国公府的小姐,自然能留下。” “再不然,您去找景煜商量,反正他房里本来就有人,正妻的位置给不了,收个房你看他肯不肯。若他愿意收房,也可留下。” “若是景煜不愿,府中护卫、管事里,也有品行周正之人。表妹若不嫌弃,从中择一人托付终身,亦可留在府中。” 话音落,他目光扫过二人:“总之,她想要留在卫国公府,只有两条路 —— 要么,她是国公府的入了族谱的小姐;要么,她是府中有主的妇人。” “你们现在便商议,她是即刻回府,还是按我说的法子留下。” ““胡说!府里的护卫、管事,怎能配得上你表妹?” “你舅舅纵然再不争气,好歹也是个从五品的官员,你表妹身为官家小姐,怎可嫁给府里的下人?这岂不是辱没了孟家的门楣?” “景煜也不合适,亏你想的出来,昨晚你没看出来吗?景煜不高兴了,你自己不愿纳芙儿,便要将人塞给亲弟弟,你这做兄长的,怎能如此行事?这不是明摆着让景煜心里膈应,伤了兄弟情分吗。” “至于认芙儿做养女、上萧家的族谱,哪有这般容易?你父亲不在府中,我一人说了不算。再者,萧家乃是世家大族,入族谱需得开祠堂、请族老,层层商议,还得同你爹爹商量,绝非我能擅自做主的。” 萧景渊听后,随即开口:“母亲,改萧姓入族谱的事儿,你无需挂心,我自会去办妥。” 说完看向孟芙:“若是表妹同意,你只需明日在府里宴请宾客,张罗个认亲仪式便可。” 卫国公夫人闻言,目光立刻转向孟芙:“芙儿,既如此,那就按你表哥的意思办如何?” “我认下你做养女,往后你便是正经的国公府小姐,日后相看亲事,也能寻个更好的人家,不辜负你在我身边贴心伺候这三年。” “你放心,将来你出嫁时,除了你爹娘为你备好的嫁妆,我会照着知意的嫁妆单子,再为你备一份,定让你风风光光地从国公府出嫁,可否。” 孟芙一听,脸色难看至极,她看着萧景渊冷漠的侧脸,瞬间明白过来,他这是铁了心要断了自己所有念想。 她若是同意改为萧姓,那他们之间就是兄妹,永远都不会再有可能。 孟芙望着二人,一改柔弱姿态,目光掠过萧景渊,转向卫国公夫人:“姑母,不必劳烦表哥费心了。国公府门楣何等之高,我这个连妾氏都不配做的人,又怎能担得起‘国公府小姐’的名分。” “更何况我是孟家的女儿,爹娘尚在人世,怎好随意改了姓氏,认他人为父?这既对不起孟家列祖列宗,也辱没了我爹娘。” 说罢,她看向萧景渊,眼神里没了先前的委屈,只剩一片冷然:“既然表哥执意要我离开,那我走便是。我孟芙虽算不上金贵,却也不是没皮没脸之人,断不会硬赖在国公府,惹人厌烦。” 萧景渊闻言,面上未有波澜,只点了点头:“既如此,风隐,再多找几个妥当的人,去给表小姐收拾行李物件,务必仔细周全。午时之前,须将表小姐平安送回孟府。” “是,世子。” 说完看向一旁的孟芙道:“表小姐,请吧。” 第292章 伤了脑子 一边是亲儿子,一边是亲侄女,权衡之下,卫国公夫人终究还是选择站在萧景渊这边。 待孟芙的事处置妥当,萧景渊上前扶着国公夫人往院内走,他心里清楚,自己送走孟芙,母亲虽未再出声干预,可心里定然是不痛快的。 走在廊下,萧景渊放缓脚步,温声给她宽心:“母亲,您放宽心。表妹这三年在府中对您的照料,儿子都记在心上。日后您同舅母一道,好好为她挑选一门般配的亲事,等她成亲那日,即便海棠还未进门,我也会备上厚礼为她添妆。” “若是妹婿将来要走仕途,我这个做表哥的,也定会多费心提点,这样她在夫家的日子定然顺遂。” 卫国公夫人知晓儿子是在给她台阶,她望着庭院里的景致,幽幽叹了口气:“就按你说的办吧。也怪我,当年脑子一热,就把她接来了,如今弄得咱们倒像是理亏在先,反倒不美了。” 卫国公夫人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些许担忧:“只是这般处置,怕是你舅舅和舅母心里也会不痛快,毕竟芙儿在府中住了三年,如今这般送回去,他们难免会多想。” “过几日吧,等他们心里的气消得差不多了,我亲自备些合心意的礼物,亲自去一趟,好好同他解释解释,免得伤了两家的情分。” 萧景渊淡淡的道:“母亲说的是,是儿子让你费心了。” 卫国公夫人瞥了萧景渊一眼,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缓声开口:“我知道你来,是同我商量给穆家那丫头下聘的事儿?” “你放心,你和她毕竟是陛下赐婚,那丫头又是你中意的,聘礼在你应下的一百抬上,再加二十台,凑足一百二十台,娘定要把我儿的亲事办得风风光光。好让当初那些胡乱编排你的小人和姜家瞧瞧,我儿子什么毛病都没有,没有他姜家丫头,也照样娶妻。” “回头我把拟好的聘礼单子给你,你仔细瞧瞧,你看过后,若是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就自己去库房给她挑。” 萧景渊神色温和,轻声道:“儿子多谢母亲成全,有母亲在,诸事都能稳妥。后续下聘的各项筹备,还有不少琐碎事宜,要劳烦母亲多费心,儿子先谢过母亲。” 卫国公夫人看着他,带着几分嗔怪:“哎呦,萧景渊,我算是看透了,你为了那丫头是能做的都做了,你几时同我这般说过话,从前我多说你几句,你早就转身走人了,哪会这般同我好好说话。” “罢了,日子终究是你们过,只要你们过得好,我自然不会找她的麻烦。” 萧景渊母子二人在院里说着话,另一边的风隐办事却极为利落。 他很快叫来十几个手脚麻利的婆子,进屋帮孟芙收拾行李,院外又安排了小厮候着,专管将打包好的物件搬上车。 不到半个时辰,孟芙在国公府的所有东西便已收拾妥当,件件归置分明。 “表小姐,东西都收拾妥当,请上车吧。”风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有例行公事的疏离。 孟芙望着被搬空的屋子,指尖掐进掌心。 三年,她以为她能和她的姑姑一样,成为这个卫国公府的女主人,可到头来却成了被 “送” 走的人。 她咬着唇,看着风隐,眼底翻涌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 凭什么他萧景渊一句话,就能断了她所有念想? 她不是没皮没脸的人,却也咽不下这口气 —— 她都已经甘愿当妾了,他却依旧不肯要她,为了那个女人,还堵死了她所有路,连一点余地都不留,难道她在他心里,就只配这样狼狈退场? 马车轮轴转动的声响刺得孟芙心口发紧。 她攥紧裙摆,望着国公府朱红的大门,迟早有一天她要光明正大的回来。 雍王府。···· 棋生都快哭了。······ 昨晚他们的王爷被人揍了,暗卫把他抬回来的时候别提多狼狈了。 好在几人还算有脑子,只通知了棋生,几人把宇文谨抬回寝室,脱了衣服给他检查伤势。 索幸都是些皮外伤,右肩脱臼,也给接上了,棋生怕自家王爷醒后受不了刺激,于是把昨晚的衣服通通都毁尸灭迹,给他从里到外都换了个干净。 可直到天亮,宇文谨也没醒。 棋生没法子,只得先替自家王爷告假,接着又请来了府医诊治。 府医一番检查,指着王爷后脑的肿包道:“怕是伤着脑子了。” 这话瞬间吓得几人魂飞魄散,顿时乱作一团,互相推诿埋怨。 就在棋生没了主意,准备进宫找玉贵妃时,宇文谨忽然在寝室里睁开了眼。 结果,睁开眼睛的王爷更不得了啦。······· 看见他们,就开始语无伦次地胡言乱语,几人被这阵仗吓得再次没了主意。 直到王爷终于平静下来,张口却抛来一连串稀奇古怪的问题,让在场之人个个摸不着头脑。 最后,就是他把自己关在房里,午时也不见出来。····· 棋生在外边急死了。······ 屋内,宇文谨却径自坐在铜镜前,目光紧锁镜中身影,一遍遍地端详。 他分明记得,自己已经死了 —— 死在地宫深处,死在她的棺椁之前。 可镜中的人,英气勃发,眉眼间带着未脱的稚嫩,俊朗鲜活,半点没有他临终时那般没了心气、瘦骨嶙峋的模样。 他抬手抚上镜面,望着那双满是青涩的眼眸,心中酸涩翻涌:这般澄澈稚嫩的眼神,哪里像前世,一个活生生的人,眸底却只剩一片死寂,连半分温度都寻不到。 他久久回不过神,只觉得像一场梦 —— 他居然重生了,回到了他和囡囡成婚之前。 宇文谨捂着自己的心口,哭的像个孩子,他一边哭一边小声呢喃着:“囡囡,你知不知道我都已经记不清你的样子了,朕让那些画师,画了好多好多你的画像,可没有一幅能画出你的模样。” “你走之后,我的心就彻底空了。” “我曾天真以为,坐上这至高无上的皇位,就能填补我心里的窟窿。” “可当我真穿起龙袍站在大殿之上,看着满朝文武尽数跪在脚下,手握生杀大权、受万人朝拜时,我才知道,我的心依旧是空的。” 第293章 找上门的女人 宇文谨哭着哭着,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混着泪意,带着几分偏执的疯魔:“穆海棠,你知道吗?这么多年了,从来没人敢在我面前提起你的名字,谁提,我就杀谁。”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笑意散尽,只剩无尽的怅然:我想忘了你,可就是怎么也忘不掉。 多少个午夜梦回,我又拼了命想梦到你,哪怕只有一眼,可一次都没有…… 我知道,你怪我,怨我,恨我当年的所作所为,可你是不是…… 也忘了,你曾经,也爱过我?” 宇文谨声音发颤,望着铜镜中年轻的自己,忍不住道:“我把你安放在地宫那么多年,让你孤零零等了那么久,再见到时,你依旧是当初的模样,还是那么美。” “可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宫宴上,让你一眼倾心的少年郎了,这么多年蚀骨钻心之痛早就把我折磨的面目全非了。” 我曾想过无数次,假如一切可以重来,那我不要皇位,我也不要你爹的兵权,我不去争,不去抢,我就好好同你过日子。 “可现在,老天竟真让我重活一回!我不管你为何会和萧景渊搅在一起,你都不能嫁给他,你本就该是我的妻,也只能是我的妻。” “皇权富贵,我可以全不要,哪怕一无所有也无妨,可这世间万万千千,我唯独不能没有你。” 穆海棠在将军府忙了整整一日,风戟竟也破天荒地在府中待了一天,直到日落时分才动身返回国公府。 “世子。” 刚进门的风戟,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轻快,显然心情极好。 此时萧景渊正低头看着漠北送来的几道折子,听见他的声音,只抬眸淡淡扫了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翻看,神色未变。 站在萧景渊身后的风隐见状,悄悄给风戟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世子不高兴了。怎奈风戟这个活宝,完全没领会到这眼神里的深意。 待萧景渊看完最后一道折子,才抬眼看向风戟,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在将军府迷路了。让你去修个门,你从天亮耗到天黑 —— 怎么?将军府的门,你都挨着修了一遍?” “世子,您还说呢,人家将军府本就有修门的人,我去了压根没派上用场。” 风戟摸了摸头,老实巴交地回话。 风隐站在身后,闻言忍不住撇了撇嘴:“风戟啊风戟,怪不得世子总说你缺心眼,你这嘴真是半点不会绕弯,太不给自己长脸了!” 萧景渊一听这话,抬眼看向风戟:“既然没用你修门,那你还在将军府耗了一整天。” 一提这事,风戟顿时来了精神:“哎呀世子,您不知道,穆小姐,心肠可真是太好了!” “我今日啊,一整天都跟穆小姐在一起。” 这话一落,萧景渊脸色沉了下来:“我让你去是修门的,谁让你跟着她的?” 虽是这般责备,他却终究按捺不住,紧跟着问道:“她是不是又往外跑了?倒是遂了你的意,跟在她身后跑了一整天,是吧?” 不是的,世子,穆小姐没出门,在将军府待了一整天呢。” 风戟连忙摆手解释。 “世子您恐怕还不知道吧?将军府里设有学堂,府中下人的孩子都能去读书识字,不用花银子。” “还有啊世子,您肯定想不到,穆小姐竟懂兵法,今天她给府里的护院讲排兵布阵,讲得可精彩了,我也跑去听了,真是大开眼界!” “而且她一点架子都没有,护院们听不懂,她就在板子上画图讲解,耐心得很。” “不像有些世家小姐,总端着身段。还有啊,她不光懂兵法,待人还特别亲和,府里的下人都喜欢她,连学堂里的那些孩子,也很是喜欢她。” 风戟开始滔滔不绝细数着穆海棠的好。 另一边,宇文谨在房里闷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天色渐暗才推门出来。 此时他正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用着晚膳,府里的下人忽然匆匆进来禀报:“王爷,有人求见,说非要见你。” “何人?” 宇文谨握着筷子的手未停,目光仍落在碗中,头也未抬,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回王爷,小的也说不清,来者是位戴着面纱的小姐,只说有要事面见王爷。” 下人恭声回话。 “小姐?” 宇文谨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像是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小姐?什么小姐?让她走,就说本王没空。” 宇文谨头也未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是。” 下人应声退下。 宇文谨重新拿起筷箸,夹了一筷青菜入口,只觉得他今日胃口格外好。 不禁暗自感慨,年轻果然不一样 —— 十九岁的宇文谨,身轻体健,连食欲都这般旺盛,不像前世,满心郁结,早已尝不出食物的滋味。 宇文谨没吃几口,先前退下的下人就又快步跑了回来,躬身禀报道:“王爷,那小姐依旧在府外候着,不肯离去,她说…… 她说今日见不到您,就绝不会走。” 宇文谨听完,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掌权者的从容:“本王今日心情不错,让她进来吧。” 没过多久,便见下人引着一人进来。 来者是位女子,衣衫淡雅,头上戴着一顶斗笠,轻纱垂落,把脸挡了个严实。 宇文谨放下筷子,扫了她一眼,沉声道:”既来了,便摘了斗笠吧。本王没空与看不清模样的人说话。” 话落,宇文谨便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眼帘微垂,没再言语,周身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冷厉。 孟芙站在原地,沉默片刻,抬起手,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随着斗笠落地,宇文谨瞧清她模样的瞬间,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平静。 “呦,还真是稀客?”不知你这般遮遮掩掩来见本王,所为何事?” 宇文谨自然认得孟芙。 卫国公夫人向来疼她,京中稍有分量的宴会,都会带着她出席,一来二去,京中世家子弟大多认得这位国公府的表小姐。 第294章 本王凭什么帮你 宇文谨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扫过孟芙,虽只穿着一件简约的白色里衣,未加任何纹饰点缀,仅仅坐在那里,周身却自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而孟芙垂在身侧的手收紧,只敢偷偷抬眼,飞快扫过这位年轻王爷 —— 仅仅一眼,宇文谨身上那种无形的压迫感,瞬间让孟芙乱了分寸,她甚至忘了该如何开口? 看着孟芙手足无措的模样,宇文谨眉梢微挑,语气里添了几分玩味,却依旧透着上位者的疏离:“怎么?方才在府外不肯走,非要见本王?” “可本王记得,我与孟小姐之间可没什么交情,你费尽心机求见,如今本王见了你,你又不开口,既如此,孟小姐还是回吧,本王可没功夫在这跟你耗。” 孟芙吐出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抬眼看向宇文谨,声音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王爷,我来是与你谈合作的。” 听到这话,宇文谨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随即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我看孟小姐是来与我说笑的。你身无实权,孟家如今也仅是靠着卫国公府撑着门面,我们之间,能有什么值得合作的事?” 孟芙稳住心神,语气带着几分自嘲:“王爷,实不相瞒,今日我已被萧景渊扫地出门,搬离了卫国公府。” “我知道,萧家是太子的人,亦是王爷的眼中钉,我在国公府里,整整等了萧景渊三年,可如今等来的却是他另结新欢,迎娶她人。而我这个卫国公府里的表姑娘,却被他赶出了国公府。” 抬眼时,她眼中已没了方才的怯懦,只剩决绝:“别说国公府,就是上京勋贵谁不晓得,卫国公夫人一直将我视作萧家儿媳?” “萧景渊这般折辱我,让我沦为笑柄,是他负我在先,我又怎能让他和那个女人称心如意、安稳度日。” 宇文谨听后,抬眸看向孟芙时,眼底的嘲讽已淡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 他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所以?孟小姐巴巴地找到本王,是想让本王帮你报复萧景渊?” 他身体前倾,素白里衣衬得周身气场愈发冷冽:“你该知道,本王从不做无利可图的事。萧景渊羞辱你,是你们之间的私怨;你以为本王是什么?傻子?你让本王去对付谁,本王就去对付谁?” “孟小姐,本王劝你还是先看看脑子吧?想拿本王当刀?你太高看自己了。” “你凭什么要本王为你掺和一脚?” 孟芙见宇文谨不为所动,急忙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挑拨:“王爷,我知今日来的唐突,就算您不愿为我对付萧景渊,可您总该好好收拾收拾穆海棠吧?” 宇文谨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哦?孟小姐说的,是将军府那位穆小姐?” “正是她!” 孟芙连忙应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王爷,您可知现在上京城的百姓都在传什么?他们说,那位痴缠您的穆小姐,根本就是在戏耍您!” “她一边对您百般讨好,一边勾搭萧景渊,见您不肯理她,她转头就躺倒了萧景渊的怀里,明明是她水性杨花,左右逢源,可如今却害的您沦为笑柄。” “您身份何等尊贵,她竟敢这般把您玩弄于股掌,您难道不该给她点颜色看看,让她知道冒犯王爷的代价?” 宇文谨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却没立刻接话,只静静看着孟芙。 “既然孟小姐如此为我抱打不平,不知孟小姐有什打算?要如何收拾那穆海棠啊?” 孟芙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亮光,连忙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王爷,对付她还不好说?您只需随便找几个可靠的人,摸清她每日出门的时辰和路线,趁她不备时把她掳走,直接扔到城郊破庙里。” “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姐,又长的那般勾人,被些流民无赖享用了,就算能活着出来,名声也彻底毁了,萧景渊定然不会再要她。” 屋内陷入死寂。 片刻,宇文谨低垂着眉眼道:“孟小姐倒是敢想,掳人,毁人清白这等阴私手段,也亏你能说得这般轻巧。” “本王是要扳倒萧家,不是要做这等见不得光的龌龊事。” 孟芙被他怼得脸色一白,却仍不死心,咬着唇辩解:“王爷,此事只要做得隐秘,绝不会有人查到王爷头上。” 宇文谨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出:“隐秘?你以为她是如你这般普通的官家小姐?” “穆海棠是镇国将军的嫡女,她失踪,连陛下都会惊动?到时候全城搜捕,本王若被牵扯其中,岂非得不偿失?” “孟小姐,你这主意,我怎么听着你像是在帮萧家报复我?” “行了,孟小姐,想拿本王当刀,借势报复也得有筹码。” “你说萧景渊抛下你,迎娶新欢,可有凭证?” “你和他有婚约吗?有信物吗?” “本王问的在直白些,你如今还是处子之身吗?” “你与萧景渊之间究竟是他负了你,还是你一厢情愿的纠缠?” “你又如何能证明?他是真的‘弃了你’,而非你求而不得,才迁怒于人?” “我。”······孟芙一时无语。 “不是本王说你,就算本王帮你把这件事儿闹大,可闹大又如何?” “就算到了御前,也不可能只听你一人言,怎么就你有嘴?” “到时人家萧景渊也会说,他与你既无婚约,也无夫妻之事,你虽然住在卫国公府,可你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身子,人家如今让你回家,非但没什么不妥,反倒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 “真到了那时候,你要怎么说啊?” “想把这‘始乱终弃’的名声拉扯在他身上,那得拿出实打实的证据才行。” “没有婚约,没有信物,空口说白话,谁会信你?倒是你闹得越凶,反倒是自取其辱。” 孟芙被问得哑口无言,想了半天,才看着宇文谨开口:“臣女愚钝?还请王爷言明。” 亲们,且走了,我也着急,上一章先看着,努力给大家更哈 第295章 献计 宇文谨斜睨了她一眼,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扎心:“你要是想搭上萧景渊,其实并不难 —— 你是卫国公府的表姑娘,有夫人帮你周旋,模样也过得去,本就有很多好的先决条件。 只可惜啊,你都没好好利用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孟芙瞬间煞白的脸上,笑意更冷,“如今你说再多他负了你的话都没用,因为你是处子之身。” “单这一条,就足以向所有人证明,不管你在国公府里住了几年,人家萧景渊压根没碰过你,更别提什么‘情根深种’‘私定终身’了。” 孟芙猛地抬头,看向宇文谨:“王爷的意思是说?”······· “对,本王就是那个意思,你若是想通了,趁着今日刚从国公府出来,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若是等个三五天,你再想做什么都晚了 —— 到时候就算你让人睡烂了,名声彻底毁了,也怪不到萧景渊头上。 毕竟,那时你已离开国公府,是死是活、与谁纠缠,都和他再无关系,反倒显得是你自己不知检点,怪不得旁人。” 孟芙还没从宇文谨的话里回过神,下意识傻傻问道:“可是王爷,如今我已经出了卫国公府,我根本不可能再轻易见到表哥,又如何能跟他发生什么?” 她忽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恳求:“不如王爷您帮帮我,您身份尊贵,若是您设宴邀约,表哥必定会赴宴。” “到时候您只需给他用点药,让他神志不清,我保证,届时我一定好好配合,定能让所有人都相信,我与他早有情分。” 宇文谨闻言,瞳孔微微一缩,抬手按了按眉心,显然他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光了—— 他是真的受不了这个蠢货了。 孟芙此刻还在为自己那点拙劣的 “妙计” 沾沾自喜,全然没察觉宇文谨闭着眼时,周身骤然收紧的气场,那是帝王被冒犯时,压抑着的、足以轻易碾死她的愠怒。 她更不知道,若不是还需留着她看看是否有利用价值,此刻的她,早已成了阶下亡魂。 宇文谨叹了口气,幽幽开口:“孟小姐还是莫要白日做梦了,你在国公府都没拿下萧景渊,如今还想借机同他发生什么,那更是难如登天。” “我的意思是,这天下男人又不止萧景渊一个,是个男人就能破了你的身子。” “届时,你亲手写一份遗书,吓唬吓唬府中众人。” 就说你和他早就有了首尾,不过他看上了穆家小姐,不但不给你名分,还把你给赶出了国公府。” “而你这个失了清白之身的女子,实在没脸再回娘家,他赶你出府就是等于让你去死。” 让你父母以为是萧景渊逼的你走投无路,跟你一起对付卫国公府。 明儿一早就让你爹娘带着你,去国公府门前一哭二闹三上吊。 总之,你的身子已破,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任谁也辩驳不了。 只要你咬死了,这事是萧景渊干的 —— 是他趁你在府中时强迫你,说他为了讨好穆海棠,怕你坏了他的好事,才狠心将你赶出门,还威胁你不准声张,逼得你走投无路。” “到那时,就算他长了八张嘴,也难在世人面前自圆其说。” “毕竟,世人都会同情弱者,没人会相信,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会拿自己的名声、自己的性命做赌,去平白无故污蔑一个家世显赫的世家公子。” “大家只会觉得,是萧景渊做了亏心事,才逼得你豁出一切讨公道。” “所以,孟小姐还是抓紧,你要是真想找萧景渊的麻烦,让他身败名裂,自然要付出些代价。” “这代价,得用你的清白换,值不值,全看你自己。” 孟芙怔怔的听着,心思百转千回间,竟生出一个荒唐又让她心头微颤的念头。 她望着宇文谨冷冽却难掩威仪的侧脸,竟自作多情地以为,他之所以费尽心机给她出这般极端的主意,根本不是为了借她打压萧家,而是因为看上了她,想要将她纳入羽翼之下。 在她看来,若是雍王对自己毫无心思,怎会这般 “费心” 为她筹谋? 所谓 “破身”“闹府”,不过是他让自己断了退路、只能依附于他的手段,这般迂回,皆是因他动了要她的心思。 孟芙越想越有这个可能,世间男子,哪个不贪慕美色? 她虽比不得穆海棠的倾城之姿,却也是容貌出挑的美人。 料想这世间,难有萧景渊那般的呆木头,面对她这样的样貌,竟能毫无心动之意。 于是她红着脸,攥紧裙摆,看着宇文谨小心翼翼的说道:“王爷,臣女愿意,臣女听王爷的,王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宇文谨看着孟芙,对她那点小心思了然于胸,上辈子早就见惯了各式对他投怀送抱、献媚讨好的女子,这般拙劣的情愫,他连拆穿的兴致都没有。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棋生,语气平静无波:“去为孟小姐备上笔墨,过来伺候着,本王亲自教孟小姐,这字里行间的分寸该如何拿捏。” “是,王爷。” 等孟芙完成了宇文谨说完的这一切,才知道,等待她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浴桶里,蒸腾的水雾在空气中凝成淡淡的白,让孟芙整个人看起来若隐若现。 她半浸在水中,肩头的肌肤透着被热水浸出的粉,发丝沾着水珠贴在颈侧,朦胧间,竟多了些女人独有的柔媚姿态。 浴桶里的温水包裹着身子,孟芙一边漫不经心地清洗,一边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一想到即将与雍王发生的事,她下意识咬住唇,脸颊泛起羞人的红晕,连耳根都热了起来。 对于她来说,萧景渊的冷硬无情早已让她心灰意冷,眼前这位温文尔雅又俊美无俦的雍王,才更合她的心意。 更何况论起权势,卫国公府纵然是显赫的公侯之家,可怎比得上雍王身为亲王的尊贵与实权? 越想,孟芙越觉得今日的选择没有错。 她很清楚,若是真闹到国公府,便是彻底与国公府撕破脸,与萧家结了仇。 就算真能逼得萧景渊认下自己,以他那冷硬性子,她进府后也只会被冷落,断无好日子过。 倒不如全心依靠雍王,乖乖听他的话,等成了他的人,她定然会护她周全,让她过上真正体面的日子。 第296章 生不如死 丝丝缕缕的异香,循着水汽悄然漫入浴桶。 那香无色无味,不过片刻,浴桶里的孟芙便觉浑身泛起异样的燥热,先前的羞怯与矜持渐渐褪去,眼底不自觉染上迷离的水光,身子也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显然是动了情。 书房内,烛火摇曳,棋生垂首立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悄悄打量着上座的宇文谨。 眼前的人依旧是熟悉的王爷,衣袍规整,神情淡然,可棋生心里却莫名觉得,王爷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 是一种藏在平静之下的、更沉敛也更让人捉摸不透的气场。 他定了定神,轻声道:“王爷,照您的安排,孟小姐那边已经妥当了。您看,要现在过去吗?” 见宇文谨没有立刻动身,又低声补充道:“嗯,王爷,待会儿孟小姐伺候完,是否要派人将她送回府中?” 宇文谨抬眸看向棋生,目光平静无波。 棋生是他的心腹,一辈子尽心侍奉,做事向来小心翼翼,从不敢有半分逾矩。 是以宇文谨并未动怒斥责,只是淡淡开口:“谁同你说本王要过去了?” 他顿了顿:“看在你多年尽心侍奉的份上,这事不用暗卫,你去。 “另外,让人即刻去通知舅父,就说本王今夜要见他,让他速来王府。” 棋生听后,受宠若惊,说话都有些结巴了:“王、王爷,您…… 您是说,让属下去…… 去跟孟小姐?可、可她不是您看上的人吗?属下怎敢……” 宇文谨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的冷意:“谁跟你说本王看上她了?本王会瞧上这种蠢货。你到底去不去?若是不愿,本王即刻让别人去。” 棋生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堆起笑意,躬身应道:“去!属下这就去!多谢王爷体恤,属下定不会误了王爷的事!” “等你出来后,让影卫进去,告诉他们,手脚干净些,别留痕迹。” “免得一眼就让人看出端疑,坏了本王的事。” 孟芙大概做梦都不会想到,从她说出要对付穆海棠的那一刻起,她的一只脚就已经踏进鬼门关了。 这边,孟芙打理好自己,满心的羞怯的上了床,静静等着宇文谨前来。 可等了许久,推门进来的却不是她心心念念的俊美王爷,而是宇文谨身边的侍从。 棋生样貌虽也算周正,可在孟芙眼里,不过是个低贱的奴才。 见他竟径直走向床边,孟芙又惊又怒,挣扎着想坐起身:“你好大的胆子!一个奴才也敢擅闯此地,还不快滚出去!” 可她早已中了那无色无味的香,此刻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想张口呼救,棋生却早有准备,迅速上前捂住她的嘴。 听到 “奴才” 二字,棋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凌厉。 他跟随王爷多年,早已不是任人轻贱的普通侍从,连王爷都未曾这般唤过他,这女人竟如此狂妄。 “奴才?” 他嗤笑一声,“呸,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肖想王爷,真是不自量力,不知死活!” 棋生盯着孟芙,眼神里满是嫌恶:“你这张嘴,真是令人讨厌 ”—— 可惜啊,闲的没事跑来找王爷,说要对付穆小姐,呵呵,穆小姐是王爷心尖上的人,真是不知死活。” 半个时辰后棋生整理着袖口走出屋。······ 对着守在门外的几人抬了抬下巴,将宇文谨的吩咐一字不落地传达:“王爷说了,下手轻点不要留下痕迹——免得节外生枝。 不知过去了多久,屋内才恢复了平静。 孟芙直到此刻她才明白 —— 那个看着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雍王,才是自己最不该招惹的人,他是恶鬼,是毒蛇。 无边的悔恨瞬间淹没了她,眼泪一滴滴滑落。 她好后悔,后悔当初猪油蒙了心,拒绝了萧景渊为她安排的那条出路。 若是那时她点头应下,改了萧姓,成为卫国公府族谱上有名有姓的小姐,凭着国公府的庇护,哪怕嫁不了顶尖权贵,也能寻个合心意的人家,安安稳稳过一生。 可如今,一切都晚了,她亲手将自己的人生,毁得干干净净。 卫国公府。······· 烛火已灭,只剩窗外透进的些许月光。 萧景渊沐浴过后,虽已躺在床榻上,却毫无睡意,翻来覆去地辗转。 黑暗中,他眉头紧锁,心里忍不住将宇文谨从头到脚骂了无数遍 —— 他想起昨夜与穆海棠的约定,心里又添了几分烦闷。 为了稳妥,两人商定,婚前他便不再夜里往将军府跑。 他与穆海棠虽有婚约在身,可毕竟还没拜堂成亲,他半夜去她院子,本就于理不合。 先前偷偷去,是仗着无人知晓,自然不会损害她的名声。 如今被人知晓,自然不能不顾她名声,夜夜都去,平白给别人手上送把柄。 哎,一日没见她了,还是从风戟的口中听了些她的事。····· 萧景渊烦躁的转了个身,忍不住想:也不知准岳父何时能收到信,几时能回来。 说到底,婚期这事,还是得有长辈在场商定才稳妥。 他望着帐幔,也不免心急,只盼着早日把海棠娶回家。 毕竟有宇文谨那只疯狗在旁虎视眈眈,多拖一日便多一分变数,他是真的一日都不想等了。 我也是尽力了,大家自行脑补吧,麻烦大家帮我多点点催更,多评论,给点鸡血,我尽量把拉下的补回来 第297章 表小姐死了 第二日一早,穆海棠还未睡醒,便被锦绣匆匆唤醒。 “小姐,小姐,不好了!您快起来,萧世子被镇抚司带走了!” 穆海棠刚撑着身子坐起,听见锦绣的话,忙追问道:“锦绣,你方才说谁被镇抚司带走了?” “小姐,是萧世子,萧世子被镇抚司带走了。”锦绣一边说话,一边给穆海棠穿衣服。 “您快起身吧,风戟还没走,具体的您得问他。” 穆海棠沉着脸,未发一语,动作利落地穿戴完毕。 稍作整理后,她快步去了厅堂,见到风戟便开门见山地问:“风戟,出什么事了?” 风戟也有些急,对着穆海棠道:“穆小姐,你听我说,今日一早有人在城河里发现了表姑娘的尸体。” “然后,舅夫人就带着孟家一干人等抬着表小姐的尸身上了门,在国公府门口闹起来了。” “等会。”穆海棠打断风戟。 “表小姐?哪个表小姐?萧景渊的表妹不是住在卫国公府吗?”穆海棠此时还不知道萧景渊处置孟芙的事儿。 风戟一听,赶紧又从头解释:“穆小姐,我昨日在将军府,也是晚上回去才听风隐说,世子爷把表姑娘给送回家去了。” “哎呀,这事儿还得从那日宫宴回来,圣上给您和世子赐了婚。” “一回来,国公夫人就冲着世子发了好大的火,说是他不该答应你此生不纳妾的要求,还非要让世子纳了表姑娘,世子不愿,坚持要把表姑娘送回家。” “国公夫人表面上答应了,谁知第二日世子下了早朝回去,就又在府里撞上了表姑娘。”···· 风戟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的告诉给了穆海棠。 “总之·,昨儿世子让风隐把表姑娘送走了,然后表姑娘昨晚就出事儿了,今儿一早就在河里飘着了。” “舅夫人抬着人上门,说是世子逼死了表姑娘,有表姑娘的遗书为证。” “国公夫人一听表姑娘人没了,当场就昏死过去了。” “舅夫人在府门口对着世子爷破口大骂,世子拿她一个女人也没办法。跟她理论,她也不听,不是哭就是闹,说是舅老爷已经拿着表小姐的遗书去上朝了,要告到御前,为自己的女儿讨公道。” 穆海棠沉着一张脸问风戟:“镇抚司来人带走了世子,是圣上下的旨吗?” 风戟连忙点头,“是圣上下的旨,穆小姐,还有更棘手的。” “今日早朝,世子被舅夫人堵在府里没能赴朝,没多久,太子的人就来了,说是舅老爷在早朝上,当着圣上和满朝大臣的面,捧着表姑娘的遗书状告世子,说世子为了您,不顾旧情,把苦等他的表妹逼死了,字字句句都说是世子‘为新欢弃旧爱’。” “圣上刚听到时也很意外,还没来得及发话,就有两个御史站出来弹劾世子。” “他们说,自家内眷与国公夫人相熟,早就知晓表姑娘留在国公府,是一心等着世子从漠北归来完婚。如今世子回来,不仅不履行旧约,反倒要另娶她人,还为了讨您欢心,把表姑娘赶出府去。” “现在舅老爷一口咬定,说表姑娘在国公府就已经委身给了世子,本就失了清白,被赶回家后羞愧难当,才寻了短见。” “那些御史借机弹劾,世子虽在漠北立了功,但功过不能相抵,更搬出前些天您为徐老夫人出头时说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逼着圣上表态。 圣上被这么一裹挟,没别的办法,只能下旨让镇抚司将世子带走,彻底查清此事。” 穆海棠听完,觉得这事情绝对不是巧合。 孟家这边死了女儿,头脑竟然如此清晰,还知道兵分两路,一路去卫国公府闹,拦住萧景渊不让他去上朝,断了他自辩的机会;而另一边让孟大人带着所谓‘遗书’去朝堂告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萧景渊定罪。” 还有那两个站出来的御史,竟然还知道府中内眷的私房话,可见这是有人故意拿孟芙的死做文章,这事儿明显是冲着萧景渊来的。 “风戟,镇抚司的人来了以后,只带走了萧世子?就没把孟府的人一起带去问话?”穆海棠又问。 风戟点点头,脸上满是愁容:“带走了,孟家的人也都被带去镇抚司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可麻烦就麻烦在案子归了镇抚司。” “穆小姐您有所不知,按规矩,这种官员涉及人命的案子本该交由大理寺审理,偏是雍王在圣上面前说,我们世子品级高,理应由专门监察百官的镇抚司接手。” “圣上没说什么,就让镇抚司去查。” “可那镇抚司的任指挥使,早年就跟我们国公府有过节,素来不对付,这次案子落在他手里,定然不会向着我们世子,说不定还会借着这个由头,故意刁难甚至对付我们世子。” 穆海棠一听,知道风戟说的八成是早年任天野他娘和卫国公的事儿。 可任天野会因为这事儿为难萧景渊吗? 应该不会吧,毕竟抢他娘的是萧景渊他爹,也不是萧景渊,他和萧景渊之间并无仇怨,应该不会携怨报私仇才对。 死人妖能年纪轻轻就当上镇抚司指挥使,说明他不仅有能力,更懂得在朝堂上立足的规矩,公私分明该是基本准则,应该不会借机打击报复萧景渊吧。 穆海棠心思百转,抬头对风戟道:“你现在赶紧进宫找太子,只有他现在能帮上萧景渊,你就告诉太子,一定要扣住孟芙的尸身,派专人看守,案子不完结,绝不能让孟家带回去。” “你快去,对了,让太子找几个信得过的仵作,以备不时之需。” “快去吧。” “哦,好,穆小姐。”风戟听后立马转身离开。 风戟走后,穆海棠仔细梳理了一下这件事,这事儿她不能出面,她要是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出面,就是添乱。 这一局,算是遇见高手了,纯纯的高端局。 本来表妹回自己家,并无错处,若她活着,任凭孟家如何闹,卫国公府都能应对,毕竟她只是寄居,与萧景渊从未有过婚约,真要分说,总能讲得清楚。 可对方显然摸清了底细,知道萧景渊和她只是单纯的表兄妹的关系,所以索性直接弄死了孟芙,落得个死无对证。 若是孟芙并非完璧之身,萧景渊又该如何自证? 死者那边一口咬定是他,他说不是,却拿不出半分证据。 他又不是太监,这般男女之事,在这没有 dNA 可验的古代,要如何找证据才能说清? 高手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宇文谨一来就给萧景渊来了个大招,如果说十九岁的宇文谨对他有所顾忌,那如今的宇文谨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 对于他来说,他上辈子能算计死萧景渊,那这辈子照样能。 第298章 乱成一团的国公府 此时的卫国公府已然乱作一团,下人们神色慌张地来回奔走。 国公夫人今日一早,看见盖着白布的尸身,得知自己的侄女竟然真的寻了短见,急火攻心之下,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萧景渊让不停跟孟家人对骂的萧景煜,把人抬回了国公府,请了府医照料着,好不容易醒过来,又得知自己儿子被镇抚司给带走了,差点又晕过去。 孟氏不停的在流泪,跟身边的萧景煜她们不停的抱怨:“景煜,我昨儿就说你大哥这么做不可,可他就是要铁了心的送走芙儿。” “你看,这不就出事儿了?” “我只当她那日说的话是气话,我从没想过她会真的想不开,你说她花一般的年纪,呜呜·····我如何跟你舅父交代啊?” 萧景煜站在一旁,轻叹道:“母亲,您别多想。” “大哥让表妹回府,本就是为她好 —— 她又不是无家可归,家就在上京,舅父舅母都在,总住咱们府上,本就不妥。” “表妹的心思,您清楚,我们也清楚,国公府上下更是心知肚明。” “可大哥不愿,如今大哥又定了亲事,若是再拖着表妹,那才是真的非君子所为。” 萧知意一边拿帕子轻柔地给孟氏拭泪,一边温声劝道:“母亲快别哭了,事已至此,咱们得往前看。” “昨日您和大哥为表姐去留争执时,我恰好在院门口—— 我本是来给您请安,撞见大哥正和表姐说话,便没好意思进去。母亲您也在场,大哥已然仁至义尽,连让表姐记到萧家名下、做国公府小姐都应下了,是她自己不愿。” “她回的是自家,走时好好的,如今在家出了事,怎好怪到大哥头上?” 国公夫人孟氏一边抹泪一边叹道:“哎,芙儿这孩子,不就是想留下伺候你大哥吗?” “偏你大哥说什么都不肯。你们说说,不就是收个房的事儿,怎么最后就闹出了人命?” “你表姐也没想着非要高攀当世子夫人,偏那个穆家丫头,说什么不许他纳妾。你们评评理,谁家的主母不为夫君着想,不给夫君纳妾的?” “你表姐命苦,昨儿还好好的给我来请安,今儿一早就投了河了,你说如果要是你大哥能退一步,别撵她走,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个事儿了?” 萧景煜沉下脸,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行了,母亲,别再一厢情愿了!大哥送她回自己家,到底有何错处?” “怎么?住进国公府,就非得娶了她不成?” “说来说去,当初就不该把她接来!您要是没接她来,如今哪会生出这些事?” “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她在咱们国公府住了三年,我们何曾亏待过她?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顶好的?” “虽是表小姐,府里下人却都拿她当正经主子待,谁曾小看过她?您出门更是走到哪带到哪,她照顾您的情分,我们都记着。大哥甚至松口让她入族谱、随萧姓,是她自己不肯,这能怪谁?” “还有,您也别想着没法跟舅父交代了——人家压根不需要您的交代!” “您刚醒,怕是还不知道,舅父已经把大哥告了!” “您知道他告大哥什么吗?” “您知道表妹那封遗书里写了些什么吗?她说早在国公府时,就已经跟大哥好了,连身子都给了大哥,是大哥又看上了穆小姐,为了讨好穆小姐,才会把她赶回家。” “说我大哥为新欢抛弃她这个旧爱,始乱终弃,您说说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舅父现在要告大哥逼死她,大哥逼她什么了?是她自己跳的河,偏要把账赖在大哥身上!为了报复大哥,竟不惜拿性命来诬赖,您这个好侄女,可真够厉害的,死了都要拉大哥下水!” “母亲,您眼下还是先担心担心大哥吧,进了镇抚司,任天野那个狗东西,还不知道如何为难大哥呢。” 萧景煜说完,目光扫向角落里的云姨娘,眼神沉沉,——虽未说话,但意思很明显,若不是因她,萧家与任家何至于结下梁子。 任天野平时都没事儿找事儿呢,如今得了这么个由头,岂不是更要拿着鸡毛当令箭,借着名头变本加厉地作贱人? 孟氏擦净脸上泪痕,顺着萧景煜的目光望向角落里的云姨娘。 她打心底里不愿同这女人多言,可一想到身陷镇抚司的儿子,终究还是压下了不耐,硬着头皮要开口求她。 沉吟片刻,国公夫人终是放软了语气:“云姨娘,你看……你能不能去一趟,找找……” 话未说完,云姨娘已敛衽行了一礼,声音依旧柔缓:“夫人,并非妾身不愿相帮。您也知晓,这些年我久居国公府,从未回去看过天儿。” “孩子心里恨我,我这时候找上门,怕是不仅无用,反倒会把事情弄巧成拙,害了世子爷。” 她这话倒是也不算错,国公夫人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事儿,也不是人家任天野弄出来的,怪不着人家。 无非是没法从他那儿探听到案子的进展,更别指望他能对关在大牢里的儿子多添几分照拂罢了。 “要不,我再去求求你舅父。”····· 孟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景煜打断了:“哎呦,您快行了,您就养着,什么都别管,我去想办法。” 说完,转身对着萧知意道:“你看好母亲,我进宫,去找太子打听打听情况。” “嗯。”萧知意点了点头。 丞相府。······· 书房里静雅清幽,案上香炉燃着袅袅沉水香。 顾丞相望着上座的宇文谨,语气难掩感慨:“王爷,说句实话,从前我总觉得您行事未免太过沉敛。” “如今看来,倒是我浅见了。”—— “您说的极是,一时的胜负算不得什么,要么不出手,出手便要一击必中。” 想起昨日之事,他笑意更深:“昨儿您同我说起这桩事时,我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后来经您提点,才惊觉这真是一步绝妙好棋。” “实在没想到,竟还有这般送上门来的好事,倒是省了咱们许多功夫。” 宇文谨端着茶盏,轻啜一口:“舅父放心,任天野最恨卫国公府,他可不是那个好说话的大理寺卿,萧景渊这次,即便不死,也得让他脱层皮。” 第299章 萧景煜四处奔走 宇文谨昨夜想到辗转反侧,想了整整一宿,他一想到,那晚萧景渊竟然上了囡囡的床榻,他就恨不得一剑把他捅死。 他还是忍不住怀疑,上辈子会不会囡囡的第一个男人就是他。 可转念一想,好像又有哪里不对,囡囡上辈子是如愿嫁给了自己的,而萧景渊在两人成亲后不久便去了漠北。 这一去,便没能回来。········ “哼,这辈子他本没想同太子争,可谁让萧景渊不知死活,竟然敢抢他的女人,既然他自己找死,那他怎么能不送他一程。” 东宫。······ 萧景煜看着太子:“他任天野什么意思啊?连你的面子都敢不给?” 太子叹了口气,眉宇间透着无奈:“我的面子?在他那儿,也就是面子而已,人家是按章程办事,我纵是想插手,也师出无名,只能在这儿干等着。”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萧景煜:“景煜,我问你,眼下这事儿,关键就在于 —— 你大哥,到底碰没碰过人家?” 萧景煜一听立马出口否定:“没有,绝对没有的事,我大哥那人你还不知道,他对女人从来就没正眼看过,我大哥要是有那意思,还用把我娘愁的整日唉声叹气?” “再说我大哥那人,他若是真的碰了表妹,定然会负责的,最少也得给她个妾室的名分,绝对不会把她赶回家。” “其实我今儿听知意说了,我大哥说让她回家,分明就是为了她好,不想耽误她,可偏她不知好歹。” “你说非要留在我们家,后来我大哥也松口了,说她留下也行,让我娘认她为女儿,给她改萧姓,上族谱,这样就可以留在国公府待嫁。” “可她不愿,说要回家,这不我大哥就把他送回去了,人是好好送回府的,她自己想不开要死,怪的了谁呀?” 太子听后,摇了摇头:“可她遗书上白纸黑字写着,早与你大哥有了牵扯。如今人死了,死无对证,这局面该如何是好?” “您别听她一派胡言,她这分明是栽赃陷害。” “我大哥素来是正人君子,从未踏足过她的院子,怎会与她有什么首尾?” 萧景煜语气激愤,又带着几分不屑,“您想想,若是真有私情,她早该撺掇我母亲给大哥施压,逼大哥娶她了,岂会有今日?” “呵呵,我那表妹,可不是一般人,表面看着温柔小意,实则精于算计,最会为自己谋划。” “她心气高着呢,别的暂且不论,单说她为何非我大哥不可,对我却视若无睹?” “同样是国公府的儿子,就因我是嫡次子、无法袭爵,不是世子身份,她便连半分心思都不肯在我身上花。” 太子听后,面色愈发凝重:“那照你这么说,她是故意这么写的?可这么做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她要是不死,兴许是为了让景渊给她个名分,可她如今真死了?” “更何况,她遗书上还提了自己已非清白之身。” “你说,万一她真的失了清白,既不是景渊,也不是你,那会是谁?这背后,怕是没那么简单。” 萧景煜沉默许久,眉头紧锁着开口:“我们或许可以这么想——她若是真失了清白,断不会轻易离开国公府,定会想方设法赖着要个说法。” “可若她昨日离开府时还是清白之身,回家时已近午时,到晚上不过大半天光景,竟有人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坏了她的身子?” 他语气一顿,眼神里满是不解:“那这人会不会就是凶手?” “会不会是她离府后心情郁结,出去散心时遇上了歹人,遭了强辱?她回家后怕事情败露,才故意把脏水泼到大哥身上。” “可这也说不通,她若只是想栽赃,为何真的要寻死?” “就像您说的,她要是真心想陷害大哥,就该活着逼咱们给她名分,死了,反倒什么都落不着了,这到底图什么?” 不得不说,萧景煜虽然平时找猫逗狗,撩三撩四,一副不着四六的模样,可真遇上事了,倒也还算拎得清,脑子竟也能转起来,没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萧景煜说的也正是太子想不通的地方。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按照章程,此时怕是仵作已经验过尸了,不知道结果如何。” “现在怕就怕,她并非清白之身,那你大哥可就悬了,有那封遗书,等于是死者亲口指认,现在死无对证,若是破不了局,更棘手的还在后边呢,一旦你大哥拿不出证据,那这事按照如今的走向定了案,那你大哥这么多年的声誉,将毁于一旦,就连卫国公府,也会被卷进去。” 东辰律法,凡因事威逼人致死者,杖一百。 若官吏、公使人等,非因公务而威逼人致死者,罪同,并追埋葬银一十两。 一百仗,对于你大哥来说,倒是无妨,不过是皮开肉绽,命倒是无碍,可一旦定了这个罪,在外人眼里,他就成了为博新欢、弃旧爱、始乱终弃的小人了。” “以你大哥的性子,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定然不会认这个罪。” “可他若拿不出证据,又执意不肯认罪,镇抚司那边,是有权动刑逼供的啊。” “行了,你先回去吧,在这儿耗着也解决不了问题。”太子抬眼对萧景煜道,话落又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你待会儿去一趟将军府,把眼下的情况跟穆家那丫头说一下。” “她一早就让风戟来带话,特意嘱咐我看好孟家小姐的尸体,我已经打发风戟带人去盯着了。” “另外,她还提了,让我准备几个信得过的仵作,想来是担心官府的仵作被人收买,验尸结果不公。” “你去了也一并告知她,我这边已经找好可靠的仵作了,让她放宽心,不必挂怀。” 萧景煜一听,指着自己道:“你让我去将军府找她?我可不去。” 太子见他这副模样,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打趣道:“呵呵,这是怎么了?还在记恨那一百两银子的事儿?” 他收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提点:“景煜,她如今虽未过门,却也算是你半个大嫂,日后真论起礼数,你见了她也该规规矩矩行礼。” “再说,那一百两银子也没落到外人手里。” “依我看,你如今倒是该好好去讨好讨好她——你大哥这要是成了亲,保不齐就把私库的钥匙交到她手上了。” “你往后在与其讨好你大哥,跟他要银子花,不如讨好你这个小嫂子来的容易。” 亲们,给我多催更,多评论,今晚还会继续更,几点不定,大家困了别等,明早看一样 第300章 迟来的道歉,最终换来了一句大嫂 萧景煜从宫里出来,终究还是转道去了将军府。 穆海棠听闻萧景煜来了,随即快步赶往前厅。 萧景煜在前厅的梨花木椅上坐着,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窗外庭院的景致上。 忽听得脚步声近,他不经意间回眸,恰好对上从外面匆匆赶来的穆海棠—— 她今日并未穿惯常那般惹眼的红裙,而是身着一袭月白色绣暗纹兰草的褙子,下配同色百褶裙。 头发仅用一支羊脂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少了几分往日的明艳张扬,反倒添衬得她眉眼间的沉静愈发明显。 萧景煜见状,慌忙收回目光,起身站定。 待穆海棠踏入厅内,他敛了往日的散漫,微微躬身作揖,语气竟透着几分少见的沉稳:“穆小姐。” 这突如其来的客气,倒让穆海棠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她知道——萧景煜素来瞧不上自己,大抵是碍于她与萧景渊的婚约,碍于她“未来大嫂”的身份,才不得不摆出这副样子。 这般想着,她微微颔首回礼:“二公子不必多礼,请坐。” “锦绣,上茶。”穆海棠转头对侍立在侧的锦绣吩咐道。 “是,小姐。”锦绣应声,轻步退下准备。 萧景煜见她特意吩咐下人上茶,忙抬手推辞:“穆小姐不必客气,我今儿过来本就不打算久待,说几句话便走。” 他稍作停顿,直入正题:“我刚从宫里出来,太子殿下让我给你带个话——今日你托他办的那些事,他都已经安排妥当了,让你放宽心,不必挂怀。” 穆海棠点点头,看着他又开口问道:“能想办法见到你大哥吗?” 萧景煜叹了口气,回了句:“怕是不能,太子今日去找任指挥使,任指挥使也是如往常般,说了句一切按照章程办。” 说完用余光打量着穆海棠:“穆小姐可能有所不知,我们家和任家有些旧私怨,所以任天指挥使未必会向着我大哥。” 见穆海棠沉默不语,萧景煜想了半天,还是同她说道:“穆小姐,若是你听说——我那表妹的遗书上写着,说她和我大哥早就有了私情,还说她的清白早已给了我大哥。” “你可千万别信,全都是她胡说八道,我大哥那人,他是个正人君子,断断做不出这等事来。” “他连表妹的院子都从没踏足过,又何来的私情可言?” 萧景煜语气多了几分无奈,“可事到如今,若她当真没了清白,硬赖我大哥,死无对证,我大哥现在是百口莫辩,要是拿不出自证清白的证据,怕是只能吃下这哑巴亏。” “穆小姐,还望你多信他几分,莫要因这事儿同我大哥生了嫌隙才好。” 穆海棠笑着点点头:“二公子放心,你大哥是什么人我了解,这事儿还在查,对方未必就能一点痕迹不留。” 萧景煜见穆海棠竟丝毫没有半分猜忌,反倒这般信任萧景渊,先前悬着的心不由得一松:“穆小姐能这么想,那真是再好不过,我还怕你听了那些流言蜚语,心里会不痛快。” “有你这话,我大哥要是知道了,定然也会宽心不少。” “既如此,那我就不多留了。”萧景煜见事情说清,便起身准备告辞。 穆海棠见状,忽然开口将他唤住:“二公子,稍等。” 见萧景煜停下脚步,她又道,“你在此处稍候片刻,我去去就回,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萧景煜还未及应声,穆海棠已转身快步往自己院中跑去。 不多时,她便提着裙子小跑回来,见萧景煜已站在厅门口,她连忙加快脚步上前,扬声道:“萧二公子,你等等。” 萧景煜看着提着裙摆跑来的女人,这般不顾仪态的样子,丝毫没有寻常贵女那般讲究的矜持与端方。 让他莫名想起两人初见时—— 她也是这般不管不顾,抬手就把他推倒,揪着他的衣领,仰着下巴,逼着他喊 “姑奶奶”,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泼辣劲儿,和此刻提着裙摆奔来的鲜活模样,竟隐隐重合在了一起。 萧景煜望着她,俊美的脸上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朝着她扬声喊道:“你跑慢点,别急,我不走。” 穆海棠喘了两口气,将手中一叠银票递向萧景煜:“给你。” 萧景煜低头看着那递到眼前的银票,脸上满是错愕,连忙摆手推辞:“穆小姐,这可使不得!我大哥这事即便需要打点,卫国公府还不至于拿不出这点银子,怎么能用你的银子呢?” 穆海棠却笑着把银票往他手里塞:“这不是给你打点用的,是给你的。” 说罢,她退后一步,认认真真地对着萧景煜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抬眸时眼神诚恳:“萧二公子,这里是一千两银票。还记得那日在酒楼,你不小心撞了我,我当时误以为你拿了我的银票,还同你吵了起来。” “后来我才发现,我的涤带里有个夹层,银票一直好好收在里面,是我那日莽撞,错怪了你。过后一直没找到机会道歉,今日便借着这个机会,为我当时的失礼,向你诚心诚意赔个不是。” “这一千两里,一百两是赔罪,剩下的九百两,算是我给你的补偿,还望你莫要再记挂当日的不快。” 萧景煜看着手里的一沓银票,心思确实百转千回,他垂眸看向穆海棠,就那么看着她。 穆海棠却是朝着他眨了眨眼睛,笑着道:“怎么?拿着这么多银子,是不是高兴得说不出话了?哈哈,等你大哥这事儿平了,你就拿着这些银票,接着去醉红楼听曲儿。” “你怎么知道我去醉红楼听曲儿?”萧景煜依旧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呃,穆海棠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嘴怎么这么快,不过不要紧,睁着两个大眼睛胡说八道一向是她的强项。 她当即扬起笑脸,语气自然得像是真有其事:“呵呵,这还用问?我自然是听你大哥说的。” 萧景煜听到 “大哥” 二字,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眼帘微垂,随即把手中的银票重新塞回给穆海棠。 小声道:“大嫂,以后都是自家人,这点小事不必放在心上,银票你收着。我先走了,往后若是有什么事,你只管让人去国公府找我。” 话音落,他没再多说,转身便迈步离开。······ 穆海棠拿着被塞回来的银票,看着萧景煜转身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朝着他的方向喊了一句:“哎,萧景煜,银子你都不要了,你是不是傻了?” 萧景煜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 亲们,下一章,小野上线···· 第301章 交锋 镇抚司大牢的偏厅内,火光摇曳,映得桌椅器物都蒙着一层昏沉的光。 任天野翘着二郎腿,闲适地靠在上首的座椅上,面前的长桌上摆满了荤素菜肴,甚至还温着一壶酒,香气在沉闷的牢狱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抬眼扫向坐在下方石凳上的萧景渊,对方虽身着囚服,却依旧脊背挺直,眉眼间不见丝毫颓态。 任天野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轻慢:“萧世子,您说您这般跟我耗着,有什么意思?” “我反正是无所谓,我有的是时间,干的就是这营生,就和你上阵打仗一样,刑讯逼供就是我的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满桌饭菜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如今天色也黑透了,我这顿晚膳,能有萧世子作陪,倒真是我的荣幸。” “你若是一直不肯开口,不肯认,那咱们就只能慢慢耗着。” “今日仵作已经勘验过了,孟家小姐已非完璧之身,她在遗书上,指名道姓的说,她在卫国公府的时候,就同你有了首尾,你既然不认,那就得证明不是你干的证据才行啊?” 萧景渊冷笑一声,冷声道:“该说的我今日都说过了,我只把她当妹妹,她在国公府有自己的院子,这你可以随便询问国公府的下人,至于她为何不是完璧之身,我哪里知晓?国公府又不是只有我一个男人,怎么就能证明是我干的?” 任天野刚拿起筷子的手顿在半空,随即放下,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萧世子,你这话乍一听,倒像是有几分道理,可真要细究起来,却站不住脚。” “首先,孟小姐是寄住在国公府的表小姐,算得是国公府的半个主子,有自己的院子不假。但你想想,国公府上下,能被称作‘主子’的男子,除了你父亲卫国公,便只有你和你弟弟萧景煜。” “你这表妹在府中住了三年,可不是三天——这三年里你不在京中,她同你弟弟虽都在府中,却从未传出过半点不妥;这足以说明,你这位表妹并非不知礼数的女子,反倒是个恪守闺训、懂分寸的。” “既如此,她又怎会平白无故在遗书上攀咬你?” “她连你弟弟都看不上,跟府里的下人就更不可能了。” “便是寻常官宦府邸都讲究前后院分明,女子居住的院落,男小厮向来是绝不能踏足的。” 说到此处,任天野故意顿了顿,目光紧盯着萧景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这就有意思了。她在国公府住了三年都相安无事,你回京后,也没让她回自己家,依旧让她好好住在府中。” “既然如你所说,你只把她当妹妹,与她并无男女私情,那她在府中住得好好的,怎么就那么赶巧——你那晚在宫宴上,前脚刚和将军府的小姐定下亲事,第二日便急着把表妹送回了孟府?这又是为何?” 萧景渊沉默着,指尖在膝头微微收紧。 他与任天野虽同朝为官,实则并无多少交集。 只是早有耳闻,任天野此人极有手段,行事又狠辣果决,且性格孤立,不和任何官员走动,故而深得陛下信赖,才年纪轻轻便坐稳了镇抚司指挥使的位置。 以前也知道他因为云姨娘的事,时不时的找国公府的麻烦,挤兑萧景煜。 他是武将,驻守漠北,和任天野一个在京,一个在外,之间还真就没共过事,可今日,他也不得不承认,任天野确实是个刑讯逼供的好手,三言两语就把你往沟里带。 他虽然厉害,可萧景渊也不是傻子,他常年审讯细作,自然也是各种高手,所以,面对任天野,他说话自然也是万分谨慎。 “萧世子怎么不说话了?”任天野目光紧逼,语气带着几分咄咄逼人。 “你为何不早不晚,偏在圣上给你和将军府小姐赐婚后,突然要把孟小姐送回府中?” 不等萧景渊开口,他又道:“难道不是你与表妹早有情愫,却又看中了穆家小姐?偏穆家小姐要求,若要娶她,便不许你纳妾。你左右为难,没了法子,只能先打发了孟家表妹?” “你表妹失了清白,自觉无颜见人,故而当晚便写下遗书,字字句句都在斥责你——为了新欢弃了旧爱,为了娶将军府的小姐,生生抛下了她这个痴心等你三年的表妹?” 萧景渊抬眸看向任天野,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任指挥使这话,看似环环相扣,实则全凭臆断。” “先说送表妹回府 —— 圣上赐婚当日,我母亲便找我商议,说穆家小姐出身将门,行事端正。“ “孟家表妹既已在国公府住了三年,如今我亲事已定,按京中世家规矩,未婚女婿的外家表妹,本就不该在府中长住,这是为避‘瓜田李下’之嫌,也是对穆家、对孟家的尊重,府中老管家、母亲身边的嬷嬷都能作证,此事从头到尾,皆是按规矩行事,何来‘打发’一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任天野,继续道:“再说‘情愫’与‘纳妾’—— 穆家小姐是否容我纳妾,是我与她的事,何来‘为娶她而弃表妹’? 何况孟表妹是我母亲的内侄女,我待她素来是表兄对表妹的礼数,她住府三年,每日晨昏定省,从不逾矩,府中下人都知,我回来这些时日,与她见面,要么是在母亲的正厅,要么是有其他兄弟姐妹在场,从未有过单独相处之时。 任指挥使若不信,尽可去查国公府问寻,看看是否有半分‘私情’的痕迹。” “至于她的遗书,我无从解释她为何攀咬我,但‘失清白’与‘斥我弃旧爱’本就矛盾 —— 若真如她所写是‘为我失身’,我既已与她有私,何必在赐婚后急着送她走?反倒该想法子安置她,这岂不是自露马脚?平白横生枝节。” 任指挥使审案多年,总该明白,不合常理的‘指控’,本就当存疑。” 第302章 找任天野打探消息 任天野听后,双手轻轻拍了三下,语气里掺着几分玩味,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世子爷不愧是审过无数细作的高手,面对这等棘手局面,竟能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这话听着,倒真是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大咧咧地倚坐在椅子上,一条腿随意搭在扶手上,没个正形。 烛火在他那俊美却带了几分冷意的脸上明明灭灭,光影来回晃动间,衬得任天野眼底的笑意半真半假,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捉摸的阴郁。 他目光紧紧盯着萧景渊,见他依旧脊背挺直,眼神沉静,既没有被戳中痛处的慌乱,也没有急于辩解的急切,仿佛方才那番步步紧逼的诘问,根本没在他心上留下波澜。 任天野调整了一下思路,又继续道:“可话说回来,萧世子,‘挑不出错处’不代表‘没有错”。 你说按规矩送表妹回府,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说你与她见面皆有旁人在场,这可未必见得,毕竟,你与穆家小姐,也从未有过交集,可那晚你求娶,连傻子都能听出来,你同她早就认识。” 话落,他端起酒杯晃了晃,酒液在杯中打转,映得他眼神愈发深沉。 “萧世子,如此看来,你说你同你表妹毫无交集,这话怕是站不住脚的。” “毕竟夜深人静之时,府里上下都歇了,你到底去没去过她的院子,又有谁能说得清? 况且,凭着你的伸手,半夜避开耳目与人私会,并非什么难事。 萧世子,你我都该明白,审案讲究‘人证物证’,你说的‘规矩’‘礼数’,都是空泛的,无法直接证明,你与孟小姐毫无关系。 你光靠嘴说,却拿不出能直接证明‘你与孟小姐无染’的实证——这对于你来说,很不利啊。 毕竟,下人证言可以串供,府中规矩可以作伪,唯有实打实的证据,才能让人心服口服。” 萧景渊依旧面无表情,沉声开口:“任大人,该说的我已尽数言明,至于其余的,便该是大人查案的本分,而非仅凭揣测定夺。” “总不能因对方已死,她笔下所写的一切便成了铁证;更不能因我尚在,便默认我是罪魁祸首。” “大人执掌刑狱,既要为逝去的孟小姐查明真相、伸冤雪耻,也该还我一个清白——这才是审案该有的公道。” “本官如何审案,就不劳世子指教了。” “既然世子这般不配合,我也别无他法,不如世子给我提供些线索,也好让我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查?” “你也别怪我多嘴,如今原告已死,我没本事去阴曹地府审她。” “孟家那边,你舅父舅母一口咬定是你逼死了他们女儿。” “今日已过一天,您身份尊贵,下官位卑言轻,自然不敢对您用刑。” “所以,若后日还没有新线索,下官也只能上达天听,请陛下让雍王殿下来做主审,我从旁协助,想来雍王定能让世子开口。” 镇抚司外,夜黑风高。····· 穆海棠立在阴影里,仰头望着那丈高的院墙,她略一沉吟,往后悄然退了数步,随即足尖点地,纵身跃起,转瞬便落在了墙内的阴影之中。 她实在没了办法,要想打探萧景渊的消息,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得亲自来找任天野。 两人该算是朋友了吧?穆海棠暗自琢磨,上次他还特意送过自己礼物,这么说来,应当算得上是朋友吧。 她循着记忆,走向此前任天野领她去过的屋子。 远远望着,见屋内亮着烛火,便先敲了敲门,没听见动静。 “任天野?” 穆海棠小声轻唤,四下依旧静悄悄的,显然屋里没人。 “没人?” 穆海棠皱眉嘀咕,“难道回自己府上了?可房里亮着灯,方才分明该是有人在的。”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咬了咬唇,“不管了,先进去再说,免得待会儿有人来,被撞见就麻烦了。” 她推开门迈进屋,这次没傻站着耗时间,找了把凳子坐下,眼神却总往门口方向飘。 “到底去哪了?就算是去方便,也不至于这么久吧?” 穆海棠皱着眉,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撇了撇嘴:“该不会又跑去教坊司消遣去了吧?” “哼,男人都一样,都是狗东西,离了女人一天都活不了。” 大牢里的任天野,看萧景渊不再说话,他看着桌上丝毫未动的饭菜,任天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扫了一眼身后的人,淡淡道:“收了。” “想必世子也没有胃口,晚膳也吃不下,你们也不给他送吃食了。” 说完,任天野不再多言,转身背着手,脚步沉稳地走出了大牢。 他越走,脸色越沉,心里暗骂萧景渊果然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偏生自己对他束手无策。 圣上将这案子托付给他,本意是要他彻查清楚,却也特意嘱咐,不可为难萧景渊。 是以,哪怕他对萧景渊再怎么看不顺眼,也不敢违逆圣意,私自对他动刑。 “给他翻案?等着吧!” 任天野甩了甩袖子,满脸不屑,“谁爱揽这活儿谁揽去,他可没这闲心。” “等过两天,就把案子彻底推出去,到时候,他舒舒服服躺着看热闹,看他萧景渊落到雍王手里,还能不能全须全尾的出来。” 任天野没回屋,只一手抱着个沉甸甸的酒坛,拐向了后院,径直走向那棵老槐树,随即纵身一跃,稳稳落在树杈间,将酒坛往腿上一放,便独自靠着树干仰头灌了一口。 他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清辉洒在他脸上,褪去了几分审案时的锐利,只剩一丝难辨的怅然。 他忍不住想,那个丫头要是知道萧景渊同他表妹有染,还会不会认下这门婚约? 想到这儿,他下意识从怀里摸出那块刻着鸳鸯扣的玉佩,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面。 那晚赌气将它扔在树下,可第二日天刚亮,便急急忙忙跑回来找,最后终是在草丛深处将它寻了回来。 他望着玉佩上缠绕的纹路,暗自出神:鸳鸯扣,又叫同心结,可寓意再好,如今又有何用呢? “她可是镇国将军的嫡女,身份尊贵,别说配一个世子,便是配太子,也不是不行。” 任天野灌了两口酒,满脸自嘲,“可他呢?不过是个小官家的庶子,是个爹不亲,娘不要的野种,如今即便混上了一官半职,在她面前,两人亦是云泥之别。” 他仰头又灌了口酒,嗤笑一声,“他竟还对她痴心妄想,简直可笑至极!” 第303章 哭包,作精,酒品差到爆 屋里的烛火都烧短了一截,穆海棠等得心头冒火,死人妖已经骂了千万遍。 转身想走人,可转念一想,又不甘心。 她重重坐在凳子上,给自己打气:接着等!大不了今晚耗到天亮,他就算不回,明天总该回来处理公务吧? 怎知这一等,窗外的月色沉了又斜。 穆海棠盯着门口望了无数次,渐渐被倦意缠得睁不开眼,恍惚间,她趴在桌上,脸颊贴着桌面睡了过去。 初秋的夜,夜风裹着几分凉意,掠过院角。 任天野抱着酒坛喝了大半,又在树杈上吹了许久冷风,酒意混着寒意直冲脑门,此刻已是脚步虚浮,眼神发沉,彻底喝多了。 他踉踉跄跄挪到房门前,抬手用力一推,“哐” 的一声,木门重重敞开,带着几分酒后的莽撞。 屋内,趴在桌上睡着的穆海棠被这推门声惊得瞬间睁眼,身子下意识地坐直,带着刚睡醒的懵怔看向门口的人影。 任天野看向屋内,桌前坐着的身影让他恍惚了一瞬。他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只当是自己喝多了眼花,生出的幻觉,脚步虚浮间,下意识地往后一靠,倚在门板上,试图稳住摇晃的身子。 穆海棠定了定神,看着任天野那副醉得站不稳的模样,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起身朝他走过去,伸手托住他快要歪倒的身子,感受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浓烈酒气,“你怎么喝这么多啊?醉成这样,居然能走回来,可真有你的。” 被穆海棠扶住的任天野,身子下意识地往她掌心靠了靠,混沌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定是在做梦。” “可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又让他恍惚 —— 今天这个梦,怎么格外真实?连触碰的触感都清晰得不像假的。 醉意翻涌间,任天野忽然一个反手,力道带着几分酒后的莽撞,将穆海棠圈在自己与门板之间,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哎,任天野,你喝多了吧!” 穆海棠被他困在门板与身前,下意识将手横在两人中间,试图拉开些距离。 她仰头望着上方那张染了醉意的俊脸,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四目相对的瞬间,一滴温热的眼泪突然从他眼角落下,恰好滴在她的脸颊上,瞬间让她动作一滞。 “你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一只只会到处咬人的疯狗?” 任天野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眼神蒙眬却透着一股执拗,死死盯着穆海棠。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 根本配不上任何人,连抬头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 这样的人,就该一辈子活在泥里,不配拥有半分好东西?” 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从他面颊滑落,任天野浑身紧绷,却难掩眼底的崩溃,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穆海棠被他这副模样震住,一时竟忘了动作。 “你说话啊?” “为什么我永远在失去?为什么无论我怎么做,永远都是不被选择的那个?” “我从来都没敢奢望拥有什么,为什么,“就连…… 就连想靠近一点点自己在意的人,都要被当成痴心妄想,凭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他什么都有?” 任天野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嘶吼,眼泪还挂在脸颊,“他有家世,能配得上你;他是众人追捧的英雄,浑身都带着光环!就算如今成了阶下囚,也轮不到我来处置,我连动他一下都要顾忌再三。” “凭什么他就得什么都有,样样都占?” “你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 穆海棠扶着他,认真的道:“你很好,你不用跟任何人比,你就是你自己。” 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他脸颊的泪痕,语气坚定,“他有他的家世光环,可那是生来就有的;你不一样,你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哪怕一路泥泞,你也走过来了。” “在我眼里,你比那些靠着家世耀武扬威的人,强多了。” “真的吗?” 任天野声音发闷,带着酒后的脆弱,乖乖趴在她肩头,像只卸下所有防备的兽。 穆海棠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任天野,你要是敢把大鼻涕蹭到我身上,我就让你吃了。” 说着,抬手替他拢了拢有些歪斜的衣领。 任天野趴在她的肩头,嘴里断断续续地小声嘟囔着,分不清是在回应她的话,还是在说着醉后的呓语,只有温热的气息断断续续拂过她的颈侧,带着淡淡的酒意。 穆海棠费了些力气,才将浑身瘫软的任天野扶进内室,毫不客气地把他扔在床上。 没承想,手腕突然被他抓住,他在床上翻了个身,脸埋在被褥里,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浸湿了枕巾,嘴里不停重复着带着哭腔的话:“姨娘,求求你,求求你别走,别丢下天儿…… 天儿会很乖的……” 那哭的叫一个惨,全然褪去了往日的锋芒,只剩下藏在心底最深的脆弱。 穆海棠被他拽着,回头无奈地看着床上哭唧唧的任天野,眉头皱了又松,心里只剩一阵阵无语。 她蹲在床边,看着他还在小声啜泣的模样,忍不住小声嘟囔:“就没见酒品这么差的,你看看我,喝多了就睡觉,从来不胡说八道。” 说着,伸手戳了戳他泛红的脸颊:“你再看看你,哭哭哭,没完没了的,还指挥使呢,活脱脱一个哭包,加作精啊。” “哎,可惜呀可惜,要是现在有手机就好了,我把你这德行录下来,有了这段视频,姐还不得拿捏你一辈子啊。” 没等她感慨完,就听见他带着鼻音喊:“娘,你别走。” 穆海棠没辙,只能放软语气哄:“呵呵,行行行,好大儿,娘不走,不走啊。” 刚说完,任天野突然抓住她的手不放,穆海棠抽了抽手没抽出来,心里叹气:“呃…… 虽然是第一次给人当娘,除了这儿子有点大,还有点不听话,别的都还不错。” 不知道明儿行了,他还会不会记得这些,没事儿,他不记得,自己可以告诉他,哈哈哈哈。 穆海棠笑得一脸恶趣味。···· 哭包,作精,酒品差到爆就是穆海棠给任天野的新标签。 第304章 睡醒就拌嘴 本想等任天野折腾够了、睡安稳了就悄悄回去的穆海棠,守在床边,一边时不时拍着他的背安抚,一边强撑着困意。 可夜渐渐深了,耳边他的呓语慢慢变得轻柔,她自己也抵不住倦意,趴在床边,头枕着手臂,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呼吸落在臂弯处,与他平稳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蜡烛燃了一夜。····· 天快亮时,烛火才渐渐微弱下去,最后 “噗” 地一声熄灭,留下一缕细长的青烟。 直到,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床上的任天野眉头舒展了些,宿醉的昏沉尚未完全褪去,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朦胧间,却见趴在床边的穆海棠 —— 她侧脸贴着床沿,呼吸轻浅,发丝被晨光染成淡淡的金色,显然是守了他一夜。 任天野瞬间呆住了,连指尖都僵在原地。 他动都不敢动,只因他低头时赫然发现,自己的手正与她的手紧紧交握,她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暖得让他心头一颤,昨夜醉酒的片段涌上心头,让他既慌乱又无措。 此时,屋里静悄悄的,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先醒来的任天野,目光落在穆海棠恬静的睡颜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姿势,生怕惊扰到她,手依旧偷偷握着她的手,感受着那抹不同于自己的温热。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小偷,卑劣地偷了本属于萧景渊的东西。 他以为,两人以后会是陌路,她为人妇,他连看她一眼,都得偷偷摸摸。 此时此刻,这份偷来的温存,让他既沉溺又不安,生怕下一秒就会被打回原形。 他屏住呼吸,另一只手缓缓伸到她颈侧,勾起她的一缕头发,又捻过自己的发丝,将两者小心翼翼地缠绕在一起。 他指尖还缠着两人交叠的发丝,目光贪恋地落在她脸上,直到看见她的眼睫轻轻动了动, —— 她要醒了。 任天野心头一紧,像被戳破秘密的孩童,猛地闭上眼睛,身体僵硬地躺好,屏住呼吸,装作依旧沉睡的模样,连方才还握着她的手,都悄悄松了些力道,只留下指尖一丝若有若无的触碰。 穆海棠醒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任天野,见他双眼紧闭、呼吸平稳,以为他还没醒,便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出来。 她站起身,手按着僵硬的脖子,嘴里忍不住嘟囔:“哎呀,竟然睡着了,真是…… 明明只想等他安生了就走,这下倒好,跟个傻子似的,守了人家一夜。” 哎!在这待了一晚上,正事儿没干,也不知道萧景渊在里面怎么样了。 她在屋里转了两圈,又折回床边,俯下身,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床上的男人,静静等着他睡醒。 任天野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装睡的姿态快要绷不住,能清晰感受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让他心跳越来越快。 他手指动了动,揉了揉额头,打了个哈欠,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自然醒。 可当他的目光扫到床边的穆海棠时,眼神瞬间凝固,原本还带着惺忪睡意的脸,明显惊愕了一下,像是完全没料到她会在这里,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任天野迅速敛去眼底的惊愕,随即冷下一张脸,一开口便切换到说教模式:“你怎么在这?一个姑娘家,一大清早在男人的房间里待着,丝毫不避嫌,就不怕被下人撞见,传出去落下闲话?” 话虽硬气,他却悄悄移开了视线,不敢与她对视,生怕泄露了心底的慌乱。 穆海棠一听,瞪着眼睛看着他,哼怎么就他会甩脸子吗? “任天野,你会不会说人话啊?你是我爹啊?你一张嘴就是说教?我昨晚吃饱了撑的,照顾了狗一晚上,结果?这‘狗’醒了酒,不仅不领情,还上来咬我两口。” 任天野听了她的话,假装不知,沉声道:“还好意思说在这待了一晚上,你一会儿出去可别胡说八道,让人听见了,别说萧世子了,就是城北杀猪的都不会要你。” 听着他刻薄的话,穆海棠只觉得一阵气闷,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昨晚真是犯贱。 她挑眉看向床上的人,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乖儿子,你醒酒以后可一点都不可爱,没你昨晚乖,哭着喊‘娘’的时候多招人疼,我还是第一次给这么大的儿子当娘,倒是挺新鲜。” 任天野闻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穆海棠,你少在这胡言乱语!你给谁当娘?” “哎,乖儿子,谁喊我,我就给谁当。” “你。·····” 任天野被堵得语塞,狠狠瞪了她一眼,眼底的愠怒几乎要溢出来,却偏生找不到话来反驳昨夜的失态。 穆海棠见他吃瘪,笑得更欢,叉着腰继续补刀:“爱哭包,大作精,还好意思说让我嫁给杀猪的?我要是真嫁去城北杀猪的人家,天天有肉吃,日子舒坦得很。” “不像你,娶的媳妇满脸麻子不说,腰比水缸还粗,嗓门大、力气足,一屁股能把你坐死。” “尤其你这张嘴,一天至少打你八遍。” 任天野却突然勾了勾唇角,带着几分痞气笑了起来:“我愿意娶什么样的,挨多少打,都是我自己的事,你管得着吗?” 穆海棠被这话噎得一滞,转身就往门口走,懒得再跟他掰扯。 任天野见状,下意识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腕,可连她的衣角都没拽到。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话还没出口 —— 走到门口的穆海棠却又 “噔噔噔” 折了回来。 任天野看她去而复返,干脆往床头一靠:“又回来干嘛?难不成想接着跟我拌嘴?” 穆海棠没接他的话,眼神微微垂着,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只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想见见他……” 任天野的心一沉,神色微冷,他坐直身子:“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想见谁?” 穆海棠往前凑了两步,眉头微蹙:“哎呀,你能不能别装了,看在我昨晚照顾你、看在咱俩交情的份上,你就为我破破例,让我见见他呗。” 任天野看着她,冷声道:“所以你昨晚来找我,是为了他是吗?” 第305章 你就非他不可 穆海棠收起那点小性子,放软了姿态,凑近床边,眼神带着几分 “狗腿” 的看着任天野:“当然不是,我是来看你的,顺便来看看他而已。” 任天野冷着脸,眯着眼睛,一副我信你才怪的神情。 穆海棠见他不吭声,知道这硬茬得慢慢磨,只能放低姿态继续服软:“任指挥使,你那是什么表情啊?你不信我是吗?” “我是觉得挺长时间没见你了,我整日闷在家里,没意思极了。” 任天野盯着她看了片刻,紧绷的神色稍缓,开口道:“你前些日子没出门,在家都忙些什么?” 穆海棠下意识扣了扣手指头,眼神有些飘忽,无奈叹道:“我能干什么呀,无非就是那些闺阁里的事 —— 整日被拘着做女红,绣帕子、描扇面,你都不知道,我十个手指头都被针眼扎满了;白天做女红也就算了,晚上还要让我背《女诫》《闺训》,哎呀,快别提了,总之没意思死了。” 任天野听后挑眉:“哦?是吗?那把你手伸出来,我数数有多少个针眼。” 穆海棠一愣,下意识把手藏到了背后,笑着道:“数什么?我手指头又不是银票,有什么好数的。” 任天野看着她这副 “欲盖弥彰” 的模样,往前倾了倾身子:“就知道你不敢伸?” “哼,撒谎眼睛都不眨,不是我看不起你,你绣出来的东西能看吗?白白浪费那上好的绣线。” “你够了吧任天野!” 穆海棠被他怼得没了耐心,干脆也不藏手了,“我还不是照着你爱听的说?你整天嫌我疯,不像个大家闺秀,我顺着你的话提做女红、背闺训,结果呢?你还变着法儿地挑刺!” “行了,我知道,你横竖就是看不上我,我干什么都不对,做什么都是错的 ,你说不就是求你办点事儿,你看看你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你就说,你让不让我见吧,不让我见,我现在就走。” 任天野眉头一蹙,狠狠瞪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你到底要见他做什么?若是为了跟萧世子退婚,那简单,你现在就写份退婚书,我倒可以帮你跑一趟,亲手递到他面前。” “我退什么婚啊?” 穆海棠被他这话问得莫名其妙。 “哼,他背着你和他表妹暗通款曲,你还不和他退婚,他今日能为了你杀他表妹,明日就能为了新欢杀你。” “他不会,人也不是他杀的。” “怎么不会?” 任天野像是听到了笑话,“你怎么就敢断定不是他?仵作昨日已经仔细验过尸了,那孟家小姐 —— 并非完璧之身。” “且她在遗书上写的清清楚楚,她同萧景渊早就在一起了,他嫌疑最大,你还在这替他辩解?” 穆海棠也没了之前的急躁,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我说不是他就不是他,这里面肯定有人动了手脚,故意借着孟家小姐回府这件事,设了局来算计萧景渊。” 任天野一听,冷笑一声:“你可真护着他?你意思孟家小姐拿自己的命去算计他?她人都死了,她算计萧景渊又能得到什么?” “问题就在这。” “就如同你说的,她若真在遗书里明明白白写着,萧景渊已经和她暗通款曲,那既然两人已有私情,她为何非要寻死?” “卫国公夫人是她亲姑姑,萧景渊若真的碰过她,她会傻到不说?” “清白对一个女子何其重要,她本就是在等萧景渊,若是如她所说,萧景渊碰了她,那这分明就是你情我愿的好事啊,为什么她不说?” “她要是真的没了清白,就算萧景渊赶他,国公夫人也不会同意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被萧景渊逼迫,当真到了要寻死的地步,那死在卫国公府里,岂不是更能将事情闹大? “可她为何偏要跑到别处去跳河?她到底是自己跳下去的,还是被人推下去的,最后都是被水溺死的。” 任天野听后,沉默了片刻,没再急着反驳,只是缓缓从床上起身,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怎么?你那意思,那孟家小姐不该跳河?应该跳崖,摔个粉身碎骨,尸体最好在被狼叼走,这样,谁也赖不到你未婚夫头上。” 穆海棠被他这话堵得一噎,眉头瞬间皱起:“任天野!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这里面有蹊跷,按理来说,萧景渊这个案子理应由大理寺办,为何落到了你的手里?” “那是有人知道,你和卫国公府有旧怨,知道你不会帮他翻案,所以,你别傻乎乎的被人当刀使?” 任天野眉头一蹙,狠狠瞪了她一眼,语气里多少带着点不服气:“我傻?我再傻,也没蠢到让人抓住把柄,算计得关进大牢里!我就算真傻,也绝不会让自己的未婚妻,为了我抛头露面,低三下四地去求别人。” 穆海棠抬头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任天野对萧景渊这么大的敌意,不知道的还以为当初是萧景渊跟他娘私奔了呢? “你不帮就不帮,说这些干什么?又不是他让我来的,你挤兑他干嘛啊?” “嗯,你不傻,全天下就任大人精明,你这么精明,你跑镇抚司当什么差啊,你合该好好读书,当状元郎才是?” “还有,你最好别落难,不然,就你这张嘴,得罪了多少人,怕是都等不到有人捞你,就的被······”。 穆海棠做了个被人抹脖子的动作。 任天野被她气的呼吸一滞:“嗯,你说的对,这镇抚司的指挥使应该由你来当,这样你好直接就把你未婚夫放回去。” “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别家的小姐,一听见风声,立马就得忙着退婚,及时止损,你看看你之前的那位姜家小姐,你看看人家多明智,若萧景渊是个好的,还轮得到你来捡他。” “好赖都不知,怎么?这满上京难道就他萧景渊一个男人?你就非他不可?” “我看你有管闲事儿的功夫,不如好好看看眼睛,先前不知死活的追着雍王跑,如今又捡别人不要的。” “好东西人家不知道自己留着,会留给你?” 第306章 床幔里有人 穆海棠风中凌乱了,她自认她的口才已经打遍天下难遇对手,可今日,还真就遇见对手了。 她发现任天野干镇抚司指挥使真是屈才了,他那游说人的本事,简直厉害得离谱,要不是她多少还有点脑子,怕是这会儿都被他忽悠的找不着北了。 人家月老好不容易牵线搭桥,促成的姻缘。 呵呵,被这小子,三言两语就给拆了个彻底。 要不是自己对萧景渊还有几分了解,今日被他这么连番 “洗脑”,怕是真要动摇心思,转头就去写退婚书了。 “你盯着我看什么?还不赶紧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任天野抬眼瞥了她一眼,说着,便作势要撵人。 穆海棠咬着牙,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你到底让不让我见他,你给个痛快话?” 任天野没再看她,径直背过身,伸手去解腰间的玉带,没好气的拒绝道:“见什么见?他牵扯命案,按规矩谁都不能见。” “昨儿连太子来提,都被我回绝了,你以为来找我,我就能破例让你见?我跟你说,你别仗着跟我有······。” “哐。·····”的一声,任天野话还没说完,某个小女人已经摔门而去。 任天野转过身,看着大打开的房门,几步追到门口,探头往外望去,庭院里空荡荡的,早已没了那抹娇俏的身影。 他就那么静静站在门前,身姿挺拔,却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滞涩。 庭院里的秋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他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久,眼底的情绪,渐渐沉淀成一片难以捉摸的复杂。 穆海棠,翻过镇抚司的高墙,气呼呼的一路回了将军府。 心里有事儿,她竟忘了自己昨夜是翻墙溜出府的,到了将军府门口,想也没想就径直走了进去。 刚踏进自己的海棠院,就见院门口锦绣和莲心正提着水壶浇花,两人瞧见她从外面回来,脸上满是诧异。 锦绣先反应过来,“小姐,我还以为您这会儿还没起呢?怎么一大早的从外面回来?” 穆海棠被问得一愣,随口编了个借口:“哦,没去哪儿。就是今早起得早,想着后山空气好,便去那边锻炼了一会儿,活动活动筋骨。” 锦绣闻言,笑着点头:“小姐倒是越发勤快了,只是清晨露重,您可得多穿件衣裳,仔细着凉。” “嗯,你们忙你们的,今儿起的早,我回屋在睡会,你们俩不用喊我用早膳了。”说罢,不等两人再开口,便快步往自己的卧房走去。 穆海棠推开门,脚步拖沓地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指尖捏着杯壁,却没什么心思喝。 另一只手反复揉着酸胀的肩膀 —— 穆海棠越想越觉得气,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真是白费功夫!白给他当了一晚上‘娘’,这‘好大儿’睡醒就翻脸,不听话就算了,那张嘴还毒得很,除了变着法儿气她,简直一无是处。 穆海棠揉着酸胀的肩膀,往床边走。 刚掀开床幔准备上床,床榻内突然猛地伸出一只手! 她还没来得及惊呼,便被那只手拽上了床。 刚稳住身形,就被一个男人翻身压在身下,穆海棠心头一紧,立刻挣扎起来,“宇文谨,你放开我!你发什么疯?” 宇文谨脸上没有半分笑意,神色冷得吓人,周身都透着压抑的怒火:“你昨晚去哪儿了?一个姑娘家,不好好在家待着,竟敢整夜不归?” 穆海棠一边拼命扭动身子挣扎,一边瞪着宇文谨怒声呵斥:“用你多管闲事?谁准你来我房里的?还敢爬到我的床上,赶紧给我滚下去!”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腿,狠狠往宇文谨腹部顶去。 宇文谨反应极快,伸手一把按住她抬起的腿,同时用自己的腿将其死死压住。 穆海棠瞅准他单手发力的空当,另一只没被牵制的手骤然扬起,重重扇在了宇文谨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内响起,两人皆是一怔,帐里瞬间陷入死寂。 宇文谨脸上的怒意骤然凝固,眼神沉沉地盯着她:“你竟敢打我?我上你的床怎么了?萧景渊能上,我为何不能?” 他禁锢着她,带着浓浓的占有欲:“囡囡,你是我的,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穆海棠被他这番话惊得心头一跳,挣扎得更凶,又气又急地喊道:“宇文谨,你是不是神经了?再不放我,我现在就去陛下那里告你!你快放开我!” 宇文谨却像是没听见她的威胁,眼神渐渐软了下来,褪去了方才的戾气,带着几分委屈:“囡囡,别在同我生气好不好?我保证,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一定会娶你。” 他稍稍松了些力道,却依旧不肯放手,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思念,带着几分脆弱的偏执:“我真的等不了了,囡囡。” “见不到你的日子,我想你想得已经疯了,每一分每一秒对于我来说都是难熬,我真的…… 真的快要想死你了……” “你给我好不好,我想你,我再也不嫌弃你了,我再也不同你生气了,我好想告诉你,我爱你,那年宫宴上,丢了心的不止是你。” 穆海棠用力挣扎着,眼神里满是抗拒:“宇文谨,你快放开我!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们之间早就不可能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认清现实?” “更何况,我现在是萧景渊的未婚妻,我们的婚事是陛下定下的,你这样纠缠不休,到底想干什么?” 宇文谨眼神骤然变得灼热,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管不顾的偏执,“我想干什么?我想要的从来只有你。” “萧景渊?他口口声声想娶你,可他人呢?这会儿在哪儿?” “囡囡,听我的,他靠不住。” “一个武将,脑袋天天别在裤腰带上,哪天被派上战场,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好说。你真要嫁给他?难不成是想年纪轻轻就守寡?” ”你看着我,我不准你在提他,你好好看看,现在在你床上的是我,今日是我,往后日日夜夜,都会是我。” 宇文谨看着她,带着近乎卑微的承诺,又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囡囡,你放心,只要你跟了我,这辈子我都会对你好,雍王府里,自始至终都只会有你一个雍王妃,不会有旁人分走你的半分恩宠。”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悄然抚上她的腰间,解着她的腰带:“乖,听话,别再同我闹脾气了,你知道的,你拗不过我的。” 第307章 看见你我就恶心 “放开我,宇文谨你混蛋。” “我是萧景渊的未婚妻,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是什么吗?” 宇文谨猛地停下动作,一只手禁锢着她,另一只手狠狠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低声吼道:“囡囡,你给我记清楚了,你不是什么萧景渊的未婚妻,你是雍王妃,是我宇文谨唯一的妻。” “我不光要风风光光把你娶回王府,还要让你给我生好多孩子,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上辈子的过往在他脑海中浮现 —— 他们成亲刚一个月,她便有了身孕。 可他怕,怕那个孩子不是他的,若真是如此,那他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不但妻子是那个男人用过的,他还要给那个男人养孩子。 即便那个孩子也有可能是他的,他也不愿冒那个险,他绝不允许,她再和那个男人产生一丝一毫的联系。 所以最后他还是决定把那个孩子堕掉了,自那之后,他除了她的小日子,几乎夜夜都留在她房里,极尽恩宠,可她却再也没有怀上。 这不仅是她的遗憾,更化作一根尖刺,深深扎在他心底。 细碎的吻密密麻麻落在她的脸颊、下颌,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感。 穆海棠只觉胸口一阵翻涌,胃里更是泛起生理性的不适,她猛地偏过头,忍不住低低呕了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身上的宇文谨动作骤然僵住,整个人都呆住了,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强忍不适的模样,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仿佛没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沉默片刻,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一字一句问道:“你厌恶我?” ”对,我起止是厌恶你,我快要恶心死了,看见你,我就恶心。” 宇文谨浑身一震,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戳中,脸上的错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盯着穆海棠满是嫌恶的脸,喉结动了动,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宇文谨缓缓松开扣着她的手,动作僵硬地从她身上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沉默在屋内蔓延,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格外清晰,过了许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恶心?” 这两个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自嘲,又藏着压抑的怒火。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方才还想靠近她的手。 “穆海棠,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猛地抬眼,眼底的脆弱被狠戾取代,“你越是厌恶,我偏要让你记着,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话落,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有那扇被他甩上的房门,发出 “哐当” 一声巨响,震得廊下鸟儿四散,也震碎了他转身瞬间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 院子里的莲心和锦绣听见动静,抬眼,还没看清是谁,宇文谨一个纵身便消失在院子里。 莲心看着锦绣道:“锦绣姐,方才是有个人吗?” 锦绣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水壶,拉着莲心就往屋内走:“别管是谁了,我们赶紧去看看小姐,别出什么事!” 莲心和锦绣快步往卧房走,刚进门,便与正要往外走的穆海棠撞了个正着。 两人连忙停下脚步,锦绣连忙上前一步,担忧地问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穆海棠避开她们的目光,对着锦绣吩咐:“别多问,你们俩赶紧去给我打些热水来,我要立刻沐浴,越快越好。” 穆海棠沉在浴桶中,温热的水汽氤氲了她的眉眼,可心底的寒意却半点未散。 她攥着浸湿的布巾,一遍遍用力搓洗着宇文谨方才碰过的肩头、手腕,直到皮肤泛起泛红的刺痛,才像是稍稍缓解了那深入骨髓的不适感。 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水面,脑海里却全是方才的画面。 今日的宇文谨,太不一样了 —— 从前他虽也执着,却总带着几分克制,顾及着身份,也顾及着她的态度,从不会这般不管不顾,浑身上下都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为什么……” 她低声呢喃。 难道真的是因为萧景渊?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让她心头一沉。 如果说,孟家的事儿,是宇文谨故意给萧景渊设下的局,让萧景渊自顾不暇,那他今日这般肆无忌惮,倒真说得通了。 真是小看他了,宇文谨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是有脑子的,这从他凭一己之力和北狄合作,联手除掉萧景渊就能看出来,他绝对不是个等闲之辈。 穆海棠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浴桶边缘的手缓缓松开。 她望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把萧景渊捞出来,穆海棠,你一定有办法的,千万不能急。” “正所谓雁过留痕,凡事做过必留痕迹”,她就不信,她能把痕迹抹的干干净净。 若真是宇文谨设的局,一定会留下线索,只要找到线索,萧景渊就可以出来。 遗书,跳河,尸体,清白。······ 对方之所以让孟芙死,就是因为,知道她和萧景渊是清白的,所以才会让她彻底闭嘴,要的就是死无对证。 可既然萧景渊没碰过她,那任天野又说,仵作验尸以后,发现孟芙并非完璧之身? 如果说孟芙出国公府的时候,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那中午到晚上才多久,孟芙就找了个男人? 不太可能,孟芙那个女人,眼光很高,她要是能退而求其次,就不会死死扒着萧景渊不妨了。 既然不是她自己找的男人,那就很有可能是被人给强暴了。 穆海棠不停整理着思绪,而从将军府跑出来的宇文谨,显然被穆海棠气的那些话气疯了,他眼底满是被刺痛的猩红,方才穆海棠那嫌恶的眼神、彻底击垮了他的心里防线。 他红着眼,几乎是一路狂奔,径直冲向镇抚司。····· 镇抚司门口,值守的司卫见玄色身影气势汹汹奔来,看清来人是宇文谨,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恭敬与试探:“雍王殿下,您怎么来了?” 宇文谨脚步未停,猩红的眼扫过那司卫,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怎么?镇抚司本王不能来吗?还是说,本王来这里,要先经过你的准许不成?” 话落,他径直越过司卫,抬脚便往镇抚司内走去,周身的戾气让那司卫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亲们,今天有事,但是今晚会继续更,更够四章哈 第308章 到处发疯的前夫哥 宇文谨脚步不停,朝着大牢走去,司卫们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阻拦。 司卫一看拦不住,转头往后院跑去。····· 大牢内,潮湿的霉味混杂着铁锈气息弥漫在空气中,萧景渊倚着墙坐着,脊背依旧挺直,并未因身陷囹圄而显得狼狈。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大牢的死寂。 萧景渊缓缓抬眼,目光越过牢栏,见来人是宇文谨,他眼底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微微敛了敛神色,依旧保持着倚墙而坐的姿态,静待对方开口。 宇文谨死死盯着牢内的萧景渊,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任天野果然油滑,我还以为,他会忍不住对你用刑,让你吃些苦头。” “没想到,你倒好,在这阴暗的大牢里,竟还能这般安稳坐着,倒是舒服。” 萧景渊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听了这话,既没辩解,也没动怒,只是沉默着,仿佛宇文谨的嘲讽与他毫无关系,周身依旧透着那份沉毅的气度。 “怎么不说话?” “如今这整个上京,谁不在议论?说那镇守漠北、战功赫赫的战神萧景渊,竟为了迎娶新欢,狠心抛弃了等了他整整三年的表妹。” “雍王殿下这般费尽心思散播流言,与其在打牢门前逞口舌之快,倒不如想想,如何让你设下的局,能瞒得过所有人。” 众人的议论,不过是你想看到的戏码,用来搅乱人心,也用来试探海棠。 “海棠不会信的,我与她之间,无论你耍多少手段、永远也别再想插进来。” 宇文谨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更沉:“萧景渊,你得意什么?” “囡囡爱的人始终是我,她不过是与我赌气,才会答应和你订婚,你真以为她心里有你?” 萧景渊听着这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淡淡扫过宇文谨因激动而扭曲的脸,随即缓缓垂下眼,始终一言不发。 任天野听到手下汇报,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一脸阴鸷的宇文谨。 再看大牢里,萧景渊单腿微屈,手随意搭在膝头,低垂着眉眼,既没看宇文谨,也没理会赶来的任天野,那份从容的气度,与门外的剑拔弩张格格不入。 宇文谨回头,目光扫向刚走近的任天野,周身的阴鸷未散,声音压得极低:“任指挥使,整整一日了,孟家小姐的案子查的如何?” 任天野躬身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小声回道:“回王爷,昨儿臣审了整整一天,可萧世子从头至尾都极不配合。既不肯认下罪名,也拿不出能洗清嫌疑的实质证据。” “臣夹在中间,实在是为难得很。” “若是今日这案子还没有进展,臣只能如实回禀陛下,交由陛下定夺了。” 宇文谨一听,出声质问道:“任指挥使,若是用嘴问有用,还用送来你们镇抚司吗?” “进来镇抚司的每一个犯人,该如何审问,还需本王教你吗?” “王爷息怒,臣…… 臣并非有意怠慢。只是萧世子身份特殊,又是陛下亲点的要犯,臣若是贸然用刑,怕届时不好向陛下交代啊。” “有什么不好交代的?他不肯开口,便想办法让他开口!若是任指挥使觉得为难,本王亲自来审。” 任天野立在原地未动,语气沉凝:“既如此,雍王做主审,臣无异议。只是案件交接需按规矩来,还请王爷出示陛下手谕,臣即刻便将萧景渊交由王爷处置。” 宇文谨盯着任天野,沉默了好半天,目光却落在大牢里的萧景渊身上。 他心里清楚,有任天野拦着,又拿不出手谕,今日是动不了萧景渊了。 可看着对方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偏生咽不下这口气 —— 既然说些无关痛痒的话激不起波澜,那不如专挑他在意的事说,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能一直这般无所谓。 于是他转头看向大牢里的萧景渊,开口道:“萧景渊,你有本事,就别招供,你就好好在这待着,借着这个功夫,本王定然会和囡囡好好培养感情。” “果然,打蛇打七寸,这次宇文谨是捏住萧景渊的死穴了。” 萧景渊猛地抬起头,原本平静的眼底翻涌着骇人的寒意,冷硬的声音没一点温度,连装都懒得装了。 对着宇文谨道:“宇文谨你要还是个男人,有什么手段你就冲我来,你要是敢动她一下,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定要弄死你?” 宇文谨听后,完全没将一旁的任天野放在眼里,目光死死锁着萧景渊,笑声狂妄又刺耳:“哈哈哈哈,萧景渊啊,萧景渊,那晚我同你怎么说的,你要是放了我,我会让你后悔的。” 本王告诉你,穆海棠是我的女人,日后她的床榻之上,日日夜夜只会睡着本王。 宇文谨已经被穆海棠成功气疯了,他现在也想让萧景渊尝尝担惊受怕的滋味。 萧景渊一听,周身的沉稳瞬间崩裂,再也无法维持半分淡定。 他猛地起身,脚下发力,飞身一跃,带着满腔怒火,一脚狠狠踹向牢门!“哐当” 一声巨响,牢门连同一侧的铰链被硬生生踹飞出去。 周遭司卫纷纷拔刀戒备。 萧景渊周身裹挟着骇人的戾气,囚服也难掩他此刻的暴怒,他死死盯着脸色微变的宇文谨,咬牙道:“你动她一下,你试试。” 宇文谨的眼神里满是挑衅,他就是也要让他疯,让他失去理智。 他看着萧景渊语气带着刻意的炫耀:“不稀罕?她不稀罕也得稀罕!如今你和你那个表妹不清不楚,闹得人尽皆知。” 昨晚可是我守在她身边,温言软语安抚了她。········ “你找死!” 萧景渊话音未落,人已冲出大牢。 囚服下劲风掀起,他五指成爪,直取宇文谨面门。 宇文谨瞳孔骤缩,仓促间侧身避开,“萧景渊,你敢以下犯上!” “犯你又如何?你觊觎我妻,我难道还得供着你不成?” 话落二人便打斗在了一起。 这次,宇文谨对上萧景渊,并没有如那一日般,落了下风。 反而和他打的不相上下。 任天野站在一旁,目光在缠斗的两人身上来回扫过,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镇抚司,司卫只听任天野的调遣,此刻他不开口,一众司卫便都沉默地站在他身后,不敢上前。······ 第309章 太子来了 “都给孤住手。”太子带着侍从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萧景煜和上官珩。 宇文谨两世为人,再次听到太子的声音,下意识顿了一下,就是这片刻的分神,萧景渊抬脚,不偏不倚一脚踹在了他受伤的肩膀上。 宇文谨躲闪不及,被踹得摔倒在地,捂着肩膀痛呼出声 —— 他的肩膀又脱臼了,稍微一动便传来钻心的疼。 转身看向太子,宇文谨冷声道:“皇兄,你可得为臣弟做主,萧景渊身为阶下囚,竟敢破门逃出大牢,还对臣弟大打出手、以下犯上,全然不把朝廷律法和皇室威严放在眼里。” “若是不给他点教训,日后他怕是连父皇都敢不敬。” 太子闻言,沉着脸扫过地上那一地狼藉,看向一旁垂手而立的任天野:“任指挥使可真是好兴致啊,就这么站在一旁看好戏,任由他们在镇抚司大打出手,你这指挥使,当得清闲啊?” 任天野躬身低头,对着太子恭敬回话:“臣不敢,臣绝非在一旁看好戏。” “臣接到属下来报,立刻就匆忙赶来了。 谁知三言两语间,雍王和萧世子就打起来了,二人身份尊贵,臣人微言轻,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置才妥当,生怕稍有差池,便是僭越之罪。” “正当臣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时,幸而太子殿下您及时赶到,臣也算有了主心骨,太子您请。” 萧景煜狠狠剜了任天野一眼,喉间溢出一声轻蔑的 “哼”。 心里暗自腹诽: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左右为难?不知帮谁?好赖话全让他说 了,合着毛病全是别人的,就他任天野半点错处没有。 太子也懒得在争执,转头对着身后的上官珩吩咐道:“你去给雍王看看,瞧瞧伤势可有大碍。” 上官珩当即拎着随身的药箱快步上前,蹲下身小心托起宇文谨垂落的手臂,仔细检查。 片刻后,抬眸对着宇文谨低声嘱咐:“王爷,您这肩膀本就是刚接好没多久,如今新伤叠着旧伤,伤处经脉受损不轻,往后可得好生休养些时日。” “这期间万万不能再动武,更不能用力拉扯,不然这肩伤怕是要落下顽疾,往后稍不留意就容易脱臼,再想根治可就难了。” 宇文谨疼得额角冒冷汗,却仍强撑着看向太子:“皇兄,您可是都看见了!萧景渊他目无王法,竟敢对本王这个亲王动手,分明就是有不臣之心。” “哼,不过是仗着手里有几分兵权,便愈发狂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今日若不给他点教训,岂不是助长了他的气焰?往···。” “啊。·····”没等宇文谨说完,便疼的惊叫一声。 上官珩见宇文谨面露怒色,连忙躬身请罪,语气确实不卑不亢:“王爷恕罪!方才接骨时,因您肩膀本就有伤,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接复过程难免会加剧疼痛,臣也是实属无奈。” “不过万幸,如今已经顺利接好了,您试着轻轻活动一下手臂,应是无大碍了,只是后续仍需遵医嘱,切记,一定要静养。” 宇文谨看着他,明知他是故意的,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太子看着他只身一人,身后并无随从,眉头微蹙,开口问道:“三弟一人来此,未带随从,却与萧世子在此发生争执,甚至大打出手,闹到这般地步,不知究竟是为了何事?”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要让我主持公道,处置世子,那是否也该把此事的前后因果一五一十告知孤?若只听你片面之词,孤还真不好过多评判谁对谁错。” 太子的话让宇文谨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他上辈子已经是大权在握的帝王,一向我行我素,唯我独尊,想去哪便去哪,谁敢质问他? 他今日被穆海棠那个小女人气疯了的他,一路怒冲冲跑到镇抚司,满心只想着让萧景渊难堪。 却全然忘了,自己早已不是那个俯瞰众生的帝王,只是个屈居太子之下、需受礼法约束的亲王。 这般落差与疏忽,让他喉间的辩解卡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见他不说话,萧景渊就知道,宇文谨这龌龊心思,怕是不敢与人言。 他气的上前一步,看向太子,沉声道:“回太子殿下,今日之事,全因雍王觊觎臣妻引起。 “他堂堂亲王,竟然跑到我这,扬言,我的未婚妻,是他中意的女人,言语间尽是龌龊挑衅,甚至扬言要将臣的世子夫人据为己有。” “臣身为男子,又怎能容人这般羞辱自己的妻室?若不是他口不择言,臣断不会如此失态,还请殿下明辨是非。” 太子闻言,看向宇文谨道:“三弟,萧世子说的可是实情?你到底有没有说过这种混账话?” 宇文谨冷着脸站在那,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太子见宇文谨半天不语,脸上的神色愈发冷淡,语气也沉了下来:“你既然不愿说,那想必萧世子方才所言,都是真的。” “老三,不是孤要敲打你,景渊这些年镇守边关,出生入死,为朝廷立下多少汗马功劳,就连父皇都对他体恤有加,特意恩准他在京中贵女里自行择妻。” “当时京中多少名门闺秀,景渊却谁都没选,偏偏认定了穆家那丫头。” “你说你也是,早先那丫头追着你跑的时候,你何曾正眼瞧过她?如今人家早已和景渊定下婚约,是父皇亲赐的世子夫人,你就该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莫要再跟着瞎掺和,惹人笑话。” 宇文谨捂着仍在作痛的肩膀,抬眼看向太子,突然低笑出声:“呵呵,皇兄,臣弟受教了,难不成皇兄来这镇抚司就是专门来训斥我的是吗?萧景渊镇守边关有功不假,可现在他也牵扯命案,你身为储君,不顾身份,私自来大牢看他,怕是不妥吧。” 太子冷冷看着宇文谨,眼神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威严,从衣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圣旨:“孤并非私自前来,而是奉了父皇旨意,专程来看萧世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任大人接旨吧。 第310章 圣旨 任天野跪在地上,一字一句道:“臣接旨。” 太子随后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命镇抚司三日内,务必查清孟家小姐被杀一案,还萧世子一个清白公道。” “明日,将对孟家小姐的尸身进行二次勘验,由任指挥使主审,太子和顾丞相旁审,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宇文谨脸色铁青,紧抿着唇什么都没说,只是死死盯着萧景渊,眼底满是不甘。 可萧景渊却不干了,对着太子沉声开口:“太子殿下,那日臣随镇抚司之人回来,只是配合调查孟小姐命案,何来‘阶下囚’之说?” “如今臣已在大牢中待了一天一夜,心中最记挂的便是臣的未婚妻—— 她素来胆小,听闻臣被关押,定会忧心不已,臣实在放心不下她,还请殿下恩准,容臣先去见她一面,让她安心。” 太子瞥了眼萧景渊,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心里暗自腹诽:自己身上的事儿都没摘干净呢,这事儿倒是不见他着急,却急着去见那丫头,还她胆小,她要是胆小,满上京还有胆大的姑娘吗?” “景渊你莫要着急,先暂且在镇抚司再待上两天,孤相信任指挥使必定会把案子查清楚,等你洗清了嫌疑,自然可以回去看她。” 太子说完,萧景煜也上前,看着他道:“大哥,你放心,大嫂没事儿,我刚从将军府过来,这是她让我带给你的信。”说着,便将穆海棠亲笔写的信递了过去。 萧景渊此刻满心都是穆海棠,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急忙接过信,将其拆开。 信纸之上,只寥寥几笔:“世子勿忧,我一切安好。我已见过太子殿下,定会与他们一同设法,助你洗清嫌疑,万勿焦躁。” 读完信,萧景渊只觉得心头五味杂陈。 他原以为,街头那些关于他与孟芙的闲言碎语,定会让她心生芥蒂,他出去后少不了跟她解释。 可她非但没有信那些流言蜚语,反而选择相信他,还主动提及要为他奔走想办法。 萧景渊现在恨自己那日的一时疏忽,竟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更恨自己当时只想着尽快让孟芙离府,免得她在府中纠缠,没料到,这一 “赶” 竟牵扯出后续这么多事,甚至让她送了命。 他虽然不喜孟芙,可他也从未想过让她死。 太子一行人离开镇抚司后,任天野拿着圣旨,转身往后院的审案公房走去。 “该死的破差事。” 刚踏进公房,任天野便将圣旨搁在案几上,语气里满是烦躁,“绕来绕去,最后竟又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了我。” 他盯着圣旨上,心里明镜似的。三天之内查清此案,还萧景渊清白 —— 这话听着是让他秉公查案,实则是圣上下达的明确指令。 意思再清楚不过,无论过程如何,“萧景渊无罪” 就是圣上要的结果。 而他这主审官要做的,不过是在三天内,找出能支撑这个结果的 “证据” 罢了。 任天野眉头微蹙,沉吟片刻后,对着身后沉声喊道:“来人。” 话音刚落,两名身着劲装的司卫便快步上前,垂首立在他面前,齐声应道:“大人,有何吩咐?” “你们即刻去办两件事,” 任天野语速沉稳地吩咐道。 “其一,带人去孟府,将孟家小姐生前贴身伺候的丫头悉数带回镇抚司,不得遗漏。” “其二,去查当日孟府附近所有商贩,不管是摆摊的还是走街的,一一询问清楚,看看他们是否留意到孟家小姐那日是何时出的府,身边跟着谁,去往了哪个方向。” “另外,派人追查最先在河边发现孟家小姐尸身的人,不管是路人还是商贩,只要与此事相关的,全都带回镇抚司问话,不得有误。” “是,属下这就去办。” 等人走后,任天野坐在椅子上,干脆将两条腿翘到桌案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圣上果然是打心底里信任萧景渊,说到底,在皇权眼里,一个能镇守边关、骁勇善战的将领,可比一个世家小姐金贵多了。 别说这命案本就不是萧景渊干的,就算真的是他动的手,凭着他过往立下的赫赫战功,皇上也有的是办法压下此事。 要么找个替罪羊,要么从轻发落,总之绝不会真的让他为一个女子的性命付出代价。 任天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心里暗自嘀咕:也只有那个臭丫头,得知萧景渊被关,竟急吼吼地跑来找自己,做一个想见见他,又一个想见见他。 殊不知,圣上心里早就有了定论,根本用不着她瞎操心。 虽知任天野已按旨展开调查,四处搜寻证据。 可穆海棠心里始终不踏实,半点不敢松懈。 在她看来,这一局,自然是掌握的线索越多越好 —— 线索多一分,能拼凑出的真相便更清晰一分。 为萧景渊辩白时,才越有底气,也越能让众人信服。 第二日,镇抚司内。 任天野端坐于上首主审之位,一身绯色官服衬得他比女人还俏的脸,越发俊美。 两侧的列席处早已坐满了人:卫国公府来了卫国公夫人,以及萧景煜,还有族中长辈与管事,个个面色凝重。 孟家众人是一身素服,死死盯着堂上的萧家人。 太子与顾丞相分坐于任天野身侧,作为旁审,神情严肃地审视着全场;令人意外的是,雍王宇文谨竟也在列,他端坐一隅,目光沉沉,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此外,为彰显此案的公正程度,任天野还特意让人,从外面找来了三十名市井百姓见证,也为彰显此案审理的公开与公正。 待堂内众人皆按位次坐定,任天野缓缓抬手,猛地一拍案上惊堂木,“啪” 的一声脆响。 沉声道:“来人,将萧景渊带上来!” 等萧景渊被司卫引着走上堂,最先按捺不住情绪的便是卫国公夫人。 她望着儿子一身囚服,却还是掩不住他身上的一身正气。 卫国公夫人,眼泪险些夺眶而出,攥着帕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却又碍于审案场合,只能强忍着哽咽,目光紧紧黏在萧景渊身上,满是心疼。 第311章 当堂验尸 萧景渊刚被司卫引至堂中站定,孟家舅夫人便猛地从座位上起身,不顾旁人阻拦,疯了一般冲上前去,伸手就要撕扯他。 嘴里满是咒骂:“萧景渊,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你这个混账。芙儿那孩子,痴心等了你这么多年,满心满眼都是你,你竟然敢这样对她?让她落得这般下场?” “你还我女儿,我打死你。” 萧景渊站在那,任凭舅母在他身前哭喊打骂,高大挺拔的身影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 他知道,自己送表妹回府的举动并无不妥,可表妹的死,确确实实是因他而起的风波。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份无能为力的愧疚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看着舅母哭得肝肠寸断,他满心都是自责 —— 是他,让舅父舅母中年丧女,这份伤痛,全是因他而起,就算被再多人指责,他也认了。 “住手!不许打我的儿子!” 卫国公夫人看着从小被她捧在手心、天之骄子般的儿子,当众被兄嫂如此责难打骂,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起身跑过去,挡在萧景渊身前,回头冲着自己的哥哥喊道:“哥,景渊是什么样的孩子,你应该知道,他怎么可能欺负芙儿?” “他并没有赶芙儿走,他给过芙儿选择,是芙儿自己没要。” “景渊要让她改萧姓,入族谱,成为萧家的女儿,是芙儿她自己拒绝了。” “芙儿在府中伺候我三年不假,可这三年里,我何曾亏待过她?我把她当成亲女儿一般疼爱,养的如花般娇贵,如今她出事,我何尝不心痛?” “可痛归痛,你们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景渊,他绝不是害芙儿的人。” 孟夫人猛地松开揪着萧景渊,转身就扑向卫国公夫人,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孟夫人一边撕扯着对方的衣袖,一边红着眼嘶吼:“你还好意思说你把我芙儿当女儿,我女儿自己没有家吗?稀罕你们国公府给的恩典吗?” “孟淑慎,你摸着你的良心说,当年你让她去国公府你是怎么说的,你是让她给你当女儿?还是给你当儿媳的?” “你们家偷梁换柱,最后你儿子嫌弃我家门楣低,攀了将军府的高枝,你这个姑母明知道芙儿等了他那么久,你却依旧不劝阻你儿子,让他另取她人?” “你们老的小的联手伤我女儿的心,把她逼到绝路,现在好了,我女儿死了,你们满意了?终于没人碍着你儿子娶高门贵女了,你们满意了是不是?” ““萧景渊,你毁了芙儿的清白,占了她的身子,却半点不肯负责,你非但不负责,如今还要另取她人,那个穆海棠向来就是个野的,勾引雍王不成,就来勾引·······。 “够了!” 萧景渊的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公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他那张素来冷硬的面容,盯着孟夫人道:“舅母,我以萧氏一族的名义起誓,我对芙儿始终只有兄妹之谊,从未有过半点逾矩之举。 她遗书里写的所谓‘委身于我’,全是不实之言,你要恨我、骂我,我都认,但穆海棠是无辜的,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你若敢再对她出言不逊,我定不依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牵扯到穆海棠,本来好好看戏的任天野一拍惊堂木,不耐的开口道:“行了,孟夫人,此乃公堂,并非你孟府后宅,岂容你肆意撒野?” “退一万步讲,萧世子此刻只是涉案疑犯,并非被定罪的真凶。你在公堂之上这般大呼小叫、失态撒泼,成何体统。” “若你再敢言行无状、扰乱审案,休怪本官宣你彻底回避,不得再参与此案审理。” 孟大人暗自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朝她递了个眼神,无声地示意她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要再继续失态。 “行了,都稍安勿躁,本官现在梳理案情。” “因孟大人连番上奏,恳请陛下准许将女儿尸身接回府中妥善安葬,圣上体恤孟家爱女心切,故令本官今日审理此案,并命仵作对孟家小姐尸身进行二次勘验。” “毕竟是死者入殓前的最后一次勘验,为保稳妥,今日除镇抚司仵作外,另从京兆府、大理寺两处衙门,抽调两名仵作,三人当堂为孟小姐勘验。” “来人,将孟小姐的尸身抬上堂来,再请三位仵作入内。”任天野沉声吩咐道。 司卫抬着铺着素布的长木榻,踏入公堂,木榻上孟家小姐的尸身被白布覆盖,只隐约可见身形轮廓,随着步伐轻晃,空气里似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沉滞气息。 二人将木榻稳稳置于公堂中央,垂首退至一侧。 紧接着,三个身着青色差役服的仵作先后入内,为首者年约五旬,面容黝黑,正是镇抚司资深仵作。 身后两人一中年一青年,中年者提着绘有京兆府印记的木箱,青年则肩挎大理寺专属的验尸工具包。 三人神色肃穆,目不斜视,走到木榻旁依次站定,对着上首的任天野拱手行礼:“属下参见大人,随时可开始勘验。” “行,今日受害方、被告方皆在,太子殿下与丞相大人亦亲临监审,我们便当堂开启勘验。勘验顺序就按镇抚司仵作先来,然后是京兆府的,再到大理寺的。若三位仵作勘验结果一致,今日下午,孟家便可将孟小姐尸身接回入殓。” 任天野看着公堂上的人群,开口道:“行了。开始吧。” “是大人。” 镇抚司仵作姓周,年近五旬,双手因常年勘验布满厚茧,指腹带着磨出的薄茧,一看便知是经验老到的老手。 他先对着上首的任天野拱手行礼,又转向两侧的孟家、卫国公府众人及太子、丞相一行,沉声道:“勘验开始,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诸位海涵。” 说罢,从随身的黑色木箱中取出一双粗麻手套戴上。 经过周老的一番仔细勘验,最后,周仵作重新为死者盖好白布,摘下手套,将记录的纸片呈给任天野。 躬身道:“大人,已初步勘验完。” “孟小姐尸表无明显锐器伤、钝器击打伤,亦无勒痕、扼痕,暂未发现致命外伤;眼结膜处可见少许淡红色出血点,口唇及鼻腔边缘附着细微泡沫,指甲缝中残留少量泥沙,这些特征与溺水身亡的表现相符。 且,此女子,已非完璧,此处需记录在案。 此外,尸身僵硬程度与尸斑分布,符合死后一日左右的特征。 亲们,今日会继续更,但是时间不定,因为验尸的环节需要去查资料。 大家多催更,多评论,爱你们 第312章 当堂验尸(二) 镇抚司仵作勘验完毕退至一侧后,京兆府仵作随即上前,依着流程细致查验尸身,从面容、口鼻到四肢、衣物,每一处都反复核对。 不多时,他便整理好记录纸片呈给任天野,躬身禀报道:“大人,属下勘验完毕,所得情状与镇抚司周仵作的记录基本一致 —— 孟小姐尸表无致命外伤,眼结膜出血点、口鼻泡沫、指缝泥沙等体征符合溺水特征,且已非完璧之身,死亡时间亦推断为一日左右,未发现其他异常。” “好,退下吧。” 任天野话音落,目光转向大理寺那名青年仵作,沉声道:“到你了,上前勘验。” “是,大人。” 他一应声,成功让萧景渊抬了眼,他看向那个低着头的小仵作,瞳孔猛地一缩。 青年仵作个子不高,身形单薄,长得倒是平平无奇,只能算的上清俊,他应了声后,双手提着绘有大理寺印记的工具箱,正欲迈步上前。 堂侧的顾丞相却突然抬了抬眼,带着几分审视开口:“嗯?本相记得,大理寺负责勘验的仵作,不是姓丛吗?那人今年该有四十余岁,经验老道,怎今日来的是个黄口小儿?这般年轻,能验明白吗?” 没等小仵作接话,一旁的太子就开口道:“顾相有所不知,这个小仵作可不是一般人,他跟上官珩师出同门,是丛仵作的关门弟子。” “他不仅会堪验,还懂医理,既然丛仵作推荐,自然是差不了的。” ”咳····咳。···”一向淡定的萧景渊都忍不住轻咳两声,他侧过脸,似在掩饰瞬间的失态,目光落在青年仵作身上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 任天野则是瞪了青年仵作一眼,沉声道:“还不开始。” 小仵作轻轻应了一声,便往尸体边走去。 公堂之上,不仅萧景渊神色带着几分恍惚,连方才为 “他” 辩解的太子,此刻亦是万分紧张 —— 方才那番话,不过是他硬撑着圆场罢了。 穆海棠昨儿给他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太子第一时间就是觉得她疯了。 平时这丫头胡闹也就算了,可昨日这个女人竟然说她要易容成仵作,亲自勘验孟芙的尸体。 当时在场的几人,下巴都快惊掉了。····· 太子起先是不同意的,奈何穆海棠再三跟他保证,只要让她接触到孟芙的尸体,她一定能找到证据。 任天野看她过去,又忍不住瞪了她一眼,虽然生气,但是昨儿太子他们在场,他也不好多说,结果憋了一肚子气,气的他整夜都没合眼。 可生气归生气,他哪能真的对她坐视不理。 所以,他才故意让镇抚司和京兆府的仵作先进行勘验,就是为了给她这 “冒牌仵作” 搭好台阶。 待会儿她只需上前,装模作样地翻看几下,最后说一句 “勘验结果与前两位一致”,便能轻轻松松应付过去,不至于露出破绽。 任天野越想越气,为了救萧景渊,她连尸体都敢摆弄,果然,这丫头除了长得像个女人,其余没有一点女人样。 萧景煜也是一脸黑线,他都不敢正眼看她,心里跟打鼓似的。 在他看来,她是想借着验尸查清真相,好救他哥,心肯定是好心,可就是觉得她这行为实在太过荒唐。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稍稍放下了心 —— 任天野那只骚狐狸,定然不会让她出事。 果然,任天野一开场就把镇抚司、京兆府的仵作安排在前,明摆着是为她铺路。 萧景煜暗自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皱紧眉,只盼她能赶紧装样子走完流程,别真闹出什么乱子。 公堂之上众人各怀心思,唯有立在太子身后的上官珩,目光沉沉看向那 “青年仵作” ,眼中没有半分疑虑。 他心中再清楚不过,穆海棠绝非只会胡闹的女子 —— 她不仅精通医术,更曾凭一己之力写出一整本详尽的医书,那般深厚的医理功底,连他祖父都望尘莫及。 穆海棠现在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想法,只知道她已经恶补了一天一夜法医学,理论过后,就是实践,昨天更是在乱葬岗待到了天黑。····· 她站在孟芙的尸体前,躬身一礼,缓缓开口:“孟姑娘,如果你生前有不能言之事,那我一定替你开口。” 说完,他转头看向任天野,毕恭毕敬地说道:“大人,在勘验过程中,如果有任何发现,都需要详细记录下来,以备后续核验之用。” “小人斗胆恳请大人恩准,让我的师兄上官珩代替我执笔记录。” “他不仅对医理有着深入的了解,而且对于勘验文书的书写要求也非常熟悉,由他记录能确保细节无遗漏,也好便于后续与前两位仵作的勘验结果比对。” 任天野低头睨了她一眼,开口道:“上官公子是太子殿下的御用医者,本官做不了主,你若想让他协助记录,需得问过太子殿下的意思。” 穆海棠闻言,立刻转头看向端坐的太子。 太子会意,随即侧过身,对身后的上官道:“去吧。” “是,殿下。” 说罢,上官珩走过去拿起一旁备好的笔墨,走到穆海棠身旁,抬眸看向她,示意可以开始了。 穆海棠点点头,随后从工具箱里取出莲心为她缝制的细棉口罩戴上,又套制作的粗麻手套,接着俯身从箱底抽出一个长条木盒 —— 那是昨日特意托将军府铁匠兄弟为她赶制的工具。 她目光落在覆盖尸身的白布上,没有急于掀开,而是先俯身查看了她的手和指甲 ——查看后,在她的手指的颜色和手掌的地方深浅不一。 记:死者双手十指指腹及指节处皮肤颜色偏深,呈淡青褐色,与掌心的苍白肤色形成明显差异,按压指腹,皮肤回弹迟缓,推断,此为死者生前手指曾用力抓握某物、死后肌肉僵硬未完全舒展,遂呈现出与掌心不同的肤色与状态。 语避,她掀开白布,从孟芙的头部开始,比前两位仵作更为细致地逐寸查验。 她没有先看面容,而是指尖轻抚过死者的发髻,很快便发现发间缠着一根极细的、非孟芙衣物材质的青丝线,于是立刻用银针挑起,小心收入随身的油纸袋中。 记:死者发髻些许散乱。于顶发内侧发现一根极细青丝线,长约三寸,色泽鲜亮,质地光滑,非死者所着淡粉色襦裙及内层衣物的衣料。 可以作为证物,为日后查案时提供比对。 第313章 当堂验尸(三) 穆海棠早已全然沉浸在勘验中,语速平稳,字字清晰,连银针挑起青丝线时的角度、油纸袋封装的手法,都透着与寻常仵作截然不同的细致。 这番模样,别说身旁执笔的上官珩,公堂内众人皆被她震住—— 顾丞相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探究,太子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萧景渊的目光紧紧跟着她的动作,任天野指尖不自觉地敲击着案几。 就连方才验完尸退到一旁的镇抚司、京兆府仵作,也按捺不住上前几步,屏息观望。 在他们看来,仵作勘验向来只需辨明死因、推断死亡时辰,至多检查有无致命外伤,像这般逐寸摸索发髻、甚至专门收集一根丝线、一粒粉末的做法,简直闻所未闻。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好奇,咱们当差这些年,竟从未想过还能如此查案。” 而穆海棠似是全然未觉周遭动静,此刻正拿着竹片,轻轻拨开孟芙颈侧的发丝,目光锁定在耳后那处淡红色印记上。 声音依旧沉稳:“上官师兄,记——死者左耳后下方,距耳垂约一寸处,见淡红色点状印记,直径约一分,边缘模糊,按压后皮肤无褪色,非尸斑,疑为生前外力接触所致。” 镇抚司那个老仵作实在是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小哥,咱们验尸向来只查死因、断时辰,你这般把发丝里的丝线、皮肤上的淡印都一一记下,到底有何用处?” 穆海棠停下手中动作,回头看向那个老仵作,开口道:“周老,身为仵作,不是只查死因,断时辰,仵作可以做的事儿太多了。 仵作位卑而任重,当为生者权,替死者言。 世人皆道,死无对证,可我们仵作,便是要让死人开口。 穆海棠看了一眼死者,叹息道:哎,人死如灯灭,这具尸身,是她曾活在这世间的唯一凭证。 方才二位前辈已经验过,无外乎,死者是死于溺亡,是溺亡不假,可自己跳下去是溺亡,被人推下去亦是溺亡。 若孟小姐不是自戕而亡,而是为人所害,那这两者之间却是天差地别。 我们身为仵作,不能因为孟小姐生前留下遗书,就下意识的认为,她是自戕。 活人会说谎,但是死人不会,证据更不会。 尸体不会发声,却是最诚实的证词。 方才您问我为何要收集丝线,和记录尸身上的痕迹有何用,那我就简单先来说说。 首先第一处疑点,死者双手十指指腹及指节处皮肤颜色偏深,与掌心的苍白肤色形成明显差异,推断死者生前手指曾用力抓握所致。 第二处,就是她发丝里发现的这跟丝线,它不是死者的,如果孟小姐是他杀,会不会是凶手身上的? 至于她耳后的红痕,不排除,穆海棠清了清嗓子后又开口:“死者耳后红痕结合其非完璧之身,不排除生前受辱。” “胡说八道。”孟夫人从人群中跳出来,指着穆海棠,颤着嗓子喊道:“你,你····你这是何仵作?我让你验我女儿是不是溺亡,你验来验去,却说我女儿是生前遭人凌辱,她都死了,还要被你如此作践?” “你安的什么心?” “你这仵作,分明是欺我女儿死后不能言,所以这般污蔑于她?让她死后还要背负污名吗?” “我们不验了,大人,我们不验了,求您别再让她再受这份屈辱了。” 穆海棠敛了神色,对着孟夫人冷声开口:“夫人慎言!此乃公堂之上,非孟府内院,当论法理、讲证据,而非凭一己情绪行事。” “孟家既已告到御前,说是萧世子逼死令嫒,如今圣上亲自为你孟家主持公道,非但没有袒护萧家,还把你说的嫌疑之人收押,逝者乃夫人亲女,你该盼着真相大白,而不是在这阻止我勘验。” “然若勘验之下,令嫒并非自尽,而是遭人谋害,那今日你们对萧世子的指控,便是无凭无据的错告。” “届时,非但真凶逍遥法外,令嫒冤屈难伸,你孟家亦难逃诬告之嫌,这难道是夫人想看到的?” “让开!” 任天野沉喝一声,目光冷厉扫过孟夫人,身旁两名司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仍在哭闹挣扎的孟夫人,把她带到了一边。 此时,顾丞相目光微转,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角落的雍王。 而雍王自始至终未发一语,只定定望着堂中那身形单薄的小仵作,眼神深邃难辨,面上却无半分慌乱 —— 穆海棠继续查验,开始动手脱孟芙的衣服。 一旁的京兆府仵作已上前一步,抬手拦住穆海棠,语气带着几分前辈的审慎:“小哥且慢!这死者乃是未出阁的女子,我与周老方才已仔看过了,尸身遍体未见伤痕,正因如此,我们才断定她无他杀之嫌,更倾向于自尽。” 穆海棠看向说话的仵作,语气平静:“前辈此言差矣。” “若死者确实自己跳入或被人推入河中,河水冰凉,会延缓尸身腐败浮肿的速度 。”—— “通常而言,水温越低,尸表浮肿出现的时间越晚,若入水时间不足两个时辰,尸身大概率不会出现明显浮肿。” “更重要的是,体表伤痕是否显现,与水温密切相关。” 她看向众人,进一步解释道,“人体遇冷,血脉会收缩,皮下出血会暂时被抑制,一些轻微的挫伤、掐痕等非破裂性伤痕,很可能因血脉收缩而隐匿不现,仅能看到极淡的印记,稍不留意便会忽略。 周仵作眉头紧锁,看着穆海棠,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小哥这话,老朽实在听不明白。伤痕若是连看都看不出来,那便是没有伤痕,怎好说这位姑娘身上有伤?” “我二人验尸多年,向来以眼见为实,看不见的‘伤’,如何能作数?” 穆海棠垂眸,看着箱子里的器具,低声道:”如今还不好说。” “周前辈,有伤没伤不是你说的算,也不是我说的算,而是证据说的算,肉眼难辨的痕迹,并非是真的不存在,我等只需借助勘验之法,便能让隐匿的伤痕显露出来,到那时,是非曲直自会分明。” 第314章 当堂验尸(四) “勘验之法?” 两个仵作面面相觑,脸上满是茫然。 他们做仵作多年,从未听过 “肉眼看不见的伤,还能靠法子显出来”,一时被穆海棠的话绕得云里雾里,索性也不再追问,只双双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身上,想看看这年轻仵作究竟能拿出什么门道。 面对两位仵作的注视,穆海棠一言不发,继续脱着孟芙的衣服。 这一下,公堂里的男人们都有些坐不住了 ——一个个的眼神飘忽不定,都不知该往哪儿看。” 最显局促的当属上官珩,他本要低头记录,见穆海棠动作,笔尖猛地一顿,慌忙移开目光。 见穆海棠俯身要继续褪去女儿衣物,孟大人再也坐不住,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指着穆海棠厉声呵斥:“住手!快住手!你一个男子,怎能这般当众脱我女儿的衣衫?她纵然没了性命,也是姑娘家,岂容你如此亵渎。” 他胸口剧烈起伏,若非被身旁侍从拉住,几乎要冲上前去阻拦。 穆海棠迎着孟大人怒视的目光,手中动作未停:“孟大人,知您心疼令嫒,可勘验之事,容不得半分含糊。” “您放心,医者的眼睛里没有男女之分,于仵作而言,眼中亦无性别之别。” 穆海棠利落的褪去死者的外衫、中衣,每褪下一层,便仔细检查衣物有无破损、沾染异物,待衣物铺展在旁,才俯身专注查看死者肌肤,仿佛周遭的局促与自己无关。 穆海棠俯身细细查验,从脖颈到脚踝,一寸寸扫过孟芙的肌肤,最终直起身,眉头微蹙 —— 果然如两位仵作所言,尸身表面确实无明显外伤,连之前察觉的淡红印记,也因冷水浸泡愈发浅淡。 她深吸一口气,她不信:即便痕迹被刻意掩盖,也绝不可能被彻底抹去。 穆海棠一边准备东西,一边对着身后的两个仵作道:两位前辈,死者确如你们所说,尸身表面,肉眼未见伤痕。 现在我们要借用方法,让肉眼看不见的伤痕显现。 她取浓冽米醋倾入陶碗,让两个仵作上前,开口道:两位前辈我现在所用的方法,叫醋液擦拭法,乃仵作验尸时,用以显现尸身隐匿淤痕之术。” “若尸身遭寒侵,如浸于冷水、经低温环境,血脉凝涩不畅,淤痕便隐于肌腠、皮下筋膜之间,肉眼难辨。” “此时取浓冽米醋,以帛蘸之,遍拭疑似淤痕之处,借醋性酸烈之特质 —— 其善入血分,能破寒凝、通脉络,透皮于淤滞之所,逼出滞血,使原本隐匿的 “隐紫” 之象、“皮下滞淤” 之痕尽数外露,进而凭此辨识是否为外力扼压、束缚等所致,为断案立据。” 言罢,她取细白布蘸透醋液,先从孟芙颈侧拭起 —— 此处肌肤光洁,似无异常,可白布往复擦拭三遭后,穆海棠忽执布稍顿,沉声道:“大人请看,此处肌表下有‘隐紫’之象。” 众人凑近,果见颈侧肌肤透出淡淡青晕,却仍模糊不清。 穆海棠未停手,加快擦拭节奏,蘸满醋液的白布在孟芙尸身上来回游走,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她已将孟芙全身拭遍。 不过片刻,原本光洁的肌肤上,手臂、胸口、手腕处陆续透出淡青淤痕,尤以大腿处最为严重 —— 大片暗紫色淤痕如蛛网般蔓延,边缘还带着深浅不一的指印压迹,触目惊心。 孟大人见状,身子猛地一颤,指着淤痕道:“这…… 这?” 穆海棠抬眸,语气凝重:“此乃‘皮下滞淤’,因外力扼压或抓握,致血脉壅阻,血行不畅而凝。” 周仵作上前细辨,见淤痕虽淡却清晰,不由咋舌:“竟有此等法子…… 这‘醋透肌腠显淤痕’之术,老朽今日才算开了眼界。” 穆海棠却未多言,只静静望着那些渐次清晰的淤痕。 她目光凝在孟芙腿间渐显的淤痕上,未理会周遭抽气声,只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缓缓打开孟芙的双腿,转而看向面色微僵的周仵作:“二位此前说她非完璧之身,是如何验得?” 周仵作被这话问得老脸一红,下意识避开视线,声音也矮了几分:“这…… 死者既是未出阁的姑娘家,按勘验常理,需查守宫砂。” “我与同僚查验时,见她臂上守宫砂已然消退,不见痕迹,故而断定她已失了清白。” 穆海棠错愕,追问了句:“仅凭守宫砂便断定失了清白?荒唐!” “如今,她腿间既有强行按压的淤痕,此事需验女子下身,查探是否有外力侵辱的痕迹,方能断定究竟是自愿还是被迫!” 话音未落,她不顾周遭抽气声,指尖已然朝着孟芙下身探去,带着勘验的严谨而非半分轻慢。 穆海棠细细探查孟芙下身,片刻后,她收回手,神色沉凝地看向众人:“阴户元膜已破,确非完璧,但观其破损程度,并非单次经人事所致—— 这话一出,孟大人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公堂内更是一片哗然。 周仵作脸色发白,下意识追问:“那……那可有男子精元残留?” 此话一出,萧景渊和太子他们都懵了,显然仵作并不知晓仵作是个女人,他们也万万没想到,穆海棠竟然真的会验尸,且没羞没臊的伸手去检查女子·······。 几人都有些不知所措,萧景渊面色通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被自己那个小女人气的,亦或者被没用的自己气的。 就在几人呆愣,任天野犹豫要不要开口打断的时候。 穆海棠却看着周仵作摇摇头:“她体内并无半点男人精元痕迹。” “结合腿间那片强行按压的淤痕来看,她最后一次遭人侵犯时,对方要么刻意清理过痕迹——要么事先有所准备,用了东西。” “但无论哪种,皆指向:她生前曾遭多人强行控制、凌辱,绝非自戕。” 任天野的嘴角抽了抽,太子已经忍不住了,他看向萧景渊,心想你们俩之间到底到哪一步了,她怎么懂得这么多呢? 未等众人从“多人接触”的震惊中缓过神,她已俯身从勘验箱中取出一把竹尺,对着孟芙腿间那片深紫淤痕量测。 片刻后,她直起身:“周老前辈请看这处指压淤痕,按痕迹长度与间距推算,留下此痕者应为成年男子,身形约莫七尺上下。” 这话让公堂内瞬间安静,竟然凭借手印就能推断出是男是女,还能知道对方多高? 穆海棠继续道:“最关键的是,此淤痕左侧边缘压迹更深,右侧稍浅,且指腹发力痕迹偏向左侧——寻常人发力多惯用右手,唯有左撇子,按压时才会下意识以左手为主力,留下这般左右力道不均的痕迹。” “此淤痕并非单次按压形成,却每道深浅规律一致,显是同一人多次发力所致,左右力道差异绝非偶然。” “以此推断,此人必是左撇子,这也是眼下最明确的一条凶嫌线索。” 第315章 当堂验尸(五) 这话让公堂内瞬间落针可闻。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仅凭一处淤痕的手印,竟能断定凶嫌是男是女,还能算出身高? 宇文谨则是一声不吭的盯着小仵作看。 周仵作愣了半晌,才讷讷上前一步,语气带着迟疑:“这位小哥,这……这手印淤痕,怎就能辨男女、断身高?老朽验尸数十载,只知看伤痕深浅断力道,从未想过还能这般推算。” 这话道出了所有人的疑惑,连一直沉默的任天野,看向穆海棠的目光带着询问。 穆海棠却神色平静,俯身指着孟芙腿间的淤痕,缓缓解释:“诸位且看,这处指压淤痕,指节间距宽约三寸,指腹面积偏大,边缘力道沉实—— 女子指节多纤细,指腹偏窄,发力时痕迹会更浅更细,而此痕显见是成年男子粗壮手指所留,这是辨男女的凭据。” 说着,她又拿起竹尺,在淤痕旁比划:“至于断身高,也有章法。常人手指长度、指节间距,与身高多有对应——男子手指长度约占身高的七分之一,再结合指压时手臂发力的角度痕迹,便能推算出大致身形。” “此痕指长、间距皆符合成年男子特征,按此换算,身高约莫七尺,绝非孩童或矮小人氏所能留下。” 一番话条理清晰,众人这才渐渐回过神。 太子追问:“那……左撇子之说,也是这般推算?” “正是。” 穆海棠点头,指尖轻点淤痕左侧,“此痕左侧压迹深于右侧,显是发力时左手为主、右手为辅,若非左撇子,惯用右手发力,痕迹当是右侧更深。” 公堂内的寂静被这席话打破,随之而来的是低低的惊叹——谁也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淤痕手印,竟藏着如此多的门道,而眼前这个年轻的“小仵作”,竟能将这些细节一一拆解,找出凶嫌的踪迹。 周仵作又问,不知小哥还有什么别的什么所谓的验尸方法。看来我等无事的时候,真该去大理寺跟你请教。 穆海棠望着面露愧色的周仵作:“周老,请教,万万不敢当。” “至于验尸方法,当然有,不仅有还很多。 说几个最有代表的。 第一个晴明蒸骨法:又称 “红伞验骨法”。 这个方法是用于死者已经白骨化的情形,用以鉴别死者生前是否受有损伤的经典验尸之法。 检验时需在天气晴朗时,先将尸骨洗净,用麻穿定形骸次第,以簟子盛定。 然后锄开一个长五尺、阔三尺、深二尺的地窖,用柴炭将地窖烧红,除去火后,泼入好酒二升、酸醋五升,乘热气将骨扛入穴内,以藁荐遮定,蒸骨一两时。 候地冷,取去荐,扛出骨殖,向平明处,将红油伞遮尸骨验。 若骨上有被打处,即有红色路、微荫;骨断处其连接两头各有血晕色,再以有痕骨照日看,红活,乃是生前被打分明;骨上若无血荫,纵有损折,乃死后痕。 第二个,阴雨煮骨法:若在阴雨天检验尸骨,可采用此方法。 以瓮一口,如锅煮物,以炭火煮醋,多入盐、白梅同骨煎,须着亲临监视,候千百滚取出,水洗,向明照之,其痕即见。血皆浸骨损处,赤色、青黑色,仍细验有无破裂。 以上两个是验骨方法。 下面几个是针对 “体表无明显伤痕” 的验伤方法。 第一个,就是我方才用的,醋液擦拭法,这个针对若尸身遭寒侵,如浸于冷水、经低温环境,遍用这个方法。 第二个,葱白验伤法:人的皮肤本来是红中带黑色的,死后会变为青紫色。 如果没有见到伤痕,但有怀疑之处,可先用水把皮肤浸湿,然后把葱白拍碎,敷在怀疑有伤痕的地方,再用蘸醋的纸盖在其上。 等候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拿掉,再用水冲洗,伤痕即可显现。” “第三个,梅饼验伤法:这个主要是用来验内伤的。 与葱白验伤法类似,针对体表无直观伤痕,但怀疑因外力撞击、殴打致死的案件。 将新鲜白梅捣烂,制成 “梅饼”,直接敷在需检验的皮肤区域,一段时间后取下,观察敷贴处是否出现淡红色或青紫色的瘀痕。 听闻穆海棠的一番解析,两个仵作皆震惊不已,年轻仵作更是张大了嘴,半晌没能回神。 周老则是又惊又喜,急忙从随身行囊里翻出纸笔,顾不得章法地将纸按在案上,连声对穆海棠说道:“慢些说,再慢些!这般精妙的验伤之法,我得赶紧记下,回去后定要反复琢磨,好好参透其中门道。” 见周老急切记录的模样,穆海棠上前扶住他的手臂,道:“周老莫急,仔细伤了腰。待此事了结,晚辈亲自将常用的勘验方法一一写就,给您送过去。” “有了这些法子,您往后勘验定能事半功倍。” “好!好啊!” 周老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眼中泛起泪光。 “我从前总叹,仵作这行清苦又受人白眼,年轻人都避之不及。却万万没想到,今日竟能得见这般出色的后辈 —— 看来咱们仵作一行,并非后继无人。” 穆海棠也知道,在古代,仵作这行多不容易,于是开口道:“常言‘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咱们既入了仵作这行,便该记为死者说话、言她不能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公堂内太子、和众人,继续道:“咱们仵作,本就不算公廨之人,既非官,也非吏,平日里无人问津,唯有出了凶案,才会被匆匆叫来。” “验一次尸,得的酬劳少得可怜,又因日日与尸体打交道,被旁人视作‘有损阴德’,走到哪儿都难讨个好脸色。” “连邻里都不愿与咱们搭话,还逼着仵作家的门,得用黑木料来做,好与旁人区别开,生怕沾了‘晦气’。” “更别说家世了。” “生在仵作家里,男子不能考取功名,一辈子只能困在这行里,女子更难,寻常人家听闻是仵作之女,连婚事都不愿提,哪能盼着好婆家?” 话到此处,她看向周仵作:“可即便如此,咱们仵作在探案里,却是缺不得、替不了的存在。” “死者何时遇害,得靠咱们验尸温、查尸斑,推测作案时间。” “凶手用了何种手段,得靠咱们辨伤痕、查肌理,还原行凶过程。” “甚至找不找得到作案凶器,也得凭咱们从伤口痕迹里推断形制。” “这便是‘位卑而任重’啊。” “周老,咱们纵是被人轻看,也不能轻看了自己的本事,更不能让死者的冤屈,埋于黄土。” 一番话落,周仵作红了眼眶,颤巍巍地拱手:“小哥……老朽受教了。” 公堂内,太子,任天野、萧景渊等人闻言,也不禁沉默——从前只知仵作验尸,却不知这行竟藏着这般多的委屈。 第316章 孟夫人不认 话音落定,穆海棠取过一旁的白布,动作轻柔地将孟芙的尸身重新盖好。 而后她走到公堂中央,对着任天野一揖,声音清晰有力:“启禀大人,小人勘验完毕,可断定孟小姐系遭人谋害身亡,绝非自戕。” “且经查验,她生前曾遭不少于三名男子侵犯,由此可见,孟家指控萧世子的罪名,缺乏依据,无法成立。” 萧景渊静静立于原地,目光落在穆海棠身上,未曾移开分毫。 不知何时,心头那点因旁人议论而起的郁结已经悄然散去 —— 外界的流言蜚语、旁人的猜忌目光,他都不在乎,真正重要的,是她信他。 任天野,看了一眼萧景渊,见他目光始终看着穆海棠,心中了然,萧景渊大概是认出她了。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面色沉了沉,对着穆海棠扬声道:“你先退下吧。” 穆海棠闻言,未再多言,只沉默地退到一旁,目光沉静地望着公堂上的萧景渊。 任天野的视线转向阶下的孟家人:“孟大人,仵作勘验结果大家都有目共睹,显然你家女儿的死另有隐情,并非你所说的是萧世子逼迫自尽,至于令爱被害的案子,本官明日就会移交大理寺,你还有何话要说?” 孟大人眉头紧锁,却始终沉吟着未曾开口。 他身旁的孟夫人早已按捺不住,猛地转头对着他厉声咆哮:“你倒是说话啊?” “都到这份上了,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芙儿白死吗?”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起手,先是指着角落里的穆海棠,随即又颤抖着指向公堂上的众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老天啊!这世间还有公道吗?我女儿都已经没了,你们还要往她尸骨上泼脏水?” “什么仵作勘验,全都是你们串通好的鬼把戏。” “我女儿分明就是他卫国公府害的,是萧景渊害死的!” “你们一个个都偏袒他、包庇他!为了保住萧景渊,竟把这么龌龊的脏水全泼到我女儿身上,说她被人糟蹋?这怎么可能?” 孟夫人喘着粗气,眼神猩红地扫过众人,高声质问道,“若是真有这种事,那芙儿的遗书又作何解释?那可是她亲笔写下的,难道你们也要一并推翻吗?” 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这还有没有天理了?你们这般颠倒黑白,就不怕遭天谴吗?” “啪。” 惊堂木的声响,瞬间压下了孟夫人的哭喊。 任天野神色凛然,看着她道:孟夫人,你几番在公堂之上撒泼喧闹,扰乱审案秩序,须知太子与雍王殿下皆在此旁听!仵作也是当着众人的面勘验的,若是他的方法有何不妥,另外两个仵作定然也会质疑。” “你女儿的尸身尚在一旁,你若当真不信,尽可亲自上前查看,看看她身上那些伤痕与痕迹,是否如勘验所言?” “公堂之上,我们只为查明真凶、而非凭你一己之见臆断是非。” “既然你提及遗书,那本官也不妨明说 ——孟小姐的那封遗书也不是没有疑点。” 孟夫人听后,愣了一瞬,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冷笑出声,“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事到如今,连我女儿亲笔写下的遗书,大人也敢说有疑点?” “好啊!既然大人这么说,臣妇倒是要想听听 —— 我女儿的遗书,字字句句皆是她亲手所书,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究竟能有什么疑点?” 任天野扫过阶下神色各异的孟家人,朗声道:“来人,把人给我带上来!” “是!” 堂外两名衙役应声,不多时便引着个人踏入公堂。 孟夫人循声望去,见两名衙役架着一人走上公堂,那人浑身瘫软地趴在地上,头发散乱地糊在脸上,看不清样貌,身上的白色里衣都是血,狼狈不堪。 她眉心一蹙,再次看向任天野。 众人见状,也纷纷伸长脖子打量,交头接耳,私语声不断。 “哎哟,怎么把人打成什么样了?浑身血糊糊的,看着都吓人。” “你小声点!没瞧见这是镇抚司公堂吗?进了这儿的人,能活着被架上来就不错了,有几个能完好无损走出去的?” “哎呀,这话倒是不假!” 人群中有人压低声音接话。 “就是,外面都传,除非是死人,不然就没有镇抚司问不出来的话。” “哎,都说进了镇抚司,不死也得脱层皮,看来,果真是名不虚传,确实是厉害。” 堂下的议论声不绝于耳,任天野却神色如常。 这些话他听的多了。镇抚司办案风评向来不太好,百姓说什么的都有,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痛痒的闲言碎语罢了。 任天野的目光落在堂下那血糊糊的人影上,开口问道:“堂下所跪何人?” 那人听见问话,身子明显一颤,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不停磕头:“大人,奴婢春俏,是孟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 不等任天野再开口,一旁的顾丞相沉声打断:“任大人,即便要问话,怎可将一个丫鬟打成这般模样?” 任天野转过头,嘴角勾起:“丞相有所不知,这丫头嘴硬得很。” “自拿下她后,无论如何讯问,她都只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对孟小姐死前的行踪、接触之人绝口不提。” “镇抚司可没有闲工夫与她耗着,若不用些法子敲醒她,真凶何时才能伏法?孟小姐的冤屈又何时能昭雪?” 任天野的话成功让孟夫人看向了地上跪着的那个身影:“春··春俏?你不过被带走了一日,怎么被打成这般模样?” “行了,孟夫人,你话太多了。” “本官如何查案,如何审问,难道还需你一个内宅妇人置喙,若是在随意插话,我便让你出去了。 孟夫人脸色涨得通红,强撑着反驳:“大人?春俏是我女儿的贴身丫鬟,平日里谨小慎微,何曾受过这般苦楚?” “昨日,你镇抚司来传,这才不过一日光景,就被折腾得不成人形,若是审案都要这般动刑,难道不是屈打成招?” 第317章 丫鬟春俏 孟夫人的话瞬间惹恼了任天野,他那双自带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淬着冷冽的杀意,说出的话带着几分嘲讽:“孟大人,你这家眷可真是‘有意思’,竟敢跑来质疑本官的审案之法?” “本官的镇抚司,隶属于圣上,只听圣上调遣行事。你们孟家这桩案子,若不是牵扯到萧世子,压根没资格站在我镇抚司的公堂之上。” 他眼神愈发凌厉,“本官审案,行事自有章法,连圣上都未曾置喙半句,怎么,您夫人倒是比圣上还厉害,也敢来教本官做事?” 孟大人见任天野显然已是动了怒,心头一紧,忙快步上前,将还想争辩的孟夫人拽到身后,对着任天野拱手:“任大人息怒,拙荆久居内宅,不懂公堂审案的规矩,方才言语无状,多有冒犯,还请大人海量,勿与她一般见识。” 任天野是什么人物?孟夫人这等内宅妇人不知,他却再清楚不过。 他虽年纪尚轻,却是圣上一手提拔的亲信,实打实的皇权心腹。 满朝文武私下对他虽有非议,可当着他的面,没一人敢不给他面子的。 就连任家那些宗亲,以前对他不屑一顾,如今不还是上赶着巴结他。 任天野臭着一张脸,话里带着明显的怨气:“本官费心费力,为的就是查清你女儿的死因,揪出真凶。” “可你夫人呢?一次次打断审案,处处质疑,全然不顾公堂规矩。” “我倒要问问,你们孟家究竟是想为令爱讨回公道,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查什么真相,只想让事情按照你们预设的方向走,把萧世子当成替罪羊?” 孟大人被问得脸色发白:“没有,没有的事儿!大人误会了,我们绝无此意。只求大人能秉公断案,务必为我女儿找出真凶,还她一个清白,我们孟家感激不尽。” “那就好好听着。“ “春俏,本官问你,你日日贴身服侍孟小姐,她在国公府这三年,可曾与萧世子有过私情?” 想好再答。 春俏身子一颤,伏在地上连连磕头:“没有,绝对没有,大人明鉴。” “萧世子自回京后,我家小姐心里倾慕,几次三番想找机会与世子增进情意,可世子公务繁忙,平日里大多不在府中。” “即便在,也只待在自己的院子里,极少出来走动,小姐连见他一面都难,何来私情一说啊。” 众人听后,皆是满脸意外 —— 原以为这孟家小姐与萧世子之间定有纠葛,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光景。 顾丞相神色微动,下意识转头看向宇文谨,似想探寻他的态度。 而宇文谨却仿佛未闻堂中动静,目光依旧看着那个角落里的小仵作,不知在想些什么。 任天野继续追问春俏:“即便白日少见,那会不会是萧世子与你家小姐暗通款曲,私下有私,只是你未曾察觉?” “比如,他会不会趁夜深入府,偷偷去你家小姐的院子会面?” 这话一出,成功让穆海棠一愣,看着任天野,心想却是,呃·····大哥,···你这是拿话点她呢还是点我呢?” “他·····应该不会知道吧。” “萧景渊半夜来找她的事儿,也就被宇文谨撞见过,宇文谨跟任天野八竿子打不着,不可能把这事儿告诉他。” 穆海棠摸了摸下巴:“多心了,多心了,他不会知道的。”······· 春俏伏在地上,用力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酸楚:“回大人的话,小姐的事没有奴婢不知道的。若是世子真能跟我们小姐有私情,那倒好了,我家小姐也不至于日日琢磨着怎么讨世子欢心,最后落得一场空。” 她顿了顿,想起过往种种,语气愈发低落:“国公夫人很是疼爱我们小姐,瞧着小姐痴心,还特意跟世子提过二人的事,可世子当时就直接拒绝了,还说我们小姐若是想来府里小住到无妨,婚事却绝不可再提,他眼下没有娶妻的打算。” “再后来,小姐实在放不下,就私下跟国公夫人说,哪怕让她给世子当妾也行,将来世子要娶正妻,她也绝不会阻拦。” 说到此处,春俏的声音染上哭腔,带着对自家小姐的心疼:“可即便如此,萧世子依旧不肯松口,半点情面都没留。” 任天野的目光掠过一旁的萧景渊,随即继续问春俏:“既然萧世子同意你们继续留在国公府,为何你们会突然收拾东西,从府中搬回孟家?” “回大人,是那日宫宴结束后,我们小姐特意在府门口等着国公夫人和世子回来,想趁机说说话。” “可谁知,国公府的人刚进门,夫人就对着世子发了好大的脾气。” “夫人斥责世子,说他不该轻易答应穆家小姐,立下‘永不纳妾’的承诺。” “国公夫人是真心疼我们小姐,觉得我家小姐在国公府住了三年,等了三年,就算不能做正妻,给个妾室的名分也合情合理,没什么不可的。” “就是穆家小姐知道了,也定然不会说什么。” “可萧世子半点不肯松口,说自己既然答应了穆家小姐,此生便只她一人,绝不会再纳旁人。” 春俏的声音染上一丝委屈,“我家小姐听了实在不甘心,就说要亲自去求穆家小姐,想着同为女子,穆小姐或许能理解她的难处与心意。” “世子爷听后,当场就恼了,说我家小姐既还存着这心思,便不能留在国公府了,让我家小姐即刻收拾东西回孟家。” “我家小姐一听就求了国公夫人,说是那也不去,等世子成亲了,穆家小姐有了身子,届时穆小姐自己伺候不了世子,定会给萧世子安排妾室。” “倒时,她在同穆小姐说说,这事儿也就成了。” 穆海棠看向萧景渊,他和孟芙竟然还有这么多事儿,他却一句都没同她说过。 听了这些,穆海棠不禁感慨:这个孟芙脑子真是可以。” “是她提的不许萧景渊纳妾,她竟然觉得,她怀孕了,她会主动给他纳妾?” “呃······开什么玩笑,她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然后自己给他纳个小妾,让他去跟那小妾睡觉,呵呵,她可没那自己找虐的癖好。 说到最后,春俏的声音愈发低落,“那晚上,最后闹了个不欢而散。” 第318章 任大人威武 任天野眉头微蹙,继续追问:“既如此,国公夫人既已松口让你们留下,为何最终还是回了孟府?” 春俏伏在地上,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回大人,本以为那日的争执过后,事情便能平息。可没成想,第二日我家小姐给国公夫人请完安,刚走出院子,就迎面撞上了世子。” “世子见小姐还没动身回孟家,当即就让身边的手下,亲自送我们回府。” “我家小姐哪里肯走,拉着世子的衣袖哭着哀求,可世子当时只冷冷说道,说我家小姐若是再这般耽搁下去,恐会耽误自己的终身大事,将来未必能寻到好人家。” “还说,日后小姐若有了好亲事,他定会让世子夫人亲自为小姐添妆,算是全了她伺候国公夫人三年的情分。” “小姐听完这话,当场就止不住的流泪。我见状赶忙跑回去请国公夫人出来解围。” “可等国公夫人到了,世子却直接放了话 —— 说我家小姐若执意要留在国公府,便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入萧家的族谱,舍弃孟家身份,成为国公府名义上的小姐。” “二是嫁给国公府的侍卫或是管事,成为府里有主的妇人,断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想。” 穆海棠听完春俏的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里泛起丝丝甜意。 她悄悄瞥了眼身前神色依旧淡然的萧景渊,暗自思忖: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冷着脸、半点不懂变通的 “冷面大直男”,处理孟芙的事竟这般周全 —— 既没撕破脸,又给了明确的退路,也算给足了孟家颜面。 可惜啊,孟芙偏要钻牛角尖。 穆海棠轻轻摇了摇头,其实以萧景渊的性子,孟芙若是好好跟他说,提些别的要求,只要不过分,他定然不会推辞。 偏生她在国公府里住着住着,就不想走了。 孟芙哪里是真的痴迷萧景渊?她不过是在国公府住得久了,日日帮着国公夫人打理府中大小事务,渐渐尝惯了掌家的权势滋味,便再也放不下那份呼来喝去的体面,满心只想真正在国公府站稳脚跟,做那个说一不二的当家主母罢了。 所谓的 “深情”,不过是她觊觎权势的幌子。 若真能让她执掌国公府中馈,哪怕萧景渊是猪八戒,她恐怕也甘之如饴。 这人啊,争不过命,命里没有,无论你如何伸手,都会从你指缝溜走。 春俏继续说:“我家小姐一听,赌气就收拾东西离开了国公府。” 任天野听完春俏的话,缓缓点头,目光依旧带着审视:“你方才所言,倒与先前国公夫人的证词一般无二。” “既如此,你且如实说 —— 按你的意思,你家小姐自始至终,都未与萧世子有过男女之情?那她离开国公府之时,是否仍是完璧之身?” 这话一出,公堂之上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春俏身上。 春俏身子猛地一颤,伏在地上的头埋得更低:“回…… 回大人,小姐对世子虽有情意,却从未逾矩半分,二人连私下独处的机会都极少,自然是清白的。” “若是世子真的同我家小姐有了什么牵扯,给了小姐半分希望,我家小姐便是拼了命,也绝不会离开国公府的。” 任天野收回看向春俏的目光,转头直视着一旁脸色复杂的孟夫人,语气带着几分冷冽:“孟夫人,方才春俏的话,你可都听懂了?” “人家萧世子自始至终,都未曾与你女儿有过私情,更谈不上人家娶新欢,弃旧爱一说。” “你们两家并没有定下婚约,本就是寻常的亲戚往来,既无婚约约束,自然该是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萧世子娶谁、与谁定亲,都与你们孟家无关。” 孟夫人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语气却异常坚定:“大人,春俏说的这些,臣妇一个字也不信,若萧世子与我女儿毫无瓜葛,她为何要在遗书中对他念念不忘,甚至写下那般锥心的话?” “这世上,旁人的话,臣妇谁也不信,我只知道我女儿亲笔写下的文字,绝不会骗我。” “臣妇只认女儿的遗书,除非她能亲自站起来否认,否则,我绝不相信他们之间是清白的。” “还有,今日的验尸结果我绝不认,我女儿向来清清白白、规规矩矩,怎么可能遭遇那种事?” 她双手紧握,指甲几乎嵌入掌心,“我后悔啊,悔不该把她留在你们镇抚司,不然她怎么会死后还被你们羞辱?” 任天野看着情绪激动的孟夫人:“孟夫人,春俏是你孟府的丫鬟,又贴身跟着你女儿多年,日夜相伴,你当真觉得她会无端撒谎,刻意隐瞒或编造你女儿的事?” 他目光微沉,不等孟夫人回应,便转向堂下差役,沉声道:“既然你执意说遗书为证,好,来人,把孟小姐那封遗书给本官呈上来。” 差役快步上前,将一封折叠整齐的书信呈至案前。 任天野展开信纸,目光扫过其上字迹,随即抬眼看向仍在哽咽的孟夫人:“孟夫人,这封遗书确是你女儿笔迹,这点本官并未否认。” 说着他将信纸举起,对着堂中众人说道:“但本官派人在你孟府仔细搜查过,从书房到你女儿的闺房,所有纸张无论是日常书写的竹纸,还是偶尔用的皮纸,竟没有一张与这封遗书的纸张相似。” “你们看,这遗书所用纸张,纸质细腻柔韧,纹理均匀,触手光滑,分明是上好的宣纸 —— 此等宣纸造价不菲,寻常人家看都看不到,更别提你孟府中搜出的纸张,全是寻常品类,从未见此等品类的宣纸。” 孟夫人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一时语塞。 任天野继续道:“孟夫人,若这遗书真是你女儿临终前所写,那她是在哪儿写的?为何偏偏要用一张与家中所有纸张都不同的宣纸?” “假说这遗书,并非是在你府上书写的,那为何它又会在你女儿死后,出现在她的闺房里,不费吹灰之力的让你们看见?” 任天野看着孟夫人,继续说道:“孟夫人你可千万别说这宣纸是卫国公府的,因为本官发现纸张不符的线索后,当即就派人去了卫国公府核查。” “卫国公府虽为勋贵世家,府中纸张品类繁多,却多是日常用的竹纸与供府中账房记账的皮纸,即便是萧世子书房里,也只备了少量宣纸。更重要的是,本官让仵作与国公府的管事一同比对,他们府中所有宣纸的纹理、帘纹间距,都与你女儿这封遗书上的纸张截然不同 ”—— “这张宣纸的帘纹更密,纸质更细,比卫国公府最好的宣纸还要胜出一筹,绝不可能出自那里。” 第319章 洗清嫌疑 穆海棠瞪着任天野,心里又气又无奈。 好啊,她那晚特意来镇抚司打探消息,他倒好,半点实情都不肯透露,害的她一直担心,思来想去,才想到冒充仵作,替萧景渊找证据。 结果,现在看,任天野还真是名不虚传,确实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竟然找出了这么多关键的证据。 先让孟芙的贴身丫头上来讲述事情发生的经过,让众人心里都有个数。 然后,让他们知道,萧景渊同孟芙并非他们所想的那样,二人并无私情,全是孟芙的一厢情愿。 而且萧景渊送她回家是怕耽误了她,这也算是另一种拒绝了,意思是不管孟芙在府里住多久,她的身份都不会变。 到最后,分明是孟芙自己拎不清,非要赖在国公府不肯走,即便如此,萧景渊也没将事情做绝,还给了她两条退路,甚至愿意让她一个外姓女子入萧家族谱,成为国公府名义上的小姐 —— 这对于萧家这样规矩森严的世家大族来说,已是破格的恩典,极其不易。 此刻但凡有脑子的局外人看了,都该明白萧景渊对孟芙已是仁至义尽,若再揪着不放,就不是萧景渊的错,而是孟家在蛮不讲理了。 这个任天野可真行,从春俏的证词到遗书纸张的疑点,环环相扣,就算她没来冒充仵作折腾这一趟,萧景渊也压根不会被冤枉,妥妥能洗清嫌疑。 真是搞不懂他,早说清楚不行吗? 害得她昨日一整天,都在乱葬岗对着尸体折腾。 任天野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望来,却狠狠瞪了她一眼。 啊?这是何意?瞪她做什么?该生气的不该是她吗?·····穆海棠也狠狠的回了一眼,可惜人家,任大人没看到。···· 任天野继续审春俏,语气冷沉,锋芒毕露:“春俏,本官问你 —— 你家小姐出事那日,是何时出的府?” “出门之前,可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为何她不让你一同跟着?” “另外,你家小姐离开前,是否给你留下过什么话,或是交代过什么事?” 春俏刚抬起头,看见任天野,她肩头猛地一抖,连忙又把头低下:“回大人,那日我们从国公府回府时,已快到正午。” “因是突然折返,没提前知会,我家夫人见了小姐很是诧异,追问缘由。” “小姐便把在国公府发生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夫人听完,当即就动了气,要亲自去找国公夫人理论。” “是小姐上前拉住了她。且一直都在劝夫人说:‘事已至此,再去闹也只是白费力气,反倒会惹得国公夫人生厌,不如沉住气,等国公夫人那边主动上门,给他们一个解释’。” 任天野眉头微蹙,打断春俏的话,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别绕远了,本官问的是,你家小姐后来是何时出的门?她出门,是有人提前邀约,还是专程去了谁家府上拜访?” “回大人,我记得那日用过午膳后,因小姐三年没在府中住,她原先的卧房,早已被三小姐住了进去。” “小姐得知后,当即就动了怒,转身就去找夫人,说让三小姐即刻搬出她的屋子,还要把房间里的陈设,全都恢复成她以前住时的样子。” “三小姐听了这话,气得跳脚,口不择言地骂我家小姐,说她在国公府待了三年,最后还不是像破烂一样被人扔出来?如今怎有脸回府,有脸来抢我的屋子。” 只是这句话可能把小姐刺激到了。 春俏声音愈发低微:“小姐气的坐在房里半天,一句话都不说,脸色沉得吓人。” “后来她突然抬头看向我,咬着牙说,这口气她绝对咽不下去,还说…… 还说……” “还说什么?” 任天野眼神一凛,沉声追问。 春俏身子一颤:“还说,她没法找萧世子的麻烦,便要想办法去触触穆小姐的霉头,总之…… 总之就是不能让萧世子和穆小姐过得安生。” 春俏话音刚落,孟夫人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指着她厉声喝道:“春俏,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芙儿待你向来不薄,吃穿用度从未亏待过你,你竟敢在此处血口喷人,编排她的不是,你安的什么心?” 任天野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转头对着堂下差役,沉声吩咐道:“去,把孟夫人请下去,好生看管着,莫要让她在这公堂之上大声喧哗,扰乱审案秩序。” 差役得令,当即上前两步,对着孟夫人作揖道:“孟夫人,还请移步堂下,莫要妨碍大人审案。” 孟夫人哪里肯依,挣扎着想要挣开差役的手,声音愈发尖利:“我不下去!春俏这贱婢满口胡言,她也在污蔑我女儿。” “好好好,我算是看出来了,如今,你们就是为了给萧景渊脱罪,把所有脏水都泼我女儿身上了?” 她一边喊,一边试图冲向春俏,好在被司卫拦住。 任天野端坐在公案后,语气不带一丝波澜:“孟夫人,公堂之上,自有公堂的规矩,岂容你这般撒泼吵闹?” “春俏所言是真是假,本官自会查明,轮不到你在此打断。” 见孟夫人仍在挣扎,任天野沉声道:“带走。” 两名司卫不敢耽搁,一左一右拖着孟夫人,半劝半请地将她带离公堂。 眼看司卫要将孟夫人带离,站在一旁的孟大人刚要开口阻拦,却对上太子投来的一记眼神。 —— 就这样,孟大人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僵住,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出声。 孟夫人的怒骂声渐渐远去,公堂内终于恢复了平静。 任天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春俏身上:“春俏,方才孟夫人所言,你可听见了?你且如实说,方才那些话,究竟是你编造的,还是你家小姐当真说过?” 春俏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却还是抬起头:“回大人,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小姐待奴婢的确不薄,可奴婢不敢欺瞒大人。” 任天野盯着春俏:“你家小姐既说了要触穆小姐的霉头,那她说完这话后,可曾提过要去找谁帮忙,或是要去见谁?” 角落里一直默不作声的宇文谨,听到这话,他缓缓抬眼,视线落在下方瑟瑟发抖的春俏身上。 第320章 结案 春俏摇了摇头:“奴婢不知,小姐出门前没说要去何处,只记得天刚擦黑,正是府里用晚膳的时辰,她便独自出去了。” 她话音落,宇文谨便和顾丞相对视了一眼,眸中皆闪过一丝冷意。 “那你家小姐出门前,你可曾见她写过那封遗书?” 春俏猛地抬起头:“没有,我家小姐从未有过轻生的念头,怎会写遗书?虽说她被萧世子送回府后心绪不佳,可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能重新回到国公府,怎么可能会自戕呢?奴婢得知小姐自戕后,也很是困惑。” “这就有意思了,你家小姐出去以后再没有回来,可是一封你家小姐亲自书写的遗书,却出现在了她的闺房里。” 遗书内容虽是你家小姐亲手所书,却并非事实,都是凭空捏造的? 任天野没在继续问下去,转而侧身面向一旁的孟大人,语气郑重:“孟大人,本官奉旨彻查‘萧世子逼死令爱’一案,如今人证、物证皆已证实,令爱的死,和萧世子无关,是另有歹人暗中作祟。” 至于后续,明日,这案子该交予大理寺审查,届时,你们在有什么新的证据,就提交给大理寺即可。 “你可还有异议?” 此时的孟大人头脑也清醒了,圣上已经给足了他面子,他若是在闹下去,就是不知好歹了。 孟大人沉默片刻,随即对着任天野微微躬身:“任大人查清案情,还萧世子清白,也给了孟家一个明白,老夫谢过大人。” “圣上恩典,已然后代孟家,老夫心中清楚,再无异议。” “后续移交大理寺,孟家自会全力配合,方才在公堂之上,夫人因痛失爱女失了分寸,还请大人勿怪。” 孟大人说完起身,对着太子躬身一拜:“太子殿下,雍王殿下,丞相大人,今日劳烦各位殿下、大人挂心,特来陪审,老夫心中万分感激。只是可怜小女,无端遭此横祸,被歹人所害,实在令人痛心。” 太子微微抬手,示意孟大人起身。 “孟大人不必多礼,此案关乎人命,又牵涉世家,我与丞相奉旨前来,原就是为了查明真相,还逝者公道。” “令爱遭此横祸,实属不幸,如今既已查清并非萧世子所为,后续大理寺定会彻查歹人,还孟家一个清白。还望孟大人节哀,静候后续查办结果。” “太子所言极是,还望太子见到陛下,替我代为转达,下官深谢陛下隆恩。 “孟大人放心,孤必会转达。” 说完看向任天野道:“既如此,那任大人就结案吧。” 任天野站起身,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最终落在一旁静立的萧景渊身上:“今日审案,由人证春俏所述,孟芙小姐出门时辰、未露轻生之意、遗书笔迹虽真但内容却不实,再结合仵作的验尸结果,足以证实萧世子逼死孟家小姐孟芙一说不实。” 他抬手举起案上的卷宗,继续道:“萧景渊将孟芙送回孟府,其言行皆在情理之中,与孟芙之死毫无关联。” “此案核心在于孟芙出门后,遇到歹人,并被逼迫写下伪造后的遗书、有人暗中作祟,意欲挑起萧孟两家不合,现人证物证已厘清,萧景渊清白可证,即刻解除拘押,可随家人回府。” 语毕,萧景渊抬眸看向任天野,微微颔首致意。 任天野亦微微点头回应,随即沉声道:“后续追查真凶之事,交由大理寺接续,各司其职,务必将歹人缉拿归案,还逝者公道。” “退堂。” 话音刚落,国公夫人已快步上前,一把拉住萧景渊的手,眼眶泛红,语气里满是心疼:“景渊,这才短短两日,你竟瘦了这么一圈。”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萧景渊左右打量,“咱们回家,好好泡个澡、吃顿热饭,再歇上几天,把这两日的晦气全都祛了。” 可萧景渊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不远处的穆海棠身上。 穆海棠迎上他的视线,笑着朝他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他先随母亲回家。 任天野站在那,看着卫国公夫人对着萧景渊嘘寒问暖,又顺着萧景渊的视线看到了一脸笑意的穆海棠,只一瞬间,他便垂下了眼。······· 穆海棠还在咧着嘴笑,身前却骤然落下一道黑影,将她周身的光都遮了去。 她吓了一跳,心头一紧,立刻低下头,刻意粗着嗓子,恭恭敬敬喊了一句:“雍王。” 宇文谨垂眸盯着眼前这个相貌平平的小仵作,又抬眼瞥了一眼不远处正被国公夫人拉着往外走的萧景渊,喉间发出一声冷哼,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与身后的顾丞相一同径直走出了镇抚司。 很快,众人陆续走出镇抚司。 太子动身入宫复命,雍王随顾丞相一同离去,萧景渊跟着卫国公夫人等人返回卫国公府,而孟家人自觉没脸再待,是最先离开的。 偌大的镇抚司,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 “哼,人都走了,你还在这伸着脖子望。” 任天野看向角落里出神的穆海棠,酸唧唧的道:“你这般舍不得,方才怎么不跟他一起回国公府。” 穆海棠回头看着他,回了句:“任大人说笑了,我又不是卫国公府的人,我同他回府干嘛?” “哼,现在不是,早晚不都会是。” 穆海棠一听,眸光微闪,四下看了看,发现此刻就剩下她和任天野二人。 索性也懒得在装,抬脚朝着任天野走去:“哎,任天野,你无不无聊啊,正好现在没人,我问你,你明明都找到证据了,也知道不是萧景渊干的,为何那晚我来找你,你不早说?” “你知不知道,你害的我昨天一天都在乱葬岗摆弄那些尸体?” 任天野闻言,立刻沉下脸反驳:“你倒怪起我来了?” “是我害你的?还是萧景渊害你的?你怪的着我吗?” “不是我说你,你说你一个小丫头,真是什么都说,方才那是在干什么?你当仵作,只当你是跟着凑个热闹,谁想到你竟真的去验尸?” 任天野见穆海棠一屁股坐在自己坐过的椅上,忙开口喊道:“干什么?快起来!谁让你坐的。” 穆海棠不仅没起身,还在官椅上坐直身子,“啪” 的一声,重重敲了下惊堂木。 第321章 生辰 “怎么了,坐一下怎么了,这会儿又没人,你怎么那么小气啊?”穆海棠扬起头看着他。 任天野狠狠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我小气?你觉得谁大方就找谁去?谁稀罕你留下。” 穆海棠微怔,“嘿,任天野 你吃火药了,干嘛啊,跟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我真是闲的,我留下来是想夸你,夸你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找到了关键证据,把案子办得这么利落,结果我方才在下面站得累死了,上来坐会儿你的椅子都不行。” 穆海棠说着,猛地站起身,一把将任天野按回到椅子上,语气带着几分赌气:“不坐了!给你!你坐吧,我走还不行吗?”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任天野烦躁地转过身,脸上是说不清的懊恼。 他也闹不懂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要一想到方才她看萧景渊那眼神,心底就像被什么东西搅了似的,烦躁得厉害。 穆海棠撅着嘴,一肚子气地走出镇抚司大门,刚走没两步,迎面撞见一位衣着雅致的美妇人。 她没太在意,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脚步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目光落在那正提着精致食盒、缓步走进镇抚司的美妇人背影上,眉头挑了挑,随后又折返回去。 大堂里的任天野听到脚步声,下意识以为是穆海棠又回来了,语气放柔了些:“你怎么又回来了?” 美妇人脚步一顿,看着任天野的背影道:“天儿,是娘,娘来看看你,今儿是你的生辰,知道你忙案子顾不上吃饭,娘特意给你做了长寿面,还有你打小就爱吃的清蒸鲈鱼、卤牛肉,快趁热尝尝。” 任天野转过身,开口时不带一丝温度:“谁让你来的?我没有娘,我也没有生辰,你给我出去?” 美妇人身子骤然一僵,瞬间红了眼眶:“天儿,娘知道,你心里恨我,你恨我,可你在恨我,我也是你娘。” “上次在佛光寺,你给我看你身上那些伤,我回去后,没有一晚能睡安稳,你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怎会不心疼?” 她上前半步,语气满是哀求:“我知道,如今我说再多‘后悔’都没用,可娘是真的想弥补你,哪怕为你做一点点事也好,你就给娘一个机会,好不好?” 任天野冷冷的看着她,语气里满是讥讽:“你少跟我来这套。” “云姨娘,你怕是和任家那群人一样,见我如今有了权势,成了圣上身边的人,便也学着他们的样子,上赶着来巴结我?” “弥补?你要弥补什么?” “我如今吃得好、睡得香,日子过得舒坦得很,什么都不缺,用得着你在这里假惺惺地弥补?” 云姨娘抬手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像是没听见任天野的冷言冷语,径直走到桌前将食盒轻轻放下,声音依旧温和:“娘欠你的,娘都知道,你心里有气,怎么说我、怨我,都是我活该,我听着,也受着。” 她打开食盒,将盛着面的碗端出来,又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叠得整齐的衣物放在一旁,柔声道:“这面是我刚煮好的,还热乎着,你趁热吃点。” “还有这些,是我这些日子,给你做的两套衣衫,也不知合不合身,你姑且试试看。” 任天野面无表情,说出的话依旧冷硬:“我说了我不要,你听不懂人话?” 他指着门口,声音又沉了几分,带着彻骨的疏离:“你把东西拿走,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没有娘,我娘,早就不在人世了。” 穆海棠悄悄扒在门外的缝隙上,看得真切,心里忍不住腹诽:哎呀,还真是任天野的亲娘,上次她背对着她,她只看到了她的背影和侧脸。 难怪任天野长得如此出挑,原来是随了他娘的好样貌。 他娘看着和国公夫人年岁相仿,可气质却大不一样 —— 萧景渊他娘一看就是典型的世家宗妇,沉稳大气。 任天野他娘却生得极为柔美,尤其那张脸,虽然上了年纪,可依旧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这么一想,也难怪当年她都已经嫁人生子,卫国公一掌权,便迫不及待把她接进了府里。 母子二人就那样静静对视着,云姨娘还如那日在佛光寺一般,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别说任天野了,搞得穆海棠心里都揪着。 果然,下一秒,穆海棠就听见屋内传来任天野压抑不住的吼声:“我让你出去,你听不懂吗?” 话音未落,只听 “哗啦” 一声,他抬手一扫,桌上的面碗与叠好的衣物瞬间扫落在地,面洒了一地,地面一片狼藉,溅起的汤水还沾湿了散落的衣衫。 “天儿,这是你的生辰面,你,你就算不领娘的情,也不能这样作贱啊?” 云姨娘蹲下身,想去捡地上的衣服,指尖却抖得厉害,“你也这般大了,不是当年的孩子了?如果你有一日也喜欢上了一个姑娘,愿意为她不顾一切,你就会明白娘当时的选择。” “切,拜你所赐,我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任何女人,我也不会同我爹一样,掏心掏肺的对那个女人好,孩子都生了,还跟别的男人走了。” “我更不会和任何女人生下孩子,因为,我怕她和某个女人一样,会扔下孩子,跟别人走,那还不如压根不生下他的好。” “我还是那句话,既然当年你做出了选择,那请你以后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说什么弥补不弥补。” 任天野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我娘早就死了,从她丢下我的那天起就死了。我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命本来就贱,压根不配过什么生辰,也受不起你这‘好心’。” 他抬眼看向云姨娘,眼神里带着刺骨的疏离,“你把你这所谓的母爱,留给你和那个男人生的孩子吧,别在我这浪费功夫。” “我不配。”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云姨娘浑身发颤,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里满是绝望,“我是你娘,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我能不疼你吗?” “我就算当年有错,让你受了苦,可这么多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你就当真要这样对我,连一丝余地都不肯留吗?” 第322章 皎皎明月 任天野胸膛剧烈起伏,字字如刀:“我想怎样?我只想让你立刻走。” “我告诉你,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当年的所作所为。” “你别妄想靠这点东西、说两句虚情假意的好话,我就会认你这个娘、做你的儿子,你趁早别做梦了。” “你说的对,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孩子了,我是孩子的时候我不懂,为什么别人的娘亲都会在孩子身边,而我的娘亲要丢下我。” “我是孩子的时候,我还会做白日梦,想着你会回来,你会想起我。” “可我如今不是孩子了,我比谁都清楚的知道,我的出生从来都不是你所期待的,你也从来就没有真正爱过我,甚至我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那个男人,你曾经跟过别的男人,还给他生下过孩子。” 云姨娘哭得泣不成声,双手紧紧攥着帕子:“天儿,娘真不知道你竟会这般想…… 你是你,你爹是你爹,娘和他的事,与你无关啊?” “这世上哪有当娘的不爱自己亲生骨肉的,娘怎么会不爱你……” 任天野冷笑一声:“哼,我是我,我爹是我爹?那你倒说说,我爹到底怎么你了?他掏心掏肺待你,到底有什么错?分明是你当年背弃他、丢下我,如今倒好,有错的反倒成了他了?” 云姨娘被他问得一噎,泪水淌得更凶:“是,你爹他是没错,错的全是娘,…… 可他就算怨我、恨我,也不该这般对你啊?你是他的亲生儿子,身上流着他的血,他为何要那样苛待你、冷落你?” “他苛待我,冷落我,也没把我扔了。” “你拍拍屁股走了,你欠他的,我不还谁还?” 他抬眼看向云姨娘,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所以,就算你怀胎十月生下我又怎么样,我在任家整整替你还了十年的债,这笔账,早就清了,我不欠你任何东西,包括这条命。” “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照镜子吗?因为我讨厌我这张脸。” “你不走是吧,那我走,你就在这待着。”撂下这句话,转身便从侧门大步走出公堂,头也不回地往后院去了。 云姨娘僵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双手死死捂着脸,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胡乱擦了擦眼泪,她目光在地上那碗打翻的长寿面,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却没再多看。 弯下腰,将被面汤溅脏的衣服捡起来抱在怀里,一边掉着泪,一边踉跄着往外走。 等云姨娘的哭声彻底听不见后,穆海棠才从角落慢慢走出来。 她盯着地上那碗打翻的长寿面,心里一阵唏嘘。 难怪任天野今天说话夹枪带棒,没个好脸儿。 闹了半天,今天是他生辰啊。 过生日是应该吃长寿面,不仅要吃长寿面,最重要的是要开心,不然接下来的一年都会不顺。 想到这,穆海棠抬脚便往后院走去。 果然,一进后院,就听见打砸声,她走到窗边往里看,只见任天野正将桌上的笔墨纸砚挨个往地上摔,竹简散落一地,他一脚踹在桌腿上,打杂声不绝于耳,他却像没听见一般,依旧用摔砸来发泄着心口的憋闷。 穆海棠隔着窗,像是看见了那日佛光寺的任天野 ,虽然今日他没哭,但像是困在绝境里的兽,明明满心是痛,却只能用暴戾的姿态伪装自己,砸得越狠,越衬得他眼底荒芜一片。 穆海棠没有进去,而是转身离开 —— 她知道,人在这时候,大抵都希望独自消化情绪。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一走,任天野彻底绷不住了,他站在屋里,自嘲的一笑,呢喃道: “她走了,如果今日是萧景渊,她会走吗,定然不会。” “任天野,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她从来都不是你可以奢求的,她是天上的皎皎明月,你是什么?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穆海棠走出镇抚司,一路上往将军府走去。 穿着仵作的这身衣服,又易了容,怕是进不了将军府,所以穆海棠还是老规矩,翻墙进了海棠院。 可她刚翻进院内,却见墙外角落里,宇文谨已黑着脸站在那里,显然已等候许久 —— 果然是她。 雍王府内 顾丞相等的花都快谢了,才见宇文谨从外面回来。 两人随后进了书房。 一进书房,顾丞相来不及坐下,就急声询问:“王爷,今日堂上那个丫头,怕是得处置了。” 宇文谨则是冷哼一声:“哼,晚了。” 顾丞相闻言看向他道:“晚了?如何晚了?她现下关在镇抚司,下午就移交大理寺了。” “等到了大理寺,咱们就动手,一个丫头,他们孟家死了女儿都认了,如今不过死个丫鬟,他还能翻出多大浪来?” “这一局本来以为是个死局,却没想到这么多插手的,那个仵作是从哪冒出来的,我怎么不记得大理寺有这号人物?” “还有那个任天野,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本来以为他和卫国公府有过节,不但不会帮萧景渊,没准还会借机整他。” “结果可倒好,白白给他机会,他却不要?真是不知好歹的东西。” 宇文谨沉着一张脸,看着顾丞相道:“哼,小看任天野了,他哪是不知好歹,他是太知道好歹了。” “任天野才是这件事最大的变数,怪不得父皇赏识他,这人不仅有手段,还有脑子。” “王爷您高看他了吧,不过就是一条咬人的狗,陛下让他咬谁他便咬谁?陛下赏识他,也是因为他听话。” “舅父,您看人,可别只看表面,就拿萧景渊这件事儿来说,你觉得任天野是不敢借这机会整萧景渊吗,你以为是他怕萧景渊吗?” “错,他很清楚,为何父皇会把萧景渊的案子给他,父皇是要让他保萧景渊,所以他要是在这个时候对萧景渊下手,才是真的蠢。” “他年纪轻轻,就靠着自己爬到了当朝正三品的镇抚司指挥使,绝对不光因为他的那些手段,还有他的脑子。” “舅父,连你都看出今日那个丫头怕是知道的不少,你以为任天野会不知道?” “他不光知道,今日那个丫头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任天野让她说的。” 顾丞相看着宇文谨:“王爷的意思是?······” 宇文谨笑着道:“呵呵,舅父,不如本王和你打个赌如何?” “打赌?王爷要同我赌什么?” 亲们,今晚另一章节,一定给大家更哈。 第323章 八面玲珑的任天野 “就赌那个叫春俏的丫头,今晚便会死在大理寺的大牢里。” 顾丞相闻言一愣,下意识皱起眉:“王爷这哪能算赌?那丫头本就非死不可。” 宇文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淡淡道:“无需你动手,你只管等着便是。明日一早,她的尸体自会被人抬出大牢。” “你是说,任天野会杀了她?” “哼,任天野是要保她,不信你就看看,明日从大理寺里面抬出来的尸体,你一看便知。” 顾丞相没明白,又问道:“任天野为何要保她?” “自然是因为交易了,你以为今日那丫头为何会把孟家小姐的事儿抖搂个干净,你细品她的证词,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句都没说。” 宇文谨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眼底冷意更甚,“她替任天野扫清了麻烦,任天野便得替她保命,这便是他们心照不宣的交换。” “你以为任天野真会平白无故护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丫头?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不对,王爷,这不对啊?” 顾丞相细细斟酌,眉头越拧越紧。 “这任天野是怎么知道,我们会动手杀春俏啊?他若是知道,那不等于他知道是咱们出手杀了孟家那小姐。” 宇文谨闻言,忽然低笑出声:“他当然知道了。” “他知道?他如何会知道?”顾丞相一脸震惊。 “舅父,你太小看他了,他不都明摆着告诉你了,自然是从那上好的宣纸开始怀疑,然后从春俏那丫头的嘴里得到了证实。” “那为何?”····· “那为何今日公堂之上,他却只字未提是吧。”宇文谨打断顾丞相的话。 “呵呵,今日这案子的每一句话,每一环都是他早就设定好的,他既完成了圣上给他的差事,把萧景渊从这整件事里摘出来。” “又在查到雍王府头上后,抹掉了所有痕迹,并未把我牵扯其中。” “最后还把烂摊子推给了大理寺,大理寺能审个什么?人证死了,至于别的证据吗,咱们的疏漏任天野也同咱们说了,咱们扫清宣纸这条线,孟家小姐这事,就到此为止了。” “可他是圣上的人,他为何要帮咱们?”顾丞相忍不住又问道。 “他是父皇的人不假,父皇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父皇让他帮萧景渊,他便只能帮萧景渊。” “父皇没让他对付咱们,任天野精明的很,他才不会为了萧景渊开罪我呢?” “这么说任天野并非太子的人喽?”顾丞相捋了捋胡须,低声应道。 宇文谨点点头:“任天野这人行事,向来只看结果。他既不依附太子,也不投靠咱们,说白了就是待价而沽,将来我和太子谁斗胜了,他就跟谁。” 顾丞相听后,冷笑一声:“呵呵,这如今朝堂上,谁不想拼一份从龙之功,他倒是个特立独行的。” “舅父,押宝不是还得下注吗?” 宇文谨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沉沉。 “任天野这样的人,靠本事吃饭,浑身上下皆是硬气资本,何须早早押注站队?” “他等的从不是谁给的‘功’,而是能让他施展手脚的‘势’,谁赢了,谁能给他这份‘势’,他便认谁,这才是最稳妥的‘下注’。” “他不过是个小官家的庶子,能得父皇的赏识绝不是靠的运气。” “单看今日这一件事儿,这么短的时间,他不但办好了父皇交给的差事,也没有得罪太子和萧家,更没有多管闲事,为了萧家开罪我。光是这份谨慎与通透,就是多少人都比不了的。” 顾丞相捋了捋胡须,缓缓点头附和:“怪不得圣上看重他,也不是没有道理。” “舅父啊,这人啊,哪有平白就能平步青云的。” 顾丞相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只是便宜了萧景渊,他在一日,太子便能稳坐东宫一日,咱们想动太子,难上加难。” 宇文谨脸上却露出几分莫名的轻松,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不急,一击不中,那就接着再来。我倒要看看,他萧景渊难道真如猫般有九条命不成?” “我一直给他挖坑,总有让他栽跟头的时候。” 宇文谨胸中翻涌着滔天的嫉妒,几乎要将他淹没。 在他看来,萧景渊本就该死,如今他敢明目张胆地抢他的女人—— 这般不知死活,便更该死了。 将军府······ 穆海棠回府后,第一时间便去沐浴,反复洗了三遍才作罢,换上一身干净清爽的衣衫,带着锦绣和莲心去了大厨房。她将府里的厨子与帮厨的婆子悉数召集过来,笑着道:“今日要备些特殊菜式,你们按我列的单子,把这些食材都准备妥当。” 众人听后,虽然不解,可都按照穆海棠说的准备。 大厨房内,几张木案拼在一起,穆海棠挽着衣袖站在案前,锦绣和莲心盯着素笺上炭笔勾勒的圆饼堆叠图样,若有所思地捏着一小撮面粉。 “锦绣,西市西域铺子的‘奶酥’,是牛乳熬稠拌蜜制成的吧?” 她转头问道。 锦绣点头:“是呢,得用清晨牛乳小火熬两时辰,拌槐花蜜凉了就成软糕。” 王厨子凑来,看着图样困惑:“小姐这糕要叠层、夹馅、涂膏,咱寻常糕点都是蒸烤,这般容易散。” 穆海棠尝了口奶酥,皱眉道:“甜度够但不够绵密,得像打蛋清那样搅蓬松才适合当馅。” 说罢用木杖快速搅动奶酥,直到它泛起泡沫、颜色变浅。 “哎呀,没有打蛋器,这小胳膊真是挺要命啊!” 穆海棠甩了甩发酸的手臂,额角沁出薄汗,不过好在人多。” 她指着案上食材吩咐一旁的王厨子,按千层油糕手法烙薄饼,少油暄软,厚度一指,大小均匀。” 李婶,你和锦绣你们把磕开的鸡蛋分离成蛋清蛋黄,“蛋清要打到能立住筷子,这是关键。” 王厨子连连点头附和,依言忙活,薄饼香气很快散开。 穆海棠接着专注打蛋清,手臂酸了就换手,直到蛋清雪白蓬松、筷子能立住才停手。 “小姐,这蛋清要拌进面粉?” 锦绣好奇。 穆海棠笑着摇头,取一张薄饼铺蛋清、抹奶酥,再盖一张薄饼:没办法,在古代想要一比一还原蛋糕是不可能的,高仿都做不了,只能做个低配版的。 穆海棠用蛋清和奶酥,层层铺垫,叠好三层后,她在表面抹奶酥、撒杏仁粉,对着阳光瞧了瞧,又轻压饼边防散架,喃喃道:“在拿些鲜亮水果点缀一下。” “没有原物对比,这看着倒也像模像样,穆海棠笑着点头,满满的成就感。” 亲们我昨晚也是困蒙了,写完了没上传,原谅我。···· 第324章 小姐,世子来了 “小姐,世子来了。” “啊?” 穆海棠抬眼看向匆匆进来的莲心:“世子来了?人在哪儿?” “这会儿正往海棠院去呢。” 莲心轻声应道。 “哦,那我去瞧瞧。对了,我让你找赵小哥做的东西,你跟他说了吗?” “说了,赵小哥说一会儿就给您做好送来。” “行,那你和锦绣在这儿盯着,把我要的肉都处理好。” “我回院子去看看世子。” 穆海棠一边说,一边放下撸起的袖子,快步往海棠院走去。 镇抚司人多眼杂,萧景渊纵使有心,也没法同她交谈。 跟着国公夫人回了国公府,他沐浴更衣,好好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吃了点东西垫腹,便急着来了将军府。 这一回,他光明正大地从将军府正门进来,毕竟两人已定下婚约,他来看她,再不必再藏着掖着。 穆海棠从大厨房一路往海棠院小跑,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总之就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他。 萧景渊刚踏入海棠院,正要迈上台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 “萧景渊”。 他闻声回头,穆海棠穿着一身浅碧色衣裙站在门口,目光撞上的刹那,她脸上漾开笑意,提着裙摆朝他小跑而来。 见她向自己小跑而来,萧景渊觉得,这几日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下意识伸开双手,主动上前两步,稳稳接住跑过来的穆海棠,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穆海棠撞进萧景渊怀里时,还带着几分小跑后的轻喘,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让她不自觉往他怀里缩了缩。 萧景渊收紧手臂,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气息,萧景渊觉得他堕落了,他现在竟然不想去漠北了,从前商阙等人总说漠北苦,他却从未放在心上。 可前天,宇文谨在大牢里说的那些话,让素来沉稳的他,第一次失了心智。 那日若不是太子及时赶到,他定然会不顾一切从镇抚司冲出来找她。 穆海棠仰头看他,用手轻抚他脸颊,轻声道:“你娘说的好像是真的,你真的瘦了。” 萧景渊垂眸望着她,松开相拥的手臂,转而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就往屋内去。 “哎,你干嘛?” 穆海棠见他走得急,忍不住开口问。 萧景渊也不答话,只是拽着她匆匆进了屋,房门一关上,下一刻,穆海棠就被他按在了门板上。 他圈住她不让动,呼吸沉哑:“他是不是又来找你了?” “谁啊?”穆海棠明知故问。 “还能有谁?那个疯子。” 萧景渊语气骤冷,“他要是再敢来,我管他是什么身份,我定要他性命。” “别以为我不知道,孟芙的事儿就是他干的,你可万不能像从前那般被他那温文尔雅的外表给骗了。” 穆海棠看着萧景渊那恨不得吃人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你看我像那么傻的人吗?” 萧景渊见她一脸不在意,手上力道一紧,将她拽得更贴近自己,低头盯着她的眼睛沉声道:“我看你就是傻。” “谁准你去镇抚司的?” “谁准你插手我的事?还跑去当仵作、查验尸体,以后不准再这么干,我的事,我心里有数。” 穆海棠一听,伸手在他腰上狠狠拧了一把:“萧景渊,你有什么数啊?你有数还让人算计了?你和你表妹的事儿,你是一个字都没同我提起,你如今还好意思说我?” 萧景渊吃痛,蹙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同你说什么?说她如何求我纳了她,还是说我如何严词拒了她?” “你想听什么?” 穆海棠轻哼:“不要脸,人家那么个大美人,对你投怀送抱,你是不是个男人啊?竟然一点不动心。” 萧景渊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暗哑,“我是不是男人,你不是最清楚。” “我倒想动心,可我的心,全落在你身上了。” 穆海棠一听,心里忍不住的腹诽:“狗男人,根本就是个假正经,哄她倒是一套一套的。” 他俯身凑近,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着几分戏谑:“你怎么不说话了?我对你这般忠贞不二,你总该赏我点什么吧?” 穆海棠望着他眼底的期待,指尖勾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他的唇。 “行吗?” 她轻声问。 “不行,不够。” 萧景渊声音沙哑,扣住她的腰往怀里带,低头反客为主,吻得又深又急。 穆海棠被吻得连呼吸都乱了,她觉得她真的有些受不了萧景渊每次这种纯欲的吻。 他依旧深深吻着她,直到穆海棠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他才稍稍退开些许。 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被吻得泛红的唇瓣,眸色深如夜:“你是我的女人,若连你我都护不住,那我活着干什么?” 穆海棠推着他:“青天白日的,你正经些。” “那晚上我再来?” 萧景渊眉梢微挑。 “来什么来!” 穆海棠瞪他,“不是早说了吗,往后晚上都不许你过来了。” “那我明日再来看你,眼下得进宫去,风戟还在外面等着。” 萧景渊说着,又攥了攥她的手。 穆海棠一听,连忙点头:“那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吧!” “哎,你这小没良心的!” 萧景渊捏了捏她的脸,语气带点委屈,“你就一点不想我?我一得空就想来看你,你倒好,催着我走。” “哎呀,我什么时候看不行啊,还是正事儿要紧。” “哪有什么正事比见你更要紧?” 萧景渊低头看她,眼底藏着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罢了,我明儿再来。” 穆海棠看着萧景渊上了马车,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回去,轻舒一口气:“可算把这活阎王送走了。” 她心里泛起几分心虚 —— 她不是故意瞒着他,只是这古代的规矩摆着,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有个要好的朋友,可他却是个男人。 她觉得自己要是告诉了他,八成萧景渊这个醋坛子今日哪儿都不去了,得审问她到天黑。 第325章 生辰礼 哎呀,不管了!她交个朋友而已,有什么错? 难道嫁给他,连交朋友的权利都没了? 穆海棠长出一口气,指尖悄悄松了松 —— 其实也不是怕他,就是懒得费口舌解释。 靠,这不是妥妥的情绪内耗嘛! 穆海棠拍了下额头,瞬间清醒 —— 内耗不了一点!不过是交个朋友,大不了日后找机会慢慢跟他说,犯不着这会儿纠结来纠结去。 哎,谁让今日是那个哭唧唧的哭包生辰呢。 一想到这,穆海棠转身就往大厨房赶,脚步都比刚才急了几分。 “锦绣,那些肉都弄好了没?”人还没进厨房门,声音先传了进去。 锦绣见她进来,连忙点头:“小姐,世子走了?肉都按您说的法子腌上了,半点没差。” 一旁的赵厨子也赶紧迎上前,手里捧着个纸包:“小姐,这是方才按您说的那些调味料配的粉,您瞧瞧合不合心意。” “哦?这么快就弄好了?快给我看看。”穆海棠伸手接过来,打开纸包凑到鼻尖闻了闻——虽然少了孜然粉那股独特的香味,但调配出的味道也醇厚够劲,她满意地点点头:“还行,就这个吧。” “哎,莲心跑哪儿去了?” 穆海棠扫了圈厨房,没见着人,又追问了句。 锦绣连忙应声:“小姐,莲心去赵小哥那边了,给您取竹签子和蜡烛呢,应该快回来了。” “哦,那便好。” 穆海棠点点头,又转向锦绣叮嘱,“对了锦绣,那个蛋糕得用个大食盒装,到时候叫两个人小心拖着,可千万不能给碰坏了。” 穆海棠手指敲了敲掌心,还有什么······忽然一拍额头——对了,长寿面还没准备。 真是的,萧景渊一来,把她的思路都打断了。 她立刻扬声喊:“李婶!” “哎,小姐,我在这儿呢。”李婶连忙从灶房角落走过来,手里还擦着围裙。 “李婶,今日你熬鸡汤了吗?”穆海棠往前凑了两步,语气带着点急切。 李婶笑着点头:“熬了熬了!小姐您还说呢,今日午膳那锅鸡汤炖好时,最后都没来得及端上桌,这会儿还在小灶上温着呢,热乎着。” “太好了!”穆海棠松了口气,又拉着李婶往案板边靠了靠,“李婶,我想借这鸡汤做碗面,就是这面条得特殊些——您过来,我跟您说我想要的面是什么样的,您照着做就行。” “哎哟我的小姐,您尽管吩咐。” 李婶拍着胸脯笑,脸上满是自信,“ 我做面食的手艺可不是吹的,您想要什么样的面条,说清楚了,我保准给您做得一模一样。” “是吗,那可太好了,您看我跟你说,其实不难。”········ 话刚说完,就见莲心提着个木盒走进来,脸上带着笑:“小姐,您瞧,您要的竹签子和蜡烛我都取回来了,竹签子赵小哥打磨的可光滑了,一点不扎手。” 穆海棠快步走过去,接过莲心手里的木盒打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里面的竹签子削得圆润光滑,长短均匀,一点毛刺都没有;旁边的小蜡烛是红色的,烛芯修剪得整整齐齐,很喜庆。 她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小赵哥的手艺是真不错,她就跟他大概说了句要什么样的,没想到他做出来这么合心意,比她预想的还好。” 穆海棠捏起一根竹签子,转头对锦绣吩咐道:“锦绣,你把方才腌好的那些肉都取来,就用这些竹签串上——记得每串别串太满,肥瘦搭配着来。” 说着,还顺手递了两根竹签过去,给她做样子,“就像这样,间距匀一点,别挤在一块儿。” 锦绣点点头:“好,知道了小姐。” 等所有事都安排妥帖,穆海棠又扭头朝着灶房方向喊:“李婶!李婶!” “哎,小姐。” “您煮面的时候,记得卧两个荷包蛋在里头!火候可得盯紧点,别煮太久了——流心的,那样吃着口感好。” 穆海棠从镇抚司回来的路上,脑子里就没停过——一直在想怎么给任天野过这个生日。 想请他出去吃顿饭,可转念一想,这是古代,古代,男女大防摆着,他俩一个是镇抚司的指挥使,一个是萧景渊的未婚妻,身份在这摆着,真要一起去酒楼,不等上菜,萧景渊那活阎王,指不定就提着剑杀来了。 以前他名不正言不顺,就整日管着她,盯着她的行踪,一点风吹草动就飞醋吃个不停。 现在俩人订了婚,他更是光明正大把她划进了自己的地盘,若是真让他知道她跟任天野单独坐在酒楼里,怕是能把整个楼的桌子都给掀了。 让他来家里更不行,萧景渊要是知道她单独请别的男子上门,怕是又要闹些不痛快。 所以她想来想去,就想到,入秋后的天气正好,不冷不热,去河边烧烤好像也不错。 到时候,找个偏僻的地方,就他俩,这样便不会有人说闲话了。 穆海棠越想越可行,正好那赖叽包今日心情也不美丽,出去玩,正好可以缓解一下心情,就是不知道那个赖叽包会不会同她一起去。 想到这,信心满满的穆海棠脸瞬间垮下来,哎呀,准备了这么多东西,万一人家任大人不给她面子,不肯去,那她岂不是白忙活了。 不管了,试试,看他今日那个死样子,怕是也不会出门。 哎,对了,生辰礼还没准备。 哎,想想真是不该,上次人家任天野还送了她两个礼物,她一转头就忘了,今日人家过生辰,不送礼物实在说不过去。 穆海棠朝着锦绣招手:“锦绣,你过来,把库房的钥匙取给我,我去里头拿点东西。” 穆海棠接过锦绣递来的库房钥匙,匆匆往后院库房去。 一刻钟后她站在库房里,看着一口口大箱子——这些全是她的嫁妆,绫罗绸缎、金银首饰、瓷器摆件整整一屋子,每一件都透着精致。 怪不得上辈子穆晚青她们娘俩惦记她的嫁妆,原主的嫁妆还真是不少。 穆海棠在里面挑了好久。······ 可能是她的嫁妆,里面都是偏女子的首饰多一些,一时半会还真挑不到合适的。 总不能送任天野字画吧,他也不是那附庸风雅的人啊。······ 最后,她打开了一个精致的木匣子,里面铺着柔软的青绸,上面有一枚莹润的白玉平安扣,玉质细腻,边缘圆润光滑,握在手里格外舒服。 就它吧,玉能辟邪保平安,当作生辰礼很合适。 第326章 你给我出去 镇抚司外,乌木马车停稳。 车帘掀开,一位身着云锦白衣的俊俏公子下了车,发束玉簪,眉眼清亮,目光径直望向朱红大门。 呃…… 完了,怎么还把门关上了? 她踮着脚往门缝里瞅,里头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不会吧,任天野该不会已经走了吧? 穆海棠瞬间觉得有些丧。······· 转念一想,她来都来了,准备了一大堆东西,总不能因为关着门就转头回去吧。 一瞬间,穆海棠无比想念有手机的日子,哎,这可如何是好。 既然没有通讯工具,那就只能发挥自己的强项了,继续翻墙。 穆海棠助跑几步,借力一撑便翻了进去,回头望了眼那丈高的朱墙,好似比以前翻起来了容易了。 穆海棠绕到任天野的住处,远远便见那扇梨木门半掩着。 她放轻脚步上前, 犹豫片刻,轻轻敲了两下。 屋里却听不见半点回应。 迟疑片刻,她推门而入,一抬眼,却愣在原地——。 方才还一片狼藉的屋里,此刻已经收拾干净。 砸坏了东西,也都换成了新的呃。 她站在门口,心里忽然软了几分:这爱闹小脾气的赖叽包,这是好了? “滚出去!” 骤然响起的咆哮声,吓了穆海棠一跳,手里的平安扣木盒差点没拿稳。 她按着胸口看向里间——帐幔半垂,隐约能瞧见男子挺拔的背影,显然人就在屋里。 她服了,这人明明就在屋里,她敲门人家就是一声不吭。 她走向内室,这下床上的任天野也意识到进来的恐怕不是司卫。 帐幔被猛地掀开,任天野几乎是瞬间坐起身,墨发有些凌乱地垂在肩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戾气,等他看清楚前面一身男装的穆海棠,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明显错愕了一下。 怎么是你?” 任天野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桃花眼里的错愕还没散,盯着她的男装打扮,眼神里又多了几分疑惑。 “怎么就不能是我啊?” 穆海棠挑眉,迈着步子往屋里走了两步,手里的木盒轻轻放在案几上,“你以为是谁?合着我来就是不时候了?” “我方才敲了两次门都没动静,还以为你出去了,哪知道你在里头装听不见,” 任天野下意识伸手扯了扯半垂的床幔,将身后凌乱的被褥遮了遮,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你先出去,挺大的姑娘,哪有直接往男子内室进的。” 穆海棠指着自己,你说我啊?我方才敲过门,你压根不搭理我,再说你这不是穿着衣服呢吗? 任天野懒得再跟她掰扯男女之别,只抬手揉了揉发紧的眉心,语气沉了沉:“你到底来做什么?我今日没心情同你拌嘴。” 穆海棠见他神色实在算不上好,也放软了姿态,脸上堆起笑意:“干嘛呀,脸色这般难看?” 见他不说话,她顿了顿,又绕开话题问,“你今日还有差事要忙吗?要是不忙的话……” “没有。” 任天野打断她的话,桃花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抬眼看向她,语气依旧淡淡的,“有事儿你就直说,别绕圈子。” “你知道的,我前些日子一直闷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整个人都快捂发霉了。” “今日天多好啊,风不吹日不晒的,你要是不忙的话……我想着今日出城一趟。” 任天野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你想出城玩,找我做什么?你府里没有丫头陪你,或是找萧景渊,不都更合适?”他说着,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衣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惆怅。 “任天野,你。·······” 穆海棠原本听见他提萧景渊,眉梢瞬间就扬了起来,可话到嘴边,一想起今日是他生辰,又硬生生把那点火气压了回去。 脸色软了下来:“我找萧景渊干嘛啊?他又没空陪我出城闲逛。再说了 ——今日又不是他生辰。” 任天野垂着眼,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你什么时候能改掉偷听别人说话的毛病?” “我哪有偷听!我根本就没走,你娘进来了,同你说话,我顺便听了两耳朵而已。” 任天野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我没有娘。她不是我娘。” 穆海棠心里咯噔一下,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好好好,是我嘴笨,——她不是你娘,行了吧?” 这话刚落,任天野猛地抬眼:“你给我出去!” 穆海棠被这声吼震得一愣,脸上那点刻意凑上去的笑意瞬间僵住,跟着就垮了下来。 她攥着衣摆的手指紧了紧,站在原地没动——她不说话还不行吗?明明是来给他庆生辰的,怎么说什么都是错啊。 “我让你出去!”任天野见她没动,语气又沉了几分,连呼吸都粗了些,“你听不见啊?出去!” 穆海棠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她觉得自己长这么大就没这么憋屈过,就连萧景渊都没这么吼过她。 她是好心,忙活了一中午,就想给他过个生日,结果来了他一个好脸都不给她不说,还撵她。 任天野看着她红了眼眶,他的心疼的连气都喘不上来。 他张了张嘴,想道歉,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穆海棠吸了吸鼻子,没再看他,转身从案几上拿起那个平安扣木盒。 她走到床边,将木盒放在他枕边,终究还是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往外走。 脚步很轻,可每一脚都踩在任天野的心尖上。 任天野望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蜷起,连带着被褥都被攥出几道褶皱。 窗外的风透过半开的窗棂吹进来,拂过他垂落的发丝,却吹不散心头那股密密麻麻的涩意。 他低头看向枕边的木盒,盒面雕着细碎的云纹,精致得不像话。 可转念一想,——他与她之间,本就是他一厢情愿的痴心妄想。 论出身,他哪比得萧景渊那般家世显赫、就算他再如何攥紧双手,又能如何? 他指尖抵着盒盖,轻轻掀开,一眼便看见了里面的平安扣。 第327章 追过来的任大人 穆海棠出了镇抚司,上了马车,刚坐稳就朝着车外唤了声:“刘伯,咱们回府吧。” “回府?” 赶车的刘伯愣了一下,探头往车厢里望了望:“小姐,您先前不是说,要去城外逛逛吗?” “不去了。” 穆海棠靠在车壁上,声音发闷,眼底的失落也藏不住,连带着说话的力气都弱了几分。 刘伯听她语气不对,没再多问,只应了声 “好”,马车便调转方向,朝着城东方向往回走。 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衬得穆海棠的沉默愈发明显。 马车刚拐进城东,就停了下来。 穆海棠正对着角落那只装着蛋糕的食盒出神,见马车停了,便开口问道:“刘伯,怎么不走了?可是前面路上出了什么事?” 刘伯看着挡在车前的任天野,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话。 “哎……” 他刚要开口询问,任天野已先一步钻进了马车。 穆海棠望着突然进来、在另一侧坐下的任天野,眉头微蹙,她没再看他,只将脸转向车窗一侧, 片刻后,她抬手掀开侧边的车帘:“刘伯,出城。” 刘伯了然,看来小姐方才去镇抚司是去找任大人的,他自然不会多嘴追问,只恭声应道:“是,小姐。” 马车渐渐驶离喧闹的街巷,朝着城郊的方向行去。 马车里,穆海棠与任天野各坐一侧,隔着不大的空间,大眼瞪小眼,一语不发。 任天野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先败下阵来,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开口打破沉寂:“你做什么这般盯着我看?” 穆海棠依旧绷着脸,面无表情,像是没听见一般,也不说话。 任天野见她这副全然不理会的模样,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又提高了些音量追问:“我问你话呢?你说话啊?” 穆海棠瞪了他一眼,随即别过脸:“你想让我说什么?我说的话你也不爱听。” 任天野知道她还在为方才的事赌气,索性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是不爱听,要不你变成那树上的喜鹊,日日叽叽喳喳,我兴许还会爱听几分。” 话落时,他目光悄悄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哄劝,连先前冷硬的眉眼,都柔和了些许。 穆海棠依旧侧坐着,眼睫垂落,不再看他,也没搭话,车厢里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任天野望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忽然点点头,故意用调侃的语气说道:“呵呵,说真的,你这会儿不说话,倒比平日里伶牙俐齿时讨喜多了。” “你看这样安安静静的,多好。” “任天野,你要是不给我道歉,我这辈子都不会跟你再说一句话。” 任天野闻言,非但没慌,反倒挑了挑眉:“哦?你的意思是说,若是我道歉了,你这辈子日日都会同我说话,片刻不闲?” 穆海棠被他这话堵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气他偷换概念,哼,让他道个歉,跟要他命似的。 任天野见她又抿着唇不吭声,只绷着小脸,先前那点调侃的笑意敛去,语气沉了沉,多了几分认真。 “好了,不逗你了。” “方才在镇抚司,是我话说重了,让你受了委屈,谢谢你送我的生辰礼物,我心甚喜。” 穆海棠本还绷着的脸,听见这话瞬间舒展开,眼底漫开笑意,转过头看向他:“这还差不多,方才差点被你气到英年早逝。” 她说着,坐直了身子,看着他道:“贺君生辰,愿君此后岁岁欢喜。” 任天野看着她,自从那个女人走了以后,他连出生都成了一种罪过,一个人人口中的小杂种,又有谁会给他庆生,满满的连他自己都怨恨自己的生辰,他为何要来这世上,受尽世人白眼,若是能选,他宁愿当年那个女人没生过他。 他飞快垂眸,攥着衣角,努力隐藏着自己的情绪,只低着声继续调侃:“你这贺词听着像是给女人的,我一个大男人要那么多欢喜做什么。” 穆海棠则是没心没肺的道:“非也非也,男人也是人,自然也得日日欢喜,总不能只许姑娘家开怀。这开心就像这吃食一般,就得常态化,日日都得有?” 说着,便从一旁的食盒里,把给任天野准备的长寿面给端了出来。 “噔噔噔噔——你瞧这是什么?” 她小心翼翼将瓷碗放在车厢里的小几上,虽然耽误了些时候,但是面还是热的,细白的面条盘在青花瓷碗里,上面还放着两个荷包蛋,混着鸡汤的香气,在狭小的车厢里漫开暖意。 看着呆愣在那的任天野,穆海棠喊他:“愣着做什么?难不成还等着我喂你?快过来,吃你的长寿面呀。” 任天野顺着她的话,往小几边挪了挪身子,目光落在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面上。 他眉头微蹙,下意识问道:“这是什么?” “长寿面呀,哈哈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穆海棠早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你不是好多年都没过生辰了,咱今儿一定要好好过,过的就是新奇,过的就是不一样。” “今日我给你量身打造了生辰party,虽然就咱们两个,但是也是要仪式感满满,其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带你尝试从没体验过的新鲜。” “比如你面前的这碗长寿面,你绝对想不到,整个东辰国,独一份。” 见任天野目光落在面上,穆海棠愈发来了兴致,又开始了她大忽悠的一面。 “这碗长寿面,是我在一本古书上学来的。” “你可瞧仔细了,这才是正儿八经的长寿面 —— 整个碗里,从头到尾就只有一根面条,你知道这寓意着什么吗?” 任天野目光在那碗 “奇怪” 的面上落了片刻,又扫过穆海棠那眉飞色舞的模样,薄唇微勾,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却也没扫她的兴:“它既叫长寿面,能有什么寓意?” 穆海棠看着他:“这一根面条,寓意着长长久久,岁岁无忧,它吃的时候也有讲究,说着把手里的筷子递给了他,你得慢慢吃,从头到尾,可不能咬断它。” 第328章 栖霞山 任天野看着递到眼前的筷子,又瞥了眼碗里那根绕了好几圈的面条,迟疑片刻,还是抬手接过。 他虽没有言语,却遵循着穆海棠说的不能咬断的吃法,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 拿着筷子,挑起面条的一端,像是往常吃面一样,往嘴里吸。 “你慢点,别那么用力。” “咳咳。”任天野此刻连头都不敢抬,也不敢看她。 细长的面条随着他的动作,滑入唇间,因要保持完整,他不得不蹙着眉,小口小口地吞咽。 一旁的穆海棠早没了先前的郑重,看着他那张素来欠揍的俊脸,因 “吸面” 而绷得有些紧,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边笑边念叨:“对,就这样,慢点儿吸,千万别咬断,你看,快到碗底了,坚持住。” 任天野吸面的动作一顿,含混不清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懊恼:“穆海棠,你…… 是不是在耍我?” 话音刚落,又得赶紧低下头继续 “嗦” 剩下的面,脸上没了往常那抹阴狠,倒添了几分烟火气。 穆海棠听着他那含混不清的话,笑得更欢了:“哪有耍你,这可是为了让你沾沾‘长长久久’的好彩头,别人想求我还不给呢。” 终于将最后一截面条吸进嘴里,任天野像是松了口气,看着穆海棠道:“你的生辰若是不吃这样的面,我就断定你今日定然是在耍我。” “哈哈哈,好好好,我保证,我生辰的时候,也定然会吃这样的面,我发誓我真的没耍你。” 任天野看着一直笑个不停的穆海棠,低声道:“我信你才怪,没耍我你会笑成这样?” “真没耍你,你接着吃啊,荷包蛋也得吃了,要不然你就不能一百岁了。” “快吃。” 任天野望着她眼里藏不住的笑意,又低头瞥了眼碗里的荷包蛋,没有了方才吃面的窘迫,两口就吃完了。 吃完以后,任天野把碗筷收拾好,重新放回了那个空着的食盒里。 目光扫过一旁堆叠的几个大小不一的食盒,转头看向穆海棠:“怎么带了这许多食盒?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穆海棠不以为意,回了句:“食盒里还能装的是什么,自然是吃食了。” 想到这,穆海棠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咱们这会出城了,我想找个地方停下来,要那种有山有水、风景好看,人少的地方。” 她回头看着任天野:“你知道吗?” 任天野顺着她的话掀开帘子望了望,马车早出了城,此时已经下了官道。 他收回目光,没多言语,只利落起身,掀开车帘便坐到了车辕上 —— 方才在城里人多眼杂,不得不与她同坐马车避嫌,如今到了荒郊野外,再同处一车,反倒显得不妥。 任天野坐在车外,目光望向远处起伏的山线,对着赶车的刘伯沉声道:“刘伯,改道去栖霞山吧。” 见刘伯回头应了声“好。” 他又对着里面补了一句:“那处不算远,沿途有水有林,风景也好。” 话音刚落,车内的穆海棠就掀了帘子探出头,眼里闪着惊喜:“栖霞山?我听说过那儿,是不是山上有枫叶?说是一到秋天,漫山遍野的红叶,美得像画儿一样?” 任天野侧过头,瞥见她雀跃的模样,淡淡点头:“是有枫叶,不过眼下刚入秋,枫叶还没到秋日漫山似火的模样。” “不过山脚下的溪涧旁,有片竹林,风过处竹影摇曳,倒也耐看。” 穆海棠立刻笑弯了眼:“那咱们可得快点到,我想要去溪边捡好看的石头。” 栖霞山····· 马车停在了山脚下一处,任天野先一步下车,回身扶了穆海棠一把。 穆海棠一下马车,看着眼前的景色,一扫先前的阴霾,忍不住惊叹出声:“哎呀呀,这地方也太好看了!” 任天野看着她如同出了笼的鸟儿,眼神里多了一丝宠溺:“你若是喜欢。·····” 出口的话顿住:“你若是喜欢,待秋深枫叶红了,让萧景渊带你来,到时候漫山红叶,比此时还要美上不少。” 穆海棠满心都被眼前的景致勾着,没留意到任天野眼底那一闪而逝的黯淡,只笑着冲他挥挥手:“咱们快过去,找块好地方,把火生起来。” 任天野跟在她身后,闻言,忍不住开口:“生火?这荒郊野岭的,为何要生火?” 穆海棠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着,语气里是那种不用听就能感受到的开心:“哎呀,你别问个不停啦,快走!一会儿到了地方,你自然就知道了。” “咱们来散心是真,可也不能饿着肚子散呀!何况今日是你生辰,不光要玩好,更得吃好、喝好。” 此时,任天野前面的身影,听着她的笑声,心头的沉闷一扫而空:“我看了,今日不像是我生辰,反倒像是你生辰,哎,前面有块石头。” “哎呀,我看见了,我又不瞎,你别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 两人顺着蜿蜒的碎石小径往里走没多远,眼前便豁然开朗 —— 一条清澈的小河顺着山势流淌,不远处的山壁下,挂着一道丈许高的小瀑布,水流顺着岩石往下淌,落进下方的浅潭里,涓涓流水的响声,沁人心脾。 “哇,哇,就这儿吧!” 穆海棠快步走到潭边的平坦草地,弯腰摸了摸河水,凉丝丝的,里面还有不少鱼。 “哎,任天野,你快来看,这里面有鱼。” 任天野跟在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忍不住失笑:“你别大惊小怪的,河里有鱼有什么奇怪,你喊什么?你没见过鱼?” 穆海棠被他说的一愣,其实她上辈子还真没怎么出去看过祖国的大好河山,这种清澈的浅水有鱼的地方,在现代也不多见。 她不再解释,开口道:“你去捡些柴,生火,我去马车上拎食盒。” 任天野却温声道:“不用,你在这等着就好,食盒沉,我去拎。等回来,我再去捡柴生火。” 说着,他便转身去搬马车上的食盒,穆海棠也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没一会儿两人便将大大小小的食盒拎了过来。 第329章 想说便说 任天野一边听着穆海棠的絮絮叨,一边从不远处捡了些干燥的枯枝引火;穆海棠则把食盒摆好。 火苗 “噼啪” 地烧着,穆海棠从食盒里拿出串得整齐的肉串,笑着递给任天野。 任天野捏着手里的竹签子上串好的肉块,眉头微挑:“这是要做何?烤?” “对啊,这肉我早用调料腌好了,烤熟就能直接吃,你一会儿尝尝就知道了,可香了!” 穆海棠笑着把肉串往他手里塞了塞,“今日是你生辰,咱俩也没法去酒楼吃饭,关键我也不会烧饭,我想了一路才想到这法子 —— 一到家我就备好食材,找个地方生火烤熟就能吃,还省了麻烦。” “况且这儿有山有水,边吃边看风景,多好。” 任天野听了,抬手敲了下她的额头:“你不早说,你想吃肉还需这般麻烦?食盒的都不用带,揣点盐就行。” “这山里有的是野物,我随便给你打两只,在抓两条鱼,就够你吃了。” 穆海棠捂着被敲的额头,抬眼瞪了他一下:“我哪知道上京附近还有这般好地方?再说,你懂什么?今日是你生辰,正该讨个顺遂吉利,哪能动手杀生。” 任天野一脸的不以为然:“哪有那般讲究,难不成今日若是有人杀我,我还得由着他杀?” “呸呸呸!任天野你这张嘴怎么回事?净说些胡说八道的话?” “什么杀不杀的,多不吉利。” 穆海棠皱着眉,又呸了好几下。 任天野故意把手里的肉串往旁边挪了挪:“瞧瞧,满上京的小姐们,哪有像你这般?” “口水都溅到我的肉串上了,还如何吃?。” 穆海棠见状,咬牙道:“任天野,你就是故意的,我离得远着呢,哪有溅到你肉串上。” “是吗?那咱俩换?” “换就换!” 穆海棠说着,把手里的肉串递向他。 任天野伸手接过,却没立刻交换,反而将两人的肉串都拢到自己手里,抬眼对她道:“你别靠近了,老实在旁边等着,一会儿火苗窜起来,小心烧到手。” 穆海棠不听劝,又从食盒里取了一把肉串过来,语气轻快:“没事,我小心着呢,烧不到手,刘伯在马车那边看着东西,也没吃的,给他烤些,让他也沾沾你的生辰喜气。” 任天野手上翻动着肉串,目光落在她手上的肉串上,缓缓开口:“你待下人倒是心善。只是往后要记着,莫要自己单独和赶车的下人出外,外头人多嘴杂,容易传出闲话,于你名声不利。” 穆海棠抬头望着他,眼底是几分无奈又好笑的神色:“你和萧景渊一样,比我爹还像我爹,净爱管着我。” 任天野翻动肉串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我同他可不一样。” 穆海棠话一出口,才惊觉失言,连忙找补:“是是是,你同他不一样,你样样都比他好。” “对了,你最近是不是很闲,有没有抄家?” 任天野烤串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你觉得我很闲?抄家?你以为我想抄谁家就抄谁的家啊。” 穆海棠托着下巴,随口道:“哎,我这不是想起苏家那事儿了嘛。如今,也不知道苏三小姐怎么样了。” “你操心的事儿还挺多,被流放的女眷,还能如何,等离了上京这地界,一路上山高水远,自然是得日日陪押解的官兵,不然,你以为这压送犯人的苦差事,为何他们都抢着干。” 穆海棠怎会不知,她本就是明知故问,此刻听了这话,便顺着点了点头,:“哦,那看来苏三小姐是有的苦头吃了。” “她那般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一个人,没想到会落到这般下场,还真是可怜啊。”······· “那日你也是的,你不如收了她,苏玉瑶的那张脸还是可以看的。” 任天野将刚烤好的肉串递到她手里,语气带着几分讥诮:“我闲得?你以为我和萧景渊一样蠢,会掉进旁人早就设好的陷阱里?” “苏家本就是雍王的人,我若留下苏玉瑶,在外人看来,岂不是明摆着在保雍王的人?到时候太子那边见了,会怎么想?” “嗯,任大人真的好聪明,你说你这般聪明像谁呢?反正不像你那个娘。····” 穆海棠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小心翼翼的看了任天野一眼,见他不说话,“呃…… 这肉烤得真香,任天野你快尝尝。” “这上面的调料都是我特意让下人按方子配的,保准好吃。” 任天野顺势接过肉串,咬了一口,肉质鲜嫩,调料鲜香入味,确实不错,眼底的沉郁也淡了几分。 任天野看着她刻意回避的模样,缓缓开口:“你不用回避,想说什么直接说便是。” “我不认她,其实不光是因为我自己。” “我恨她,还因为我爹。是她把我爹给毁了 —— 当年她一走,我爹就气疯了。” 炭火噼啪作响,映着他紧绷的侧脸,“他接受不了她的背叛,若不是她,我爹这些年也不会一直郁郁不得志,碌碌无为一辈子。” “哼,她如今来找我,总说我不理解她的难处,我确实无法理解,都是小妾,凭什么卫国公府的小妾,就要比任府高一等?” “我爹是缺她吃,还是少她穿了?她放着好好的任府不待,偏去卫国公府,这么多年,不还是被萧景渊他娘磋磨。” “哼,她日子那般难过,也没见那个男人多么照拂她,幸好,她当年生下的是个女儿,若是儿子,她怕是连命都没了。” 穆海棠不知道该如何劝他,想了半天才开口:“人往往就是这样,拥有的时候不知珍惜,总是觉得,错过的才是最好的,等路重新走一遍,她或许才知道,也许当初扔了的,才是自己这辈子最该珍惜的。” “至于你说卫国公这么多年并没有照拂你娘,我倒觉得,或许正是因为心里在乎,才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地照拂。” 她顿了顿,斟酌着开口:“你娘在府里,说到底只是个妾室。” “卫国公若是对她太过宠爱,才是真正害了她。” 第330章 阴霾里的鲜活气 “可我爹呢,他又何错之有?”任天野望着跳动的炭火,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 穆海棠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烤串的木签,片刻后才轻声开口:“所以你爹打你,你从来不恨他。” 任天野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恨吗?或许小时候恨过吧。” “可当他日日打我,打完以后,就抱着头歇斯底里地叫喊,整夜整夜地夜不能寐,被那些过往折磨得不成人形,连眼神都没了神采时,我恨的只有那个自私的女人。” “我不会原谅她,就算她舌灿莲花,也改变不了当年她抛夫弃子的事实。” 呃,穆海棠见气氛愈发沉郁,把手里刚烤好的一把肉串递向任天野:“你把这些肉串拿去给刘伯吧,我就不过去了,正好趁着火旺,再烤两个鸡翅。” 没一会儿,任天野就回来了,还用衣衫兜着一些果子。 穆海棠看见,立马把手里的烤串放进旁边食盒里,“从哪弄的呀,这么多?” 任天野把兜着的野果子递给她,“你尝尝,那边林子摘的,已经在溪边清洗过了。” “这梨看着就解渴!” “还有山楂呢。这是什么?” 穆海棠指着一种红色的果子。 任天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解释道:“红色的叫丹珠果,清甜中带着微酸,是这一带常有的野果,你尝尝。” 穆海棠拿起一颗塞进嘴里,“嗯,好甜!” 说着,她故意挑了颗山楂,递到任天野嘴边,“你也吃呀,解解腻。” 任天野看着递到眼前的山楂,愣了一下,随即偏过头,语气带着几分大男人的别扭:“果子是摘给你的,我就不吃了,你若是爱吃,等会儿走的时候,我再去林子里多摘些,你带回府里慢慢吃。” 说完,径直走到之前的座位坐下。 他伸手从食盒里拿过穆海棠方才烤了一半的烤串,熟稔地翻动着:“我烤,你吃果子吧。” “哎,那个鸡翅要两面都烤到才行,不然影响口感。”穆海棠一边吃梨一边小声嘱咐。 任天野抬头看着她,调侃道:“别家小姐吃东西,都讲究用帕子挡着半张脸,生怕失了仪态,你再看看你,比男子还要放得开,半点不扭捏。” 穆海棠撇撇嘴,又来了,这又没别人,我扭捏给谁看啊,再说我现在穿的是男装,拿着帕子,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看到任天野的笑脸,穆海棠更卖力了:“任天野你烤串,我给你讲笑话怎么样,我可会讲笑话了。” “我想想,有了,说是有个书生赶考,路过一家客栈,见老板在门口挥着鞭子赶驴,驴却死活不肯动。 老板急得念叨:“这蠢驴,鞭子都快抽断了,还是不动,真该让它去考科举,看它还敢偷懒!” 书生听了,笑着上前说:“老板莫怪,这驴若是去考科举,怕是比我强。” 老板纳闷:“何以见得?········ 任天野一边烤着串,一边看穆海棠不断搞怪的夸张动作,还很给面子的一直在笑。 只有他自己清楚,其实他并没有仔细听她讲的那些笑话,真正让他笑意难掩的,是眼前这个一心想让他开心的小女人,是她身上那份能驱散阴霾的鲜活。 她于他,宛若一道天光,不偏不倚,照进他素来晦暗无光的人生。 往昔岁月,黎明于他而言,从无半分期许。 可如今,他也渴望走到那道光下,哪怕那是属于别人的光。 穆海棠一连讲了三个笑话,自己笑得都快直不起腰了,直到任天野晃晃手里已经烤好的鸡翅:“行了,别耍宝了,过来吃你的鸡翅。” 穆海棠坐过来,接过他递过来的鸡翅,看着他道:“怎么样,我讲的笑话好不好笑,你开心不开心啊。” 任天野忍着笑意,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哈哈哈,开心就对啦!” 穆海棠嚼着鸡翅,含糊不清地笑,“我还能让你更开心呢 —— 你不说我变成喜鹊你会开心吗,一会儿我再给你学两声林间的鸟叫,学得可像了。” “诶,要么咱们一会儿吃完了去溪边打水漂,打水漂你知道怎么玩儿吗?” 任天野望着她说个不停、满眼雀跃的模样,一时竟有些失神,忘了回应。 穆海棠见他没吭声,笑着戳了戳他的胳膊:“你看你那傻样,是不会吧?没事儿你不会我可以教你!咱俩一会儿比一比,咱俩看谁漂得远,赢一次十两银子怎么样。” 此时,上京城外。······ 商阙的画舫之上,雕花木窗敞开着,他斜倚在椅子上,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把玩着腰间玉佩,对着萧景渊笑得毫无顾忌。 “景渊,你这才在镇抚司大牢里待了两日,怎就出来了?兄弟我这边刚备好几坛好酒,正要去探你,你怎就不再里面等等我?” 话落,他又想起什么,笑得更欢:“哈哈哈,对了,你那泼辣的小未婚妻如何,有没有同你闹?” “商子言,你找死吧!” 萧景渊脸色一沉,随手抄起桌上的茶盏就朝他掷去。 商阙早有防备,侧身一躲,稳稳接住茶盏,笑得更欠:“你看看你,恼羞成怒了?莫不是真被我说中,你过来我看看,是不是又被她蹂躏了,哈哈哈哈?” “你那苦命的表妹怕是到死也不知,你不喜欢她那般温柔小意,矫情造作的,偏爱对你用气强,管教不了又束手无策的。” 上官衡,刻意将低头,只留下线条紧绷的下颌。 太子居于上首,目光扫过萧景渊也跟着凑热闹:“哎呀,今日再小聚,终究不同往昔了。上次云上姑娘一曲琵琶惊艳四座,何等热闹,如今却再难听她抚琴,实在可惜啊。” 萧景渊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抬眼狠狠瞪了太子一眼:“会弹琵琶的女子多了去了,京中乐坊里好手如云,又不止她一人能奏,有什么可惜的。” 商阙也遗憾的道:“早知她那日来,是想拿了银子收手,我就多给她些银两了,如今倒成了一桩憾事。” 萧景渊看着他,漾着笑意调侃道:“商子言,你若是银子多得没处花,与其惦记给旁人,不若分我些。” 商阙挑眉,当即笑怼回去:“给你?我看还是算了吧,我正愁手头紧,没好意思开口,你倒不如先匀我些,也让我周转周转?” 第331章 关于秋猎 几人正围案嬉笑,忽然,舱门被 猛地推开,萧景煜大步走了进来,眉头紧蹙,脸上带着未消的气恼,瞬间打破了舱内的轻松氛围。 太子一看,忙问道:“景煜怎么了这是?不是让你去请任指挥使,怎的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萧景煜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凉茶猛灌一口:“太子殿下,以后您还是莫要派我这苦差事,我就说我不去,任天野那厮同我有过节,我去他定不会来。” “您就是不信,非让我去。如今我都放下颜面,亲自登门去请了,结果人家连面都没露,直接让人回了我。” 太子听了,脸上顿时也有些挂不住。 此事本是他主意,想着借这场聚会,找个由头拉拢任天野 —— 可没成想,任天野竟这般不给面子,丝毫不顾他这位太子的颜面,当真是不识好歹。 太子脸色沉了下来,目光落在萧景煜身上:“他府里的人,到底是怎么同你说的?” 萧景煜烦躁地摆摆手,语气满是憋屈:“别提了,我特意备了礼,巴巴赶去任府,结果门口的管家拦着,说任天野已有些日子没回府了,一直在镇抚司忙公事。” “我便马不停蹄有去了镇抚司。“ “等我到了镇抚司,值守的司卫还说,他们大人正在后院歇着,让我稍等。” “结果我等了片刻,那司卫又出来回话,说是他们大人不知何时出去了,屋里没人。” “我一听,忙问他可知任天野去了哪,何时能回来,还特意提了太子殿下有请。” “可那司卫只说不知,还说任天野素来随性,从来不会跟他们交代去向,他们也没法子。” 依我看,他就在镇抚司,就是不想来,那些话不过是他找的托词罢了。 萧景渊眉头微蹙,看向萧景煜,低声训斥:“行了,休要在此凭空胡说八道,任指挥使事务繁杂,兴许他当真有急事出去了,未必是故意推脱。”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浅啜一口:“退一步说,就算他此刻当真在镇抚司,只是不愿来赴宴,那也是他的选择。” “咱们既已递了邀约,尽了礼数,他来与不来,随他便是,不过是让你跑个腿,你哪来那么多怨言。” “大哥,你以为我真心愿意去请他?若不是这次他在镇抚司,他没借机对你落井下石、刻意难为,就凭我和他往日的过节,我才不会放下脸面,跑这一趟。” “没完了?多大点事,还揪着不放。好了,别再说了,坐下吃你的饭吧,菜都要凉了。” 萧景渊压下萧景煜的抱怨,随即抬眼看向主位的太子:“方才我入宫,陛下说了一事 —— 今日呼延凛已进宫觐见,言明他们此番从北狄远道而来,一则为通好,二则想恳请陛下,在京郊组织一场秋猎。 说是北狄方面也会挑选随行的精锐一同参与,说是想借秋猎与我朝将士切磋骑射之技,也让两边多些往来。” “你说呼延凛他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太子听后,了然道:“这事儿我一早便听父皇提过了。” “呼延凛那点心思,无非是想借着秋猎试探我朝虚实,或是想在骑射上压咱们一头,好挣些脸面罢了,他打的什么主意,咱们不必放在心上。” “如今这地界是东辰国的地盘,秋猎的规矩由咱们定,场地由咱们选,难不成还能让他一个北狄使者翻了天?” 商阙闻言,压低声音对太子道:“殿下,呼延凛那个人,您可千万莫要小看。” “他素来是‘扮猪吃虎’的行家。” “表面上看着温和,见人便笑脸相迎,可实际上,此人城府极深,心思更是缜密如丝。” “当年北狄内乱,北狄王的那些儿子为争储位斗得你死我活。” “呼延凛便是凭着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在各方势力间周旋,暗地里布局无数,兵不血刃便替他大哥呼延烈扫清了所有障碍,硬生生让呼延烈从北狄王众多儿子里杀出重围,稳稳坐上了太子之位。” “您想想,他能在那般凶险的夺嫡之争里搅弄风云,就足以证明此人绝非只会‘低头顺从’之辈。” “依我看,他提议秋猎,怕是先前寄望于北狄公主联姻的那步棋没能走成,心里又打起了别的算计。” “毕竟联姻本是北狄拉近与我朝关系、甚至安插眼线的好机会,如今这步棋落空,他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定是想借着秋猎这由头,另寻突破口,除了借机探探我朝军力虚实,就是暗中接触朝臣,好为北狄谋些好处。” 萧景渊神色凝重了几分:“你说得在理。等我今日回去,便立刻给父亲去信。如今呼延凛在京中逗留,提议秋猎、拖延时日,保不齐就是想借机拖住我。” “漠北怕是要生异动。” “这兄弟二人,呼延烈能征善战,在北狄军中一呼百应;另一个呼延凛则藏锋敛锐,心思深沉。” “如今呼延凛刻意留在京城,明着提议秋猎,实则怕是另有打算,呼延烈说不定会趁机在边境挑起事端,咱们必须提前做好防备,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萧景渊此刻正为北狄秋猎与边关异动忧心,却不知穆海棠今日在栖霞山早已玩得忘乎所以。 吃饱喝足后,穆海棠便拉着任天野在山里漫山遍野的跑,一会儿拿着弹弓追追林间的鸟,一会儿蹲在溪边看小鱼,打水漂输到急赤白脸,非要学狗叫抵银子,任天野听着那一声声狗叫笑到肚子痛。····· 听见她说,想捡几片形状好看的枫叶做书签,他便独自往枫树林走去。 谁知不过片刻功夫,等他摘了枫叶回来,便看到两条腿夹着树不停往树上爬的穆海棠,显然是想摘树上的野果。 无奈地叹了口气 —— 果然,她不是一般的能折腾,出来这半日,她是片刻都不肯闲着。 看着穆海棠紧紧抱着树干往上爬,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连忙大步上前,扬声朝着树上喊:“你上树干什么?先下来,别自己爬,仔细摔着,想要果子我上去给你摘,你在下面等着就行。” 听到任天野的喊声,穆海棠双脚蹬着树干稳住身形,费力地回过头,“你别管我,我打小就会爬树,你看,就差一点点,马上我就能够到最上面那串红果子了。” “等我摘下来,直接从上面扔下去,你赶紧把外衫脱了铺在地上,正好能装果子。” 任天野望着树上执意不肯下来的穆海棠,一张脸瞬间黑了大半。 他实在想不明白,她非要费这劲爬树摘这些野果,带回去干什么? 虽这般想,却还是宠溺的将自己的外衫脱了下来,给她装果子。 天擦黑时两人才回城,街边灯笼已亮。 第332章 并未回府 马车便碾过青石板路进了城,到了僻静处,任天野掀开车帘,在无人的角落利落下车,转头叮嘱车夫:“路上慢些,务必把穆姑娘安全送回将军府。” 老刘应了声,他便转身往镇抚司方向回。 谁知他刚走远,穆海棠便立刻凑近车帘,轻声道:“刘伯,劳烦你把车赶到镇抚司后院,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下就好。你在外面稍等我片刻,我今日有东西落在那儿了,进去取了就出来。” 老刘虽有些疑惑,却也没多问,到了路口便调转了马车方向,去了城西。 到了镇抚司的墙外,穆海棠自然不能从大门进去,翻墙也不成,那蛋糕也禁不住她折腾。 于是在外面转悠了许久的穆海棠没有找到狗洞,但是找到了一处无人看管的角门。 “刘伯,一会儿我翻墙进去,然后趁没人从里面把门打开,你在门口候着,把食盒递给我便可。” 刘伯看着那不算矮的墙,又瞧了瞧她怀里宝贝似的食盒,担忧地问:“小姐?这墙看着不低,你一个姑娘家,万一摔了可不得了?” “要不,我翻墙进去,你在门口·······。” “刘伯你就听我的,在这等着我,切记这食盒不可倾斜,拿稳了。”穆海棠再三叮嘱。 “成,我听小姐的!” 老刘应声点头,自打徐老夫人那件事过后,将军府上下对穆海棠的话唯命是从? 府里上下都清楚,她家小姐最是善良,从不把他们当下人使唤。 就如同今日,他不过就是个赶车的,等主子、看东西、喂马,都是他分内之事,别家主子出门,哪会记得底下的下人? 可她家小姐却记着,还让堂堂镇抚司指挥使大人,亲自给他送吃食。 而且那些吃食,都是小姐忙活一晌午准备的好东西,不是随便给下人的粗食,他不过是个奴才,却得小姐如此看重,他不听小姐的听谁的。 嘱咐完刘伯,穆海棠也不多耽搁,抬手在墙沿一撑,便利落一跃上了墙。 她蹲在墙头,快速扫了眼院内动静 —— 见四下无人,便回头冲墙下的老刘比了个 “放心” 的手势,随即轻手轻脚翻身落地,没发出半点声响。 打开角门,穆海棠小心接过食盒,确认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 她冲刘伯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随即关上门,猫着腰往后院方向挪。 镇抚司里各处都亮起了灯,将庭院照得明明灭灭。 值夜的差役提着灯笼在前院往来巡查,几间亮着灯的屋子内,隐约可见人影晃动,想来是还在处理公务。 穆海棠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手里拎着食盒,顺着墙根,快步往后院挪去。 任天野脚步轻快,昭示着他此刻的好心情。 刚到门口,等候他许久的司卫统领见他眼角带笑,与往日严肃模样不同,不由愣了愣,随即快步上前躬身见礼:“大人回来了。” “嗯。” 任天野颔首应下,目光扫过他,当即开口问道,“特意在此等我,可是有要事?” “回大人,申时卫国公府的二公子来了,说太子和萧世子亲自设宴,请您过去。” “小人一开始以为您在后院歇息,谁知小的进去找您,发现您不在,我紧着跟萧二公子解释,可萧二公子的脸色难看急了,临走时还撂下一句:任大人的架子,可真是不小。” 任天野一听,冷哼一声道:“不必管,由他去。” 统领面露难色,“大人,萧二公子那自然可以不用理会,可是太子那边, 是否会多心?” 任天野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摇曳的灯火:“无碍。我今日本就不在府中,并非有意推拒,算不上失礼。回头我见了太子,自会同他解释。” “是。” 任天野步履未停地往里走,心情好到,连看着周遭熟悉的廊宇,都觉得比平日顺眼了几分。 进了后院,他刚走到门口,脚步骤然顿住,眼神一凛,锐利的目光扫向自己的屋子。 但不过片刻,他似是辨清了什么,紧绷的下颌线缓缓舒展,眼神里的冷意褪去,抬手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并未点灯,穆海棠藏在内室的屏风处,见任天野进来,脸上闪过一丝想要捉弄他的笑意。 没承想,任天野压根没给她机会。 他摸出火折子,点了灯,暖黄的光晕瞬间驱散了屋中的昏暗。 他一边将火折子放回原处,一边转头看向屏风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怎么又来了?这都入夜了,镇抚司戒备森严,你还敢这般冒冒失失往我这儿跑。” 穆海棠从屏风后面出来,说了句:“嗯,你们镇抚司真是戒备森严,森严到后院一个值夜的都没有,我简直就是畅通无阻。” 任天野刚将灯盏摆稳,闻言回头看她,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这是我的院子,我不让他们来,他们自然不会来守着。” “这镇抚司院里除了公务卷宗,也就是大牢里的要犯,别的还有什么值得盯梢的,没想到倒是方便了你。” “切,当初还不是你带我来的,不然我哪里会知道这是你的院子。” 任天野看着她毫无顾忌的模样,沉声道:“你一个姑娘家,这么晚了还往我这跑,要是被萧世子知道了,传出闲话,他定然不会再要你了。” 穆海棠闻言,仰头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坦荡与俏皮:“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会知道?” “再说了,他当初答应过我,就算将来娶了我,也不会把我困在方寸的庭院里,他知道我爱出去胡闹,也不反对我交朋友。” “要不是他答应我这些条件,我自然也不会考虑他。” “他都答应你什么了?”任天野忍不住问道。 “答应我什么了,你不都知道吗。” “他答应我,将来跟我成了亲,绝不纳妾,也不会在外头养外室,这辈子就只我一个。” “还说,要是往后我跟他娘闹了别扭、起了冲突,不管对错,他都肯定站在我这边。” “还有,成亲以后,他不拘着我,随我出府,做什么都行。” “不光这些,他还说,以后他挣的所有银子,都尽数交给我,任凭我随意支配,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第333章 生辰蛋糕 “就这些?没了?” 任天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黑得不像话,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气闷。 他还以为萧景渊用了什么法子,才让她点了头,没成想竟只是这些。 在他看来,萧景渊这分明就是空手套白狼,拿一堆空话哄骗了她。 他心里暗自嗤笑,这些条件,别说萧景渊能应,他任天野也能应。 “你哼什么?”穆海棠看着他似是生气了,一脸莫名。 任天野抬眼睨着她,没好气的道:“你说我哼什么?自然是哼你蠢。” “平日里瞧着倒是机灵,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犯糊涂,让人用几句空话就哄骗了,还傻乎乎的不自知。” “谁哄骗我了?” “你说谁?自然是萧景渊,我还以为他许了你什么,才让你点了头,闹了半天,一大堆空话。” “穆海棠你到底长没长脑子?“他说婚后不纳妾,你就真信?” “等把你骗进卫国公府,他转头就得去驻守漠北,一年到头能不能回上京一趟都难说。到时候他即便在漠北养了外室,你远在千里之外,又能知晓分毫?” “还你和她娘起了冲突,他向着你,更是无稽之谈,他日他在漠北戍边,你孤身留在国公府,受了委屈想等他撑腰,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 “再说他撑腰能给你怎么撑腰?无非是隔着千里传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他还能为了你不认他亲娘不成?” “至于你看重的银子,就更可笑了。萧景渊品级虽不低,却多是虚名,他一年能有多少俸禄?” “就算把那点银子全给你,又能有多少?” 穆海棠被他吼的一愣一愣的,半天才开口:“你说的这些我不是没想过,但是有困难就克服吗?” “我信他不会失信于我,就如那日,他不是当着众人的面为了我拒绝了想要同他和亲的北狄公主吗?萧景渊不会骗我的。” “哎呀。” 任天野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奈:“你怎么就这般天真呢?” “萧景渊镇守漠北多年,是漠北军的主帅,手握边境重兵,他这身份,怎么可能娶敌国公主?那岂不是给朝堂留下话柄,让北狄攥住牵制他的把柄?” “你不过是他拒婚的一个由头罢了。” “就算没有你,萧景渊也绝不会娶北狄公主,这是明摆着的道理,连卫国公夫人都能看透,他怎会不懂?” “他那晚分明是一箭双雕 —— 既借着你挡了北狄公主的和亲,免去了朝堂非议,又借着这场‘为你拒婚’的戏码,博了你的芳心,顺理成章定下你们的婚事。” “红脸白脸都让他一个人唱了,既落得‘重情守诺’的名声,又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妥妥的双赢局面。” “至于他赶表妹出府,麻烦你用脑子好好想想,你们本就是圣上赐婚,他先前连北狄公主都拒了,转头却纳表妹入府,这不是等着让北狄人抓住话柄,借题发挥吗?” “因不因为你,孟家小姐也不能在待在国公府了。” “萧景渊就凭着这三两句空话,轻飘飘就把你骗到了手,你说你蠢不蠢?” 穆海棠听得头都大了,只觉得任天野的嘴像是上了弦的机关,一套接一套,说来说去,硬是把她心中重情重义的萧景渊,说成了个精于算计、满口虚言的混蛋。 她站在原地,简直差点要给任天野跪了 —— 这人怎么就这么能说,偏偏每句话还都透着几分 “道理”,让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屋内一时陷入沉默,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穆海棠望着桌上跳动的烛火,忽然回过神来——差点忘了自己今晚来这儿的正经事。 她立刻收起方才的纠结,冲任天野露出一抹轻快的笑:“好啦,不说我的婚事了,省得你又说我蠢。你瞧,我给你带了什么?” 说完,她转身走向屏风,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藏在后面的食盒取了出来,食盒上还带着她特意系上的丝带,一看便知是精心准备的。 任天野望着那只颇为惹眼的大食盒,眉头微挑。 其实今日在马车上,他便留意到这个食盒,只是她没主动说起,他也不便多问。 此刻见她不回将军府,反倒特意拎着这食盒寻来,心里大致有了猜测,想必食盒里,是她精心准备的东西,多半是些她觉得合他口味的吃食。 任天野目光落在她捧着的食盒上:“什么?今日带了一路,神神秘秘的。” “稀罕物?”穆海棠把食盒放在了桌上。 任天野挑眉,伸手虚虚碰了下食盒边缘:“什么稀罕物,是吃食吗?” 穆海棠笑着按住食盒,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得意:“你打开瞧瞧,保准是你从没见过的新鲜吃食。” 任天野依言打开食盒,目光瞬间被里面的东西吸引 —— 这吃食他确实不曾见过,就如今日那一根的长寿面般,盒子里竟然是一大个圆鼓鼓的 “糕饼”。 这么大的糕饼他还是头次见,上面点缀了些浆果,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奶香味,最显眼的,是那用萝卜精心雕琢的字样 ——“任天野生辰快乐”,任天野很想笑,不懂她为何要把自己的名字放在糕点上。 他看向穆海棠:“这是…… 什么糕点?瞧着倒稀奇,怎么这般大?既不是酥皮,也不是饼做的,你把我名字刻上去,意思是送我的生辰礼物吗? 穆海棠点点头:“算是吧,算是你今日生辰圆满的礼物。” 任天野望着食盒里精致的蛋糕,一时有些发怔,他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把吃食当成生辰礼物的,再说她不是送了他生辰礼了吗,为何这会又给他送吃食当礼物,那他吃还是不吃,吃了岂不是就没了? 穆海棠笑着从食盒下方的暗格中依次取出小蜡烛、两把锃亮的银勺、一把小巧的木柄刀,还有两个描着青纹的白瓷碟。 她将东西一一摆上桌,才解释道:“你眼前这糕饼,叫生辰蛋糕,是用西域传来的奶酥,配上精心调的馅料做出来的。”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蛋糕表面的浆果,眼里带着几分认真,“它的滋味以甜为主,而这甜味也藏着寓意 —— 今日你过生辰,吃了这蛋糕,往后的日子里便没有苦涩,皆是蛋糕般的甜,日日都顺心。” 第334章 悔不该吼她 往后的日子里便没有苦涩,皆是蛋糕般的甜,日日都顺心吗? 穆海棠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便戳中了任天野心底从未有人触碰的防线。 他只觉得鼻尖一酸,眼眶竟有些发涩 —— 从他有记忆起,这二十年的人生, “遭人嫌弃” 就是他人生的全部。 从他一降生,最先嫌弃他的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只因他并非她与心爱男人生下的孩子,这便成了她不爱他的理由。 在她眼里,他不是骨肉,而是耻辱的印记,是阻碍她奔向心上人的枷锁,更是她奔向那个男人必须踢开的绊脚石。 孩童时,他总偷偷羡慕别家的孩子。 家里下人的孩子摔了跤,他的母亲会立刻将他抱起,温声细语地哄着;而他摔跤了,娘亲也只是站在原地,冷着脸道:“自己起来,去廊下站着。” 每逢生病,别家孩子能窝在母亲怀里撒娇,喝着温热的汤药,可他病了,醒来时身边只有爹爹,娘亲连一碗水都未曾递过。 那时候他只当娘亲性子冷,有爹爹的疼爱,他便不该再贪心。 可那个女人终究是走了,连带着亲爹对他仅存的疼惜也一并带走了。 从那以后,他的生活只剩下无尽的煎熬,一日比一日难熬。 多少个日夜,被打得只剩一口气的他,蜷缩在角落,满心都是 “不如就这么死了” 。 死了,就能摆脱 “杂种,贱种” 的骂名,就能不用再挨打,就能彻底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一切。 但死亡从未垂怜过他,第二天,他总会在尖利的咒骂和狠狠的踹踢中被迫醒来,继续重复这暗无天日的生活。 他的血早就冷了,他的心也早就死了。 长大后的他,变得凶狠暴戾,冷血无情,杀人连眼睛都不眨,喜欢血腥,喜欢酷刑,甚至会从别人的痛苦里找到一丝扭曲的慰藉 —— 喜欢把当初自己遭遇的全都用在别人身上。 于是,他毅然决然的进了那个让百官忌惮、充满血腥与酷刑的镇抚司,把自己活成了别人眼中的 “恶鬼”。 他总觉得,自己就该活在那暗无天日的阴暗里,没有光亮,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冰冷与荒芜,像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半点阳光 —— 毕竟这世间从未给过他一丝暖意,暗无天日的角落,才是他这样 “遭人嫌弃” 的人,最该待的地方。 可是有一日,有人让他感受到了那道光,他竟然开始奢望,那道光能一直照着他。 穆海棠一直在低头摆弄着手里的蜡烛,期间并未注意到掉泪的任天野。 等到往蛋糕上插蜡烛的时候,她才惊觉,呃·····她好像还不知道任大指挥使今年多大,过的是多少岁的生日。 “任天野,你今年多大?”穆海棠抬头问他。 这一抬头,四目相对,两人皆是沉默。 反应过来的穆海棠,为了打破尴尬,嗤笑一声忍不住调侃道:“你哭什么啊?我真是服了你了,一个大男人,怎么那么爱哭鼻子啊。” 边说,边拿出帕子,如第一次在佛像后面那般,给他胡乱的擦着眼泪。 “你可真行,今日是你生辰,不要总是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儿,今后我们就是要好好生活,过的比谁都好,气死他们。” 任天野任由穆海棠用帕子在自己脸上抹,听着她嘴里 “大男人爱哭鼻子” 的话,眼底的湿意早已褪去,只剩一片柔和。 待她话音稍歇,他才缓缓开口:“今日,是我二十生辰。” “哦,二十岁啊。” 穆海棠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咋舌,不得不再次感叹,古代人是真早熟,好家伙,二十岁的任天野已经干到了正三品指挥使,放现代来说差不多副部级,我的妈呀这是什么逆天存在。 怪不得任家那帮人,和那个当年狠心扔下他的亲妈,如今都上赶着凑上来巴结。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只要你行,站得够高,那些曾弃你如敝履的人,转眼就会换副嘴脸来攀附。 “你这是在做何?” 任天野望着穆海棠将那截小巧的蜡烛往糕饼上插,忍不住出声询问。 穆海棠手上动作不停,抬头冲他笑:“插蜡烛呀,你瞧这蜡烛,是不是比咱们平日用的那些好看多了?我特意让人做的小的,就怕用寻常蜡烛不够雅致。” “我告诉你啊,吃蛋糕就同今日那长寿面一样,也是有讲究的。” “首先我们就是要把蜡烛插在蛋糕上,你今年多少岁,就插多少根蜡烛。” “等会儿把蜡烛点上,你得闭上眼睛许个愿,许完了再一口气把蜡烛吹灭,听说这样愿望更容易实现。” “哦,我差点忘了,我一会儿还要给你唱生辰歌,是我自己编的调子,你要是觉得不好听,也不要笑我。” 任天野盯着糕饼上插着的蜡烛,迟疑着问道:“只是这蜡烛这样小,点起来之后,蜡油若是流下来,岂不是要滴在糕饼上?” 这糕饼瞧着就费了她不少心思,又是奶酥又是浆果,还刻了他的名字,自己连一口都没尝到,要是弄上了蜡油,可就太可惜了。 穆海棠眼都没抬:“哎呀,你以为我傻?” “我早就想到了,过来,你仔细看,这蜡烛烛心的地方有凹陷,就是用来存蜡油的,你许愿也就片刻功夫,蜡油积不起来,定不会滴到蛋糕上,放心吧。” 其实穆海棠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毕竟现代蜡烛都是可食用的材质,古代则不同,所以在作蜡烛时,她便问了赵小哥,赵小哥一听,便说他可以把烛心得地方做的深一些,存蜡油,保准不会弄脏糕饼。 任天野闻言,身形猛地一顿。 从她偷听,得知今日是他生辰,到回到将军府,最多不过两个时辰。 她竟然给他做了新奇的蛋糕,煮了长寿面,准备了腌制的肉,还备了生辰礼。 她怕是连午膳都没用吧,在山里他还笑她食量大,吃的多。 任天野的手轻轻触碰那蜡烛:连这蛋糕上的蜡烛都是她找人特意做的,她高高兴兴来给他庆生,自己却吼着让她走。 换作别的姑娘,怕是早就红了眼眶、挂不住脸,转身就走了。 可她纵然不高兴,也没同他争辩一句,只是默默将生辰礼物放在了他床头。 任天野望着穆海棠的侧脸,暗自庆幸 —— 幸好她走以后,他脑子还算清醒,及时追了出去,没让她带着满心欢喜来,却揣着一肚子失望走。 若是真错过了,他怕是要后悔一辈子。 第335章 你怎么来了 穆海棠小心调整好最后一根蜡烛的角度,拍了拍手,抬头对任天野道:“行了,快去拿火折子来,咱们点蜡烛。” 任天野依言取来火折子,刚要俯身,却听穆海棠道:“蜡烛你来点。” “好。” 他应得干脆,拿着火折子,凑近烛芯,一簇簇细小的火苗渐次亮起,二十根小红烛很快在蛋糕上连成一片暖光。 没等任天野细看,穆海棠已快步走到墙边,将屋里燃着的烛火尽数吹灭。 瞬间,偌大的屋子只剩下蛋糕上跳动的微光,朦胧地映着周遭的陈设。 任天野愣了一下,刚要开口问她为何灭灯,却见穆海棠缓步朝他走来,嘴里轻轻哼起了陌生的曲子:“祝你生辰快乐,祝你生辰快乐,祝你生辰快乐,祝你生辰快乐。·······” “任天野,祝你二十岁生辰快乐。”········唱完最后一句,穆海棠学着花朵模样,双手托着腮,眼尾弯弯,映着烛火如花一般娇艳。 任天野望着她,耳中还回荡着那直白的曲调 —— 她先前说这是特意为他谱的曲子,呃····可能是有些仓促,所以曲子略显敷衍,直白不说,通篇只有四句,还是相同的话。 就是祝他生辰快乐。 可尽管如此,任天野依然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曲子。 穆海棠见任天野望着烛火愣神,忍不住笑着催促:“别傻站着啦,快许愿!来,跟着我做 —— 把手这样放在胸前,低下头,闭上眼睛,把你想实现的愿望在心里悄悄说出来,等说完了,就可以吹蜡烛了。” 她指了指蛋糕上的二十根烛火,语气带着几分认真:“但吹蜡烛有个小规矩,你得一口气把所有蜡烛都吹灭,要是没能一次吹完,那许下的愿望可就难成真咯!” “呵呵,你这些稀奇规矩都是从哪听来的,怕不是故意折腾我。” 任天野嘴上抱怨,动作却很是配合,全都依着她的话照做。 默默许完愿后,他俯身一口便吹灭了所有蜡烛。 烛火熄灭的瞬间,屋内彻底陷入漆黑,只有几缕月光悄然溜进来,映出模糊的轮廓。 “你去点灯,我来切蛋糕。” 穆海棠对任天野说道。 任天野点了灯回来时,见穆海棠已将蛋糕切好,两块糕饼摆在瓷盘里,上面还点缀着几颗鲜红的浆果,瞧着格外诱人。 他刚在桌前坐下,穆海棠便将其中一盘推到他面前,笑着说:“快尝尝,这蛋糕我可是第一次做,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今日你生辰,你吃第一口。” 任天野拿起银勺,挖了一小块送入口中 —— 糕体松软细腻,带着淡淡的奶香与果香,甜而不腻,是他从未吃过的味道。 他抬眼看向穆海棠,见她正托着腮,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便喉结微动,轻声道:“很好吃。” 穆海棠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自己也舀了一勺尝起来,边吃边说:“还不错,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吃,你多吃点,吃完一会儿我走了,你把剩下的分给你的那些手下。” 任天野没说话,只是握着银勺,一口一口慢慢吃着,好半天他才道:“这是你做给我的,我为何要分给他们。” 穆海棠一脸无奈的看着他:“当然因为你吃不完啊,这蛋糕这么大,又甜腻,坏的快,你吃不完最后也是扔了。” “我吃得完。”······ 任天野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他才不愿把她特意做给自己的糕点,分给旁人分毫。 “哈哈,行,你吃得完,那你就慢慢吃。”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真的得走了,刘伯还在外面等着我呢。” 任天野握着勺子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她,声音闷闷地应了声:“我送你。” “不用你送啦,刘伯就在外面等着,再说眼下街上都宵禁了,就别麻烦了。” 穆海棠笑着拒绝,脚步已经迈向门口。 将军府。······· 夜色渐深,穆海棠的屋子亮着灯火。 萧景渊坐在桌前,黑着一张脸,已经快等成望妻石了。 锦绣和莲心站在角落,两人连头都不敢抬。······ 萧景渊看着墙边站着的两个丫头,气的眉心直跳,还真是忠心啊,对她的去向他是一问三不知。 他算是明白了,那个小女人,就是个小骗子,不大骗子,只要他不在,她就跑没影了。 出门连个丫头都不带,如今这都什么时辰了,他一个大男人都应酬完了,她竟然还不回来? 可气归气,眼见着这时辰穆海棠还没回来,萧景渊终究是坐不住了,起身在屋里焦躁地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若不是他派人盯着宇文谨,知晓他今日去了丞相府,被丞相留下用晚膳,眼下还没回王府,他怕是早就按捺不住,带人出四处去找了。 “到底去哪儿了?” 应酬完,他亲自将太子送回宫中,随后才返回国公府。 可不知是自己饮了酒的缘故,他满脑子都是那个小女人,就是想她。于是他索性来了将军府。 结果可想而知,她又不在,这一等便等到了现在。 锦绣低着头,绞着帕子,看着萧景渊急得在屋里直转,心里忍不住腹诽:“小姐啊小姐,你出去心里也没个谱,眼下都这时辰了,怎么还不回来?” “哎,小姐,萧世子怕是防着我俩给你提前报信,连门都不让我俩出了。” “你这回就自求多福吧你。” 眼看萧景渊就要推门出去找人,房门却突然从外面打开。 玩了一天的穆海棠一边哼着 “祝你生日快乐”,一边带着几分笑意跨进门,抬头一看,正好撞见满脸通红、神色难辨的萧景渊。 穆海棠被当场抓包,先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散,连忙挤出两抹灿笑,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往后晚上都不过来了吗?” 萧景渊没接话,只上下打量了她两眼,随即转头对角落里的锦绣和莲心沉声道:“你们出去。” “是。” 两人连忙低着头,快步往门边走去。 “哎,等等!” 穆海棠急忙开口,对着两人道,“你们俩是谁的丫头?该听谁的话,心里没数吗?他让你们出去,你们就真出去?” 穆海棠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朝锦绣递了个眼色,眼角眉梢都带着暗示,明摆是在给两人递话:别出去,快想办法救我! 第336章 没理却比有理还横 “怎么?你是想让我当着她们的面收拾你?” 萧景渊脸色发冷,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穆海棠偷偷翻了个白眼,小声对锦绣和莲心说:“你们出去吧,回了屋就把门关上,没我的话不许出来。” “是,小姐。” 锦绣和莲心飞快对视一眼,强忍着笑意,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穆海棠被他看的有些心虚,想往屋里走。 “站着。”萧景渊强忍着要发火的冲动。 穆海棠脚步一顿,小声嘟囔:“干嘛呀?这是训小孩子呢?有什么话不能进屋里好好说?” “就在这儿说。” 萧景渊沉声开口:“说清楚了,你就进屋;说不明白,就给我在外面站着。” “站着就站着,出去站着也比看你这张臭脸强!” 穆海棠撂下话,转头 “砰” 地一声摔门而去。 萧景渊被那声响亮的摔门声震得一愣,他蹙眉,每次都是这般,没理却比有理还横。 每每她一使性子,他就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如今他已经从打断她的腿,让步到罚站了,可她非但不乖乖认错交代,还敢摔门? 穆海棠站在门外,一只手捂着胸口,轻轻拍了拍,心里暗自庆幸:“好险啊,总算又躲过一劫,差点就被他问住了。” 此时她的脑子已经运作到了一百八十迈,在想着一会儿若是他追问,该怎么编说辞、找由头,才能顺顺当当地对付过去。 “哎,真是千算万算,没料到他会突然变卦,明明说好了晚上不再过来,结果还是跑来了,这算什么事儿啊。” 她贴紧门板,心里反复默念:“别出来,千万千万别出来,放过她吧,可别再揪着她问东问西了。” 隔着一扇门,门内的萧景渊被她气得七窍生烟,把萧世子气的都醒酒了。 萧景渊推开房门,冷着脸,盯着门外的穆海棠。 穆海棠瞥见他出来,立刻从倚着门的样子转过身,后背对着他,把头顶在门板上,闷着声开口:“我面……” 话还没说完,手腕突然被人攥住:“哎,哎…… 你轻点拽我,疼着呢。” 萧景渊没说话,可手上的力道倒是松了不少。 “不是要进屋说吗?说吧?”萧景渊坐在椅子上,靠向椅背,指尖轻叩着扶手,静静等着她开口。 穆海棠低着头,手指头不安地扣来扣去,小声嘟囔着:“说什么呀?不就是出去玩了一趟吗?犯得着你气成这样?你看看你现在,跟要吃人似的,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 “小题大做?你竟敢说我小题大做?” “穆海棠,你睁大眼睛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街上早就宵禁了,你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家,大半夜的不待在家里,在外面瞎跑?” 萧景渊猛地站起身,言语里满是压不住的怒火,“我警告你,别以为自己会点三脚猫的功夫就有恃无恐!就算你武功再好,真遇上高手,又能抵挡得住几分?” 本来打算服软的穆海棠听到这话,立马炸毛了:“萧景渊,你说话就说话,你凭什么看不起我啊?” “你说谁是三脚猫的功夫?我不认?我那是三脚猫的功夫吗?你眼睛瞎了?” “全天下就你厉害行了吧,你武功天下第一,别人都是三脚猫的功夫,就你行,你行你怎么还在这坐着啊?你合该上天,成佛成仙,位列仙班才对。” 萧景渊看她冲着他喊,也不甘示弱的道:“你还敢在这儿强词夺理?我为何这般?到底是为了谁好?换做旁人,谁会管你的死活?” “你为我好,就能随意贬低我吗?你可知我为了这身功夫,苦练了多少年?你方才的话就好比对着一个刻苦读书的学子,说他写的文章狗屁不通 —— 你这根本是侮辱人! “我何曾侮辱你了?” “你就是在侮辱我!说我那点本事是三脚猫功夫,这难道不算侮辱?” “萧景渊,你还好意思对我发脾气?当初你跟我保证的话全忘了?” “你说你不拘着我,让我出去玩,结果呢?你说一套做一套,我现在还没嫁给你呢,你就冲着我瞪眼睛,冲着我大呼小叫,还侮辱我人格,是你自己说话不算数的,现在反过来说我气你?” 说着说着穆海棠就委屈上了,红了眼圈:“萧景渊你有没有良心啊?你进了镇抚司,我担心的要死,四处求人不说,还跑到乱葬岗待了一天,验了不下二十具尸体。” “我还不是为了能帮你找到证据啊?” “还有,你一声不吭的去边关,你走了一个多月,我因为苏家的事儿得罪了玉贵妃,我知道我惹祸了,你又不在,我大门都不敢出,生生在家闷了一个多月。” “可算把你等回来了,可你一回来,先是北狄公主,后是你表妹,最后你还被关进了镇抚司。” “我说你什么了?没有吧。好不容易把你从镇抚司捞出来,我高兴,我开心,闷了一个多月,我就今日才出去透透气,结果一回来可倒好,你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跟个黑脸判官一样审问我。” “你看不惯我是吧?我就这样,你看不惯你就去地府找你那温柔小意的表妹,把她接回阳间来,你娶她好了。” “她听你话,还能伺候你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日日在家等你,你走,现在就走,别来找我,你去找她。”········ 萧景渊不等她说完,一把将眼前这絮絮叨叨的小女人揽进怀里,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无奈:“我要是真有那本事,还费找她做什么?我直接把你变小,揣进衣袋里,走到哪儿都带着,省得你总出去瞎跑,让人提心吊胆。” “快放开我!少来这套,这招对我不管用!” 她推着他的手臂,试图挣开,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气劲儿。 萧景渊依言松开了她,转身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穆海棠,眼神落在自己腿上,淡淡开口:“过来,坐这儿。” 穆海棠故意别过脸,假装没看见,不料下一刻,就被他一把拉过,抱坐在了腿上。 第337章 我愿意 穆海棠坐在萧景渊膝头,两人对视着,一时没说话。 过了片刻,萧景渊沉声道:“别跟我东拉西扯,说,你今天去了什么地方玩?同行的是谁?为何连个丫头都没带?” 穆海棠眼神闪了闪,含糊道:“没去哪,就是随便瞎溜达了会儿,还能同谁?自然是我的好朋友了。” 萧景渊手臂骤然收紧,将她往怀里按了按,声音压得极低:“是吗?只是瞎溜达?你要不要低头闻闻,自己身上的烟火味?想好了,再跟我说。” “对,我出去杀人了,放火了,行了吧。” “萧景渊你没完了?我现在就问你,是不是今后我所有的事儿都得告诉你?是不是你所说的不拘着我,意味着我日后每一次出门都得经过你的准许?你想好再说,如果你说是,我明一早就进宫,退了你我的婚约。” “你拿婚事威胁我?”萧景渊看着她。 穆海棠冷哼一声:“你知道的,我最烦的就是别人束缚我,我今儿就明告诉你,我没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儿,但是你今日这般态度审问我,让我极其反感,也让我觉得你根本不信任我。” “所以,我不想说,也绝不会说我去了哪、跟谁在一起。” “我再重申一遍,我就是这样的人,穆海棠天生就是这性子,总结起来呢就三个字:不服管。谁也别想左右我。要是你非要折了我的羽翼,那恕我直言,我宁可要我的羽翼,也不要你。” 穆海棠推开他起身:“你回去吧,再待下去咱俩也是继续吵,没有任何意义不是吗?” “回去好好想想,趁现在咱俩还没成亲……” 话未说完,就被萧景渊打断,他眉头紧蹙,语气带着几分急促:“没成亲又如何?你又来了!我何时不让你出门了?你知不知道,这么晚了我来没见到你,我有多担心?” “你在晚回来一刻,我就要带着人满城找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添了几分无奈:“还有,你能不能别总这样?一赌气就提退婚,一闹别扭就说不嫁了,你当婚约是儿戏吗?” “我才没有,还不都是你,黑着脸凶我。” 萧景渊嗤笑一声:“我凶你?明明是我说一句,你驳我十句!今日的事,我暂且不与你追究,但你给我记好了,往后若是再敢大半夜不回家,我定要好好收拾你!” “到时候,我也不问你去了哪、做了什么,先收拾完你再说,省得你又搬出一堆歪理来狡辩。” 穆海棠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这么说,你不生气了?” “我敢生气吗?” 萧景渊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软意,“也不知方才是谁,说我没良心、不体谅人。” 穆海棠撇撇嘴,小声辩解:“我那不是被你气的,说的气话吗?” “哦?是吗?” 萧景渊挑眉,“那盼我回来是气话,还是我被关进镇抚司时,你挂心也是气话?” 穆海棠脸颊倏地一红,慌忙转过身去:“谁盼你回来了,我可没有。” “不过…… 你被关进镇抚司那会儿,我担心倒是真的。我就是不想让你出事,免得回头有人嚼舌根,说什么‘穆家那小姐八成是克夫命,你瞧萧世子才跟她订了婚,就惹上人命官司被关进大牢’,多难听。” “你说你一个女人不好好在家待着,去什么乱葬岗,摆弄那些死人,我光是听着,心都揪得疼。” 萧景渊起身从身后抱住她,语气里满是疼惜,“以后记好了,我的事你别瞎操心,我自己心里有数。” “圣上不会因为孟家那点事,就真让我在大牢里久待,顶多三天,定会有结果。” “也怪我,事先没跟你说清楚,害你白白担心,还费尽心思想办法帮我。” 穆海棠轻轻点头,转过身,主动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前:“你自己万事都要小心知道吗,如今看,你表妹的事儿怕是和雍王拖不了干系,他分明是想暗地里给你使绊子,整你。” 萧景渊点点头,把她抱的更紧:“我知道,但是我不怕。” 穆海棠静静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却想起了方才任天野说的那些话。 她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向他,轻声问道:“萧景渊,若是日后咱们成了亲,你回了漠北,那…… 你多久才能回来一趟?” 萧景渊低头看着她,笑着道:“那你希望我多久回来一趟。” 穆海棠沉默了,她知道,他不可能经常回来,他奉命驻守漠北,就跟她爹一样,也许几年都回来不了一次,这般想着,心口竟悄悄泛起一丝涩意。 哎,以前明明想的是,成亲他去漠北,她在京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想法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萧景渊瞧她不再说话,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道,小声道:“海棠,等咱们成亲以后,若是我要回漠北,我想带你一起走。” “漠北虽说是风沙大,比不得上京这般车水马龙、热闹繁华,但我是真的不想,同你分开,让你一个人留在上京。” 他低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轻声问:“你愿意跟我去漠北吗?” 穆海棠听了萧景渊的话,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心想:她当然愿意了,萧景渊在漠北手握兵权,天高皇帝远,跟着他去漠北,日子定不会憋屈,省的留在京城,天天面对各种算计。” 见她半天没应声,萧景渊心头多了一丝紧张,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可是不愿?” 穆海棠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故意逗他:“若是我不想去呢?那你打算多久回来一次?” 萧景渊却当了真,眉头微蹙,言语认真:“若是你不愿去,那我便上交兵符,留在上京任职,总之,我绝不会跟你分开。” 穆海棠连忙伸手按住他,眼底藏不住笑意:“诶,可别!兵符哪能说交就交?到时候你爹不得打死你,漠北挺好的,风沙大也不怕,我愿意同你一起去漠北。” 第338章 相互盯梢 果然,不过三言两语间,穆海棠便轻松 “拿下” 了自家小未婚夫,把向来沉稳的萧景渊哄成了翘嘴。 “真跟我去漠北啊?”这次换萧景渊错愕了,他没想到穆海棠这么轻而易举就答应了。 事实上,从对这丫头有了牵扯开始,萧景渊就反复考量过两人的未来。 他心里清楚,若两人当真成了亲,横在彼此之间最大的阻碍便是他得去漠北镇守边关。 起初他压根舍不得带她去漠北,倒不是嫌路途遥远,主要是漠北的冬日远比上京难熬,寒风刺骨不说,雪季又长,他实在不忍心让本可在京中娇养的她,去受那份苦寒。 他原本以为,等两人成了亲,若是真要劝她随自己去漠北,定要费上许多口舌。 或许还得软磨硬泡许久,才能让她点头。却没料到,自己这才刚把想法说出口,她竟这般干脆利落地答应了,倒让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穆海棠挑眉望着他,言语里带着几分试探:“怎么?这就露怯了?敢情方才是上我这打探虚实来了?其实并不想让我去,怕我碍着你?” 萧景渊一听,一把攥住她不安分的手,无奈笑道:“说什么胡话,我哪会不想让你去?我盼着你跟我走还来不及。” “此话可当真?” 穆海棠眨了眨眼,故意逗他,“我要是去了漠北,与你而言未必是好事。你想,我若留在上京,你在漠北就算找几个小妾,我也无从知晓;可我要是跟你去了,你再想这般随心所欲,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哈哈,那你可得跟我去,把我看住了,日日我到哪你跟到哪才是。” 萧景渊的目光落在她微扬的唇上,眼神渐渐染上几分迷离,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只觉浑身上下像是被炭火烘着般燥热难耐。 他伸手扣住她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沙哑:“不然啊,保不齐那日我就被谁惦记上了,。” 穆海棠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耳尖发烫,伸手推了推他,却被他反手握住手腕按在身侧。 她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只见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带着毫不掩饰的炙热,让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别过脸:“谁要看着你,我才懒得管……” 话未说完,下巴便被萧景渊轻轻捏住,迫使她重新转过头。 萧景渊凝视着她泛红的脸颊,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声音放得又柔又沉:“可我就想让你管着,海棠,这辈子,就想被你这样‘管’着。” 穆海棠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喜欢萧景渊。 就比如此刻,他冷硬的俊脸,性感的喉结,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男人独有的、兼具力量与野性的荷尔蒙气息,明明语气带着几分调笑,眼神却炙热得让她心慌。 偏生这样的他,让她挪不开眼。 她也开始相信,人和人之间是有磁场的,就比如以前的穆海棠,痴迷于宇文谨,而现在的穆海棠就喜欢萧景渊。 炽热的吻在两人之间落下,带着萧景渊难掩的急切。 他一手扣住她的后颈,一手揽紧她的腰,加深这个吻。 穆海棠指尖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襟,可感受到他唇间的炙热,那份慌乱渐渐化作了沉沦,她闭上眼,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回应着这份滚烫的情意。 “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门外的风戟见屋内没动静,犹豫了一下,又轻轻敲了三下,放低声音喊:“世子,您在吗?” 穆海棠听见动静,下意识往门口的方向望去,却被萧景渊按住了肩膀,伸手将她的头转回来,不顾门外的动静,低头再次吻住她。····· “哎呀,你别这样,风戟在外面呢!” 穆海棠脸颊通红,伸手抵住他不让他靠近,“他都来叫你了,肯定有急事。” “急什么,不用理会他。” 萧景渊低头咬住她的唇,声音带着几分含糊的沙哑,手臂紧紧圈着她的腰,不让她有丝毫挣脱的余地。 萧景渊有些上头,他已经好几日不曾亲近她了,他想的不得了。 此刻好不容易能这样亲近,哪里肯被旁人打断,刚想继续。······ 门外的风戟犹豫了一下,又轻轻敲了三下,放低声音喊:“世子?” 屋内沉默片刻,紧接着门 “吱呀” 一声被拉开,萧景渊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何事?” 显然,被打断的不悦还挂在脸上。 风戟连忙抱拳躬身,不敢抬头多看:“世子,雍王方才去了府中,说有要事找您面谈,眼下二公子正在前厅陪着,特意让属下过来请您,您得回府一趟。” 萧景渊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不是让风隐盯着雍王吗?他人呢?这点动静都盯不住?” 风戟头埋得更低:“回世子,风隐这会儿也在府里候着了,一直盯着雍王的行踪,只是谁也没料到,雍王从丞相府出来后,压根没回雍王府,反而绕路来了咱们国公府,还特意让门房通报,说有要紧事必须要见您,国公夫人已经歇下,只好去找了二公子,只能先请他在前厅坐着。” 萧景渊听完,眸色沉沉。 宇文谨言明要见他,显然是知道他来了将军府,偏还选在这个时候上门,分明是怕他留宿,故意让他回去。 他沉默片刻,抬眼看向风戟,语气冷冽:“回府。” 萧景渊转身看向屋内,方才的冷硬瞬间褪去几分:“雍王定是知道我来了你这,我先回府看看,你歇着吧,今晚我怕是过不来了,不必等我。” 穆海棠点了点头,待萧景渊离开后,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她沐浴完,坐在窗边的软榻上,陷入了沉思。 最近宇文谨是怎么了,大晚上的跑去找萧景渊,还有孟芙那件事,会是他干的吗? 宇文谨那个人一向小心谨慎,如果说孟芙的事儿真是他所为,也不难猜测,定是孟芙去找了他,想借他的手对付萧景渊。 这个孟芙,真是自不量力。 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嘴里拔牙,她怕不是搞错了人,竟以为宇文谨会像萧景渊那样,纵容她的算计和撩拨? 宇文谨最是看重自己的掌控权,向来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岂会容许别人利用他。 这下好了,没利用上人家,反倒让宇文谨利用了,对于宇文谨来说,孟芙那条贱命就算扳不倒萧景渊,恶心恶心他也是好的。 第339章 一个嘴毒,一个心狠 萧景渊赶回卫国公府,刚踏入府门,便径直朝着前厅走去。 一进去,便见宇文谨端坐在主位上,一身锦袍衬得他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 而自家老二萧景煜则坐在另一侧,与宇文谨对视着,两人一个眼神冰冷,一个面色不耐,气氛透着说不出的僵硬。 萧景渊迈步进来,脚步声打破了前厅的沉寂。 宇文谨闻声抬眼,看向他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而萧景煜见他回来,立刻松了口气,起身道:“大哥,你可算回来了,雍王殿下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萧景渊没理会萧景煜,径直走到另一边的主位坐下,目光落在宇文谨身上,语气冷淡:“深夜造访,不知雍王有何要事?” 宇文谨懒得再与他虚与委蛇,扫过一旁的萧景煜,显然没打算回避,抬眼看向萧景渊:“我为何来找你,你心里当真不清楚?” 见萧景渊未接话,他又忍不住质问道:“萧景渊,你与她尚未正式成亲,却夜夜往将军府跑,这般行事毫无顾忌,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若是这事传出去,被京中那些爱嚼舌根的妇人知道了,于穆海棠而言,会怎样?这些,还需我一一说透吗?” 萧景煜在一旁听得愣住,下意识看向自己大哥。 而萧景渊面色未变,只沉声道:“我与我未婚妻的事儿,就不劳雍王费心了。” 前两日我人在镇抚司,海棠担忧我,忧思过甚,夜不安寝,我得知后去将军府看看她,陪她说说话,让她安心,这又有何不可? “倒是雍王,这大半夜的不在自己府中歇息,反倒特意跑一趟国公府,管起我们两口子的私事来?” “哼,萧景渊你少在这给我耍嘴皮子!” 宇文谨猛地攥紧了拳头,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我今日来,就是来警告你的,若是再让我知道你夜里往她院子里跑,那就别怪我把这事儿张扬出去。” “到时候,你是男子,名声上无非受些微词,自然无所谓。” “可她穆海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半夜与你私会,定会被唾沫星子淹死,虽二人有婚约,那她也是会被人千夫所指。” 宇文谨整个人都快气疯了,他听到手下来报,说萧景渊今晚又去了将军府。 一想到那晚的事儿,他就恨不得一剑捅死萧景渊。 他这才刚从镇抚司出来,就又去了她院子,没人比他更清楚,那个小女人的身子多招男人稀罕。 偏他拿他们还没有办法,不知为何,这辈子的穆海棠,与上辈子不一样了,不温顺,也不听话了。 她如今铁了心跟他赌气,非要嫁给萧景渊,气得他这几日夜夜难眠,睁眼闭眼都是她和萧景渊。 他必须得在二人成婚前把穆海棠抢回来,不管用任何方法,她本就该是他的人,绝不能落入旁人手中。 萧景渊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勾了勾唇角:“雍王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有这闲工夫盯着我和我的未婚妻,倒不如多花些心思,看看京中哪家的小姐家世、容貌配得上你,趁早给自己选个王妃。” “省得日日把眼睛都盯在别人的未婚妻身上,传出去,也有失身份不是。” 宇文谨被怼得脸色铁青,气的大声道:“哼,本王言尽于此,你若是再敢半夜去将军府,你看我敢不敢把事情捅出去!” “你捅啊?随你。你今日敢把事情捅出去,我明日就八抬大轿,风风光光把海棠娶回家,让她堂堂正正做我的世子夫人。” “至于旁的人,爱说什么便说什么,我萧景渊不在乎。” “等成了亲,我就带她回漠北,我俩白天游山玩水,晚上便在帐中夜夜笙歌,有本事,雍王你就夜夜守在我们帐外,来听我们的房事。” 这番话又狠又绝,宇文谨被噎得浑身发抖,指着萧景渊,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最后只能愤愤甩袖,咬牙道:“好!你给本王等着!” 说罢,便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了国公府。 放狠话归放狠话,萧景渊心里跟明镜似的,宇文谨那人性子偏执,真被逼急了未必不敢胡来,他自然不能拿穆海棠的名声冒险开玩笑。 从那日之后,他晚上便没再去过将军府,只偶尔白日借着给她送东西的由头,去看看她。 此时,北狄使臣入驻的 “怀远驿” 。 北狄公主呼延翎的房中,桌椅歪斜,杯盏碎裂声混着争执,搅得整座驿馆都不得安宁。 呼延翎与呼延凛相对而立,前者双目赤红,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胸口剧烈起伏;后者眉头紧锁,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显然已忍到极致。 自那晚宫宴之上,呼延翎当众挑衅穆海棠,却没料到反被对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更是被一脚踹翻在地,丢尽了北狄的脸面。 她被随从抬回怀远驿时,醒来已是第二日。 醒来后的她,看着自己被打的猪头一样的脸,在驿馆整整骂了穆海棠三日。 呼延凛冷着脸,眼神如刀,死死盯着她:“三皇妹,还请你认清局势,顾全大局,你嫁萧景渊,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不如听我的,从长计议。” “七皇兄!” 呼延翎眼眶泛红,“当初在王庭,你是如何答应我的?说定会帮我促成与萧景渊的婚事,如今为何要出尔反尔?” “再说,我在父王面前,明明白白说的就是要同萧景渊联姻,以此巩固北狄与东辰的关系!你不去帮我周旋,不去向东辰国施压,反倒让我另选他人?” “我早就说过,除了萧景渊,我谁都不嫁!” “由不得你!” 此时的呼延凛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温和,语气冷硬如冰。 “父王派我们来东辰,不是来给你圆儿女情长梦的。” “你还好意思提在王庭时的事?” 他上前一步,“当初你在父王面前说得天花乱坠,说萧景渊早就对你暗生情愫,欣喜于你的到来,说你一到东辰就能顺利嫁给他,还能借着世子夫人的身份,帮北狄获取东辰的军防情报。” “我和父王信了你的话,才让你跟着出使,结果呢?” 第340章 昭华公主的婚事 “结果呢?萧景渊见了你,连你是谁都没想起来,对你的示好更是视而不见!他在东辰早有心仪之人,你没看见吗?” “我不是没努力,为了你的事,我那日多次向东辰皇帝施压,想促成联姻,可你偏要逞能,非要蠢到去和他那个心上人比武,想在众人面前压过她。” “你说你为何那般冲动?你觉得你行,结果你输得一败涂地,不仅丢了北狄的脸面,更让萧景渊借着心上人彻底摆脱了你,是你自己把嫁给他的机会作没了,现在反过来怪我?我又不是神仙,还能让萧景渊回心转意,非你不可吗?” 我劝你还是不要白日做梦了,莫要毁了我的计划。 呼延翎被他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攥紧拳头咬牙道:“我不管什么大计,我就要萧景渊,我知道只要你肯想办法,一定能成。” 呼延凛看着她冥顽不灵的模样,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沉声道:“我已为你物色好了人选 —— 东辰国的雍王宇文谨,你必须嫁给他!至于之后怎么做,还需我告诉你吗?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撒娇也好,示弱也罢,务必笼络住他的心,你要左右他的思想,挑起他和太子之间的争端,想办法绊住萧景渊,你懂吗?” “我不懂,七皇兄,我真的不想嫁给别的男人。我从北狄不远千里来到东辰国,为的就是萧景渊,你现在让我嫁给别人,根本不可能。” 呼延凛甩开她的胳膊,指着她鼻子道:“呼延翎你清醒清醒吧,如今看你嫁给萧景渊绝不是明智之举。” “我们此次出使东辰,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想办法对付萧景渊!他就是我们北狄南下的最大绊脚石,只有把他彻底挪开,我们北狄的勇士才能顺利跨过黑水河。只要过了黑水河,东辰北境那些城池,迟早会变成我们北狄的地界。” 见呼延翎依旧低着头,满脸不情愿,呼延凛又沉声道:“你该清楚,萧景渊是太子的人,太子掌权,对我们北狄毫无益处。” “所以太子和雍王,你只能选择嫁给雍王。宇文谨本就与萧景渊不和,你若能嫁给他,拉拢他成为我们的助力,对付萧景渊便会事半功倍。” “这不是儿戏,是关乎北狄未来的大事,由不得你任性。” “哐当” 一声,呼延翎猛地双膝跪地,仰头望着呼延凛,哀求道:“七皇兄,我求求你…… 我知道你有办法的,你在帮我最后一次,若是还不成,我就认命,我就听你的话,嫁给雍王,我求你,求你在帮我一次?” 呼延凛死死盯着她,没在说话。······· 将军府······ 穆海棠,从萧景渊口中得知圣上已命人着手筹备秋猎的消息。 自打知晓此事,她便鲜少再出府闲逛,整日待在将军府里,只是府中那对铁匠兄弟的作坊,倒成了她最常去的地方。 可秋猎的动静还没等来,却等来了昭华公主和顾砚之大婚的消息。 穆管家脚步放得极轻,走到穆海棠身前,低声禀报道:“小姐,方才宫里来了人,是内务府的刘公公,说昭华公主下三天后出嫁,特命您在成婚头天晚上,和京中其他几位官家小姐一同进宫,为公主陪嫁添喜。” 穆海棠正在打磨手里几十根绣花针,闻言抬眼:“知道了,别忘了给刘公公塞银子,我就不出去了。” “是,小姐您放心,刘公公那边,我必办妥。” 穆管家走后,穆海棠放下手里的东西,若有所思:昭华公主出嫁,按例确有勋贵小姐入宫陪嫁的规矩,可如今玉贵妃怕是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为何她还会主动召她入宫陪嫁。 哼,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玉贵妃隐忍这么久,她一直闭门不出,让她始终没能找到对付她的机会,” 以她那位好婆婆的性格,不知道这些日子她是怎么熬过来的,有意思,这可是她女儿的大婚,她不好好操持婚事,反倒急着对付她?真是一家子疯子,个个都有毛病。” “锦绣,你一会儿去趟国公府,看看世子在吗,若是在,就让他得空来我这一趟,就说我找他有事。” “是,小姐,我这就去。” “嗯,你一会儿从国公府回来以后,去取了库房钥匙,把我陪嫁箱子里那一对羊脂玉如意取来。那对玉如意应该是陛下赏赐的,上面有内务府的官印,雕工精致,寓意也好,就当作我给昭华公主的新婚贺礼。” “好,奴婢一会儿回来就取过来。” 丞相府 顾丞相的书房内,檀香袅袅。 宇文谨斜倚在上首的梨花木椅上,目光落在下方静坐的顾砚之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敲打:“表哥,母妃近来为昭华的身子费了不少心,寻遍了京中有名的医者,调治了这许久,她的病已是大有起色,如今每日在宫里也清闲,不过是绣绣花、打打络子,性子越发沉静了。” 顾砚之了然,轻轻嗯了声:“我都听我娘说了,说她如今夜晚也睡得沉了不少。” “嗯,确实,晚间睡得还算踏实,可老话说得好,心病还需心药医,昭华这丫头,自小就认死理,这些年心里装着的,从来都只有你。” “表兄放心,虽说你不日便是驸马,但你大理寺卿的官职,我已经同父皇禀明了。 父皇也夸你办事沉稳、断案公正,允你成亲后继续担任,不必因驸马身份便荒废了公务。 顾砚之低眉敛目,声音低沉:““王爷多虑了,这些年我一直拿她当亲妹妹看待,从未有过半分轻慢。您且告诉姑母,让她尽管放心,往后不管身份如何变,我定然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宇文谨闻言,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端着茶盏的手骤然一顿:“今日她是你口中的‘妹妹’,可后日三书六礼一办,红绸花轿一抬,她可就是你的妻了。” 表兄,‘妹妹’与‘妻’,终究是不同的。 母妃盼着你们好,昭华更是把你放在心尖上,你若是一直抱着‘妹妹’的心思,怕是会冷了她的心。” 顾砚之指尖微蜷,沉默片刻,才缓缓道:“王爷放心,我知晓‘妻’的分量。往后成了亲,我会以夫君的职责待她,护她安稳。” 第341章 好友相见 宇文谨终究是没再说话。 有些话,点到即止便够,他能说的、该说的,都已言尽,再多说,也改变不了什么。 昭华是他唯一的亲妹妹,他自然盼着她能得偿所愿,安稳顺遂,可佛光寺那桩事终究是发生了,这世上,又有哪个男人能真正不在乎枕边人的清白? 他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茶影,上辈子他也因为囡囡并非完璧之身,日日对她冷言冷语,甚至极尽折磨。 起初,他总以为自己是厌恶她的 “不贞”,以为对她的在意不过是贪恋她的身子,可直到她咽下最后一口气,冰冷的身体躺在他怀里时,他才明白什么是剜心之痛。 他哪里是厌恶,分明是爱到极致,才会因那点瑕疵痛彻心扉。 他爱她,从少年时见她第一眼起,他爱她,尽管他对她的爱从不宣之于口。 婚后,他享受着她小心翼翼的讨好 ——却又在每个抵死纠缠的夜晚,疯狂嫉妒那个曾经也拥有过她的男人。 失去她的无数个日夜,他生不如死。 他曾在无数个深夜在她的房里发誓,若能重来一次,他再也不会嫌弃她的过往,他要把所有的温柔都给她。 所以这辈子,就算知道她爱上了萧景渊,可那又怎样? 他只想和她在一起,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能日日看见她,夜夜睡在她身边、假以时日,她的心里自然就只会剩下他,萧景渊也好,旁人也罢,都会成为过眼云烟。 三日后。······ 穆海棠端坐在镜前,任由锦绣为自己梳妆。 镜中映出的女子,身着一袭桃红色宫装,金线勾勒的缠枝莲纹,既贵气又不显张扬。 锦绣为她挽了一个随云髻,簪上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流苏垂在耳畔,衬得她本就明艳的眉眼愈发娇艳。 “小姐,这桃红色衬得您气色真好,比宫里的贵女们还要出挑。” 锦绣看着镜中的人,笑着说道。 穆海棠抬手拂过裙摆的纹样,目光沉静:“入宫为昭华公主陪嫁,衣着需得体,这颜色既合喜庆之意,又不过分张扬,正好。” 她起身理了理衣摆,将早已备好的锦盒(内装那对玉如意)交给锦绣:“走吧,该入宫了。” “记住,今日在宫里,多看多听少言,尤其是见到雍王府和北狄使臣的人,更要留心。” “是,小姐。”锦绣点点头。 昭宁宫···· 宇文玥一见穆海棠进来,立刻快步上前,眼底满是欢喜,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雀跃:“海棠,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她拉着穆海棠往殿内的软榻旁走,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的埋怨:“自从上次北狄使者进宫前,你让人给我传话,说让我称病,别出席任何宫宴,我便乖乖听了你的话,这些日子天天窝在宫里,连院门都没踏出去过。” “可你倒好,只传了那么一句话,之后就再也没来过,也没让人捎个信,这些日子可把我憋闷坏了,连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穆海棠任由她拉着,看着她眼底真切的委屈,无奈地笑了笑:“我怎会忘了你?锦绣,去把我给公主带的吃食都拿过来。” 锦绣闻言,立刻提着一旁的食盒上前,恭敬地应道:“小姐,都在这了。” 话音落,她将食盒放在桌上,边打开食盒的盖子,边说:“你爱吃的城东口那家烧鸡,这还有八珍斋的卤味,还有你爱吃的蟹粉酥、桂花糖糕,还有酒酿圆子,都是你爱吃的吧。 宇文玥瞥见食盒里的东西,眼睛瞬间亮了,方才的委屈散了大半,拉着穆海棠的手晃了晃:“这些都是我爱吃的!你果然没忘了我!” 穆海棠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知道你在宫里憋了这些日子,定是馋这些了。快尝尝,蟹粉酥是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 宇文玥嚼着蟹粉酥,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问穆海棠:“海棠,北狄使臣入宫那晚,你为何非得让我称病,不让我去参加宫宴啊,害的我都没看到你收拾那个北狄公主。” “还有啊,你啥时候会武功的?以前从未听你说过,你连骑马都怕摔,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你居然连我都瞒着,你可真行啊?” 说着,她放下手中的蟹粉酥,眼神里满是八卦:“对了对了,你真要嫁给萧世子?父皇给你们赐婚了?我真不敢信!上次在东宫,你说要跟萧景渊定亲,我还以为你是气我三哥呢,谁知道你是认真的,这也太让人意外了。” 穆海棠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让你称病,是因为昭华公主都未出席。你想想,玉贵妃整日为了昭华公主的事儿寝食难安,你若以公主之尊前去,出现在她女儿该在却不在的场合,玉贵妃岂会咽得下这口气?” 穆海棠看着宇文玥恍然大悟的模样,垂下头眸光微闪。 其实方才那些话不过是托词 —— 她担心玉贵妃迁怒是真?但真正让她执意要宇文玥称病避开的原因,是她不敢赌,不敢让宇文玥沾染上半点与北狄相关的事。 “至于习武,不过是我在府里,打发时间随便练练罢了,谈不上有多厉害。许是遗传了父亲,对这些招式身法,上手倒不算难,权当强身健体罢了。” 话音刚落,就见宇文玥凑上前来,眼尾眉梢都带着坏笑:“那你和萧世子呢?你俩是不是…… 真的那个了?海棠,你胆子也太大了!咱们女儿家的名声多重要,万一最后有什么变故,你嫁不了他,那往后可怎么办?” “哪个了?你别胡说。” 穆海棠发现宇文玥简直就是宝藏女孩,比原主记忆里还要大胆鲜活,她能在宫里避开玉贵妃的算计,绝对是有两下子的,所以上辈子,她们三个人当中,宇文玥虽然最小,性子却最是坚韧,她和原主都没少接济沈若音。 只不过,人争不过命,上辈子宇文玥被玉贵妃和宇文谨送去了北狄和亲,原主等来的却是她不堪受辱,撞柱身亡的消息。 可人或许争不过命,但她偏要试试。 她们仨,不该再重复上辈子的悲剧,都该在这盛世里,安稳顺遂地活下去。 第342章 淑妃娘娘 “你发什么呆呀?” 宇文玥见她许久不说话,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难不成被我说中了,不好意思了?” 穆海棠回过神,抬手拍开她的手,眼底却染上了几分认真:“胡说什么,我和他毕竟没有成亲,怎么可能真的如夫妻般无所顾忌。” 宇文玥见穆海棠的话,索性凑得更近:“哈哈,不如夫妻般,那是如什么一般? “真不敢想像,萧世子那般冷厉的性子,竟然会独宠你一人,你快说说他平时都跟你说些什么?” “说什么,说人话呗,他就跟我爹差不多,事事都管着我。” “行了,你快吃,我先去淑妃娘娘那转一圈儿,不然,我来的早却没去,玉贵妃定会多心,咱俩一会儿再毓秀宫碰面,届时我同淑妃娘娘一同前去。” 宇文玥抬眸:“你怎么突然想着去淑妃那里了?” 穆海棠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缓缓道:“这后宫之中,除了玉贵妃,便数淑妃娘娘最得圣宠。她瞧着一副温柔娴雅的模样,却能在玉贵妃的步步打压下始终荣宠不衰,这就说明她绝非表面那般柔弱可欺。” 宇文玥却笑着道:“海棠如今你算是开窍了,呵呵,淑妃那个软柿子,是看着软,吃着涩,你要是硬捏很可能还粘一手。” “呵呵,她和玉贵妃是,对方出拳,她出伤,三言两语见真章,玉贵妃那不吃亏的性子,遇上她,吃了两回闷亏,也就不敢硬捏了。” 至于盛宠不衰,那是因为我父皇同样看重她这软刀子的性子,用她来制衡玉贵妃罢了。 穆海棠点点头,靠过去,同宇文玥耳语道:“说到底不过是玉贵妃觉得,淑妃既没有先皇后那般显赫的家世,又没有儿女傍身,除去那点圣宠,根本不具任何威胁。” “与其费尽心机打压她,落得个‘善妒’的名声遭陛下嫌弃,倒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心里清楚,她斗倒了淑妃,还会有无数个淑妃。” “更何况,真要是斗走了淑妃,万一再来个家世强大、手段厉害的,年龄小好生养的,那她这个‘打胎小分队的队长’,怕是得从早忙到晚,倒不如留着淑妃这个‘无害’的,既显得自己大度,又省了不少麻烦,何乐而不为?” 宇文玥咬着穆海棠的耳朵:“非也非也,你说的‘制衡’只是其一,却不是全部。 这话‘是也不是’。 其实我父皇宠爱淑妃,还有个最根本的原因 —— 你忘了淑妃是从哪儿来的? 她娘家可是东辰第一皇商,商家,虽说是一届商贾,可你想想,这东辰半数以上的贸易都攥在商家手里,国库每年多少商税得靠商家支撑?” 淑妃娘娘虽然不是商阙的亲姑姑,不过淑妃是谁,她可是很会做人的,商阙自小没了娘,她把商阙当半个儿子疼。 所以啊,只要商家一天不倒,淑妃的地位就稳稳当当 —— “不过,你素来同淑妃娘娘没什么往来,先前在宫里,又得玉贵妃看重,如今突然上赶着去亲近她,怕是她未必敢同你有什么深往来。” 穆海棠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你说的这话,我自然想过。不过,我此番去,并非要同她立刻深交,只是找个由头,递个‘无害’的信号。淑妃娘娘那般通透的人,定然能看出我与玉贵妃并非一路 —— 先前得她看重,不过是形势所迫,她若连这点都看不透,也坐不稳如今的位置了。” “嗯,你且去吧,我收拾一下,就前往毓秀宫。” 穆海棠从昭宁宫出来,带着锦绣一路去了淑妃的宫里。 此时,禧翠宫正厅外的廊下,淑妃正临栏而立,指尖轻捻着鸟食,投喂笼中的画眉鸟。 那鸟儿羽毛油亮,鸣声婉转,淑妃眉眼间带着几分闲适,忽闻宫人轻步上前禀报:“娘娘,将军府穆家小姐来给您请安。” 淑妃投喂的手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将军府穆家小姐?可是镇国将军家那个嫡小姐?” “正是。” 淑妃愣了片刻才温声道:“请她进来吧。” 穆海棠带着锦绣,跟在宫人身后踏入禧翠宫。 穿过挂着浅碧色纱帘的穿堂,便到了内殿——殿内陈设简约却不失精致,迎面一架雕花梨木屏风,绘着“兰石图”,屏风旁立着一架青铜熏炉,香烟袅袅,空气中萦绕着若有似无的芸香气息。 淑妃已端坐在内殿的紫檀木小榻上。 她今日身上穿着一袭绛紫色绣暗纹兰草的宫装,衬得她面容温婉,眉宇间那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宛若兰草沾露,清雅又亲和 。 见穆海棠一进来就给她请安,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抬手示意:“穆小姐不必多礼,坐吧。” 穆海棠依言在对面的矮凳上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淑妃。 只见她肤色白皙,眉眼弯弯,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看似与传闻中“温柔娴雅”的形象别无二致,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清明与沉静。 怪不得盛宠不衰,单看这模样,她瞧着比玉贵妃怕是要小上好几岁,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 见她偷偷打量自己,淑妃先开了口:“穆小姐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禧翠宫来?” 她一开口,穆海棠就知遇上了高手,上辈子原主对她没什么特别的印象,也没有过多接触,后来太子出事,宇文谨掌权,她便称病连宫门都很少出。 穆海棠敛了敛心神,起身微微欠身,语气不卑不亢:“先前宫中规矩森严,海棠身为外臣之女,未得传召不便入宫,故而一直没能前来给娘娘请安,今日恰逢昭华公主出嫁,臣女奉旨入宫伴嫁,得了空,自然要来看看娘娘。” 淑妃目光温和地落在穆海棠身上:“你有心了。既是入宫伴嫁,那贵妃娘娘那里,你可去过了?” 穆海棠微微垂眸:“回娘娘,臣女还未曾去毓秀宫。想着今日昭华公主出嫁,毓秀宫定是忙得脚不沾地,各家前来道贺的贵女也该到了不少,此刻去怕是要添乱,便想着先到娘娘这里来请安,稍后再去不迟。” 第343章 冷宫妇人 淑妃闻言,轻声道:“你倒是比那些扎堆凑趣的贵女通透些。” “毓秀宫今日人来人往,贵妃娘娘忙着应付各路宾客,这时候去,确实不妥。” 穆海棠微微抬眼,语气恭敬:“臣女也是这般想的。再者,臣女听闻娘娘素来爱清静,能在娘娘这里讨杯茶喝,同娘娘说几句话,是臣女的福气。”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穆海棠脸不红心不跳的给淑妃示好。 淑妃自然也听懂了,“你出身将门,身上却少了几分武将家女儿的张扬,多了几分沉稳,倒是难得。” “怪不得当初贵妃娘娘那般喜欢你,有意撮合你和雍王,不过却不曾想,你倒是同萧世子情投意合,说来你也是会挑人,怕是错一个人,圣上都不会允。” 穆海棠恭声道:“臣女愚钝,论才貌、论家世,都难及雍王殿下身边人的万一,本就不配高攀;幸而萧世子不嫌弃臣女粗鄙,愿意垂爱,这才让臣女有了可依之人。” “穆小姐太过谦虚了。依本妃看,玉贵妃向来识人眼光独到,当初那般看重你,如今没能得你做儿媳,心里怕是难免会有几分失望。” 穆海棠知道这句话是淑妃的试探,她也没有绕弯子:“贵妃娘娘失望与否,非臣女能左右,臣女同娘娘一样,只想安稳度日,不想与谁为敌。但若是旁人非要来犯,那鹿死谁手,就各凭本事了。” “哈哈,穆小姐说的对!有些人啊,就是仗着自己有几分权势就为非作歹,总觉得旁人都该让着她、捧着她,稍有不顺心就摆架子、耍手段,你不入宫到底还好些,这深宫之中,死个人,就跟死个蚂蚁一样,连点声响都不会有。” “不过,这人呐,夜路走多了,也总有栽跟头的时候不是。” 穆海棠笑着接话:“娘娘说的对,一个人再强大,也架不住树敌太多。” “一对一自然是不敌,可若是大家联手,哈哈 ,纵使对方权势再盛,也经不过众人齐心。” “呦,桂嬷嬷,瞧瞧,和聪明人说话,几句话便能说到一处去,穆小姐如今怕是和咱们成了一路人了,都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既如此,还不快去给穆小姐上茶,就沏前儿圣上赐的新茶,我要同穆小姐好好说说话。” 淑妃笑着朝侍立一旁的桂嬷嬷抬了抬下巴,语气里满是对穆海棠的赞许。 “是娘娘,奴才这就吩咐人去沏。” 此时,一处偏僻的冷宫内,本该在储秀宫为昭华公主出嫁事宜忙碌的玉贵妃,却面色沉凝地站在斑驳的宫门前,对着身边的宫女微微抬眼,示意她开门。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尘土气息。 床上的女人听见门锁转动的声响,费力地睁开眼,身上仅盖着半块破旧的锦被,衣不蔽体地蜷缩着。 她以为又是每日来寻欢的太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声音沙哑干涩:“是福公公吧?您倒准时,每日都是这个时辰有空,怎么,今日毓秀宫忙着办喜事,也没忘了来我这冷宫里‘消遣’?” 半天不见人应声,女人心头莫名一紧,踉跄着爬起身,胡乱拢了拢破烂的衣衫,抬头朝门口望去。 看清来人的瞬间,她瞳孔骤缩,双腿一软险些栽倒,随即扑通一声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贵、贵妃娘娘?真的是贵妃娘娘!” 她拼命磕头,泪水模糊了视线:“贵妃娘娘,千错万错全是臣妇的错,是臣妇猪油蒙了心,做了糊涂事 ,您要臣妇受尽折磨,臣妇认;您要是觉得还不解气,现在就取了臣妇的性命,臣妇也绝无半句怨言。” 她抬起头,死死攥着破旧的衣摆,哀求道:“所有的事儿都是臣妇一人干的,跟我女儿半点关系都没有啊!她还小,不懂这些弯弯绕绕,都是穆海棠那个贱人,都是她从中做局,求您高抬贵手,怎么惩罚我、怎么折磨我我都认,我只求您能放过我的女儿,您也是做母亲的人,求您体谅体谅一个做母亲的心吧。” 她又开始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闷响:“臣妇当初真的没想害公主,我怎么敢?打死我也没有那个胆子啊。” “娘娘,娘娘,如今我被困在这冷宫里,日日受着非人的折磨,那些…… 那些不男不女的东西,日日将我糟践得生不如死,求您开开恩,看在今日公主大婚、是天大的喜事份上,放过我的女儿吧。” 玉贵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穆夫人,本宫也很想放了你,落个‘仁慈’的名声。可惜啊,谁让你们偏要往本妃的心尖上捅刀子?” “你说你是母亲,本妃何尝不是?这辈子,本妃也就昭华这一个女儿,她是本宫捧在手心里娇养长大的,你们触碰了本宫的逆鳞,还说要本宫放过你,如何放过?本宫的女儿受过的罪,难道就凭你一句话就一笔勾销了吗?” “你说当初那事儿是穆海棠干的,又没有真凭实据,本宫如何能信你啊?” ”贵妃娘娘真的是她,若不是她,为何她的房间,睡得会是公主?“ ”我想来想去,没有别人,只有她,她恨我,恨穆家,她早就说过,她从小到大受过的罪,她要一件件同我们算 ,贵妃娘娘,如今她借着公主的事儿,反手间就让穆家家破人亡了。” “贵妃娘娘,您要相信我啊,就是她,她之前都伪装成羔羊,结果回了将军府,她就变成了吃人的狼了。” 玉贵妃俯身,看着地上如蝼蚁一般的女人,满脸不屑:“穆夫人啊,想必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吧?你们穆家人,当初本是被判了抄家流放,留了条性命。” “可谁知,穆家人才刚出城没多久,就在半路被人灭了满门。” 穆夫人听到这话,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地上,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看着冯氏那哆嗦的样子,继续说道:“你最疼的那个儿子穆文川,死得尤其凄惨。” “听说死之前,受了很大的罪,先是被人打断了四肢,后又砍去了手脚,眼睛也被人剜了,耳朵也没了,别提有多惨了。” 玉贵妃早就知道圣上不会放过穆家,所以对穆家满门被灭一点都不意外。 她故意把穆文川的死相说的那么惨,无非就是要激起冯氏心中对穆海棠的恨意。 第344章 玉贵妃的算计 “娘娘,我儿子…… 他真的死了?” 穆夫人浑身发抖,眼神涣散,恍惚间又抓住一丝希望,“那青儿呢?娘娘,青儿她还活着,对不对?” “啊 —— 啊 —— 是穆海棠!一定是她!都怪穆海棠!她早就说过,不会放过穆家的每一个人!” “我的儿啊!你本该有大好前程,是她毁了你!一切都是她害的!” 冯氏彻底崩溃,在冰冷的地面上蜷缩着打滚,哭声凄厉,字字泣血。 “行了,别再哭了,你就是哭断了肠,你儿子也回不来了。” 玉贵妃语气冷淡,带着不耐,“本妃这些日子,被昭华的事儿弄得是日日不得安宁,夜夜不得踏实。” “所以,谁敢动本妃的女儿,本宫便是宁可错杀,也绝不会放过。” 方才还在地上歇斯底里叫喊的妇人,忽然停了哭喊,动作僵硬地撑起身子,从地上爬起来。 她抬起脸,看着眼前仪态雍容、气场慑人的贵妃娘娘,嘴唇动了动,带着几分恍惚与忐忑,低声问道:“娘娘的意思是?” “哼,你难道还要本宫明说?” 玉贵妃眼神一冷,语气里满是嫌恶,“你当真是个办事不利的废物,当初,本妃特意嘱咐你,把她养成一个空有皮囊,胆小怕事、怯懦无用任人拿捏的草包。” “可结果呢?” 她加重语气,“她竟瞒过了所有人,非但不是什么草包,反倒长出了獠牙,连本宫都敢算计。” “你说你怎么那么蠢,一个十几岁的丫头在你眼皮子底下,把你哄得团团转?” “你自己说说,这些年本妃何曾亏待过你?好处没少给你,就连你儿子的前程,都是本宫一手安排的。” “你那女儿,当初本宫也允了,日后可入王府做侧妃,若是今后她肚子真气,为我儿诞下一儿半女那就是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 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能得这般恩典,已是天大的福分。” 她拨弄着手上的护甲,盯着冯氏,语气冰冷刺骨:“可你就是这么给本宫办差的?不仅把自己拖进了泥潭,连我的女儿都被你连累,你说你如今还有脸求我留你女儿一命?” “娘娘饶命!臣妇一直照着您的意思,日日对她磋磨敲打,想把她磨成胆小怯懦的性子。” 冯氏不敢抬头,语气里满是惶恐,“可那丫头实在太会装了,小小年纪就这般能忍,平日里看着唯唯诺诺,谁知一朝得势,就彻底翻了脸,这实在不是臣妇能想到的啊。” 玉贵妃冷笑一声:”呵呵,是啊,一朝得了势, 这一出手,便将你们穆家满门,连根拔了个干净。” “娘娘,臣妇越想越心惊,她怕是早就摸清了您的计划,才假惺惺地痴恋雍王,好叫您对她掉以轻心。” “这丫头何其歹毒啊 —— 斗不过娘娘您,就躲在暗处,借着我们的手在佛光寺坑害公主,逼得咱们自相残杀。” “那晚公主怎么刚好就在她房里,她还站在人群里,窜弄了所有人,让她们看了公主的笑话?” “娘娘,您绝不能轻易放过她。” 佛光寺的事,玉贵妃在心里翻来覆去琢磨了无数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并非不知,昭华那日饮下的药,是丞相夫人亲手所递,可每每她想起是自己间接害了女儿,心痛的便无处安放 —— 她终究不愿、也不敢承认这份罪过。 明明,明明就该是她为女儿选好的裴元明,可偏偏万无一失的计划,中间就出了差错。 一开始她不愿意相信这个差错是穆海棠,可后来她凭着一己之力扳倒苏家,就这一件事儿,足以说明,那晚中间的猫腻就是她一手干的。 定是她干的,不然本来去糟蹋她的人,进了她女儿的屋子,怎么就这般的巧,就是她利用了穆家母女,害了她的昭华,借着她又把事情闹大,借着圣上的手不费吹灰之力便收拾了穆家。 这整件事,谁都没捞着好处,唯有她是最大的赢家,从头到尾都在坐收渔利 —— 不是她,还能有谁? 好一个 “一石二鸟”,好一个 “借刀杀人”—— 步步算计,把所有人都算在了里头。 穆大夫人看着玉贵妃陷入沉思,知道她的话起了作用,于是火上浇油道:”娘娘,臣妇以性命担保,绝对是她,您千万别被她蒙蔽了,若是这丫头不除,来日必然成为您的心腹大患。” “你这么一说,眼下倒真有个机会。她今日已然入宫,夜里会和那些陪嫁入宫的贵女们一同留宿宫中。能不能报这深仇,全看你有没有这个心思了。” 玉贵妃说着,给一旁的太监递了个眼色:“周福海,把东西给穆夫人。” 待物件递到穆夫人面前,她才缓缓道:“穆夫人,本宫知道你儿子死的惨,你报仇心切。” “这是一套宫女的衣裳,方便你行事,这个是飘渺香闻上一点就浑身乏力,任她在厉害的高手,也和废人无二,” “这瓶是化尸散,这药倒在尸体上,不屑片刻就能把一具尸体化成血水,稍微一收拾便了无痕迹,这些年,它可是帮本妃解决了不少麻烦,去不去,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去,我去,娘娘吩咐的事,臣妇怎敢推辞,只求娘娘垂怜,臣妾如今只剩青儿这一个女儿了,求您发发慈悲,饶过她吧!” 玉贵妃却冷笑一声,语气透着刺骨的凉:“你女儿的死活、能活多久,全看你办事的成效。” “还有 —— 你方才说什么?什么叫我吩咐的事儿?简直荒谬!你何曾见过本妃?本妃又何时吩咐过你?” “分明是本妃因昭华的事,日夜操劳,早把你这关在冷宫里的废人抛到了脑后。” “是你从太监嘴里听闻穆海棠入了宫,才趁机偷偷溜出去,想私自行事罢了。穆夫人,你且记好:若事成,你女儿的事,本妃可以既往不咎。她虽进不了王府,好歹有几分模样,本妃自会给她寻个妥当人家安置;可若是事败被抓,严刑拷打之下,你敢吐露半个字牵扯到本妃 —— 那死的不是本妃,而是你那苦命的女儿。” 玉贵妃盯着穆夫人,语气骤然加重:“你若识相,事败后便抗下一切,自行了结。如此,也算一命换一命,你女儿还能有条活路,本妃也会给她个去处。” 穆夫人一听,立马跪地磕头:“娘娘只管放心!今日臣妇谁也没见,此事从头到尾皆是臣妇一人所为,断不会给娘娘添半点麻烦!还请娘娘莫忘今日对臣妇的承诺 —— 臣妇唯有青儿这一个女儿,她若能平安,臣妇便是死,也心甘情愿。” 第345章 人没了,又不是人死了 出了冷宫,玉贵妃身后的周福海脚步放缓,压低声音劝道:“娘娘,明日是公主大婚的吉日,穆小姐又是以伴嫁贵女的身份入宫,若在宫里出了差池,届时圣上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玉贵妃停步,回头冷冷瞥向他:“你懂什么?正因为明日是昭华大婚,本宫忙着操办事宜,哪有闲心理会穆家那丫头?” “后宫这般大,她若是‘不见了’,与本宫有何相干?”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峭:“不过是‘人没了’,又不是‘人死了’,让他们尽管去找便是。” “那丫头一进宫,也没来我宫里,你没听宫人说吗,她去了淑妃的禧翠宫,出了事儿,后宫的人都有嫌疑。想要赖在本宫头上,门都没有。” “这个丫头,数次玩弄我与股掌之间,设计昭华,又扳倒了苏家,我不过是看重了她的家世,她聪明与否都没关系,本妃是属意她做儿媳,才对她多了几分容忍,没想到她竟如此不知好赖,装傻那么多年,耍的我们母子俩团团转,简直就是该死,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敢跟我作对,她也配?” 周福海立马连连点头称是,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娘娘说得极是,只是人丢了,也不是人死了,等穆夫人那边事成,奴才自然会 ——” 说着,他猛地做了个利落的抹脖子动作,眼神狠厉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恭顺。 玉贵妃听后,手一伸,摸着周福海的脸,柔声道:“本宫就是喜欢你这张嘴,嘴甜,手黑。” 她收回手理了理袖口:“那穆夫人成与不成,于咱们而言本就无所谓。成了,自然是好;即便不成,也无妨 —— 她为了那宝贝女儿,自会把一切都扛下来,断不会牵扯到本宫。” “走吧。”········· 禧翠宫里香烟袅袅,一缕缕清雅的芸香缠绕着雕花窗棂,案上白瓷茶瓯中,碧螺春的香气四散开来。 淑妃执起茶筅,轻轻搅动茶汤,笑的温婉:“穆小姐,这是江南新贡来的,不多,就东宫和我这儿才有,你尝尝,比雨前龙井多了几分清甜。” 穆海棠浅啜一口:“娘娘,这茶清润回甘,好茶。” 还没等她话说完,就见淑妃身边的桂嬷嬷走了进来,小声禀道:“娘娘,公子来了,说是给您带了西域淘换的稀罕物件。” 淑妃闻言,放下茶筅,神色喜悦:“子言来了,快让他进来。” 片刻后,穆海棠便见一年轻公子缓步而入,身着月白锦袍,腰间系着块羊脂玉佩,步履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 不是那惯会敛财的 “土豪” 商阙,还能是谁? 穆海棠垂眸,没想到今日竟会碰见商阙,上次见他还是在画舫上,自从上次从商阙手里搞来了七万两,萧景渊那个死男人说什么也不让她去了。 商阙一进来,就看到了静坐在一旁,举止有度的穆海棠。 他挑了挑眉,轻声道:“呦,小姑姑这今日有贵客啊?倒是我来的不巧了。” 淑妃一看见商阙就立马起身,走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反复打量:“你个臭小子,可有日子没进宫来看我了,前几日我还同圣上念叨你,还以为你离了上京,跑去别处逍遥了呢。” 商阙任由她拉着,脸上笑意未减,语气却带着几分抱怨:“哪能啊小姑姑,我这阵子不是忙吗,各省分号上半年的账目一股脑全送来了,我日日看账册,差点没把眼睛看瞎。” “您回头可得帮我跟我爹说道说道,哪有这么使唤人的?他自己倒清闲,把活儿全推给我,我这年纪轻轻连媳妇都没有,把我累死了,商家可就绝后了。” “呸呸呸,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死不死的。”淑妃笑着拍了下他的手背,又心疼地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袍:“不过就是些账目,你找几个信得过的掌柜看看就行了,你爹远在江南,他哪知道你看了没看,何必把自己累成这般。” 商阙目光掠过殿内,笑着对淑妃道:“我今日来得仓促,没扰了小姑姑和客人说话吧。” 淑妃闻言,转头看向静坐一旁的穆海棠,扬声介绍道:“穆小姐莫要见怪,这是本宫的侄儿商子言,他素来随性惯了。” 说着又转向商阙,指了指穆海棠,“子言,这位是镇国将军府的穆小姐,知书达理,今日特来陪本宫品茗闲谈。” 穆海棠很识趣,立刻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商公子有礼了。” 商阙亦微微躬身回礼,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意有所指:“穆小姐不必多礼,咱们并非初见,早前在东宫曾有过一面之缘,小姐约莫是忘了。” 穆海棠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微怔,随即垂眸,心中稍安:这商阙是一点没认出她,她也是那日在画舫之上,才知晓当日与太子、萧景渊同坐一处的那位公子,原来便是他。 此刻他旧事重提,倒叫人平添几分微妙。 穆海棠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轻声道:“是吗?你看看,我这人没什么脑子,记不住人,公子不提,我还真记不得了。” 商阙听她这般说,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心里却暗忖:这穆海棠还真是个厉害的,睁眼说瞎话都这般气定神闲,脸不红,心不跳的,也难怪能把萧景渊那油盐不进的性子拿捏得服帖。” 淑妃笑着拉过商阙往殿内走,一边走一边嗔怪道:“行了,别总这般直来直去的。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见了生人就盯着人打量?海棠是个姑娘家,先前又没见过你,认不出也是寻常事。” 说着便引他到案旁坐下,又转头对穆海棠温和一笑,才对商阙道:“你今日既然来了。正好,给我和海棠讲讲你行商途中的趣闻,我们听着也解解闷。” 东宫里,太子刚结束药浴,披了件素色锦袍,见萧景渊坐在一旁,随口问道:“何时来的?” “有一会儿了。”萧景渊抬眸,直言道,“你让人给我备间房,今日我在东宫住下,明日同你一起送昭华公主出阁。” 太子闻言一愣,随即了然地笑了笑,带着几分打趣:“景渊,你可真没出息。她今日刚入宫,你就巴巴跑我这儿要住下。不过一晚罢了,况且明日是昭华大婚,便是玉贵妃再蠢,也绝不会选这时候动她。” 第346章 宫内遇险(一) “我知道。” 萧景渊抬眸,目光冷沉:“可她在宫里一日,我便一日放不下心。” “玉贵妃蠢不蠢不重要,重要的是,想对付海棠的,也不止她一个。” “如今她孤身入宫,我住在这里,至少能盯着些,万一真有什么事,也能第一时间赶到。” 太子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一旁的锦帕擦了擦手:“我真是服了你。从前你是半分不近女色,如今好不容易有个中意的,瞧瞧你这副不值钱的样子,恨不得日日黏在人家跟前。” “行吧,我让人把东侧的静云轩收拾出来给你,但丑话得说在前头,明日便是大婚,宫里人多眼杂,可不是将军府,任你来去。” “你可千万别往后宫那边去惹出什么动静,免得被人抓了把柄,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萧景渊闻言,点点头:“放心,我有分寸。” 太子挑眉笑了笑:“这话我也就是听听,你平日是有分寸,可一沾着她的事儿,你就不是你了。那日在镇抚司,老三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竟把你气成那样,连牢门都给踹坏了。” 萧景渊一想起那日雍王说的话,脸色瞬间变铁青:“哼,他还能说什么?无非是见海棠不再围着他转,先前那副模样装不下去了,便又开始对着她死缠烂打。” “从前我们总以为,雍王那样把权势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女人于他而言,不过是有用没用的区别。可后来我才明白,我们都错了 —— 同是男人,我看得出来,他对海棠,是动了真心思的。” 太子听后,眼底笑意更浓:“景渊,你看,我先前不就同你说过?从前穆家那丫头是对老三痴迷,可那不过是少女不经世事,情窦初开时的懵懂罢了 —— 送些点心,心里仰慕几分,可那些都是虚的,哪抵得过你同她有过肌肤之亲?你俩既已有过,哪怕就那一夜,也……” “咳咳。” 萧景渊轻咳两声,掩去几分不自在,随即颔首道:“不得不承认,在女人这事上,你确实比我看得明白。你说得对,海棠当初对他,不过是少女情窦初开时的一段浅淡念想罢了。” “现在看来,陷进去的倒不是她,反而是当初对她不屑一顾的雍王殿下。我今日过来,也是存了几分担心 —— 近来他同北狄七皇子来往频繁得很,我们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他知道你在盯着他吗?你说他这般光明正大地跟北狄七皇子来往,就不怕父皇起疑心?” 萧景渊摇了摇头:“你多虑了,并非他要同呼延凛来往,而是呼延凛屡次找他。真要是圣上追问,他也只会说,这是为了两国邦交,尽尽地主之谊罢了。” 两人正说着,商阙便掀帘走了进来,一开口便带着几分戏谑:“我说景渊,方才我还劝你同我一道去拜见我小姑姑,你说什么都不肯。可我要是告诉你一件事,你保准得后悔。” 萧景渊抬眸看他,语气平静:“我有什么可后悔的?淑妃娘娘那里终究是后宫,你是她内侄,自然去得;我一个外男,无诏不得入后宫,这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猜猜,我方才在我小姑姑宫里见到谁了?” “我哪知道你见了……” 萧景渊话说到一半,忽然抬眸看向他。 商阙见状,笑得愈发欠揍:“说啊,怎么不往下说了?” “她在淑妃娘娘那?”萧景渊了然。 “嗯,” 商阙点头,想起方才的情景便觉得好笑,“我去的时候,她正陪小姑姑品茶,小姑姑看着就挺待见她,哈哈,她那会儿装得那叫一个乖巧,跟那日在东宫咱们见的,简直判若两人,景渊,你说她跟你在一块儿的时候,是真性情,还是也……” “一边去,少在这儿瞎打听。” 萧景渊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又藏着点别扭。 “哎呀,我就是好奇,想起你俩那日在东宫那一出,我就忍不住想笑,哈哈。·····” 太子听后,看着面色微红的萧景渊道:“行了,刚泡完药浴,我也乏了,你自去歇息安置,晚上我同你一起用晚膳。” 商阙一听这话,顿时睁了眼,看向萧景渊道:“什么意思?你今日不走了?要留宿东宫啊?” 见萧景渊不说话,只一味勾着唇角笑,他又转头朝太子开口:“太子,我今日也住下!我算是看明白了,上次宫宴我还嫌没意思没来,结果生生错过了一场好戏。” “往后宫里再有什么活动,您可得把我带上,万一又有乐子瞧呢?” 太子点点头:“你要愿意留下就留下,反正东宫这么大,不差你那间屋子,不过今日十五,我陪你们用个晚膳,晚间我就不陪你们了。” 商阙一听 “今日十五”,当即脸上露出一副 “我都懂” 的神情,笑着打趣:“哈哈,差点忘了今日是十五,太子,您如今可真是应了那句‘盼了初一盼十五’啊,那姜良媛跟在您身边也有两年了吧?外头都传,您如今可是独宠她一人呢!” “你消息灵通啊,连我去谁房里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你还想知道什么?”太子挑眉看向他,语气里没半分被窥探隐私的不悦。 商阙依旧一脸笑意,“我就是随口问问,我管你去谁宫里干什么,你如今没有太子妃,爱去谁院子就去谁院子,若是有了太子妃,初一,十五,最起码得有一日留宿在太子妃那儿,就不能这般随心所欲了。” 太子笑而不言,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商阙走后,淑妃娘娘,便和穆海棠一起,去了毓秀宫。 因着要办喜事,毓秀宫内一片喜庆。 廊柱缠着红绸,檐下挂着绘 “囍” 字的宫灯,宫人嬷嬷们穿梭不停,忙着布置、清点,一派忙碌热闹。 穆海棠去的时候,殿中已聚齐了众位贵女,正都敛着神色,小心翼翼地同玉贵妃回话,语气里满是恭敬。 穆海棠一进殿内,就瞧见昭华公主正坐在窗边,指尖轻触着嫁衣上的鸾凤纹样,低头不语,这还是自佛光寺那日后,穆海棠第一次见她。 第347章 留宿 昭华公主的性子瞧着比往日沉静了许多。 穆海棠随淑妃一同入内,只见淑妃款步上前,先对着玉贵妃盈盈一福,声音温婉得体:“姐姐金安。” 穆海棠亦紧随其后,敛衽躬身,礼数周全地行礼:“臣女参见娘娘,恭祝娘娘万福金安。” 玉贵妃眼尾微挑,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对淑妃温和开口:“妹妹来了,快坐。这几日忙着操持昭华的婚事,倒没腾出空去你宫里坐坐。” 淑妃依言起身,款步走到玉贵妃下首的座位上坐下。 这片刻功夫里,穆海棠始终保持着蹲礼的姿势,腰背挺得笔直,而玉贵妃自始至终未曾朝她投去半分目光,仿佛这殿中根本没有她这号人一般。 玉贵妃过了片刻才想起什么,目光慢悠悠地落到穆海棠身上,唇边勾着浅淡的弧度:“呦,你瞧瞧我,竟忘了穆小姐也在这儿。快起来吧,找个位置坐下。” 穆海棠垂眸道谢,随即起身,坐在了一众贵女最末端。 她眼帘微垂,看似安分,却将来的贵女瞧得分明。 今日一向爱凑热闹的顾云曦并没有来,想来是在丞相府帮忙准备接亲事宜,毕竟以后她的好闺蜜昭华公主可就变成了她的嫂嫂了。 首位便坐着一身宫装的昭宁公主宇文玥,平阳县主坐在她身旁,鬓边斜插一支赤金点珠步摇,看着很是端方大气。 次位是萧景渊的两个妹妹,嫡出的萧知意气质沉静,一旁的萧云珠却让穆海棠微微一怔 —— 按今日场合的规矩,萧云珠身为庶女,本没资格来此,可她此刻却穿着水绿色衣裙,规规矩矩地坐着,眼神里藏着几分难掩的紧张。 再往后,宁远侯府的宁如岚正侧耳听着王尚书家的嫡女说话,还有姜家那两位嫡出三小姐姜若彤、四小姐姜若雨,并肩而坐,轻声说着话,一众贵女举止端庄娴雅坐在位置上,实际却是各有各的心思。 穆海棠在末位刚坐定没多久,便见一名身着太监服的高大男子躬身轻步走进来,俯身停在玉贵妃身侧,刻意压低了声音禀报:“娘娘,王爷到了,还让人从王府抬了几个箱子来,说是给公主添妆的。” 玉贵妃握着茶盏的手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随即侧过脸:“知道了,去请王爷进来。” 淑妃见状,笑着开口:“姐姐真是好命,儿女双全且个个贴心。” “我前些日子听宫人说,四皇子虽远在边关,却特意让人从南疆送了好几箱东西回来 —— 既有给昭华公主的添妆礼,还特意给姐姐带了南疆的葡萄。” “这般母子情深,再加上兄妹间的记挂,这份福气,真是让人瞧着都心生羡慕。” 玉贵妃听后,淡然一笑:“妹妹这话说的哪里话。你还这般年轻,子嗣之事不必急于一时。我虽侥幸有这几个孩子在身边,可毕竟是年华渐逝,哪比得上妹妹这般容颜妩媚,日日得圣上荣宠,那才是真正的福气呢。” 淑妃没再言语,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 茶汤入口微凉,她脸上变了变神色,转瞬便恢复如常,可穆海棠坐在末位,却敏锐地察觉到她气息里多了几分滞涩 —— 淑妃这是动了气,只是碍于场合,没将情绪露得太明。 不多时,宇文谨便走了进来,进来后无非又是一番寒暄客套。 穆海棠只觉宇文谨那道目光总在盯着自己,可她却全当未曾察觉,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借着垂眸的姿态,暗中打量着玉贵妃身旁站着的那名贴身太监 —— 等到日头渐渐西斜,玉贵妃才放下手中的茶盏:“时候不早了,今日折腾一日,想必大家都累了。一会儿便各自回去早些歇着,晚膳会有宫人送到你们房里。” “你们今夜留宿宫中,都养足精神,明儿一早还要起身,陪着昭华上妆。” 说罢,她侧头对身旁的宫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宫人恭敬应了声 “是”,躬身退下。 不多时便折返回来,对着殿内一众贵女行了一礼,而后引着众人起身,朝着离毓秀宫不远的凝香殿走去 —— 到了凝香殿,早有等候在此的宫女上前,熟稔地领着各位贵女去往各自的房间,穆海棠自然也分到了一间不错的屋子。 “小姐,这一日咱们也算熬到了黑,想必不会再出什么乱子了,毕竟明日是昭华公主大婚,贵妃娘娘怕是不会生事。”锦绣一边给穆海棠揉肩膀,一边念叨。 穆海棠却轻轻叹了口气,身体瘫坐在软榻上:“总之还是不能大意。” “我听说,一会儿你们这些丫鬟是四个人一间房,锦绣,你不管跟谁的丫头分到一起,都切记别落单。” “你莫要担心我,我自己会多留心。就这晚上几个时辰,熬过去就好,明日辰时咱们跟着迎亲队伍出宫就安全了。还有,夜里也别睡得太沉,小心些总是没错的,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锦绣点点头:“知道了小姐,我会小心的。” 就这样,锦绣走后没多久,就有宫人给穆海棠送来了晚膳,为保稳妥,她一口都没吃。 宫里的宵禁规矩本就严苛,一旦入夜,除了值守的侍卫、持着腰牌办差的太监宫女,其余人等若敢擅自走动,轻则按 “擅闯宫禁” 治罪,重则便会被当作图谋不轨之人处置。 像穆海棠这样临时留宿的贵女,还有随行的丫鬟,宵禁后更是要严格待在指定的房间里,连房门都不能随意踏出。 穆海棠乖乖躺在屋内的床榻上,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腰间锦带上的穗子,一圈又一圈,心思已是百转千回。 她忍不住回想今日见到宇文谨的模样,越想越觉得奇怪 —— 最近她总觉得宇文谨哪里不一样了,尤其是他看她的眼神,和从前判若两人。 从前他望着她时,眼里是直白的爱慕,可现在那目光里,却是那种带着侵略性的占有欲。 按宇文谨的性子,她如今已然选了萧景渊,还是他明媒正娶的未婚妻,以他素来内敛的脾性,就算心里对她仍有情意,怕也只会藏在心底。 他从来都是这样,习惯了隐忍克制,绝不会在人前流露出半分逾矩的心思,更不会做出有失分寸的举动。 可今日那眼神里的占有欲,却让她看不懂。 她攥紧了手中的穗子,眉头微蹙,满是不解。 第348章 刺客 忽听 “吱呀” 一声轻响,窗户被人从外推开,一道黑影闪进了屋内。 穆海棠闻声立刻从床上翻身跃起,目光锐利地盯着来人,直到看清对方的模样,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放松,眉间的凝重也消散了些。 穆海棠又惊又急,压低声音道:“你怎么会来?这可是后宫,又不是你那将军府!要是被人抓到,可是杀头的重罪!” 萧景渊却神色淡然,将手里的食盒轻轻放在桌上:“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轻易就被禁军抓到,我早活不到现在,更别提安稳坐在这里了。” 说罢,他朝着穆海棠抬了抬下巴,声音放柔:“过来。我猜你定是没敢用宫里的晚膳,特意从东宫给你带了些吃食,快趁热吃点,吃饱了才好安心睡。” 见穆海棠仍有些迟疑,他又道:“你放心,今晚我就在这儿守着你,不用怕,安心睡你的便是。” 穆海棠这才缓步走过去,忍不住小声问:“你说今晚要在这儿?这…… 能行吗?” 萧景渊手上动作不停:“有何不可?真若出了什么事,我在这儿正好能护着你;若是平安无事,明早你收拾妥当,我再回东宫便是。” 穆海棠仍有些放心不下,眉头微蹙道:“你来我这儿,跟太子殿下说了吗?可别给太子惹上什么麻烦。” 萧景渊把筷子递给她:“你快吃,你不必这般,今日是十五,太子殿下按例去了后院姜良媛那,这会儿怕是正与她温存,哪有功夫管我在哪儿?” “再者,今日圣上会歇在先皇后的凤仪宫,所以你尽管放宽心,今晚我在这儿守着你,出不了岔子。” 穆海棠拿着筷子,目光落在萧景渊的侧脸上,他正低头给她剔鱼,神色认真,动作耐心,连鱼肉边缘的小刺都没放过。 轻吻悄然落在萧景渊的侧脸,他捏着银筷的手明显一顿,侧过头看向穆海棠,眼神里满是笑意:“别捣乱,先把饭吃了。等你吃饱了,想做什么都依你,这会儿不急。” “你想得美。” 穆海棠小声嘟囔着,低头小口吃着饭。 可一想到今晚两人要在这宫里待上一整晚,她脸都红到了脖子,因为只有她知道,萧景渊着急把她喂饱是要干什么。 穆海棠刚吃完,萧景渊便将碗筷一一收好,连带着食盒也仔细归置妥当。 两人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门外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穆海棠脸色微变,看向萧景渊。 萧景渊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宽心,随即小声道:“别慌,我去里间的柜子里藏着。” 他话音刚落,“叩叩叩” 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宫女的声音隔着门传来:“穆小姐,奴婢们奉命来给您送洗澡水?” 穆海棠视线扫过屋里,确认没有异样,然后起身过去开了门。 穆海棠将门拉开,门外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足足十几个宫女站在廊下,每人都手提着一只装满热水的水桶。 为首的宫女见她开门,立刻屈膝行了一礼,而后轻声道:“穆小姐,奴婢们奉命送水。” 说罢,便领着身后的宫女们鱼贯而入,有序地往里间的浴桶倒水。 穆海棠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宫女们提着水桶进进出出,直到最后一名宫女退出门外,她眸光微闪,没立刻关门,也没多说一句话。 果然,方才那名领头的宫女又折返半步,躬身道:“小姐,水已经都送进屏风后了,奴婢们就先退下了,若有需要,您传唤宫人便是。” “嗯。” 穆海棠淡淡应了一声,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关上门,转身看向里间的方向,眼底满是思索。 呵呵,她就知道,玉贵妃绝不会轻易放过她入宫的机会 ——她故意躲在将军府足不出户,就是躲着玉贵妃,玉贵妃心里也是一清二楚。 对方怕是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如今她好不容易进了宫,到了她的眼皮子底下,她岂会轻易放过,哪怕明日就是昭华公主的大婚之日,她也想让她走不出这深宫。 穆海棠抬脚迈入内室,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了柜子上 。 柜门缝隙里,萧景渊一双眼睛看着她,还隐晦地朝她示意,让她看向窗边。 她顺着那目光望去,果然见窗帘边角微微晃动,底下还露出一截深色的鞋边,显然藏了人。 穆海棠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这么蠢的人,这么不入流的杀手,也配来对付她?真不知道玉贵妃是怎么选人的。 她看向柜子,对着里面的萧景渊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别出来 —— 她倒要瞧瞧,这躲在暗处的人究竟想干什么。 随后,她便不再犹豫,抬手开始解腰间的锦带,动作不紧不慢,一副要沐浴的模样,连眼神都没再往窗帘那边瞟一下,仿佛全然没察觉异样。 萧景渊在柜子里将她的举动看得清楚,立刻懂了她的打算 —— 这是要引对方主动现身。 方才他已看清,藏在后面的是个女人,所以便没去打扰她的计划,他也想看看对方到底想要干什么。 穆海棠很快褪去外面的衣裙,只剩一层轻薄的里衣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 她看向柜子,狠狠瞪了里面的人一眼,心里忍不住腹诽:萧景渊,今日真是便宜你了,你倒是会藏,哪都没藏,偏就藏在了柜子里。 柜子里的萧景渊恰好捕捉到她瞪过来的眼神,非但没收敛,反而眼睛一眨,嘴角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眼神分明在示意她:快脱,他还等着看呢。 穆海棠努努嘴:“脱就脱,他又不是没看过。” 于是背过身,伸手解开了里衣的扣子,里衣从肩头缓缓滑落,露出的后背,肌肤白皙像浸过月光的暖玉,腰线收得恰到好处,顺着脊背往下,竟然有一对迷人的腰窝,整个腰身不盈一握。 穆海棠莹润的肌肤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美,柜子里的萧景渊看得心头一热,目光紧紧锁在她裸露的肩背,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 第349章 打蛇打七寸,杀人需诛心 “呃······”她脱得就剩下肚兜和亵裤了,这人还不动手??? 她自然不能把衣服真脱光,索性不再等,弯腰抬腿跨进浴桶,温热的水漫过脚踝时,还故意轻 “嘶” 了一声,眼角余光却始终盯着窗帘后的动静。 柜子里的萧景渊也在留意着墙角的人影,—— 对方的呼吸不稳,没有半分内力,显然是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他稍稍松了口气,就这么个角色,海棠自己应付绰绰有余,倒省得他贸然出手暴露行踪。 帘子后的穆夫人,眼神阴鸷得吓人,听见浴桶里传来水声,确认穆海棠已经进了浴桶,她猛地攥紧双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对方。 指尖在袖中抵着那把早已备好的短刀,激得她浑身发颤,却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激动 —— 恨不能立刻冲过去,一刀了结了穆海棠的性命,一解她心头之恨。 都是这个贱丫头,若不是她,自己的女儿怎会落得那般下场? 儿子又怎会前途尽毁?明明是穆海棠毁了她的家,让她从云端跌入泥沼,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境地。 想到这,穆夫人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掀开帘子,带着狠劲地往前冲,握着匕首的手高举,朝着浴桶里的穆海棠刺去。 穆海棠早有防备,听见帘子响动的瞬间,一个转身,不等匕首靠近,伸手便扣住穆夫人握刀的手腕,手腕稍一用力,便让对方的手僵在半空。 穆夫人瞳孔骤缩,满脸震惊地看着她 —— 她以为这出其不意的一击定能得手,却不知在穆海棠眼里,她不过是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罢了。 “是你?” 穆海棠扣着对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 她竟没料到,藏在暗处的会是冯氏。 冯氏被攥得手腕生疼,却仍梗着脖子嘶吼:“对,就是我!穆海棠,你杀了穆家全家,害死我儿子,今日我定要取你性命,为我儿报仇。” 穆海棠听见这话,眸光瞬间冷了下来,还敢来威胁她?在她看来,冯氏和穆婉青就是穆家的漏网之鱼。 她本以为以玉贵妃那个狠辣的性子,定然会把她们母女俩千刀万剐,却没料到冯氏竟能好好的活到现在,还敢跑来寻她的麻烦,这倒真是个意外。 她手上微微用力,看着冯氏像是看个死人:“穆夫人,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硬闯啊,你既然敢提着刀冲我来,那咱们今日,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语闭不等冯氏反应,穆海棠另一只手,反手就按住了冯氏的头按进了浴桶。 冯氏被水呛得剧烈挣扎,双臂疯狂拍打水面,桶身都跟着摇晃起来。 好不容易借着换气的间隙挣脱半分,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脸上,水珠混着眼泪往下淌 嘴里却依旧骂个不停:“穆海棠你这个下贱胚子,你个专门勾引男人的小骚货,我儿子就是被你害死的,你这个杀人凶手,你不得好死。” 穆海棠眼神冷得像冰,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非但没松手,反而俯身凑近,声音压得极低:“骂吧,趁你还能开口,多骂几句。” “你说你蠢不蠢,别人同你说什么你都信,你也不想想,当时的情况,谁最恨穆家,又是谁最恨你们娘俩,你知道贵妃娘娘为何让你苟延残喘的活到今日吗?” “很简单,就是因为,你折磨了她女儿,她折磨你有什么意思,正所谓打蛇打七寸,杀人要诛心。” “穆大夫人,想知道你儿子死前遭受过什么吗?” “你好好猜猜,一定会猜到的,毕竟你同贵妃娘娘相识已久,她的手段你应该清楚啊?” 萧景渊在柜子里静静听着,穆家被抄家的时候,他出了趟门,去抓北狄细作,等他回来,穆家和冯家人都死了个干净,圣上不仅没下令追查死因,甚至在朝堂上说了句 “老天有眼”。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哪个不是人精? 瞬间便懂了圣意 —— 穆家本就是犯下重罪的罪臣,死了便是死了,没人会傻到去深究背后缘由,更没人会为了几个罪臣,去触圣上的逆鳞。 其实,萧景渊也觉得这件事儿,就是玉贵妃干的,毕竟昭华公主的事儿闹得人尽皆知,以玉贵妃的性子,绝对不会放过冯穆两家的。 穆夫人听了穆海棠的话,一时间竟然有些怔住,她喃喃低语:“你胡说,分明就是你,整件事都是你做的,不然昭华公主那晚为何会在你的房间里,分明就是你。” 穆海棠看着冯氏怔愣的模样,指尖依旧死死扣着她的后颈,不让她有半分挣脱的机会:“我胡说?你若真了解前因后果,就不会像现在这般,像个跳梁小丑般来寻我报仇。” 她顿了顿,声音里满是嘲讽:“佛光寺那晚,我自始至终就没踏过那间房门。你让冯家少爷去那屋里堵我,可谁能料到,那屋里躺着的会是昭华公主?” “你也不想想,以昭华公主的身份,本就不该出现在那院子,可她偏就去了——你就没好好想想,为何事后玉贵妃半句不提此事?” 穆海棠看着冯氏眼底渐渐浮现的疑惑,一字一句道:“因为那晚在屋里昏迷不醒的昭华公主,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贵妃娘娘一手安排的,只不过她等的另有其人罢了。” 你和你女儿不仅坏了玉贵妃的计划,还害了公主,正因如此才落得那般下场,跟我有半分关系?” 冯氏浑身一震,“那……那我儿他到底是被谁杀的?……” “你说呢?” “你儿子是被人几天后在京郊的城隍庙里找到的,听说当时他衣不蔽体,被那群乞丐折磨了几天几夜,到死都是趴着的,身上都是让人啃咬的痕迹。“ “你说一个曾经养尊处优的少爷,被一群吃不饱饭的乞丐堵在破庙里当女人用,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最后死的时候,还是趴着的,脸埋在泥里,连眼睛都没闭上。” “啧啧啧,还真是惨啊?”穆海棠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却像是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割在冯氏心上。 第350章 穆海棠我杀了你 “不!你骗我!分明是你害的他,就是你!我不信,我绝对不信!” 穆夫人疯了似的摇头,湿发贴在脸上,眼神带着偏执的狠劲,嘴里反复说着 “不信” 两个字。 穆海棠看着她这副崩溃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愈发冰冷,手一用力,又将她的头往下按了按,浴桶里的水漫过穆夫人的口鼻,把她呛得剧烈咳嗽。 等冯氏好不容易缓过气,穆海棠才慢悠悠开口:“不信啊?那你倒是说说,你不信什么?” “是不信玉贵妃亲手杀了你的宝贝儿子,还是不信你儿子死前,被乞丐折磨得生不如死?” 她顿了顿,俯身凑近冯氏耳边:“哎呀,穆夫人啊,你也活了这么大岁数,该明白有些事由不得你不信。” “贵妃娘娘不仅让你儿子死的凄惨,你那个宝贝女儿也没好到哪去,毕竟,怂恿冯家表哥去坏人清白的毒计是她想出来的,没有她的这一计,那公主等到的就是贵妃娘娘为她选的良配。 “你想想,冯穆两家人都死了,你儿子都吃上她单独开的小灶了,你女儿这个罪魁祸首遭遇还会差吗?” “不,你骗我,不会的,贵妃娘娘答应过我的,她会放了青儿的。”穆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却依旧死死攥着这最后的一丝希望。 穆海棠看着她这副垂死挣扎的模样,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呵呵,贵妃娘娘说的放了穆婉青?” “穆夫人啊,不是我说你,你说你怎么这么天真呢?” “她说什么你都信?放了你女儿?那你女儿在哪呢?她让你见了吗?” “你女儿是死是活你都不知道,据我所知,她把你女儿赐给了尚膳监的王公公,这事儿宫里人尽皆知啊,你竟然不知道?” “这王公公是个什么底细,想必你也清楚,那些在后宫犯了事的宫女,去他那的也不少,您呐,随便打听,进了王公公后院的女子,那可都是有去无回,就没听见过谁活着出来的。” “我也是听说,毕竟穆婉青的事在后宫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她敢绰贵妃娘娘的心尖子,又害了娘娘与陛下的掌上明珠,你说王公公得了旨意,能不好好照拂你女儿吗?” 见冯氏的嘴唇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穆海棠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穆婉青跟昭华公主比,自然是比不过的,但若是跟宫里那些宫女比,无论是身段、还是模样,那自然是绰绰有余。” “听说啊,她入了王公公府邸后,颇得王公公的喜爱,夜里伺候得尽心尽力,就是叫的声音大了点,惨了点,她遭受不住的时候,可没少喊娘,可惜啊,你这个娘也听不见。” 萧景渊在柜子里一脸黑线,眼神里却满是宠溺,他是真服了这个小女人了,死人都能让她说活了,他这会儿都听进去了,别说穆夫人这个亲娘了。 “你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穆夫人嘴里反复呢喃着,整个人都在不住发抖,显然是被穆海棠的话彻底击垮了。 可下一秒,她猛地抬起头,眼底是近乎疯狂的狠厉。趁着穆海棠没防备,她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推开穆海棠,手腕一翻,握着匕首就朝她心口刺去。 穆海棠被推得向后仰去,手扶住浴桶边,刚要抬臂去挡那一刀,就见萧景渊不知何时已从柜子里出来,伸手扣住穆夫人握刀的手腕,指节用力一拧,只听 “哐当” 一声,匕首应声落地。 “穆海棠!我要杀了你!只有杀了你,贵妃娘娘才会放过我女儿!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穆夫人被萧景渊制住动弹不得,却依旧疯了似的挣扎,眼神怨毒地盯着穆海棠,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穆海棠半坐在浴桶里,温热的水漫到胸前,身上的小衣和亵裤被水浸透,丝绸紧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的身形几乎与未穿无异。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 —— 若不是因为自己这副样子,她也不会一直待在浴桶里,更不会给冯氏刚才突袭的机会。 萧景渊自然清楚穆海棠的窘迫,目光掠过她湿透后紧贴肌肤的衣物,便迅速移开视线,垂着头压低声音道:“你先收拾妥当,我把她带到外间去,省得再闹出动静。” 被制住的穆夫人这才缓过神,看清突然出现的萧景渊时,整个人都懵了——她怎么也没想到,穆海棠的浴房里竟还藏着个男人。 震惊过后,求生的本能让她张开嘴就要喊人,想引来宫中侍卫。 可萧景渊是谁,怎会给她这个机会? 不等她的呼救声出口,他便猛地扣住穆夫人的下颌,只听“咔吧”一声轻响,干脆利落的卸了她的下巴。 穆夫人瞬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徒劳地睁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满脸都是惊恐。 萧景渊嫌恶地皱了皱眉,像拎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般,拽着穆夫人的衣领将她拖起来,就往门外走,出去之前,还不忘回头叮嘱穆海棠:“我在外间等你。” 片刻后,穆海棠换好衣裙,掀帘从里间出来,发髻虽还带着几分湿意。 刚踏入外间,便看见被扔在地上的穆夫人,想起方才那一刀,火气瞬间涌了上来。 她快步上前,一脚就踹上了她胸口:“敢偷袭我?我看你是想死。” 她这一脚力道不轻,穆夫人本就被卸了下巴无法出声,此刻疼的她,身子蜷缩砸地上,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穆海棠见她吐血,冷笑一声,可随后她便皱了皱眉,俯身,伸手从穆夫人的衣襟内侧摸索,很快摸出两个小巧的瓷瓶。 瓷瓶看着不像寻常之物,穆海棠捏着瓷瓶晃了晃,能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声响,眼底瞬间多了几分警惕:“这是什么东西?” “你说不说?”穆海棠拿着瓷瓶蹲下身,见穆夫人只是死死瞪着她,——她抬起脚,一脚踹在了她的脸上。 亲们,最近白天家里有事,所以更的晚,跟大家道歉,今天先更一章,晚上继续更。 第351章 你并非第一次杀人 “嘴硬是吧?我看你是你嘴硬还是我脚硬。” 说完上去又是一脚。 这一脚踹得极重,穆夫人的头被踢得往旁边歪了过去,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连挣扎的力气都弱了几分。 一直站在一旁的萧景渊,上前两步拉住穆海棠的手腕,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别踹了,我方才卸了她的下巴,她现在根本说不了话,你再问也没用。” 说着,他目光落在穆海棠手里的瓷瓶上,伸手道,“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看看。” 穆海棠递给他,小声道:“你当心。” 萧景渊接过瓷瓶,抬头看向穆海棠:“你离远点。” 他没有立刻打开瓷瓶,而是将其中一个凑近鼻尖轻嗅——隐约能闻到一丝刺鼻的味,眉头当即一冷。 “什么东西?” 穆海棠见萧景渊捏着瓷瓶的指尖骤然收紧,脸色也沉了几分,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萧景渊将瓷瓶凑到鼻尖又细嗅了片刻,语气凝重得近乎成冰:“是化尸散。” “南疆的宫廷秘药,沾到皮肉就能腐蚀,若撒在尸体上,不出半个时辰就能化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剩不下。” 穆海棠闻言,脸也一瞬冷了下来:“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宇文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还特意给她娘弄来这种害人的玩意儿。” “想来贵妃娘娘是早算好了,她让冯氏带着这化尸散来杀我,就是算准了,一旦我死了,冯氏能用这药把我化得连骨头都不剩。” “只要一日找不到我的尸体,宫里就只会当我人不见了,可能是跑了,可能是藏起来了,甚至可能是被人掳走了。——有无数个可能挡在前面,就算我爹娘回来,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又能拿玉贵妃怎么样?” “到最后,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好一招万全之策,既除掉了我,又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这算盘打的精的,算盘珠子都要崩我脸上了。” 她伸手从萧景渊手里拿过瓷瓶,语气里添了几分狠厉:“只可惜,她机关算尽,到头来冯氏死在了我手里,这化尸散倒是方便了咱们。” 萧景渊将瓷瓶又拿了过来,叮嘱道:“你别乱动,在伤了你,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把她处理掉,免得夜长梦多,再生出其他事来。” 穆海棠点点头,低头看着冯氏。 萧景渊见穆海棠望着冯氏的眼神虽冷,却迟迟未动,怕她心中仍有犹豫,便上前半步,低声音道:“还是我来吧,她今日敢提刀杀你,留着她早晚是祸患。” “不必,我亲自动手。” 穆海棠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脚步却已朝着穆夫人走去。 地上的穆夫人瞳孔骤然放大,卸了下巴的嘴只能发出 “呜呜” 的声,双手在地上胡乱抓挠着,整个人拼命往后缩。 穆海棠在她面前站定,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凉意:“哎呀,穆夫人,咱们相识这么多年,你待我如何,你我心里都清楚。” “从前我还总觉得遗憾,没能亲手找你和穆婉青清算旧账,没想到你今日竟主动送上门了 —— 也好,省得我再费功夫,咱们之间的恩怨,今日就彻底算到头。” 穆海棠抬手掐住穆夫人的脖子,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听 “咔嚓” 一声,她利落地拧断了穆夫人的脖子。 穆夫人的挣扎瞬间停止,身体软倒在地上,原本满是惊恐的眼睛只剩下一片空洞,彻底没了气息。 穆海棠甩了甩手,转身看向萧景渊时,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冷意。 见他怔在原地,她眉梢微挑:“怎么?吓到了?” 萧景渊缓过神,目光落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沉声道:“你并非第一次杀人?” 他原以为她虽有锋芒,却终究是个在深宅里挣扎求生的大家闺秀,没料到她动手杀人时这般干脆,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倒像是经历过无数次般熟练。 穆海棠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语气坦荡:“我本就不是你想象中那般娇弱的大家闺秀,杀人自然也不是头一遭。” 她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试探,“怎么,你后悔了?后悔和我这样双手沾过血的人订婚了?” 其实穆海棠心里对萧景渊早已不是最初的“互相利用”,若他真能信守承诺,她愿与他好好过日子。 可过日子最忌隐瞒,她的过去、迟早会被他知晓。 与其等日后他发现时心生嫌隙,倒不如现在就摊开在他面前——能接受,便继续;不能接受,她也不会强求。 萧景渊看着她眼底藏着的那点不安,走上前抱住她,语气里没有半分嫌弃,反倒多了几分疼惜:“我后悔什么?比起你,我才是那个手上沾满鲜血的人,我自己杀过多少人,自己都记不清了,要不他们怎么都叫我活阎王呢。” 他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在你之前,京里那些贵女见了我都躲着走,背地里说我身上煞气重,说我这辈子都该孤寡,有损阴德,如今你都不嫌弃我,我为何要嫌弃你。” “海棠,你什么样,我都喜欢。往后有我在,没人再能让你受半分委屈,你不愿杀人,我可以替你杀。” 穆海棠被他圈在怀里,鼻尖萦绕着独属于萧景渊的味道,听着他的话,那些藏在心底的不安、瞬间消散无踪。 她搂紧他的腰,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这一刻,她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辈子,她一定要护住萧景渊,绝不能让他落得前世那般凄惨的下场。 她要嫁给他,要和他真正成为夫妻,像寻常人家那样,晨起一同看朝阳,入夜灯下话家常,兴许还会生两个孩子,她要把上辈子她想都没敢想过的安稳日子,都补回来。 “乖,一会儿回来再抱。眼下得先找个地方,把她的尸体处理了,免得夜长梦多。” 他伸手替穆海棠理了理鬓发:“你就在屋里好好待着,哪都别去,我去去就回。顶多半个时辰,我一定回来陪你。” 见穆海棠点头,萧景渊才放心地转身,将地上的穆夫人尸体拎了起来,又拿起那瓶化尸散,朝着门外走去。 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看了穆海棠一眼,才轻轻带上门,消失在夜色里。 下一章,写完就传 第352章 一不小心,又打翻了醋坛子 萧景渊走后,穆海棠坐在桌前,陷入沉思。 好,真真是好手段。 玉贵妃为了杀她,连化尸散这种阴损东西都给冯氏备好了,可惜啊,她找的这个人实在不中用,她也还没蠢到,到了她的地盘一点防备都没有,等着让她杀。 既然她都这般费心给她备了大礼,她若是不同她礼尚往来,岂不是辜负了她这番好意? 原本她还想,等明日昭华公主大婚,她送嫁,安稳出宫。 可如今看来,有些人是给脸不要脸 —— 连冯氏这颗弃子都敢往她面前送,分明是没打算让她活着走出宫。 既然玉贵妃自己都不想让她女儿安稳出嫁,那她也没什么好顾及的了。 毕竟上辈子,昭华公主这个小姑子,对原主也是各种欺辱打压,所以,这辈子昭华公主有这般下场,她也同情不起来。 穆海棠打定主意,就等着萧景渊回来了。 哼,真以为她不敢跟她过招,以为她躲着她就是真的怕她,呵呵,今晚她就要杀她个回马枪,她倒要看看,她能不能接得住。 没多久,萧景渊就回来了,身上还带着水汽,仔细一闻,是沐浴后的皂角香。 穆海棠下意识的就问道:“你回来了,处理完了吗?” 萧景渊点点头:“嗯,找了处僻静的枯井,把她扔进去了,撒了化尸散,不出一个时辰就能化得彻底,绝不会留下痕迹。” 他说着走近几步,见穆海棠还在盯着自己看,又补了句,“处理完,我绕去东宫,沐浴后才过来的,省得一会儿让你不适。” 穆海棠望着萧景渊,没接他的话,而是反问他:“你方才说,圣上今日在哪个宫里歇着?” 萧景渊愣了一下,虽不解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还是如实答道:“圣上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去先皇后的凤仪宫就寝 —— 先皇后走后,圣上一直保留着这个习惯,怎么了?” 穆海棠不再瞒他,往前凑了半步,踮起脚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快速耳语了几句。 等她退开时,萧景渊脸上的平静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震惊。 他盯着穆海棠的眼睛,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此话当真?这可不是小事,若是弄错了……” “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穆海棠语气笃定,看着萧景渊道。 萧景渊还是没缓过神,眉头紧皱着,低声斥责:“圣上还健在,她是怎么敢的?身为宫妃,怎敢做出这等不守妇道之事?……” 穆海棠见萧景渊气成这副样子,差点笑出声 —— 果然,男人不管平日里多沉稳,碰到这种事都沉不住气。 她挑眉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萧景渊,又不是你戴绿帽子,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什么叫怎么敢?人家就是敢。” “当年玉贵妃年轻,圣上也正是壮年,自然能雨露均沾,可后来她生了两子一女,女子生养后身子骨、容貌难免不如从前,后宫里年轻的嫔妃一茬接一茬地进,圣上自然也是喜欢年轻貌美的啊?” “远的不说,就说淑妃,位份虽比不过玉贵妃,可胜在年轻温婉,圣上去她宫里的次数,这两年比去玉贵妃那多得多,深宫寂寞,玉贵妃今年还不到四十,哪里熬得住?” “熬不住也不能这般。” 萧景渊还是觉得难以置信,语气也重了些,“她是贵妃,是皇子公主的生母,若是这事传出去,不仅她自己要掉脑袋,连她的母家,子女也会跟着抬不起头。” 穆海棠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轻哼了一声:“所以啊,咱们只要能拿到实据,东窗事发,别说贵妃之位,能不能保命都难说,连带顾家也得被扣上教女无方的帽子。” 萧景渊脸色沉着一张脸,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先等会儿,你方才那话是何意?” “照你话里的意思,成婚后若是夫君稍有冷落,女人耐不住寂寞,就能找别的男人?这是什么歪理?” 穆海棠被他吓了一跳,抬手捂着他的嘴,低声道:“你喊什么?什么叫我的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不过在陈述事实。” 萧景渊一听,把她的手拿下来,伸手抬起穆海棠的下巴:“我告诉你穆海棠,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日后我难免会有出门的时候,你若是敢有半分这种心思,敢做出半点对不起我的事——我就是把你的腿打断,再也不会让你踏出家门半步。” 穆海棠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手臂:“你发什么神经,瞎想什么呢?我是说玉贵妃,又不是说我自己。你冲我喊什么啊?” 萧景渊脸色依旧没缓和多少,眉头还皱着,语气却比刚才软了些,“总之我把话撂在这儿,往后你若是敢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我肯定饶不了你,回家我就收拾你。” 穆海棠无语至极:“萧景渊你讲不讲理啊?照你那么说,我身边除了你,还不能有男的了?” “不能。”他说着,视线落在穆海棠脸上,又补了一句:“穆海棠你给我记着,你身边,你眼里,你心里只能有我,旁的男人半分都不行。” 穆海棠心虚了一下下,果然,萧景渊是改不了的,他就是这么执拗,整日吃飞醋,幸好那日自己糊弄过去了,这要是让他知道,她跑出去给任天野过生日,他怕是得跟她闹翻了天。 穆海棠见他还绷着脸,干脆上前,伸手环住他的腰,又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 明显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她仰头看着他,声音放软:“哎呀,我方才不过是随口那么一说,你看看你,至于把你气成这样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给你带了绿帽子呢?” 见萧景渊的神色缓和了些,她赶紧趁热打铁,拉着他的手晃了晃:“好啦,你快别气了,咱们还有正事要干呢。” 第353章 玉贵妃和周福海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萧景渊垂眸睨着她,眉峰还凝着几分未散的不悦,但语气已然软了下来,明显是妥协了。 穆海棠眼珠一转,嘴角勾起:“想干什么?自然是给玉贵妃添点堵。她都特意给我送了化尸散这份大礼,想让我死无全尸了,我若不回敬她几分,岂不是枉费了她的一番美意?” 说着,她转身走向床边,抬手从外衣内侧的暗袋里摸出个小瓷瓶,待她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淡去:“走,咱俩现在就去找周福海。” 萧景渊挑眉:“找到他又能如何?你该知道,后宫男女之防甚严,便是太监也得避嫌。” “再说抓奸需抓双,周福海虽是玉贵妃的贴身近侍,可按规矩,夜里也只在她寝宫外侧的值房待命,绝无可能踏入内寝。” “更何况明日便是昭华公主大婚,今晚玉贵妃定然要陪着公主备嫁,哪有功夫同他厮混?你这主意,怕是行不通。” 穆海棠看着萧景渊一本正经分析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一边笑一边忍不住调侃:“萧景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怎么那般单纯。” “周福海是太监的身份不假,可他根本就是个假太监,今晚玉贵妃不召见他 —— 又有什么关系,她不召,咱们就想办法让周福海主动去找她。” “主动去找玉贵妃?周福海他……应该不敢吧?”萧景渊语气里满是疑虑——在他看来,后宫规矩森严,周福海即便有胆子,也绝不敢这般僭越。 “再说,就算真如你所说,他和玉贵妃有私情,那他在玉贵妃眼里,也不过是个玩物罢了。” “既是玩物,便是供主子解闷的,哪有玩物不经召见,就敢主动去找主子的?这要是让人撞见,那就是祸乱宫闱,别说他活不成,连玉贵妃也性命难保。” 穆海棠看着他这副认死理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戳了戳他,“萧景渊,你真是榆木疙瘩。” “要照你这么说,周福海不敢主动去找玉贵妃,难道还能是玉贵妃屈尊降贵,去他那简陋的值房不成?真要是那样,才更引人注目,她疯了才会干这种事。” 前世玉贵妃和周福海那点私情,原主就撞见过一次。 那时候原主刚嫁给宇文谨没多久,玉贵妃起初很中意这个儿媳妇,待她也算慈爱,原主便学着别家新妇的样子,日日进宫来给她请安。” “有一回,原主去得早了些,寝殿里一个人都没有,原主也没想那么多,没经通传就往内殿走,结果在偏殿的软榻上,撞见了周福海和玉贵妃……” 当时撞见两人那不堪入目的一幕,她整个人懵了,惊得僵在原地。 也是那时,她才知道,平日里婆母身边看似恭顺的周公公,竟根本不是真正净了身的太监。 原主本就胆子小,从未经历过这种宫廷秘辛,撞见这等足以掉脑袋的事,只觉得心慌得厉害,哪里敢声张半分? 她甚至连多看一眼都不敢,攥着帕子悄悄退了出去,一路浑浑噩噩地回了王府。 她更不敢把这事告诉宇文谨。 那时她和宇文谨刚成亲不久,新婚之夜她并非处子之身的事,虽靠着宇文谨暗中遮掩才没闹开,可她自己心里始终觉得有愧,总觉得矮了宇文谨一截,两人的关系本就疏离冷淡,至少在原主看来,宇文谨对她半分信任都没有。 她怕,怕自己说了这事,宇文谨非但不信,反倒会怪她故意挑拨是非。 更怕这事从她嘴里传出去,一旦牵扯出玉贵妃,宇文谨夹在中间难做人,而她这个 “多嘴” 的儿媳,只会落得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原主虽然胆小,却并不傻——她明白这事儿一旦闹大,可就不单单是“祸乱宫闱”那么简单了。 玉贵妃是皇子生母,身份尊贵,可真要被坐实了与假太监有私,便是犯了皇家大忌。 若是这事儿从她嘴里传出去,宇文谨会怎么看她? 宇文谨是玉贵妃的亲儿子,母亲出了这等丑事,他脸上定然无光,心里说不定还会怨她多事——怨她不该把这等家丑抖搂出来,让他在宗室和朝臣面前抬不起头。 原主本就因新婚夜的事对宇文谨心存愧疚,又怕两人本就冷淡的关系彻底破裂,思来想去,终究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她逼着自己忘了那日撞见的画面,那以后进宫请安也只敢规规矩矩待在正殿,再也不敢随意走动。 直到有一日,原主照例进宫给玉贵妃请安,却被告知贵妃去了淑妃那看望陛下,让她在毓秀宫正殿稍候。 谁知她刚坐下没多久,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关上,她转身一看,竟是周福海站在门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原主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起身叫人,却被周福海拦住:“王妃别急,奴才只是想跟您说几句话。” 他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威胁:“那日王妃在偏殿,瞧见了什么,想必还记得吧?” 原主被他的话吓得脸色惨白——她没料到那日周福海竟也瞧见了她。 周福海是玉贵妃的心腹,自然知道原主是个鸵鸟性子,此刻见她脸色惨白、浑身发颤,那点忌惮彻底没了,反倒笑得愈发肆无忌惮。 那色迷迷的眼神黏在她身上,满是轻佻:“雍王妃可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在这毓秀宫里,贵妃娘娘说了算,杂家说的…… 也能算半个。” “您说您生得这般勾人,怎么就不得雍王宠爱呢?还不如从了杂家,保准让您快活。” 说着,他竟伸手去拉扯原主的衣袖,让原主一阵恶心。 “放肆!” 原主又惊又怒,她没想到这个奴才竟然这般大胆,尽管整个人都在发抖,却还是强撑着底气呵斥,“我是雍王妃,是皇室亲眷,你一个奴才也敢如此对我?” 原主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扬手就给了周福海一巴掌 ——“啪” 的一声脆响,周福海被这一巴掌打得愣在原地,显然没料到一向怯懦的她竟敢动手。 原主趁着这片刻的空隙,猛地推开他,一步三回头的往殿外跑。 第354章 去,为何不去? 可刚跑出殿门,慌乱中,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宇文谨低头看着慌不择路,红着眼,浑身发抖的她,眼底漫上冷意。 原主见是宇文谨,结结巴巴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宇文谨本是算着时辰来接她,没成想竟撞见她这副模样,第一反应便是玉贵妃在宫里为难了她。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身后就传来周福海的脚步声。 等周福海追出来,看到原主身后的雍王,差点吓得魂飞魄散,他敢在原主面前放肆,是算准了她性子软不敢声张,可面对手握实权、心狠手辣的雍王,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造次。 慌乱之下,周福海赶紧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对着原主躬身:“呦,雍王妃,您这是怎么了?刚才奴才不过是跟您玩笑两句,您怎么还跑起来了?可吓死奴才了,要是摔着碰着,奴才万死难辞其咎啊。” 原主低着头,攥紧了宇文谨的衣袖,下意识躲在他身后 。 宇文谨没看周福海那虚情假意的嘴脸,而是落在他左脸上那道清晰的巴掌印上。 他没再多看周福海一眼,也没说半个字,转身拉着原主,出了宫。 回府到了栖梧院,宇文谨屏退所有人,拽着原主进了房,松开手时,原主没站稳,跌坐在脚踏上,还没缓过神,就听见他带着冷意的问话:“方才在毓秀宫,周福海对你做了什么?你倒是说啊。” 可原主只是抱着膝,小声哭泣,任凭宇文谨怎么问,都不肯说一句。 穆海棠现在回想,都忍不住生气,觉得原主那性子实无语——明明宇文谨都主动递了台阶,她却半分不肯松口。 最终宇文谨没了耐心,指着她道:“你说不说,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进宫,当着母妃的面严刑拷打周福海。” “我倒要看看,你俩到底谁的嘴硬。” 原主怕宇文谨真要闯去毓秀宫,没办法,只好把那日撞破私情的事,连同今日被周福海堵殿、拉扯的经过,一股脑告诉了宇文谨。 没成想,宇文谨听完既没不信她,也没质问她,只黑着脸,“砰” 地一声摔门就走了。 原主半句不敢多问,只能僵在房里等消息。 到了晚上,宇文谨竟照旧来她房里过夜,缠绵过后,已过半夜,他起身准备离开时,告诉她,往后不用天天去宫里请安,半月去给玉贵妃请一次安便够了。” 等原主在进宫时,毓秀宫什么都没变,唯一变了的是她再也没见过周福海。 后来,她偶然从几个宫女的闲谈中听到,说宇文谨那日在宫里,跟玉贵妃大吵了一架——殿内的瓷器碎了一地。 至于周福海,有说他是犯了错被杖责后赶出宫的,也有说他是得了急病没了的,说法五花八门,却都是听说而已。 原主不敢去问宇文谨,可心里却再清楚不过:周福海的消失,定然和宇文谨有关。 萧景渊被穆海棠抱着,脸色缓和了许多,小声打趣:“怎么,这就改变主意了?不找周福海了?” 穆海棠从他怀里抬起头:“找,当然要找,玉贵妃既然先动了手,那我自然要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走,咱们去找周福海。”穆海棠说着,便拉着萧景渊往外走。 刚迈出去几步,萧景渊却反手拽住她:“你先说要怎么做,这事我去办就好,你在屋里乖乖等着。” 穆海棠想都没想就摇头:“我不嘛,我不去怎么行?这事儿我若不亲自去,就失去了它原有的意义。” 萧景渊看着她眼里闪着劲劲儿的光,也是此刻他才猛然意识到,从前这个小女人在他面前,至少有六分是装出来的温婉。 像现在这样,眼底带着几分“要去做坏事”的雀跃,鲜活又张扬的模样,才是最真实的她。 “你去了,又能如何?难不成把周福海打晕,扔到玉贵妃的床上去?”萧景渊看着她问。 穆海棠笑着道:“那多没意思,你不是不信周福海是假太监嘛?我自然要证明给你看,他就是个如假包换的真男人。” “如何证明?”萧景渊挑眉。 穆海棠嫌他烦,蹙着眉道:“哎呀,你别老问问问,你带我去,我自有办法,快点,去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毓秀宫······· 此时的毓秀宫偏殿里,烛火暖黄,玉贵妃正坐在梳妆台前,给刚沐浴完的昭华公主梳理长发。 象牙梳齿轻轻划过乌黑的长发, 她抬眼望向铜镜,镜中的女儿眉眼依旧精致,可脸上却半点笑意都无—— 这一瞬间,玉贵妃感慨万千,兜兜转转,她的女儿最终还是嫁去了丞相府。 早知今日,她当初又何必费尽心机去谋划? 若是没有佛光寺的事儿,她的昭华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从前那个会跟她撒娇、有些刁蛮任性又带着点孩子气的女儿,是彻底死在了佛光寺。 她望着镜中女儿清寂的侧脸,忍不住放轻了声音:“惠儿,你父皇下午又差人给你送了好些东西,都是你从前喜欢的样式,明儿一早,你哥哥就会陪着你出宫,亲自把你送到相府去。” 梳齿轻轻拢住最后一缕发丝,玉贵妃的声音里又多了几分叮嘱:“孩子,如今你嫁做人妇,不比在宫里做公主时自在了,到了相府,凡事多忍一忍,少些从前的娇气,好好和你砚之哥哥过日子…… 母妃只盼着你往后能安稳。” 可不管玉贵妃说什么,铜镜前的昭华公主始终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情绪,自始至终一言不发,连指尖都没动一下。 玉贵妃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目光落在女儿脸上,看着她那双曾经灵动、如今却只剩一片死寂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期待,没有不舍,甚至没有半分波澜。 悔这个字,如今再说怕是已经再没有了意义,她的心,疼的纠在一起,连带着方才那点念想,也跟着碎得七零八落。 玉贵妃起身,扶着昭华公主,将她引到床边。 看着女儿木然地躺下,她又伸手帮着掖了掖被角:“你早些歇着吧,明日还要早起梳妆,耽误不得。母妃就在隔壁寝宫歇着,夜里若是有半分不适,或是想找我说话,就让身边的宫人来唤我便是。” 说罢,她还在床边站了片刻,目光落在昭华毫无波澜的侧脸上,终究是没再多说,只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第355章 你给我等着 萧景渊抱着穆海棠躲开值守的护卫,几个起落就到了玉贵妃寝宫外侧的值房。 屋顶上,萧景渊打开了瓦片,沉着脸观察着里面的动静,穆海棠趴在一边,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你起来,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嘛?” 萧景渊捂住穆海棠的嘴,眼神示意她噤声。 随即手臂一收,将她圈在怀里,低头透过瓦片缝隙,凝神看向屋内。 只见值房里,周福海斜倚在软榻上,姿态慵懒又嚣张。 旁边两个小太监正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一个端着茶盏,躬着身递到他手边,另一个则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给他垂着腿,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穆海棠在房顶看到他这死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的妈呀,这架子让他摆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皇上呢,一个太监而已,比皇上还能拿乔?” 周福海呷了口茶,随手将茶盏丢回小太监手里,茶汁溅了那小太监一手,他却只跷着腿哼道:“贵妃娘娘那边今夜没别的吩咐了?” 捧着茶盏的小太监忙点头:“回公公的话,贵妃娘娘刚从公主殿下房里出来,方才贴身嬷嬷来传过话,说娘娘这会儿正在沐浴,特意叮嘱您夜里警醒些 ,明日公主出嫁,宫里事儿多,还有不少差事要办。” 周福海指尖在榻沿轻轻敲着,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你们都听好了,明日公主出嫁,宫里少不了要忙乱,你们俩机灵点,别出什么岔子。” “我一会儿进屋洗洗就睡了——你们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来报我。” 跪在地下捶腿的小太监连忙应下:“公公您放心,小的们记着呢,定不会误了正事。” 屋顶上,穆海棠听着这话,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悄悄扯了扯萧景渊的衣袖。 萧景渊会意,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两人在屋顶屏息等着,直到见周福海打着哈欠出了值房,一路哼着小曲回了自己的屋子,萧景渊才抱着穆海棠轻手轻脚从屋顶下来,躲在了暗处,目光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穆海棠,小声道:“你方才不是说有办法吗?现在人也回屋了,说吧,你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穆海棠目光落在萧景渊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背:“萧景渊,赶紧把你的手拿开,别没完没了的占我便宜。” 她都懒得说他,方才在屋顶他把她搂在怀里,压在身下,没片刻她就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他粗重的呼吸喷在她后脖颈,弄得她也跟着心猿意马,连下边的动静都没心思细瞧。 萧景渊一听,凑到她耳边低语:“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刚用完我就想把我一脚踢开?这会儿不是你抱着我,让我带着你飞的时候了?” 说完他的手非但没松,反倒把她搂的更紧:“这世上哪有刚过河就拆桥的好事?你刚利用完我,总得让我尝点甜头吧?” 穆海棠被他无赖的话说的脸都红了,伸手去推他的胳膊,却没推动,只能压低声音瞪他:“萧景渊!别闹了?再闹周福海都要睡熟了。” “你先放开我,我给你看样东西。”穆海棠推着他的胳膊,见萧景渊松了些力道,便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白瓷瓶。 萧景渊垂眸看向那瓷瓶,挑眉问道:“这是什么?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对啊,想我跟你说也成,但你得先答应我,听完之后不准生气,更不许朝我发火。” “你先说。” 萧景渊却不吃她这一套,没先松口应下。 穆海棠见状,只能瘪了瘪嘴,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对着萧景渊低声耳语了几句。 萧景渊听完,方才还带着几分笑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黑得能滴出水,语气带着明显的质问:“这药哪来的?你从哪弄来的这种东西?” 穆海棠就知道,萧景渊会是这个反应。 这里面的药是上次她同红姐要来对付穆文川的,里面又六颗,那些给乞丐的肉包子里她只用了三颗,现在瓶子里还剩三颗,今日这药她打算用在周福海身上,等药上了劲,她就不信他还能顶得住,怕是想不去找玉贵妃都难。 想到这,她对着萧景渊小声解释道:“萧景渊,你先别瞪眼睛,你先听我说,这药是我让左夫人给我弄得,具体怎么回事儿,我过后再同你解释。” “现在我们要把这药,用在周福海身上 —— 等这药上了劲,保管他浑身燥热难耐,到时候就算他想忍,怕是也忍不住要去找玉贵妃。” “周福海到底是真男人还是假太监,不就一目了然了?” 萧景渊没说话,接过药道:“你在这老实待着,一会儿回去就给我老实交代,一个姑娘家身上带着这种药,成何体统。” “哎呀知道了,你别啰嗦了。” 穆海棠摆摆手,又急忙叮嘱,“你自己也小心点,这药劲儿特别大,哪怕沾一点在肌肤上都不行,千万别大意。” 萧景渊闻言,低头睨了她一眼,唇角勾着抹冷嗤:“那岂不是正好?我若是不小心中了药,你就把自己赔给我便是。” “穆海棠你给我好好等着,等我一会儿跟你算账,这药这么厉害,你一个女人竟然敢带在身上,若是不小心触碰到,你怎么办?” “哎呀,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自己心里有数,小心着呢,你快去,赶紧把药给他用上,然后咱们就等着看好戏了。” “等到他忍不住,进去找她,然后等她们二人水到渠成,你便放把火,我就大喊,毓秀宫走水了,到时候,哼,自然有好戏看了。” 第356章 太监也不安分 萧景渊听了,不由就想起好几次她半夜都没影的事儿,冷哼一声:“就你精?就你鬼主意多,整日不着家,在外头瞎晃,怕是没干一点好事儿。” “我今晚要是不来,你怕是自己也会偷偷摸过来,照样把这出戏给演了,对吧?” 他太清楚穆海棠的性子,看似好说话,实则主意正得很,今儿这是被他撞见了,不然,她怕是压根都不会告诉他,自己就把事儿给办了。 穆海棠听见萧景渊的话,又戳了戳萧景渊:“你怎么回事儿?老是阴阳我?什么叫我没干好事儿,不就是求你帮个小忙吗?你看看你,活没见你干,废话一大堆?” 见萧景渊还没动静,她干脆伸手去抢他手里的瓷瓶:“你到底去不去?你要是不去,就把药给我,我自己亲自去。” 萧景渊手腕一抬,便轻松躲开穆海棠伸过来抢药的手,另一只手稍一用力就将人推回廊柱后的阴影里:“安分在这等着,别瞎跑也别乱探头,我去去就回。” 他拿着瓷瓶走了两步,又侧头看向她,声音放软了些:“乖乖在这待着,别轻举妄动。宫里高手如云,你没有内力傍身,你的那些招式太容易让人认出来路 —— 万一撞上巡逻的侍卫,千万别跟人动手,等我回来。” 话落没等穆海棠回应,便身形一晃,转眼就隐在了夜色里。 萧景渊观察片刻,发现周福海这屋子恰好挨着宫墙,侧面还留了扇窄小的角窗。 他用指尖戳出个小洞,随即侧首贴在窗边,凝神往屋内望去。 这一看,倒让萧景渊微微愣了下,因为屋内并非只有周福海一人。 烛火旁,还站着个身材高挑纤细的宫女,看身上的宫装应该是玉贵妃身边的近身宫女。 此时,她手里正要接过周福海脱掉的外袍, 周福海见她要给他脱衣,却没急着脱衣服,反倒顺势攥住了宫女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腿边坐下。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宫女的手背,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今儿个怎么这么晚才来?我还以为你被贵妃娘娘留在跟前伺候,忘了来寻我了。” 那宫女脸颊微红,却没真的躲开,只嗔怪道:“公公说的什么话?娘娘那边安置妥当了,我便赶紧过来了,只是方才有巡逻的侍卫,耽搁了片刻。” 周福海闻言,低笑一声,伸手捏着她的下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暧昧:“怕什么?有我在,谁敢拦着你?再说了,即便她们看见了,也不敢多嘴。” 他凑近宫女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你放心,只要你好好表现,等你到了岁数,我自然让娘娘放你出宫。” 宫女眼底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又有些担忧:“可……可娘娘那边要是不答应,怎么办?” “娘娘那边有我呢。”周福海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只要好好伺候我,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罢,他手臂一收,将宫女搂得更紧,手在她胸口处不断撩拨,低头就往她颈间凑。 窗外的萧景渊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眸色瞬间沉了下来——先前穆海棠说周福海是假太监,他还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可眼下,周福海搂着宫女的姿态、言语里的轻佻,他恐怕真不是个正经太监。 萧景渊无法想象玉贵妃竟然真这般大胆,她怕是忘了自己的身份,竟然真敢把男人弄进宫来与她私会。 屋内的调笑声不断,周福海搂着宫女的手愈发不规矩,萧景渊看着这一幕,心想:眼下就算把药送进去,周福海怀里有现成的女人,怕是也不会舍近求远去找玉贵妃,那方才小女人的心思不全白费了。 他收回目光,扫了眼四周的夜色,目光落在不远处廊下挂着的宫灯上,顿时有了主意。 他往后退了几步,从地下捡了枚石子,指尖一弹,宫灯,发出 “咚” 的一声轻响,虽不刺耳,却足够让屋内的人听见。 果然,屋内的调笑声瞬间停了。 放肆归放肆,可毕竟是掉脑袋的事儿,周福海警惕地抬头看向门口,对着那宫女低声道:“去看看,外头是什么动静?” 那宫女也慌了,连忙从周福海腿上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小声应道:“是,公公,我去瞧瞧就来。” 说着便快步往门口走去,丝毫没察觉窗外的人正盯着她的身影,等着她离开。 小宫女偷偷摸摸从周福海的屋里出来,廊下宫灯昏黄,没见半个人影,也没什么异常动静。 她松了口气,刚要转身回屋,眼角却瞥见不远处主殿门口,有个穿浅绿宫装的小丫头正端着托盘、探头探脑地张望。 小宫女心里一紧,觉得定然是她出来太久,娘娘那边遣人来寻了。 她没法子,只能回头往周福海的屋门望了一眼,咬了咬唇,转身快步往主殿走去 。 屋里的周福海等了半天,也没见那宫女回来,指尖在桌沿敲了敲,心里渐渐起了些不耐。 他起身理了理衣襟,推开屋门,探头往廊下扫了一圈 。 奇怪的是空无一人,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奇怪,人哪去了?”周福海一边四下张望,一边喃喃自语,直到看见那抹俏丽的身影进了主殿。“ “唉!周福海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悻悻地嘀咕了句 “真是扫兴”,便转身回了自己屋。 周福海一脚踏进屋里,反手摔上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方才还想着跟那小宫女温存一夜,没成想好好的兴致全被搅了,胸口堵着股无名火没处发。 “真是晦气!” 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往桌边一坐,端起冷茶猛灌了一口。 自从昭华公主出了事儿,贵妃便把她接来了毓秀宫照顾,那两个月夜夜折腾,折腾得贵妃没了半分心思,早把他抛到了脑后,这都多久没召他近身了? 呵呵,他若真是太监倒也能断了这份念想,可偏偏他是个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的男人。 这漫漫长夜,孤灯冷屋的,让他怎么熬? 第357章 拿捏,奖励 于是寂寞的他就盯上了玉贵妃身边的婢女夏禅。 这丫头明年就到了出宫的年纪,不像刚入宫的小姑娘那般青涩干瘪,二十出头的年纪,过了含苞待放的时候,褪去了青涩,那妩媚劲儿是那些毛丫头比不了的。 她生得清秀,皮肤嫩得能掐出水,身段更是玲珑有致,尤其是胸前那片柔软饱满,每次见了都让他心猿意马,挪不开眼。 原本那丫头是不愿的,可他知道她宫外有个重病的老娘,一心盼着出宫回去照料。 于是他便拿这事拿捏她,同她说等明年她到了出宫的年岁,便能在贵妃跟前说句话,保她顺利离宫,夏禅一听,眼神当即就变了,那点抗拒也渐渐松了下来。 结果自然不出他所料,她当夜就来了她屋里伺候。 一想起那夜,周福海喉结就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那滋味,真是舒服透了,这小浪蹄子看着清秀,伺候人的手段却半点不含糊。 虽说还是个处子,可跟着贵妃多年,夜里常值夜伺候,把贵妃那些床笫间固宠的本事学得分毫不差。 尤其是她那水蛇腰,缠上来时又软又韧,晃得他魂都飞了。 这丫头是个通透的,次次都能把他伺候得舒服。 这两个月下来,他被勾得魂不守舍,恨不能夜夜都把人留在屋里温存。 偏那夏禅也是个尝过甜头就收不住的,深宫本就寂寞,她一个熬到二十多岁,快要出宫的宫女,既没依靠也没盼头,自打尝了情事的滋味,哪里还耐得住孤枕难眠? 于是, 这阵子竟不用他开口,每到入夜,就会自己悄悄摸来他屋里,软着身子缠上来,比他还急。 周福海想到这儿,不知怎的,一股燥热突然从心底窜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扯开了领口的盘扣,却仍觉得胸口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浑身上下的血液像是被点了火,连指尖都有些发烫。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走过去打开窗,秋夜里的风吹进来,让他感到一丝凉意,可那股燥热却半点没退,反倒勾得他开始心猿意马。 “奇了怪了……”他低声嘀咕着,又扯了扯衣襟,走到桌边又灌了口凉茶,一连猛喝几口,非但没压下这股燥热,反而让他更按捺不住了。 周福海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裤子,脸色一阵发烫,心底暗骂一声,真是要命——自己今日这念想来得太急,夏禅偏又进了值夜,这怎么办,他熬不住啊。 不行,得把她叫出来。他咬了咬牙,再也按捺不住,起身快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屋门就往外冲。 廊下的宫灯晃着昏黄的光,他也顾不上遮掩,脚步匆匆地朝着玉贵妃的寝殿方向走去,满脑子都是赶紧把夏禅叫出来,压根没留意到墙角阴影里,有一道身影去了方才那暗处。 穆海棠都快急死了,等了半天,终于看到萧景渊回来,下意识迎上去,语气里带着点没好气:“我说你行不行啊?不就是给人下个药、盯个梢吗?这么点小事你磨蹭这么久?” “我跟你说,你再不回来,我就去找你了?” “怎么样?药下成了吗?周福海那边没起疑心吧?” 萧景渊点点头,小声应了句:“成了,我进去看看情况,你继续在这等着。” 穆海棠一听萧景渊不让她去,还让她等,立马不干了,上去搂住他胳膊,气呼呼的道:“萧景渊,你怎么还让我等??我在这傻站着干什么?我才不等呢?” “我不管,我就要和你一起去。”穆海棠往前凑了凑。 萧景渊闻言,低头看向她,眼底藏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语气却带着点调侃:“你去?你怎么去?你爬屋顶的功夫,人家里头怕是都完事儿了。” 他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行了,别在这儿添乱,乖乖在这等着我,我去去就回。” “我不……”穆海棠刚要反驳,抬眼就见萧景渊嘴角那抹明晃晃的笑意。 她瞬间反应过来,压低声音:“萧景渊!你故意的!你就是故意逗我!你是不是有病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拿我寻开心?” 萧景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故意板着脸,语气却依旧软着:“你要是还这般同我说话,那我更不能带你去了——万一你在里头跟我置气,误了事,怎么办?” “谁误事儿?你说我啊?我是那误事儿的人吗?”穆海棠一听这话,当即瞪圆了眼睛:“再说,这主意还是我想的,游戏也是我带你玩儿的?你凭什么不让我去啊?” 萧景渊目光落在玉贵妃寝宫的台阶上 —— 周福海的身影已经踏上石阶,正低着头往殿门走。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向穆海棠:“你确定要跟我去?里头要是有动静,你得乖乖听我的,不能任性。” “当然了,我肯定要跟你去。”说完穆海棠还不放心,手依旧搂着他的胳膊,怕他直接扔下她走了。“ “不是她一个人不行,可她确实是不如这个狗男人,毕竟人家会轻功,能飞檐走壁,切,这会儿要是多一个会轻功的,她都不求这个狗男人。 “一会儿上了屋顶,你要想看里头的动静,还得缩在我怀里。” 萧景渊看着她,语气似笑非笑:“你可得想好了,到时候别又说我占你便宜。” 穆海棠看着他,好呀,搞了半天,这是在这等着她呢? 行行行,萧景渊算你狠。 穆海棠抬着脸,笑得跟朵花似的:“好好好,世子,我都听你的,哪儿能是你占我便宜呀?分明是我沾了世子的光,是我在占你的便宜,行了吧?” 话落,她还故意往萧景渊身边凑了凑,一副 “我很识相” 的模样。 萧景渊手臂一伸,顺势将穆海棠搂进怀里,凑到她耳边:“我可不像你,满脑子小算盘,本世子向来大方,不怕你占便宜。” 见她身子微僵,他眼底笑意更深:“不过你这般想去,总得表示表示吧?”说完他用指尖点了点下巴,明着跟穆海棠要奖励。 穆海棠眯着眼,看着萧景渊,笑得一脸和谐,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咬牙切齿——心里更是把“狗男人”三个字骂了不下十遍。 又在这儿拿捏她,行,今日暂且忍了,这笔账回头再跟他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踮起脚尖,手臂一伸勾住萧景渊的脖子,不等他反应,凑上前“啾啾啾”在他下巴上亲了好几口。 软乎乎的触感带着点刻意的小劲,完了还故意蹭了蹭他的下颌线,声音更是甜得发腻:“这样的‘表示’,世子还满意?” 大家给我多点点催更,多评论,爱你们,谢谢谢谢 第358章 娘娘,奴才定会让你舒服的 萧景渊显然没料到穆海棠为了看热闹竟这般干脆,愣了愣才回过神,下巴还残留着她唇间的柔软。 他低头看着怀里眼尾带笑、半点不见扭捏的人,喉间不自觉滚了滚。 他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的纵容:“为了瞧热闹,你倒舍得下血本。早知道这样,我该早点跟你提条件才是。” “现在提也不晚啊,世子。”穆海棠眼尾弯了弯,“不过礼你都收了,总该赶紧办事儿了吧?别耽误了正事。” “呵呵,好。”萧景渊低笑一声,话音刚落,穆海棠只觉腰间一紧,下一秒,身体便腾空而起,耳边掠过夜风的凉意,不过眨眼的功夫,两人已稳稳落在了玉贵妃寝殿的屋顶上。 萧景渊生怕她摔着,将她护在身下,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拨开几片瓦片——缝隙刚露出来,殿内的烛火微光便透了上来,隐约能听见里头的动静。 周福海满身燥热进了寝殿,本想来找夏禅,可殿外一个人都没有。 他皱着眉往殿内走了两步,正想开口唤人,却瞥见了里边的矮榻。 玉贵妃刚沐浴完,身上只披了件半透的薄纱,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纱下,勾勒出隐约的曲线。 此时的玉贵妃并没有注意门口,门外守夜的,她看了心烦,也让她打发到别处去了。 她倚靠在榻上,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唯有嘴角那抹淡淡的愁绪泄露了心思。 明日,她的女儿就要出嫁了,她这个当娘的终归是亏欠了她。 周福海,看着屋里矮榻上的美人,呼吸不由得一滞。 虽然玉贵妃已年近四十,可她保养得极好,肌肤依旧细腻光滑,眉眼间那股成熟女人的韵味,远非夏禅那样的小姑娘能比。 此刻她披着薄纱,湿发贴在颈间,露在外的肩头泛着沐浴后的莹润,连指尖无意识划过锦榻的动作,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慵懒勾人,看得周福海呆愣在了原地。 他暗自吞了口唾沫,他已经有些日子没同她温存了,说不定今晚,两人能好好快活快活。 周福海压下心头那点活络的心思,放轻脚步走进殿内。 目光扫过榻边的妆台,见上面搭着块干净的布锦,便顺手拿了过来,躬着身凑到矮榻旁。 “娘娘,头发还湿着,仔细着凉。”他放软了语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温顺,说着便蹲下身,将布锦轻轻裹住玉贵妃的长发,替她绞着发间的水珠。 指腹有意蹭过她细腻的脖颈,见贵妃没避开,他心头的胆子又大了些,绞发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玉贵妃听见他的声音,缓缓抬眼看向他,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周福海手上绞发的动作没停,脸上堆起温顺的笑,语气也放得愈发软和:“娘娘,奴才瞧着近来宫里事多,您日日为公主的婚事操劳,明日公主便要出嫁了,您总算能松口气歇一歇。” “可奴才知道您素来疼公主,心里终是放心不下,定然还没歇下,便想着过来瞧瞧您,要是您觉着累,奴才给您捏捏肩、让您松快松快。” 说完,周福海便放下手中的布锦,双手轻轻搭在玉贵妃的肩头,指腹贴着薄纱下的肌肤,缓缓按揉起来。 屋顶上,穆海棠透过瓦片缝隙盯着殿内的动静,嘴角忍不住勾起。 她悄悄侧头,凑到萧景渊耳边,声音低却难掩雀跃:“看这架势,绝对有门 —— 好戏马上开场。” 屋里,周福海的脸色早已涨得通红,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喷在玉贵妃的颈后。 指尖触到的细腻触感,伴着贵妃身上淡淡的香,让他心头的燥热像野火般越烧越旺—— 若是此刻在他面前的是夏禅,他早就按捺不住,将人狠狠按在身下了。 可眼前的是玉贵妃,他不敢造次,只能死死攥着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试图压下那股翻涌的欲望。 可身体里的血液像沸腾的开水,每一次按揉的动作,都让他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玉贵妃此时正闭着眼睛,指尖搭在榻沿上,眉宇间带着几分松弛,显然没留意到身后周福海的异样,只当他是尽心伺候。 可没过片刻,周福海按在肩头的手就渐渐变了味——起初还是规规矩矩地捏着肩颈,后来指尖却悄悄往下滑,顺着薄纱的边缘蹭过她的肩胛骨,力道也从轻柔变成了带着几分急切的摩挲。 他呼吸愈发粗重,滚烫的气息喷在玉贵妃的后颈,连按揉的动作都变得心不在焉,另一只手甚至悄悄顺着她的脖颈,来到了她的胸前。 玉贵妃察觉到周福海不安分的手,便睁开了眼,眼底的慵懒散去大半:“今日不合适,明日便是昭华大婚,还是改天吧。” 她刻意提起公主婚事,既是提醒,也是想让周福海收敛些——毕竟这节骨眼上,她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可周福海哪听得进这些? 他只觉贵妃这话里带着几分松动,非但没收手,反而得寸进尺,一只手不安分的在她身上游走:“娘娘,求您疼疼奴才吧!奴才这些日子想您想得快疯了,您瞧瞧。” 娘娘,陛下都好几个月没踏足您这寝殿了,您心里头定然也空得慌。 奴才就是想好好伺候您,让您松快松快,绝不给您惹麻烦。” 他一边说,一边试探着将手往贵妃腰侧探去,眼神里满是露骨的欲望,全然忘了方才贵妃的提醒——。 玉贵妃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周福海腰间,那明显的动情变化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她这些日子本就因昭华的事儿心绪难平,现在又被周福海刻意撩拨,她指尖下意识蜷了蜷,薄纱下的肌肤泛起一层细密的热意,连呼吸都比刚才沉了几分。 她垂着眼,没立刻推开周福海,也没再出声呵斥,只那微微颤动的眼睫,泄露了她此刻的动摇。 周福海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头顿时一喜,只当她是松了口,手上的动作愈发大胆,凑到她耳边的声音也更黏腻:“娘娘,您瞧,您心里也是想的,对不对?奴才保证,今晚定让您舒服。……” 第359章 春光旖旎 玉贵妃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榻上的锦纹—— 自从昭华公主出事,她夜夜不得安宁,连个安稳觉都没睡过。 圣上更是因为昭华的事迁怒于她,从前再怎么冷落,一个月总有一两次会踏足毓秀宫,可这两个月,一次都没来过。 她现在哪还有半分贵妃的体面? 如今别说跟淑妃那个小妖精比了,就是凤仪宫那个死了多年的,圣上也惦念着,今儿又是十五,他八成是又歇在了凤仪宫。 这么多年了,她这个活着的贵妃,竟混得不如一个逝去的死人。 周福海见她眼神发怔,手上动作又轻狂了些,语气软得像裹了蜜:“娘娘,您别想那些不开心的。陛下心里没您,奴才心里有啊。” “奴才往后天天来陪您,让您再也不孤单,好不好?” 这话像根羽毛,却挠在了玉贵妃的心尖上。 她抬眼看向周福海,眼底蒙了层水汽,先前的冷意散了大半,连声音都软了些:“你……你当真能日日来陪我?” 屋顶上的穆海棠听的想笑,悄悄跟萧景渊咬耳朵:“看见没,什么叫甜言蜜语,什么叫高手,周福海几句话,就把贵妃娘娘就哄美了。” 萧景渊压低的声音里满是鄙夷:“油腔滑调,恬不知耻!什么高手?简直就是男人中的败类。” 穆海棠听见他这话,忍不住撇了撇嘴,眼神仍没离开殿内:“你懂什么?别看不起他,你以为周福海这‘差’是谁都能当的?” 萧景渊闻言冷哼一声,咬着她的耳朵反驳:“哼,身为男子,文不行,武不行,就那张嘴皮子行,他当的差?是个男人就能干。” “谁说的?” 穆海棠立刻转头看他,“他的差,你就当不了?” “若是贵妃娘娘看上了你,你能假扮成太监日日陪在贵妃的身边?日日做小扶低的服侍?说一些甜言蜜语?” “你细品—— 她虽然穿着太监的衣服,可身形挺拔高大,长得虽说不上多俊秀,可眉眼周正,也不算丑。况且,还得会说话,会哄人开心,最重要的是身体还得好,这些加一起,可不是随便哪个男人都能做到的。” 萧景渊被她这分析说得一噎,握着她的手,阴阳怪气的道:“你喜欢花言巧语的?” 穆海棠拍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我喜不喜欢有什么要紧?重要的是贵妃娘娘喜欢,说白了,对周福海来说,贵妃娘娘就是她的金主,他无非就是个吃软饭的。” “吃软饭的?”萧景渊蹙眉,不知好好的怎么说到了饭食上。 穆海棠不以为然,贴着她小声道:“哎呀,吃软饭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就是门‘差事’,就如花楼里的姑娘,她们是靠取悦男人过活,而吃软饭的小白脸就是专门靠女人谋生的男人。” “他们这种人,专门找一些银钱多,或者有权势的女人攀附,然后研究对方的喜好,比如周福海,不就是靠着一张巧嘴,把贵妃娘娘哄的都不知东南西北了?” 萧景渊这才听明白,合着她口中说的 “吃软饭”,就是伶人馆里那些靠取悦恩客过活的男妓子。 他眼底的鄙夷更甚,低声嘲讽:“哼,我看他是不知死活。” 穆海棠一听,也笑着点头附和道:“你说的也对,确实不知死活,这周福海可真不是一般人,竟然敢给皇上戴绿帽子?” “呵呵,不过话说回来,给皇上戴绿帽子,享受倒是顶级的享受,就是有点费命,正所谓富贵险中求,他也是没办法,谁让贵妃娘娘看上他了呢,这整个后宫,除了圣上,就属贵妃娘娘的权力最大,伺候好她,好处多多。” 话音刚落,就见殿内周福海已经不再是揉捏了,他猛地凑上前,一把将玉贵妃搂进怀里,薄纱被蹭得滑落大半。 玉贵妃起初还挣扎了两下,可听着周福海在她耳边不断说着软话,渐渐就没了力气,连推拒的手都软了下来—— 周福海的声音裹着滚烫的欲望,贴在玉贵妃耳边反复呢喃:“娘娘,奴才真是想死您了…… 您瞧瞧,您看看奴才都想您想成什么样了。 玉贵妃感受这他灼人的眼神,却没推开他,抖着声音道:“你今日…… 怎么这般急切?” 周福海闻言,低低笑了两声:“娘娘您还问?还不是这些时日太过想您,奴才夜夜在自己房里煎熬,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他一边说,一边俯身将她往怀里带。 “娘娘,您可想死奴才了,今儿个好不容易能在您身边,奴才哪还忍得住?娘娘,您就疼疼奴才,好不好?” 一连串的骚话不堪入耳,玉贵妃偏过头,不敢看他,喘息道:“别、别太过火…… 明日还要送昭华出嫁……” “奴才知道,奴才省得。” 这话像是给周福海吃了定心丸,再也没了顾忌。 穆海棠看的正起劲,冷不防被萧景渊宽大的衣袖挡住了视线,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别看了,污眼。” 她正想扒开衣袖,身子却突然一轻——萧景渊竟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足尖点地便从屋顶飞掠而下。 站稳后,她抬眼一看,萧景渊把她带到了宫灯照不到的墙脚—— “四周黑黢黢的,穆海棠借着月色勉强能看清萧景渊的脸,她没好气的道:“干嘛呀,正是关键的时候,你怎么下来了。” 萧景渊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不然呢?难不成你还想回去,接着趴在屋顶上看?” 他顿了顿,话里多了几分调侃,“你一个没出嫁的大姑娘,不知羞,瞪着两个大眼睛,没羞没臊地看那男女之事,还埋怨我为何让你下来?” 第360章 放心,不会来人 “谁没羞没臊了?” 穆海棠气得伸手戳他胸口,硬着头皮反驳,“什么叫我想看?不是你先跟我说,要看看周福海到底是不是真男人吗?” “他都快…… 脱裤子了,这最关键的时候,你怎么下来了?” “你要是自己不好意思看,闭眼不就行了,凭什么拉着我下来?” 其实,上辈子原主撞见两人亲热时,只匆匆看了一眼就羞得低下头,根本没看清关键处。 穆海棠怕万一周福海真是个净了身的太监,和玉贵妃只是用别的法子互相慰藉,那之前的算计就全落了空。 萧景渊一听冷着脸道:“穆海棠,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你竟然想看他脱裤子?” 他眼底的光沉得吓人,连呼吸都粗了些:“那是你能看的东西吗?周福海是什么龌龊货色,他有什么好看的?” 萧景渊一想到刚才的画面,也有些燥热,他为什么把她带下来,那还不是因为他也顶不住了。 他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看着里面那样香艳的场景,身下还是自己心爱的女人,他觉得自己跟用了药物的周福海没区别。 再待下去,他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 说不定比周福海还失控。 穆海棠被他说的有些懵,这都哪跟哪啊? 什么叫她想看周福海,她分明就是想看她俩·····呵呵当然,这话她肯定不能跟她家纯情的世子说,真说了,指不定又要被他念叨多久。 “哎呀,看看怎么了?你上回还偷偷看避火图了呢?”穆海棠小声嘟囔。 萧景渊一听 “避火图” 三个字,耳根瞬间红透,伸手就把她扯进怀里:“穆海棠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那能一样吗?我看避火图…… 还不都是为了你,里面那是什么龌龊场面!” 怀里的人还在偷笑,穆海棠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你可别什么事儿都往我身上扯,你学会了,以后想同谁试,还不是你自己说了算?” 萧景渊看着她眼底那抹坏笑,又气又无奈,心里暗暗后悔 —— 当初就不该什么事儿都同她说。 穆海棠依旧在笑,没等他反驳,只觉腰间手臂突然收紧,将她整个人牢牢搂在怀里往墙角退了退,避开了远处宫灯的微光。 他垂眸盯着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连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灼热:“穆海棠,我谁都不想找,这辈子,就想跟你试。” 穆海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心跳却猛地漏了一拍,连呼吸都下意识慢了半分。 夜风吹过墙角,带着几分凉意,却没让他灼热的脸颊降温半分。 夜色里,两人四目相对,彼此的呼吸在咫尺间交缠,连空气都变得稀薄又暧昧。 萧景渊本就被毓秀宫里那香艳一幕撩得燥热难耐,再想起这些日子的克制——夜里他也没去过她的院子;白日里见面,都是在前厅,人多眼杂,连抱一抱她都要顾忌周遭,两人已有些日子没这般亲近过。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泛红的耳尖,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紧, 将她牢牢圈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混合着夜露的清润,比任何香料都让人心神荡漾。 他的声音低得像呢喃,带着压抑不住的沙哑:“海棠……” 穆海棠被他唤得浑身一颤,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襟,眼神慌乱地想避开,却被他用指腹轻轻捏住下巴,迫使她重新与他对视。 萧景渊的眼底映着月色,也映着她的身影,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浓烈,有渴望,有克制,还有她从未见过的灼热,让她连心跳都快得要冲出胸膛。 “别躲……我想你了。” 简单的几个字,这不像情话的情话,瞬间砸进穆海棠心里。 她看着他眼底的认真,方才所有的玩笑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悸动—— 这些日子,他晚上都没在来过,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时不时也会想起,他不要脸地哄她:“放心,我不碰你,然后········。” 她垂着眼,看着他腰间紧扣的玉带,和······。 不用抬头也知道他想干什么 —— 他眼底的灼热,手臂收得越来越紧的力道,还有呼吸里藏不住的急促,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她。 她的指尖轻轻蜷了蜷:“萧景渊,这、这是在宫里…… 万一有人来……” 萧景渊听见她的话,却没松手,反而低头往她颈间凑了凑:“放心,这处偏僻,没人会来。” 他的声音低哑,“海棠,我真想你了。……” 穆海棠伸手推了推他:“可里边········。” 萧景渊却抬手按住她的后脑勺,让她更贴近自己,“别管,他中了药,不会那么快,有的是时间。” 萧景渊见她垂着眸不说话,心底那点克制彻底崩了。 他微微低头,指尖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抬头与他对视。 夜色里,她的那双眼睛,爱意缱绻,看得他心尖发颤。 没等穆海棠反应过来,他的唇已经覆了上去。 起初只是轻轻碰了碰,可当感受到她唇瓣的柔软,便再也忍不住加深了这个吻。 温热的唇瓣细细描摹着她的唇形,舌尖带着压抑许久的情欲,一点点攻城掠地。 穆海棠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原本抵在他胸口的手,不自觉地环上了他劲瘦的腰身。 呼吸被他尽数掠夺,胸腔里满是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她仰头回应着他,眼底的慌乱渐渐被沉溺取代。 萧景渊感受到她的回应,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闷哼,手臂收得更紧,细碎的吻从唇瓣滑到下颌,再到颈间,每一处触碰都让穆海棠忍不住轻颤。 “别,萧景渊。”······穆海棠觉得他俩比屋里的两人还大胆,这幕天席地的,虽说这地方隐蔽,外面还有不少树遮挡,可她还是无法接受在户外,这未免也太出格了。”····· “你乖,听话,放心不会有人来的。”······ 寝宫里,榻上的锦缎被揉得皱起,烛火摇曳,映出男女交缠的影子,喘息声一浪高过一浪,玉贵妃已经好些时日不曾这般舒畅,且今日的周福海有些让她招架不住。 传一张,害怕卡审,大家谅解。······ 第361章 撞破 昭华公主自从玉贵妃离开寝殿,便独自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帐顶绣的缠枝莲纹样,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记不清这是有多少个夜晚,她都是睁眼到天亮的。 不是她不愿睡,而是只要她意识稍沉,那夜的细碎的片段就会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她脑子里,折磨的她死去活来。 她还能想起那夜身上盖的薄被被人粗暴扯开。 男人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发疯般的·······。 她当时意识昏沉,只觉得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耳边是那男人说的污言秽语。 她侧过身,将脸埋进枕头里,鼻尖萦绕着枕头上淡淡的熏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恐惧。 她知道自己母妃这些日子为了她的事焦头烂额,也知道父皇因为她的事儿迁怒母后,可她又能如何? 看着大红嫁衣,如果是以前,明日要嫁给砚之哥哥,她该是多么的高兴,可如今,她有的只有无法面对他的恐惧。 一滴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明日她就要出嫁了,嫁给她心心念念爱了多年的砚之哥哥。 她就不必再住在宫里,也不用再听那些闲言碎语。 想到自己的母妃,她怨她,恨她,也爱她。 她知道,自己出事后,母妃一直耿耿于怀,三哥也总进宫来看她、安慰她。 想到这些天,母妃照顾她,而她却用自己的方式,折磨着她,她不同她说一句话,每到夜深,她一睡下,她在这边就会疯狂大叫,她就是要让她整夜不得安宁。 她就是想让她知道,她的女儿,亲生女儿,就因为她,变成了这副样子。 可她在错,也是她的亲母妃,明日她就出嫁了,或许,她应该在离宫前,好好同母妃说说话。 她就想问问她可曾后悔,只要她说她错了,后悔了,她便还当她是自己的母妃。 这么想着,昭华公主便起身,披了件外衣,赤着脚踩在绒毯上,一步步往隔壁寝殿走。 寝殿的门虚掩着,她刚要迈步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黏腻的喘息,还有女人的轻吟,那声音……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昭华公主很是尴尬,父皇竟然来了母妃这里,怪不得门口没有值夜的宫人。 她下意识地要往回走,——可里面一个男人的声音,让她瞬间愣在当场。 她转过身,往内室走去,往里一瞧,只见榻上乱作一团,两个身影紧紧交缠在一起。 而那男人果然不是自己的父皇,而是母亲身边的周福海。 ”慢些。“ “娘娘……娘娘……”周福海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混着玉贵妃的喘息。 眼前不堪的一幕,在昭华公主的脑子里和那晚的画面重叠。 “啊,·······啊·······。”昭华公主抱着头,凄厉的喊声贯穿了整个毓秀宫。 离寝殿不远的萧景渊和穆海棠自然也听见了。 榻上,玉贵妃听见这喊声,浑身猛地一颤,指甲狠狠掐进了周福海的胳膊。 “谁、谁在喊?” 她的声音发颤,转头望去········昭·····昭华。 玉贵妃如遭雷击,那凄厉的叫喊还在耳边回荡,可身上的周福海像是完全没听见。 “停、停下!” 玉贵妃终于找回声音,伸手去推周福海的肩膀,“快停下,起来,外面有人。” “周福海,本妃的话你也敢不听?快放开我?” 可身上的周福海像是什么都听不见,持续········。 直到这时,玉贵妃才猛地看向周福海,只见他脸色通红,眼底更是翻涌着失控的亢奋,连呼吸都比平日粗重了数倍,全然没了往日的谨小慎微。 她终于察觉出一丝不对劲,然后开始用手拼命的推周福海:“快滚开,周福海,你疯了?快放开本妃。” 被支走的那几个值夜宫婢,还有值房里打盹的小太监们,听见动静只当是昭华公主又梦魇闹了起来,一个个慌慌张张地提着灯笼往玉贵妃的寝殿跑。 外面的阴影里,穆海棠已经理好衣袍,并肩站在萧景渊身侧。 她望着那群宫人匆匆跑向寝殿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 她原本还想着放火引来众人,没成想没等她用计,里边就出了岔子,倒省了不少功夫。 穆海棠看着冲进寝殿的全是毓秀宫的宫人,眉头拧紧。 这怎么行?毓秀宫的人都是玉贵妃的贴身心腹,就算真撞见里面的龌龊事,也只会拼了命替玉贵妃遮掩,绝不可能往外宣扬半分。 一进宫门深似海,这话不止说的是贵人妃嫔?宫里这万千牛马活得更是如履薄冰。 主子们活命尚且艰难,底下的奴才更是半点差错都犯不得。 能在这深宫里头熬下来的,没有一个是蠢的,全是拼着命活下来的人精。 她们各自攀附着自家主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这些奴才比谁都明白。 玉贵妃要是真出了事,她们这些跟着的人,又怎能有好下场? 所以,这事儿绝不能只在毓秀宫的小圈子里打转,必须闹大,只有惊动了圣上,才能让玉贵妃再无翻身的余地。 她看向萧景渊,低声道:“这么大的动静,怎么不见值守的禁军过来?” 萧景渊道:“想必是毓秀宫这两个月,夜夜如此,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穆海棠一听就明白了,她也听说了,说是昭华公主,这两个月,一到半夜就开始歇斯底里的叫喊,想必禁军也懒得来了。 可这怎么行,她费了半天的劲,绝对不能让这件事轻而易举的遮掩过去。 今夜,她定要用这一计彻底扳倒玉贵妃,不然以后再找这样的机会,怕是难了。 穆海棠略一思索,转头看向身侧的萧景渊:“你快去,飞身上房,故意让这些宫人瞧见你的身影,然后想办法把禁军引过来。” “等你引着禁军往这边来的时候,我会跑过去站在角落,大声喊‘有刺客,有刺客’—— 这样一来,所有人慌乱中都会以为是刺客惊扰了内殿,正好把这摊浑水搅得更乱,一会儿人多也能坐实玉贵妃和周福海的丑事。” 萧景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身形一掠,跃上墙檐,黑色衣袍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恰好让几个往寝殿跑的宫人瞥见了残影,瞬间引得一阵惊呼。 穆海棠趁机,大喊:“有刺客,来人,抓刺客啊,抓刺客。” 第362章 圣上驾到 所有人都被那道飞身而去的黑影震住了,惊愕地张着嘴,目光追着黑影的方向,完全没在意方才那声 “抓刺客” 是谁喊的。 直到黑影没了踪影,众人才猛地回过神,一个小太监最先喊出了声:“有刺客!” 紧接着,宫婢们也跟着都慌了,四处乱跑,嘴里不停喊着 “快找禁军!快抓刺客啊!” 原本就混乱的毓秀宫,此刻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屋里的玉贵妃听见外面的动静,急得满脸通红,额角全是冷汗。 她看着身上依旧失控的周福海,先前那点偷欢的旖旎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彻骨的恐慌。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今晚这一切怕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故意给她下的套。 若是外面这些宫人真的冲进来,撞破眼前这不堪的一幕,别说她这个贵妃要身败名裂,就连她的母家,还有她的三个孩子,都会被她连累,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帝王一怒,浮尸千里”。 崇明帝虽不是嗜杀的暴君,可帝王的尊严容不得半分践踏。 这种连市井贩夫走卒都忍不了的奇耻大辱,落在九五之尊的头上,他怎会轻易放过她? 到时候,抄家灭族都有可能,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浑身发冷,挣扎得愈发急切:“周福海!你快住手!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 可此时的周福海,早已彻底失了神智,双眼赤红,他钳制住玉贵妃的手腕,将她牢牢按在榻上,任凭玉贵妃怎么挣扎大喊,都只当没听见,只顾着发泄体内翻涌的失控欲念。 玉贵妃无奈,她不能,她绝不能让这丑事在儿子扳倒太子前暴露. 一旦被撞破,她的儿子这辈子都别想染指那至高皇权。 不,她绝不允许。 当年她能斗败凤仪宫那个女人,她的儿子也定然能把太子从皇位上拉下来。 不到最后一步,她绝不放弃。 慌乱间,她瞥见墙角缩着的昭华,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把希望全寄托在抱头大叫的女儿身上:“昭华,快过来救母妃!母妃是被他胁迫的!快救我!” 昭华公主抱着头,恍惚间听见呼喊,猛地抬头——眼前的画面刺得她瞳孔骤缩:挣扎的玉贵妃像极了那晚的自己,而母妃身上那个失了理智的男人,与当初强暴她的人如出一辙。 情绪瞬间翻涌,昭华公主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昭华,昭华,救母妃啊?快去,墙上有剑,快去。” 昭华公主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踉跄着跑过去,一把取下墙上的宝剑,红着眼冲了上去,看着强行按着自己母妃的男人,她眼神一冷,朝着周福海,刺了过去。 “啊——!”周福海的惨叫戛然而止,原本失控的动作瞬间僵住,脖颈处的鲜血顺着伤口染红了身下的锦被。 玉贵妃被溅了满脸血,刚想推开身上的周福海,殿门却被众人“哐当”一声推开。 外面的宫女、太监们鱼贯而入,提着的灯笼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榻上凌乱的衣袍、周福海赤裸着身子趴在玉贵妃的玉体上,血贱了一脸,还有站在一旁拿着剑、眼神空洞的昭华公主,这香艳又血腥的画面,被所有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一时间,满殿死寂,只有灯笼烛火的噼啪声,和几个胆小宫婢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看着眼前这骇人的一幕,连呼吸都忘了。 玉贵妃回过神,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强压着慌乱冲门口的人厉声喝道:“都愣着做什么?没看见这大胆奴才以下犯上吗?还不赶紧把他脱下去喂狗!快。” 她话音刚落,为首的几个太监才如梦初醒,反应过来后,忙不迭地往前挪步,想趁着禁军没来赶紧处理掉尸体。 可刚走两步,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声—— 先前出去报信的宫人,竟带着一队禁军回来。 为首的禁军统领面色凝重,他们一众侍卫,自然不会进入贵妃的寝室,所以并未进殿,他站在门口,开口道:“娘娘,陛下有令,毓秀宫有刺客出没,任何人不得擅动。” 玉贵妃的心“咯噔”一下,看着门外的禁军,指尖止不住地发颤——她太清楚了,禁军一到,陛下很快就会得到消息。 她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周福海死了,现在屋里都是自己人,她猛地用力一推,将身上周福海推到地上,紧接着,给门口几个小太监递去眼神。 那几个小太监瞬间会意,忙不迭冲进大殿,七手八脚地扑到周福海尸体旁,抖着往他身上套衣袍。 玉贵妃慌忙起身,不顾上满脸的血渍,拿过一旁的纱衣披在了身上。 她刚想再喝令太监动作快点,殿外突然传来魏公公那尖细的唱喏:“圣上驾到。” 声音落地,崇明帝的身影已出现在殿门口。 他脸色阴沉,才刚睡下,就被宫人叫醒,说是毓秀宫进了刺客。 再听禁军统领奏报,说刺客不仅夜闯毓秀宫,竟还惊扰了昭华公主,崇明帝的心瞬间揪紧 —— 他本就记挂着女儿先前受的委屈,如今即将要出嫁,在宫里还能遭了惊吓,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夜闯宫闱。 他连寝衣都没来得及换,脚步匆匆赶到毓秀宫门口,劈头就对着禁军统领问道:“可抓到了刺客?” 禁军统领忙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却带着几分谨慎:“启禀陛下,据宫人报,刺客方才就在贵妃娘娘的寝宫内。” “属下们恐惊扰内闱,又怕伤了娘娘与公主,不敢轻举妄动,已先将毓秀宫团团围住封了宫,只等陛下来定夺。” 崇明帝眉心一跳,脸色又沉了几分,目光扫过紧闭的寝殿门,一字一句重复道:“你是说刺客在寝殿里?” 一旁的禁军统领垂着头,不敢接话。 “魏成安,给朕开门。” “是,陛下。” 一旁的魏公公躬身应下,上前打开了殿门。 崇明帝,朝着殿门走去——。 一进去,就看见跪了一地的宫人,头触地 ,肩膀止不住地发抖,瑟缩着。 崇明帝目光一凛,越过跪地的宫人往内室看去——地上那具尸体格外扎眼,正是玉贵妃身边的周福海,他下半身勉强套着裤子,上半身却赤裸着,凌乱的衣袍散落在旁,颈间的伤口还在流着血,显然刚死不久。 目光越过地上的尸体,又落在一旁披着纱衣、衣衫凌乱,脸色惨白的玉贵妃身上。 最后,看向跌坐在榻旁,手里拿着剑,神情呆滞的昭华公主身上。 第363章 全部杖毙,一个不留 此时,比内卫先一步折返的萧景渊,又把穆海棠带上了寝宫的屋顶。 两人刚一上来,正瞧见几个小太监抖着双手,慌慌张张地给地上的周福海套衣服。 玉贵妃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她并未一般女人那般慌乱,而是打算把周福海给藏起来,可惜,千算万算,怪就怪周福海脱了衣服,更没想到圣上会来的那么快。 等她听到通报的时候,想要把周福海藏起来已经晚了。 屋顶的瓦片上,穆海棠与萧景渊屏息望着下方。 崇明帝进来后,玉贵妃到底还是慌了。 他站在门口,虽已不再年轻,腰背却依旧挺直,身上未及换下的寝衣虽不似朝服隆重,可那与生俱来的帝王气度,仍让周遭的一切都成了陪衬。 他没开口,只站在殿中,锐利的目光扫过内室,从跪地发抖的宫人,到衣衫凌乱的玉贵妃,再到握着剑失神的昭华公主。 可就是这沉默的打量,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胆寒,殿内的人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触了这位帝王的逆鳞。 殿内死寂了片刻,崇明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魏成安,去让人把公主送回昭华宫,传御医熬一碗安神汤,让她好好睡一觉。” “是,陛下。”魏成安躬身应下,没片刻便领着两个稳妥的宫女进来,小心翼翼地扶过仍失神的昭华,慢慢往外走。 又过了一会儿,魏成安折返殿内,躬身回话:“圣上,奴才已经按您的吩咐,把公主送回昭华宫了。” “另外,奴才已经让人去请御医了,一会儿御医就去昭华宫给公主施针安神,安神汤也让御膳房加急熬着,等好了就立刻给公主端过去。” 崇明帝,“嗯”了一声,目光却没从地上的尸体上移开。 他缓缓迈步,一步步走向玉贵妃。 此刻的玉贵妃早已没了往日的端庄,双手紧紧攥着纱衣,头埋得低低的。 崇明帝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掠过她凌乱的衣襟,最终落在她脖子上那些刺目的红痕上。 眼底的寒意瞬间翻涌。 他顿了顿,看向身后的魏公公,声音终于有了起伏:“把地上的这个人,给朕拖出去喂狗。” “是,奴才这就去办。” 魏公公忙应声,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示意殿外的禁军进来处置尸体。 崇明帝没再看那具尸体一眼,目光重新落回浑身发颤的玉贵妃身上,语气比先前更冷了几分,“传朕旨意 —— 毓秀宫所有伺候的奴才,无论尊卑,全部杖毙,一个不留。就在寝宫殿外处置,去吧。” 这话一出,殿内跪地的宫人瞬间瘫软在地,几声压抑的哭求刚冒头,就被魏公公凌厉的眼神逼了回去。 玉贵妃听得浑身冰凉,原本还想辩解的话,此刻全堵在喉咙里,看着崇明帝眼里的杀意,她知道这一次,他们之间彻底完了。 魏公公得了旨意,立刻转身对着殿外扬声吩咐:“来人!按陛下旨意,将毓秀宫所有宫人带出去,即刻行刑。” 殿外的禁军闻声而入,那些宫人瞬间慌了神,先前强压的恐惧彻底爆发。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还有人冲着玉贵妃大喊:“娘娘,娘娘救救奴婢们吧,娘娘,娘娘,奴婢们不想死,娘娘。” 进来的禁军们面无表情,架起瘫软的宫人便往外拖,哭喊声、求饶声在殿内此起彼伏,却没一人敢停下脚步。 玉贵妃看着熟悉的宫人被一个个架走,那些平日里伺候她饮食起居、对她言听计从的人,马上就会变成刀下鬼。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敢说——。 不过片刻,殿内跪地的宫人便被尽数带离,只剩下凌乱的衣袍和未干的血迹。 魏公公躬身回禀:“陛下,人已全部带走,行刑的人已在门外候着了。” 崇明帝“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在玉贵妃身上,只淡淡开口:“行刑。就在门口给我打,一棍都不许少,直到断气为止。” 崇明帝的这些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玉贵妃心里,她再也撑不住,歪倒在地。 魏公公余光飞快扫过殿外,又瞥见崇明帝依旧冷沉的侧脸,忙躬着身子上前:“是,奴才明白陛下的意思。” “奴才这就亲自去外面盯着,绝不让人有半分疏漏,陛下您放心。” 说罢,他没敢在留,转身退向殿门,生怕惊扰了这位正处在盛怒中的帝王。 待出了寝殿,他一脸凝重,对着候在门外的禁军统领低声吩咐两句。 不多时,门外传来打板子的皮肉声,哭喊声,求饶声连成一片。 崇明帝依旧站在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抬脚就要往外走。 玉贵妃见他想走,终是忍不住开了口:“圣上,您就不问问臣妾发生了何事吗?” 这话像一根刺,彻底激怒了崇明帝。 转身时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吞噬。 他扬手,带着劲风的巴掌眼看就要落在玉贵妃脸上,却在离她肌肤寸许的地方骤然停下。 停在半空的手僵着,指尖蜷起,指节绷得发白。 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冷笑一声,收回手,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嫌恶:“朕眼睛不瞎,顾寒玉,你也配让朕问?” 他俯身,目光死死盯着她满是泪痕的脸,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你掉眼泪给谁看啊?你不配当一个母亲,若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你以为你今日还能站在这同我说话吗?”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污秽不堪的东西:“你给朕听好了,朕不打你,不是因为心软,是嫌你脏 —— 怕脏了朕的手。” 玉贵妃听见,踉跄着站起身,“哈哈…… 我脏?宇文稷,你倒有脸说我脏!” “我为何会成今日这般模样?还不是因为你!你说说,这后宫里,你有多少个女人,你自己记得住吗?” “当初是你说的,你说你就喜欢我张扬的个性,当初你也不是太子啊?“你为了夺权,为了争这个皇位,一次又一次骗我,说什么待你登基,便许我独宠,说什么我的父兄是你最信任的臂膀 —— 全是假的。” 第364章 我就是爱她不爱你 “先帝儿子那么多,哪个不比你根基深厚、势众力强?若不是我爹放下老脸替你四处钻营,帮你铺路,你凭什么从一众皇子里杀出重围,先当太子,再稳坐这龙椅?” “凭什么?” 她猛地拔高声音,冲着崇明帝喊道:“凭什么她萧云舒就能顺理成章地做你的太子妃?她们萧家不就是手握兵权,能给你夺嫡添把力吗?” “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你握着我的手,说你是迫不得已,说娶萧云舒只是权宜之计,是为了稳住萧家的势力,等日后大局已定,定会给我一个名分。” “我信了,我还得强装笑脸,看着我最好的手帕交,穿着大红嫁衣,欢欢喜喜地嫁给我的心上人 。” “你知道那种滋味吗?你与萧云舒新婚燕尔,红烛高燃时,我却大病一场,烧得迷糊时,还在盼着你能来瞧我一眼。” “呵呵,后来我总算病好了,日日守着院门等圣旨 —— 我以为,你总该给我个名分了,哪怕只是个侧妃也好。” “可我等来的是什么?” “等来的是满宫都在传,新婚不久的太子妃,有孕了!” “我不信…… 我怎么也不信。” 她用力摇着头,散乱的发丝扫过脸颊,眼泪一滴一滴的掉,“我托人给她递了帖子,说想进宫看她,其实我是想亲口问问你,那些话到底还算不算数。” “结果我到了东宫,见偏殿的窗开着 —— 萧云舒靠在小榻上,你就坐在她身边,手里端着一碗燕窝,小心翼翼地吹凉了,一勺一勺喂到她嘴边。” “就那一眼,我什么都懂了。”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再来找我,为什么对我越来越冷淡 —— 因为你一直爱的人都是萧云舒。” 你看她的眼神,那样软,那样温柔,是跟我从来没有过的,跟看宫里其他女人的眼神,更是天差地别。” 崇明帝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玉贵妃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沉沉的冷意:“顾寒玉,你摸着良心说,朕到底欠不欠你?” “当初朕承诺你父亲的,桩桩件件都做到了——他要的顾家荣耀,朕便让顾氏一族位列朝臣。” “至于你,朕登基后,是不是立刻下旨让你入宫?是不是越过妃嫔,直接封了你贵妃之位?朕哪一点没兑现?” “这宫里除了皇后,谁的位分能压过你?” “你进宫头三年,朕待你差吗?” “你喜欢的珍宝,朕没让内务府给你寻来?你说宫里的梅花开得晚,朕没让人给你暖棚栽上?你要什么朕没给你?朕何曾冷落过你半分?” “是你自己不知足。” 崇明帝的声音冷了几分,“是你觉得贵妃之位不够,是你想踩着皇后往上爬,甚至连不该动的心思都动了——如今,倒反过来怪起朕了?” “可你骗我了?” 玉贵妃听完,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眼泪却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淌。 “当初你说你是为了萧家的兵权才娶的萧云舒?可我后来才明白,哪是什么兵权——萧云舒她才是你的心尖子,是你打从心底里想疼、想护着的人。” “你给我的那些珍宝、那些暖棚里的梅花,哪一样不是我红着眼眶跟你开口要的?我跟你闹、跟你撒娇,你像打发孩子似的扔给我,你何曾主动过?” “可你对萧云舒呢?”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她宫里缺了什么,你不用她开口,早就让人备好了。” 玉贵妃伸出手,指着崇明帝的胸口:“你给我的,是我同你‘要’来的;可你给萧云舒的,都是你‘想’给她的。 “这能一样吗?” “她的儿子死了,她伤心,她难过,所以整个后宫的女人,都得服避子汤。”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指尖冰凉:“我偷偷倒了汤药,入宫一年才有了身子,我想护着这个孩子,可你还是知道了。你没骂我,也没罚我,只是让嬷嬷送来一碗‘安胎药’,我喝下去的当晚,就腹痛如绞,血染红了半个床榻 —— 我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你说,皇后还没走出丧子之痛,她不生,我们谁都不能先有孩子?” “好,好好,你们生,你们生,你尽管宠,你越是宝贝她,她在这个宫里就越是危险,后宫所有的女人都盼着她早点死。” “哼,你专宠她一人,后来她又怀上了如今的太子,这胎怀的艰难,前面失去大皇子的时候,她太过伤心,伤了身子,结果熬到了生产,又是难产,生下的孩子,也就只有半条命。” “她死了,把你的心也带走了,这后宫几乎成了摆设。” “你为了那个太子,把宫里最好的药材都搬去了东宫,便请名医,日日守着;御医说他体寒,得泡药浴,你又专门修了带暖阁的汤泉宫,让太子泡药浴 。 宇文稷,同样是你的孩子,我的孩子死得不明不白,她的孩子却被你当成眼珠子疼,这难道能一样吗?” “要不是萧云舒早死,太子又天生孱弱,你会容忍我生下这三个孩子?” 崇明帝伸手指着她的脸,声音冷得像冰:“你给朕闭嘴!朕是爱云舒,从来都只爱她一个!当年若不是你父亲能帮朕夺嫡,你以为朕会多看你一眼?” “顾寒玉,朕能给你的都给你了 —— 贵妃之位,锦衣玉食,连孩子都让你生了三个,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非要天天拿自己跟云舒比?” “你也配跟她比?” 崇明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怒意,“你真以为你这些年干的那些龌龊事,朕都不知道?那些刚侍完寝的嫔妃,你转头就给她们下绝嗣药;有几个聪明的躲过了你的暗算,可一旦有孕显怀,你照样能想出法子让她们小产 —— 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 他盯着她惨白的脸,眼神里满是鄙夷:“这些年,这后宫里除了太子,除了玥丫头,就只剩你的三个孩子了?” 感谢提醒我章节的亲们,爱你们,多点催更哈 第365章 你爱她?她爱你吗? 顾寒玉,你以为朕留着你,是念着旧情?不过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你真当朕不知道你的那些手段?” 玉贵妃闻言,扯出一抹满是嘲讽的笑:“我知道你早清楚 —— 这后宫看似是我顾寒玉一手遮天,能随意拿捏那些嫔妃的生死子嗣,可她们都不知道,我不过是你宇文稷手里的一把刀,一枚棋子?” “我给那些侍寝的嫔妃下绝嗣药,你不是不知道,是根本不在乎。” “你不在乎她们能不能给你生儿育女,就像你从来不在乎我的孩子一样—— 在你眼里,我们都不过是你稳固皇权的工具罢了,你的心里除了萧云舒,从未有过别的女人。” 她看着崇明帝,含着眼泪,指着崇明帝:“宇文稷你敢说真话吗?如果萧云舒当年给你生了两个儿子,如果你的大皇子没夭折,活得好好的,你还会让我生下这三个孩子吗?” 崇明帝低头睨着她,终究是一句话都没说。 “你怎么不说话?你让我生孩子,从来不是念着什么情分,是因为你的太子生来孱弱,满朝大臣都在私下议论你‘子嗣单薄,恐难稳固国本’—— 你没了办法,你需要儿子堵住众人的嘴,是因为你需要,我才有幸能生下这三个孩子。” 崇明帝猛地挥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玉贵妃踉跄着后退半步,他眼底翻涌着怒意,冷哼一声:“你让朕说什么?你又想听什么?” “顾寒玉,你怕是早就忘了,当初是谁哭着喊着,跪在朕的面前,一遍遍求朕说想要个孩子的?” “朕心软应了你,让你接连生下三个孩子,如今你倒反咬一口,说朕是为了自己需要才让你生的?不错,朕是需要子嗣稳固国本,可这后宫里,哪个嫔妃不想生下朕的孩子?难道就只有你顾寒玉有这份心思?” “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委屈,” 崇明帝的声音冷了几分,“当初求着要孩子的是你,如今得了孩子又怨怼朕的也是你 —— 哼,你以为朕稀罕你生的孩子啊?如果云舒还活着,朕用不着你生?” “对,你根本就不稀罕我给你生的孩子,所以她萧云舒生的儿子,哪怕就半口气,他也是储君,而我的儿子,无论他多么优秀,都入不了你的眼。” “你简直不可理喻!” 崇明帝猛地打断她,语气里满是怒意,“拜你所赐,朕的子嗣本就单薄,五个孩子里三个是你生的,朕哪一个待他们差了?” “皇子的太傅是朕亲自选的,你生的女儿,朕从小宠她到大,她要什么给什么? —— 同样是公主,你的女儿穿金戴银,宫里的东西都是最好的,昭宁公主呢?她宫里的用度还没你女儿的一小半。” 他盯着玉贵妃:“顾寒玉,你性子就是如此,强势又善妒,见不得别人好,总觉得全天下都欠你的?朕给了你尊荣,给了你孩子,给了你后宫至高无上的权力?你还要什么?” 崇明帝看似云淡风轻,实际内心如烈火烹油,就算他没那么爱她,可她到底是他的女人。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做出如下作的事儿,跟个太监乱搞,他恨不能掐死眼前的这个女人。 崇明帝的话无疑又如一把利刃,狠狠的插在了玉贵妃的心上,她攥紧手,指甲都抠进了肉里。 “哈哈哈哈宇文稷,你终于说实话了,你说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你的心,你给了吗?” “你当年是怎么骗我的?你口口声声说心里有我,转头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萧云舒。” “可你知道吗?你其实同我一样,爱的卑微又可怜,你怕是还不知道吧,萧云舒她根本不爱你。” “顾寒玉!你再敢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朕现在就下令,让你死无全尸?”崇明帝的眼底翻涌着噬人的狠戾。 “萧云舒是朕明媒正娶的太子妃,是朕登基后亲封的皇后,是朕这辈子唯一放在心尖上的女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拿她说三道四?” “朕警告你,再敢诋毁她半分,朕不仅要你死,还要让顾家满门为你陪葬。” “哈哈哈哈哈。”玉贵妃笑的歇斯底里。 “你杀啊?你尽管杀?你就算把所有人都杀了,萧云舒她也没爱过你。” “你不知道吧?她嫁给你之前,一直跟成王有书信来往,你还记不记得那年成王遇袭,他却活着回来了,救他的人就是萧云舒。” “哈哈哈,你想不到吧,你放在心尖爱的女人,心里爱的却是成王。” “我当初还以为,你阻止她嫁成王,是为了防止萧家兵权落到成王手里,是为了你的夺嫡大计。可我后来才明白,你根本不是为了权 —— 你是贪心!你既想让萧家的兵权帮你登上皇位,又想把萧云舒这个美人留在身边,所以你才不择手段,硬生生把她从成王身边抢了过来!” “可你抢到手又怎么样?” 她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夜夜跟她同床共枕,给了她皇后的尊荣,可她心里装的,从来都是成王。” “是不是很可笑,宇文稷你活该。”玉贵妃眼泪一滴滴的掉:“我当初那样爱你,是你先凑到我跟前招惹我的?你若是早说你心里只有萧云舒,我又何必把一颗真心掏出来,给你糟践到如今?” “哈哈哈!老天爷总算长眼了!你当年那样糟蹋我的真心,如今你的真心,不也一样被萧云舒弃如敝履?这就是报应。” “你以为她是因为难产伤了身子才死的?不是,她是因为嫁给了不爱的人,还成了心爱之人的嫂子,日夜活在痛苦和煎熬里,才一点点熬干了心血,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 “还有成王,他当年手里有兵权,有朝臣支持,明明能跟你争皇位,可他为什么放弃了?” “因为他看着你把萧云舒娶进东宫,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成了皇嫂,他的心早就死了。” “宇文稷,你抢来的不过是一具躯壳,你赢了皇位,却从来没赢过人心 —— 你这辈子,就是个可怜虫。” 第366章 刀刀见血 “啪 ——” 崇明帝扬手的力道极狠,玉贵妃被扇出去老远,趴在地上,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他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屋顶的穆海棠压低身形,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玉贵妃这胆识,真是让人惊叹。她越来越佩服玉贵妃了,若不是她带着前世的记忆,哪能这样精准地击中她的要害?” “换做寻常嫔妃,此刻早该吓得瘫软在地、跪地求饶,可她非但没有跪地求饶,也没有胆怯害怕,手里握着一手烂牌,却要拼尽全力,反将崇明帝一军。” 玉贵妃这一招真是毒啊?她笃定圣上不会杀她,都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为自己儿子铺路。 她太清楚崇明帝的死穴了。 他对萧皇后的爱有多深,对太子的偏爱就有多重。 所以她才故意揭破萧皇后与成王的旧事,就是要勾起帝王的猜忌与偏执。 只要圣上对萧皇后的爱意掺了沙子,对太子的看重自然会打折扣 —— 到那时,她的儿子才有机会从暗处走到明处。 且不说萧皇后当年和成王究竟有没有私下来往,玉贵妃选在这个时候翻旧账,还硬生生把两人的关系扭曲成有私情,显然是算准了这会戳中崇明帝的死穴。 穆海棠的注意力全在殿内,直到那股冷冽的气息几乎灼伤她的后背,她才惊觉不对,一回头,正好撞进萧景渊的视线。 他的眼神冷得吓人,杀意毫不掩饰,让她呼吸都滞了半拍。 下面大殿里的崇明帝,大喝一声:“你闭嘴,萧云舒爱朕,她看向朕的眼神,她对朕的温柔,全都是真心的,我和她明明是两情相悦,你少在这里编造这些龌龊的谎话。”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满心满眼只有龌龊心思吗?” 崇明帝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满是鄙夷,“你也配议论云舒?先看看你自己干了些什么腌臜事?” “连个净了身的太监,你都能近身,还有脸来指责朕、诋毁云舒?” “对!我就是看得上那个净了身的太监。” 玉贵妃扯着嘴角笑,眼泪却还在往下掉,“他待我是真心,我难过时他陪着,我委屈时他听着,从不会像你一样骗我、伤我 —— 我就是要让你知道,哪怕是个太监,都比你这个帝王好。” 屋顶上,穆海棠眼角挑了挑,哈哈,看来不管身份高低、年岁大小,夫妻吵起架来都一个样 —— 正因为足够了解对方,所以才能刀刀戳中要害。 她忽然生出几分感慨,难道所有夫妻,都要从最初的无话不说,走到后来的恶语相向吗? 现代一夫一妻尚且如此,古代一夫多妻更是难寻例外。 就像崇明帝,明明说深爱萧皇后,后宫却从未断过新人。 他有那么多妻子,却总在强调自己只爱萧皇后一个,真是荒唐。 古代男人总觉得爱和性能割裂开来,他们爱一个女人,却可以同时跟很多女人过夜,她们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崇明帝对萧皇后的偏爱,谁都看在眼里,可他却一边宠爱着萧皇后,一边给其他嫔妃 “盛宠”,一边说 “唯爱一人”,一边让后宫为了他争得头破血流。 这种掺杂着权力、与算计的畸形的爱,让穆海棠一度怀疑,她和萧景渊,会不会最后,也从满心欢喜走到心生怨念,最后不欢而散? 崇明帝不语,显然不愿意在同玉贵妃纠缠,抬脚就继续往外走。 玉贵妃望着他决绝的背影,心一点点沉下去 。 她清楚,今日他这一走,自己这辈子怕是再也没机会见他了。 她猛地拔高声音,冲着那道背影喊:“宇文稷!你为何不杀我?为何不赐我一死?” 崇明帝停下,却没在回头,他低笑了两声:“赐死你容易,可朕的这几个孩子不能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母妃。” “还有,顾寒玉。” 崇明帝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从今日起,你我之间的情分,便彻底断了。” “你今日这番闹,朕半分都不在意 —— 你与后宫那些争风吃醋的女人,本就没什么两样。你既口口声声说那太监比朕好,这般偏爱阉人,那朕便遂了你的意,多赐你两个,让你好好‘欢喜’。” 玉贵妃僵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望着崇明帝逐渐消失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再也发不出一个字,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只剩下茫然的怔忡。 屋顶上的穆海棠捂着嘴,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暗自腹诽:“这崇明帝可真够狠的,不骂不怒,却刀刀都捅到玉贵妃的心上,一句我不在乎,击垮了玉贵妃的所有。” 崇明帝迈着沉步走出大殿,抬眼便见寝宫前的青砖地上淌着大片暗红的血。 几具刚受杖刑而亡的尸体被随意扔在角落,衣衫破碎,面色青紫,残存的血迹还在往地上渗,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让人不寒而栗。 魏公公见圣上出来了,立马从阶下上来,候在一旁。 传旨:贵妃顾氏,昔年册立,冀其恭慎持躬,辅弼宫闱。然近观其行,失德乱仪,罔顾尊卑、朕念及昔日情分,免其死罪。 褫夺顾氏贵妃封号,禁足毓秀宫,永不得出。 自即日起,毓秀宫宫门加封,锁钥由内务府专人看管,非朕手谕,任何人不得擅入探视。 顾氏当于禁宫之内静思己过,赎己之罪。 “奴才遵旨。” 魏公公躬着身,头垂得更低,恭敬地应下。 崇明帝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阶下的血迹,声音依旧冷沉:“明日天亮后,你亲自去禧翠宫传旨 —— 着淑妃接管后宫诸事,明日昭华公主出嫁的一应事宜,皆由她主持;另,命太子作为兄长亲自护送公主出嫁,送亲。” “再去雍王府传朕的口谕,明日昭华大婚,雍王不必到场。” 第367章 昭华公主出嫁 第二日一早,玉贵妃被废黜封号、封禁毓秀宫的消息在宫中炸开了锅,人人议论纷纷。 刚起身的太子听闻此事,也是完全摸不透其中缘由。 而更反常的是昭华公主的送嫁安排 —— 按例该由亲兄雍王宇文谨护送,最终却换成了他。 太子正与商阙站在廊下,恰好看到萧景渊从外面走进来。 商阙上前两步,直接问道:“哎,景渊,一大早你这是去哪了?我方才去你房里找你,没看见你人?对了,你可曾听说?昨晚毓秀宫出事了,外面都传是进了刺客,圣上还亲自过去了,结果不知怎么的,玉贵妃娘娘触怒了圣上,最后不仅被褫夺了封号,连毓秀宫都给封了,永不得出。” 萧景渊点头,看着太子道:“走吧,去书房说。” 书房里。··· 太子站起身:“什么?你说什么?玉贵妃她?她疯了吧?” 他无法想象一向精于算计的玉贵妃,会做出如此自毁前程的事,竟然敢。······ 一旁的商阙,神色倒平静许多。 玉贵妃这一倒,对他们而言可是件实打实的好事,从前宇文谨能在朝堂上与太子分庭抗礼,多靠玉贵妃在后宫暗中筹谋、顾家在前面给牵线搭桥,如今没了玉贵妃这棵大树,仅凭宇文谨自己,根本不足为惧。 太子双手背在身后,在书房里转了两步,眉头紧锁。 他小声道:“玉贵妃在后宫经营多年,怎么可能说倒就倒,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太蹊跷了,昭华今日大婚,是皇家头等大事,她早不私会太监,晚不私会太监,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还正好被父皇撞见?这巧合得让人没法不怀疑。”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萧景渊:“景渊,你别瞒着我,昨夜毓秀宫的事,是不是你做的手脚?” 萧景渊迎上他的视线,神色未变,只淡淡开口:“这件事咱们稍后再细议,眼下时辰不早了,太子你还是赶紧去禧翠宫,和淑妃娘娘对接昭华公主出嫁的事宜,别误了吉时。” 禧翠宫里,鎏金镜台前,昭华公主端坐着,大红的嫁衣铺陈在身后,绣着百子千孙图的裙摆拖曳在地,金线衬得她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 经过昨晚的事儿,昭华公主回宫后一夜没睡,她坐在那沉默着,一言不发。 淑妃坐在一旁,亲自为她描上黛眉,指尖轻柔却带着一丝郑重:“昭华,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该欢喜才是。往后到了驸马府,要好好照顾自己,莫要再像从前那般孩子气了。” 说着,她拿起一支玉簪,仔细插在昭华发间。 昭华望着镜中身着嫁衣的自己,声音轻细:“淑妃娘娘,……今日兄长不能来送我,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您能不能…… 能不能去跟父皇求个情,让兄长来送送我?” 淑妃挑着首饰的手一顿,她现在脑子让驴踢了才会去找圣上说玉贵妃的事儿。 这昭华公主可真行,当她傻吗?自己不说,让她说? 昨夜玉贵妃刚被废黜封宫,这时候提雍王,不等于是往圣上的火头上撞吗? 没等淑妃说话,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说是太子已在宫门外等候,准备护送公主前往宫门与驸马汇合。 淑妃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眼中满是慈爱:“太子也是你的兄长,快些起身吧,吉时快到了。” 昭华公主垂眸点了点头,在宫女的搀扶下站起身,大红的嫁衣随着她的动作展开,鲜红夺目。 昭华公主出了内殿,缓步走到外间,见崇明帝端坐于主位之上,当即屈膝跪下,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儿臣拜别父皇,望父皇保重龙体。” 崇明帝望着她一身大红嫁衣,眼神复杂,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去吧,往后在夫家,要谨守本分,体贴丈夫。” 昭华应了声 “儿臣谨记”,起身,朝着殿外走去。 穆海棠与一众贵女候在殿外,昨夜毓秀宫的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人人心里都七上八下,既怕触了宫中忌讳,又担忧这场大婚再生波折,竟没一个人敢说半句闲话,只默默垂着眸,跟在昭华公主身后,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公主上了喜轿,一路到了宫门口。 宫门口早已热闹起来,却又透着几分与往日不同的沉静。 太子一身明黄锦袍,腰束玉带,立于阶下,目光沉稳地望着宫道尽头。 萧景渊今日也没穿玄色衣袍,而是难得换了一身银灰色暗纹锦袍,丝线是极浅的鎏金色,不仔细看几乎瞧不真切,既衬得他身姿挺拔,又不会抢了喜宴的风头。 他站在太子身侧,神色淡然,偶尔与身旁的商阙低声交谈。 不远处,相府的迎亲队伍早已排开,最前方是两顶装饰华丽的迎亲轿。 而顾砚之一身大红喜服,金冠束发,腰系玉带,身姿挺拔地骑在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上,喜服上绣着的龙凤呈祥图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周围还站着不少跟着顾家来接亲的世家公子,皆是一身正装,三三两两地站着,偶尔低声说笑几句,却都刻意放轻了声音,似是顾及着昨夜宫中的变故,不敢太过喧闹。 喜轿顺着宫道缓缓前行,轿内的昭华公主悄悄将轿帘掀开一角,朝着随行的侍女彩月轻声招手。 彩月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低声劝道:“公主,快放下轿帘吧,按规矩,出嫁途中轿帘不可随意掀开,要是被人瞧见了,恐会落人口舌。” 昭华公主没理会劝诫,目光飞快扫过轿外 —— 身后一众贵女隔着几步远静静跟着,此刻她身边除了抬轿的轿夫,便只有贴身的彩月。 她心头一紧,趁着轿夫脚步稍缓的间隙,从袖中摸出一封封好的信,快速递到彩月手中:“彩月,一会儿出了宫到了相府,你找机会趁着无人注意,把这封信送到雍王府去。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雍王,绝不能落到旁人手里,知道吗?” 第368章 一切有我 彩月用力点头,指尖飞快将信叠好,塞进贴身的衣襟里,确认藏得稳妥,才垂首退到轿边。 昭华公主乘坐的是皇家规格的送嫁喜轿,轿身多为朱红鎏金,绣有龙凤呈祥、百子千孙等纹样,轿檐缀着珍珠流苏,由宫中专门的轿夫抬行,随行的有宫女、太监及送嫁的贵女,太监及送嫁的贵女。 喜轿在宫门口与顾家迎亲的队伍合并,队伍前有禁军开路,后有仪仗跟从,尽显皇家气派。 半个时辰后,喜轿到了丞相府。 丞相府门前早已被一片喜庆的红色铺满,朱红的大门上贴着烫金的 “囍” 字,鞭炮声响彻了整条街,引得过往百姓纷纷驻足,挤在街边踮脚张望。 顾家人早已等在门前,从顾丞相夫妇到族中长辈,个个身姿微躬,脸上堆着客气的笑意。 毕竟娶的是皇家公主,这姿态倒是放得格外低。 穆海棠混在送嫁的贵女队伍里,目光扫过顾丞相夫妇,忍不住在心里撇了撇嘴。 顾丞相脸上虽挂着笑,可平日里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满是敷衍,丞相夫人更甚,那拉长的跟长白山似的。 幸亏昭华公主盖着红盖头看不见,这要是让她瞧见公婆这副不情愿的德行,怕是当场就得气晕。 呦,看这样,昨夜毓秀宫的事儿,他们怕是还不知道。 毕竟毓秀宫的宫人都被处置干净了,这时候,哪个不要命的会吃饱了撑的,主动把玉贵妃出事的消息通知顾家? 一干人等都已准备妥当,就等公主下轿。 新郎顾砚之从白马上翻身而下,一身大红喜服本是浓烈张扬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被衬得温润如玉 —— 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书生气更显分明。 他站在那,唇角微抿,眼底虽无冷意,却也少了几分大婚该有的雀跃。 只迈步走向轿前时,路过送嫁的贵女,目光极快地朝人群中扫了一眼,落在了尚书之女王筝身上。 那一眼极其隐晦,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可偏偏这细微的举动,全落在了一旁的穆海棠眼里。 穆海棠心头了然,上辈子顾砚之最终娶的便是这王筝,两人大婚那日,昭华公主不甘心,还跑到相府大闹了一场,闹得满城皆知。 那时原主已经嫁给宇文谨,见昭华如此失态,想劝她冷静些,结果却被这位向来娇纵的小姑子,当着满府宾客的面狠狠甩了个耳光,让原主在众人面前丢尽了颜面。 看来,这辈子若不是她那日在东宫主动提出用联姻的法子,来打压顾家。 顾砚之与王筝的婚事恐怕早就定了。 上辈子顾砚之虽如愿娶了王筝,原主小姑子昭华公主,却始终没能嫁出去。 玉贵妃为她的婚事费了无数心思,前后给她相看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别说上京城的勋贵,就连有点能力的寒门学子,也没少给她相看。 可惜,她还是横挑眉毛竖挑眼,不是人不行,就是家世不行,总之没一个能入她眼的, 婚事便这么一拖再拖。 反观王筝,她与顾砚之婚后倒是十分恩爱,顾砚之甚至没纳过妾室。 后来王筝怀了身孕,主动为顾砚之纳了两个通房丫头,转年便顺利生下一个儿子。 本该是圆满的日子,可婚后第三年,王筝再次有孕,说是想去护国寺上香求个女儿,没成想路上竟遭遇了歹人,最后落得个一尸两命的下场。 这事儿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 —— 那时宇文谨早已大权在握,顾家的势力更是如日中天。 谁也没料到,竟有歹人敢对顾家的车马下手,而且看那架势并非求财,顾夫人安然无恙,偏偏有孕的少夫人没了性命。 穆海棠想到这儿,心中冷笑:哼,光凭这些细节,用脚想也知道是谁在搞的鬼,所以这辈子昭华公主出事儿,她也同情不起来。 雍王府。········ 宇文谨一身喜庆的衣袍,一早收拾妥当后,刚走到府门口,就见魏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候在那里,不等他开口,魏公公便上前一步:“殿下,陛下有旨,今日昭华公主大婚,您无需前去,留在府中即可。” 宇文谨的脚步瞬间停住,低声询问:“父皇为何如此?本王近日并无过错,为何连妹妹的婚礼都不许参加?” 魏公公只摇头说不知,只奉命传旨。 宇文谨接了旨意,回了府,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太阳穴阵阵抽痛。 他转身回了书房,瘫坐在椅上,用力捏着眉心,试图缓解那股胀痛。 从前他是说一不二的掌权者,早已习惯了我行我素,如今骤然变回一个处处受掣肘的普通皇子,这种落差让他浑身不自在,连情绪都难以自控。 更让他心慌的是,他总觉得这场重生像场不真实的梦 。 更让他心烦的是,他总觉得这场重生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明明一切都该按旧路走,可偏偏全都变了。 连最爱他的囡囡,也不再是记忆里那个事事依赖他的小姑娘,也渐渐没了从前的亲近依赖,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头痛的很。 书房门外,棋生叩门,低声道:“主子,公主身边的彩月姑娘来了,说有要事想见您。” 书房内的宇文谨正捏着眉心闭目沉思,听见 “彩月” 二字,猛地睁开眼,原本紧绷的脊背瞬间挺直,沉声道:“彩月?让她进来。” 不多时,彩月便跟着棋生走进书房,刚跨过门槛,就见宇文谨坐在太师椅上,周身裹着一层阴郁的寒气,脸色难看至极。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垂了垂眸,还没来得及开口,宇文谨已率先发问:“你特意来找本王,到底何事?可是昭华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彩月,鼻子一酸,哽咽道:“王爷…… 公主她、她让奴婢给您送封信来,还特意嘱咐奴婢,一定要亲手交到您手上,绝不能经旁人的手。” 她说着,连忙从贴身衣襟里摸出那封信,双手捧着递上前。 宇文谨接过信,随即指尖一挑便拆开了信纸。 他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原本就紧绷的下颌线愈发凌厉,待看完最后一行,他将信纸紧紧攥在掌心,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随即抬眼看向彩月:“你回去告诉你家公主,就说信里的事我都知道了,让她在相府安心一切有我。” 第369章 难道,不止他一个人重生了? 任天野站在相府门前恭贺的人群里,一身素雅的青灰色锦袍,虽不张扬,却依旧挡不住他那张妖孽般的俊脸 —— 那双桃花眼,偶尔抬眼时,又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魅惑。 只是这份惊艳,却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门前朱红的 “囍” 字烫金耀眼,红绸从门楣垂到地面,喜乐班子吹吹打打,宾客们的道贺声、孩童的嬉笑声,处处透着大婚的喜庆。 唯有他,站在人群中,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眼底没有半分融入的笑意。 他本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相府这场喜宴,于他而言更是可来可不来。 论交情,他与顾家父子不过是点头之交,若不是因着她,他犯不着特意来凑这皇家联姻的热闹。 任天野收回落在别处的目光,看向了送嫁的一众贵女,很快,他便在人群的末尾找到了穆海棠 。 她没有像其他贵女那样凑在一起说笑,而是独自站在最边上,低着头,模样安静又内敛。 任天野看着穆海棠低头扣着指尖、嘴角不自觉的勾起,心想:她可真能装啊。 他发现,她只要觉得场面没意思、提不起兴致,就会忍不住抠手指头。 低头抠手指的姑娘,突然觉得一道锐利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台阶上面的任天野。 穆海棠看见他,以为看错了,又悄悄把头往外伸了伸,眼底满是错愕。 任天野看着她那蠢萌好笑的表情,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竟勾起一丝浅淡的弧度。 穆海棠很意外,超级意外,她没想到任天野竟然会来。 在她看来,那个死人妖,最讨厌这种人多嘈杂的场合,况且他既不属于雍王派系,也犯不着为了巴结丞相特意来凑热闹。 可他偏偏就来了?? 穆海棠来不及多想,随着司仪一声 “吉时到,新郎踢轿门!”她跟着一众贵女站在了轿子旁。 顾砚之走到喜轿前,朝着轿门下方轻轻一踢 。 他踢完轿门,便退后一步,示意相府特意挑选的、父母双全、儿女满堂的 “全福人” 上前,准备掀开轿帘,搀扶昭华公主下轿,开启接下来的入府仪式。 相府内的拜堂仪式已正式开始,司仪清亮的声音穿透庭院:“一拜天地 ——”,昭华公主与顾砚之依言躬身,红盖头下的她虽看不见神情,却能从微微紧绷的肩线看出几分紧张。 此时丞相府宾客云集,可雍王府的书房却是一片死寂。 宇文谨整个人斜倚在椅背上,眼神放空望着窗外,可眼底的情绪却是一览无遗。 桌案上的茶水早已凉透,信纸被他揉成一团。 宇文谨不懂,为何这辈子什么事儿都变了,又好似什么事儿都没变。 上辈子周福海和母妃那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是囡囡捅破的。 她被周福海堵在了宫里,他再三追问,才从她哭诉的话语里,得知了周福海和自己母妃的那些破事儿。 听到她说,周福海那个死奴才竟敢拦着她不让她离开,当时他就怒极攻心,二话没说,提着剑就直奔毓秀宫。 推开门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红了眼 ,周福海坐在自己母妃身边,手里剥着葡萄,一颗一颗喂到母妃嘴里。 而自己母妃笑得眉眼弯弯,两人之间那毫不避讳的亲昵,恰好印证了囡囡说的那些话。 他只觉得怒火直冲头顶,理智早已被怒意吞噬。 周福海见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刚要开口辩解,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他一剑刺穿。 鲜血瞬间染红了周福海的衣襟,他瞪大了眼睛,很快便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这突如其来的一剑,把毓秀宫里的人都吓傻了,尤其是他的母妃。 她当场尖叫一声,脸色惨白地从软榻上跌下来,指着他道:“你、你疯了!为何要杀死他?他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人,你怎能说杀就杀!” 她的质问里满是惊慌,却半句不提两人之间的私情,只护着死去的周福海,这模样更让宇文谨心冷。 于是那天,他们娘俩在毓秀宫里大吵一架,寝殿里能摔得东西,都摔了个稀巴烂。 事已至此,他的母妃纵有万般不愿,也只能咬着牙认了。 毕竟周福海已死,再追究下去,丢脸的只会是她自己和她这几个儿女。 后来,他悄悄处理了周福海的尸体,又将毓秀宫的宫人尽数换了一批,还严词警告自己母妃,若再敢有半分这种心思,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也正因如此,上辈子母妃与周福海的这桩丑事,才被按了下来,并未被旁人知晓。 可这辈子,事情却又变了,同样的事儿,却是不同的结局。 上辈子他压得严实,连半点风声都没漏,这辈子却闹得人尽皆知,还被父皇抓了现行,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明明昨儿个他去的时候,一切都还好好的,今日是昭华大婚的正日子,昨晚自己母妃竟然同那个周福海厮混?这实在不合常理。 他太了解自己母妃了,她一向注重大局,哪怕二人真有私情,也绝不会选在这种关键时候放纵,如今怎会这般不小心,把自己置于如此难堪的境地? 不对,不对,定是有什么地方是不对的。 自己母妃向来谨慎,这桩从未被人知晓的私情,为何突然就被捅了出来? 宇文谨坐在椅上,眉头拧成死结,怎么想都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就在他烦躁地捏着眉心时,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一个大胆到让他心惊的想法猛地蹦了出来。 他整个人瞬间从椅子上弹起身,眼神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地张大嘴巴,开始大口呼吸,胸口剧烈起伏着,不受控制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 难道,这辈子不止他一个人重生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疯长的藤蔓,瞬间贯穿了宇文谨所有的思绪。 如果说,囡囡也重生了,那之前所有不合理的地方,似乎都有了答案 。 为何从前事事依赖他的囡囡,会突然变得疏离冷淡,为何上辈子她写给自己的那些倾诉心事的信笺,一直完好地藏在他的暗格里,从未被她取回? 第370章 她恨他,恨到巴不得他死 这些天,他一直想不通,为何她不再像从前那样追着他跑,为何她会突然闹着要嫁给萧景渊,还说这辈子无论嫁给谁都不嫁给他。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双手扶住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眼底翻涌的除了震惊,便只剩化不开的苦涩。 所以,她也重生了,是吗? 宇文谨浑身控制不住地发着抖,眼泪一滴滴砸在桌面上,喃喃自语:“老天爷,你告诉我,是不是她也重生了。” 她真的重生了,和他一样带着上辈子完整的记忆回来了。 所以她才会那样决绝地推开他 。 她早已看透了他的无情,那些被他忽略的委屈、被他掌控的无奈,她都没忘。 他们之间那段不堪的过往,从最初年少时的相遇,到后来的爱恨纠缠。 最后,她服毒自尽,死在了他的怀里,而他在她死后才明白,穆海棠对于宇文谨而言,她是他的命。 上辈子,她的父兄、她穆家满门,全成了他权力路上的垫脚石,死在了他亲手布下的局里。 那血海深仇,是刻在她骨血里的痛,是她永世不愿再触碰的伤疤。 她曾死前对着他,字字泣血地说:“宇文谨,上穷碧落下黄泉,永生永世,她都不愿再看他一眼。” 所以,她发现自己重生以后,才会拼了命地逃离有他的人生 —— 不再像从前那样追着他跑,也不再像上辈子那般不顾一切要嫁给他。 呵呵,原来如此。 如今所有说不通的地方,终于都能说通了。 她不想嫁给他,甚至是恨他,想要报复他,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站到太子那边。 因为她心里清楚,想要保住穆家满门,就必须选对靠山,而太子就是她认定的生路。 更因为她记得上辈子所有的事,知道想要真正避开他、甚至对付他,就必须保住萧景渊。 所以她才会在太子与萧景渊之间,最终选择了萧景渊。 宇文谨只觉得整个人都垮了,从刚重生时的狂喜,到发现穆海棠变心后的颓然挫败,到现在,他的心彻底冷了 —— 原来老天让他重生,从来不是眷顾,而是让他来赎上辈子的罪、还他欠下的债。 他的囡囡也重生了,带着前世所有痛苦的回忆。 这般境况下,他还怎么敢盼着和她再续前缘?她重生,没动手杀了他,恐怕都已是克制。 他太清楚了,她恨他,恨到巴不得他死。 所以她做的每一件事,桩桩件件都是在报复他。 投靠太子是报复他。 扳倒苏家是报复他。 跟萧景渊厮混更是报复他。 昨夜母妃的事儿也是她干的,还是为了报复他。 宇文谨脱了力,缓缓蹲下身,双手捂住脸,一滴滴眼泪从指缝间流出,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可是穆海棠,我爱你,真的好爱好爱你……” 这句话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在空荡的书房里轻轻回荡,这份深埋心底的爱意,隔着前世的血海深仇,隔着今生的刻意疏离,他怕是再也没机会说给她听。 相府这边,今日的排场着实盛大,前来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 —— 几乎所有在京任职的官员,无论品级高低,都亲自登门,府门前的车马排了足足半条街,庭院里更是人声鼎沸,喜乐声、道贺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一对新人在司礼官的指引下,走完了繁琐的礼节:先是拜天地,再是拜高堂,最后夫妻对拜,待 “礼成” 二字落下,昭宁公主便由喜娘搀扶着,头顶红盖头,踩着红毡,被送回了早已布置妥当的洞房。 仪式结束后,顾砚之并未立刻前往洞房,而是留在前厅,忙着招呼前来道贺的宾客 —— 他端着酒杯,穿梭在人群中,与各位官员寒暄客套,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意,将主人家的礼数做得周全。 此时府中宴席按男女分设,太子,和萧景渊等一众男宾,全被安排在前厅,席间推杯换盏,谈笑声与酒器碰撞声交织,气氛热闹非凡。 而穆海棠,连同京中各家的夫人、小姐们,则由顾夫人亲自引着,去了后院的花厅 —— 那里布置得雅致清净,更适合女眷们闲谈,桌上还摆着精致的茶点与鲜果,尽显待客之道。 穆海棠故意避开了同长公主说话的卫国公夫人 —— 长公主是县主的亲娘,人家女儿喜欢萧景渊,都闹到人前了,也没争过她,她闲的才会凑上去。 至于卫国公夫人,自己未来要朝夕相处的婆婆,她也不能凑,本来倒是没什么,可因着孟芙的事儿,怕是国公夫人心里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怪她的。 她让丫鬟锦绣留在席上应付,嘱咐若是有人问起,便以 “如厕” 为借口遮掩。 其实她是找了处安静地方躲着,能躲一时是一时,她是真的懒得跟这些满身规矩、各怀心思的人周旋。 谁知道她才刚一出院子,就碰上姗姗来迟的顾云曦。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越是不想遇见谁,偏要遇见,不过她也没办法,谁让丞相府是人家一亩三分地呢。 如果自己能说的算,她八辈子怕是都不会登相府的门。 “呦,穆小姐这是要去哪儿啊?都快开席了。” 顾云曦脚步一挪,稳稳挡住穆海棠的去路,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 这下,穆海棠就算想绕开,也没了退路。 穆海棠停下脚步,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疏离:“顾小姐,我能去哪儿?无非就是在院子里透透气罢了。怎么,在丞相府里,连去院子透透气也不行?” 她顿了顿,眼神微微一冷,又添了句:“你们丞相府的规矩,倒是比别家大得多。只是‘来者是客’的道理,难道还需要我来提醒顾小姐吗?” 顾云曦闻言,立刻皱起眉,语气里添了几分委屈,又带着点不甘示弱的尖锐:“到底是谁没有规矩啊?穆小姐难道没听过‘客随主便’?我瞧着快开席了,特意过来提醒你一声,分明是好心好意,你倒好,反过来拿话噎我,真是把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她说着,还故意朝周围扫了一眼 —— 虽说这会儿后院人不多,但保不齐有路过的丫鬟仆妇,这么一说,倒显得穆海棠不识抬举,反倒是她这个主人家处处周到。 末了,她又轻哼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蔑:“再说了,这是我家相府,我提醒客人一句宴席时辰,难不成还提醒错了?” 第371章 我让你没事儿找事儿 穆海棠低笑一声,冷声道:“顾小姐,这是你们顾家,这点不用你特意告知我 ,我还没糊涂到连做客的地方都认不清。” “你们相府的席面在丰盛,我也不是非吃不可,我不过是怕扫了顾夫人的面子,才坐了这一会儿,如今想透透气,难道还要看顾小姐的脸色?” 穆海棠的一番话堵的她哑口无言,只要有脑子的,都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意思就是,这是你顾家的地盘你自然说了算,但你家的饭我还真不放在眼里,要不是你母亲再三邀请,别说在这儿坐上片刻应付场面,我根本来都不来。 她这一番话既没给顾云曦这个主人摆谱的机会,又把自己的立场摆得明白,气的顾云曦站在原地,手捏着帕子拧成一团,脸色难看至极。 穆海棠说完,懒得再与顾云曦纠缠,侧身便要绕开她往前走。 可她刚挪步,顾云曦就立刻横移半步,挡住她的去路,穆海棠换了个方向,顾云曦竟也跟着挪身,再次拦在她面前。 左右两次都被顾云曦堵得没了去路,穆海棠脸上的淡然彻底消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顾小姐,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顾云曦抬着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强硬:“不想干什么,就是想让穆小姐回后院去。既然来了我们顾家赴宴,就得守我们顾家的规矩 —— 眼看就要开席了,穆小姐还是好好坐在席面上吃你的饭,别在这儿四处晃荡,失了体面。” 两人你拦我躲的争执本就动静不小,此时已经引来了不少人,其中就有在园子里看花的萧知意和宁如岚她们。 穆海棠眼神一厉:“让开,顾小姐难道没听过‘好狗不挡道’吗? “真是好笑 —— 你们顾家的规矩,约束的是你们姓顾的自家人,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客人来了,还得被强按着遵循你们顾家的规矩?” 穆海棠气场全开,目光扫过围观众人的脸,又转向顾云曦:“再说了,我是来赴宴,不是来受你们顾家管制的。顾小姐要是再这样蛮不讲理,胡搅蛮缠,倒显得你们相府待客无方,传出去,丢的可是你们顾家的脸面。” 哼,她现在才不管她是顾小姐,还是王小姐,真有意思,以前她给她几分颜色,是碍于她背后玉贵妃的权势,不想为这点口角之争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如今玉贵妃已经倒台,顾云曦却还拎不清,敢在她面前端架子、摆谱,她可不惯她毛病。” “穆海棠?你骂谁是狗呢?” 顾云曦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脚下却半点没挪, —— 这是她的家,现下已经聚了这么多人,谁退谁难看,她今日就是不退。 “谁挡路,我就骂谁。” 穆海棠这话落得干脆,目光直直锁在顾云曦身上,明摆着就是在说她,周围围观的人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顾小姐,既然穆小姐想出去透透气,你就让她去吧,你这般堵着,也不是回事儿。” 萧知意拨开围观的丫鬟,缓步走了过来。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往穆海棠身边靠了靠,姿态明显是在维护。 毕竟穆海棠是她大哥萧景渊的正经未婚妻,往后那就是她的亲大嫂,再加上她一贯看不上顾云曦那副做派,如今未来大嫂在这儿受了堵,她这个做小姑子的,没理由站在旁边看着。 穆海棠看向萧知意, —— 她没料到,萧知意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毕竟她和萧知意的交集不多,今日萧知意完全可以置身事外,没必要为了她,在顾家的地盘上驳了顾云曦的面子。 看来,未来小姑子,倒是还算可以。 顾云曦一听萧知意的话,脸色更沉,转头就对着萧知意道:“我这是好心提醒她宴席快开始了,免得误了时辰,她可倒好,非要往前厅去 —— 前厅都是男宾,她一个还没出阁的闺秀,凑什么热闹?” “一会儿要是真出了什么有失体面的事,到时候岂不是要赖在我们相府头上,说我们没招待······?” 顾云曦的抱怨还没说完,就见穆海棠突然抬眼看向她身后,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语气也温和了不少:“太子殿下您怎么来了?” “太子殿下?” 这四个字瞬间让顾云曦停下了话头。 她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发髻,确认发簪没歪、珠花没掉,脸颊飞快地染上红晕,原本涨红的脸染上一层羞涩的薄红,哪还有半分方才拦路时的嚣张模样。 她低着头,转过身,恭恭敬敬地低头屈膝:“太子殿下万安。” “哈哈哈……” 几个世家小姐捂着嘴,眼神里满是戏谑 —— 顾云曦身后根本没有什么太子殿下,不过是穆海棠的小伎俩。 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嬉笑声,顾云曦抬头,并没有看到太子殿下,又羞又气地朝着穆海棠的背影喊道:“穆海棠,你敢耍我?” 穆海棠正往前走,听见这话笑得更欢,连肩膀都跟着抖:“我耍你什么了?是你自己听见‘太子殿下’就慌着行礼,连身后有没有人都不看,现在倒反过来赖我?” 她说着,脚步没停,沿着回廊往池塘假山那边走。 顾云曦气得提着裙摆追上去:“穆海棠!你站住!你竟敢耍我?” 穆海棠见顾云曦真追了上来,立刻提着裙摆加快脚步,走了几步又回头,对着她做了个鬼脸,满是得意:“就耍你了怎么着?谁让你这么蠢!还上京第一才女呢,我看是蠢材的‘材’吧!” 说完,她便笑着沿荷塘边跑,跑三步又故意停下等顾云曦,嘴里还不停说着气人的话。 顾云曦气得脸色铁青,不停追在后面喊:“你说谁是蠢材?你才是蠢材!你穆海棠才是上京城出了名的废物。” 穆海棠像逗小狗似的,见她追近,又瞥了眼旁边的假山,继续往前跑 —— 敢找她不痛快,就算在相府又如何?今日她非要让顾云曦吃个闷亏不可。 穆海棠跑到池塘边,猛地停住脚步。 身后的顾云曦见她停下,只当是机会来了,眼神一狠,伸手就要去推穆海棠,想把她推进荷池里。 可顾云曦早被气昏了头,穆海棠反应极快,身形一闪就避开了。 她本就不会功夫,这一推扑了空,重心瞬间朝前倒去,“扑通” 一声,整个人栽进了荷花池里。 亲们十一快乐,爱你们哦 第372章 良婿佳配 跟着过来的世家小姐们都懵了,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会水的。 池子里的顾云曦也慌了神,显然她也不会水,在水里不停扑腾。 顾云曦身边的丫鬟吓得脸色惨白,一边哭一边朝着远处大喊:“来人啊!快来人!救救我家小姐。” 穆海棠看着莲花池里的顾云曦一连喝了两口水,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她也是服了,古代的女人基本都不会水,可家家都有假山莲花池。 活该,让她闲的没事儿找事。 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顾云曦还想嫁给太子当太子妃?简直是白日做梦。 上一世顾云曦仗着玉贵妃撑腰,设计太子,成了太子妃后在原主面前耀武扬威,把原主踩得抬不起头,欺负完原主,还要找宇文谨告原主的黑状。 呵呵,这辈子,有她在,顾云曦别想再有翻身的机会,太子妃谁都能当,就她不能当。 想到这,穆海棠不再犹豫,转身就往假山上爬。 等爬到假山顶端,前院男宾客的身影尽收眼底。她扫了一圈,一眼就锁定了人群中的姜炎 —— 正是姜家那个庶子,以前总跟苏光耀他们混在一起,整日花天酒地,不思进取的纨绔之一。 行,就他了。 穆海棠从假山上下来,立刻往前院走,谁知刚绕过回廊、拐过弯,就和任天野撞了个正着。 任天野方才在庭院里闲得无聊,一抬头,恰好看见那个爱惹事的小女人站在假山上往这边望,还以为她有什么事。 虽知男宾去后院不合规矩,可他也顾不上这些,没成想刚走到回廊转弯处,就和穆海棠撞了个满怀。 任天野往后退了一步,与她拉开距离,确定四下无人后,才开口问她:“你慌慌张张的,是要去哪?” 穆海棠见是任天野,眼睛一亮,语气也添了几分雀跃:“哎,任大指挥使,怎么是你啊?有日子没见了,你今儿怎么会来凑这热闹?” 任天野垂眸看着她,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宠溺:“你都能来,我为何不能来?” 穆海棠没心思跟他叙旧,摆了摆手:“咱们改日再聊,我现在有急事儿要办。” “什么事?” 任天野没动,依旧与她保持着距离,却主动提议,“我帮你。” “哎呀,你帮不上。” 穆海棠说着已经转身,脚步没停,一边往前走一边扬声回道,“我得去前院找能帮上忙的人。” 过了连廊,穆海棠脸上的轻松早已不见,瞬间换上满是焦急的神色,脚步也加快成小跑,朝着姜炎几人所在的方向跑去 。 这几人本就常混在一处,此刻正凑在一起说些闲话。 她冲到几人面前,气息还没捋顺,喘着气道:“几位公子!后院有人落水了,你们快过去!快些,等着救命呢!” 姜炎抬眼一见是穆海棠,眉头先皱了皱,随即开口问道:“穆小姐,落水的可是女眷?我等皆是男子,贸然去后院,怕是于礼不合吧?” 穆海棠眸光微闪 —— 她倒真小看了姜炎,原以为是个没脑子的纨绔,没想到竟还懂些分寸,倒不好轻易利用。 她当即拔高了些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废话!人命关天的事,算了,你们不去我找别人。” 说着就要绕开几人往前走。 姜炎一听这话,立马起身拦住她,语气也变了:“我会泅水,别慌,我等这就过去看看。” 几人说着便往后院走,这时,正坐在前厅主位附近的萧景渊恰好看见了穆海棠。 他正和太子几人低声交谈,见她神色慌张地往前院跑,又带着几个纨绔往回走,当即起身离席,快步走了出来。 穆海棠刚要跟着姜炎他们往回走,手腕突然被人拽住,萧景渊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你怎么了?出了何事,竟慌成这样?” 前厅里,太子几人见萧景渊突然起身,目光又都落在他拽着穆海棠的动作上,商阙忍着笑跟太子打趣:“殿下您瞧,景渊这还没把人娶进门呢,就这般,将来怕是要夫纲不振啊。” 太子脸上笑意更深,也跟着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好奇:“走,去看看,到底出了何事能让穆小姐这般慌张。” 穆海棠望着萧景渊,声音压得低了些:“是顾云曦,她掉荷花池里了,我正找会水的人过去救人。” “谁落水了?” 太子身后,商阙、萧景渊、宁小侯爷还有萧景煜都跟着走了出来,几人脸上都带着几分诧异。 穆海棠侧头一看,呦,这人还真是不少 —— 既然都是看热闹,多几个人也无妨,索性扬声道:“哎呀,这会儿说不清楚,要不你们也跟着一起来看看吧,正好能帮着拿个主意。” 一群人脚步匆匆跟着穆海棠到了后院,穆海棠抬眼一瞧,只见荷花池边早已围满了人 —— 长公主面色沉凝,卫国公夫人、宁远侯夫人还有尚书府的王夫人都站在池边,周围还围着不少丫鬟,一个个神色慌张。 穆海棠心下了然,想来是顾云曦的丫头跑去花厅报了信,才把这些本在花厅叙话的贵妇小姐都引了过来。 此时池塘里的顾云曦早已没了力气,双臂软绵绵地垂在水面,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眼看就要彻底淹入水中。 先一步赶来的姜炎,看落水的人竟是顾云曦,也顾不上多想,当即扯掉外袍甩在池边,纵身一跃跳进了荷花池。 冰凉的池水瞬间没过他的肩头,姜炎划着水快速朝着顾云曦的方向游去,伸手稳稳托住她即将下沉的后背,又绕到她身前,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划水往岸边带。 顾云曦呛得意识模糊,只本能地抓住姜炎的衣袖,随着他的动作整个人攀附着他。 周围的丫鬟连忙伸手去接,姜炎借力将顾云曦托上岸,自己才跟着爬了上来,浑身的衣袍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穆海棠看到这一幕,心是彻底放了下了,在古代 —— 男女之间哪怕只是无意间碰一下手,都可能被人拿来说事,甚至成为逼婚的由头。 更别说姜炎方才是实打实抱着顾云曦从水里救上来,两人肌肤相亲、衣衫相贴,这般亲密接触,任谁看了都没法当作没发生过,顾云曦就算再想攀附太子,经此一事,怕是也由不得她了。 第373章 狗屎扶不上墙 顾云曦刚被拉上岸,便瘫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每咳一下都要往外呛出几口池水,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青紫。 长公主站在一旁,看着这混乱的场面,扬声朝着顾云曦身边的丫鬟呵斥道:“你家夫人呢?都这时候了,怎么不见她的影子?” “快!你们几个赶紧去找找你们家夫人,就说你家小姐落水了,让她立刻过来。” 长公主的威严,吓得几个丫鬟连忙应着 “是”,慌慌张张离开了。 穆海棠望着衣袍滴水的姜炎,语气里满是感激:“姜公子,今日真是多谢你了,若不是你毫不犹豫跳下水救人,顾小姐今日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她说着,眼神转向瘫在地上的顾云曦,话里带着几分意有所指:“姜公子今日对顾小姐,可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这份恩情,想必顾小姐定会记在心上的。” 姜炎听见穆海棠的道谢,赶紧躬身客气道:“穆小姐言重了,救命之恩实在不敢当,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只愿顾小姐能平安就好。” 萧景渊在一旁看得分明,自然也知道了穆海棠去前院找姜炎的目的。 他悄悄用手碰了碰身边的太子,递了个眼神过去。 太子心领神会,走上前拍了拍姜炎的肩膀,笑着说:“姜公子这话可不对。我方才和萧世子还有宁小侯爷他们都看在眼里,是你奋不顾身跳下水救了顾小姐,这救命之恩哪能不认?依我看啊,这或许就是天意,可见你与顾小姐之间,本就有这份缘分在。” 就在这时,一直没露面的顾丞相和丞相夫人快步赶来,两人神色都带着急慌。 顾夫人一眼看见地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顾云曦,心立刻揪了起来,忙朝着身后的丫鬟厉声喊道:“快!把备好的披风拿来,给小姐披上!可别让她再受了寒!” 丫鬟连忙应着 “是”,捧着披风快步上前,小心地将顾云曦湿透的身子裹紧。 而靠在丫鬟怀里、正被顺着气的顾云曦,听见母亲的声音,又瞥见不远处站着的太子,回过神来的她,终于知道穆海棠打的是什么主意。 她气的差点直接背过气去,眼泪不停的在眼圈里打转,对着假惺惺的穆海棠大喊道:“是你,是你把我推下荷花池的。” 顾云曦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下一秒,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穆海棠,连长公主和太子都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想知道她如何回应。 穆海棠先是愣了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事,看着顾云曦道:“顾小姐,你该不会是方才落水,脑子进了水了吧?” 她语气里满是委屈,又带着几分气愤:“方才明明是你追着我不放,自己脚下不稳掉下去的。” “我见你落水,还特意跑去前院找会泅水的人来救你,怎么现在你反倒倒打一耙,说是我把你推下去的?你怎么能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赖人呢?” 顾云曦一听这话,彻底没了往日的端庄,什么都顾不上了,挣扎着从丫鬟怀里撑起身子,尖声喊道:“穆海棠!就是你推我下水的!我真是瞎了眼,竟没看出你心思这般歹毒!” “你故意说那些话激怒我,又往荷花池边跑,就是想引着我追你,好让我跌进池里。” “你还说找人救我?你找的那是什么人?你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让我在众人面前出丑,故意让姜炎碰我。” 顾云曦这话一出口,站在一旁的姜炎懵了。 敢情他好心跳下水救人,没等来半句感谢也就罢了,反倒被说成像是故意来占她便宜似的,这算哪门子道理? 姜炎虽平日里爱胡闹,却也不是分不清是非的傻子。 当即皱着眉开口辩解:“顾小姐,你这话可就说错了。方才穆小姐是真着急找人救命,我们几个当时正好在前院院子里闲谈,她慌慌张张跑过来,说后院有人落水,催着我们赶紧去。” “我一开始也顾虑男女有别,觉得来后院不合适,穆小姐听了,并未与我多言,立马说要找别人,还说人命关天不能耽搁,我们哪里知道,落水的竟然会是顾小姐你啊?” 姜炎挑眉,说出的话带着几分自嘲:“顾小姐,我们几个原本是想好心救人,没成想倒落了个‘别有用心’的名头。” “说到底,只要顾小姐自己不在意名声,我姜炎更没什么所谓,犯不着让你把我想成是别有用心。” “况且顾小姐是上京出了名的贵女闺秀,家世容貌皆是顶尖,我姜炎不过是个庶子,平日里爱跟朋友闲混,实在也是不敢高攀,更没那个心思去打您的主意。” 穆海棠被姜炎的这一番操作差点雷倒,她没想到,姜炎看着不着四六,可为人却这般通透。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滴水不漏,半点没落下风。 可眼下这局面,却和她原本预想的天差地别。 她先前盘算着,姜炎身为姜家庶子,在家族里本就没什么话语权,若是能借着救顾云曦的机会求娶她,于他而言,不仅能攀附上丞相府这棵大树,往后在姜家的地位也能水涨船高。 于姜家来说,跟丞相府结亲,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她原以为姜炎定会抓住这机会,死皮赖脸也好,撒泼耍赖也罢,没成想他竟直接把话堵死了。 真是狗屎扶不上墙啊,穆海棠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眼前的顾云曦,是上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美人,身后还有丞相府这座大山,多少人挤破头都想攀的亲事,她等于把顾云曦送到了他怀里,他竟直接推出去了。” 他本就是个纨绔,还要什么脸面?送上门的登天梯不知道往上爬,真是气死她了。 这个蠢货,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把人娶回家,借着丞相府的势在姜家站稳脚,往后在姜家谁还敢轻看他?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就不明白?????? 第374章 戏精上身 穆海棠的心里直画圈,这戏台子都搭好了,主角说撂挑子就撂挑子?那怎么行呢? 于是,她使劲掐了两下自己的大腿,红着眼圈,看着顾云曦道:“顾小姐,我真是没料到,你竟会这般编排我……。” “我方才瞧见你在池子里扑腾,心都快跳出来了,我们倒是想救你,可都不会泅水,眼看你命悬一线,我一路跑着去前院找人救你,您醒来不感念也就罢了,反倒污蔑我推你下水?” “我也知道,姑娘家的清白名声比什么都金贵,可再金贵的名声,也比不过性命啊?” “姜公子他们也是一片好心,过来看见你落水,二话没说,就跳下去救你,虽说他同你有了肌肤之亲,可他并没有纠缠于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萧景渊看着声泪俱下的穆海棠,只觉得自己这个小女人太会演戏。 而穆海棠这一出,把太子和商阙他们看的一愣一愣的,都懵了。 不等顾云曦开口辩解,她又飞快转头看向姜炎,脸上满是愧疚:“姜公子,今日这事都怪我,是我连累你了。” “我当时只想着救人,脑子一热就跑去前院,没料到会牵扯出这么多事,更没想着让顾小姐误会你。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还请你莫要怪罪顾小姐,她也是刚从水里救上来,许是还没缓过神来。” “穆海棠!你少在这假惺惺装好人!” 顾云曦挣扎着从丫鬟怀里坐直身子,声音又急又尖,“你说谁同他有肌肤之亲?你敢这般污蔑我的名声,你这是胡说八道!” 她胸口剧烈起伏,满眼都是被算计的怒火,指着穆海棠喊继续喊道:“我看你和姜炎根本就是一伙的,方才你故意同我争执,为的就是引我往荷花池边,故意推我下去,你们合起伙来算计我,就是想毁了我的名声,逼我嫁给姜炎。” 顾云曦越说越激动,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她气自己一时冲动中了穆海棠的计,目光不自觉看向站在一旁的太子,见他身着锦袍、眉眼间尽是贵气,那般金尊玉贵的天之骄子,谁能不钦慕。 她从小就心悦他,为了能配上他,有朝一日能当他的太子妃,她苦学琴棋书画,精于宫中礼仪,可今日,一个弄不好,她的梦就会彻底破碎。 姜炎那个家世普通、名声又差的庶子怎么能同太子比??一想到自己竟要因为这场算计,和姜炎扯上关系,她就恨不得撕了穆海棠。 “啪,”的一声,穆海棠伸手拍掉顾云曦指着她的那只手:“顾云曦你脑子有毛病吧?你说我和姜公子是一伙的?一同算计你?” “算计你什么?就你身上那二两肉,有什么可值得我图谋的?” “你耳朵聋了?你没听见方才人家姜公子根本不愿意与你有牵扯?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你不愿意嫁,人家姜公子还不愿意娶呢?” “想想也是,谁家愿意娶你这么个是非不分的母老虎啊?好心救你一命,不知感恩?反倒反咬一口,你还上京第一才女呢?都不如那市井妇人懂道理。” “姜公子,你可千万别生气,咱俩自认倒霉吧,好心没好报,反正也不是你吃亏,你一个男人抱也抱了,摸也摸了,就当占了便宜了,怕就怕到时候顾小姐嫁不出去,哭着喊着来找你。” “穆海棠,你敢说我没人要?” 顾云曦气得眼泪直掉:“你心肠怎么这么歹毒!先是设局推我下水,又让姜炎来演这出‘英雄救美’,现在还敢在这里污蔑我?” “我顾云曦好歹是丞相府嫡女,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要嫁也只嫁太子那样的天之骄子,姜炎一个庶子,也配让我屈就?” 顾云曦这话落下,院子里瞬间静了一瞬,紧接着众人便交换起了眼神,看向顾云曦的目光里多了几分 “原来如此” 的意味 —— 难怪她对姜炎避之不及,原来心里是惦记太子。” 站在太子身侧的商阙,闻言差点没憋住笑,连忙低下头用袖子掩了掩嘴角,偷偷抬眼看向身旁的太子。 见太子眉头微蹙,脸上没什么表情,显然也没料到顾云曦会这般直白地把心思说出来,场面顿时有些微妙。 “住口!你个混账东西!” 顾丞相猛地沉下脸,厉声喝止,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 方才这几人你来我往的争吵,早已让他心烦意乱,此刻顾云曦还当众嚷嚷着要当太子妃,更是让他头都快炸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低声呵斥顾云曦:“曦儿不可口无遮拦,姜公子好心救了你,你别不识好歹,还不快同姜公子道歉。” 顾云曦一听,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父亲,哽咽着道:“爹?你说什么?我为何要同他道歉,女儿被人算计了,你不为女儿做主,还向着他们是吗?” 顾丞相此时只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满脑子都是糟心事。 本是好好的喜宴,他正陪着宾客谈笑,忽听下人来报说雍王身边的棋生来了,他哪敢怠慢,赶紧去书房相见,想问问今日为何王爷没有亲自来送亲。 见了棋生,棋生递给他了一封信,说是他看了信,就什么都明白了,结果他看完信,觉得天都塌了,他万万想不到,就一夜,宫里就翻了天了。 自己那个一向精明的妹妹,竟然会蠢到和太监······还被圣上抓了现行? 圣上没降罪顾家,只是下令封宫,已是给了顾家天大的面子。 他们顾家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才在朝中站稳脚,可这短短两个多月,事事不顺,接连失势,再这么下去,顾家迟早要完。 顾丞相到现在都觉的自己像是在做梦,自己妹妹在后宫独揽大权多年,怎么就会因为一件事,摔得这么彻底,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儿,光听着就知道是被人算计了。 会是太子吗?顾丞相不着痕迹的看了太子一眼,什么时候开始太子如此厉害的,不,不是太子,是,是他,他看着站在太子身旁的萧景渊,对,自从他回了京,他们这边就没太平过。 先前苏家出事,原以为是穆家那丫头歪打正着,可后来才知晓,那丫头早就认识萧景渊,最后还成了他的未婚妻! 那不就等于说,穆家那个丫头也成了太子的人。 第375章 权衡利弊 先前苏家出事,他起初还以为是偶然,只当是苏家自己行差踏错,可如今回头再想,哪里是什么偶然? 分明是他们借题发挥,一步步削弱雍王的势力。 真真是好手段,好算计! 顾丞相攥紧了拳,心底满是焦灼。 明明不久前,雍王殿下的势力还可以和太子势均力敌,甚至可以说更胜一筹。 可如今不过区区两个回合,先是失去了苏家这个钱袋子,如今权倾六宫的贵妃妹妹也失了势,他们这是等于被人硬生生砍了左膀右臂。 沉住气,一定要沉住气,现在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若再不沉下心从长计议,别说帮雍王成就大业,怕是顾家也恐自身难保。 顾丞相想到这层,目光落在顾云曦身上 —— 他竟从未察觉,自己的女儿挑来挑去,竟是看上了太子。 若是放在从前,她想嫁去东宫,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毕竟真能成了太子妃,往后在东宫他也多了双眼睛,多少也能探听到些动向。 再加上后宫由妹妹这位贵妃独揽大权,前朝由他掌握,女儿又在东宫站稳脚,这前朝后宫相互呼应,确实是一步能稳固权势的好棋。 可如今?倒是应了那句,此一时,彼一时。 贵妃失势被禁,后宫的靠山没了,太子一党又摆明了要打压顾家,这时候再提嫁去东宫,简直是自投罗网。 顾丞相看向姜炎,姜炎虽是姜家庶子,可终究顶着姜家的名头,是姜家明面上的子嗣。 当年姜家因姜大小姐与萧景渊退婚一事,被太子一党处处打压,后来自然是投靠了他们。 如今若是一个弄不好,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再把姜家得罪了,那他们这边岂不又是自断一臂? “曦儿,不许任性,快给姜公子道歉。姜公子对你有救命之恩,这么多人都看见了,难道还能错了?”说着,他朝顾云曦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顾云曦一听,差点没把肺气炸了,—— 明明是她受了委屈,被人算计落水,还要被污蔑有肌肤之亲,父亲不帮她讨公道也就罢了,竟还要她给姜炎道歉? 她猛转身看向一旁的顾夫人,眼眶通红。 顾夫人连忙搂紧女儿,听到顾丞相的话也急了,皱着眉反驳:“老爷,你这是干什么?你方才没听见曦儿说的话吗?是她被人欺负、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不帮她就算了,怎么还逼着她给别人道歉?这像话吗?” 顾丞相看向顾夫人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瞳孔微眯,眼底翻涌着浓烈的警告 —— 这蠢妇,真是气死他了。 他不动声色地用眼神扫过四周,长公主,和太子他们瞪着眼睛在看好戏,尤其太子他们,怕是巴不得他们现在跟姜家闹翻,他好坐收渔翁之利,没准今日这一出就是他们设下的圈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对顾夫人的不耐 —— 现在每一步都得谨慎,若是今日不处理好和姜家的事儿,那就是中了太子的计,到时一步错,步步错,他们只会更加被动。 顾丞相耐下性子,低声道:““夫人,本相知道,你一向最疼曦儿,她今日落水受了惊,你心里比谁都难受。” “可一码归一码 —— 今日这么多宾客都在,长公主、太子殿下也看着,是人家姜公子把曦儿救上来的,这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怎么能不认呢?” “曦儿,听话,赶紧给姜公子道歉。” 丞相夫人与顾相夫妻多年,自然看懂了他眼神里的警告,她连忙放缓了语气,拍着顾云曦的背劝道:“曦儿,听你爹爹的话,先给姜公子道个歉,有什么事咱们后边再议。” 顾云曦攥着衣角的手越收越紧 —— 她不傻,父亲那警告的眼神她自然看懂了,可道歉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如果她今日给姜炎道了歉,岂不是等于认下了姜炎的救命之恩,那往后她和这个庶子就彻底撇不清关系了。 方才在水里,他搂着她的腰身,想想都膈应,她的身子岂是他一个庶子能碰的,吃亏的是她,现在还要她低头道歉? 顾云曦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下意识看向太子,这要她怎么认,太子就在场,她若是认下了,万一姜炎反悔,借着救命之恩想要求娶她,那到时她又该如何是好。 她今年都十八了,再也耽误不得了。 太子选妃就在眼前,她等了这么久,筹谋了这么多,先前听说太子属意沈若音,她借着父亲的手,用一个书生,便让沈若音出了局。 她若是她因为姜炎坏了名声,岂不是和当初的沈若音一样?这辈子都别想踏进东宫一步了。 想到这,顾云曦咬着唇,她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我没错,我为何要道歉,是我求着他来救我的吗?谁让他多管闲事的,谁让他来救的,谁跟他道谢。” 众人一听,神色各异,纷纷看向了顾丞相。 穆海棠也是服了顾云曦了,顾相到底是老狐狸,知道此时不能得罪姜家,她本以为今日这事儿,随着顾云曦的道歉,就这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啦。 毕竟顾家再怎么权衡,也不会让嫡女纡尊降贵嫁给姜家一个庶子,顶多是先让顾云曦服个软,给姜家一个台阶下,往后再从长计议。 奈何顾大小姐就是不走寻常路。 穆海棠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无非是打心底里瞧不上姜炎的庶子身份,更怕认下这份恩情后,再也甩不掉这个 “麻烦”,彻底断了自己当太子妃的念想。 呵呵,都这个时候了,她还在做白日梦。 “顾相爷,您就别再难为顾小姐了,什么救命之恩,说到底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当不得真。” 说话的是姜夫人,她目光淡淡扫过一旁垂首立着的姜炎,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刻薄:“他是我们姜家的庶子,母亲不过是婢,方才您也听见了,他自己还算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哪里敢高攀相府的千金小姐?” “您呀,也别把这事儿太放在心上。咱们两家这些年素来交好,不过是孩子们之间小打小闹,何必闹得这么大?让旁人看了咱们两家的笑话。” 姜夫人自认为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顾云曦台阶,又维护了姜家的体面。 可她却没瞧见太子骤然冷下来的神色 —— 什么叫 “两家多年交好”? 本来太子与顾丞相阵营本就泾渭分明,姜家先前虽受打压,可明面上并未彻底站队,如今姜夫人这话一出口,不啻于当众宣告姜家与顾家是一派的,这不是明晃晃地打太子脸吗? 第376章 卑贱的庶子 穆海棠站在一旁,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我的个老天奶啊,真是奇葩年年有,今年尤其多。 正所谓有卧龙的地方必有凤雏,这姜夫人也是人才,当初听风就是雨,信了谣言,以为萧景渊真的受了重伤,伤了根本,硬是怂恿自己女儿,在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跟萧景渊的婚事给退了。 姜大人当初虽也觉得退婚不妥,却架不住夫人整日在耳边念叨,又看着女儿哭闹不休,一时心软便松了口。 可他万万没料到,圣上会因为萧景渊的婚事迁怒于姜家。 可话已出口,在想收也收不回了,更何况他这边还没琢磨出补救的法子,萧家那边就已经将当初订婚的信物,和庚贴给送回来了。 姜家熬过圣上的迁怒,转头就撞上了太子的打压,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穆海棠心里门儿清。 她比旁人更清楚太子的性子 —— 太子与宇文谨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太子虽有治国之才,却重情义,不像宇文谨那般凉薄。 就像前世,萧景煜战死的消息传回京后,裴元明竟趁人之危,染指了萧景煜的外室。 太子得知后怒不可遏,不仅处置了那小琵琶精,更是当众杖责了裴元明,半点不顾及裴元明手中的势力。 也正因此事,裴元明心生不满,最后彻底倒戈。 这事儿要是换作宇文谨,绝不可能为了一个已故之人,去得罪裴元明这样有利用价值的臣子 —— 在宇文谨眼里,只要能达成目的,牺牲谁都无所谓。 比如,不听话,不站队的岳父大人。 姜夫人的话一说完,顾丞相差点气晕过去,心里暗道:真是苍了天了,怎么家家都有如此蠢妇。 顾丞相虽然生气,却也没了法子,毕竟话已出口,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回找补:“姜夫人哪里的话,令郎救了小女的性命,这救命之恩哪有不认的道理,今日这事,说到底是我教女无方,让她闹了这么一出。” 他话锋一转,把责任揽到顾云曦身上:“不过是小女年纪轻,女儿家心性,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罢了。” “孩子不懂事,说话冲了些,还望姜夫人莫要见怪。回头我定当亲自登门,同姜大人好好解释今日之事,绝不会让令郎受委屈。” 姜夫人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淡淡的笑,对着顾丞相慢悠悠道:“他有什么可委屈的?不过是做了点该做的事,顾丞相您放心,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觉得委屈。” “诶,是小女无礼在先,误会了令郎,是她不对,待我上门亲自赔礼。”顾丞相已经皮笑肉不笑了,他希望这个女人不要接话了,不然,越说越乱。 结果,他话音才刚落,就见姜夫人,看向一旁垂首沉默的姜炎,语气里的轻视更甚:“丞相大人太客气了,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庶出的,哪劳得您堂堂丞相亲自登门道歉?实在折煞他了。” “回头我回去自然会跟我家老爷说,今日是他莽撞了,没顾着分寸就冲上去,还望没惊着顾小姐才是。” 一番话听着像是在道歉,实则句句都在贬低姜炎, 顾丞相抿着唇,看着姜夫人没在接话,因为他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这个自以为是的蠢妇,简直无知到了极点,完全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一会儿拎不清地提 “两家交好”,一会儿又变着法的贬低姜炎,半点没看出眼下的局势有多敏感。 姜炎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成了拳,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姜夫人眼里那毫不掩饰的鄙夷,还有嘴里 “庶出” 二字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 方才跳下水救人时,他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可此刻听着这些话,积压多年的屈辱与不甘瞬间翻涌上来。 他抬眼看向还在闹脾气的顾云曦,又扫过姜夫人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是他这个低贱的庶子,真能娶了相府的千金,成了顾家的女婿,到时候这个姜夫人,还敢不敢用这种轻蔑的语气跟他说话? 还敢不敢张口低贱,闭口庶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般疯狂滋长. 他看向顾丞相,语气依旧不卑不亢:“丞相,晚辈今日跳下水救顾小姐,真的只是出于好心,绝非顾小姐口中说的那般,同穆小姐一同算计她。” “晚辈与穆小姐素不相识,怎么会无缘无故合伙做这种害人的事? “晚辈知道,顾小姐落水受了惊,心里有气,晚辈当真只是想救人,并无他图。” 顾丞相见姜炎主动递了台阶,连忙顺着话头往下接,语气也缓和了不少:“贤侄哪里的话!你对小女的救命之恩,在场这么多宾客都看在眼里,哪能容得她随意污蔑?” “按理说,你救了小女性命,我们顾家该好好谢你才是,方才是小女糊涂,说了些混账话,还望贤侄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 姜炎微微躬身,姿态依旧谦和:“丞相大人不必挂心,我并未将方才的事儿放在心上,只是今日在水里,我为了救顾小姐,难免与她有肌肤之亲 ——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若是你们顾家不在乎顾小姐的名节,觉得这不算什么,我自然是无所谓,全听顾家的安排。” 此话一出,瞬间让顾丞相陷入两难境地。 他脸色微沉,看着姜炎—— 他还真是小看这个庶子了,看似好说话,实则堵死了他所有退路。 若是开口说不在乎,便是坐实了顾家不注重女子名节,往后谁还敢娶顾家的女儿。 可若是说 “在意”,那便是默认了二人有肌肤之亲的事实,按京中的规矩、孤男寡女有了这般牵扯,两家就该议亲,可他不过是姜家的庶子,难不成还能真让自己女儿嫁给他? 顾丞相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顾云曦却像被踩了尾巴的孔雀,瞬间炸了毛。 她猛地挣开顾夫人的手,指尖声喊道:“姜炎,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跟你有肌肤之亲了?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 一个卑贱的庶子,也敢肖想我这个丞相府嫡女?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所谓。” 第377章 你碰我一下试试 “对对对,就是卑贱的庶子!” 穆海棠实在忍不住了,连忙低下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一耸一耸。 顾云曦这脑子真是绝了,她现在都有些怀疑,到底是她的重生遏制了顾云曦的脑部发育,还是说她就是一直这么蠢。····· 一个字,绝!姜炎哪疼,她就专捏哪处,主打一个精准定位,半点不留余地。 果然,她这话刚落,姜炎便不再隐忍。——他一个男人,好心跳下水救了她,非但不感念他的出手相救,连句像样的道谢都没有,换来的全是言语上的侮辱。 既然她先撕破脸做了初一,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做十五了。 卑贱的庶子怎么了? 她顾云曦不是自恃高贵,眼里揉不得沙子吗?那他偏要让她这高高在上的相府千金,嫁给他这个 “卑贱的庶子”。 他倒要看看,经今日这事,这上京的权贵世家,还有哪家敢要一个与庶子有过肌肤之亲、名声彻底败坏的贵女。 至于太子妃之位,顾云曦这辈子,都别再妄想了。 “姜炎,你看我干什么?”顾云曦看着姜炎这在盯着她看,她连忙低下了头,心想姜炎怕不是看上了她的美貌,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吧? 姜炎看着气得浑身发抖的顾云曦,脸上勾起一抹痞气的笑。 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暧昧:“我看什么,我自然是在看顾小姐了,没有肌肤之亲?顾小姐这话可就不实了。” “方才在水里,顾小姐的腰身那么纤细,握在手里,可是很让人爱不释手啊。” 姜炎那出格的言语,说的一众闺中小姐都羞红了脸,一个个都低头拧着手里的帕子。 唯独穆海棠,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模样,往前凑了凑,一脸认同的道:“对对对,姜公子这话说的一点没错,顾小姐的腰身确实纤细,别说你一个男人,我一个女人都想上去摸两下。” 她这话一接,本就尴尬的场面瞬间更热闹了,不少宾客都没忍住低笑出声。 商阙笑着看向萧景渊,那意思,你这未婚妻可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萧景渊瞪了他一眼,转头继续一脸无奈的看着穆海棠,心想:她摸他还没摸够,竟然想着摸别人,真是欠收拾。” 顾云曦彻底懵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姜炎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那般露骨直白的话,更没料到,她还没理清思绪想好反驳的话,穆海棠竟又补了一刀 —— 经穆海棠这么一附和,在场的人怕是都认定了姜炎真的碰过她的身子,这名声,算是彻底洗不清了。 顾夫人一把按住还想跳起来争执的顾云曦,目光直直锁向穆海棠,当众质问道:“住口,穆小姐,我倒要问问你,我家云曦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竟次次都要同她起龃龉、找她麻烦?” “先前在佛光寺,你就害得她摔了一跤,险些破了相,今日当着这么多世家小姐的面,我女儿为何不说别人,偏偏说是你把她推下荷花池的?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今日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穆海棠一听,就知道顾夫人打的是什么主意。 她无非就是想把话题引到她身上,呵呵,那就来呗,她只听说过把水搅浑的,还没听说过谁家的浑水越搅和越清的? 穆海棠看向顾夫人,脸上挂着笑意:“顾夫人,我起先还纳闷,顾小姐既是上京有名的才女,怎么偏生爱说些没影的胡话?” “可听了顾夫人这话,我算是彻底明白了 —— 真是应了那句‘有其母必有其女’,上梁不正下梁歪,顾小姐爱胡说,原是随了顾夫人也爱顺嘴编排人的性子。” “佛光寺那日,明明是你女儿主动找我麻烦,顾夫人当时在场,怎么转头就忘了?” “况且那日她是自己走路不看路,才摔的,磕破了鼻子流了几滴血而已,怎么还赖到我头上了?” “那日长公主、卫国公夫人,还有平阳县主那么多人都在当场,她们看得清清楚楚,顾夫人要是瞎,麻烦你问问别人,在说话?” 顾夫人脸色一沉,紧追着不放,语气带着几分咄咄逼人:“佛光寺的事暂且不论,那今日呢?为何我女儿不指认旁人推她,偏偏说是你穆海棠?” “若不是你做了亏心事,为何落水的是她不是你?难不成还能是她自己跳下去的不成?” 穆海棠嗤笑一声:“那谁知道了,你女儿走平地都能摔个大跟头,如今自己不慎掉进荷花池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我看啊,您回头真该好好找个御医给令爱看看眼睛,虽然是个小眯眯眼,可人家都说小眼聚光啊?” “谁知怎么顾小姐就跟人不一样,这小眼睛非但没聚光,还漏神啊?” 哈哈哈哈,周围原本憋着想笑的宾客再也忍不住,低低的笑声此起彼伏,尤其商阙笑得最大声最过分。 顾云曦被“小眼睛”三个字戳中了肺管子。 她挣脱开顾夫人的手就要往穆海棠跟前扑,尖声喊道:“穆海棠!你敢说我眼睛小?我跟你拼了。” “你方才故意推我下水,现在又撺掇姜炎坏我名声,你安的什么心?今日我非要撕烂你这张挑拨离间的嘴不可?” 穆海棠非但没退,反倒往前半步,伸手指着自己的脸:“来,你来,顾云曦,你碰我一下试试,你今日碰我一下,我要是不让你们顾家把丞相府都赔出来,你看今日的事儿算不算完?” 穆海棠的操作把顾丞相看的一愣一愣的,僵在原地。 太子几人看着好几次想制止,都插不上嘴的顾丞相,也都忍俊不禁,脸上藏不住笑意,眼底满是看好戏的玩味。 萧景渊看着穆海棠那副无赖的样子,又想到了两人初见那天,她也说过同样的话:“萧世子你就说这一万两你给还是不给吧。” 顾云曦使劲想推开顾夫人按住她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顾夫人的衣袖里,脸上满是不甘的嚣张:“大家都看看,都看看穆海棠这无赖的样子,明明是她推我下水,现在倒反过来威胁我,还想讹诈我们丞相府?这世上哪有这么不讲理的人?” 推搡间,顾云曦的眼神胡乱扫过,无意间瞥见侧边围墙外的树杈上竟躺着个人影。 “是他,竟然是他。”······ 第378章 我让你和稀泥 顾云曦猛地停下动作,也顾不上再跟穆海棠争执,朝着树上那人急切地高声喊道:“任指挥使,任大人您快下来,您方才是不是一直在这树上看着?您是不是亲眼看见了,我到底是怎么掉进荷花池里的?” 任天野听见顾云曦的呼喊,低头朝她勾了勾唇角,那笑意淡淡的,瞧不出半分情绪,身子却没动,依旧慵懒地靠在树杈上。 顾云曦望着他,心下更慌。 她很清楚任天野的性子,这人向来难打交道。 她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任天野的情景 —— 大理寺的回廊上,彼时只远远瞧了一眼,便被他那张冷冽十足的俊脸晃了神。 他眉骨锋利,那双桃花眼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偏偏五官生得极致出挑,鼻梁高挺,唇线分明,肤色是常年不见暴晒的冷白,那是她这辈子头一回生出这样的念头 —— 一个男人,竟能生得比女子还要精致夺目。 后来从兄长口中得知他的身份时,她才知晓 —— 原来那个手握实权、专查官员要案、大案的镇抚司指挥使,竟会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 镇抚司查官员要案时,常会与大理寺一同会审,而顾砚之是大理寺少卿,恰好是负责与镇抚司对接的官员。 她先前总借着给兄长送饭的由头,见过任天野几回。 可这人性子冷得像冰,即便她每次都多备些饭菜,想借此搭话,他也从不动筷,更不会同她多说一句,顶多在迎面遇上时,极淡地点下头,再无多余动作。 顾云曦现在就希望任天野能看在自己兄长的面子上,能帮帮她,只要他开口,哪怕只是含糊其辞,今日这局面她也能扳回来大半。 可是她方才喊了他,他却依旧在树上没有下来的意思——他是没听见?还是听见了,却根本不想管她的事? 顾云曦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此时,拜顾云曦所赐,院子里所有人都看见了树上的任天野。 说来也有意思,任天野躺的那棵树,是前院的树,可那棵树正对着池塘,可以看到前院,也可以看到后院。 穆海棠看到树上的任天野,嘴角抽了抽,方才她急匆匆的去了前院,还以为他走了呢?闹了半天躲树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在这儿看她笑话? 她挠了挠头,捋了捋思路,什么情况啊,听顾云曦方才那意思,她是认识任天野,想拉他来当证人,帮着指证自己推人? 穆海棠望着树上稳坐不动的任天野, —— 呵,今儿这事儿倒越来越有意思了。 顾云曦喊他,显然是认定任天野会帮她,可任天野却迟迟不下来? 僵持间,还是太子先开了口,他目光望向树上的任天野:“任指挥使倒是好兴致,躲在树上看了这许久热闹。既然顾小姐再三恳请,你若当真瞧见了方才池边的情形,便下来给大家说句明白话,也好解了这眼下的僵局。” 话落,满院目光都聚在任天野身上。—— 太子既已开口,任天野再在树上坐着便不合礼数。 任天野起身,稳稳落在太子不远处,随即躬身行礼:“臣,见过太子殿下。” 还没等太子说话,顾云曦冲着任天野喊道:“任大人,你来说说,方才是不是穆海棠推我下水的。” 她攥着衣角,满心盼着任天野能说出帮她的话。 太子身后,萧景煜冷了脸,看向任天野,他知道任天野之所以会在那树上,不是因为顾云曦,而是因为穆海棠,现在顾云曦让他下来指认穆海棠?可能吗?? 穆海棠抱着胳膊,看着任天野,笑着道:“任指挥使,顾小姐问你话呢?” 顾丞相上前一步,拱拱手:“任指挥使,今日之事关乎小女清誉,若您方才真在树上瞧见了全过程,还请大人直言告知,不必有所顾忌。只盼能还小女一个公道,也让在场诸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穆海棠看了看说话的顾丞相,又看向任天野,用眼神示意:“喂,听懂了吗?方才那老狐狸哪是在警告你 —— 事关他女儿清誉,逼你帮着顾云曦说话。” 任天野看懂了穆海棠的意思,挑了挑眉,那意思:“你以为我傻?我还用你说?” 穆海棠:“你什么意思啊?你要帮她?” 任天野:“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帮你?” 穆海棠:“我的意思是让你和稀泥,这么点小事我能搞定,你只需要两边不得罪。” 任天野:“确定不用我帮你?” 穆海棠还想再跟任天野递个眼神,肩头忽然被一道阴影笼罩——转头就见萧景渊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黑着脸挡在她身前,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他没看旁人,只目光沉沉地望向任天野:“任指挥使,方才顾小姐一口咬定,是我未婚妻将她推入荷花池。不知方才你在树上,可将池边情形看清楚了?” 这话既没偏袒辩解,也没刻意施压,那护着穆海棠的姿态,和那句我未婚妻,让在场众人瞬间明白——萧景渊这是要亲自为穆海棠要个说法了。 任天野冷着脸,别过眼,萧景渊那张臭脸,他是半分都不愿意看。 他转眸看向顾云曦,语气平淡无波:“顾小姐,我的确一直在树上 —— 不过是在树上小憩,方才是听见你们争执声闹得大,才醒过来,顺便看了会儿热闹。” “至于你方才说的,穆小姐把你推进荷花池,本官…… 真没看见。” 顾云曦听完这番话 ——心里暗道,任天野果真是个聪明人。 这番说辞堪称周全:说自己在树上睡觉、什么都没没看见,既没明确帮穆海棠,也没顺着她的话头指证,既不得罪她们顾家,也没驳了萧景渊的面子,左右都留了余地,谁也没得罪。 顾云曦轻轻点了点头,低声中带着几分委屈:“既然任大人未曾看见,那……那便算了。想来今日我被这般算计也只能认了,只怪我心思太单纯,没料到人心竟这般险恶,往后定要记着这个教训,吃一堑长一智才是。” 她说着,眼圈泛红,手不停的攥紧帕子,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自己是“受害者”,惹得周围几位相熟的贵女纷纷上前安慰,看向穆海棠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怀疑。 第379章 一脚踹下水 穆海棠听着顾云曦那阴阳怪气的话,立马从萧景渊身后出来。 冲着顾云曦喊道:“顾云曦,一点破事,你还有完没完了,到底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不是心知肚明吗?” “本来我还想着今日毕竟是在相府,我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好歹给你留几分脸面,没把话说死。可你倒好,冤枉我不成,还在这儿装委屈博同情 —— 真是给脸不要脸。” 穆海棠这话一出口,满院瞬间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呆愣在了当场。 方才还围着顾云曦低声安慰的贵女们僵住了动作,显然没料到穆海棠竟会这般不留情面,原本还带着几分同情看向顾云曦的目光,此刻也变得复杂起来 —— 毕竟在场谁都不是傻子,穆海棠若真理亏,断不会有这般硬气的姿态。 “穆海棠你说谁不要脸?”顾云曦推开一旁的几个贵女,就要扑向穆海棠。 “顾云曦,我说你不要脸,方才是你追我,我在前,你在后,平宁县主她们几人都看见了,你倒是说说,你在我后面,我怎么推的你?” “你不肯说,那我就替你说。” 穆海棠走到荷花池边,一边说一边演示,“你会掉进荷花池,根本不是我推的——是你自己伸手想来推我,我往旁边一躲,你没收住力道,才自己一头栽进去的。” “到底是谁心肠歹毒?谁想害人啊?” “我看见你落水,不计前嫌喊人来救你,没想着跟你计较。可你倒好,爬上岸就反咬一口,一直污蔑我不说,现在还在这儿装可怜博同情——我今儿也算是长了见识了,戏楼里的戏子都没有你会演。” 顾云曦被穆海棠的话气了个半死,她几步走到穆海棠面前,冲着她喊道:“穆海棠,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般歹毒的人啊?我方才是在后面追你不假,可你看到这荷花池边四下无人,回身就把我推进了荷花池。” 穆海棠深吸一口气才压下翻涌的火气,指着自己,开口质问顾云曦:“顾小姐,我看四下无人,把你推了下去?是吗?” 她回头看向顾丞相,和丞相夫人,开口道:“顾丞相,丞相夫人,今日顾小姐一口咬定,是我趁池边无人推她落水。” “如今当着太子殿下、当着满院宾客的面,二位也觉得,你女儿说的全是真话,是我穆海棠,故意挑了四下无人的时候,把她推进荷花池的?” 顾丞相眉头紧锁,始终沉默着没接话,倒是一旁的丞相夫人先按捺不住:“穆小姐,我家云曦自小性子纯良,从来不会撒谎。今日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穆海棠听完,反而平静地颔首,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激动,只剩几分淡淡的嘲讽:“我清楚,我当然清楚。” “既然丞相夫人说令嫒从不撒谎,你们又一口咬定是我推她下去的,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话落不过一瞬,众人还未曾反应过来,就见穆海棠回身一个飞脚,直接把池塘边站着的顾云曦一脚踢进了荷花池。 顾云曦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扑通” 一声重重砸进荷花池中央,溅起一大片水花,池水很深,瞬间没过了她的肩膀,惊得她在水里大喊救命。 池边的夫人们攥着帕子僵在原地,贵女们更是瞪圆了眼,连太子都愣了愣,显然没想到穆海棠竟然胆子这么大,竟然一脚把顾云曦给踹下去了。 顾海棠看着呆愣的丞相夫人:“你们都说了是我推她下去的,我既然要背上这个罪名,自然得把事儿办了不是,不然这黑锅不是白背了。” “还我看四下无人,把她推进荷花池,呵呵我要推她,用不着偷偷摸摸,当着众人的面,我也敢推。” 顾云曦这次被踹出去的地方不似先前,要更靠里,水也更深,方才一落水就接连呛了好几口,呛得她连喊救命的力气都快没了。 “救、救命……啊!咳、咳咳!”她双手在水面慌乱地扑腾,头发和衣袍全被浸湿,狼狈地贴在身上,每挣扎一下,就又呛进一口池水,此时的她已经没了方才的嚣张,只剩下了求生的本能,断断续续的呼救声在院里回荡。·······“救命····~” 丞相夫人顾不上别的,她也不会水,只能趴在池塘边大喊:“曦儿!我的曦儿!快,快,你们谁会水?快下去救我的女儿。” 太子摇头,看向身边几人,身旁的商阙还有萧景煜几人也开口:“殿下,我等都不通水性,实在没法下水相救。” 在场的除了后院的女眷,便是太子、萧景渊这些同行的男宾,他们身份尊贵,自然不会贸然下水。 顾丞相眼看池里的女儿挣扎得越来越弱,他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任天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任指挥使!听闻您常年习武,想来是会泅水的,如今曦儿危在旦夕,劳驾您……” 话还没说完,就被任天野冷淡地打断:“丞相大人,臣自幼怕水,并未学过泅水,实在帮不上忙,还请您另找他人吧。” 顾丞相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再次慌乱地扫过全场——最后,视线落在了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姜炎身上,他没想到,在场之人,竟只有姜炎会水。 他踉跄着又凑到姜炎面前,姿态放得更低,几乎是带着哀求:“贤侄,先前是曦儿不懂事,冲撞了你,我代她给你赔不是!” “只要你肯救,日后不管是官途还是财物,我丞相府都愿倾力相助!” 姜炎深深一揖,只是语气多了几分疏离:“丞相大人,我乃卑贱的庶子,实在不敢在下水,不然一会儿下了水,难免会和顾小姐有肌肤之亲,方才已经闹出误会,若是再有一次,岂不是更加说不清楚。” “不如,现在赶紧去前院找会水的家丁,让他们来施救,方最妥当。” 第380章 你吼我? 穆海棠简直就要给姜炎拍手叫好了,哈哈哈—— 这分寸拿捏得也太好了,句句戳在顾丞相的顾忌上,让对方连反驳都找不到由头,看得她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顾丞相被姜炎这番不软不硬的话堵得胸口发闷,脸色由青转绿,却偏偏拿姜炎没办法。 就在这时,池里的顾云曦声音愈发微弱,头在水面上起起伏伏,原本伸着的手也渐渐没了力气,只剩气若游丝的呼救:“爹…… 爹…… 救我…… 啊…… 救……” 那模样看得人心惊,再拖下去怕是真要出人命。 正在众人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长公主从人群里走上前,低声劝顾丞相:“顾相,眼下人命要紧,哪还顾得上那些虚礼?” “姜家好歹是京中世家大族,姜炎虽是庶子,可也是正经上了姜家族谱的子弟,身份体面,怎么也比府里那些粗鄙家丁强吧?” “若是真等家丁赶来,云曦小姐怕是撑不住了,就算撑住了,被家里的奴才碰了身子、那后果岂不是比让姜炎施救更糟糕?” “顾相,你可要想清楚了。” 听了长公主的话,顾丞相终于不再纠结,心一横,再次看向姜炎,姿态又低了两分:“贤侄,眼下曦儿命在旦夕,你万万不能见死不救,你放心,只要你把小女救上来,我们顾家定然会给你一个说法。” 见姜炎还在犹豫,长公主也跟着劝道:“姜公子,你素来是懂道理的人。” “如今这院子里,就你一人精通水性,若是你真的袖手旁观,传出去难免落人口实。” “你放心,今日我与太子殿下都在此处,还有在场这么多夫人贵女做见证,顾丞相也亲口说了会给你说法,断不会让你白白担了风险,更不会让你和云曦小姐之间再出什么误会。” 姜炎依旧没动,而是看向了姜夫人。 姜夫人被他这眼神看得一阵气闷,当即没好气地开口:“你看我干什么?长公主都开口让你去了,你还磨磨蹭蹭的,真是狗肉包子上不了席面,该你出头的时候缩着,不该去的时候,瞎往上凑。” 姜炎的手紧紧握着,如果说他方才还有一丝犹豫,也被姜夫人的这几句话,冲的烟消云散了。 姜炎深吸一口气,没再多言,纵身一跃,“扑通” 一声扎进了微凉的荷花池里,朝着顾云曦的方向快速游去。 这次姜炎施救,和方才,截然不同。 上一回,他还顾忌着男女有别,想着顾云曦是世家贵女,尽量要避嫌,所以一下水就绕到她身后,只敢用手托着她的胳膊肘,小心翼翼地往岸边带,连指尖都没敢多碰她半分。 可这次,他却是径直朝着顾云曦迎面游了过去, 水里的顾云曦早已被池水呛得神志模糊,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只隐约感觉到有人靠近。 求生的本能让她像疯了似的往对方身上攀——先是死死攥住姜炎的手臂,接着又顺着胳膊牢牢搂住了他的脖子,脸颊紧紧贴在他的肩头,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 姜炎被她搂得微微一僵,却没像上次那样刻意避开,只是伸手托住她的腰腹,避免她再往下沉,随即带着她朝着池塘边游去。 这一幕落在池边一众贵女眼里,不少人都红了脸颊,慌忙低下头去——毕竟顾云曦那般紧紧搂着姜炎的脖颈,两人肌肤相贴、姿态亲昵,在讲究男女大防的京中贵女看来,已是极为逾矩的场面。 而站在一旁的世家贵妇们,却没了少女的羞怯,反倒交换着眼神,心里满是唏嘘。 有几位夫人悄悄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议论:“顾家这丫头,先前对姜炎的庶子身份百般瞧不上,如今这般,怕是由不得她挑了。” “可不是嘛,男女授受不亲,她这又是第二次被姜炎救起,还搂得这么紧,满院子的人都看着,传出去哪里还有别的出路?” 另一位夫人轻轻摇了摇头,“顾丞相再怎么看不上姜炎的出身,这次为了女儿的名节,怕是也只能认了这门亲,把女儿嫁给姜家这个庶子了。” 这些话虽轻,却也飘进了顾丞相耳中。 他望着池里被姜炎托着往岸边靠近的女儿,又瞥了眼一旁神色淡然的太子,以及正安抚顾夫人的长公主,心里又气又悔——如今这骑虎难下的局面,两家怕是除了议亲,也无别的法子了。 “曦儿!曦儿!” 顾夫人跪在池边,一把将刚被姜炎扶上岸的女儿搂进怀里,双手不停地给她顺着后背顺气。 顾云曦浑身衣袍滴着水,刚缓过一口气,就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 呕……咳咳······呕。” 接连吐了好几口池水,才搂着顾夫人委屈的哭道:“娘…… 刚才在水里…… 曦儿还以为…… 再也见不到你了…… 呜呜……” “我可怜的女儿!”顾夫人紧紧抱着顾云曦,心疼得声音直发颤,“你放心,爹娘今日定要为你讨回公道,绝不让你白白受这份委屈。” 说完,她便抬眼看向顾丞相,顾丞相见女儿虽狼狈却暂无性命之忧,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随即也如顾夫人一般,冷着脸,将满肚子的火气都对准了始作俑者穆海棠。 庭院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连风吹过荷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都看向被萧景渊护在身后的穆海棠,心想:这穆家这小姐可是捅了马蜂窝了,方才她当着众人的面一脚把顾家小姐踹下了荷花池,顾家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结果顾丞相还没来得及开口,一直挡在穆海棠身前的萧景渊转过身,对着穆海棠沉声道:“胡闹。” 这突来的一声吼,让穆海棠愣在当场,也让原本等着看顾家发难的众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萧景渊,你吼我?”穆海棠看着他,说出的话明显带着几分委屈。 “我能不吼你吗?” 萧景渊脸色更沉,“你方才那是做什么?竟敢当众把顾小姐踹下水?虽说你年龄小,可你也不能如此不知分寸。” “站好,你看看你,哪还有半分大家小姐的样子。” 第381章 夫君个屁,狗屁夫君 “我就不站好。”穆海棠叉着腰,用手指头戳着萧景渊的胸口:“萧景渊,你冲着我喊什么?还说我不知分寸 ?—— 到底是谁不分青红皂白?” “我为何踢她下水?那不是她自己求我的吗?” “她一口一个说我推她下去,我没推,你们谁都不信。” “方才我还特意问了顾丞相和丞相夫人,丞相大人默认了,丞相夫人更是直言她女儿不撒谎—— 合着就我是骗子?我在撒谎是吗?” “好啊,既然她那么想让我‘推’她下水,那我就成全她。这回光明正大下去,省得她再揪着这点破事没完没了。” “你还狡辩?”萧景渊依旧沉着脸,半分不给她好脸色。 穆海棠气不过:“我狡辩什么了?我说的都是事实。” 她伸手指向姜炎,“再说,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还姜公子清白。” “方才,是我去前院喊姜公子他们来救人的,人家姜公子来了二话不说跳下水去救她,结果她上来刚会说人话,上来就恩将仇报?说我伙同姜公子算计她?” “我受点委屈也就罢了,可人家姜公子招谁惹谁了?明明是好心救人,被她说成了登徒子,结果里外不是人。 —— 你说,这事换作是你,你能忍?” 萧景渊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的训斥半分没减,“那也不能把顾小姐踢下水。” 穆海棠一听这话,直接气的跳了起来,大声冲着他喊:“萧景渊,你混蛋,你是谁的未婚夫啊,你不护着我?竟然向着她说话?” 太子和商阙对视一眼,嘴角止不住的笑意,几人均是一脸看戏的神态。 “这还用说,我自然是你的未婚夫。”萧景渊依旧冷着脸,半分没松口,“我何曾不向着你了??可你今天确实过分了,还说不得了?” 穆海棠撅着小嘴,冷哼一声:“你少在这给我说教,萧景渊,你是我爹还是我祖宗啊?你时时刻刻都管着我?我凭什么受你管制啊?” “凭我是你未婚夫,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你跟我回去,别在这丢人。”说着萧景渊就要拉她的手。 “你放开我。”穆海棠使劲甩开萧景渊的手:“你说什么?你嫌弃我给你丢人,萧景渊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把你也揣进荷花池,让你好好醒醒脑子。” “穆海棠,你敢这般同我说话,我是你夫君。” “夫君个屁,狗屁夫君,你爱给谁当夫君给谁当夫君,谁稀罕啊?我反正不稀罕。” “穆海棠你又开始胡说?你敢说你不稀罕我?我看你真是欠收拾了?快点跟我走,等回了家,我饶不了你。”说着又去拉她。 “你放开我,放开我,谁要跟你走,鬼才跟你走。” 穆海棠挣扎得更凶,抬脚就往他小腿上踢,半点不肯服软。 “你还没完了是吧?” 萧景渊被她踢得心头火更盛,也顾不上周遭目光,俯身一把将人拦腰扛了起来,大步就往院外走,“今日我非好好收拾你不可。” “啊 —— 你放我下来,萧景渊你不是人。” 穆海棠趴在他肩头,拳头不停捶着他的后背,嘴里一刻没停。 “萧景渊,你跟他们就是一伙的,顾云曦他们一家子欺负我一个,你是死人啊?你不替我出头,还反过来说我?” “你是谁的未婚夫你不知道是吗?你是不是脑子也进水了?连你也欺负我,我不跟你走,你放我下来?” 她的叫喊声在庭院里格外响亮,满院人都看呆了 —— 谁也没料到,被人称作冷面杀神的萧景渊,竟会当众把未婚妻扛走。 众人瞧着萧景渊扛着挣扎的穆海棠往外走,私下里又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有夫人轻叹:“这穆家小姐也太胆大包天了,哪有未婚妻对未来夫君这般模样的?不但当着满院子人的面跟萧世子吵得面红耳赤,竟还敢踢他、捶他,半分不怕他。” 身边人跟着点头附和:“可不是嘛,萧世子身份尊贵,性子又沉稳,要不是以前那害人的谣言,京里多少贵女想嫁都嫁不上。如今娶了这么个刁蛮任性的主,往后怕是有操不完的心,真够萧世子受的。” 还有人悄悄瞥了眼不远处的卫国公夫人,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国公夫人,往后他们俩的热闹,怕是少不了。就穆家小姐这脾气,萧世子想管,怕是没那么容易,你这个婆母怕是不好当哦。” 卫国公夫人站在一旁,一句话没说 ——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没见过哪家未出阁的姑娘,敢对自己的未婚夫这般大呼小叫,甚至还动手打人的,这穆家小姐的脾气,也实在太大了些。 方才两人的争吵声,满院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都不懂自己儿子到底看上她什么了?除了长得好看,简直就是一无是处,整日不是惹是生非,就是胡作非为,哪有一点当家主母的风范。 要是在自己房里也就算了,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个丫头竟然一点都不给自家儿子面子。 等萧景渊扛着人走远,顾丞相这才从方才的混乱里回过神,急忙转身对着太子躬身,语气里满是不甘:“太子殿下,这、这萧世子怎么能就这么把人带走了?” 他指着荷花池的方向,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殿下,您瞧瞧,就没见过这般张狂的丫头,那穆海棠当众把我女儿一脚踹进荷花池,在场诸位都看得分明 —— 她分明是存了心想要我女儿的命啊,太子殿下。” “如今倒好,萧世子一句话不说,直接把人带走了,合着我家云曦今日受的这番罪、就都白受了不成?” 太子顺着他的目光瞥了眼院门口,脸上神情未变,心想—— 萧景渊这厮走得倒是干脆,竟把这烂摊子扔给了他。 他还能如何,他也只能出言抚道:“顾相稍安勿躁,萧世子许是怕穆小姐再生事端,先带回去管教了。” “方才萧世子不是也说了,回到家一定严惩。” “他既说了这话,想必不会轻饶,顾相且放宽心,此事必不会让令爱受委屈的。” “殿下,您的意思是这事儿就这么完了?”顾丞相气的胡子都歪了。 太子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辜,摊了摊手看向顾丞相:“不然呢?顾相还想怎样?” “顾相,您也是明事理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多少体谅下武将家的不易。” “这些年,云曦小姐有您和夫人这般疼惜护着,自然知礼懂矩,可穆家小姐不同,她自小寄人篱下,身边没个严管她的人,性子难免野了些,行事才这般肆意妄为。” “她并非有意要伤云曦,就是一时冲动失了分寸,您多担待些。” 第382章 你认识任指挥使? 顾丞相一听,瞬间就明白了, —— 太子这是要他息事宁人,别再揪着这事不放。 可一想到方才的场景,他胸口的火气就压不住:穆海棠竟敢在他顾家的地盘上,当着满院宾客的面,把他捧在手心里的女儿欺负到这份上,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可现在萧景渊已经把人扛走了,他纵有一肚子邪火,也没处发。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太子,沉声开口:“太子殿下,臣并非不愿体谅,只是这穆家小姐实在是胆大包天,今日之事,她把小女踹下水差点丢了命不说,关键是 —— 她这一闹,生生坏了我女儿的姻缘啊。” 太子一听,立马开口道:“顾相此言差矣,孤小姐眼下虽受了些惊,可身子并无大碍。” “至于姻缘,孤倒是觉得 —— 没准令爱和姜炎,本就是天作的缘分,姜炎两次救了令爱,丞相大人此时合该是好好宴请宾客,等几日,在好好同姜家商议婚事才是。” 一旁的顾云曦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浑身虚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方才穆海棠的那些话,她一字不落地听在耳里,好几次都想开口反驳,可方才在水里挣扎得太狠,力气早就耗光了,这会儿可算是好些,没想到却听见了太子这样一番话。 她看着太子,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掉,强撑着对着顾丞相喊道:“爹爹,求您了,女儿不想嫁给姜炎。” “住口!” 顾丞相猛地回头,眼神凌厉地打断她,“当着太子殿下的面,休得胡言,此事稍后再议,你莫要任性。” “老爷!你就别再吼她了!” 顾夫人连忙搂住浑身发颤的顾云曦,心疼的道:“曦儿有什么错?这一切都是穆海棠闹出来的,若不是她,哪会有后来这么多事,让曦儿受这份罪?” 说罢,她抬眼看向太子,语气多了几分强硬:“太子殿下,今日之事绝非小事,我们顾家断然不会就这么算了,就算这事要告到御前,我们也一定要为曦儿讨回一个公道,不能让她白白受了委屈。” 太子别开脸,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顾丞相,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丞相夫人护女心切,孤也理解,只是孤不得不跟丞相大人提一句 —— 昨晚上贵妃娘娘触怒父皇,已然被废黜封号,禁足在毓秀宫,眼下父皇还在气头上,丞相大人还是应该谨言慎行才是。” “再说,穆家小姐纵使有错,说到底也只是个小辈。” “依孤看,你要是实在气不过,非得讨个说法,孤倒有个主意 —— 你不妨写封信,寄去边关给穆将军。” “穆将军素来严明,最看重规矩礼教,他若是知道自家女儿在外这般行事,接到信后,自然会好好管教她,也省得您亲自出面,落个跟晚辈计较的话柄。” 太子这番话,看似劝和,实则软硬兼施 —— 愣是让满肚子火气的顾丞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彻底哑了火,只能僵在原地沉默。 而方才还在为女儿据理力争、吵着要讨公道的顾夫人,在听到 “贵妃娘娘被废黜、囚禁” 时,脸色瞬间白了,整个人都懵了。 —— 顾夫人心里咯噔一下,慌忙转头看向顾丞相,却见他眉头紧拧,始终沉默。 她瞬间就懂了,太子的话都是真的,如果贵妃娘娘真的被废黜,这时候再闹,她们顾家别说讨不到公道,怕是还会引火烧身。 到了嘴边的话猛地咽了回去,先前的火气也散了大半。 她定了定神,连忙换上一副勉强的笑脸,对着一旁还在观望的长公主等人拱手道:“让各位见笑了,闹了这么一出。时候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先回厅里用膳吧,别让这点小事扰了大家的兴致。” “来人,先把小姐扶回房,即刻去请府医过来,还有,让小厨房赶紧煮一锅姜汤,送到小姐房里,务必看着小姐喝下去,驱驱寒气。” 顾丞相望着顾夫人陪着长公主一行人往花厅去,他转头换上一副客气的笑脸:“太子殿下,任指挥使,咱们不妨移步前院?今日真是不巧,扰了诸位的雅兴。” 太子几人往前厅走。 马车上,穆海棠笑到肚子疼。······ 萧景渊坐在对面,看着她这没个正形的模样,又气又无奈:“还笑,整日胡闹,怎么想的?把顾云曦踹下水?若不是我及时带你走,我看你怎么收场。” 穆海棠笑声一顿,随即又哼了一声:“是她先惹我的,她拦着我不让我出去,非要逼我回去陪那些夫人吃饭,我跑了她还追,追到荷花池边的时候,她手都伸过来了,明显是想推我下去 —— 我难道不能反击?任由她把我推下去啊?” “你总是有道理。” 萧景渊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藏着几分纵容,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目光沉沉地看向她,语气笃定的问道:“你认识任指挥使。” 穆海棠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 。—— 别慌,别慌,冷静。 她真是服了萧景渊这个狗男人,她明明从头到尾都没跟任天野说过一句话,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怎么会联想到她们两人认识的? 穆海棠脑子转的飞快:完了完了,真被他看出来了?到底是哪里露了破绽? 要说实话吗? 不行不行!以萧景渊那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一旦开了头,他肯定会从“怎么认识的”问到“认识多久了”,等等等等·······要是都知道了,那还了得? 不不不……不行。 他该不会是在诈她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穆海棠心里又咯噔一下——萧景渊多精啊,说不定就是瞧着她方才神色不对,故意用肯定的语气诈她,想让她自己露马脚。 她悄悄抬眼,飞快瞥了萧景渊一眼,见他正盯着自己,眼神沉得看不出情绪,心里更没底了。 到底是真看出来了,还是故意诈她? 哎,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这狗男人怎么这么难对付。 第383章 世子暗戳戳的生闷气 穆海棠心思百转千回,短短几十秒,在说与不说间权衡,最后得出结论,不能说,坚决不能说。 宇文谨的事,从他知道了就跟她闹,光分手就不止提了两次,现在好不容易两人走到了谈婚论嫁,也订了婚,就差一步了,她不想再横生枝节。 穆海棠一个头两个大,明明两人之间没什么,在现代就是一个很正常的小事。 但是在古代可就不得了啦,一男一女出去,那叫私会,呃·······这么一想,穆海棠觉得,她和任天野每次都是两个人一起出去,岂不是次次都是私会??? 哎,真的好烦,就萧景渊这样的,一个不高兴就同她提分手的小未婚夫,她哪敢说啊。 纠结来,纠结去,穆海棠觉得还是不能说,说了就意味着要吵架,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吗? 虽然上辈子她没谈过恋爱,但是她看过一本叫完美恋人的爱情攻略,书里面就说过,如果遇到所谓的坦白局,女人只需记住一点,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要说。 哪怕男人知道你没说实话,也无所谓。 因为所有的男人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贱,他们想知道你的一切,因为他们想要掌控你。 男人和女人在爱情里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极端,女人是感性的,男人是理性的。 那个名为爱情的糖衣,包裹着的是男人骨子里的掌控欲与女人心底的归属感。 女人捧着感性的真心靠近,以为糖衣里藏的是彼此奔赴的柔情,是事事有回应的在意,于是甘愿把心事摊开,把软肋交出,只盼换来同等的坦诚。 可男人往往带着理性的权衡靠近,糖衣是他们示好的诱饵,内里藏着的却是他想要摸清你的一切、掌握你的所有。 ——他们要的不是共享彼此的世界,而是确认你在他的掌控范围里。 所以,一旦女人在男人的面前活成了透明,当你们之间没有秘密的时候,也是他渐渐对你失去兴趣的开始。 这便是婚姻里 “七年之痒” 的根源 —— 不是日子过腻了,是 你 这个人对他而言,没了值得探寻的余地。 当他闭着眼都能预判你的举动,当你不用开口他就知道你想说的话,你在他眼里,就成了一本翻烂的书,毫无新意可言。 所以,穆海棠打定主意,萧景渊别想从她嘴里听到任何和他无关的事儿。 哪怕他会胡思乱想,会生气,也无所谓,大不了她就哄呗,不管如何她也不想成为被掌控的那个。 书里说了,女人的嘴一定要紧,正所谓,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萧景渊目光落在穆海棠低垂的发顶,看着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马车坐垫,半天没动静,嘴角勾了勾:“怎么?想了这么半天,可曾想好了对策?你和任指挥使是何时认识的?” 穆海棠并未抬头,像是刚听见萧景渊的话般,不经意的应了句:“你说谁?什么怎么认识的?” 萧景渊看着她,目光沉沉,没有明显的动怒,可那紧绷的眉眼、冷沉的眼神,还有刻意放缓的呼吸,都在悄悄泄露着他的情绪。 果然,她又在跟他装傻,她以为她没和任天野说话,就不会露破绽。 从任天野刚露面、看她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任天野认识她,而且两人绝不是浅交。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再继续追问。 因为他知道,只要她不想说,他问也没用。 两人谁都没在开口,车厢里静了下来。····· 穆海棠垂着头,继续无意识地抠着锦缎坐垫,不敢抬头去看对面的人。 萧景渊则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却没半分心思,两人之间隔着短短三尺距离,却像隔了层无形的屏障,连空气都透着几分滞涩。 这一静,静了足足两刻钟。 两人就这么在沉默里等着对反开口,直到车外传来风戟的生意:“世子,将军府到了。” 穆海棠默默在心里松了口气,她抬眼看向萧景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他先开了口。 “你先回府吧,我一会儿让风戟把你的丫头送回来。” 萧景渊的声音平平,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穆海棠心沉了沉,知道方才的装傻,终究还是惹他不快了。 穆海棠没急着下车,反而坐稳了些,低着头,声音压得很轻,带着点主动示好的意味问道:“你不进来坐会儿吗?喝杯茶再走也不迟。” 她知道他还在生气,想着一会儿进屋好好哄哄,毕竟在马车里,说话也不方便,说什么风戟都能听见。 她等了许久,车厢里依旧静得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萧景渊像是没听见一般,始终没开口。 穆海棠在心里骂了不知道多少句,小气鬼以后,才抬头看向他。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不见啊?”虽然声大,却带着几分心虚。 萧景渊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却已有所指:“我方才说话,你不也没听见吗?” “那我确实是没听见,后来我主动问你了,你不又不说话了?”穆海棠硬着头皮反驳,依旧没下车,就是想让萧景渊同她一起下去。 萧景渊深吸一口气,低声开口:“穆海棠,我们快成亲了你知不知道?” 这话来得突然,穆海棠愣了一下,心想:明明方才他还在为任天野的事僵着,怎么突然扯到成亲上? 她眨了眨眼,看向他:“嗯,所以呢??” 萧景渊看着她,似乎是在等她开口,可等了片刻,穆海棠却是半点要开口的意思都没有。 他压下心底的情绪,最终开口说了句:“回府吧,我还有事,得去趟刑部。” “哦。”穆海棠点点头,知道再待下去也是尴尬,于是她起身,掀开车帘下了马车,没再回头,径直走进了将军府的大门。 穆海棠回府后,萧景渊坐在马车里,脸色比刚才难看的多。 风戟在车外守着,见里面半天没动静,便知世子还在气头上,他耐着性子等了许久,才试探着开口:“世子,咱们还去刑部吗?” “不了,回府。” 萧景渊靠向车壁,他就是想不明白:她明明和任天野相识,怎么就不肯跟他说实话?他们都快成夫妻了,她对他,从来都是藏着掖着,半分坦诚都没有。 第384章 你愿不愿意都得嫁 丞相府的喜事总算落了幕。 红绸还在廊下飘着,空气中仍浮着淡淡的熏香与酒气,只是先前满院的喧闹已散去大半。 仆役们搬着空酒坛往柴房去,侍女们仔细收拾,擦拭着。 顾云曦的闺房里,顾丞相脸色阴沉,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丞相夫人看着女儿哭红的眼睛,自己也红了眼眶。 顾云曦此时已经哭成了泪人:“爹,娘,女儿不嫁,姜炎他就是个庶子,没官身没功名,天天就知道流连酒楼楚馆,京城里谁人不知?” 女儿好歹是丞相府的嫡女,怎么能配给这样的人?女儿要是嫁过去了,一辈子不就毁了吗?” 顾丞相冷哼一声,眼里满是失望:“那你说怎么办?你不嫁给他,还想高攀太子不成?” “别做梦了,太子若是对你有意,今日也不会让那姜炎捡了便宜。” “今日姜炎两次救你,你俩还当众搂抱在一处,那帮世家贵妇都看的真真的。” “明日天一亮,用不了半天,你和姜炎的事就会传遍整个上京。到时候,满城皆知,你不嫁给他,还能嫁给谁?” 顾云曦听后,抱着顾夫人哭的更凶了:“娘,女儿真的不想嫁,娘,你帮帮女儿吧。” 顾夫人被女儿哭得心头发酸,却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曦儿啊,别再哭了,这就是咱们女人的命。” “姜炎虽说只是姜家的庶子,可好歹也是世家出身的少爷,你是丞相府的嫡女,嫁过去便是正头娘子,姜夫人就算偏心自己的儿子,也不敢明着欺负你,往后好好过日子,总能熬出头的。” 顾云曦哽咽着,拉着顾夫人的手,还在做最后的恳求:“娘,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姜炎救了我,我们大可以多送些银两,或是让爹爹托关系给他谋个差事,怎么也能报答他的恩情啊,为什么非要我嫁给他才行?” “砰!” 顾丞相狠狠一拍桌子,指着她厉声喝道:“住口,你懂什么,从前给你找的那些名门子弟,哪个家世、品行不比姜炎强?” “可你挑来挑去,总不满意,如今自酿苦果,还有脸提别的法子?” 顾云曦不服,顺嘴就道:“怎么没有别的法子,没有法子为何公主会嫁给哥哥?那日公主在佛光寺让男人给。········” “啪!” 重重一巴掌落下,顾丞相怒到了极点,抬手就将顾云曦从床上抽得摔在地上,发髻都散了大半。 顾云曦被打懵了,她趴在地上,捂着被打的半边脸,一脸的不可置信。 顾丞相盯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女儿,脸色铁青,怒斥道:“反了你了,顾云曦,你大哥为了相府,为了顾家的门楣,天大的委屈他都认下了,别人糟践他,你也如此是吗?”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不知轻重的蠢货?从小到大我是如何教养你的?我给你请最好的先生,让你读书识字,你的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有今日你怪的了谁啊?你和姜炎当众搂抱,名声已经坏了,除了他,还有谁会要你?” “你想嫁太子,不如你先去问问太子会不会要你?别说你当太子妃,就算你放低身段求着做侧妃,你去问问太子,他会不会点头让你进东宫?” “哼,明日,姜家的媒人一到,这门亲事就定了,你愿不愿意都得嫁,你最好乖乖听话,和你娘一起赶紧准备嫁妆,旁的事就别再痴心妄想了。” 说罢,顾丞相重重一拂袖,大步离开。 姜府····· 姜府虽算不上京中顶级的权贵,却也差不了太多,不然当初姜家也不可能跟卫国公府结亲。 刚一回府,姜炎没敢耽搁,直接去了父亲的书房,将今日丞相府后院发生的事 —— 从顾云曦落水,到自己两次相救,再到两人当众搂抱被众人看见的细节,都一字不落地禀明了姜大人。 故而姜炎刚走没多久,姜大人便径直往姜夫人的院子去了。 姜夫人见他进来,又惊又喜 —— 昨日十五他才来过正院,按往常,这几日该是去偏院的,怎么突然又来了? 她忙敛了敛裙摆,笑着迎上前:“老爷怎么过来了?” 可话刚出口,她便见姜大人脸色沉得厉害,没等她再问,姜大人便对着屋里的丫鬟婆子沉声道:“都出去,没我的吩咐,不准进来。” 待下人尽数退下,他才走到上位坐下,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发慌。 姜夫人不明所以,站在那不知所措,她压根没把姜炎那点事放在心上 —— 虽说顾丞相提了句会给说法,可在她看来,那不过是顾丞相救女心切,说的托词罢了,当不得真。 毕竟顾云曦的身份摆在那?她可是正经的丞相府嫡女,而姜炎不过是个庶子,身份悬殊,她不信顾家真能拉下脸,把宝贝女儿嫁给这么个卑贱的庶子。 姜大人看着她,低声问道:“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这话一落,姜夫人随即就反应了过来 —— 准是姜炎自己去找了他爹,她暗自冷笑:这庶子的心倒是不小,还真敢肖想顾丞相的嫡女。 哼,真是瘌蛤蟆想吃天鹅肉,他算是个什么东西,她的儿子都没攀上丞相府,他还敢想。 他不过就是走了狗屎运,救了顾云曦,倒真敢顺着这杆往上爬,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姜夫人装着傻,明知故问的道:“妾身今日事儿多,也不知老爷问的是哪一件事?” 姜大人也不兜圈子,直言道:“你倒是会装糊涂,炎儿今日在相府救了顾家小姐,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太子和长公主,还有满院子的世家夫人都看在眼里,这事你不知道?” 姜夫人笑了笑,声音放得软和:“老爷说的是这事啊?妾身知道,可想着不过是炎儿顺手救了人,顾丞相随口应了句,哪当得了真? 毕竟…… 毕竟炎儿是庶子,顾家那丫头是丞相府嫡女,身份差着一截呢,顾家怎么会真把女儿许给他?” “怎么就当不得真?” 姜大人猛地打断她,“方才炎儿都跟我说了,顾丞相虽没明说,可话里话外已有了许亲的意思,你不说算是怎么回事?人家是丫头,你还等着人家上门找你啊?” 第385章 各怀心思 姜夫人脸色微变,忙辩解道:“老爷,不是妾身没说,只是…… 只是炎儿这孩子,毕竟不是妾身所出,他的婚事,妾身也不好多插手。” “再说了,顾家真能甘心让嫡女嫁个庶子?说不定是顾丞相一时情急,过后就反悔了呢?” “你少拿不是你所出当借口!” 姜大人语气沉了下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小九九,炎儿不是你生的,你就见不得他好是吧?” “他是姜家的儿子,他的婚事就关乎姜家的脸面,明日你赶紧找媒人去顾家提亲,聘礼好好准备着,别到时候出了岔子,让外人看笑话。” 姜夫人心里憋着气,却不敢再反驳,只能低着头,喏喏地应了声:“老爷,您瞧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见不得她好呢?” “那既如此,明日我便托媒人,去顾府说亲,到时候就看顾大人会不会同意了。” 她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是极其不情愿,这一个个的,可是让他们得意了。 先是吕氏那个贱人的女儿攀了高枝,现在姜炎这庶子,也要借着这事攀高枝了? 若真让他娶了顾云曦,往后在府里,岂不是要压过自己儿子一头? 姜大人听出了她话里的不情愿,出声警告道:“你是姜家的主母,一言一行都该以姜家的利益为先,容不得半点私心。” “这姜家的孩子,不管是你生的,还是旁人生的,都是我姜家的骨血,是姜家的后代,平时你厚此薄彼,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婚姻大事,绝不是儿戏。” “都吃过一次亏,还不长记性?” “哼,我知你心里不平衡,你觉得你的女儿,没攀上高枝,可这又怨的了谁啊?还不是都怨你自己?” “卫国公府的门楣低吗?那可是国公世子的正妻之位?多少人上赶着都够不到的,你可倒好,说扔就扔。” “当初若雪的婚事,那是老太爷同老国公定下的,结果可倒好,生生让你搅和黄了。 “你说说你,就是没主见,听风就是雨。” “不过是些长舌妇嚼舌根,说人家萧世子受了重伤,什么伤了根本,恐难绵延子嗣。” “你一听就慌了神,急着找理由退婚,生怕若雪嫁过去吃亏。” “结果呢?人家萧家何等体面,根本没跟咱们多计较,顺水推舟就退了婚事。” “可你知道这退婚背后的代价吗?咱们姜家不仅落了个背信弃义的名声,还因此得罪了陛下,连太子都给得罪了。” “当年我本有机会入内阁任职,那名单都拟好了,就因为你退婚这档子事,太子在陛下面前一句话,硬生生把我的名字从名单里划了去。” “你说说,你一个内宅妇人,真是短见,你现在看到别人的儿女嫁的好,你心里不舒服了?那还不是怪你。” 姜夫人一听他又翻出当年的旧账,先前强装的温顺笑脸瞬间垮掉,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意:“对,怪我!都怪我行了吧!” “可萧景渊重伤的谣言,当年上京城传得有多邪乎你不清楚?” “说他连下床都难,往后更是难有子嗣,不光咱们家有豫,所有家世匹配的勋贵人家,谁家的女儿愿意嫁给他?” “你难道要我看着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跳吗?我做不到,谁能想到他根本就没事?这事要怪也该怪萧家,他明明身体没大碍,却偏偏藏着掖着不解释,任由谣言发酵,凭什么把所有错都算在我头上?” “这能全赖我吗?” 姜大人冷笑一声打断她:“解释?人家凭什么要解释?萧家的门楣,他想娶什么样的娶不了?” “没了咱家若雪,人家有的是更好的选择。” “你看看现在 —— 萧景渊娶了将军府的嫡女,两家强强联手,反观咱们家,倒是落得个两头不讨好。” 姜夫人被怼得胸口发闷:“好了,你有完没完?翻来覆去就提当年那点事,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我不妨告诉你,你别以为攀上丞相府是什么好事,我今日听到了一个消息,你怕是还不知道。” 姜大人一听消息,小声嘟囔道:“消息,你能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无非又是一些后宅妇人的闲言碎语。” 姜夫人冷哼一声,小声道:“我今日在花厅,听长公主同卫国公夫人闲话家常,说什么贵妃娘娘触怒了天颜,被废黜了,毓秀宫所有伺候的奴才一个不留,听说昨晚上毓秀宫的血留了一夜。” 姜大人原本半靠在椅背上的身子 “唰” 地坐直,手指猛地攥紧了扶手:“你说什么?贵妃被废?还出了人命?这消息…… 可靠吗?” “长公主亲口说的,能不可靠吗?” “要我说,若贵妃娘娘真的被废,那顾家会不会受到牵连,你如今上赶着让姜炎跟顾家攀亲,有什么好处?” “别到时候攀亲不成,咱们姜家反倒在被连累?” 姜大人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扶手,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不会。你想多了,顾家在朝堂经营这么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若是真要牵连顾家,那得牵扯出多少人?” “整个朝堂怕是要倒下一多半,朝局动荡,圣上不会这么傻,断不会做这种动摇根基的事。” “若是顾家真要被牵连,圣上怎会让公主嫁过去?这就说明,顾家不仅安全,地位还稳得很,咱们跟顾家结亲,只会是好事。” 姜夫人一听,立马又道:“我说你算盘别打的太好,你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女儿在东宫呢?” “我听说,她近来很是得宠,你这般急吼吼的又同顾家联姻,你让太子怎么想?” “再说,昨晚玉贵妃触怒圣颜,被废封宫,会不会是圣上给出的一个信号,圣上想要收拾顾家?只是碍于顾家在朝堂的势力,所以徐徐图之。” 第386章 左右逢源 姜大人看着自家夫人那副模样,冷笑一声:“哼,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横竖就是不想让姜炎和顾家联姻,无非是怕他一个庶子借这门亲压过你儿子罢了。” “你还担心太子?” “姜炎早就跟我说了,当日丞相府后院的事,太子就在场。” “咱们哪是急吼吼地想攀顾家?分明是不得不跟顾家联姻。” “那顾云曦当着满院子世家夫人的面,和姜炎有了肌肤之亲,传出去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嫁姜炎还能嫁谁?咱们就是不去找顾家,那顾家不出三天也会找上咱们。” “雪微在东宫得宠,那是好事,你别整日酸唧唧的,好像谁抢了你什么似的。” “你怎么就永远改不了小肚鸡肠的毛病?以后因小失大的事少干。” 姜大人越说越激动,手指重重敲在桌案上,“若雪的事儿还不够让你长记性吗?当初若不是你非要退了萧家的婚,咱们怎会得罪太子?怎会被太子一党处处打压?” “那年我不仅丢了内阁的位子,还差点被陛下贬去朔州,那地方是什么去处?苦寒之地,去了就等于半条命没了。” “你以为若微是凭什么进的东宫?那是我托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心思,才把她送进去当侍妾,不就是为了缓和跟太子的关系,为姜家留条后路。” “要不然,姜家早在三年前就倒了,太子不好惹,雍王也不是吃素的?我小心翼翼夹缝中求生存,不敢得罪太子,也不能站队雍王,我容易吗?” “你说说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当初棋错一步,走了多少弯路,搭进去了多少?你不要总是窝里横,你是姜家主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还需我同你说吗?” “若微容易吗?你总想着若雪的婚事不慎如意,你当初非要退婚的时候,你脑子呢?若微当年进东宫时不过是个侍妾,熬了三年,才挣到个良媛的位子,能在太子面前说上两句话,这其中的苦,你又知道几分?” “若微虽不是你亲生的,可她也是记在你名下的嫡女,她在东宫站稳脚跟,对咱们姜家难道不是助力?” “你别犯傻,总盯着眼前这点得失。”你好好想想,将来若是太子成事,登上大位,若微能给太子生下一儿半女,到时候她便是后宫里有分量的主子,咱们姜家就是实打实的皇亲国戚。” 他声音压得更低:“到那时,别说你心心念念的儿子,就算是姜家的旁支子弟,也能借着这层关系谋个好前程 —— 或是入仕做官,或是联姻高门,哪一样不比现在强?” “你以为我执着于和顾家联姻,只是为了姜炎?我是为了整个姜家的将来,为了你儿子的将来。” 听到这,姜夫人的气焰一下就灭了,站在那里不再说话。 果然只有涉及到最核心的利益,才能打动人心,一句为她的儿子铺路,把姜夫人心中的那点不快,都抹平了。 姜大人话锋一转,眼底多了几分嘲讽:“你以为顾丞相不想让女儿高嫁?远的不说,就说雍王 —— 顾云曦论家世论模样,做雍王正妃都够格,可她为何迟迟没定下婚事?” “还不是因为贵妃和顾相心里都清楚,与其让顾云曦去雍王府占着正妃之位,不如退一步,给雍王娶个更有势力的正妃,来巩固自己的实力。” “ 这京城里的人,谁不算计?哪个不权衡利弊?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只盯着后宅那点营私,看不到半点大局?” “可是老爷,那顾云曦眼高于顶,你说她真的会同意嫁给姜炎吗?”姜夫人也被姜 “哼,她同不同意有什么要紧,婚姻大事,还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真当儿女的亲事是两家随口一句话的事儿?今日若不是炎儿,换成顾家的家丁救了顾云曦,难不成顾丞相还会把他的嫡女嫁给一个家奴?别做梦了。” “顾丞相愿意松口,不过是因为炎儿是姜家的儿子,咱们姜家虽不算顶尖勋贵,却也在朝堂有几分立足之地,更重要的是,咱们没彻底绑死在太子或雍王任何一方 。” “我告诉你,顾相精明得很,他怎会看不出如今的局势?” “贵妃倒了,他少了层靠山,自然要找新的助力 —— 咱们姜家虽不算顶尖势力,却胜在没彻底绑死在任何一方,正是他想拉拢的对象。” “咱们就借着这门亲事,继续和稀泥。” “太子那边,有若微在东宫维系着,咱们不添乱、不站队,将来若是太子真能稳住阵脚登了基,咱们无功,却也无过。” “若是雍王最后得了势,咱们有顾家这层姻亲在,顾家绝不会看着咱们被打压,到时候也不至于太过被动。” 他看向仍在沉默的姜夫人,语气多了几分恳切:“这门亲事,看似是为了炎儿,实则是给姜家铺后路。你可别再盯着嫡庶那点事了,只有姜家稳住了,若雪将来才能有好的依靠,你儿子也才能有好前程 —— 这点道理,你该懂了。” “所以,为了整个姜家,也为了若雪、炎儿和顾家的婚事,绝不能出岔子。” 姜夫人攥紧帕子,连连点头:“老爷,您说的都对,我一个内宅妇人,哪里能看的那么远,怪妾身,今日都是妾身的不是,炎儿的事儿我合该一回府就同您说的,幸而炎儿这孩子还有几分脑子,不然明日咱们姜家若是不去相府提亲,反倒不美。” 姜大人见她主动认错,脸色也缓和了些:“你知道就好,以后遇事多长脑子,还有,日后顾家那丫头进了门,你切记不可为难她,多给几分体面,顾夫人那边也得长走动,别人人家觉得咱们姜家慢待了她女儿。” “老爷您就放心吧。” 姜夫人连忙应下,她上前两步,顺手替姜大人添了杯热茶,声音也放软了些,“呦,天色都黑了,老爷您今日就歇在我这吧?我这就让人传晚膳,都是您爱吃的几样菜,用完膳正好歇下,也省得来回折腾。” 姜大人看了她一眼,淡淡开口:“不了,我一会儿去西边的院子瞧瞧吕氏,你不也说了,若微那丫头现下在东宫正得宠,她是吕氏的亲女儿,我这个做父亲的,也该多照拂吕氏几分 ” 姜夫人心里微微一沉,面上却丝毫不显,笑着应道:“老爷想得长远,是该去瞧瞧吕氏。吕氏性子软,平日里也少言语,您去了,她肯定欢喜。” “再说若微在宫里,有家里撑着,也能少受些委屈。” 其实她心里明白,自家老爷这是借着若微的势头抬举吕氏,毕竟往后姜家还要倚仗若微在东宫的关系,后院里自然不能慢待了若微的生母,免得落人口实。 姜大人点点头:“晚膳我就不在你这儿用了,去吕氏那边简单用些就行。炎儿的亲事,明日你让管家去请媒人,务必让她明日就去顾府,把提亲的话递过去,别让顾家觉得咱们拖沓。” “放心吧老爷,明日一早就让管家去办,绝误不了事。” 姜夫人连忙应承,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带着小厮往西边偏院走去。 祝福大家中秋佳节,合家欢乐。 爱你们哦,麻烦大家多评论,多催更哈 第387章 孽缘也是缘 秋夜渐凉,雍王府。····· 宇文谨已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案上的烛火燃了又换,他却始终坐在紫檀木椅上,他垂着眼,小心翼翼地描摹着画中女子的裙摆。 他已这样描摹了一整天,案上散落着几张作废的画稿,唯有这一张,被他细细勾勒到了尾声 —— 案几上的宣纸上,花园里,繁花几许,女人一袭红色的襦裙肌肤胜雪,十五六岁的年纪却梳着妇人的发髻,美艳的小脸上,漾着淡淡笑意,纤细的指尖轻轻碰着枝头停驻的彩蝶,连蝶翅上的纹路,都被他细细勾了出来。 宇文谨缓缓收了笔,小心翼翼的用嘴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看着画中的穆海棠,她得那双大眼睛,灵动清澈,笑得是那么自然。 他还记得,那日他办完事,早早回了王府。 花园里,老远就瞧见了她。 看着她那个笑脸,他驻足间恍惚了,那是她嫁进王府半年,他第一次看见她发自内心的笑。 那些年他俩的日子,过的可谓是一言难尽。 她越是小心翼翼的讨好,他越是烦躁,越是恨她。 白日里,他冷落她,一句话都不和她说,眼里全是厌恶,晚上,他又忍不住夜夜去她房里。 因为只有在占有她时,他才觉得她是属于她的。 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棋生端着温好的参汤站在廊下,犹豫了许久才轻声禀报:“殿下,夜深了,厨房温了参汤,您多少用些吧?从晨起至今,您还未进过食呢。” 房内静了片刻,才传来宇文谨略显沙哑的声音:“搁在外头吧。” 宇文谨往后靠在紫檀木椅上,抬着眼,目光定定落在眼前的画卷上,像失了魂一般,就这么望着,连烛火跳动的光影落在脸上,都没能让他眨一下眼。 他像是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里裹着说不尽的自嘲与苦涩。 “喝汤?他还用得着喝汤吗?” 呵呵,他的心—— 疼到极致,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洞,仿佛连自己的存在,都快要感受不到了。 她也重生了,她竟然也重生了,所以她毫不犹豫的转身了,她不再爱他,也彻底不要他了。······· 可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怎么办? 宇文谨的目光落在宣纸上的画中人,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散,带着几分茫然的执拗:“囡囡,我今日想了一整天。你说,若是老天当真要断了你我的缘分,为何偏偏也让我重生了呢?” “这是不是就说明,连老天都觉得,我们从前,是爱而不得啊。囡囡,你想想,这世间能重活一次的人,又有几个呢?” “可偏偏,你与我,都是这万千世人里,独独重活了两世的人。” “你说你再也不想见到我,可我偏偏就寻来了。” “你说,我们之间这算不算孽缘?” “哈哈哈……” 宇文谨的笑声里裹着几分疯魔的执拗,转瞬又沉了下来,语气却愈发坚定:“可是囡囡,孽缘也是缘,孽缘我也想要赌一把。—— 毕竟,我总不能白白再活这一回,是不是?” “棋生。” 门外的棋生应声而入,看着自家主子,低声道:“王爷。” 宇文谨抬了抬眼,小声问道:“让你给丞相的信,可送去了,今日相府可有什么特别吗?” 棋生躬身垂首,低声回禀:“回王爷,您写给丞相的信,已经亲手交由相爷,他看过之后,便当场销毁了。” “今日相府的喜事办的格外热闹,奴才也按您的吩咐,一早就去了驿馆,拦住了去相府贺喜的七皇子等人,并把您的手书交与他,待他看过之后,奴才便将书信完好带回。王爷,这份便是您交给七皇子的手书。” 宇文谨抬手接过书信,指尖轻轻捻过纸面,确认是原件无误后,便伸手取下案头烛台的灯罩。 烛火骤然亮了几分,映得他眼底一片明暗交错,他捏着信纸一角,缓缓将其探向烛火,看着火苗一点点将字迹吞噬成灰烬。 宇文谨捻了捻指尖残留的灰烬,随意甩了甩手,目光转向一旁侍立的棋生:“宫里的事儿都办妥了吗?” “回王爷,宫里的事儿都按照您的吩咐办妥了。” “内务府的人,奴才已经去打点过了,宫里负责接洽毓秀宫的总管太监,奴才也专程去知会过,银子也都使到位了。您尽管放心,现下贵妃娘娘除了不能走动,伺候的人手少些,毓秀宫里的用度,都还和从前一样。” 棋生站在原地,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憋了回去,那欲言又止的模样,终究没能逃过宇文谨的眼。 “有话就说,别在这儿磨磨蹭蹭的。” 宇文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棋生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王爷,如今圣上因贵妃娘娘之事龙颜大怒,废黜旨意才下没多久,您却这般大张旗鼓地为娘娘打点毓秀宫,若是消息传到圣上耳中,您…… 您就不怕圣上迁怒于您吗?” 宇文谨眼底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冷哼一声:“这是你该问的事儿吗?” “属下失言!属下该死!” 棋生吓得脸色一白,连忙双膝跪地,抬手就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宇文谨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低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你这奴才,倒会抢着认错。本王什么时候说要你掌嘴了?” “属下该死,属下失言。” 宇文谨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些旁人难见的亲和—— 他从未把棋生当外人,毕竟两辈子下来,主仆间的信任还是有的。 “你起来吧。” “我母妃的事,父皇早已将知情人悉数灭口,即便真有漏网之鱼,也定是他的心腹,绝不会在外乱传。” “而我一直待在王府,自然是不知情的。” “如今她被废,毓秀宫也成了冷宫,我这个做儿子的,若是第一反应是怕被连累,急着跟她划清界限,连亲生母亲都弃之不顾,你以为父皇会怎么想?” “他若见我如此凉薄,往后还敢对我有半分信任吗?” 第三百八十八章 留着她就是祸害 “况且,我派人给母妃打点的事,根本瞒不住父皇。” “他或许会因我逆势而行生气,但更多的,会是思量 —— 我明知道这时候沾手母妃的事可能引火烧身,却还是没撒手,这便让他清楚,我并非只盯着权势,连亲娘都能抛在脑后的人。” “这么一来,我既照顾了母妃,尽了为人子的本分,又让父皇看清我的心性,岂不是两全其美?” “你记住,只要贵妃娘娘活着一天,她就是有天大的错,也是本王的母妃,本王身为人子,尽孝是本分,绝不可能对她不管不顾。” “是是是,王爷说得极,是属下浅见了,没能看透这里头的关节。” 棋生连忙应声,腰弯得更低了些。 宇文淡淡开口:“还有别的事吗?” 棋生挠了挠头,仔细斟酌着开口:“王爷,还有件事得跟您说 —— 今儿相府办喜事,顾小姐和穆小姐在花园里起了争执,后来顾小姐不小心掉进了荷花池。” “穆小姐当时跑去前院喊了姜炎来救,人是救上来了,可顾小姐却一口咬定,是穆小姐把她推下去的,还说…… 还说…… 还说穆小姐和姜炎是一伙的,故意设计害她,坏她的名节!” 宇文谨抬眼,语气带着几分追问:“接着说。” “当时太子、长公主都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丞相和丞相夫人来了之后,顾小姐还是不松口,非要穆小姐给个说法。穆小姐没跟她辩,最后急了,直接一脚把顾小姐又踹回荷花池了!” 宇文谨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倒是比上辈子长进了,这辈子半点不肯吃亏。” 棋生接着说道:“后来丞相问遍了在场的人,只有姜炎会水,没办法,丞相只能拉下脸求姜炎。” “姜炎又跳下去把顾小姐救了上来,两人上岸时还搂抱在一起 —— 看这架势,怕是明日一早,姜家就该去相府提亲了。” 宇文谨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姜炎?姜家那个庶子?” “正是他!” 棋生点头,“这小子可真是走了大运,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 顾小姐是丞相大人唯一的嫡女,要不是今日出了落水这档子事,凭他一个庶子的身份,这辈子都别想跟相府攀上关系,更别说娶顾小姐了。” 宇文谨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捡了个便宜?囡囡,你这哪里是让姜炎捡便宜,分明是不肯放过顾云曦,不想让她当太子妃。” “你呀你,先是故意跟我撇清所有,转头就除掉了苏家,这才没过多久,又借着旧事扳倒了我母妃,如今还设计了顾云曦 —— 你这么步步为营,急着要嫁给萧景渊,怕是为了保住他的性命,怕他跟上辈子落得一样的下场吧?” “你出去吧。” 宇文谨的语气没有起伏,头始终低着看着桌面上的画。 棋生不敢多言,连忙躬身应了声:“是。” 后退着退出书房,抬手将房门轻轻带上。 宇文谨的手指轻轻附上画中人的小脸上,低声道:“囡囡,要不是周福海的事儿,我都还不知道你也重生了。” “你恨我,对不对?我知道你恨极了我,可你有没有想过,没有爱,哪来的恨呢?” 他指尖攥紧:“萧景渊敢打你的主意,敢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他敢抢,我就有本事把你夺回来。你是我心心念念两辈子的人,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三更天的毓秀宫,宫灯的光,映着空荡的大殿。 玉贵妃斜倚在小榻上,眼底毫无睡意。 身上的宫装虽不似往日华丽,却依旧穿戴整齐,发髻梳得一丝不乱,只是脸上的神色不是很好。 “母妃。” 宇文谨踏入殿内,便见玉贵妃坐在小榻边,显然是专程在等他。 玉贵妃闻声抬头,看清来人是儿子,积压的委屈与自责瞬间涌了上来,她连忙起身迎上去,抓住他的手臂,哽咽道:“谨儿?你怎么敢来?” “都是母妃的错,是母妃连累了你…… 都怪母妃没用,竟轻易中了那丫头的圈套,如今不仅自己落得这般境地,还要让你跟着受牵连。” “母妃,昨日我离开后,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到了晚上,会出那样的事?”宇文谨沉声质问,他就想弄清楚,这一切是否与穆海棠有关。 玉贵妃一想起昨夜的屈辱,指甲便深深掐进掌心,满脸恨意的道:“谨儿,都是穆海棠那个小贱人,我让人找了冯氏去解决她,可冯氏那个废物,不仅没伤到她分毫,还让她跑了?” “可能冯氏落在她手里,把我卖了,把我要杀她的事全抖了出去。” 宇文谨听到 “找人杀她” 四个字,瞳孔一缩,冲着玉贵妃喊道:“母妃?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今日昭华大婚,你不好好筹备她的婚事,好好的你惹穆海棠做什么?” “你竟还找人去杀她?你疯了不成?你以为穆海棠是宫里那些没名没姓的小宫女?你说杀就杀?她是穆怀朔的女儿,她若是死在宫里,父皇到时候必然会彻查到底。因为他没法跟穆将军交代。” “还有,上次我不是同你说过了,不准你动她,你为何不听。”宇文谨气的双手捂着脸,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玉贵妃被他的样子相吓了一跳,红着眼问,“宇文谨,你为了她同我喊是吗?” “我为了谁啊?我还不是为了你?” “谨儿,她若是像从前那般听话,好好做你的雍王妃,我用得着这么干吗?” “可这个丫头,铁了心要嫁到萧家,她这不是明摆着要跟咱们作对吗?” “她这一嫁,对于咱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你难道会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妇人之仁?你又是什么时候开始,非她不可?你醒醒吧?那个丫头把你玩弄于股掌之间,她一直都在骗你?” “我派人杀她怎么了?既然她不能为我们所用,留着她就是个祸害。” 第389章 怎么?萧世子不要你了? 宇文谨看着玉贵妃,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是无尽的失望:“母妃,别再动她,若是再有下次,你在冷宫的日子,可就不如现在这般舒服了。” 玉贵妃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儿子——自他懂事起,这个儿子从来没有忤逆过她,可今日,他竟然为了那个处处与她作对的穆海棠,不仅忤逆她,还威胁她? 玉贵妃望着宇文谨冷硬的侧脸,心头忽然一阵恍惚 ——眼前的人熟悉又陌生,这还是她的儿子吗? 玉贵妃心头的委屈与怒意瞬间压过了恍惚,眼眉骤然冷了下来,指着宇文谨的手都在发颤:“宇文谨,我是你的生母,是十月怀胎生下你的母妃!你竟然为了穆海棠那个小贱人,威胁我?” “你是不是真的疯了?那个穆海棠,她现在铁了心要嫁的人是萧景渊,是你的对手,不是你。” “我没疯。” 宇文谨的声音异常坚定,一字一句道,“穆海棠 —— 她只能嫁给我。这辈子,我宇文谨什么都可以不要,唯独不能没有她。” 玉贵妃僵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 从前她想让穆海棠做儿媳,不过是看中穆家的兵权、看中她能为自己儿子带来的助力,从未想过一向凉薄的儿子真的对她动了情。 “啪——”宇文谨的脸歪向一边,玉贵妃的手又高高扬起,最终没有落下。 她胸口剧烈起伏,厉声质问道:“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可以什么都不要,唯独只要她?” “宇文谨,我和你舅父为你筹谋了这么多年,从你幼时起就为你铺路,如今你轻飘飘一句话,说不要就不要了?” “你简直是疯了。” 她越说越激动,喘着气来回踱步:“愚蠢,你以为你只是你自己吗?错,你身后有多少人?他们把身家性命、把一辈子的前程都压在你身上了!你现在为了一个女人,就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你对得起谁啊?” “儿啊,你好好想想,等将来你成了大事、登上高位,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等你把他们都踩在脚下,等她的夫君,父母的命都捏在你的手心的时候,你勾勾手指头,她就会上你的床。” “你想要她,也得先把太子、萧景渊他们都解决了再说,现在说这种话,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宇文谨脸上的掌印清晰可见,神色却半点未变——如今的他,早已不是二十出头、还会被轻易左右的毛头小子,更不会再任由她摆布。 他心里清楚要做什么,也笃定了要走的路,她是他的母亲没错,却不能一辈子左右他的选择。 他依旧是那副平静模样,抬眼看向气到发抖的玉贵妃:“母妃,我要做什么,您就别多操心了。” “毓秀宫的一切,儿子都给您打点好了,您只需每日喝喝茶、绣绣花,好好的养养精神。” “儿子先行告退,改日再来看您。”说完,也不等玉贵妃在说话,便头也不回的出了宫。 将军府。········ 大半夜,穆海棠也没睡觉,坐在小榻上生着闷气,手里抱着枕头,使劲戳着,嘴里小声嘟囔道:“萧景渊,你个小气鬼,你的心眼,只有这么一丢丢大。” “真想把你那两只眼睛戳瞎,你说你那眼睛是不是x光,我明明没同他说一句话,这都能被你看出来??” “你要是这么玩,那我以后可不跟你去漠北了,在你面前,我都快成透明了的了。” “谁还没点隐私啊?” “怎么?我就不能交朋友吗?” 她使劲戳着枕头,显然是把枕头当成了人形出气筒。 “萧景渊,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我都不知道你在气什么?搞得好像我背着你偷人一样?其实不是我不同你说,只是任天野的情况比较特殊,他又不像你,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 “你爹娘,多疼你啊,你是卫国公府的世子爷,一出生就要什么有什么,还有弟弟,妹妹,还有太子,商阙那样的莫逆之交,现在又有了我,你就像是上帝的宠儿,他把所有美好都给了你。” “可任天野就不一样了,他什么都没有,爹不亲,娘不爱的,从小就吃苦,受尽白眼,如今好不容易当上镇抚司的指挥使,在外人眼里看着风光无限,可说到底,他不还是孤零零一个人。” “我知道你肯定没法理解。毕竟你从不缺这些,没尝过那种滋味的人,永远体会不到一边拒绝所有,一边渴望温暖的那种畸形心境。” “但我懂他 —— 因为我曾经也被父母抛弃过。” “所以我太清楚了,那种明明渴望温暖,却又怕再次受伤,像只刺猬一样,拒绝着所有人的靠近。” “我觉得我应该算是他的朋友吧,反正我觉得是,所以我是不会为了你,而疏远他的,你能理解也好,不能理解也罢,事实就是这样。” “不过你也别总揪着这事,等以后咱们成了亲,日子久了,你就会明白他对我来说真的只是朋友,到那时候,你大概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吃这种飞醋了。” 穆海棠越想心里越堵得慌,一股火气没处撒,只觉得屋里的空气都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烦躁地挪了挪身子,往窗边蹭了蹭,抬手 “哗啦” 一声推开窗 —— 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涌进来,倒让她躁乱的心稍稍平复了些。 她抬眼望向天边,月色清淡地洒下来,心里却还是空落落的,忍不住说了句:真是没趣得很。 “大半夜不睡觉,开着窗户吹冷风——怎么,萧世子不要你了?” 熟悉的调侃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从窗外飘进来。 穆海棠一怔,下意识抬眼望去,目光落在了墙边的海棠树上。 这树本就不算高,枝桠舒展着,恰好离她的后窗没多远,那人的身影,正倚坐在粗壮的枝桠间,半隐在月光里。 “你怎么来了?” 穆海棠望着树上的人影,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手按在窗檐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任天野在枝桠上换了个姿势,冷哼一声:“怎么?只许你翻墙找我,就不许我来你院子里待一会儿?” 穆海棠支着下巴,打趣道:“行啊,谁说不行了,任大指挥使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第390章 两头瞒 “呵呵,就会耍贫嘴。” 任天野扯了扯唇角,语气里的调侃淡了些,目光落在穆海棠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萧世子今日…… 没追问你什么吧?他是不是也像那个卖假药的一样,让你离我远些?” 任天野知道 —— 今日萧景渊看他的眼神,分明是瞧出了些端倪,他和穆海棠回去后,少不得要为他起争执。 他睡不着,在镇抚司等了穆海棠许久。········· 他以为,她会来找他。 会同他说,以后两人就当不认识,毕竟她已有未婚夫,再同他这般暗中来往,终究不合规矩,也会让她落人口实。 可是,他等到很晚,也没等到她。 终究是放不下心,他还是忍不住来了将军府。 既然她碍于萧景渊,连来见他一面都觉得为难,那不如,那些话就由他来说出口,省得她再左右为难。 “啊?什么让我离你远些?萧景渊根本就没问我,你想多了。”穆海棠脸不红心不跳的撒着谎。 任天野挑眉,明显不信:“他竟没问你?” “问我什么?”穆海棠撇撇嘴:“我今日又没同你说话,他不知道,你放心吧。” 任天野蹙眉,笃定的说:“他今日看出来了,可是他竟没问你,哼,我就说吧,萧景渊那个人心思深沉,他不问,不代表他不知,他指不定在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呢。” 穆海棠挠挠头,小声说了句:“他能盘算什么,你肯定是想多了。” 任天野一听,瞪了她一眼,无奈的道:“穆海棠,你是猪脑子吗?还问他盘算什么 —— 他自然是盘算你这个人。” “你想啊,他连实话都不跟你说,明明看出来了,却偏偏不问你。就你这点心思,跟他比起来,他把你卖了,你恐怕还帮着数钱呢?” 穆海棠嘴角抽了抽,下意识替萧景渊辩解了两句:“你别把他说得那么坏,也许…… 就像你说的,他只是猜测,今日没问,说不定明日就问我了,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任天野一听,垂下了眼,声音轻了些:“那他要是真问起,你打算怎么说?” 没等穆海棠开口,他又小声说:“你记住,不管他如何问,你就一口咬定咱俩素不相识,往后咱俩也别来往了 —— 省得你夹在中间难做人。” 穆海棠一听这话,瞬间明白——原来任天野大半夜跑过来,是来跟她统一口径的。 他是怕她为难,不好意思跟他开口,她压下心里那点异样,故意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咱俩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本来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萧景渊是萧景渊,你是你,再说,以后有抄家这样的好差事,你可别忘了叫我啊。” 任天野听了她的话,有些意外 —— 他原本都做好了被放弃的准备,却没料到,她竟半点没因为萧景渊,就刻意跟自己划清界限。 这份没被丢下、没被刻意疏远的暖意,让任天野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连带着心情都轻快了不少。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睡?” 任天野倚在树上,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比先前软了些。 “我睡不着。” 穆海棠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扣着窗沿。 任天野脸上神色未变,挑眉道:“怎么?又觉得待着没意思了?可最近没有要抄家的案子,我听说萧世子最近整日都在西大营练兵,你怎么不缠着他,让他带你去军营里看看?” “军营有什么好看的,尘土飞扬的,再说,我就算缠着他,他也不会带我去。” 穆海棠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结果,军营里都是男人,萧景渊见了鬼,才会带着他去看别的男人? “呵呵,也是,军营哪有抄家有意思,军营也不能想吓唬谁就吓唬谁。” 任天野从树上坐起,看着她调侃道:“你瞧上回,把那位苏小姐吓得,又是哭又是叫的。” 穆海棠一听,回想那日的事儿,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我哪知道那个苏三小姐那般不禁吓,差点把她吓得尿裤子,对着你又哭又求的。” “一出门,看见你,抱着你的大腿,哭着喊着要给你当小妾。” “别胡说,她什么时候抱着我大腿了,只是拽着我的衣角而已。”任天野解释道。 “哎呀,差不多一个意思嘛!” 穆海棠摆了摆手,笑得眉眼弯弯,“说来说去,她就是想抱你大腿。” 任天野不懂,此抱大腿,非彼抱大腿,皱着眉又同穆海棠解释一遍:“她那日真的没有抱我大腿。” 穆海棠见他听不懂,还一直一本正经的解释抱大腿这件事,她再也忍不住,“哈哈哈”的大笑出声。 “你笑什么?” 任天野被她笑得莫名,话锋一转道:“对了,你上回不是问过苏三小姐的近况?我前几日还真听说了些事。” 穆海棠的笑声顿时停住,瞬间来了精神,伸长了脖子追问:“快说快说呀,你都听说什么了?她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如何?” 任天野语气淡了些,缓缓道,“听说他们押解上路没几日,苏大人就染了病。苏家手里虽说还有些银两,可想买药得跟着押送的官兵进城采买 —— 这中间,自然少不了要打点。那押解官贪心,一开口,就要了苏玉瑶。” “苏夫人自然是心疼女儿,哭闹着不肯,可苏大人为了自保,半点犹豫都没有就应了。” 他抬眼看向穆海棠,“就这么着,苏三小姐被送了过去。有她在,那押解官对苏家人的态度才缓和些,一路上也好过不少。” “哦,那要是跟着那个押解官,也行,也算有个归宿。”穆海棠语气平淡, —— 她可没什么圣母心,苏玉瑶那种人,得势的时候,那是往死里坏。 任天野却是冷笑一声,低声道:“你想什么呢?那些押解官家中都有夫人,不过是路上寂寞,拿她消遣罢了,轮流想用的东西,谁往家里领啊,到了南边,都是直接卖到当地的花船上。” 穆海棠听后,忍不住感慨:“还记得那日在佛光寺,她穿金戴银,何等风光得意。” “哼,还嘲讽我,我让她别太张狂,小心脚下 —— 站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重,没想到苏家就这么倒了。” 任天野望着她,忽的勾了勾唇角:“你既觉无趣,不如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如何?” “现在啊?”穆海棠抬眼望了望天上的月亮,“大半夜的,街上都宵禁了,能去哪啊?” 第391章 带你寻宝? 任天野坐在树上晃了晃腿:“街上宵禁了,我带你出城去,如何?” 穆海棠闻言挑眉,带着点不敢置信的雀跃:“出城?你竟要带我出城去?” “怎么,不愿去?” 任天野勾了勾唇角,故意逗她,“你若是没兴致,那便罢了,我也省得费力气。” “别啊!我去!我当然去!” 穆海棠语气里满是急切,“任指挥使你早说啊,是不是去办案子?我跟你说你带上我就对了,等一会儿去了,你就知道了,我绝对是你最完美的搭档。” “完美搭档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你的左膀右臂。” “我真的不是跟你吹,哎,你们镇抚司还要不要人,我可以去镇抚司当差,真的。” 说着便要转身,刚起身又顿住,回头冲他喊道,“你且等着我,我去换身方便的衣裳就来。” 待窗扇掩住,任天野脸上才缓缓绽开一抹浅淡笑意,褪去了人前的疏离,多了几分烟火气。 他望着紧闭的窗户,眼底掠过一丝纵容 —— 指尖轻捻着方才落下的海棠花瓣,纹理细软,一如此刻心头莫名的悸动。 他恍神间,穆海棠已换好夜行衣立在树下。 玄色衣料贴合身形,墨发高束,娇俏之余多了几分爽利的英气,没有一丝女子娇柔的模样。 “走吧。” 她仰头冲他喊了一声。 不等任天野动作,便见她身形一晃,手脚麻利地翻过高墙,稳稳站在墙外,回头朝他扬了扬下巴,眼底满是雀跃。 穆海棠轻手轻脚跟在任天野身后,夜色里只闻两人浅淡的脚步声,她忍不住小声问:“哎,咱们这是要往哪儿去?” 任天野脚步未停:“自然是先回镇抚司,骑马。” 夜色如墨,两匹骏马疾驰而过,不多时便停在紧闭的城门前。 任天野勒住马缰,随手从腰间摸出令牌,朝守门兵士亮了亮。 那些兵士本是警惕的神色,一瞧见令牌上的标识,立刻恭顺地退到一旁,连查验都省了。 穆海棠坐在马背上,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两人已顺利出了城,身后的城门缓缓关上,只留下夜色中渐远的马蹄声。 一出城,穆海棠便笑着扬起马鞭,骏马长嘶一声,载着她疾驰而去。 夜风迎面扑来,拂过脸颊,带着草木的清冽气息,将连日来的沉闷一扫而空。她眯起眼,任由风灌满衣袖,连呼吸都变得轻快 —— 。 她对着身旁的任天野大声喊道:“任天野,这马儿可真好,又听话,跑的又快。” 任天野侧头看了一眼,回了句:“你喜欢,就送给你。” “真的啊?那它有名字吗?”穆海棠侧身看着自己身下这匹马,喜欢的不得了。 任天野侧头看了眼穆海棠轻,声音裹在夜风里:“这马儿叫流云,性子最是温和,你便是初骑也不必怕它。” “它虽不如烈马那般张扬,却胜在耐力足、速度稳,夜里出城还识路,它比那些性子烈的马更省心。” “哦,流云,这名字还挺好听的,对了,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任天野勾了勾唇角:“别急,跟着我走就是,一会儿到了你便知道了。” 两人一路疾驰,不过半个多时辰,便到了地方。 穆海棠勒着缰绳,看着眼前的景象,对着一旁的任天野问道:“这,这不是佛光寺的后山吗?你带我来这干嘛呀?” 任天野翻身下马,一脸无奈道:“你说来干嘛,自然是带你来寻宝。” “上次在佛光寺,你不是偷偷去藏经楼找绝世武功,被我搅了局?后来你不是还嚷嚷着,让我赔你吗?今晚咱们一起去探探,看看那藏经楼里,有没有你说的绝世神功。” 穆海棠愣在原地,夜风拂过鬓边碎发,她却浑然未觉。 她那天不过就是那么随口一说,开个玩笑,这都过去多久了,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居然大半夜带着她出来,然后跟着她一起胡闹。 任天野麻利地拴好马,回头见穆海棠还站在原地出神:“发什么呆,走了,别在这儿磨蹭了 —— 再耽搁下去,等咱们回去,天怕是都亮了。” “哦,好,知道了,”穆海棠一边应声,一边往寺里走。 两人从后山进了佛光寺。 佛光寺内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古松的簌簌声,以及远处钟楼偶尔传来的挂钟轻晃声。 他们避开殿前的烛火,贴着墙根绕过大殿,不多时便隐入寺内的回廊阴影中。 二人才一进去,身后的黑影,也跟着进了佛光寺,只不过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佛光普照三千界,梵音远播十方土。 大雄宝殿外,萧景渊依旧是一身玄色衣袍,隐于暗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身侧还立着个同样穿深色劲装的人,个子没有他高,两人都借着殿外两侧的矮墙藏住身形,连衣摆都刻意掖在身后,避免被夜风掀起暴露踪迹。 深褐劲装的人凑到萧景渊,压低声音道:“世子,咱们入夜就守在这儿了,这都耗了几个时辰,连个人影都没见,会不会……” 萧景渊冷峻的脸上没半点波澜,语气依旧透着沉稳:“急什么?这条线咱们追了这么久,若此刻沉不住气,打草惊蛇,之前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 再等。” “你确定那些人,进了佛光寺就都没有出去吗?”萧景渊沉声问道。 “回世子,—— 这佛光寺的大雄宝殿白天香火最盛,进进出出的人多到数不清,上到达官显贵、下到贩夫走卒,男男女女,鱼龙混杂,根本分不清谁是真上香、谁是另有目的。 但咱们盯着的那几条线,前些日子都以‘上香’为名进过寺,当时只当是巧合,没敢贸然跟进来。 “一开始,我们以为,他们是借着人多,传递消息。” “后来才发现,他们每次来,都往功德箱里捐一大笔香火钱,还在殿里待上许久才出来。” “有两次我们都以为人跟丢了,赶紧找了几个面生的弟兄混进去找,盯了几次才发现古怪:他们明明进了大雄宝殿上香,可转眼就在殿里没了踪影。” “要等上好一阵子,才会见他们从大殿里出来,神色依旧如常。” “依属下看,这大殿定有蹊跷,甚至整个佛光寺,都有猫腻。” 第392章 气到要升天 萧景渊听了风刃的话,陷入沉思,片刻后道:“你在这待着,我上去看看能不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那世子,您小心。” ”嗯。“萧景渊低低应了一声,瞥了眼殿内隐约的烛火,四下又看了看,确认无异常后,一个纵身,飞身上了大雄宝殿的屋顶。 萧景渊前脚刚离开,风刃正贴在矮墙后盯着殿内动静,忽觉身侧有微风掠过,转头便见风隐一脸纠结地站在阴影里。 风刃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你怎么来了?出了何事?” “世子他人呢?没跟你在一块儿?”风隐低声问道。 “世子刚上殿顶查探了。” 风刃眉峰微挑,“不是让你在后山上盯着吗,你怎么上来了?” “没、没事,就是…… 在外头等了这么久也没动静,我过来看看你们这边情况,顺便…… 顺便也帮着盯会儿。” 话落,他下意识往殿顶方向瞥了眼。 这边任天野和穆海棠从后山的围墙进了佛光寺,便直奔藏经楼。 穆海棠望着眼前的藏经楼,转头对身旁的任天野道:“你看,这楼是不是有三层?” 任天野闻声看了她一眼,随即抬眼扫过阁楼,只淡淡道:“走,进去。” 二人踏入大殿,里面和先前并无二致:烛火明灭,映着佛像,佛像前也只放着一张供桌,简洁得很。 穆海棠环顾了一圈殿内,又看向任天野:“看见了吧?上楼的楼梯在哪儿呢?” 听了穆海棠的话,任天野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 上次来的时候,他竟真没留意。 此刻望去,殿内确实一目了然,当真没有上楼的楼梯。 这般构造实在反常 —— 明明不止一层,却没有通往二楼的楼梯? 萧景渊去而复返,落地时脚步极轻,可看见风隐的瞬间,神色顿时沉了沉,直接问道:“你怎么进来了?不是让你在后山守着吗?出什么事了?” 风隐偷偷看了风刃一眼,脸上满是难色,手指无意识抠着衣料,一副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模样。 萧景渊见状,语气添了几分严肃:“怎么了?有话直说,风刃也不是外人,不必遮遮掩掩。” 风隐一脸无奈,心想:世子啊世子,这可是你让我说的,一会儿要是听了不高兴,可别怪我多嘴。 “到底怎么了?” 萧景渊的声音又沉了几分,再次追问。 这次连一旁的风刃也皱起眉,带着不解的神色看向风隐,心想:到底是什么要紧事,他竟然听不得? 风隐把心一横,往萧景渊身边又凑了凑,压着声音道:“世子,方才后山那边,上来了两个人。” 萧景渊眼神一凝,立刻追问:“上来俩人?是什么模样,你可看清了?” 风隐应了声 “嗯”,“属下一直躲在暗处,没敢惊动他们。 “那两人里有个高手,气息藏得极深,属下不敢露面,虽没亲眼瞧见人,但他们说话的声音,属下听清楚了。” 萧景渊眼神一凛,追问:“你的意思,你听出了声音,认识他们?” 风隐低垂着眼帘,只低应了声:“嗯。” “是谁?” “属下听出,其中一人的声音,是镇抚司的任指挥使。”话到此处,他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道:“另一人是…… 是…… 嗯…… 是……” 半天没敢把名字说出口。 萧景渊一听这话,神色冷厉:“你明日不用来了,让风离过来替你。回去领三十个板子,好好反省。” 风隐一听,立刻正色道:“世子,与任指挥使一起同来的是穆小姐。” 萧景渊沉默着,没发一语,唯有紧握的拳头不断发出声响,泄露了他压抑的情绪。 他暗自咬牙:穆海棠你可真有本事,白天对着他还装傻充愣,夜里竟跟任天野一起,大半夜跑到这佛光寺来,真是半点不把他放在心上。 风刃听后,又看向风隐,心想你方才不早说,早说我这会就去山下守着了。 几息的寂静后,萧景渊终于打破沉默:“任天野此人,与咱们正在追查的事,有没有关联?” 风隐连忙摇头:“回世子,看着不像有关系。” “属下听他跟穆小姐说话的口气,今日就是带着她来这儿找宝贝的,没提别的事。” “寻宝?” 萧景渊冷哼一声:“他们还说了什么?把你听见的全都复述一遍。” 风隐听到这话,只好把方才听到二人的对话,重新跟萧景渊说了一遍。 藏经楼?绝世武功秘籍?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呵呵,原来她早和任天野认识,怪不得那时候她非要来佛光寺,原来是因为任天野要来。 萧景渊额头的青筋直跳,肺都快要气炸了,想到佛光寺那晚,自己听闻她身子不舒服,还跟寺里的僧人借了瓦罐和米,特意跑到后山,给她熬了粥,打了野味。 那晚,他又是在房里等了她很久,她才回来。 萧景渊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咬着牙道:“藏经楼?哼,穆海棠,今日我倒要瞧瞧 —— 你见了我,还怎么跟我撒谎,怎么狡辩。” 他转身看着风刃两人,小声开口:“你们俩在这继续盯着,如果天亮之前还是没人出来,就先撤,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方才我上去查过殿顶,拿开几片瓦片后,底下竟看不到殿内的任何动静,既看不见里面的景象,也没瞧见烛火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若是实在不行,明日咱们再做打算。 两人对视一眼,躬身道:“属下明白。” 藏经楼里。······ 穆海棠没再多等,便开始在大殿里寻了起来,一会儿俯身看地砖拼接的缝隙,一会儿抬手摸殿柱的纹路,她就不信了,今日找不出这上楼的秘密。 任天野看着穆海棠,又见她如那晚一般,绷着张小脸,神情格外认真地搜寻机关。 他没出声打扰,只静静看着 —— 他发觉,这小丫头并非毫无章法地瞎摸乱看,反倒每一步查看都极有次序。 任天野站在大殿中间,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地上的蒲团上,渐渐出了神 —— 连殿内烛火晃动的光影落在身上,都未曾察觉。 第393章 大打出手 穆海棠撅着屁股在殿内突起的地砖上摸了半天,并未发现半点异常。 一回头,却见任天野盯着某个方向发呆,连她走近都没反应。 她走到他身边,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任天野这才回过神,眉梢微蹙,看向她道:“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你方才盯着一处发呆,可是发现什么了?” 说着,穆海棠顺着他方才的视线看向地上的蒲团,立刻蹲下身,翻看那个蒲团,抬头问任天野:“这蒲团有不妥?你是不是看出门道了?” 任天野无奈地勾了勾唇角,笑着道:“你快放下吧,一个蒲团能有什么门道?” “我不过是瞧见它,想起你那晚跪在这里对着佛祖许愿的模样 。” “哈哈,你许的那些愿,说起来真是一言难尽,佛祖听了怕是都要头疼。” 穆海棠听后顿时闹了个红脸,根本就不想承认:“哦?是吗?有吗?我都忘了?” 任天野一听,直接不客气的笑出声,开始学那晚穆海棠的样子,“你忘了?我可没忘。你那日儿就跪在这,跟佛祖说了一大堆:“说求佛祖给你赐个如意郎君,要模样好的、家底厚的,还得是没爹没娘的。” 穆海棠一听,直接将手里的蒲团扔向任天野:“你还有脸说,任天野,要不是你偷偷听我许愿,我的愿望怎么会不灵验?” 任天野将蒲团接在手里,虽是笑着反驳,神色却莫名认真起来:“萧景渊双亲俱在,可不符合你当初没爹没娘的要求,自然算不得你的如意郎君,或许你再等等,还能碰到比他更合心意的人。” 萧景渊静立在门外,听着里面两人的玩闹声,满眼都是冷意 —— 他倒要听听穆海棠到底会怎么说。 大殿里,穆海棠却对着任天野轻嗤一声,看着佛像虔诚的道:“任指挥使,这你就外行了吧。这叫求上得中,萧景渊除了双亲健在,其余都还算符合,十分他占九分,我也就不指望十全十美,这样便够了。” 任天野闻言挑眉看着她:“真不再挑挑了?万一往后遇着个没爹没娘,样样都好的,你可别后悔。” 穆海棠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不挑了。他待我是真的好,再说,就我这无法无天的性子,整日不安分,又爱惹祸,他不嫌弃我就不错了,我哪好意思再挑他毛病啊。” 任天野听后,低垂下眉眼,语气带着几分酸意:“哼,萧景渊还真是好命。”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 萧景渊站在门口负手而立,悠悠道:“任指挥使说的不错,本世子,确实是好命。” 屋里两人同时一怔,尤其是穆海棠,她以为自己幻听了:完了,完了,她幻听了,肯定是幻听了,她怎么好像是听见了萧景渊那个狗男人的声音。 穆海棠内心狂跳不止,像是不信似的,往门外走了两步,结果 —— 萧景渊冷着脸,负手站在门口,眼神沉沉地望着她。 穆海棠心 “咯噔” 一声沉到谷底,完了,真的是萧景渊。 萧景渊看着她骤然失色的脸,喉间滚动了两下,强压下心头的怒意,低声道:“过来。” 穆海棠哪敢啊,她非但没往前,还往后缩了两步,后背恰好撞到任天野的胳膊。 任天野见状,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将她护在身后,抬眼看向萧景渊,目光锐利 ——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一个冷厉,一个冷血,正式对上。 任天野唇角勾起一抹轻笑,对着萧景渊淡淡开口:“你别凶她,是我拉着她来的,你要找也该找我。” 萧景渊看着任天野,冷笑出声,语气里满是不悦与警告:“任指挥使,她小不懂事,你也不知礼数是吗?你正三品的指挥使,大半夜拐带一个有未婚夫的世家贵女,是何居心啊?” “还是说,你接近她,是另有目的。任指挥使能骗她,却骗不了我,” 穆海棠一听,萧景渊这一开口就要搞事情啊,她深吸一口气,倒也镇定下来,毕竟事已至此,总不能让任天野一个人扛着。 于是她从任天野身后慢慢走出来,抬头看向萧景渊,小声道:“你怎么来了?你别这样”········ “你给我闭嘴,还不过来?一会儿回去再跟你算账。” 萧景渊没等她说完,就冷声打断。 “好好好,我过来,我过来还不行吗?” 穆海棠连忙应着,刚往前挪了两步,又忍不住嘟囔,“你别吼了,我又不聋,听得见的。” 可她刚走出去两步,手腕就被任天野一把拽住。 任天野再次将她护在了身后,抬眼看向萧景渊,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说出的话却很强硬:“你有账就跟我算,是我拉着她出来的,要发火就冲我来,你别拿她撒气。” 冷风倏然卷过,萧景渊竟毫无预兆地出手,掌锋直拍向任天野! 任天野当即起身,旋身一个回身踢,稳稳接下这一掌,两股力道相撞的瞬间,他握着穆海棠的手却始终没放,牢牢将她护在身后,不让她被波及半分。 萧景渊见一击未中,眼底怒意更盛,收掌的瞬间身形已如疾风般掠近,左掌化拳直捣任天野面门,右掌则趁隙去拉穆海棠的另一只手。 任天野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了一拳,踉跄着往后退了三四步才勉强站稳。 穆海棠被萧景渊那股蛮力猛地拽过去,手腕被攥得生疼,踉跄着撞进萧景渊怀里,鼻尖磕在他坚硬的胸膛上。 回过神的穆海棠,看到任天野挨了打,她立马拦住盛怒下的萧景渊:“别打了,萧景渊,我跟你回去,我以后再也不出来,不瞎跑了,你别动手。” 萧景渊看着任天野,嘲讽的话语像淬了毒的刀:“任天野,多少年了!我虽不在京,可你背地里做的那些龌龊事,真当我一无所知?” “你处处针对卫国公府,三不五时找我弟弟的麻烦,如今又来纠缠我的未婚妻!你那点卑劣心思,别以为能瞒的过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抢?” 第394章 极尽羞辱 任天野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指腹沾染的那点殷红在夜色里格外刺目。 他盯着萧景渊嗤笑出声:“你少在海棠面前混淆黑白。我同她相识时,她还没被陛下指婚给你,更不是什么萧景渊的未婚妻。 “可她现在是。”萧景渊语气发狠,指尖力道微顿半分没松,“从陛下赐婚那日起,她就只能是我的人,你过去认识又如何?现在就该离她远点。” 任天野冷笑,周身的气势依旧凌厉,“我离她近点,还是远点,你管不着?” 萧景渊再次被戳中要害,抬手就要再冲上去:“我看你是打还没挨够,” 穆海棠见状,急了,伸手死死拽住萧景渊的衣袖:“你别打了,你打什么人啊?你有气冲我撒,走走走,回去。” 她这话让萧景渊的动作猛地顿住,他转头看向穆海棠,眼底翻涌着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你还帮他说话?” 穆海棠被他看得心头一紧,却还是推着他:“我只是说事实……你不能不讲理。” “我不讲理,你怎么不装傻了?来,你继续装傻,继续撒谎,继续骗我?” “穆海棠,你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实话啊?整日睁着你那两只大眼睛除了骗我,还是骗我。” “你今日要不是被我撞见,你怕是还是不肯说实话?” 穆海棠被他吼得身子一缩,推着他的手也顿了顿:“我没有装傻,也没有撒谎……我,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什么叫被你撞见,你撞见什么了?我们什么都没干,我和他就是好朋友,仅此而已。” “你一定要这么激动吗?好好说话不行吗?” 萧景渊冷哼一声,指节松开的瞬间,他盯着她,语气里满是质问:“你的意思是,倒是我的错了?” 不等她开口,他又往前逼近半步:“穆海棠,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啊?你忘了是吗?” “整个东辰国你打听打听,有哪个未出阁的姑娘,会跟一个外男,大半夜跑出来厮混的?” “我这是搅了你的好兴致?扫了你们的兴是吗?那我问你,之前你不在家的那些晚上,是不是都跟他在一起,” 穆海棠蹙眉,又来了又来了:“萧景渊,你能不能别胡思乱想啊?什么厮混啊,你说的太难听了,刚才我俩在干嘛,你不都在门口听见了吗?” 不等萧景渊说话,任天野靠着供桌,双臂环在胸前,冷眼看着萧景渊:“你冲她吼什么?有话不会好好说?你既不信她,觉得她不守本分,那你直接跟她退婚就是,何必在这逞凶?” 他眼神扫过穆海棠,语气又沉了几分,字字戳向萧景渊:“你觉得她这不好那不对,觉得她让你没面子,忍受不了这份不省心,那就没必要死攥着不放,你不喜欢她胡闹,有人愿意陪着。” 萧景渊冷笑一声:“我在同我未婚妻说话,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让她觉得你比我好、你可以无底线的纵容她。” “你现在说的这些话,哪句是真心为穆海棠?你接近她分明是因为她是我萧景渊的未婚妻,你心里不服,因为只要是我萧景渊拥有的,你都想抢到手。” “任天野,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站在这里跟我说这种话?” “是,你娘当年是进了卫国公府做妾,可那是她自己选的路,是你娘递信求得我爹?” “你却颠倒黑白?把你娘自愿的事,扭曲成我爹以权压人?如今你却把这笔账算到我萧家头上?甚至还想抢我的未婚妻,你不觉得自己可笑吗?” “萧景渊,你别说了。咱俩快走,有什么话回家说。”穆海棠上去拉他。 “我怎么不能说啊?我就是太给他留面子了,让他觉得他现在很行,敢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任天野,你要怪,就怪你爹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留不住她的心,那是他没本事、无能。” “你也一样,你以为,你凭什么进了镇抚司就一直青云直上?二十岁就是正三品的镇抚司指挥使。” “你能当上镇抚司的指挥使,真以为是凭你自己的本事?若不是当年我父亲在皇上面前极力举荐你,你以为你有今天?” 穆海棠听着萧景渊的话,心瞬间揪紧——她太清楚任天野的软肋在哪,忙上前拽住萧景渊的胳膊:“萧景渊,你别说了,这话太过分了,快住口。” 可她的阻拦终究晚了一步。 任天野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杀意,手指死死攥着拳,连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片刻后,他却低低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萧景渊,你不就是投了个好胎、出身比我强吗?你以为你去漠北立功多了不起?若不是仗着卫国公世子的身份,你有机会上战场?” “就你会打仗?难道别人就没资格凭自己的本事立功,只能一辈子活在你萧家的阴影下?” 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你爹抢了我娘,让我从小活在众人的指指点点里,让我连抬头做人的资格都没有。” “在世人的眼里,你爹没错,你们卫国公府也没错,错的是我娘,是她贱,是她非要攀附权势,上赶着给你爹做妾,是吗?” “萧景渊,我就想问问你,你爹是权倾朝野的卫国公,他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即便我娘上赶着,若他不肯点头,我娘能进得了卫国公府的大门吗?他要是当初严词拒绝,我娘会不顾一切抛夫弃子,会让我成了别人口里的野种吗?” “不还是你爹给了她希望,给了她攀附的机会吗?”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里带着撕心裂肺的质问,“还有,谁让你爹多管闲事插手我的事儿?他难道不是因为心里有愧,才在皇上面前举荐我的吗?” “我爹这些年疯疯癫癫,多年不上朝,朝廷却照样给俸禄养着,我还得好好谢谢你们卫国公府的‘恩典’。” “你说的对,谁让我爹没能耐,护不住自己的女人,也给不了我好的家世呢?我要家世没家世,好不容易当上镇抚司指挥使,在你眼里也不过是靠你们家高抬贵手,是你们没把我赶尽杀绝,我才能有今天。” “我们这样的小人物,在你们眼里,能活着就不错了,哪里配跟你抢东西?” “连我真心喜欢一个人,想护着她,在你眼里,也成了别有用心的算计?” 第395章 越解释越乱 任天野的话像颗炸雷在原地炸开,三人都僵在原地,夜风吹过,竟连空气都似凝固了几分。 穆海棠还没缓过神,手腕就被萧景渊攥住:“你不是说你们只是好友吗?你听听他说的是什么?” “你还在撒谎骗我?到现在了你还想瞒着我?”萧景渊的语气里满是失望,“穆海棠,你就这么干吧?你长了两只脚,却敢踩三条船——我看我就是太宠着你了。” 穆海棠看看任天野,这怎么还越解释事越多?越解释越乱呢? 看着快被气死的萧景渊,穆海棠赶紧上前跟萧景渊解释:“萧景渊,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冷静点,你听我说,哎呀,你跟我回去,我回去在同你说。” “我不回去!” 萧景渊甩开她的手,“你又想把我哄回家,再找借口糊弄我是不是?今日正好任天野也在,咱们就把话摊开说。” 他往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穆海棠,你现在就说清楚,你到底是要他,还是要我?” 穆海棠看着萧景渊紧绷的脸,声音放软了些:“萧景渊,你别这么逼我好不好?走,咱们先回去,回去我把前因后果都跟你说清楚,好不好?” “就在这说。” 穆海棠深吸一口气:“好,那就在这说。我承认,今日这事是我不对,不该这么晚了没跟你知会一声就出来,让你生气,这都是我的错。” “你要怪就怪我,有火也冲我发,别迁怒任天野。” “而且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太伤人了,你爹和他娘的事是陈年旧怨,跟他没关系,跟今日咱们的事更没关系,你不能凭着自己的猜测就把火撒在他身上。” “还有,萧景渊,你答应过我的事,都说到做到;我当初答应你的话,也绝不会食言。” “我没有脚踩三条船,我穆海棠从始至终,就只在你这条船上。” 她转头看了眼一旁沉默的任天野,又转回来对着萧景渊,语气坦然:“我和任天野就是好朋友,至少在我心里是这样的。我也知道,我身上毛病多,不像那些名门闺秀那样讲究男女大防,可在我眼里,好朋友就是好朋友,不分男女,也没有高低贵贱。” 穆海棠抬头看着萧景渊:“我知道,你是卫国公世子,生来就是天之骄子,要什么有什么,或许你从不缺旁人的追捧,也有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资本。” “可就算这样,也不代表你能漠视别人的努力。” 她抬手指了指一旁始终沉默的任天野,眼神里满是认真:“任天野能当上镇抚司指挥使,靠的是他自己。” “是他一步一步拿命拼出来的。就算当初你父亲在陛下面前举荐过他,那也只是给了他一个机会而已。” “若他自己是个扶不起的废物,就算你父亲举荐一百次、一千次,圣上也绝不会重用他,镇抚司指挥使的位置更轮不到他坐。” “你有没有想过,他能走到今天,要比旁人多付出多少?你不能因为自己出身好,就把别人的努力都归结成‘靠你家’,这样对他太不公平了。” “萧景渊,若你是他,你未必就能比他做得更好。” “你生来就有显赫的家世,有父亲铺路,谁见了你,都得低头尊称一句萧世子。” “可任天野呢?他从小就活在旁人的指点里,没有家世可依,连个安稳的家都没有,能走到今天,能凭自己的本事坐上镇抚司指挥使的位置,要比你难上百倍千倍。” “萧景渊,你真的不能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他的付出和努力全否定了。” 穆海棠走到任天野面前,看着他眼底未散的红意和紧绷的下颌,轻声安抚道:“任天野,你别往心里去,别难过了。” 她转头看了眼身后脸色依旧难看的萧景渊,又转回来对着任天野,声音诚恳:“今日这事都怪我,没提前跟他说清楚,才让他闹这么大脾气,口不择言说了那些伤人的话。” “我代他跟你道歉,你别往心里记。” “他其实不是坏人,也没什么坏心思,就是被我气糊涂了,才说了那些没轻重的话。” “今日这事闹成这样,实在抱歉。我先同他回去,好好把话说开,改日我一定让他亲自来给你赔礼,你别往心里去。” “真的谢谢你今晚带我出来散心,也谢谢你把我说的玩笑话放在心上,我们是朋友,不管别人怎么看你,至少在穆海棠的心里,任指挥使就是顶顶有能力,顶顶厉害的一个人。” 任天野抬手揉了揉眉心,方才因旧怨翻涌而起的戾气渐渐褪去,他避开穆海棠过于恳切的目光,故作随意的道:“行了,别说这些了,我都知道。” 他往萧景渊的方向扫了一眼,见对方没再上前发难,便又转向穆海棠,叮嘱道:“别在这耗着了,你跟他回去吧,回去好好说。” 穆海棠轻轻点头,却也没再多说,只对着任天野又弯了弯唇角,算是道别:“那我先走了。” 任天野靠着身后的供桌,点点头,没再抬头看她。 穆海棠转身,拉着萧景渊往外走。 等两人走后,不知过了多久。······ 佛像下,供桌前。 任天野擦了擦眼泪,他真是自不量力,他就不该说出方才那句话,他就像是个笑话,他有何资格爱她,他自己都得仰人鼻息生存。 萧景渊说的对,他只不过是别人手中一件趁手的兵器,用着好用就用,用着不好用随时可以换。 他就是个被人口中卑贱的庶子,她那么好,她配拥有更好的,萧景渊确实比他更合适。 “他怎么这么没用。”任天野带着满肚子的憋屈,一拳狠狠砸在身前的供桌上 ——“砰” 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烛火险些熄灭。 可这一拳的力道远超他的预想,供桌竟被砸得微微后移,紧接着,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 “咔嗒” 声。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 “轰隆隆” 一阵低沉的声响,佛像后侧的墙壁竟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一道黑黢黢的暗道,潮湿的气息混着尘土味扑面而来,让任天野错愕不已。 他盯着那道突然出现的暗道,眉头紧锁,没想到这竟然真的有玄机,他拿着供桌上的烛火,往暗道走去。······ 第396章 百炼钢——绕指柔 穆海棠拉着萧景渊,一出院子,就被他突然打横抱起。 不等她惊呼出声,萧景渊足尖已点着地面掠起,不过片刻的功夫,两人便到了山脚下。 只是此处并非穆海棠他们来时的后山路径,而是片草木茂密的密林。 萧景渊刚落地,暗处便出现一道黑影。 风戟低唤了声:“世子。” 可当目光扫到他怀中的穆海棠时,他呆愣当场,下意识的挠挠头:“穆、穆小姐?您怎么会在这里?” 萧景渊没理会风戟的错愕,将穆海棠放下,右手仍虚扶着她的腰侧以防她站不稳,随即转向风戟,低声吩咐:“你即刻进去通知风刃他们,今晚所有人即刻撤离,不得有误。” 风戟虽困惑,却不敢多问,立刻拱手应道:“属下遵命。” 说罢便转身隐入密林深处。 萧景渊目送他消失,才转头看向身旁的穆海棠,依旧黑着一张脸:“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先送你回府。” 穆海棠知道,萧景渊根本就没消气,她也识趣的不再多言,低垂着眉眼,任由他把她抱上马。 两人一回到海棠院,萧景渊便跟着穆海棠进了她的寝室。 一进门,穆海棠就忍不住揉了揉发酸的腰腹,眉头紧蹙——方才回来时,萧景渊把马骑的飞快,她坐在马上,一路颠簸下来,她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快被颠散了。 她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萧景渊,语气里带着点没好气的埋怨:“你马骑的那么快做什么?我这一路颠得胃都快翻过来了,浑身都散架了。” 说着,便走到桌边,伸手给自己倒了杯水,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疲惫。 萧景渊一听这话,原本稍缓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几步走到桌边坐下,盯着穆海棠揉腿的动作,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酸意:“你方才跟任天野去的时候,怎么没听你说骨头散架?怎么?他的马骑得就不快?就颠不着你?” 他一想到 —— 两人共乘一骑,任天野还刻意放缓了马速,他就控制不住自己,只觉心火难耐,五内俱焚,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合着就我的马颠得你难受?还是你跟他在一起,哪哪都舒心,到我这就处处不自在了?” “噗 ——” 茶水混着笑声喷溅而出,穆海棠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肩膀止不住地轻颤:“咳、咳咳……” “穆海棠!” 萧景渊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茶水,指腹沾着湿意,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直勾勾盯着眼前还在轻咳、脸上却是一脸笑意的小女人。 “哈、哈哈…… 我真不是故意的。” 穆海棠好不容易止住咳,忙从袖中掏出手帕,凑到他面前,勾起他的下巴,替他擦拭脸颊上的水渍。 擦了两下,又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本来想喝口水,压一压胃里那翻江倒海的不适,可听到萧景渊那一通带着酸气的无理取闹,一口水没咽下,全 “噗” 他脸上了。 萧景渊就这么坐着,穆海棠站在他身前,拿着帕子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脸颊。 他仰头望着眼前人,她眉梢还扬着未散的笑意,大眼睛里像有万千星辰,半点不见恼意。 萧景渊心里忽然就冒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明明前一刻他还被她气到差点吐血,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可这个女人,永远能这样云淡风轻,甚至还对着他嬉皮笑脸 —— 可看着她眼底晃着的笑意,让他那无处发泄的无名火,莫名就散了大半。 穆海棠一边给他擦脸,一边笑着说:“你又酸什么?是谁同你说我和任指挥使同乘一骑了?” 萧景渊抬着下巴,小声回了一句:“你和他一起去的,难道他还能把你放在马屁股上啊?” 穆海棠擦脸的动作一顿,故意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嗯,你说的对,他没把我放马屁股上,把我放马蹄子上了,行吧?” 萧景渊伸手攥住她还在擦拭的手腕:“还想狡辩?我就知道,一回来你就开始胡说八道,变着法儿地哄骗我。” 穆海棠本想哄哄他,却没想到他这么不知好歹,顺手把手里的帕子往他脸上一扔:“我哄骗你什么了?你要是觉得我骗你,你现在就走,回你的卫国公府去,别在我这海棠院碍眼。” 萧景渊伸手接住脸上的帕子,有些哭笑不得的无奈:“穆海棠,真有你的?方才在寺里,拉着我胳膊不停催我跟你回来的是你,现下我跟你回来了,你倒好,立马就翻脸撵我走?” “我告诉你,你别想了,以后我日日晚上都来,再让我发现你不在房里,我就一把火把镇抚司烧了。” “你烧,快点去,反正镇抚司又不是我家,随你烧。”穆海棠一边小声嘟囔,一边脱衣服往床边走。 萧景渊拿着帕子,看着她宽衣解带,准备上床,他立马起身问道:“你干嘛?你不是说回来就同我一五一十交代吗?” “你还什么都没说呢?” 穆海棠回头瞪着他:“我方才是想同你说的?可惜,你一张嘴就说我骗你,既然你觉得我都是在哄骗你,那我还费力气说什么啊?” 萧景渊上前一步,挡在了她身前,一脸幽怨的看着穆海棠。 可穆海棠压根没看他,将外衫叠好放在一边的衣架上,穿着中衣,绕过他就上了床榻,伸手准备放下帷幔。 萧景渊气得心口发紧,几步追过去,按住了她放帷幔的手,不肯松开:“穆海棠,我是你的夫,你把我当成傻子耍是吗?” 穆海棠仰头看他,大眼睛里满是不耐:“萧景渊,你爱如何想就如何想?松手,我要睡觉,天都快亮了,你不累,我还累呢?” “你今日不说清楚,你就别想睡。” “说什么呀?我都是骗你的,萧世子这般精明的人,一眼就看穿了我,只不过每次都懒得拆穿我,逗着我玩而已。” “既然萧世子那双眼睛把我看的透透的,还让我说什么呀?” “你说说什么?自然是说你和任天野了?”萧景渊声音小了很多。 穆海棠看着萧景渊,眨眨眼睛,轻声道:“这么想知道?好吧,既然你想知道,我也不是不能说。” 萧景渊看着她,却半天不见她开口:“你倒是说呀?” 第397章 你快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 “世子,那万一我说的和你想的不是一回事儿,你是信你的胡思乱想,还是信我说的啊?” 萧景渊睨了她一眼,手指挑起他的下巴,语气却软了些:“那自然是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 “哦,这样啊?” 穆海棠点点头,眼底闪过丝了然,随即清了清嗓子,“那行,那我就先针对你方才那一通酸话,给你好好解释解释。” 穆海棠想想就觉得好笑, —— 方才回来时,她在马上见萧景渊一个劲策马狂奔,她还纳闷他怎么拿马儿撒气,闹了半天,竟是以为她是和任天野同乘一骑,气不过,才把气都撒在马儿的身上。 萧景渊看她笑而不语,又催促道:“你快说啊?别光笑不说话,到底怎么回事?” 穆海棠转头,一屁股坐在床沿,她抬眼看向萧景渊,慢悠悠开口:“萧世子,真是不好意思,我和任指挥使并非你想的那样共乘一骑,而是……” “而是什么?” “你说是什么?我就不能会骑马吗?我自己骑着马去的,就不行吗?” “你会骑马?” 萧景渊当场愣住 —— 他认识穆海棠这么久,从未想过她竟懂骑术,蹙着眉问道:“你以前在穆府过得并不如意,连出门都受拘束,又如何会骑马的?” “还不是你走的那一个多月里学的。”穆海棠语气轻描淡写的继续撒谎。 “我为了躲玉贵妃的算计,在将军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总不能日日闷在屋里发呆,自然得找点事做。” “将军府里有不少我爹当年的旧部,其中就有擅长骑术的,后山场地又宽敞。我学骑马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练了些时日,虽说算不得精通,应付短途赶路总够了。” “行了吧,萧大世子,我能睡觉了吧。” “你睡什么睡?”萧景渊的语气瞬间又硬了几分,眼底满是不赞同:“就算你会骑马,也不能半夜三更跟别的男人出去,任天野再好,也是外男,万一他对你图谋不轨,你一个女子,岂不是羊入虎口?” “你凶什么凶?我又不傻,好赖人还分不清吗?任天野他真不是坏人,更不会伤害我 —— 你们别总拿有色眼镜看他。” “什么有色眼睛?” 萧景渊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茫然,显然没听过这个说法。 “哎呀,就是说你们,你们总觉得自己身份高,骨子里就带着对他的轻视 ,萧景渊,我不喜欢你这样,看人不能只看表面,更不能凭身份论好坏。” 萧景渊轻嗤一声:“哼,你懂什么是真的好坏?人都是善变的,善与恶有时不过是一念之间。” 穆海棠听完,反倒认同地点了点头,语气也多了几分坦诚:“你说的对,善恶本就是一念之间——不光是任天野,我们每个人不也一样吗?” “所以我从不随意评断一个人,人是多面性的,哪怕任天野在旁人眼里再坏,可他从来没想过伤害我,还帮过我几次,我为何要跟旁人一样,人云亦云,对他恶语相向?” “反过来也一样,如果他对天底下所有人都和善,唯独没好好待过我,那在我这儿,他也没有半分好。” “不看人对人,只看人对我。” 萧景渊一听,瞪了她一眼:酸唧唧的道:“你快算了吧你,你分明就是看着任天野那副皮相好,被他那副皮囊所迷惑,我还不知道你,任天野若是个丑八怪,你八辈子都不会理他。” “穆海棠,你就是看我看腻了,又想图新鲜,才跟他在暗地里来往。” 萧景渊越说越气,语气里略微带着点委屈,“你还说不让我纳妾,轮到你自己倒好 —— 想出门散心,你同我说便是,我哪次没应你?可我一说带你出去,你不是嫌路远累得慌,就是说马车颠簸坐不住。” “你学会了骑马,半字都不同我提,反倒骑着马跟他出去。” “你等着,我眼下是管不住你了,等岳父大人从边关回来,我定把你这些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告知他,让他好生管教你。” “说不定岳母大人知道了,还会罚你日日抄《女戒》、写闺训,看你还敢不敢这般任性妄为。” 穆海棠气不过,抬脚就往萧景渊小腿上踢了一下:“你胡说八道什么?萧景渊你还有没有点良心?我为何不同你出去?你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歇一日,我是不想让你再陪我折腾,你现在反倒埋怨起我来了?” “对,你说的都对!我就是看任天野长得好——他不仅长得俊美,人还幽默,哪像你这般死板,整日摆着张臭脸,左一句规矩、右一句体统的。” “怎么了?我就是既没规矩,也没体统。” “萧景渊,我算听明白了,方才你那话里话外的意思,说到底是想纳妾吧?你想纳就纳,明日就去纳,我不管,别说纳一个,就是纳十个也可,只要你别来烦我就行。” “穆海棠你莫要无理取闹,我什么时候说要纳妾了?” “分明是你不守本分,现在还想倒打一耙是吗?” “你听听,你承认了是吧,他任天野长得俊美,合着我就丑?” 萧景渊气的来回踱步,回身指着她道,“穆海棠,当初是谁主动爬上我的床,对我上下其手的?如今你把我勾到手了,就转头又看别人好了是吗?” “神经病,我懒得理你。”穆海棠说完,转身就踢掉鞋躺上了床,扯过被子,背对着他蜷成一团。 “你——你给我起来。”萧景渊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结,上前两步扯了扯被角,“谁准你睡的?今晚这事不说清楚,你别想睡。” 穆海棠半点没动,连眼闭得更紧了,只当没听见。 萧景渊气得在屋里转了好几圈,窗外天已见亮。 他走到床边,三两下就脱了外衣,抬手一扯,将床顶的帷幔放了下来,床内瞬间暗了大半。 下一秒,——他竟也翻身上了床,同样背对着穆海棠,伸手拽过锦被一角盖在身上。 穆海棠根本没睡着,原本以为自己不理他,他闹够了就会回国公府,没成想他竟直接脱了衣服上来了。 还敢盖她的被子?还敢背对着她?穆海棠悄悄往后挪了挪,用屁股狠狠拱了他一下:“谁让你上来的?回你国公府去。” 萧景渊身子晃了晃,反倒也往后挤了挤,语气硬邦邦的:“我就不走,我就睡这儿。” 穆海棠一听,立马又用屁股朝他拱过去:“你赶紧走。” 萧景渊又往后挤了挤,后背几乎要贴上她的脊背:“我就不走。” 第398章 和好 穆海棠听见他耍无赖的话,干脆卯足劲往后一拱:“让你走听见没?这是我的床。” “你的床怎么了?” 萧景渊纹丝不动,反倒又往她这边靠了靠,锦被被两人扯得歪歪斜斜,“我是你夫君,睡自己娘子的床,天经地义。” “谁认你这个夫君。” 穆海棠气不过,伸手在他后腰上轻轻掐了一把,又使劲往后顶,“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喊人了。” “你喊啊。” 萧景渊半点不怕,甚至故意往她那边挤得更狠,“你今日喊的人尽皆知,我也不用等你爹娘了,明儿我就娶你过门。” “娶你个头啊 ,我脚踩好几只船,你可千万别娶我,不然一准后悔。”穆海棠又用屁股狠狠拱了他一下。 “你还敢说,我看你就是欠收拾,不困是吧,我也不困。” 萧景渊扯着被子一个翻身,便将她压在了身下,温热的气息裹着未散的薄怒,尽数落在她耳畔。 穆海棠惊得猛地睁眼,伸手去推他的胸膛,却被他攥住手腕按在枕侧,半点动弹不得。 “你干什么?快起来。” 萧景渊垂眸看着她,眼底的怒意早散了大半,只剩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热,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腕上的肌肤:“干什么?收拾你这个不听话的小东西。” 他俯身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我长得不英俊吗?不比人天野长得俊吗?从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喜欢我的?” 穆海棠被他看得心慌,别过脸哼了一声:“谁喜欢你了?” 话音刚落,下巴就被他轻轻捏住转了回来,他的眼神沉了沉,语气却软了些:“不喜欢也得喜欢。” 他低头在她唇角轻轻咬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点惩罚的意味,“穆海棠,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不省心的。” 穆海棠抬眼看着他,低声道:“就是不省心,你要还是不要吧。” 他俯身,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我······要” 话音未落,他便覆上她的唇,这一吻不再是方才带着惩罚意味的轻咬,而是温柔缱绻的耳鬓厮磨。 穆海棠起初还僵着身子,可感受着他唇齿间的软意,竟缓缓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她的主动像瞬间取悦了萧景渊。 他稍稍退开些,眼底满是惊喜,还没等他开口,穆海棠却仰头凑了上去,轻吻着他。 萧景渊呼吸一滞,当即反客为主,手臂收紧将她牢牢抱在怀里,吻得更深。 锦被在两人身下翻卷,穆海棠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指尖不自觉地陷进他的脊背,侧脸蹭过他的耳廓,气息微颤。 “萧景渊……” 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点动情的黏腻。 “嗯?” 萧景渊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 穆海棠看着他那张冷厉的俊脸:“对不起啊,你对我那么好,我还总是惹你生气,你原谅我好不好。” 说完,她伸手勾住他的下巴,又主动吻了上去。 窗外的天光已透过帷幔缝隙照进来,屋内却只剩两人交缠的气息,耳鬓厮磨间,所有的争执与别扭,都化作了唇齿间的温柔。 天光大亮时,屋内依旧静悄悄的,帐幔低垂,将晨光滤得柔和。 萧景渊是被窗外雀鸟的啼声扰醒的,睁开眼时,鼻尖还萦绕着穆海棠发间淡淡的香气——她正背对着他蜷着,呼吸匀净,显然还没醒。 他动了动指尖,想起昨夜的事,嘴角不自觉漾开点浅淡的笑意。 他侧过身,没敢惊动她,小心翼翼的掀开锦被,下了床。 他知道穆海棠素来有睡到自然醒的习惯,只要她不起,外头伺候的丫头,也不会进屋来,生怕扰了她。 这般想着,他望着床上的身影,俯身凑近床榻,在她眉心轻轻印下一个吻。 随后直起身,给她掖了掖锦被,才转身撩开帷幔,准备穿衣离开。 穆海棠醒来后已是日上三竿,刚想抬胳膊,“ 啊·······她低呼出声。” 迷迷糊糊睁开眼。她勉强伸了个懒腰,手往身侧探了探,——身边早没了人。 穆海棠瘪了瘪嘴,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想起昨夜两人的纠缠,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子,没好气地嘟囔道:“萧景渊算你跑的快,你要是在,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踹下床。” 撑着身子坐起来,脖颈,胸前都是暧昧的红痕,她连忙抓过被萧景渊扔在床尾的里衣,胡乱套在身上。 踩着软鞋下了床,她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理了理衣领,才扬声喊了句:“锦绣。”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锦绣端着铜盆走进来,见她已经起身,笑着上前:“小姐醒啦?今日日头足,您要不要在院里晒晒太阳?” “是吗?那一会儿我出去晒一会儿。对了连心呢?” 锦绣将铜盆搁在架上,转身取过梳妆盒,笑着回话:“小姐忘了?方才您没醒时,连心见时辰不早了,就先去小厨房给您端早膳了,说您醒了正好能吃热乎的,省得再等。” “嗯,先梳头吧。” 穆海棠正在用早膳,青瓷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 她刚舀了一勺,就见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抬头望去,就见萧景渊正大步走进来。 他走近时,目光先落在她面前的食碟上,见她只喝了小半碗粥,便自然地在对面凳上坐下:“怎么只吃这么点?是粥不合胃口?” 穆海棠握着银勺的手顿了顿,没看他:“还好。我一早吃不下什么,你怎么又来了?用过早膳了吗?要不要吃点。” “我在府里已经用过了,你快些吃,吃完我带你出去,马车我已经备好了,就在将军府门外。” “出去?去哪啊?你今日有时间了?你不是最近都没空吗?” 穆海棠一下抛出了好几个问题。 萧景渊听后,笑着冷哼一声:“我在忙也得顾着你啊,要不你又跟别人偷偷跑出去散心。” 以前我是心疼你,舍不得带着你,可你不就喜欢折腾吗,既然你如此不省心,日后我走哪都带着你。 穆海棠一听,挑眉道:“真的假的?你要带我去哪啊?” 去哪 ?—— 一会儿去了便知,你快些吃,咱们吃完就走,马车在外头候着呢,省得日头再大些,晒得你难受。” 第399章 你去佛光寺干什么? 穆海棠一听能出去,立马放下了碗筷,起身说道:“那我吃饱了,咱们现在就走吧。 刚迈出两步,她又回头看向萧景渊,指尖扯了扯身上的浅碧色襦裙:“诶,萧景渊,我要不要换套衣服啊?这一身会不会太随意了?” 萧景渊抬眸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用换,今日穿得素雅些正好,这样反倒自在。” 豪华宽大的马车里铺着厚厚的软垫,晃得人昏昏欲睡。 穆海棠靠窗坐着,撩起车帘一角往外看,街上的行人往来匆匆,小贩的吆喝声隔着车壁飘进来,模糊又热闹。 萧景渊就坐在她身旁,见她看得入神,轻声问道:“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就是觉得街上人多。”穆海棠放下车帘,转身靠在软垫上,“对了,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啊?” 萧景渊勾了勾唇角,半句没提目的地,只低着声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带你寻宝?” 穆海棠一愣,当即转头看向他:“你也要带我去佛光寺?” “怎么?任天野能带你去,我就不能带你去?”他挑眉反问,话又绕了回去,“你们昨晚去寻什么宝物?可曾寻到了?” 穆海棠把头转向一边:“你不明知故问吗?我俩才刚进去,你就来了。”话音落,她像是才反应过来,又转回头盯着萧景渊:“不是,你昨晚为何会在佛光寺啊?”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她白天没跟萧景渊说实话,然后他晚上派人盯着她,然后跟着去的。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她和任天野都不是傻子,就算她没动内力,任天野却是实打实的高手,若真有人跟踪,他不可能察觉不到。 还有,他俩昨晚明明才刚到佛光寺,一共也才说了几句话,萧景渊就来了,这未免也太快了,显然,他之所以来的这么快,只能说明他当时就在佛光寺。 穆海棠想到昨晚暗处的风戟,和刚刚他那句带你去寻宝。这么一联想,哼,原来昨晚她和任天野一到佛光寺就被他的人盯上了。 萧景渊望着她那双勾人的大眼睛,喉间溢出一声轻哼:“我为何会在,还不是因为你不跟我说实话,还背着我出去私会外男,我自然是去抓你的。” “萧景渊,你还有完没完了?是谁昨晚说只要我将功赎罪,就不再提那事儿了。” “我把你伺候舒服了,你转头就忘了是吧?” 萧景渊一听这话,耳尖瞬间泛红,连脸颊都热了几分。 他没等穆海棠再说下去,伸手一把将她抱坐在腿上,贴在她的耳边,低声道:“你小点声,风戟还在外面守着呢,什么话都敢说?” 穆海棠在他怀里挣了挣,“你放开我,明明是你不正经,还往我身上赖。” 萧景渊收紧手臂没让她动,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我不正经还不是让你勾的,是谁昨晚不睡觉,一个劲儿的撩拨我,我看分明就是你想,还说我不正经。” “萧景渊你胡说八道。” 她伸手推他的胸膛,把话头扯了回去,“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你快说,你昨晚到底去佛光寺干什么了?” 萧景渊抱着她,收了玩闹的心思,指腹轻轻蹭过她的发顶,声音沉了几分:“我同你说过,我和商阙在漠北一直有不少生意,其中也掺着各行各业的消息买卖。” “这各国之间有细作、探子本就是常事,尤其像东辰与北狄这般边境常年紧绷的邻邦,更是恨不得把对方的虚实摸得一清二楚。” “我回京之前,在漠北截获了一封北狄的密信,里面连咱们京郊大营新换了多少匹战马、兵部哪位侍郎最近在查军械库的亏空都写得明明白白,可见这些人早就把爪子伸到了东辰的腹地。” “我连夜审问了那个传递情报的细作,用了不少法子,可他骨头硬得很,到死也没说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没办法,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只好把那封信又放回了原处,让它顺利到了北狄人的手里。” “既然在漠北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更多线索,我便只能先回京,从京郊大营入手 —— 借着练兵的由头,正好能不动声色地查探消息。” “果然,我回来没几日,让太子放了几个消息,他们就沉不住气有了动静,这一动,倒正好让我顺着那点蛛丝马迹,找到了他们藏在大营附近的一处联络暗点。” “那次,抓了几个,可惜他们都是死士,也没有问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不过好在,在他们那暗点里搜出了几封还没寄出的密信,我借着密信的地址,又找到了他们设在凌云渡口的一个暗庄。” “这次去,总算是没白跑,抓的全是活口,人多,难免就有扛不住的,酷刑之下也算是有了一些眉目,咬出了几个人。” 可自从凌云渡口出事后,这些人就不知所踪了,铺面关门的关门,伙计失踪的失踪,总之,他们就好似从未来过上京一样,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可就在不久前,底下人来报,先前在那米行当伙计的人,竟又在上京露面了。” 萧景渊语气稍缓,指尖轻轻蹭过她的发尾,“我们不敢打草惊蛇,顺着他的行踪盯了几日,发现他就是整日去做工,按点出按点回,倒也没什么异动。” “就是。”····· “就是到过佛光寺?”穆海棠接话,陷入沉思:她就知道萧景渊回京不会是养伤那么简单,原来,是回来追查细作的。 萧景渊点点头,又接着道:“我们曾经怀疑过几个人,但是都没用实证,可巧的是,那几人中,也有两人,近期也去过佛光寺上香,还给寺里捐了不少香油钱。” “我们的人盯着那两个去过佛光寺的,查得仔细 —— 他们和先前那个米行伙计,并非同一天去的寺里,单看时间线倒没什么关联。” “可唯一可疑的地方就是那两人进去上香,待了足有两刻钟,比寻常香客久得多。” “我们的人怕出岔子,悄悄跟进去看了,殿里就那么大地方,供桌、佛像、蒲团一目了然,却压根没见他们的影子。” “可没等多久,这两人竟又从大雄宝殿的侧门走了出来,神色如常,就像方才在殿里消失的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第400章 上香祈愿 “你的意思,佛光寺的大雄宝殿里有密室?”穆海棠追问。 “我猜多半是,昨晚上我特意上大殿顶上查看,可不知是殿宇构造特殊,还是有别的遮挡,从上往下看,殿内的情形竟一点都瞧不见。” “他话音刚落,穆海棠就道:“这个倒是未必,北方的佛寺为了防雨雪,常会在屋顶铺一层油毡纸,那东西厚且遮光,从上面自然看不清底下的动静。” “那个大雄宝殿,上次咱们去佛光寺上香,我给父兄祈愿时进去过。里面确实宽敞,光佛像就有三十来尊——主像五尊,三佛跟前各塑着四位胁侍菩萨、两位供养菩萨,佛坛前还立着两尊护法金刚。” “你说会不会,大雄宝殿本就没什么特殊之处?不过是白日上香的人多,正好能掩人耳目。” “他们第一个人进去后,把要传的消息藏在某尊佛像底下,或是某个特定位置;等过几日,另一个人再混在香客里进去,趁着人多绕到佛像后,悄悄把东西取出来。” 萧景渊搂着她的纤细的腰身,看着她一脸若有所思,便故意岔开了话题:“别想了,细作的事儿不用你费心,我自有打算。” 穆海棠一听,立马看向他道:“你有什么打算?这事儿非同小可,要是他们只是借着佛光寺传递消息倒还好说,若是真如你一开始猜想的那般,里面有密室,那岂不是说,整个佛光寺的人都有问题?” 穆海棠越想心越沉:“萧景渊你想想,若是大雄宝殿里真有密室,那殿里的僧人日日清扫、诵经,怎么会毫不知情?” “要么,他们是被人胁迫,要么就是他们也是多年潜藏在东辰国的细作,或者说他们的存在实则就是为了守住这处密室,替背后的人传递消息、藏匿行踪的。” 萧景渊目光沉沉,接着她的话道:“你说的这些,我不是没想过。” “若佛光寺的人真都牵涉其中,那这水就比咱们想的还深——寺里的住持、僧人,都可能是他们的眼线。” “所以,咱们还是不能轻易的打草惊蛇。” 穆海棠赞同的点了点头:“不得不说,他们真的很会找地方,佛光寺是上京近郊有名的古寺,往来香客多是官眷百姓,每日里焚香祈福的人络绎不绝,有的甚至会在寺里留宿。” “官眷们闲聊时难免说些府里的事,百姓也会传些市井间的动静,他们只需在殿里守着,便能不动声色地收集消息。“ “呵呵,真是没想到——这佛门清净地,倒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哎,不对啊,萧景渊,咱俩这么光明正大去上香,要是被寺里那些人看到,岂不也算是打草惊蛇吗?” “依我看,不如咱们还是晚上去。趁着夜色,先探一探那个大雄宝殿——看看到底有没有密室的痕迹,再做打算,你说呢?” “我今日带你去,就是去上香祈愿的,我要的就是让他们看见我,他们一旦惊了必然会有动作,平静无波的水面一旦起了涟漪,那咱们就借着这涟漪继续顺腾摸瓜。” 穆海棠仰头看着他,伸手搂着他的脖颈:“萧世子,我算你有眼光,总之,你今日带着我去就对了——我可不像你想的那样只会添乱,说不定我能帮你大忙。” 萧景渊搂着她,不敢看她的眼睛,其实他带她去佛光寺,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他实在是抽不出时间陪着她,又怕被别人钻了空子,所以以后但凡能带着她,他都会带着,没办法,谁让觊觎她的人那么多呢? 先前一个宇文谨,才刚消停几天,这又来个任天野。 今早,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带着她,好在她会些功夫,关键时候,也可以自保,再说他把她带在身边,定然会护她周全。 想到任天野,萧景渊的脸又沉了下来,他伸手挑起穆海棠的下巴,低声道:“我还没问你呢?你同任指挥使为何会去藏经楼?寻宝又是何意?” 穆海棠被他这副黑脸的模样逗笑,顺势凑过去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随即也学着他的样子,伸手抬起他的下巴,眼底满是狡黠:“怎么?你想知道啊?我偏不告诉你。” “穆海棠,不把我气死你不死心是不是?” 拇指蹭过她方才亲过的唇角,下一秒便俯身扣住她的后脑,带着几分急切与占有欲的吻落了下来。 马车里,穆海棠被他压在软垫上,指尖抵着他的胸膛想推拒,可他的手臂圈得极紧,唇齿间的力道带着他惯有的强势,她的挣扎很快就软了下来,呼吸渐渐乱了。 没片刻,穆海棠便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想推开他,撑着坐起来,却被他反手攥住手腕按在头顶。 萧景渊的吻从唇角滑到颈侧,声音低哑:“现在想躲?方才逗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 穆海棠的手腕被他攥在掌心,她偏过头想躲开颈侧的温热呼吸,声音带着点气音:“萧景渊…… 马车里…… 别这样……风戟还·····。” 萧景渊却没松劲,鼻尖蹭过她泛红的耳垂,气息滚烫:“无事,这会儿已经出城了,风戟听不见,穆海棠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原本抵在他胸膛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劲,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衣襟不停喘息。” 马车外的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 “轱辘轱辘” 的轻响,风戟勒着缰绳的手不自觉紧了紧,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他抬手胡乱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心想:听不见,听不见…… 世子啊世子,您以前不是最讲究规矩、一本正经的吗?怎么如今在车里…… 你这······哎,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一路上,风戟赶车平稳,车厢里毫无颠簸。 穆海棠靠在软垫上,两人嬉闹间,时间过得飞快。 待风里飘来佛香,车外便传来风戟压低的声音:“世子,佛光寺到了。” 萧景渊先直起身,替穆海棠理好鬓发,又抚平自己外袍的褶皱,低声道:“一会儿进去就在我身边跟着,不要乱跑知道吗?” 穆海棠乖乖应着:“知道,知道。” 第401章 大型社死现场 这次二人走的正门,刚下马车,便见石阶上下挤满了前来上香的香客—— 男男女女,形形色色。 有提着食盒的官眷夫人,也有手牵孩童的百姓,有商人打扮的客商,也有一身青衫的文若书生。 香火的檀香气息混着人声,在山风里轻轻散开。 萧景渊下意识将穆海棠往身侧带了带,避开挤过来的人群,低声道:“跟着我,别走散了。” 穆海棠点头应着,目光不经意扫过门口迎客的小沙弥——那小沙弥看似在躬身引路,视线却若有似无地在他们身上顿了片刻,才转向其他香客。 二人穿过刻着“佛光普照”的山门,——迎面便见青砖铺就的台阶蜿蜒向上,两侧香客三三两两往来不绝。 有意思的是,这些人但凡走过,无不回身打量。 自然没人敢看冷着脸、气场慑人的萧景渊?而是在看一身浅碧色衣裙,容颜娇俏的穆海棠。 尤其是路过的那些书生,哪还有平日的斯文模样 —— 目光像粘了蜜似的,牢牢缠在穆海棠身上,眼睛都看直了。 萧景渊才上了没几个台阶,就开始后悔:早知道方才在家,合该让她换上男装才是。 如今可倒好,成了这佛光寺里的 “景致”,谁都想多看两眼。 他叹了口气,低声呢喃道:“今早,我就该提前给你备个帷帽……” 穆海棠闻言一愣,下意识往他身边凑了凑,低声道:“带帷帽干什么?我要是戴着那东西进殿,连佛像都看不清,还怎么——呃,怎么上香祈福啊?” “看不清就看不清。不是还有我。” “今日带你来,本就是想带你出来散心,其它的你都不用管,跟着我便好。” 大雄宝殿今日香火正盛。······· 两人才上了台阶,就有两个小和尚,上前搭话:“不知两位施主可是要去殿内祈福,小僧可引二位前去,只是不知施主们是否备了香火?若未备好,寺里便可购置,都是诚心制的好香。” 穆海棠唇角弯起,应了句:“多谢小师父。我与兄长原是路过,想着顺道来拜拜,倒没提前备香火。” “不知在寺内买香火,需多少银子?” 两个小和尚抬头一看,不由得一怔,还是左边那个先回神,慌忙道:“施主持心就好,寺里的香分三种,最便宜的只需五文钱,足够诚心祈福了。” 穆海棠笑着应下,从荷包取出了五两银子递了过去, “麻烦小师父引路,这香我们要最好的。至于多出的银子,就当我与兄长给寺里添的香火钱,聊表心意。” 两个小和尚听后,连忙道谢 “施主太客气了,您二位随小僧来,从这边走,能少等会儿,更快到殿里。” 两人一前一后跟着知那小和尚往大殿走,越靠近,檀香与烛火的气息便越浓,丝丝缕缕绕在鼻尖,混着殿内隐约传来的诵经声,显得额外庄重。 二人对视一眼,随着人群进了大殿。 殿内极高,穆海棠大致扫了一眼,和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只不过那日没有今日人多。 大殿正中央的莲台足有半人高,三尊佛像端坐其上,通体覆着金箔,承接万人香火。 两侧的墙下,摆着一排长明灯,灯盏是青釉的,灯芯跳动着橘红色的火苗,将墙上的壁画映得忽明忽暗 —— 画上色彩虽有些褪色,人物的神情却依旧生动。 靠近佛前的区域,铺着数十个蒲团,香客们或跪或拜,双手合十时眼底满是虔诚,只余细碎的祈愿声,时不时的也能听见两句。 穆海棠靠近萧景渊,小声说道:“这大殿看起来也无甚特别?不过,佛像后面倒是可以藏人。” 萧景渊也几乎把这大殿看遍了,殿内每一处,从梁枋到墙角的壁画,连供桌下的缝隙都未漏过,也未发现半分不妥。 “无碍,咱们先把香点了祈愿吧 —— 。” 就这样,他们两人,点了香火,许了愿,穆海棠又求了个平安符,最后怕打草惊蛇,两人便没再多留,一前一后出了大殿。 后院的荷花池边,穆海棠望着水面——上次来还挨挨挤挤、开的正好的荷花,如今只剩零星几片残瓣浮在水上,连翠绿的荷叶都蔫了大半。 她转过身,对着身旁的萧景渊笑出声:“行了,萧世子,这下你和县主也不用特意来赏荷了,哈哈,你看,都谢透了。” 萧景渊没作声,见四下无人,他才开口道:“方才你为何同那小和尚说我们是兄妹?佛祖面前你都敢随口扯谎,也难怪平日里哄我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的。” 穆海棠看着他,被他问的有些不知所措:“不说兄妹说什么?我如今这打扮一看就是未出阁的少女,我和你同来,不是兄妹是什么?说兄妹最为稳妥。” “怎么,未婚夫妻就不能一同前来吗?” 萧景渊瞪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闷意,显然半点不想跟她在人前扮什么兄妹。 “能是能,但是有必要吗?跟人家说,我们是未婚夫妻?还嫌不够显眼啊,你怎么那么愿意当显眼包呢?” 穆海棠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可下一秒,一股热流突然从下腹涌来。 她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抬手按住小腹,方才还弯着的嘴角瞬间凝住,连眼底的笑意都僵在了脸上。 不是吧?大型社死现场啊?她分明还有好几日才到日子,怎么突然就。·······哎呀!完了,关键是还跟萧景渊在外面,这可怎么办啊? 萧景渊见她方才还同他拌嘴,转瞬就没了声响,只垂着眸捂着小腹,他上前半步小声道:“你怎么了?肚子不舒服?” “萧景渊,我……”穆海棠攥着裙摆,小脸通红。 她垂着眼,觉得实在是说不出口——这种私密事,怎么好意思当着他的面说? 可不说也不行啊……?说了也难搞,这佛寺里住的都是和尚,让萧景渊上哪给她找月事带啊。 萧景渊见她只攥着裙摆不说话,脸色又红又白,有些着急:“你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 第402章 硬骨头 “我肚子疼。” 穆海棠垂着眼,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吭哧半天才说出这么句话。 “肚子疼?”萧景渊一听,立刻上前想扶着她,语气里难掩关切:“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疼起来了?是方才风吹着了,还是早膳用的少了,吃的凉了?” “你别碰我。”穆海棠慌忙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伸来的手,拎着自己的裙摆,无语至极——只觉得自己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像此刻这样窘迫过。 萧景渊的手还僵在半空,见她往后躲,他明显有些不知所措。 “你到底怎么了?是疼得厉害,还是?······”见她只攥着裙摆不吭声,萧景渊心下更急,当即就要上前抱她:“别等了,我抱你下山,去找大夫。” “别,我没事,就是······。”穆海棠还是有些难以启齿,仰头深呼一口气,心里纠结的要死:天啊,这可是她第一次跟萧景渊出来,俩人算是头次约会吧,这该死的大姨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连她自己都觉得扫兴,穆海棠忍不住暗自腹诽:“萧景渊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嫌她麻烦,以后都不会带她出来了。” “就是什么啊?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萧景渊垂眸紧紧盯着她,不明白她吞吞吐吐意欲何为? 穆海棠:算了,死就死吧,现在她这情况,不告诉萧景渊,还能怎么办?在拖延下去,一会儿只怕更尴尬。 于是她往前挪了小半步,抬手拽了拽他的衣袖,借着他俯身的动作,踮起脚凑到他耳边,飞快将那难以启齿的事耳语了几句。 说完便立刻退开,垂着眼盯着地面,小声嘟囔:“明明还有好几日才到日子,不知怎么就突然……” 萧景渊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先前的焦灼瞬间被错愕取代。 他这些年在军营,身边净是糙汉子,哪遇过这种事? 他冷硬的脸上透着一丝绯红:“竟、竟这么突然?” “啊?”萧景渊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反倒让尴尬的穆海棠“噗嗤”笑出了声,她抬眼看着他:“萧景渊,你看看你这副样子,比我还紧张?” “哈哈哈哈。” “你别笑了。”萧景渊俊脸通红,比穆海棠还腼腆,声音低的只有她能听见,“你先告诉我,那个月、月什么…… 是何等样子的?” 穆海棠望着萧景渊那副耳根泛红、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纯情模样,心头忽然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一瞬间,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走进了她的心。 她真的好喜欢他,也终于明白,原来爱一个人,真的不需要什么理由。 他或许不是那么完美 —— 会跟她闹别扭赌气,会为些小事暗自吃醋,连气极了,嘴上说要收拾她,要打断她的腿,可实际却是舍不得动她一下。 就比如,现在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和他方才紧张追问的模样,都让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穆海棠用手勾了勾,示意他低下头。 萧景渊自然乖乖俯身,只当她是不好意思细说,可刚弯下腰,穆海棠便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吧唧一下亲在了他的俊脸上。 萧景渊僵在原地,被那猝不及防的一下亲得彻底懵了。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指尖还留着她唇瓣的温度,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怎么……” 穆海棠一边笑,一边凑在他耳边咬耳朵,知道了吗? 萧景渊重重点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知道了,我给你找间厢房,你等着我。” 话一出口,萧景渊又觉不妥,低声道:“不可,如今这里并非什么稳妥之地,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 “我抱着你先去前殿人多的地方,你在那儿等我,我去去就回。” 穆海棠听了却轻轻摇头:“不了,大殿那边人来人往的,都是香客和僧人,你抱着我过去,旁人看了像什么样子?” “无妨,我就在这树底下等着,这里偏静,也没人来扰,你快去快回就好。” 萧景渊四下看了看:“那你在这儿等着,我、我这就去,很快回来。” 说罢,他又忍不住叮嘱一句 “别乱跑”,才转身快步往前院走去。 此时,穆海棠万万想不到,就在她脚下踩着的这片看似寻常的青石板下,一间暗无天日的密室里——烛火跳动,将四壁映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气与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阴霾味儿。 密室中,立着个粗重的木头架子,任天野被铁链牢牢绑在架子上,手腕脚踝处都被铁链勒得极紧,深深陷进皮肉里。 他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痕,原本锐利的眼神此刻因失血与疼痛蒙上一层昏沉,喉间偶尔溢出压抑的闷哼,在空旷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烛火晃过他身上的伤口,能看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很显然是受过酷刑,连身上的衣袍都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满了血污与尘土。 此时他身前正站着一个人,这人身形高大,二十多岁,相貌却很寻常,是丢在人堆里便找不见的那种,唯独那双眼睛,像淬了毒的寒刃,正死死盯着任天野。 他双手背在身后,脚边还放着一柄沾了血的短鞭,鞭梢的倒刺上挂着几缕破碎的布屑,一看便知方才的酷刑是谁所为。 “你武功真是不错?”那人缓缓蹲下身,指尖抚过脚边短鞭上的血渍,语气里满是嘲讽,“可惜,再能打又如何?我这密室里,有的是死士候着。只要你踏进这里,就别想活着出去。” 他站起身,绕着木架走了半圈,走到任天野身侧时,抬手毫不犹豫地捏住任天野肩头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指腹狠狠往里按。 “唔!” 任天野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唇瓣都被咬出了血痕。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手臂青筋暴起,却仍死死攥着拳,不肯再发出半点声响,只那双染了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那人明显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他的骨头竟然这么硬,他冷哼一声:沙哑着嗓子道:“任指挥使,别硬撑了。你到底是如何知道这条密道的?趁早说了,还能少受点罪。” 见任天野紧咬牙关不吭声,他忽然俯身,凑到任天野耳边,阴恻恻的调子裹着寒意:“你若是不说,信不信?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尝遍苦楚,生不如死。” 第403章 软肋 男人显然没料到任天野竟这般能扛——他都轮番招呼他好几个时辰了,换做一般人早就扛不住了,对方却连半句求饶的话都不肯说。 他盯着任天野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眼底阴狠更甚,转身就想去够一旁架着的铁棍,那铁棍顶端还沾着未干的血污,显然是先前用过的刑具。 可手还没碰到铁棍,石门那边忽然传来一阵轻响,一个穿着灰衣的手下躬着身进来,凑到男人身边,压着声音:“主子,鬼面大人到了,就在门外等着。” 男人的动作顿住,握着铁棍的手松了松,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随即把铁棍扔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沉了几分:“知道了,让他进来。” 说罢,他又瞥了眼任天野,眼神里带着点不甘的狠厉,显然他已经把他当成了一个死人。 石门再次被推开,门外走进来个四十多岁的男子,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衫,眉眼普通得如同街边随处可见的商贩,与屋里那高大男人一样,都是扔在人堆里便找不着的模样。 他刚进门,便立刻朝着木架前的男人躬身一揖,语气恭敬:“主子,您找我?” 那高大男人转身,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连密室里的烛火都似被这寒意逼得晃了晃。 “昨晚有人闯进了地宫,”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上位者的威压,“人已经出不去了,你去寻个与他身形相似的,连夜处理干净,明日便顶替他的身份行事。” “是,属下明白。” 青布衫男子应声,却又迟疑了一瞬,抬头小心翼翼地问:“敢问主子,昨夜闯进来的,究竟是何人?也好让属下更精准地寻替身。” “那不吗?”男人语气淡淡,侧了侧身,露出身后的木架。 那人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去,就见木架子上用粗重的铁链锁着个人——对方低垂着头,散乱的头发粘在满是血污的脸上,身上的衣袍破烂不堪,浑身上下都浸得血糊糊的,连身形轮廓都被血渍糊得模糊,根本看不清模样。 他心头微沉,又往前凑了半步,小心翼翼地追问:“主子,不知架上这人,究竟是何身份?” “哼,说出来,你怕是都不会想到。” 男人冷笑一声,指尖在木架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里满是嘲讽,“正是当今圣上跟前的红人,鼎鼎大名的镇抚司指挥使 —— 任天野。” “是他?” 那人猛地睁大眼,明显愣在了原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 任天野的名号在京中无人不晓,圣上手里最利的刀,谁能想到这血糊糊锁在架上的,竟会是那位手段凌厉的指挥使大人。 他很快回过神,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为难:“主子,若真是任大人…… 那这替身,恐怕一时半会不好找啊。” “哦?怎么说?” 男人挑了挑眉,转过身定定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显然是想听听他的顾虑。 “主子,您有所不知,这位任大人行事手段狠辣,是出了名的冷血,且年纪轻轻就能坐上这个位置,其自身能力不置可否。” “还有,此人性子更是难以捉摸,素来阴晴难测,对下属严苛,对同僚也少有无谓的热络,周身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意,是打骨子里透出来的。” “咱们找个和他身形相似的人容易,皮囊也好说,就是骨子里的那气场,怕是难以驾驭,万一被人看出破绽,反倒会引火烧身啊。” 男人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却依旧听不出喜怒:“那怎么办?他既然进了这地宫,就断没有活着出去的道理,如今你倒同我说找不到替身?” “总之,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就算从死士营里挨个去挑,也必须给我寻来合适的人。” 男人目光落在木架上昏死过去的任天野,眼底闪过一丝贪婪:“镇抚司指挥使啊……若是真能以假乱真,往后咱们能掌握东辰国的秘密,可就多了去了——毕竟,他可是专门替圣上办那些见不得光的事的人。” 说着,他忽然嗤笑一声:“去找,冷血、善杀伐?哪个死士不冷血?哪个手上没沾过人命?” 话音刚落,男人脚步猛地顿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手不自觉地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鬼面,你先下去准备。我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至于他,” 男人抬眼扫过木架上气息奄奄的任天野,“先留着,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撬不开的嘴。” 他想起方才用尽手段,这人却都没松口,那眼神里掺着恼意与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挨了这么多刑具,竟然还能生生扛到如今,一句有用的都不肯说。” 他动了动肩膀,显然方才他也耗了不少力气,男人看着架子上的人,心里也生了几分敬佩 —— 他打都打得手酸,他倒好,比石头还扛打。” 男人捏了捏眉心,开口道:“你们看好他。” “我出去透透气,顺便去瞧瞧 —— 萧景渊那妹妹,是不是真像你们说的那般,能让萧景渊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身后的手下忙躬身应下,他却没再回头,只抬手推开石门,脚步声渐渐远了。 密室里烛火依旧跳动,映着任天野苍白的脸,他虽昏沉,却将 “萧景渊的妹妹” 几个字听进了耳里,紧攥的拳又用力了几分,指节泛得发白。 萧景渊刚到门口,风戟便迎了上来:“世子,穆小姐呢?” 萧景渊低声道:“她在里面等着,我稍后便去接她。你告诉风刃他们,今晚我若是不来,就先回,万不可擅自行动。” “是,属下明白。”风戟躬身应下,看着萧景渊转身快步上了马车。 萧景渊上了马车,方才穆海棠同他说的是:这荒郊野岭的,也弄不到月事带,说是让他去讲经阁里找一些攥写经文的宣纸,给她用,可他舍不得,思来想去,想了半天,总算想到了个主意。 第404章 眼睛给你打瞎 车上,萧景渊快速脱掉外袍,跟着便褪去贴身穿的素色里衣。 那里衣是用上好的细棉布缝制,脱掉之后,他双手捏住布料边缘,随着“刺啦,刺啦” 声,很快便将里衣撕成了一条条整齐的棉布条。 接着,他目光落在车厢里的软垫上 —— 撕开软垫一看,果然里面填的是蓬松的云丝棉。······ 萧景渊这边再给穆海棠想办法,而穆海棠站在荷花池边的树下就尴尬了,她收紧小腹,夹紧双腿,表面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实则心里却把萧景渊念叨了千百遍:“萧景渊,让你去拿点宣纸,你怎么这么墨迹啊,还不回来。” 从密室出来的男人,还未走到前院的大殿,就看到,池塘垂柳下立着位穿碧色青衫的女子。 她静立着,乌发松挽,仅插了支玉簪,几缕碎发垂颊,侧脸柔婉,肌肤白皙若雪,眉似远山含黛, —— 仅仅是一个侧立的身影,竟让周遭都失了色。 男人顿住脚,见多美人的他,也被这无粉饰的美勾了神。 他眯起眼,心底竟生出几分诧异:东辰国的女子,竟都生得这般夺目?素来对美色不上心的他,脚步竟不由自主地朝着柳树挪去。 穆海棠等的心焦,无意识的扣着手指头,忽然觉出一道灼人的视线落在身上,她心头一紧,立马转头望去 —— 恰好撞进男人的眸子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男人彻底僵在原地。 他原以为方才那侧颜已是极致,可此刻女子转过头,他才知什么是真正的勾人摄魄。 尤其是她那双眼睛,亮得像含着星子,似能将人魂魄都吸进去。 方才还觉她是池边温婉的荷,此刻却见她那双大眼睛里,眼神凌厉,裹着十足的防备,反倒添了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鲜活,整个人都透着清润灵气。 穆海棠心头一阵诧异。 方才那道落在身上的视线,明明如鹰隼般锐利,裹着股野性的凶劲,像蛰伏的猛兽盯着猎物,让她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可转头看清来人,穆海棠却愣了愣——原以为藏着那般凶戾眼神的,该是个面目狰狞的角色,没成想竟是个身形高大的年轻男子。 他宽肩窄腰,身上衣袍剪裁利落,看着倒有几分气度,只是除了那双慑人的眼神,容貌却是极其普通,眉眼平淡无奇,凑在一起毫无出彩之处,与方才那股子迫人的气场格格不入,反倒让人觉得有些违和。 男人倒有些意外,寻常姑娘见了男子,要么是小女儿家的羞怯,要么是慌忙错开视线,可眼前这姑娘,非但没有半点扭捏,反倒像他方才打量她那般,坦坦然然地将他从头扫到脚。 那股子不躲不避的大胆劲儿,倒让他先顿了半分。 穆海棠的目光,成功阻止了他继续靠近的脚步,她将他上下打量个遍,见对方还在直勾勾盯着自己,那毫不收敛的视线,让她很是反感。 于是当即冷下脸,声音又冷又硬:“看什么看?再敢这么盯着,我把你眼睛抠下来。” 男人着实愣了一下。 方才见她生得清雅灵动,原以为是个温顺性子,没成想这张嘴一开口,竟这般泼辣。 这言语和她那副娇美的模样比起来,反倒多了股反差的锐劲儿,让他一时没回过神。 穆海棠见那男人仍直勾勾盯着自己,眼神半分没收敛。 他明明就站在几步外没动,可那目光却露骨得让她浑身难受 —— 像是带着股近乎极致的占有欲,要将她从头到脚都刻进眼里。 穆海棠手攥紧:“靠,他妈的,自己这是遇见变态了?这么骚包露骨的眼神,要不是自己现在这情况,她早就一脚把他踹上西天见如来了。” 她心头越发不适,忍不住再去细瞧那男人:他容貌普通,神情也瞧不出半分异样,可偏偏那双眼眸深不见底,让人无法形容,只觉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比那直勾勾的眼神更让人忌惮。 她眉梢更厉,声音也提了几分,带着压不住的怒气:“我跟你说话呢,还看?赶紧滚,要是喜欢看,回你家看你娘去。” 男人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被她冷言怼得滞了滞,见她攥着手、满是怒意的模样,倒觉得比那些温顺听话的女子有趣多了。 他没动,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只是先前那股露骨的占有欲淡了些,多了几分玩味:“姑娘倒是厉害,只是看了你两眼,你这般凶,就不怕吓着人?” 穆海棠轻嗤一声,眼底的戒备丝毫不减:“哼,吓着你了吗?我看未必,若真吓着了,你倒赶紧滚啊?我告诉你,我兄长一会儿就回来,你再在这儿赖着不走,等他来了,你怕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男人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的戏谑,甚至还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嘲弄:“哦?是吗?你兄长难道还会吃人不成?” 他俯身,刻意做出副夸张的怕惧模样,眼底却半点惧色没有,反倒添了几分挑衅,“我好怕哦——怕他来晚了,他那看似温顺的小白兔妹妹,反倒先被‘狼’叼走吃了。” 他话里的暗示直白又露骨,明晃晃的样子,让穆海棠彻底恼了。 她懒得再跟他废话,手一抬便从腰间拿出弹弓。 弯腰从脚边捡起颗石子,拉满弓弦,毫不犹豫地对准那男人。—— “嗖”的一声破空响,石子带着劲风直逼面门。 男人眼神一凛,几乎是本能地侧头闪避,石子擦着他脸颊飞过,“咚”地砸在身后柳树上,震得几片柳叶簌簌落下。 “还不快滚,要不姑奶奶把你眼睛给你打瞎。” 男人盯着她,又扫过那仍对准自己的弹弓,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却没再多说一个字。 转身朝着前院的方向走去,只留给穆海棠一个沉默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她视线。 穆海棠放下弹弓,她望着男人消失的方向,忍不住腹诽:“真是开了眼了,自打来了这古代,见着的男人哪一个不是守着规矩、克己复礼的?” “便是萧景渊这个异类,也只敢私下里跟她闹,哪有像方才这人一样,这般明目张胆轻薄无礼的。” 越想越觉得气闷,她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心头的火气。 第405章 仿形容易,仿神难 萧景渊从前院快步赶来,就见穆海棠站在池边,一张小脸拉得老长,眉梢眼角都透着郁气,手里还攥着把弹弓。 他走近,轻声问道:“怎么了?可是等的久了?手里拿着弹弓做什么?”说着,目光不自觉扫过四周。 看见萧景渊,穆海棠方才绷紧的脊背瞬间放松下来,把弹弓收了起来:“没事儿,方才树上落了只讨厌的鸟,我拿弹弓把它打走了。” 穆海棠眼底的郁气散了大半,撅着嘴,带着点孩子气的埋怨:“你去哪了?讲经阁离这儿又不远,怎么去了这么半天?我在这儿等你好一会儿了。” 说着,指尖还轻轻戳了戳他,那埋怨里藏着的依赖,明晃晃落在萧景渊的眼底。 萧景渊站在她身前,带着几分笑意调侃:“这是等急了?放心,便是天塌下来,你夫君也不会把你丢下的。” “肚子这会儿还疼不疼?” 问完,他耳尖先红了,有些局促地从怀里摸出个叠得整齐的布包,递到她手上:“我……我照着你说的样子做的,你看看合不合用。” 穆海棠低头看向手里的布包,打开就看见——三个棉布条做的类似月事带的东西。 她用手翻看,最外层裹了两层细棉布,里面竟仔细分了五层,一层布夹着一层棉,层层叠得规整,比宣纸舒服百倍。” 穆海棠抬头,挑眉问道:“你,你做的?” 萧景渊耳尖的红意未散,低声道:“我没寻着更软的料子,就拆了自己的里衣,又把车上的坐垫拆了棉絮填进去,你先对付用着。” 他伸手帮她把布包叠好塞进她手里,“咱们也不耽搁了,一会儿我找一间厢房,再去打点热水,你收拾好了,就往回走。” 说完,也不顾周遭是否有人看见,俯身,拦腰将她抱起,往南边香客们留宿的厢房走去。 等萧景渊抱着穆海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转角的阴影里才走出一人——正是方才被穆海棠用弹弓驱赶的男人。 他望着那萧景渊离开的方向,眉峰微蹙,嘴里低低呢喃出两个字:“兄妹?” 他眼底沉沉,先前那点玩味早已褪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沉,片刻后才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回去的马车上,许是月事初至的坠胀让穆海棠有些不适,她往萧景渊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感受到她均匀的呼吸,他垂眸望着她,见她睡梦中蹙着的眉梢渐渐舒展,才悄悄松了口气,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动作里满是疼惜。 “风戟,车慢一些,莫要颠簸。”萧景渊轻声道。 “是,属下明白。”风戟放慢速度,小心避开路上的碎石,避免颠簸。 幽暗的石室里,烛火跳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药与硝石混合的古怪气味。 方才挑逗穆海棠的年轻男人负手而立,语气却难掩几分急切:“怎么样?这张面皮,有把握吗?” 角落里,中年男人弓着身子,带着鳞纹软甲的手套,小心翼翼地从盛着淡绿色药水的瓷盆中托起一张薄如蝉翼的东西——那层皮半透明状,出了水后竟与常人肌肤别无二致。 他轻轻将面皮放在铺着软绸的木盘上,用细毛刷蘸着清水细细梳理边角。 片刻后才抬头,躬身应道:“成了。” 年轻男人缓步走过去,垂眸盯着木盘中的面皮,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哼,有了它,还愁不知道东辰国的那些秘密吗?” 中年男人捧着盛面皮的木盘,指尖仍小心护着边缘,弓着的身子又低了几分:“主子,这面皮如今已妥帖做好,只是……您方才提的那人,属下至今未曾得见。” 他抬眼飞快瞥了眼年轻男人的神色,又赶紧垂下头,小声道:主子?现下这面皮已经做好,不知您方才说的那人是谁,我需看上一眼,任指挥使身居要职,身量体态都需谨慎,免得露出破绽。” “还有一事,属下需跟主子直言 —— 正所谓仿形容易,仿神难。这面皮贴在脸上,眉眼轮廓能分毫不差,但神态气韵,怕是不好拿捏呀。”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面皮的眉骨处:“真是不容易,这任指挥使是难得的美男子,骨相生的极好,万千个人里怕是也难寻这一人。” 男人听后,喉间溢出一声冷嗤:“他骨相生得美?本座的骨相,难道就差了?” “鬼面,这任指挥使,本座亲自来仿,你觉得如何?” 鬼面捧着木盘的手猛地一顿,显然没料到男子会做此决定,反应过来才慌忙躬身劝阻:“主子,这……这怕是不妥吧!您虽然深谙此术,可您身份尊贵,怎可亲身涉险?” “再者,这般大事,若是您亲自去,总得知会七殿下一声,也好有个照应啊。” “无妨。”男人抬手打断他的话,“他知道,反倒容易露出破绽。” “还有需要准备的吗?”男人直起身,目光扫过石室角落堆放的药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回主子,眼下面皮已经准备妥当,若是您仿,气势上自然可轻松拿捏,断不会露怯。” “现下只剩一处需您留意——便是任指挥使的声音。” 听到这话,男人蹙眉:“哼,他从进来便一直没开过口,我虽深谙此道,可他若是执意不开口,我便是想仿,也无从下手啊。” “所以说,主子,您还是得想办法让他开口,随便他说什么。” “等他开了口,主子自然能学得九成,届时您在贴上这面皮,只要不是跟他朝夕相处的亲近之人,断不会轻易识破的。” “只是主子,您终究不能在东辰国久留,还得找个能长期可以顶替任指挥使的人才是 —— 总不能一直靠您亲自周旋。” 第406章 开口 男人闻言,低笑一声,烛火映在他眼底,晕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哼,急什么?” “这合适的顶替之人,让底下人慢慢找便是,总能寻着合意的。” 话锋陡然一转,他眼底的玩味褪去,多了几分沉冷的戾气,“本座近来正好得空,可以好好陪萧景渊他们玩玩。” “他一回东辰,就拔了我多年布下的暗庄,东陵渡口一失手,等于打瞎了本座的一只眼睛,断了消息的来路不说,紧接着,漕运总督就被换下。” “你当那老东西是谁?那是我花了十年功夫,从九品小官一路喂到总督位上的眼线,漕运线上的粮草、军备动向,哪一样不是经他的手递过来的?” “结果,说没就没了,这笔账,本座亲自来东辰国同他好好算算。” “走,事不宜迟,再去会会任指挥使,无论用什么法子,都得让他开口说话。” 鬼面连忙应下,二人穿过几道暗门,终于来到关押任天野的密室。 石室中央的木架上,任天野被粗铁链牢牢缚着,头垂在胸前,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显然已昏过去许久。 男人缓步走到木架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目光冷得像淬了冰,对着一旁的黑衣人沉声道:“弄点盐水来,把他泼醒。” 话音刚落,黑衣人出去没多久就端来一盆盐水,抬手便朝任天野身上泼去。 盐水兜头泼在身上,顺着衣领渗进伤口,瞬间将皮肉上的灼痛感放大了数倍。 任天野喉间猛地溢出一声低吼,原本垂着的头骤然抬起,额前湿发贴在苍白的脸上,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 他被铁链缚着的手骤然握成拳,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青筋凸起。 尽管剧痛让他浑身发颤,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没再发出半声,只是用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眼底满是不屈的戾气。 男人看着任天野浑身紧绷却不肯示弱的模样,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带着几分嘲弄的赞许:“任指挥使,果然是男人中的男人。” “你可知,一般人落在我手里,撑不过一个时辰就会把知道的全吐出来。可你倒好,从昨夜到现在,挨了鞭子、受了烙铁,竟还能硬撑着不松口,倒是让本座刮目相看。” 说罢,他突然停在任天野面前,俯身凑近:“只是……再硬的骨头,他也有断的那天。你若肯开口,本座也能让你少受些罪,可你若是执意如此,那本座也不知道你这血肉之躯能扛到几时。” “我劝你还是说吧,既然你落到了我手里,就别再抱有任何希望了,你从出生开始,到如今,有关你的一切,今早本座都看过了。” “卫国公那个老东西,把你娘弄进府做了他的小妾,害的你爹疯疯癫癫,你这些年,一直明里暗里的挤兑萧家,这些我都清楚。” “可惜啊,就算你有能力,就算东辰国的陛下赏识你,你也不过就是他手里一件趁手的兵器而已,他是不会为了你这个小官庶子去得罪根基深厚的萧家的。” “毕竟,萧家父子比你还有用,他还要仰仗萧景渊镇守漠北,稳住边疆呢?” “你就算以后还有机会往上爬,也没用,东辰国的太子和萧景渊好的穿一条裤子,他是储君,他若是上位,你的日子怕是还不如现在。” “任指挥使这般人物,文武双全,却要屈居人下,为他们东辰皇室卖命,实在可惜。你与其做他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看人脸色、处处受限,不如跟本座合作。” “只要你点头,日后你依旧是风光无限的镇抚司指挥使,至于你想对付的萧家父子 —— 你自己清楚,凭你,就算拼尽全力,也未必能伤他们分毫。” “但本座可以帮你,帮你弄死卫国公那个老匹夫,帮你把萧景渊从云端拽下来,让他也尝尝你受过的苦。” 他俯身凑近,目光紧紧锁着任天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要的尊荣,你要的仇怨,本座都能给你 —— 只要你肯开口应下,把你知道的那些秘辛,都说出来,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走出这间密室。” “呸!” 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猛地啐在男人脸上,带着任天野胸腔里压不住的怒火。 男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指腹擦过脸颊上的污血,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而木架上的任天野却缓缓抬起头,俊美的脸上带着几道血痕,还沾着未干的盐水,虽狼狈却丝毫没损他半分傲骨。 任天野盯着男人铁青的脸,冷笑出声,却依旧抿着唇,不肯开口。 男人见状,眼底的耐心彻底耗尽:“任指挥使,既然你骨头这么硬,那本座就亲手敲碎它,我倒要看看,等你成了断手断脚的废人,东辰国的陛下还会不会把镇抚司指挥使的位置留给你,还会不会对你委以重任。”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了,差点忘了件有意思的事。” 说着,他便从怀里掏出个物件,用指尖捏着,递到任天野眼前。 “任指挥使,这个东西,你总该不陌生吧?” 那是枚羊脂白玉的平安扣。 是穆海棠送给他的生辰礼物,要不是穆海棠那句:“我送你的平安扣你为何不戴,不戴如何保平安啊?”因为这句话,他才会把这平安扣带在身上。 任天野的瞳孔猛地一缩,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僵住。 男人将平安扣在指尖转了转,低声道:“你浑身上下唯一佩戴的就是它。这平安扣质地精良,一看就不是凡品,你能日日贴身戴着,说明送你东西的人,对你来说很不一般吧?” “你把东西还给我。”任天野终是开了口。 他抬着头,布满血丝的眼死死盯着男人指尖的平安扣,原本攥紧的拳头松了又攥,指节泛白,连手臂上的青筋都绷得更紧 。—— “呦,任指挥使终于开口了?” 他凑近了些,盯着任天野骤然失色的脸,一字一句地戳着他的软肋:“我也听说了,任指挥使至今未曾娶妻,府里连个侍妾都没有。那这平安扣,想必是你那去了卫国公府的娘,当年留给你的念想吧?” 亲们这章补昨晚的那章哈,爱你们哈,如果实在文荒,我还有一本完结文,大家若是赏脸,可以看看 第407章 拉拢 任天野挣动铁链,粗重的铁环撞在木架上发出刺耳的哐当声:“我让你把东西给我!” 年轻男人唇角微勾,果然每个人都是有软肋的,先前还以为这任天野真是块油盐不进的硬骨头,原来也有被戳中痛处、瞬间失控的时候。” “急什么?” 他故意拖慢了语调,语气里满是戏谑的掌控感,“想要回它,任指挥使总得拿出点诚意 —— 比如,说一些本座想要知道的。” 任天野盯着那枚平安扣,喉间发出一声冷笑,“呵呵,你想让我说什么?” “你以为我是那贪生怕死之辈?呵,我任天野今日虽落在你手上,却还没糊涂到分不清利害 —— 今日我若说了,你拿到想要的,只会立刻杀我灭口;我若不说,好歹还能落个忠君死节的名声。” “左右都是死,我为何要跟你勾连,落个千古骂名?” 年轻男人听了这话,阴沉着脸,居高临下的看着任天野,说出的话更是字字诛心:“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没别的办法了,你给我等着,我会让你知道,我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忠君死节的名声,你怕是落不下了,你任天野就是个通敌叛国的罪人,别说你,你们整个任家都会受到你的牵连。” 任天野像是没听见这威胁一般,原本紧绷的脊背微微垮了些,低垂着眼眉。 凌乱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既没有愤怒的反驳,也没有恐惧的颤抖,只剩一片死寂的沉默。 年轻男人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他知道,任天野不是真的无动于衷,只是还在硬撑。 他冷哼一声,将平安扣揣回怀中,对着身后的黑衣人冷声吩咐:“看好他,别让他寻了短见,也别给太多水食,磨磨他的锐气。” 说罢,他不再看木架上的人,转身带着鬼面,离开了密室。 一出密室,鬼面就小声追问:“主子,既然他什么都不肯说,那…… 真正的任指挥使,咱们还留着吗?眼下他被咱们扣在暗室,若是留着,怕是夜长梦多。” 男人闻言,脚步一顿,沉声道:“留着,这么个软硬不吃的硬骨头,杀了可惜岂不是可惜了?” “等咱们离开时,把他一起带上。回去让鬼医给他配点药,让他忘了东辰国的一切,忘了自己是谁 —— 没了过往的‘任指挥使’,无论在哪他都是一把听话好用的好利刃?” “鬼面,你说我说的对吗?” 这话出口时,若有旁人在场,怕是要惊掉下巴—— 他此刻的声音,竟与密室里任天野的声线一模一样,连尾音里那点冷硬感,都模仿得分毫不差。 夜至。······ 教坊司内,几位身着水袖舞衣的女子正随着乐声翩翩起舞,广袖翻飞间,媚眼如丝,腰肢婀娜,引得一众宾客纷纷叫好。 二楼雅间的厢房内,裴元明端坐在椅上,脊背绷得笔直,看向对面雍王的眼神里满是谨慎,他实在猜不透对方的用意,为何要在这等地方约见。 宇文谨指尖捏着茶盖,撇去茶水里的浮沫,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 他看向裴元明,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裴大人,你大可不必如此拘谨。本王今日约你来这教坊司,并非有什么公务要谈,不过是瞧着近来朝事繁杂,想邀裴大人一同听听曲、赏赏舞,放松放松罢了。” 裴元明闻言立刻起身,对着宇文谨躬身行了一礼,语气里满是惶恐:“臣不敢。” “殿下身份尊贵,臣不过是朝中一介小官,能得殿下邀约已是殊荣,殿下有任何吩咐,臣定当尽心效力,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宇文谨见他起身行礼,放下茶盏抬手虚扶了一下:“坐,你坐。” “你看,你就是太过认真。本王都说了,今日没有朝堂上的规矩,也没有君臣的隔阂,不过就是约你来听听曲子,陪本王说说话罢了,何必如此见外?” 裴元明依言再次落座。 宇文谨自然了解他的性子,于是先开口问道:“裴大人今年年岁不小了吧,还未曾娶妻?不知京中哪家的小姐有这般福气,能得裴兄亲睐?” 听见宇文谨突然问及婚事,他先是一怔,随即立刻应道:“回殿下,臣今年已二十有七,确实尚未娶妻。” 他垂了垂眼帘,轻声道:“臣出身寒门,家中就一寡母,多年来靠着给人浆洗衣物换些散碎银两,供我读书,我又常年忙于案牍之事,所以······一直未曾婚配。” “是吗?” 宇文谨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可本王听说,裴兄多年前曾有过一位未婚妻,是个商户人家的女儿,当年对你很是照顾,连你寒窗苦读时的用度,都是她帮衬的?” 他低头,可目光却落在裴元明微变的神色上,又慢悠悠补了一句:“这般知冷知热的姑娘,不知为何,裴大人没有娶了她呢?” 裴元明垂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不过转瞬间便已神色如常:“王爷有所不知,是臣没有那福气。” “她确实是个好姑娘,当年臣家境贫寒,寒窗苦读时的笔墨钱、食宿费,多是靠她悄悄帮衬。臣本已与她约定,等乡试中举后便风风光光迎娶她过门,谁知那年秋试前夕,她竟突发一场急病……人就这么走了。” 裴元明垂着眼帘,声音中带着几分克制的怅然:“臣也不瞒王爷,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她当年待臣一片真心,又有患难相助之恩,这份情分臣始终记在心里。这些年未曾娶妻,也正是念着与她的这份遗憾,总觉得当年未能履约,终究是亏欠了她。” 宇文谨点点头:“哦,原来如此,裴大人是个重情重义的性情中人,不过,斯人已逝,活着得人,总要朝前看,往前走不是。” “裴大人高中,如今刚刚升任正五品的户部郎中,年轻有为,京中多少勋贵人家都盯着呢。若是有看中的,或是拿不定主意的,尽管跟本王说,本王倒是能帮你留意留意。” 第408章 柳丝丝 裴元明是谁?一个极其通透圆滑的人。 他听出雍王话里的试探,没顺着“择妻”的话头深聊,只笑着回了句似是而非话:“王爷,婚姻大事终究要遵父母之命,臣眼下没什么自主择妻的念头,只求日后能寻着位品行端正、安分持家的女子,便已心满意足了。” “是,裴大人这话在理,婚姻大事,本就该听父母的。”宇文谨没再追问,话锋一转,指了指桌边的棋盘,“咱们也好久没对弈过,今日难得清闲,来一盘怎么样?” “臣荣幸之至。”裴元明起身拱手应下,指尖拂过棋盘边缘时,神色依旧温和。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雍王哪是单纯想下棋,今日约见他分明是想拉拢他。 裴元明垂眸,指尖捻起一枚黑棋,姿态依旧恭谨。 他抬眼看向宇文谨,语气谦和:“王爷棋艺精湛,臣不敢僭越,王爷您先请。” 楼梯口,柳丝丝眼眶通红,双手死死攥着教坊使的衣袖:“大人,您不是答应过我,不让我接别的客吗?萧二公子明明包了我一个月的场,您怎么能让我去给旁人弹奏?” 她嗓音发颤,又忍不住提醒:“大人,求求您了,若是这事儿让萧二公子知道,他怪罪下来,您怕也是不好交代吧?” 教坊使猛地一甩袖子,力道大得让柳丝丝踉跄着后退半步,他压低声音厉声斥责:“混账!我还用得着你教?你知道里面的人是谁吗,就敢拿萧二公子压我?今日便是萧二公子亲自来,你也照样得给我进去。” 他眼神阴鸷,语气里满是不屑:“真是反了你个小贱蹄子,怎么?以为攀上萧二公子就是高枝了?敢拿权贵压我?你怕不是忘了,这上京城别的不多,就是权贵多。” “你给我听好,一会儿进去好好弹,若是讨得里面人欢心,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说不定还能一步登天。” “本大人是好心给你机会,你倒好,这般不知好歹。” 见柳丝丝仍愣着不动,教坊使终于耐不住性子,咬着牙吐出关键:“我可告诉你,雅间里坐的是雍王殿下,你敢得罪吗?就算萧二公子在这儿,见了王爷也得规规矩矩行礼。” “雍……雍王?”柳丝丝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彻底呆住。 方才教坊使找她时,只说有人点名要她去雅间弹琵琶,她怎么也没料到,点名的竟是那位权倾朝野的雍王殿下。 她没想到,有一日,她竟然会见到这般尊贵的人,她以为,那样的人物,如何能来教坊司,可她方才听见了什么,雍王殿下不仅来了,还点名让她进去弹曲? 柳丝丝觉得自己就跟做梦一样,从前她总以为,自己见过最有权势的男人,便是卫国公府的二公子萧煜 —— 他风流倜傥,俊美非凡,随手赏下的银钱便够她安稳过数月,那时她还觉得,能得萧二公子青眼,已是自己这辈子能触到的顶好的运气。 可眼下才知,萧二公子的权势,在雍王面前竟算不得什么。 教坊使方才那句 “就算萧二公子在,也得规规矩矩行礼”,像一盆冷水,又像一道惊雷,让她瞬间清醒:原来这上京的天,比她想的还要高,而她今日撞上的,竟是连萧二公子都要敬畏的人物。 “哼,现下知道了吧,今日你是撞了大运了,还不情愿?这般好事,你便是做梦都做不来,也不瞧瞧你自己是什么身份 —— 不过是教坊司里供人取乐的乐伎,而里面那位,是何等尊贵的人物?能让你进去弹曲,已是天大的抬举,你难道还想要不识抬举?” 柳丝丝猛回过神,先前的不愿早已被急切取代,她往前凑了两步,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放软的讨好:“不,不,大人,小女子哪里敢不识抬举,是方才一时糊涂,没弄清情况,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她又急忙屈膝福了福,姿态放得极低:“您放心,一会儿我进去,定当拿出十二分的本事弹曲,定不会让王爷失望,也绝不会给大人您丢脸。” “以后在教坊司,还得多劳烦大人照拂。若是一会儿王爷问起我的情况,您还得多多替我美言几句才是。我若真能借今日的机会得王爷垂怜,日后倘若真有一步登天的那日,必然忘不了大人您今日的提携之恩。” 教坊使见她识趣,脸色稍缓,下巴微抬:“哼,算你还懂些事,看在你这么识趣的份上,本大人便多提点你两句。”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满是警告:“一会儿进去了,只管用琵琶弹你的曲,不该说的别多嘴。里面那位贵人脾气如何,可不是你能揣度的,若是敢多嘴多舌惹了他不快,到时候就算是本大人,也救不了你——小心你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柳丝丝忙不迭点头,眼神里满是恭顺:“是是是,大人的叮嘱,小女子都记在心里了,一会儿进去后定当谨言慎行,只安心弹曲,半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说,绝不给大人和王爷添麻烦!” 说罢,她又下意识理了理衣襟,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朝着教坊使再次福了福身:“那……那小女子这就进去了?” “去吧。” 雅间里,棋盘上黑白子交错,落子声却很轻。 宇文谨执白棋,指尖捏着棋子悬在棋盘上方,目光却没落在棋路里,反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最终落子的位置却刁钻得厉害——让原本平顺的棋势骤然绷紧。 裴元明捏着黑棋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瞥了宇文谨一眼。 往日对弈,雍王虽棋艺精湛,却总带着稳扎稳打的持重,每一步都留着退路。 可今日却不同,白棋剑走偏锋,看似步步紧逼,实则却是步步为营。 裴元明落下一子,试图解开白棋的围困,却见宇文谨随手一子落下,轻易便化解了他的反击,甚至还反将了一军。 第409章 点到为止 裴元明垂眸看着棋盘上渐渐被白棋掌控的局势,心里暗忖:雍王这哪里是在对弈?分明是借着棋局告诉他 —— 即便他近来接连失势,手中势力依旧不容小觑。” “这是明着在告诉他,在他与太子之间,务必慎重站队。” 裴元明捏着黑棋的指尖悬在棋盘上方,目光紧锁着被白棋围得只剩一线生机的角落,反复斟酌着落子的位置——二人清浅的呼吸声,衬得雅间里格外静,只有棋子轻落的脆响断断续续。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抱着琵琶走了进来。 柳丝丝垂着眸,步幅放得极轻,绣着浅粉海棠的裙摆扫过地面时几乎没声响,怀里的琵琶蒙着素色锦帕,只露出一角温润的木色。 她走到离棋盘丈远的地方便停下,屈膝行了个浅礼,声音轻得像羽毛:“小女子柳丝丝,奉命前来为王爷、大人弹奏。” 雅间内只有落子声轻响,两人都盯着棋盘,没将推门声放在心上。 直到柳丝丝那句轻细的回话响起,裴元明下意识抬头扫了一眼, 可目光落在柳丝丝脸上的瞬间,他整个人僵在椅上,手中那枚捏了半晌的黑棋“嗒”地一声掉在棋盘上,打破了满室的沉静。 宇文谨眼角的余光将裴元明的失态尽收眼底。 他指尖轻碾着棋子边缘,心里则是暗自冷笑——上辈子,裴元明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和太子倒戈。 如今,他在他与太子之间摇摆不定,在加上他近来又接连失了助力,若是他此时拉拢,怕是只会适得其反。 裴元明这人,看着温和,实则圆滑精明,凡事只看重得失利弊,半点亏都不肯吃。 而且他记仇得很,当年一点小过节都能藏在心里许久,绝非表面那副与人好相与的模样。 宇文谨面上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仿佛没看穿裴元明的失态,只将目光从棋盘移到他身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裴大人,裴大人?” 他顿了顿,视线又扫过一旁垂首立着的柳丝丝,语气听不出波澜:“棋还没下完,大人这是瞧什么,失了神?” 裴元明猛地回神,指尖慌忙去拾落在棋盘上的棋子,匆匆应道:“哦,没有,王爷,是臣一时走神了,咱们继续。” 一旁的柳丝丝始终垂着眼,方才裴元明的失态她虽没敢抬头看,却听得真切——那棋子落地的脆响、片刻的沉默,都让她心里发紧。 柳丝丝低垂着眉眼,顺着墙边慢慢走到角落的凳子旁。 坐下后,将琵琶横在怀中,调了调弦轴。 调好后,这才抬头看向二人,最先撞进她眼里的是雍王宇文谨。 他手肘搭在扶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枚白棋,侧脸线条利落,垂眸看棋盘的模样,透着股浸在骨子里的矜贵 —— 让人挪不开眼。 而同他对弈的那个大人,虽说长相周正,可年岁上看着就大些,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不似雍王那般俊美非凡。 收回目光,柳丝丝轻声问道:“王爷、大人,不知二位想听哪首曲子?” 宇文谨的目光仍落在棋盘上,并未抬头看柳丝丝,只淡淡开口:“无妨,弹你拿手的即可。” 话音落时,他才抬眼,却不是看柳丝丝,而是看向对面的裴元明,语气听不出波澜:“裴大人,该你落子了。” 裴元明捏着黑棋的手紧了紧,目光落在棋盘上被白棋牢牢压制的局势,又抬眼瞥了眼神色淡然的宇文谨:“王爷今日的棋艺可是大进啊!每一步都走得精妙,下官连着几手都被王爷逼得只能被动应对,真是……一时竟寻不到破局的法子了。” 他说着,缓缓落下一子,试图从白棋的包围中撕开一道缝隙,——这话既是说棋,也是在试探雍王的心思,想从那波澜不惊的神色里,看出些他真正的意图。 宇文谨唇边勾着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听不出深浅:“裴大人过誉了。棋路如时局,不过是顺着势走罢了 —— 今日这局,裴大人就是太过谨慎,才会处处被掣肘,有时,越是摇摆不定,越是得不偿失啊。” 裴元明没在接话,他又不傻,自然听懂了雍王的意思,——他那是在点他,别在他与太子之间继续摇摆,否则只会落得两头空的下场。 他自然不会轻易表态,索性装起傻来,只垂着眼盯着棋盘琢磨下一步棋路。 宇文谨看他这副模样,也没再继续追问。 跟裴元明这种聪明人说话,最忌讳把话说破,点到为止便够了。 雅间里的气氛重新静了下来,只有柳丝丝指尖下婉转的琵琶声缓缓流淌。 两人一言不发地继续对弈,唯有裴元明,落子间隙总会忍不住用余光偷偷往柳丝丝那边扫——只是每次扫过,便匆匆收回目光,生怕被宇文谨察觉。 将军府。······ 今日的事儿,萧景渊的做法,着实暖了穆海棠的心。 他一个大男人,还是在这男尊女卑的古代,能给她做那种东西,实属男人中少有的了。 穆海棠一高兴,便留了萧景渊一同用晚膳。 萧景渊自然欣喜于她的主动示好,两人席间相谈甚欢,彼此间的感情也在悄然急剧升温。 晚膳过后,穆海棠拉着萧景渊的衣袖:“萧景渊,你跟我来,给你看我最近忙的成果。” 她引着他到自己的小书房,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 萧景渊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小盒子上,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低声问道:“这是何物?” 穆海棠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她内心狂笑,脸上却是一本正经的道:“我告诉你萧景渊,你娶了我,是你十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知道吗你?” 说着说着,她故意扭了扭腰身,芊芊玉手支在下巴处,对着萧景渊抛了两个媚眼:“你看看我,要姿色有姿色,要身段有身段,关键是最重要的一点,你都还不知道。” 萧景渊被她这副模样勾得晃了神,察觉自己失态,他连忙垂下眼,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做什么?好好说话。” 穆海棠没理会他的话,见他垂着眼不肯看自己,索性往前凑了两步,几乎挨着他的胳膊,抬手指着自己的头问道:“萧景渊,你说这是什么?” “发髻。”萧景渊抬眼扫了下她发间的玉簪,语气里满是无奈,可眼底却是藏不住的宠溺。 第410章 暗器之王 穆海棠听后,伸手使劲戳了他胳膊一下:“你个呆子,什么发髻,我说的是脑子。” “你未来的夫人,不光人长得美,最要紧的是还有个好脑子,这你都没看出来?” 谁都不会想到,向来冷着脸、被称作“冷面杀神”的萧景渊,在心爱的女子面前,也会卸下所有锋芒,和普通男人没半分两样。 他忍不住低声轻笑:“好好好,我的世子夫人不仅人长得美,还有个好脑子。”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尖,言语里多了几分认真,“能娶到你,是我萧景渊的福气,这下你满意了吧?” “哈哈,还行吧。”穆海棠笑得眉眼弯弯,故意逗他,“你得好好表现,一直对我好才行——不然啊,我到时可就换人了。” 萧景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一伸就将她牢牢抱进怀里,咬着她耳朵:“穆海棠,你敢?我就知道你这丫头,嘴里没一句安分的。” 萧景渊收紧手臂,将人圈在怀里不肯放,眼睛却盯着她另一只手攥着的盒子:“别闹了,快说,手里这个盒子,到底是何物?” “它呀,说起它就厉害了,这是我按照古籍记载,打造的上古神兵,暗器之王,暴雨梨花针。” “上古神兵?暗器之王?” 萧景渊眉峰微蹙,显然没太信这说法。 他目光落在她手上的盒子,追问道:“暴什么?你这小脑袋,又从哪本杂记里瞧来这些新鲜名号?” 穆海棠努努嘴,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就知道萧景渊不会信。 呵呵,不是她吹,等萧景渊见识过暴雨梨花针的威力,他怕是会惊掉下巴。 穆海棠抬眼望着他:“才不是杂记,是古籍。” 她把小盒子往他眼前又递了递,“你别小看它,这暴雨梨花针,在暗器里头可是实打实的王者——论速度、论威力,它都实至名归。” “本来按古籍上的样子,它还能做得更小巧些,不过被我改良了,以前里面能装二三十根银针,现在能装七七四十九根,且不是同时发出,是按七个为一组来射。” 她边说边指着盒子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小凸起:“看见了吗?这个就是机关,一搬动它,等听见‘咔’的一声响,就说明里面的银针已经备好,能射出来了。” “来,你试试。”穆海棠说着就把小盒子递到萧景渊手里,还特意帮他调整了方向,“把开口对着那边的柱子,对,就是这个角度。” 萧景渊顺着她的指引握稳盒子,指尖搭在那个小凸起上,依着她说的,准备尝试触发这个那个小突起。 萧景渊指尖搬动那个凸起,“咔”的一声轻响刚落,他随即按动机关——只听“突突突”几声响,七根银针转瞬飞出,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捕捉不到轨迹。 下一秒,远处的木柱上便多了七个细密的小孔,银针大半截都嵌进木头里,只余下一点银尖在外闪着冷光。 他看着那深嵌的银针,眉峰微挑,很是震惊 ,转头看向穆海棠:“这速度和力道,就算是高手,恐怕也避之不及。” 穆海棠点点头:“那当然了,就因为它的速度,所以它才被称作暗器之王。” 萧景渊的目光落在那小巧的盒子上,低声道:“此物你留着防身,确实适用。只是这东西力道太猛,你平日里带着要小心些,千万莫要误伤了自己。” “嗯,知道。”穆海棠抬眸看着他:“萧景渊你知道吗,这东西并不好做,这小银匣子你看着不起眼,其实它不光是银子做的,里面还掺了些千年玄铁。” “这千年玄铁极不好寻,还是我们将军府的铁匠,多年前给宫里那位打匕首时,剩下的一点料子。” 穆海棠看着手里的小盒子道:“那点玄铁统共也就能做三个,我手里这个,是准备给太子的。” 萧景渊眉梢一挑,语气里带了几分诧异:“给太子的?” “你又是查古书,又是费力做兵器,这东西好不容易成了,为何要给太子?” “再说,你何时同太子这般熟络了?我你都没想着给,倒先想着给他?” 穆海棠无语,她真的是服了,萧景渊上辈子怕就是酸死的,谁的醋他都吃,不都说他同太子情同手足,怎么有些不对呢?········ “好了好了,萧景渊你看你那脸拉的,都快垂到胸口了。” 穆海棠抬手在他脸侧比划了下,伸手挽住他的手臂:“哎呀,你胡思乱想些什么,正因为我跟太子不熟,才要让你给他。” “这秋猎眼看就到了,这次不光咱们东辰的人去,北狄人也说要去。这北狄人本就善骑射,我们不得不防啊。” “咱们这些人里,就属太子目标最大,偏他还不会武功,你虽然到时会在他身侧,可难保有个万一。” “所以,等秋猎的前一天,你把这个东西给太子,让他关键时刻防身用。” 话落她顿了顿,又叮嘱道,“萧景渊,这东西你给太子以后,万不可让旁人瞧见,免得节外生枝,反倒误了事儿。” “雍王这几天,怕是在忙着料理玉贵妃的事儿,顾不上理会咱们,可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正所谓,棋错一步,满盘皆输。咱们还是要小心为上。” 萧景渊认同的点点头,开口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放心,到时我会把这暗器交给他。” “你知道的,此次从漠北回来,我本就是为了追查藏在东辰国的细作。只是查来查去,线索虽都绕不开北狄。” “说来那北狄七皇子近来也是反常得很 —— 他极少出来闲逛,这些日子几乎一直待在驿馆里,甚至连顾砚之同公主的婚礼,他竟然都没去贺喜。 穆海棠听后,叹了口气:“先别想那么多了,呼延凛,怕也只是看着老实,实则就是个扮猪吃虎的主。” “现在咱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以不变应万变,见招拆招了。” 萧景渊搂着她,低声道:“好,我不想了,你也别费神琢磨这些,累着自己。” “咱们颠簸了半日,都乏了,不如早些歇息吧。”话音刚落,他便拦腰将她抱了起来,脚步轻缓地往内室走。 穆海棠反应过来,挣扎道:“萧景渊,你干什么?昨晚你就赖着不走,今晚你还要宿在我房里吗?万一被人撞见,我名声还要不要了? 萧景渊低头看着怀里挣扎的人,眼底漾着笑意,脚步却没停:“慌什么,先送你回内室歇着。” 第411章 闹翻天了 萧景渊将穆海棠放在床榻上,手还没松开她的腰,就被她推着胸膛往后躲。 “哎呀,你快松开!你今晚赶紧回你那边去,别待在我这儿,这几天好不容易安生些,别好好的又平白惹出是非来。” 萧景渊还没开口,门外就传来锦绣的声音:“小姐,小姐。” 穆海棠立马从床榻上坐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又顺了顺头发,才压着声音朝门外应道:“何事?” “小姐,风侍卫来了,说有急事要找世子。”锦绣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穆海棠一听,抿着唇,憋着笑,回头看向萧景渊,那意思,这回可不是我让你走的。 萧景渊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伸手理了理衣摆,才迈步走向门口。 一开门,就见风戟正站在廊下。 “何事?” 萧景渊倚着门框开口,人却没往外挪半步,显然只是先问清情况,没打算立刻出去。 风戟赶忙往前两步,躬身道:“世子,二公子说让您快些回府,国公府今晚都快闹翻了天了。” 风戟的话刚落地,屋里的穆海棠就听见了,她一听,立马提着裙摆走了出来,往门边一站,显然是等着听国公府的热闹。 萧景渊蹙眉,看向风戟,沉声问道——“闹翻天是何意?到底出了何事?” 风戟垂首:“回世子,属下也是方才回府才听说的。” “说是晚膳过后,国公夫人和云姨娘起了冲突——云姨娘当着一众下人的面顶撞了夫人,扫了夫人的颜面,夫人就让身边的张妈妈掌了云姨娘的嘴。” 他顿了顿,接着往下说:“这期间大小姐得了消息,急急忙忙赶到主院,拦下了张妈妈,还跟夫人理论起来。” “夫人被她气险些背过气去,二小姐听说动静,也从自己院子赶了来,一进院就瞧见大小姐顶撞夫人,夫人正捂着胸口喘气,二小姐护母心切,上去就抽了大小姐一个巴掌,骂她不知尊卑、不敬嫡母,还敢忤逆。” “大小姐本就气不过,挨了打,当场跟二小姐吵了起来,说二小姐仗着嫡女身份,跟夫人一起处处针对她们母女,还说二小姐不过是靠着嫡出身份,实则是个只会享乐的草包。” “二小姐被激怒,扬手又要打,云姨娘急忙扑上去挡在大小姐身前,那巴掌就落在了云姨娘脸上。” “大小姐见姨娘挨了打,当即就跟二小姐扭打在一起。” “后来小斯把在同福楼应酬的二公子叫了回来,二公子去了,见夫人和二小姐吃了亏,便当众训斥了云姨娘,还指责大小姐不敬嫡母。” “结果云姨娘回自己院子后,就寻了短见悬了梁,万幸身边丫头发现得及时,人才救了回来。” “如今大小姐正在府里闹得厉害,说国公府上下容不下她们母女,要带着云姨娘去边关找国公爷。” 风戟抬眼看向萧景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府里乱成了一锅粥,二公子也被闹得没了脾气,只让人传话,说请世子您赶紧回去主持局面。” 穆海棠在一旁听的咋舌,内心忍不住腹诽:“天呐,这就是所谓的大家族?夫人和姨娘明争暗斗,嫡出庶出的子女也跟着互相拉踩,不过半日功夫,竟闹到要寻短见的地步,这也太乱了。” 她悄悄瞥了眼萧景渊紧绷的侧脸,暗自庆幸自己家里没这么多糟心事。 萧景渊听完风戟的话,转头看向穆海棠:“我回去看看,你别等了,早些睡。” “嗯,知道了。”穆海棠点头应着,又往前递了递手,催他:“那你快回去吧,免得一会儿再生出什么新乱子。” 卫国公府。·······芸兮院 被救下来的云姨娘躺在床上,屋里挤满了人,卫国公夫人领着一众丫鬟婆子站在床前,金钗玉饰衬得她周身气派,目光扫过床上人时,却淬着冷意。 她望着床上的云姨娘,见对方一身素衣,未施粉黛的脸上红着眼圈,泪痕还挂在颊边。 虽年岁渐长,可那眉眼间的底子仍在,一看便知年轻时定是位惊艳的美人。 卫国公夫人端着架子站在床前,言语里满是讥讽:“国公爷也不在府里,你这副哭哭啼啼、我见犹怜的模样,是要演给谁看?” “还是说你想让下人们背后嚼舌根,说我苛待你不成?” 国公夫人捂着胸口,指着她道:“你一个妾室,竟然敢当众顶撞我,我不过是张妈妈替我教训了你两句,你就受不住了?” “竟要寻死觅活悬梁?真是晦气,你是觉得府里太安稳,想给我添堵,还是想等国公爷回来,倒打一耙说我容不下你?” 站在夫人身后的张妈妈也跟着附和:“云姨娘,当年若不是夫人宽宏大量容你在府里安身,就凭你的身份,如何能进的了这卫国公府?” “你说你非但不感恩,竟还这般不知好歹,用性命来要挟夫人?传出去,岂不是坏了夫人的名声,也让远在边关的国公爷不安心?” ”你给我闭嘴。”萧云珠从床前站起身,指着张妈妈又吼了一声:“闭嘴,你给我闭嘴!” “我姨娘再如何,也是我爹爹的妾室,是这国公府的主子。” 她胸口剧烈起伏,“你一个伺候人的贱婢,也敢对着主子说三道四?你给我等着,等爹爹从边关回来,我定要让他把你这奴大欺主的恶仆,赶出国公府去。” 张妈妈被萧云珠吼得身子一僵,底气瞬间敛了大半,却仍强撑着不肯示弱,仗着有国公夫人在身后,梗着脖子反驳:“大小姐这话可就错了,老奴是劝诫云姨娘应该守着妾室的本分,对当家主母理应恭顺有加,何来‘奴大欺主’一说?” “再说,依照国公府里的规矩,轮不到大小姐一个庶女来教训老奴。” 她话刚说完,又悄悄抬眼瞥了眼国公夫人,见夫人没出声阻拦,腰杆又挺了挺,语气里添了几分底气:“大小姐身为庶出子女,当众忤逆嫡母,传出去,旁人还当咱们国公府没有规矩,嫡庶不分呢。” 第412章 你给我认清自己的身份 萧云珠听完张妈妈的话,气得浑身发颤,方才强压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咬着唇不肯掉。 她往前冲了半步,指着张妈妈的手都在抖:“你胡说,我护着姨娘有错吗?你一个奴才也敢拿‘庶女’两个字压我,还敢编排我不尊嫡母——我看你是仗着夫人撑腰,早就忘了自己的本分。” 她转头看向卫国公夫人,咬着牙喊了声:“母亲。” “你也听见了,这奴才敢如此放肆,若今日不惩治她,往后府里的下人岂不是都要学着她,骑到主子头上作威作福?” 国公夫人忽然重重冷哼一声,沉着脸,看向萧云珠,斥责道:“我看不是她放肆,是你太放肆!” “萧云珠,你是姓萧,可你也只是萧家一个小小的庶女,真是可笑,你母亲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还是个从别人府里出来的二手货,我说出来都嫌丢人。” “你还敢提‘主子’?你出去打听打听,整个上京,有哪家的小妾能算的上主子?有哪家的庶女,敢对着嫡母这般说话?” “你说谁是二手货?”萧云珠被这话戳中了肺管子,她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梗着脖子反驳:“我姨娘不是小妾。” “爹爹亲口跟我说过,他这辈子心里只爱过我姨娘一个人!” 她往前迈了半步,像是要把积攒多年的委屈都喊出来,“还有我,我是爹爹的亲女儿,他给我取名云珠,其意思是说:我是他和姨娘心头的瑰宝。” “在这个家里,我不比任何人低一等,更轮不到您这样糟践我们母女。” “这卫国公府爹爹才是一家之主,我和姨娘没吃您的、没穿您的,您凭什么这样糟践我们?若是爹爹在京,您敢如此难为我们吗?” 国公夫人被这番话气的又差点背过气去:“反了,反了,真是反了,你一个小小庶女竟敢如此顶撞于我?” 指着萧云珠的手都在抖,连带着鬓边的金钗都晃的直颤。 她气得发笑:“哈哈,好,好一个心头瑰宝,好一个不比人低一等。” “看来我今日不教你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怕是要上天了。” “今日就算是你亲爹在,我也要当着他的面好好教训你这个不知礼数,不尊嫡庶的臭丫头。” 她对着身后的婆子厉声道:“来人,把大小姐拉下去,用家法给我打,打到她求饶为止,打到她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为止,打到她知道,谁才是这府里真正能做主的人为止。” 站在一旁的婆子们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主母的命令,几人上前,伸手就要去拽萧云珠的胳膊。 “不,不,夫人,求你别这样,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她还是个孩子,要打您打我。”云姨娘哭着从床上下来,她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扑通” 一声跪在了孟氏面前,低声哀求。 “你给我滚开。”国公夫人猛地甩开云姨娘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跌坐在地。 “云姨娘,这就是你教养出来的好女儿,不知尊卑,不论嫡庶,还敢在我面前充当主子来了?” “我呸,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当初我也就是看在国公爷的面子,才让你这小蹄子进了府。” “你当初入府的时候是怎么同我保证的,你说只想安分当个妾,不争不抢,这辈子都不会给国公爷留下子嗣。” “结果呢?我心一软容了你,你倒好,前脚进了国公府的门,后脚你就把国公爷的魂勾没了,让他日日去你的院子,夜夜缠着他,结果三个月,你就有了身子。———— 这就是你说的安分?你们分明是把我当傻子耍。” 国公夫人越说越激动,犀利的眼神恨不得把云姨娘吃了:“少给我来这套,你人前装得唯唯诺诺,背地里却处处动歪心思,国公爷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当初为了你,不顾国公府的名声,硬去任家把你要回来,弄得自己也声名狼藉。” 她喘了口气,语气里又添了几分怨毒,“自打你进了府,他除了初一十五不得不来我这儿,哪夜不是歇在你那院子里?我真是想不通,一个被别的男人睡了好几年的破烂货,他怎么就稀罕得紧。” 国公夫人语气尖刻,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字字句句都直戳云姨娘的心。 “一句破烂货,让她泣不成声。” “她流着泪看向国公夫人 ,哽咽道:“夫人,这么多年了, 我虽进了这国公府,可却没有一日不被你戳脊梁骨的。” “你怎么羞辱我,作践我,我都认了,可大小姐她不一样,她即便是庶出,也是萧家的女儿,是国公爷的亲骨肉,你不能让下人这么打她,他一个姑娘家,身子又弱,如何能受的住啊。” 云姨娘的哭声像针一样扎在萧云珠心上,她看着母亲跪在地上卑微求情的模样,立马大喊:“姨娘,你不必求她,让她打好了,最好能打死我,我倒要看看打死了我,等爹爹回来,她要如何交代。” 国公夫人彻底被萧云珠的话激怒:“来人,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快把这不知死活的臭丫头给我拖出去。” “打,给我狠狠的打,打到她服软为止,我让她好好记住,这卫国公府到底谁说的算。” 几个婆子心领神会,拽着萧云珠就往外面托, “不、不能打!夫人求您了。”云姨娘拽着国公夫人的裙摆。“是我不好,千错万错全是我一人的错,是我没教好孩子,您要罚就罚我,打我骂我都成!” “可她终究是个孩子,她方才是冲撞了您,求您看在国公爷的面子上,就饶了她这一回吧,妾身给您磕头了。” “哐哐”,的磕头声不绝于耳,不一会,云姨娘便磕的满头是血。 萧云珠看着母亲满脸是血的模样,彻底红了眼,挣扎着要扑过去,却被婆子死死按住。 她嘶吼着挣脱,声音里满是恨意:“孟淑慎,你欺人太甚,你给我等着,今日你对我母女做的这些,我若不死,来日定要你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第413章 亲事 风戟站在门外,听着里面激烈的争吵声,他挠了挠头,心想:“女人就是麻烦,一点小事吵来吵去,这怎么还吵呢?” 风戟收了心思,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声音不高却足够屋里人听见。 “夫人, —— 世子爷已经回府,特意让属下来传话,说他来后院不合适,让您和云姨娘,还有大小姐,这就去前厅见他。” 屋里的争吵声骤然停了,国公夫人听见风戟的声音,脸上的厉色敛去大半,忙转头朝着门外应道:“世子回府了?好,好,回来得好。” “你先回前厅回话,说我这就过去。” 等风戟走后,她又狠狠瞪了眼地上的云姨娘,又剜了萧云珠一下,才压着怒气冷声道:“算你们母女今日运气好。” 云姨娘扶着地面的手微微一松,紧绷的脊背垮了些,却仍不敢起身,只悄悄抬眼看向被婆子钳制的萧云珠。 萧云珠也收了嘶吼,却依旧梗着脖子,眼底的恨意没消半分,只是没再挣扎 —— 她知道,自己大哥回来,至少今日这顿打是躲过去了。 前厅,萧景渊坐在首位,指尖轻轻叩着扶手,目光扫过刚进门的萧景煜时,瞬间凌厉了几分。 萧景煜一进屋,就开口抱怨道:“大哥,你可算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长在将军府了呢?” “住口。” 萧景渊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看看你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还有没有规矩,景煜今年已经十九了,早不是能肆意胡闹的年纪了,也该收收心了。” “平日里我同父亲都不在京中,本指望你照看着家里,可你呢?让你处理后院的矛盾,你不仅没解决,反倒让事态闹得更大 —— 你自己说说,你这副样子,将来怎么担起国公府的担子?” 萧景煜被训得一愣,脸上的随意瞬间僵住,下意识反驳:“大哥,你怎么上来就训我啊?”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嗓门也高了些:“我当时正跟人在同福楼用膳,饭才吃了一半,就被小厮火急火燎叫了回来。” “一进院子我就看见,萧云珠那个臭丫头正揪着知意的头发不放,知意哭得快喘不过气了!” “我让她放手她偏不听,我没法子,才去说云姨娘两句 —— 都是她没管教好那丫头,弄得那丫头跟咱们全欠了她似的,见谁都没个好脸色。” 萧景煜的话还没说完,厅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国公夫人带着一行人走进正厅。 萧景渊立马起身,走过去,躬身道:“母亲。” 国公夫人没先看旁人,目光先落在儿子身上:“这是哪个多嘴的,竟惊动了你回来?不过是后宅里女眷们的小事,母亲能应付的来?” 萧景渊伸手扶着国公夫人走到首位坐下,待她坐定后才低声开口:“母亲操劳府中事务,本就辛苦。既然儿子在京,理应为母亲分忧。” 他顿了顿,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站在角落的云姨娘和萧云珠,继续问道:“只是儿子刚回府就听闻后院起了争执,不知云姨娘是因何事,惹得母亲动了气?” 卫国公夫人一听,就忍不住开口道:“景渊你来得正好,你给母亲评评这个理。” “今日兵部赵尚书的夫人特意上门,我起初还纳闷她的来意,听了半天才知,是她家庶子在顾家婚宴上瞧上了云珠那丫头,想来问问的我的意思。” “我一听,没敢立刻就答应下来,我就说同那赵夫人说,容我想想。” “这儿女婚事,自然是大事,我也不敢怠慢,午后我就托人去打听了赵家那个三公子,这一打听才知,人家虽是庶出,可生母当年生他时就难产去了,他自小是被赵夫人亲自带大的,在赵家的待遇,说是嫡子也不为过。” “我就是在看不上云姨娘,也从未想过要拿捏她女儿的婚事。” “再说了,云珠终究是庶女,赵家门楣虽没有国公府高,能嫁给赵家公子做正室嫡妻,总好过给人做妾,这已是天大的福气,她还要如何?” “这不,晚膳后我就叫了云姨娘来,本想好好同她商量一番,没成想……” “没成想我话刚说完,她就急了。” “说什么珠儿的婚事,得等你爹从边关回来再议,你说这叫什么规矩?” “庶出子女的婚事,都是当家主母做主,你爹不在京,我念着她是那丫头的生母,特意叫她来知会一声,已是给足了脸面,可她倒好,一点不知好歹,当场就跟我顶了起来。” 云姨娘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也不再隐忍,看着萧景渊道:“世子,国公爷答应过妾身,云珠的婚事,由他亲自做主。” “还有,夫人既然打听了赵家公子,怎么就不说,赵家那公子未曾娶妻,就有了三房妾室,私德有亏,云珠虽是庶出,可她也是卫国公的小姐,是你的妹妹。” “妾身从不敢奢求珠儿嫁入多富贵的人家,可至少得找个品行端正、能待她好的人吧?夫人怎能因为李家的家世,就不顾珠儿往后的日子?” 卫国公夫人听完,当即冷笑一声,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真是可笑,有几房妾室怎么了?难道云姨娘忘了,你也不过是个妾?” “她萧云珠嫁过去是正室夫人,我又不是让她去给人做妾,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难道你女儿庶出的身份还要嫁太子不成?” 云姨娘站在那反唇相讥道:“嫁不嫁太子,我们也不能嫁给那个赵家公子,这一点,妾身绝不会松口。” “还请夫人尽早回了李家的求亲,莫要再拖着,免得让人家会错了意,反倒耽误了双方。” 卫国公夫人一听,云姨娘竟然还敢安排她 ,立刻怒言语道:“你给我住口,这个卫国公府,到底你是主母还是我是主母?” 萧景渊抬手按了按眉心,沉声道:“行了,府里闹成这样,就为了这桩亲事是吗?” 他先看向国公夫人:“母亲,既然云姨娘明确不同意这门亲事,依儿子看,这事儿便先算了。云珠的婚事,不如就交给云姨娘自己做主,您本是好意操心,最后落不着好不说,还惹得家宅不宁,这又是何必?” 说罢,他扫了眼厅内众人,声音冷了几分:“不过是一桩小事,值得你们闹到动手、见血,寻短见的地步?往后内宅若再因这点小事争执,休怪我按府规处置。” 第414章 风云起 国公夫人盯着萧景渊,胸口起伏了两下,显然还憋着气,却终究没敢再反驳,只咬着牙道:“好好好,算我多管闲事,往后她母女的事,我再不插手。” 话音刚落,她便转头看向云姨娘,眼神里满是讥讽:“哼,既然你这么有主意,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声名狼藉的妾,能给你女儿挑出什么比李家更好的人家来——别到时候高不成低不就,反倒误了她。” 萧景渊的目光转向云姨娘,语气放缓了些:“云姨娘,方才的话你也听见了,往后大妹妹的婚事,便交由你做主。” “只是我得劝你一句,莫要再等父亲了。” 他顿了顿:“漠北战事未平,父亲一时半会回不来。大妹妹去年就已及笄,耽搁不起——你且想想,父亲离府前,可曾跟你提过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见云姨娘沉默,他又添了句:“若是父亲那边没有准话,你也该主动留意着。毕竟婚事是终身大事,早些定下来,也能让大妹妹安心,府里也少些是非。” 云姨娘垂首敛去眼底的复杂,低声道:“多谢世子体恤,妾身记在心里了。” 她抬眼看向萧景渊:“只是国公爷离家前特意叮嘱,珠儿的婚事要寻个真心待她的人,不能只看家世脸面。妾身并非故意要等国公爷回来,实在是怕一时看走了眼,误了珠儿后半辈子。” “世子放心,妾身会多留意着,只是这事急不得,还请世子多担待些,等寻到合适的人家,妾身定会先禀明世子,再做打算。” 萧景渊指尖依旧轻叩着扶手,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你若是往后寻到合适的人选,不必先禀我,还是要先告知母亲。” “毕竟她才是卫国公府的主母,府中女眷的婚事,本就该由她做主。” “我自己的婚事尚且由母亲做主,又如何能越俎代庖,插手妹妹的婚配之事?” “今日不过是听人来禀,说你因着跟母亲的龃龉,竟要悬梁?” 萧景渊指尖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云姨娘身上,“这样的事,以后还请云姨娘三思而后行。” “国公府有国公府的规矩,尊卑有别,嫡庶有序,这是祖上传下的礼法。” “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动不动就寻死觅活,府里岂不乱了套?传出去,外人要如何看咱们卫国公府?” 云姨娘闻言,连忙躬了躬身,姿态放得更低:“世子说的是,妾身记下了。” “往后寻到合适的人家,妾身定会先禀明夫人,按府里的规矩来,绝不敢再乱了次序,给世子和国公夫人添麻烦。” 她垂着眼,指尖轻轻绞着帕子,“今日之事本就因妾身而起,往后妾身会更谨慎。” 姨娘!” 萧云珠见母亲把所有委屈都揽在自己身上,眼眶瞬间红了,“明明是……” 话没说完,云姨娘就抬眼扫了她一下 —— 萧云珠咬着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最终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狠狠跺了下脚,别过了头。 云姨娘垂眸轻轻叹了口气,她心里清楚,今日萧景渊当着众人的面,看似是给了她做主女儿婚事的体面,实则也是在给国公夫人要台阶。 与她来说,只要女儿能避开那门糟心的亲事,往后能有个好归宿,她今日受点委屈、忍下这点难堪,又算得了什么?左右在这国公府里,她早已习惯了众人的冷眼。 “行了,既然事情已经说开,便都散了吧。”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孟氏身边:“母亲,夜深了,露气重,儿子送您回院子歇息。” 萧景渊扶着孟氏刚踏出正厅院门,晚风卷着几分凉意吹过,孟氏便忍不住甩开他的手:“哼,我看你这个儿子,我真是白疼一场。” 她侧过脸瞪着萧景渊:“你还不如你弟弟,他虽说平日里不着调,可最起码知道向着我这个亲娘。” “哪像你,胳膊肘一个劲往外拐。” “方才在前厅,你不帮着我说话也就罢了,还处处帮那个狐媚子说话。” “你扶我作何?你合该去扶她才是。” 萧景渊无奈,只好上前扶着孟氏继续走:“母亲,儿子自然是向着你的,方才若是我一味偏帮母亲,将云姨娘逼得没有退路,真寻了短见,传出去旁人只会说国公府主母容不下妾室,弄不好还会有御史借机弹劾。” “母亲,不是我说你,您若有空,倒不如多操心操心景煜的婚事。他今年也十九了,早到了该成家的年纪,等成了亲,身边有个人管着,也能收收心。” “届时我再托人给他寻个正经差事,省得他整日不着家,在外头跟那些纨绔子弟胡混,惹您生气。” 国公夫人本还有些恹恹的,一听见萧景渊竟然说为萧景煜这个二世祖安排前程,眼睛瞬间亮了,先前的不快一扫而空,连忙拍了拍萧景渊的手:“你这话算是说道母亲心坎里了,景煜这浑小子,早就该有个正经差事拴着他。” 国公夫人这一高兴,话头一转又说起他的婚事:“哎呀,如今你的婚事也有了着落,虽说穆家那丫头性子野了些,可谁让你就是喜欢呢,不过好在她家世上到也说的过去,咱们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萧景渊抬手重新扶稳孟氏,语气放软了几分:“母亲,海棠性子跳脱是真,可她心里有分寸,待您也敬重,只是有时候不知如何讨您欢心罢了。” 他见孟氏脸色稍缓,又继续说道:“您若是实在瞧不惯她那性子,等往后我去漠北,便带她一同去。” “您呢,正好趁着这段日子,安心给景煜挑个合心意的姑娘 —— 要是能挑个温顺体贴、会讨您欢喜的,往后便让她再您身边尽孝即可?” 孟氏被这话戳中心思:“还用你提醒?我早就托人打听了,可你弟弟那浑小子,眼光高得很,寻常姑娘入不了他的眼。” “上次给她瞧的张家的姑娘,模样清秀又知书达理,他倒好,说人家长得寡淡;后来又提了李御史家的,性子温婉,他又嫌人性格木讷。” 萧景渊听着母亲的抱怨,嘴角难得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您别急,慢慢挑就是。姻缘本就讲究个缘分,总能碰到合他眼缘、也合您心意的姑娘。” 第415章 我偏要争 云姨娘攥着萧云珠的手腕,脚步匆匆地回了芸兮院。 刚跨进院门,她便转头对守在廊下的丫鬟婆子摆了摆手:“你们都退下吧,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靠近正屋。” 待下人都散了,她才拉着萧云珠快步走进内室,反手扣上房门。 云姨娘的手指刚触到萧云珠手腕上那一道道红痕,眼泪一滴滴砸下来,声音都带着颤:“怎么还肿了?定是方才争执时被人攥狠了……” 萧云珠轻轻抽回手,抬手用袖口拭去她颊边的泪:“姨娘,您别再哭了。” “打小,只要父亲不在府里,您就没真正笑过几次。” “可眼泪有什么用呢?”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腕,声音沉了几分,“我们在这卫国公府,活得连体面些的下人都不如。府里的婆子丫鬟敢背后嚼您的舌根,管事嬷嬷敢克扣咱们院子的份例,还有孟氏那个所谓的正室夫人,我永永远远忘不了她看着你那嘲讽的眼神。……” 萧云珠扯了扯嘴角,笑声里满是自嘲与悲凉:“呵呵姨娘,您从小就教我,凡事要忍,不要争,要听话,要孝顺,还要体谅爹爹在府里的两难。” “这些年,我们做得还不够吗?您像个缩头龟一样,缩在这小小的芸兮院里,您同孟氏争 过什么?我见了她从来恭恭敬敬,就算受了委屈您也是让我忍着。” “可我们这样忍辱负重、伏小做低,到底换来了什么?” “换来的是府里下人敢当面给我们甩脸子,换来的是外头人提起卫国公府的云姨娘和大小姐,语气里全是嘲弄······她们说······她们说·····。” 她紧紧的攥着手,嘴唇哆嗦着,终究没把那些伤人的话说出口,因为她不能,不能在别人戳了母亲的心之后,她在撒一把盐, 她怎么忍心。 萧云珠抬手抹掉眼角的泪,眼神里再没了半分怯懦:“姨娘,我不想再忍了,我要争。” “论容貌,我比萧知意还要美上三分;论才情,琴棋书画我哪样不如她?这些年,她仗着自己嫡女的身份,处处压我一头。” “姨娘,出身我没法选,爹娘我没法挑,可我的夫君我可以选。” “孟氏方才不是嘲讽我吗?说我一个庶女,难道还敢肖想太子?” “哼,她越这么说,我偏要嫁太子,我要入东宫,要攀附上东辰国的储君 —— 整个东辰国,除了圣上,最有权势的男人。” “到那时候,我倒要看看,整个卫国公府,还有谁再敢看不起我们娘俩。” “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卫国公夫人,见了我,也得规规矩矩地向我行礼 —— 她从前给我的委屈,我要一点一点,全都讨回来。” 云姨娘听了自己女儿的话,哭的泣不成声:“是姨娘没用,都是姨娘的错,如果不是我当初的不甘心,何以让我的两个孩子,都在旁人的白眼中长大。” “可是孩子,人不能走错路,尤其是女人,人得信命,也得认命,我已经对不起你哥哥了,所以我绝不允许你在走我的老路。” “你现在年纪小,不懂事,心里有不甘、想争,可你知道吗?那条攀附权贵的路一旦踏上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你以为太子是你能肖想的?太子妃又岂是那么好当的?若是你是孟淑慎肚子里出来的嫡女,你还有资格去争;可你偏偏有我这个名声糟烂的妾室娘,别说太子妃,就连太子侧妃,你怕是都够不上边,若是你入东宫,怕是只会做太子的侍妾。” “孩子,娘早就尝够了为人妾室的滋味,也为当年的不甘心付出了代价。除了你哥哥,我就只有你这一个女儿啊。” 她声音发颤,拉着萧云珠的手都在抖:“珠儿,女子跟男子不一样,若是给人做了妾,这辈子就只能仰人鼻息,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 —— 娘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你怎能再往火坑里跳?” 萧云珠猛地甩开云姨娘的手,力道大得让自己踉跄了半步,低吼道:“那你要我怎么样?” “你方才不都说了,就我这小小庶女,能找个什么样的人家?” “上京城里的勋贵人家根本不会要我,我只能嫁寒门子弟,可嫁给他们,不还是一样处处遭人嫌弃、受人白眼,过着看人脸色的日子?” “与其这样窝囊一辈子,我还不如赌一把,攀附太子。” 她攥紧拳头,“就算旁人心里依旧看不起我,可至少他们不敢当着我的面说,我还能护着您,不用再受那些腌臜气。” 芸姨娘看着她,一脸的不认同:“你当东宫是什么好去处?要是东宫好,那让萧知意当太子妃,就是萧景渊一句话的事。” “萧知意要是嫁去东宫,那可是堂堂正正的太子正妃,名分、体面样样不缺。” 她语气沉了沉,“可你瞧瞧孟氏和萧景渊,他们母子俩有半分想让萧知意入东宫的打算吗?” 不等萧云珠开口,云姨娘便自己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没有,他们心里门儿清,东宫不过是看着风光,实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 “你真入了东宫,你便会尝到如履薄冰的滋味。” “你以为就你生得美?”她轻嗤一声,“女人啊,以色侍人岂会长久,因为再美的容貌也有老去的一天,男人也有看腻的一刻。” “太子是储君,如今东宫里也有不少女人——除了各府邸送的侍妾,还有良媛、良娣,将来还会有侧妃。等他将来登上大位,会年年选秀,一茬一茬如花似玉的女子会充盈后宫。” “没办法,他是君王,得靠那些女人身后的家族稳固朝局,得平衡各方利弊。” “能入宫的女子,哪个不是家族里挑出的顶尖人物?” “心思、容貌、才情样样不差,甚至有些打小就是按着宫里的规矩教养,比你更懂如何在深宫里立足。” 云姨娘上前一步,眼神里满是担忧:“你跟她们比,胜算又有多大?” “答应娘,别再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了,我们既已忍到今日,就不能在临门一脚时前功尽弃。” “我当年已经对不起你哥哥,如今只盼着你能嫁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 “日子苦些怕什么?你父亲这些年给你攒了不少嫁妆,足够你安稳过完下半生了。” “你听话,我这两日就抽空去找你哥哥,让他帮你挑选个合适的人。” “珠儿,你记住,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你有个兄长,你不是无人可依。” 云姨娘声音软了些,带着几分怅然,“我知道你哥哥恨我,可我也清楚,外人嘴里说的那个冷血无情的人,并不是真正的他。” “你哥哥这些年遭受了太多,你觉得你委屈,可你哥哥承受的是你的百倍千倍,你受了委屈还有娘可以倾诉,可他却是谁都靠不上。” 萧云珠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满是失望的凉意:“姨娘,您别痴心妄想了,他是不会管我们死活的。” 云姨娘摇摇头,搅弄着手里的帕子:“不,不会的,就算你哥哥再恨我,他也绝不会害我,更不会害你。” 第416章 突然到访的宇文玥 穆海棠这三日都未出门。萧景渊每日忙完手头的事,总会绕路买些她爱吃的,提着食盒来看她。 这日午后,府里的铁匠兄弟送来东西 —— 一只巴掌大的匣子,里头是数十枚细如牛毛的银质备用针。 为了赶工期,穆海棠先前特意嘱咐过,让他们先将那个发射器做出来应急,再多打磨些适配的针。 这些针就像子弹,只要卡槽合得上,便能反复装填使用,倒省了不少麻烦。 穆海棠捏着那枚刚铸成的暴雨梨花针,指腹轻轻摩挲过针身冰凉的纹路 —— 每一枚都打磨得极为锋利,尤其针尖,一看就是专门打磨过的。 “多谢二位费心赶工。也替我谢谢周老,若不是他替我改良图纸,怕是短时间做不出来这么精细的东西。” “这些针成型后还得靠人工细细打磨,针尖、针身都得做得毫厘不差,想必这些时日你们没少费功夫。” 二人一听这话,慌忙往后退了半步,周家老大,赶紧道:“小姐说的哪里话,给小姐做事本就是我们的分内事,您这般客气,倒让我们心里不安了。” “小姐您不知道,您给的那武器图纸,我爹拿到后没日没夜地琢磨,研究透了就拍着大腿直喊妙,说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精巧的暗器设计。” 穆海棠轻轻点头,眼底带着了然——她清楚,这类精巧兵器,对酷爱研究兵器的周老而言,本就是极大的吸引。 但她忍不住叮嘱:“还请二位回去转告周老,这兵器的事务必严守秘密,绝不能让外人察觉它出自咱们府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暗器匣子,补充道:“毕竟是少见的暗器样式,一旦泄露出去,难免会给咱们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穆海棠说着,随手拿起一枚备用针,往梨花针的卡槽里一嵌,严丝合缝,恰好适配。 她轻轻按下机括,银针 “咻” 地射出,稳稳钉在廊柱上,针尖几乎完全没入木头里。 “这样就好,” 她松了口气,将匣子仔细收好,又叮嘱道,“剩下的针还劳烦二位尽快赶制,后续若有需要调整的地方,我再找你们细说。” 送走铁匠兄弟,穆海棠转身时,瞥见桌上还放着前日萧景渊送来的点心 —— 油纸包得严实,甜香还隐隐透出来。 穆海棠嘴角弯了弯——萧景渊还真是直男,不知道怎么总执着于给她点心糕饼。 “小姐!小姐!”门外传来莲心喊声,还夹着几分小跑的脚步声。 穆海棠放下手中的银匣,扬声应道:“怎么了?我在小书房呢。” 莲心掀帘进来,语气里藏不住欢喜:“小姐,您快往前厅去看看——公主来了,这会儿正坐在前厅等您呢。” ”公主来了?”穆海棠把瞎子收好,立马起身带着莲心往前厅去了。 前厅里,宇文玥没穿平日里的公主朝服,只着一身月白色的世家小姐常服,发间也只簪了支素雅的玉簪,透着几分难得的娴静。 她身边立着两个贴身丫头,自己则规规矩矩坐在椅上。 穆海棠的脚刚迈过门槛,便急着开口:“玥玥,今日怎么突然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宇文玥见她进来,立刻起身快步迎上去:“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昨日在宫里碰见萧世子,随口问了句你的近况,他说你这两日身子不太舒服。我一听就放心不下,赶紧寻了机会出宫来看看你。” 她拉着穆海棠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你到底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有没有瞧过御医?” “不舒服?”穆海棠一愣,转念间便反应过来——萧景渊定是不好意思说她来月事的事,才找了身子不适这个借口。 她顺着话头笑道:“没多大事,就是前几天染了风寒,歇两日就好,不用劳烦御医。你看我这不是好了?” 不等宇文玥接话,穆海棠就一把抓住她的手:“玥玥你先在这坐着等会儿,我去给你取些银票,你走的时候带着,你留着用。” 宇文玥见状,忙伸手拉住要转身的穆海棠,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又藏着点小雀跃:“海棠你先别忙,你上次给我的我还没用完,而且我今日不急着回宫里,得等天黑了才走 —— 咱们今日有的是时间说话,不用这么赶。” “啊?你不急着走?” 穆海棠停下脚步,眼里满是惊喜,忍不住追问:“竟能在我这儿待上一整日?” 宇文玥笑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是啊!如今玉贵妃倒了,淑妃娘娘接管了后宫,我跟她素来交好,今早跟她知会了一声,便准了我出宫。以后我三不五时就能出来看你,不用总拘在宫里了。” 她拉着穆海棠的手晃了晃,眼里闪着期待:“对了,咱们一会儿不如一同去看看若音?好些日子没见她,正好趁今日有空,咱们仨好好说说话。” 穆海棠瞬间来了兴致:“行啊!若音如今怕是都显怀了,咱们先去药铺挑些上好的补品,再去绸缎庄看看料子 —— 她原先的衣服肯定不合身了,得给她做些宽松舒服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咱们再逛逛首饰铺或是点心铺,你回宫时给淑妃带些回去,虽说你们关系好,可面子上也得好看些。” “好,还是你想的周全,就这么办,那咱们这就走?” 宇文玥说着,已经起身理了理裙摆,眼里满是期待。 穆海棠笑着点头:“别急,你等我一下,我回屋拿些银票就来。对了,今儿晌午我做东,请你去逸仙楼的席面,你想吃什么随你点。” 宇文玥眉眼弯弯,打趣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你不知道,御膳房那些菜我都吃的够够的了,今儿可算能换换样。” “好,你等着,我让人去备马车。” 穆海棠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哎对了,今儿咱们就俩人去 —— 都带着丫头,马车坐不下,再说人多了去若音那儿,反倒不便。” “成,那就让她俩留将军府。” 宇文玥说着,转头对身后两个宫婢吩咐,“你们在府里等着我,莫要乱跑。” 两个丫头忙恭恭敬敬点头:“奴婢知道了,公主。” 穆海棠看着她们,笑着添了句:“哎呀,难得出来一趟,这样吧,锦绣、莲心,你们一会儿带着她俩也去街上逛逛,多带些银票,喜欢什么就买些,就是务必注意安全。” 两个宫婢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脸上满是欢喜,都把眼睛看向宇文玥。 宇文玥被她们这模样逗笑,语气温和:“既然穆小姐都这么说了,你们便也出去逛逛,喜欢什么就买些,不用拘谨。” “哎!谢公主,谢穆小姐。” 两个宫婢忙躬身应下,语气里同样满是雀跃。 第417章 你们俩认识? 马车里,宇文玥勾着车帘一角,眼睛盯着外头来往的人流,嘴角压都压不住。 她转头朝着穆海棠晃晃手,语气里满是雀跃:“海棠你快看,这街上的人可真多啊,还有那边卖糖画的,围着好多小孩子呢。” “嗯,我知道,等咱们一会儿买完东西,我就带你到街上转转。” “咱们先去哪啊?”宇文玥放下车帘,迫不及待的语气让穆海棠忍不住发笑。 “先去药铺给若音挑补品。”穆海棠说着,忽然弯起嘴角,凑到宇文玥耳边压低声音耳语:“玥玥,一会儿我给你介绍个人——是个斯文又文雅的帅哥,人品好、气质佳,半点不输那些勋贵子弟。”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你眼看也快及笄了,如今没了玉贵妃,想来宫里也没人再拿你婚事做文章。” “可玥玥,这婚事终究是避免不了,与其等着你父皇赐婚,不如你自己先挑挑看,心里也好有个谱儿。” 在穆海棠的心里,宇文玥的婚事一日没着落,她这颗心就一日悬着。 虽说如今没了玉贵妃从中作梗,可穆海棠心里比谁都清楚 —— 不管哪朝哪代,公主的婚事向来牵扯甚多,和亲的,远嫁的,······总之,能嫁的好的,那是凤毛麟角。 她总盼着宇文玥能寻个真心待她、又能护她安稳的人,而非被皇权随意左右,安排。 宇文玥听了她大胆的言语,惊得瞪大眼睛,忍不住开口:“海棠,你你方才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是带我去相看?” 宇文玥羞红了脸,虽然她也是个胆大的,可还是没有穆海棠胆大,此时此刻,她的手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脸,又捋了捋自己的鬓边的耳发,一脸的紧张。 穆海棠瞧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当即笑得眉眼弯弯:“你紧张什么?算是相看吧,不过那个公子并不知情,先让你看看,若你满意,咱们再主动出击。” 自从北狄使臣来了东辰,穆海棠的心始终都不安稳,这也让她迫切的想要给宇文玥找个合适的人,哪怕是定下亲事,也好过如今,万一生变,也好应对。 她在心里把她知道的,上京城里适龄男子过了一遍,筛来筛去倒也挑出了那么几个合适的人选,而这里面,她最为满意的便是上官珩。 宇文玥听了她那句主动出击,嘴角抽了抽,眼底含笑,开口调侃道:“怎么个主动出击?是像你从前心悦我三哥时,天天跑去给他送点心,还是像后来追萧世子那样,直接上府里找人家?” 穆海棠一听这话,当即抬手在她胳膊上轻拍了下:“宇文玥!我在这儿一本正经跟你说你的终身大事,你倒好,还有闲心拿我打趣?” 宇文玥笑着往旁边躲了躲,避开她的手:“哈哈,你急什么?我这不是在跟你探讨嘛 —— 毕竟主动出击这事儿,你经验可比我多多了。” “呵呵,我谢谢你,你是褒是贬你自己知道?”穆海棠努努嘴。 宇文玥抬眼道:“我自然是褒奖了,你且说说,你今日要带我去见谁?” 穆海棠一听,也不再与她玩笑,立马往前凑了凑,小声道:“玥玥我今日给你介绍的这位公子,我跟你说吧,我第一次见他时,真的觉得: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说的就是他。 穆海棠回忆着那日初见上官珩的场景,他从内室出来,一身月白长袍,他手里拿着本书,步履从容,沉稳,内敛,整个人虽然有股淡雅的书卷气,但斯文中却不显柔弱,反倒透着股坦荡磊落的正气,让人望之便觉安心。 宇文玥挑了挑眉:“哈哈,穆海棠你行不行啊?我可发现了,自从你放下了我三哥,眼里总算能看见旁人了。” 她顿了顿,又饶有兴致地往前凑了凑:“不过话说回来,能让你夸到这份上的人,我倒真有点好奇了,今日非得见见不可。” 广济堂里依旧人来人往,药香混着人声飘出门外,穆海棠扶着宇文玥下了马车,又替她理了理裙摆,才一同往里走。 刚跨进门槛,柜台旁招呼客人的伙计就眼尖看见了她,立马笑着迎上来:“穆小姐?您来了,不知今日是来抓药,还是·····哪里不舒服,来看诊?” 伙计整日迎来送往,话说的很漂亮,一语双关。 穆海棠也不藏着掖着,开口道:“我找你家少爷,他这会儿可在?” 伙计连忙点头,脸上堆着笑:“在!在!少爷正在后院呢,您看用不用我去请少爷出来?” “不用,我们自己进去就行。” 穆海棠笑着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堂内往来的客人道:“这儿人多,你赶紧去招待别的客人,不用管我们。” 伙计一听,立马躬身应下:“好,那穆小姐、您二位这边请,后院的门在这边。” 穆海棠带着宇文玥轻车熟路的进入后院,绕过回廊,眼前豁然开朗 —— 院子里那道忙碌的人影,一眼便落进了两人眼里。 上官珩依旧在捣鼓他的那些草药,他蹲在那,手里拿着个铲子,正对着盆里那株草药细细拨弄查看。 月白长袍下摆沾了点泥土,却半点不显狼狈,反倒衬得他周身的沉静气质,与这满院药香愈发相融。 “上官公子?”穆海棠出声喊道。 听见声音的上官珩拿着铲子的手一顿,他有些不敢相信,他原以为,自从她和萧景渊订婚后,两人大抵不会再有这样单独相见的时候。 直到他缓缓转过头,才看见她就站在回廊下,衣袂轻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望着自己。 “穆、穆小姐。”上官珩搁下木铲,手无意识蹭了蹭衣摆,连声音都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结巴。 穆海棠瞧着他这略显局促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上官公子,有日子没见了,你近来可好? 上官珩抬手拢了拢衣襟,才抬眼看向穆海棠:“劳穆小姐挂心,我一切都好,除了看诊,就是看着这些草药。” 等他看见穆海棠身侧的宇文玥时,神色一凛,忙上前两步躬身行礼,语气带着难掩的惊讶:“小人上官珩参见公主殿下。” 这下换穆海棠震惊了,她偏头看向宇文玥:“你们俩认识?” 第418章 出诊 宇文玥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地开口:“这也不是在宫里,上官公子不必多礼。” 她红着脸看向穆海棠,解释道:“上官公子以前时常进宫给太子哥哥请平安脉,我们也算见过几面,只是未曾说过话。” 穆海棠一听这话,眼里掠过一丝诧异,随即笑着道:“呵呵,原来你们早就认识,那倒省得我再多费口舌介绍了。” 上官珩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心底则是暗自诧异——穆海棠与昭宁公主私交竟这般好。 他敛眸,收回思绪,轻声开口:“不知穆姑娘与公主今日专程过来,是有何事要吩咐在下吗?” 穆海棠一听上官哼这见外的官方说辞,当即摆了摆手道:“上官公子你可别这般咬文嚼字的了,你也别把她当公主,就当是我寻常朋友,咱们自在些说话才好。” 宇文玥挑眉笑着:“就是,这没什么公主,上官公子万万不要客气才好。” 穆海棠继续接过话茬,看着上官珩道:“我们今儿来没别的事,就是想找你开些滋补的药。” “你还记得吗?上次我来找你,给一位孕妇拿过补气血的补品。如今她月份大了,我想问问你,看再添些什么调理身子更合适。 上官珩一听,神色当即认真了几分,低声道:“若是月份大了,最好能让她过来一趟,我需给她诊诊脉,看看胎像是否平稳,气血运行如何,这样开的方子才能精准贴合她的体质,避免药性与身体状况相冲。” “这样啊?”穆海棠点点头,她觉得上官珩说的不错,虽说是补品,但也不能瞎吃,万一再给人吃坏了,那可不得了。 上官珩见她为难,略一思忖后道:“若是她实在不便前来,——我可以同你一起上门给她诊脉便是,这样既能瞧准胎像,也省得她来回奔波。” 穆海棠和昭宁公主对视一眼,眼底都掠过一丝欣喜——她们本就打算去探望沈若音,如今上官珩肯主动上门诊脉,正好省得沈若音大着肚子来回折腾,简直再好不过。 穆海棠当即笑着应下:“那就有劳上官公子了,我们正打算去看她,你收拾收拾,咱们这就一同过去。” 上官珩抬手拍了拍手上沾的泥沙,低声应道:“好,那便劳烦公主和穆小姐稍等我片刻,我去内室取了诊箱就来。” “不着急,你慢慢收拾。”昭宁公主难得开口,语气也比先前温和了些。 没多会儿,上官珩便背着诊箱从屋里出来。 广济堂门口,穆海棠和昭宁公主重新坐上马车,上官珩则背着药箱翻身上马,一行人一前一后出了城东,朝着沈若音的城南小院赶去。 马车里昭宁公主忽然开口:“海棠,你是如何同上官公子认识的,看样子你们好像还很熟?” 穆海棠闻言一脸坦荡:“我跟他还能是怎么认识的?自然是看病认识的。” “你还记得上次我为徐老夫人出头那事儿不?就是那个哭着喊祖母的孩子,那日他祖母病得重,他小小年纪,挨家求诊, 我正好回府,瞧着可怜,就带着他去广济堂想请郎中出诊。结果当时店里的伙计说郎中都回家了,晚上不接诊。” “也是巧,正好上官公子从后院出来听见了,没多说什么就拎着诊箱跟我走了,一起去给老夫人看的诊,打那以后,我也就跟他熟络起来了。” 昭宁公主听着她这云淡风轻的语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海棠,你当真是心大。你可知,寻常能请动上官公子出诊的,都是些什么人?” 她顿了顿,见穆海棠没接话,有些错愕,又接着道:“宫里的娘娘,还有朝中那些三品以上的大员,想请他上门瞧病都得提前递帖子等日子。” 你居然上门堵人?还真让你把他请动了。” 穆海棠眨了眨眼,一脸懵:“是吗?上官珩也不是太医,宫里的娘娘为何要找他瞧病?” 昭宁公主轻哼了一声,调侃道:“海棠,这几年,你眼睛里,心里,除了我三哥,你还知道什么?” 穆海棠尴尬的挠挠头,其实宇文玥说的也不算错,原主婚前那几年,真是睁眼宇文谨,闭眼还是宇文谨,她只关心跟宇文谨有关的事,旁的人和事根本没往心里去过。” “海棠,全上京怕是只有你不知道,上官珩并非普通郎中。他祖父曾是宫里太医院的院正,父亲早年也是御医,只可惜多年前随军出征,返程途中染病离世了。” “他母亲本就身子弱,经此打击,伤心过度,撑了不到两年也走了。” “上官老爷子就这么一个儿子,身为医者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儿媳先后走在自己前头,白发人送黑发人,自是痛不欲生。” “儿子儿媳走了,还有孙子,这让上官老爷子不得不振作,听说上官公子从小就天资极高,医术又得他祖父亲传,甚至可以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要是没有真才实学,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能为我太子哥哥调理身子。” “听说当年我父皇也看重他的医术,有意让他进太医院当差。可这事儿被上官老爷子拦了下来”—— 老爷子当年跪在宫门口,求我父皇开恩,说上官家就剩这么一根独苗,实在经不起风波了,只求我父皇能看在他尽心尽力伺候的份上,看在上官珩父亲早逝的份上,给他们上官家留条血脉。 “我父皇见他心意坚决,也不忍再勉强,最后便应了。” 上官老爷子不甚感激,所以对我太子哥哥的身子很是上心。 后来,老爷子便在这上京城开了广济堂,这广济堂说是上官老爷子开的,不如说是上官珩开的,他一直专心打理广济堂,——如今广济堂能稳坐上京第一药堂的位置,一半是靠老爷子的名声,一半是靠上官珩自己的医术撑起来的。” “广济堂里有不少坐堂的郎中,上官珩这两年已经很少出诊了,听说他把更多的心思放在研制草药上,只看寻常郎中看不了的疑难杂症。” “所以,你那日能请到他出诊,真是不知该说你运气好,还是那个孩子的运气好。” “还有此番去给若音诊治,怕是也是沾了你的光,不然,就算是沈太傅请他,也得给他递帖子。” 第419章 受气包 穆海棠听了宇文玥的话,心里又重新给上官珩定了个位。 原来上官珩早就不出诊了,自己不知不觉又欠了他一个人情,一时倒有些犯愁该怎么还。 她尴尬的笑了笑,同宇文玥道:“我还说给你介绍上官公子呢?真没想到,你了解他比我了解他还多。” 她抬手撩开车帘往外瞥了眼,见上官珩背着药箱,骑马跟在马车后不远不近的地方,又凑近宇文玥:“既然你这么了解他,那你觉得…… 上官公子这人怎么样啊?” 宇文玥指尖捻着袖口刺绣,漫不经心的道:“人怎么样?我哪知道。我不过是在宫里听了些零碎消息,不像你,那时候眼里心里只盯着我三哥。宫里人多嘴杂,谁家的事传得都快,这些消息想不知道都难,我可没特意去打听他。” 穆海棠听着她那句没特意打听,忍不住轻笑,“好好好,你没特意去打听,都是我打听的行了吧。” 宇文玥猛地回头,听着穆海棠那明显调侃的话,脸颊绯红:“我没有,真没有,你怎么不信呢?” “哈哈哈。”穆海棠笑得更大声:“我可没有不信啊,分明是你自己不自信,玥玥你为什么要解释这句话呢?你不觉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啊,你怎么能胡乱编排我呢,我让你胡说,让你胡说。”说着,她干脆凑上前,伸手就去拧穆海棠腰间的软肉。 穆海棠笑着躲闪,两人在不大的马车里闹作一团,笑声裹着暖意,顺着半掀的车帘飘出去,恰好落在后面骑马的上官珩耳中。 他握着缰绳的手微顿,抬眼往马车方向望了望,一向沉稳的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又垂眸稳住马速,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人在马车里笑闹不停,这般嬉闹着,倒没察觉时间,直到马车忽然放缓速度,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也轻了几分。 “哎?怎么停了?”穆海棠坐稳,掀开车帘往外瞧。 只见外头没了市井的喧闹,只剩窄窄的巷弄蜿蜒向前。 宇文玥也探头一看,随即道:“到了,若音这院子在巷子里,马车进不去,咱们得下去告诉上官公子一声。” 车夫稳稳停住马车,车帘刚掀开,穆海棠便先一步跳了下来,转头看向翻身下马的上官珩,笑着提议:“上官公子,若音的宅子就在前面巷子里,马车进不去。不如你把马交给我家刘伯,让他去那边树下照看,咱们步行进去,你看如何?” “好。”上官珩应得干脆,当即把缰绳递向一旁的车夫,语气温和,“那就有劳刘伯了。” 刘伯连忙上前接过缰绳,弓着身笑应:“上官公子太客气了,照看马匹本就是老奴分内的事,您放心同我们小姐进去便是。” 穆海棠和昭宁公主在前,上官珩背着药箱在后,三人顺着青石板路往里走。 巷子不深,走了不过数十步,便见一扇朱漆木门,上面浅褐色木牌刻着佟宅二字。 穆海棠与昭宁公主对视一眼,刚想敲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声,老妇人的声音又急又冲,犹如泼妇骂街,隔着门板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好你个沈若音,你不就是仗着你们家有权有势吗?不就是有两个银子吗?有银子怎么了?你家在有能耐,你爹门生再多,你不还是嫁给了我儿子?我告诉你,你就是天仙,如今也下了凡了,你进了我家门,就得过我家这日子。” “整日往床上一躺,连婆母都不侍奉了?你有了身子又如何,我当年有文轩得时候,还下地干活呢?” “你看看你,身骄肉贵的,一身的贱毛病,是这也干不了,那也干不得?” “你说说,你自己说说你到底能干什么?让你倒个茶你都倒不了,全洒在我身上了,你是想烫死我不成?” 老妇人的骂声还没歇,院子里突然传来沈若音压抑的啜泣声,紧接着,传来的是孔嬷嬷带着怒气的声音:“老夫人!您这话可太不讲理了!” “我家小姐自嫁进佟家,哪样不是尽心尽力?她如今怀着身孕,郎中再三叮嘱要静养,您偏要让她起身给您端茶倒水?” “我有没有说过,您若是有什么事儿,使唤下人便是,何苦非得折腾一个有了身子的人?我家小姐腹中怀的难道不是你儿子的骨肉?不是你的亲孙子?她真要是出了什么差错,谁担待得起?” 孔嬷嬷的声音里添了几分冷笑:“再说,表小姐在府里住了这些时日,也不算短了吧?您身边有她伺候,何苦非要折腾我家小姐?” “先前她来投奔时,您是怎么说的?您那时日日念叨身边没个贴心人,让她留下,还说日后我家小姐有了身孕,她正好能帮着分担。” “呵,当初话说得比唱的还好听,结果呢?” “这住进来没几日,她倒先忘了自己的身份,真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把自己当主子了?整日对下人呼来喝去不算,还得让下人围着她伺候?” “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外人,都敢这么摆谱?我们小姐正经佟家少夫人,在自己家里倒成了罪人——站着不对,坐着也不行,您到底要她怎样才满意?” 门口的穆海棠和宇文玥,两人脸色都不好看,上官珩站在几步外,眉头微蹙,显然也将院里的争执听得一清二楚。 宇文玥气不过,抬手就要去叩门,却被穆海棠一把拉住。 她对着宇文玥轻轻摇头,又朝院内抬了抬下巴,眼神示意她再听片刻 。—— 院子里响起一道带着哭腔的柔弱嗓音,正是那被点了名的表小姐。 她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哽咽开口:“姨母,这、这是表嫂嫌弃我在家吃白食了吗?” 她抽噎着,一边哭一边说道:“若是我在这儿让姨母和表兄为难,那我今日就收拾东西回老家去,省得留在这儿碍了表嫂的眼,也让您和表兄左右为难?……” 第420章 我看她就是欠收拾 老妇一听这话,火气又旺了三分,她狠狠瞪了一眼沈若音身边的孔嬷嬷,硬声道:“回什么老家?你一个女子,爹娘都不在了,孤苦无依,如今就我这么一个亲人了,大老远的跑来投奔我们,我怎么忍心让你回去呢?” 说着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娇娘,你放心,这个家我说的算,有我和你表哥在,谁都不能撵你走。” “姨母,我是怕表哥为难,如今表嫂这般不待见我,连个下人都能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真是待不下去了,您就让我回去吧。” 老妇冷哼一声,话锋一转,眼神扫向沈若音的方向:“娇娘,你不用怕这怕那的,只管安心在这儿住着,往后这就是你的家。” 老夫人越说越气,手指着沈若音的方向:“这宅子姓佟不姓沈,外头大门上写得明明白白,这是‘佟宅’。 “有些人就是拎不清,忘了自己如今该姓什么?” “为人妇就得守本分,不想着替夫君分忧,整日只会窝在屋里偷懒。你娘家要是真有本事,怎么不帮你相公好好铺铺前程?” “别光顶着个好听的名声,还我儿高攀了?——依我看,到底是谁高攀谁,还不一定呢。” 沈若音擦了擦眼泪,忍无可忍的说道:“婆母,你说我就说我,别指桑骂槐说我爹?” 沈若音抬手擦去眼角的泪,声音虽带着颤,却多了几分硬气:“婆母,您要数落我,便直接说我,何必指桑骂槐牵扯我父亲?” “还有,我从未说过夫君是高攀,是您自己多心揣测。既然表妹今日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妨明说——您亲人已故、来投奔婆母,我们佟家既收留了你,也请您摆正自己的位置,别总在背后挑拨离间、无事生非。” 沈若音扶着腰,声音里满是疲惫:“婆母,我实在累了。近来身子越来越重,想好好服侍您,却总也周到不了。” 她目光掠过一旁的表小姐:“既然表妹得您心意,往后这些侍奉您的事,不如就让表妹多尽尽心,也好省得她总挂心自己是在这儿吃白食,落不着好名声。” 老夫人被沈若音的话噎得脸色铁青,手指着她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喊道:“你、你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我是你婆母,是你的长辈,你竟敢公然顶撞我?” “你如此不敬长辈、忤逆尊长,还太傅家的嫡女呢?你的规矩都是谁教的?连个乡下丫头都不如?” 她喘了口气,眼神扫过沈若音苍白的脸,什么难听说什么:“哦,你看看,我差点忘了——你没有娘,你娘早就死了,怪不得你这般没教养、不懂规矩,哼。” 这话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沈若音心口。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猛地晃了晃,险些栽倒。 一旁的孔嬷嬷眼疾手快,赶紧上前扶住她:“小姐,小姐您可别气坏了身子,咱们不理她,快回屋歇着去。”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沈若音往屋里走,一边低声安慰:“您放心,等姑爷回来,老奴自会一五一十跟姑爷说清楚,绝不能让您受这份委屈。” 宇文玥在门外听得怒火中烧,抬手就要推门冲进去,可伸出的手腕却被穆海棠猛地攥住,穆海棠没说话,拽着她就朝着巷口走。 “你放开我!海棠你快放开。”宇文玥挣扎着,“你没听见那老虔婆怎么欺负若音吗?今日我非收拾她不可。” “咱们来这一回就撞见一回,可想而知若音平日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她越说越气,眼眶都红了,“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在火坑里熬着,不管她死活啊?” 两人刚到巷口,穆海棠便松开了她的手,脸色沉得厉害,声音却异常冷静:“怎么管?你方才推门进去,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僵,对沈若音半分好处都没有。” “别忘了,那老东西是她婆母,你再气,也不能真把她怎么样。” “只要她还在佟家一天,咱们今日替若音出了气,明日呢?后日呢?”穆海棠盯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无奈,“等咱们走了,若音没人撑腰,日子只会比现在更难过。” 宇文玥气得喘着气:“那你说怎么办?你倒是说啊?难道就看着她天天受那老虔婆的窝囊气,我们什么都不做?” “海棠,谁都能不管她,但是我们不能,小时候咱们仨那么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如今你回了将军府,我在宫里的日子也好了许多,唯独她过的不好,咱们不管?谁管?” 一旁的上官珩看着争执起来的两人,刚想上前规劝,就听见穆海棠先对着宇文玥沉声道:“我没说不管,谁说不管她了?” 她语气稍缓,眼底却藏着冷意,“可她如今怀着身孕,半点气都受不得,咱们得先顾着她的身子,不能乱了分寸。” 说着,穆海棠看向佟家小院的方向,冷哼一声:“我看那老东西就是欠收拾,光靠吵嘴、发脾气有什么用?得让她实实在在吃点苦头,给她个警告。” 宇文玥也冷静下来,开口追问穆海棠:“那你说,怎么才能让她吃点苦头?你倒是说个法子出来啊。” 穆海棠扫了上官珩一眼,才转头对宇文玥道:“玥玥,我还没想好,这样,咱们今日先回去,等回了府,咱们再慢慢合计 —— 总得想个万全之策,既让那老夫人吃瘪,又不能连累若音。” 宇文玥眼神仍黏着佟家的院门:“回去?我不想回去,要不咱们现在进去,让上官公子先给若音把个脉也好啊,总不能白跑这一趟。” 穆海棠却摇了摇头:“今日咱们还是别进去了,若音性子素来好强,方才那般狼狈的模样,想必她并不想让咱们看见——咱们要是这会儿进去,反而会让她更难堪。” 她安抚好宇文玥,转头看向一旁静静等候的上官珩,语气里满是歉意:“上官公子,今日实在抱歉,劳烦你跟着我们白跑一趟。” “你也看到了,这会儿咱们进去确实不合适,等过两日,我带若音去广济堂找你问诊也是一样的。” 上官珩闻言,温和的目光落在穆海棠身上:“无妨,都随你。若是里面那位夫人身子不便,改日你直接去找我,我也可以上门出诊,省得她多跑一趟。” “那就多谢上官公子了,看诊的事,怕是少不了要劳烦你。” 看着穆海棠同他如此客气,上官珩脸上虽然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意,可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半天才缓缓应道:“举手之劳,不必客气。”只是他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着,闷得有些发慌。——他倒宁愿她像是从前那般,少些客套,多几分寻常相处的自在。 亲们,任天野的情节马上就到哈,爱你们 第421章 我要打女人,你也要跟着去? 穆海棠把宇文玥送上了马车,斟酌了好一会儿,又走向上官珩:“上官公子,我和玥玥一会儿打算去街上逛逛,买点东西。你今日也跟着跑了一趟,辛苦了,不如先回光济堂?” 上官珩看着她,知道她是想把他支走,脸上的笑容也没了,沉着脸低声道:“你要做什么就做,还防着我?” “啊?”穆海棠被他直白的话问得一怔,语气里多了丝不自然:“我没有防着你…… 只是想着你广济堂说不定还有事,总不好一直耽误你的功夫。” 看着他沉下来的脸,她又解释道:“而且我和玥玥就是随便逛逛,买些女孩子家的东西,你跟着也不方便。” 上官珩抿着唇没吭声,他能怎么说?难道还能说,你一会儿干坏事,带我一个? 穆海棠看着上官珩杵在原地,不说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可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早知道方才就不跟他客气了。” 她垂着眼帘,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我真不是防着你……再说也不是什么好事,你这般谦谦君子,我要是带你去干那些事,岂不是把好人拉下水。” 在穆海棠心里,如果对面是任天野,她肯定就不避讳了,因为任天野不但见过她低级趣味的一面,还见过她杀人呢,萧景渊都没见过。 所以,事实证明,被人发现不为人知的一面,可以很快拉近彼此的关系,上升友谊的程度,就像她也知道很多任天野的秘密一样。 这就好比,你跟朋友一起吃过饭的交情,和一起泡过妞的,那肯定是不同的。 她坏,任天野那厮更坏。 他俩一起去破庙收拾穆文川,几天后她去善后,又撞见了任天野。 她这才知道,任天野竟然夜夜去照顾他,给他吃加了料的食物,穆文川不但被那些乞丐折磨的不成人样,最后还被任天野挑了手筋脚筋,割了舌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发脓,溃烂,直到生蛆,一点一点烂死。 “谁跟你说我是好人的?”上官珩忽然挑眉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弄,瞬间打断了穆海棠的思绪。 她猛地回神,眼神还有些发怔,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接话。 上官珩见状,目光沉沉,又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我问你,谁同你说我是好人的?” 穆海棠刚要开口,就听见马车上的宇文玥探出头来喊:“你俩磨磨蹭蹭说什么呢?还走不走啊?再等会儿就晌午了。” 穆海棠朝着马车的方向回了句:“来了,来了。” 说完转过头直视着上官珩:“你要是想跟着也行,反正我话跟你说前头,我们一会儿要打女人,你行吗?” 这回换成上官珩愣了一下,他原本还在琢磨怎么找个什么借口跟着,没成想穆海棠会直接挑明。 他定了定神,一本正经的道:“我可以帮你望风,若是你们打不过,我在帮忙。” “哈哈,望风?行吧,那走。”穆海棠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也没指望上官珩能帮干什么——在她看来,上官珩八成是平日里循规蹈矩惯了,这会儿跟叛逆少年似的,想找些新鲜乐子,才想跟着。 走了两步穆海棠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牵马的上官珩,眼神里多了一丝同情:哎,这好孩子,怕是整日在家摆弄那些草药都摆弄傻了,行呀,带着就带着,只要他不捣乱,多一个人少一个人的,也无所谓。 上了马车,穆海棠就对着刘伯道:“刘伯去绫罗坊。” 宇文玥一听就急了,连忙凑到她身边小声问:“不是说好先回去想办法吗?怎么突然要去绫罗坊?” “我现在没心思买东西了,咱们回去赶紧想想办法,怎么收拾那个老刁妇。” “玥玥你先别急,咱们先去绫罗坊。” 穆海棠见她急得眼眶都红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咱们去绫罗坊,耽误不了多久,收拾那老东西,总得先备点‘东西’才行。” 马车刚停在绫罗坊门口,穆海棠便下了车。 她走到站在马旁的上官珩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上官珩听完,没多问,只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身朝着街对面的走去。 穆海棠看着他走远,才回头拉上还在车里探头张望的宇文玥,径直进了绫罗坊。 绫罗坊扩了面积,店内人来人往,依旧忙得不可开交。 正招待客人的左夫人一眼瞥见穆海棠,当即笑着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语气热络:“海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有事儿?” 穆海棠快步拉过左夫人,将她引到店铺角落:“心如姐,——前些日子咱们一起改良的那批女子情趣寝衣,卖的如何?店里还有经典款的吗?” 见左夫人挑眉,忙道:“哎呀,想哪去了,不是我自己要,是要送人。要是有的话,我便挑几件。” 左夫人笑着打趣:“你看看如今咱们店里的生意,我这个老板都亲自出来迎客了,可想而知咱们一日要卖出去多少成衣,海棠,今年咱们可有的赚了。” “你那个情趣款的寝衣,我告诉你,卖的好的很,起初我还以为,只能卖给红姐楼里的小姐,没想到有胆大的夫人,也买了回去,说效果好的不得了,就连多年不去她房里的老爷,现在夜夜宿在她那。” “好多世家夫人听说后,都纷纷私下里来找我,就为了让我给她们留一些好看的款式。” “正好,今日早间刚送来了几个经典款,你进去挑,说着便把穆海棠拉到了侧面喝茶的贵宾室,我这就让人给你拿。” “哎等会儿,姐姐!”穆海棠忽然拉住左夫人,“今日我还带了个人来,正好让你见见——” 她转头要喊宇文玥,话到嘴边却顿住了——身后压根没看见宇文玥的影子。 穆海棠心里“咯噔”一下,难怪方才左夫人没跟宇文玥打招呼,竟是压根没见着人。 她赶紧往店里四处张望,目光扫过拥挤的人群,终于在成衣区的角落找到了人——宇文玥正被一群小姐挤在中间,手里攥着件水绿色的成衣,竟也跟着凑在人群里抢得热闹。 第422章 偶遇 成衣区的争执声顺着人群传过来,她循声挤过去,正撞见几个小姐围着一件杏色绣海棠的成衣争得面红耳赤。 “我出二十两!你把这衣服让给我!”穿粉裙的小姐攥着衣角不肯放,语气带着急。 旁边穿青裙的小姐立刻抢话:“我出三十两!这衣服明明是我先指着要的,凭什么让给你?” 没等粉裙小姐反驳,另一个穿鹅黄裙的小姐直接抬高了声音:“你们都别争了——我出四十两!你说你先看上的,可你给银子了吗?没付银子,这衣物就算不得你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宇文玥被挤在中间,手里还攥着件水绿衣裳,愣是插不上话,只能皱着眉看她们争价。 穆海棠挤开人群,一把将宇文玥拉了出来,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你刚才不还说没心情买东西吗?” 宇文玥耸耸肩,把手里的水绿色衣裙递到她眼前:“我就是好奇她们抢什么,凑过去看看而已。不过这铺子的衣裙是真好看,你瞧我选的这款,颜色多显白。” 穆海棠无奈地叹口气:“行行行,喜欢就拿着。咱们别在这跟人挤,你要是真喜欢,下次你出宫,咱们再专门来挑。先跟我过来。” 说罢,她拽着宇文玥就往贵宾茶室走。 两人刚踏进茶室,里头等着的左夫人抬眼一看,待看清宇文玥的模样,当即惊得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昭昭宁公主?” 左长卿在朝中任四品官,按朝廷规矩,逢年节可携家眷入宫赴宴。左夫人作为正室,早就在宫宴上见过宇文玥,此刻自然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宇文玥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左夫人的胳膊:“夫人快坐下,莫要多礼。这外头哪有什么公主,我就是跟着海棠来逛逛铺子,您这般客气,倒让我不自在了。” 宇文玥知道,当年左夫人曾救过海棠的命,心里本就存着几分感激,此刻更不愿端着公主的架子。 见左夫人还微微僵着身子,又笑着补充:“您就当我是海棠的寻常朋友,随意些就好,千万别拘着。” 穆海棠也跟着说:“没错,陈姐姐,现在也不是在宫里,不必讲究那么多礼数,咱们都随意些就好。” 说完看向宇文玥:“陈姐姐这来了一些新款的寝衣,设计的都极其巧妙,一会儿伙计拿来了以后,你挑两套送给淑妃娘娘。” “啊?送寝衣?这…… 能行吗?” 宇文玥下意识觉得不妥,毕竟是宫里的娘娘,送这样贴身的物件总觉得有些冒失。 穆海棠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哼,淑妃娘娘是商氏女,什么珍奇物件没见过,她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这寝衣的妙处……” 她故意顿住,凑到宇文玥耳边压低声音,飞快说了几句。 宇文玥听完,脸颊 “唰” 地一下红透,声音也弱了几分:“这、这真的能行吗?会不会太……” 穆海棠拍了拍她的手背,笃定道:“你就放一百个心,按我说的做,我保证淑妃娘娘见了,肯定会喜欢。” “玥玥,你在这儿坐着等会儿,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穆海棠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要去哪啊?我跟你一起吧。”宇文玥也跟着起身。 穆海棠把她按回椅子上:“不用,我就去街上给你买两串冰糖葫芦,你在这儿歇着,正好等陈姐姐让人把寝衣送来,我去去就回。” 绫罗坊开在上京最繁华的子午长街,街上人来人往,小商贩的叫卖声不断。 穆海棠从绫罗坊出来,就看见了街上卖糖葫芦的老人。 “老伯,给我来五串糖葫芦。” 她笑着伸出五个手指头。 “诶,好嘞小姐。” 老人麻利地取下五串糖葫芦递过去,“一共五文钱,您拿好。” 穆海棠从荷包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递过去:“老伯,不用找了。剩下的糖葫芦我也都包了,您一会儿去那边街角,分给玩耍的孩子们吃吧。” 老伯拿着碎银子怔住,连声道谢:“谢谢小姐,谢谢小姐,我这就去,这就去。” 穆海棠刚要转身回去,眼角余光里,一道熟悉的人影正从街对面的茶馆出来,青灰色的衣袍衬的他身姿挺拔,“哎,”穆海棠刚要喊他,男人却转身拐进了一旁的小巷里。 她站在原地皱了皱眉,心里忍不住犯嘀咕:搞什么?这个时辰他不是该当值吗?怎么没穿他那身骚包的红色飞鱼服啊? 穆海棠盯着那巷子口愣了两秒,又扫了眼街面——那方向也不是回镇抚司的路。 他这是打算去哪啊? 穆海棠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来不及多想,下意识的就跟了过去。 巷子里光线暗了些,任天野走着走着,肩背忽然绷紧,神色一凛,脚步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他穿过一条热闹的侧街,又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墙缝里还沾着青苔。 没走几步,他脸上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脚步微顿 —— 已经确定,身后的人就是在跟着他。 任天野没回头,只继续拐进下一个岔口。 穆海棠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把糖葫芦,心里忍不住嘀咕:什么情况这是,任天野这个二货,这是带着她在巷子里瞎转什么?绕得她都快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穆海棠加快脚步跟上去,刚一拐进巷子口,脚步就猛地顿住——眼前竟是个三面封死的死胡同,墙角还堆着些旧木箱。 “人呢?”她皱着眉嘀咕,明明方才看着任天野拐了进来,怎么眨眼就没了踪影?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沉沉的声音:“姑娘,你跟着我,到底所为何事?” 穆海棠猛地回头,就见任天野不知何时站在了巷口,青灰色衣袍的下摆还沾着点墙灰,眼神里满是审视,半点没有平日的散漫。 两人目光对上,任天野在她转过身的瞬间,瞳孔微缩,明显愣了一下,心里忍不住腹诽:“是她?” 穆海棠只当他在故意同她开玩笑,她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上前几步,含笑的眉眼,一开口却带着几分调侃:“我跟着公子,自然是因为公子生得俊美啊——不然,还能是为了什么?” 第423章 心虚 面对女人的调侃,任天野彻底愣住了。······ 他盯着眼前这张笑靥如花的脸,听着她带着调笑的话,再想起那日在佛光寺,她瞪着眼睛、咬牙切齿说要把他眼珠子挖出来的模样,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他喉结动了动,依旧冷沉着脸,不知如何接话。 穆海棠见他半天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看,以为任天野还在因为那晚的事儿生气。 于是她往前又凑了凑,说出的话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哎呀,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小气。那晚我要是不把他拉走,依他那性子,指不定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就大人有大量,莫要同我一般计较了。” 任天野听着她没头没尾的话,心里很快断定:她不仅认识“任天野”,且两人的关系应该不错。 他蹙眉,心思翻涌。 这女人不是萧景渊的未婚妻吗?怎么会认识任天野? 而且外界不都说东辰国的女子大多害羞含蓄?都喜欢在家中绣花吗? 可眼前这女人,那日在佛光寺敢冒充萧景渊的妹妹,还在寺庙里就跟萧景渊搂搂抱抱,半点不见拘谨。 那天晚上回了镇抚司后,他画下了她的画像,特意让人查过她的身份。 谁知,她根本不是萧景渊的妹妹,而是前不久刚和萧景渊定下婚约的那个世家小姐。 穆海棠见他半天没反应,只皱着眉站在那儿,心里的那点耐心也快耗没了。 她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推了一下:“你还没完了?怎么不说话,哑巴了?我跟你说话呢,任天野。” “嗯。”任天野一时不知该接什么,只低低应了一声。眼神依旧在看着她。 穆海棠见他终于应声,语气也轻快起来:“这还差不多,早这样不就完了,你还跟我装什么?咱俩谁跟谁啊?是吧?” 穆海棠说着,就从手里的糖葫芦里挑了串糖霜最厚的,果最大的,递了过去。 见他没伸手接,又挑了挑眉:“拿着啊?刚买的,前些日子都没有卖的,还脆着呢,不吃可就化了。” 他尴尬的接过她递过来的糖葫芦,拿在手里,依旧看着她。 “吃啊,你傻了?”穆海棠见他光拿着不吃,忍不住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点没好气的催促,“刚买的最脆,你快吃,好吃。” 说着,她还故意咬了口自己手里的,脆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任天野不明白,情报里不是说“任天野” 性子冷硬,向来冷血无情,没有妻妾,身边更没亲近的女子,跟谁都只是表面交情,怎么会和眼前这女人这般熟稔?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情报里说的是,“任天野” 与萧家素来不对付,可这女人是萧景渊的未婚妻,按说该和他划清界限才对,为何两人不仅相识,还能毫无顾忌地说玩笑话,关系看着比寻常朋友还要近? 看着手里的糖葫芦,尽管不情愿,可还是抬手,试探着咬了一小口。 糖霜的甜混着山楂的微酸在舌尖散开,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难吃,只是比起他们的奶干,这东西味道很是奇怪。 许是中原的女子都偏爱甜食,才会喜欢这种奇怪的味道。 穆海棠看他皱眉的样子,低声笑道:“是不是很好吃?哎,你今日不当职,穿成这样,在这巷子里瞎转,是要去哪啊?” 酸意还在舌尖没散,任天野听见穆海棠的话,下意识攥紧了竹签,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还行,没想象中腻。” 话落,他垂眼扫了眼自己这身便服,避开了她问的去哪,只含糊应道:“今日无事,出来随便转转,总待在镇抚司也闷。” 说完,他还反问了一句:“你呢?你为何会跟着我?” 穆海棠听他问起,晃着手里的糖葫芦就凑了过去:“我去绫罗坊挑做新衣裳的料子,出来买糖葫芦时一抬头,就瞧见你往这边走了——你说这是不是巧?” “嗯,是很巧。”他低声应了句。 穆海棠正咬着糖葫芦,鼻尖却突然钻进一股陌生的味道 。—— 她下意识皱着眉,停下咀嚼,抬眼看向任天野,凑近他,用手在鼻尖扇了扇,然后一脸嫌弃地开口:“哎,你身上什么味儿啊?你这几日都没洗澡吧?” 任天野被她说得面色一僵,指尖攥着的糖葫芦签子都差点折断。 他心里暗惊——这几日他顶着“任天野”的身份行事,镇抚司朝夕相处的手下都没察觉半分异样,偏偏被眼前这丫头一句话点破了不妥。 他下意识摸了摸袖口,他身上有味儿吗?她竟然敢如此嫌弃他?在漠北,那些女人哪个不是在他的身下极尽讨好,可眼前这个女人竟然敢嫌弃他? 怪不得,以前总听那些探子说,—— 中原女人是生得标致,可事儿也是真多。 他使劲嗅了嗅自己的袖口,除了布料和尘土味什么也没闻见,反倒被一缕甜软的香气勾了神,他低头看着穆海棠,那味道是她身上的,想来该是中原女子常用的香粉味。 他盯着她白嫩的小脸出神,她的脸可真是白皙,像是刚挤出来的羊奶 —— 北地女子多是眉眼带英气,身上只有奶味和草原风的气息,哪像她这样,连皱眉嫌弃时,都透着股娇养出来的媚态,让人忍不住想要。········ “你老盯着我看什么?” 穆海棠被他看得不自在,抬手抹了把嘴角,以为糖霜沾多了,“你以前不挺讲究的吗?现在连香也不熏了?” 女人的话,瞬间拉回了他的理智,他猛地收回目光,咳了声,含糊岔开话题:“没什么,刚想起镇抚司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转身就往巷口走。 穆海棠手里拿着一把糖葫芦站在原地,看着任天野匆匆离去的背影,完全没反应过来。 嘴里忍不住嘀咕:“怎么回事儿啊?小哭包,竟也这么爱生气,不就是说他身上有味儿吗?” 她低头瞅了瞅自己手里的糖葫芦,撇了撇嘴,“那本来就有味儿啊,还不让人说啊?真是小心眼。” 说着,她咬了一大口糖葫芦,只是嚼着山楂时,总觉得刚才任天野的反应怪怪的 —— 以前她跟他开玩笑,他要么是笑,要么怼她,小嘴叭叭的,从没像今天这样,跟被踩了尾巴似的急着走。 第424章 乔装打扮 穆海棠从巷子里出来,重新回到了绫罗坊。 结果她刚一进来,正好碰见了要出去找她的宇文玥。 宇文玥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急:“海棠,你怎么才回来?我都要出去找你了。” 穆海棠被她拉着往铺子里走,目光扫过货架上堆得满当当的绫罗绸缎,随口解释道:“方才在街上碰见个熟人,过去多说了两句话。” 说着她话锋一转,看着宇文玥手问道,“怎么样,寝衣挑好了?” 宇文玥无奈地叹口气:“还没定呢,你走了我拿不定主意 —— 那些衣服·······哎呀,你跟我来看看就知道了。” 穆海棠被重新拉回了那间茶室。 一进去,穆海棠的目光瞬间被衣架吸住——她闲来无事只出了十几张设计图,没想到成品竟然做的这么好。 宇文玥小声的看着穆海棠道:“海棠,你瞧瞧这些衣物,领口开的都快到腰了,这能往身上穿吗?” 穆海棠转头看了宇文玥一眼,声音压得低了些:“怎么不能挑?这些款式本就不是给你我这样未出阁的姑娘穿的,是专门做给已婚妇人的,所以我才让你给淑妃娘娘挑两件,你懂了吗?” 看着宇文玥那依旧等着她解释的眼神,穆海棠也懒得在同她说细节,推了推她:“哎呀,你可真是,不懂算了,等你日后成了婚你就懂了。” “这寝衣我来挑,你只管送。” 说完,她就走过去,看着架子上挂着的十几件寝衣。 宇文玥也走过去,拿起一件,海棠,你看看这领口开得这么低,还有这件藕粉色的,侧面竟开着,就用几根绳子系着? “这……这是寝衣?” 穆海棠看着她大惊小怪的样子,伸手碰了碰衣料,忍不住咋舌,看着左夫人道:“陈姐姐,这个料子真不错,柔软轻薄,穿在身上,跟没穿似的。” 左夫人笑着上前,拿起那件藕粉色的递到她面前:“海棠,这料子,是用蚕丝混了细麻织的,贴身穿软得很,还透气。” 穆海棠接过寝衣往身上比了比,丝纱轻轻贴在胸前,薄得能透见她衣物的纹路。 这料子若贴身穿,定然是那种勾人的若隐若现,对男人来说,绝对是十足的视觉冲击。 穆海棠随手从衣架上挑了两件寝衣——一件月白绣兰草,一件浅碧缀银线,都是素雅又显质感的款式,转手递给左夫人:“陈姐姐,劳烦你让人把这两件精心包装起来,再让伙计给我拿两套合身的男装来,要利落些的样式。” “我和玥玥去后面的暖阁收拾一下,等下直接换了男装出门,省得再跑一趟。” 左夫人接过寝衣,笑着应下:“好,这就去安排。” 穆海棠点点头,又转头拉过宇文玥的手,指了指铺子后院的方向:“咱们俩去后面换衣服。” 两人刚踏进暖阁,宇文玥就凑到穆海棠身边,看着她拿起男装,忍不住追问:“好好的,咱们换男装做什么?” 穆海棠正解着自己的襦裙系带,闻言头也没抬:“你不是说要帮若音出气,找那老妇算账。那老妇见过我模样,不乔装一下,岂不是一露面就被认出来?” 她把外裙往屏风上一挂,拿起男装往身上套:“你别光看我呀,快点换,别磨蹭。” 宇文玥没急着换衣服,而是凑过来又问道:“你的意思是?” 穆海棠停下手上的动作,冷笑一声道:“对,这次给她们点颜色,一会儿动手的时候,记住别打脸,就往身上招呼。” “等佟文轩回去,难道还能脱了他老娘的衣服看不成。” 她伸手理了理男装的衣襟,开始动手整理头发。 宇文玥听了这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可万一咱们把她打得动不了了,她会不会逼着若音贴身照顾啊?” 穆海棠回头看了她一眼:“当然不能打到半身不遂,这次让她皮肉受些苦,你放心,我明日一早就让锦绣给若音送些贵重补品过去,顺便让她知会孔嬷嬷一声。” “那老妇眼皮子浅,哼怕是巴不得哄着若音把东西给她。” “再说,孔嬷嬷在佟家待了那么久,什么门道不懂?她自然会想办法拦着,绝不会让那老妇把主意打到若音身上。” 一炷香后,绫罗坊的门口,穆海棠率先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男装,腰间束着墨色腰带,将原本纤细的腰身衬得利落挺拔,长发也用玉冠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少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柔,多了股少年人的清朗。 身后的宇文玥也换了身浅青色男装,虽不及穆海棠那般自然,却也显得腼腆俊雅,走在穆海棠身侧时,两人一个俊雅一个清秀。 宇文玥跟在穆海棠身后,一个劲夸赞:“海棠,你可真厉害,你这脸是怎么画的?我刚才都差点没认出你。” 穆海棠勾了勾唇角:“呵呵,就是些粗浅的易容术罢了。我现在这脸碰不得水,一碰水就原形毕露了。”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车:“你先上车等我,我去对面茶楼找上官公子。” 宇文玥一愣,脚步顿住:“上官公子?他还没回去吗?” 穆海棠摇摇头:“没回去,非要跟着咱们去,我也没办法。跟着就跟着吧,他说要给咱们望风。” 宇文玥有些迟疑:“呃……可是海棠,一会儿咱们动手,岂不是要被他瞧见?” 穆海棠回头看她一眼:“哎呀,你先上车,瞧见就瞧见呗,怎么?你还怕他看见你粗鲁的一面?没事,你要是怕,到时候就跟他一起待在马车上望风,我自己动手就行。” “别啊,你都不怕我怕什么?我车上等你,你去吧。” 茶楼里,二楼的雅间,木窗支开半扇,任天野斜倚在窗边,手臂搭着窗沿,目光落在对面绫罗坊。 “那女人进去那么久,竟还没出来?” 他眉梢拧起几分不耐,又像是在自嘲般轻嗤:“中原的女人,都如她那般美吗?萧景渊的未婚妻·····” 他正想着,隔壁竟然传来了熟悉的女声:“上官公子,让你久等了,咱们可以走了。” 而隔壁的上官珩,此刻正盯着眼前的白衣少年发愣,眼前人束着玉冠,眉眼间透着少年人的俊朗,若不是这开口的声音,他绝认不出这竟是平日里娇俏的穆海棠。 第425章 一起干坏事 城南小巷口,一个孩童冲到了佟家大门前,伸手用力拍着门板。 “来了,来了,谁呀?”下人开门时还带着几分不耐烦。 一开门,见门外站着的是个半大孩子,便皱着眉追问:“谁家的娃?跑到这儿来瞎闹什么?” 孩童却仰着小脸:“我要见佟老夫人,有急事。” 下人上下打量他两眼,见他穿着寒酸,便撇撇嘴道:“见老夫人,行吧,那你在门外等着,我这就去通报一声。” 不多时,娇娘扶着佟老夫人慢慢走出来。 佟老夫人瞥见孩童身上沾着的泥点,眉头微蹙,一开口便满是嫌弃:“哪里来的小叫花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孩童攥紧了衣角,想起方才那公子说,只要按他说的做,便给他一两银子呢。 孩童心里虽慌,却还是牢牢记着那人的叮嘱,规规矩矩回道:“您就是佟老夫人吧?是您儿子佟大人让我来传话的——他让我同您说,今日在四海楼订了宴席,本想请友人同聚,可友人临时有事来不了。菜都已经上齐,扔了可惜,便让我来请您和表姑娘过去,一同用这午膳。” “说是一会儿便有马车停在巷子口,前来接您,让你们快些收拾。” 佟老夫人本就爱占小便宜,如今听了孩童的话,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娇娘,快!赶紧去把我那件湖蓝色的褙子找出来,再给你也挑件体面的衣裳,咱们今日也去四海楼那样的地方用膳,瞧瞧那些文人雅士都吃些什么。” 娇娘一听竟也带着自己,忙凑上前搀扶着老夫人,嘴甜得像抹了蜜:“姨母您真是好福气,表哥如今出人头地,还这般惦记着您,连午膳都想着请您去好地方,日后啊,您定能跟着表哥享尽荣华,我也能沾着您的光,多见见世面呢。” 老夫人被这话哄得眉开眼笑,伸手拍了拍娇娘的手背:“就你这张嘴会说话,你放心,你这般贴心懂事,将来定是个有福气的,姨母少不了你的好处。” 娇娘趁机挽紧她的胳膊,状似无意地问:“姨母,咱们这去四海楼,要不要跟表嫂说一声啊?好歹是表哥的心意。” 老夫人脸色瞬间沉了沉,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告诉她干什么?人家是上京来的小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四海楼的席面在她眼里,怕是连家常便饭都不如。” 她顿了顿,在她看来,沈若音惯会装模做样,看不起她是乡下来的粗人,吃个饭,这规矩,那规矩,想想都觉得晦气。 于是,语气更添几分不满,“她如今怀着身孕,文轩想来就是体恤她身子,咱们何必凑上去讨人嫌?别到时候她又摆着那副冷脸,扫了咱们的兴。” 娇娘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连忙点头附和:“姨母说得太对了,表嫂毕竟是名门之后,是这上京城里娇养长大的大家闺秀,咱们跟她凑不到一块儿,怕是也不稀罕四海楼的席面。” 说着便半扶半搀着老夫人往内院走,脚下的步子比平日里轻快了不少。 穆海棠和宇文玥,站在巷子口,假装在等人。 不多时,佟家大门 “吱呀” 打开,佟老夫人被娇娘扶着走出来,穿的十分光鲜,头上还簪了两支金钗。 两人一眼就看见巷子口停着的那辆青布马车,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穆海棠和宇文玥交换了个眼神,两人一左一右站在了巷子口,宽大的衣袖里,一人手里拿着个浆洗衣物用的大棒子。 佟老夫人正跟娇娘谈论着四海楼,二人才刚踏出巷口,还没看清马车的模样 —— 穆海棠和宇文玥便同时动了手,两根木棒带着风声落下,一人一下,精准敲在两人后颈。 佟老夫人和娇娘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青石板路发出两声闷响。 宽大的马车把巷子口堵了个严实,巷子里一番利落的拳脚后,穆海棠和宇文玥拍了拍手上的灰上了马车,随即马车扬长而去。 只留下巷子里,被打得躺在地上衣衫凌乱,如死猪般的二人。 马车里,俩人笑得前仰后合,就连一向严谨的上官珩,脸上也满是笑意。 宇文玥一边笑,一边同穆海棠说:“海棠,我方才踹了那老妇好几脚,她之前欺负若音时多嚣张,今天总算解气了,真是太过瘾了。” 穆海棠靠在车壁上,忍着笑说道:“过瘾吧,不过咱们也没下死手,顶多让她们疼上几天,长个教训罢了。” 说着,穆海棠把方才从二人身上搜刮下来的首饰拿了出来。 一看,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玥玥你看,这些全都是若音的陪嫁,我说什么来着,佟家就是个填不满的穷坑。” “一家子,吃沈若音的,喝沈若音的,还人人都欺负她,若音也是,挨欺负不说,自己的东西都看不住。” 宇文玥瞥见一旁默不作声的上官珩,连忙伸手拽了拽穆海棠的袖子,示意她别再往下说了今日她们拦路打人本就不合规矩,若是再把若音的家事往外说,万一传出去,不仅会坏了若音的名声,连她们俩的名声也得受影响。 穆海棠一脸不在乎,指尖还晃着那支金步摇:“没事,上官公子不会往外说的。”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上官珩:“毕竟今日这事,又不是咱俩单独干的,他不也跟着来了?这‘坏事’他也有份,他宣扬对他有什么好处?” 说罢还冲上官珩挑了挑眉。 上官珩轻咳一声,小声道:“放心,我绝不会往外说。” 他抬眼看向二人:“下次……你们若是还做‘坏事’,记得也带上我。”说完怕两人误会,又补充道,“多个人手,也能多些照应。” ”哈哈哈,“·······一句做坏事,三人同时笑出声。 因着方才的事儿,穆海棠和宇文玥二人皆是心情大好,穆海棠带着她和上官珩去逸仙楼吃了饭,然后二人又去街上闲逛,直到天色渐暗,穆海棠才把宇文玥送回了宫。 亲们,最近白天都有事,所以两更,等忙完,就恢复三更哈,大家体谅一下 第426章 你就带我一起去吗? 穆海棠刚把宇文玥送进宫门,转身正要登上自家马车回去,就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与车驾轱辘声——太子的车架正从宫道上驶来,明黄色的帷幔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穆海棠一秒没犹豫,立马上了马车。 太子掀着车帘,目光无意间扫过宫门口停着的马车,忽然对着身侧的萧景渊道:“景渊,你看——不是将军府的马车吗?” “你家那丫头,今日进宫了?” 萧景渊闻言,当即侧过头顺着太子的视线望去,还真是将军府的马车。 “停车。” 见车驾缓缓停下,他看向太子道,“我下去看看,你等我片刻。” 说罢便起身,动作干脆地撩开车帘,大步朝将军府的马车走去。 穆海棠本想着等太子的车驾走远些再动,假装没看见,省得还得问安行礼。 没成想,车外忽然传来刘伯的声音:“世子。” 穆海棠心里咯噔一下,萧景渊不是出城了吗,怎么会在太子的车驾上,完了,方才他八成是看见她了。 “刘伯,你家小姐呢?” 刘伯没直接回话,只是朝着马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意思再清楚不过,自家小姐就在车里。 马车车帘被掀开一角,穆海棠那张带着明显讨好的脸映入眼帘。 “你不是出城了吗?为何在这?”穆海棠先一步发问。 萧景渊心中毫无波澜,他太熟悉她的伎俩了,只要被他撞见她瞎跑,她就会这样,无理也要辩上三分。 看着她一身男装,还易了容,他没说一个字,抬步便上了马车。 穆海棠见他不说话,声音放得软软的:“怎么了呀,又生我气了?” 萧景渊享受着她的示好,抬眼看着她,笑着道:“我为何要生气?你瞎跑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只要我不在,你定是不肯在家老实待着的。”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宠溺:“要是为这事生气,我不知要被你气死多少回,哪还能在这跟你说话?” “你都在府里闷了两三日了,依你的性子,若是安安静静待着不出去,我反倒觉得不是你了。” 穆海棠凑到他跟前,趁着他没反应过来,在他脸颊上飞快印下一个软乎乎的吻:“夫君你真好,你今早不是说,今晚你都不回来了吗?为何这会儿又从宫里出来?” 穆海棠一声 “夫君” 出口,萧景渊瞬间没了半分脾气,近来两人情意渐浓,关系更是一日比一日亲近。 如今雍王自顾不暇,任天野也识趣地不来打扰,萧景渊的日子过的很是不错,只要得了空,便整日赖在穆海棠的海棠院,哪儿也不去。 穆海棠刚坐好,手腕却被萧景渊一把攥住,他稍一用力,便将人拽进怀里,手臂牢牢圈着她的腰: “亲完就想走啊?” “嘘!”穆海棠一听他这话,手伸过去捂住他的嘴,指尖触到他温热的唇瓣。 她用力瞪了萧景渊一眼——低声道:“别胡说,刘伯还在外面。” 萧景渊轻吻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低声道,“我今日会突然回来,是因为今晚北狄七皇子在同福楼设了宴,说是给三公主庆生,邀了不少人。太子要去,我自然得作陪。” 低头看着怀里人,语气里多了几分叮嘱:“你快些回府,白日出去也就罢了,晚间天凉,就别再往外跑了,知道吗?” “给三公主庆生?” 穆海棠抬眼看向他,嘴角瞬间垮下来,一脸的不高兴。 “三公主不就是呼延翎吗?她的生辰关你什么事儿啊?太子去就去呗,你不许去,她八成就是再打你的主意,你还往坑里跳?” 萧景渊搂着她腰的手又紧了紧,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安抚道:“别胡说,我心里有数,自会小心。” 他垂眼看向她皱起的眉头,小声解释道:如今太子暂时用不了内力。这种场合,他身边需得有人照应,我总不能让他独自去。” “他怎么会是独自去呢?”穆海棠伸手戳了戳萧景渊的胸口:“你若不跟着,太子还真就哪都去不了了?” “他身边不是有暗卫吗?那些人可都是他的心腹,个个都是以一抵十的好手,护着他去赴个宴还不够?” 说到最后,她又垮下脸,拽着他的衣襟晃了晃,“反正我就是不乐意你去。”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点小算计,沉默片刻才小声开口,故意装出妥协的模样:“除非……除非你带我一起去。” “不行。”萧景渊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为什么不行?”穆海棠瞬间从他怀里退出来,像只被惹毛的小兽。 穆海棠瞪着大眼睛看着他:“你为何就是不让我跟着去?萧景渊,你该不会是心里有鬼吧?” “你是不是就想见那个北狄公主,觉得我跟去了,会碍着你们?” “萧景渊,当初你跟呼延翎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有没有跟我说实话?” “她一个北狄公主,大老远从北狄追你追到东辰国,你俩之间能是什么都没有?” “别无理取闹。” 萧景渊打断了她喋喋不休的质问,叹了口气,语气又软了些,伸手想去拉她的手,指尖刚碰到她的袖口就被她轻轻甩开。 即便如此,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我心里能有什么鬼?我若是真有私心,方才根本不必告诉你,我要去同福楼赴宴,更不必跟你解释缘由。” “那你为何就是不让我去?你方才都说了,呼延凛宴请了不少宾客,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场合,你带着我去,又有何不可?” 萧景渊伸手想去揉她的头发,又被她偏头躲开。 “你快说,带不带我去?”穆海棠才不信,呼延翎过什么生辰呢,她什么时候生辰鬼知道啊,还不是她说哪日久哪日。 这怕是场鸿门宴,萧景渊就算再谨慎,也未必禁得住别人挖空心思的算计。 见她依旧不高兴,萧景渊继续耐着性子哄道:“听话,回府去等着我,我答应你,一会儿应酬完不管多晚,都一定会去找你,好不好?” “你说来说去就是不想带我去是吗?萧景渊,你今日不带我去,你以后都别来将军府找我了。” “你就带我去吗?”穆海棠搂着他的胳膊,不停的摇晃着。 萧景渊被她缠的没办法,转头掀开车帘,对着外面的刘伯低声吩咐道:“刘伯,你过去回太子一声,让他先去,就说我把你们小姐送回府后,就过去。” “是,世子。” 刘伯连忙应下,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快步朝着太子的车驾走去。 第427章 被人利用 太子在车驾里等了好一会儿,没等来萧景渊,倒等来了刘伯的回话。 听完那句“世子说要先送我们小姐回府,随后再去同福楼”。 他指尖摩挲着车帘的金线,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呵呵,”太子低笑一声,忍不住摇了摇头,也没再多等,对着侍卫吩咐道:“走吧,先去同福楼。” 等太子的车驾彻底消失在暮色里,萧景渊才对着车外扬声吩咐:“刘伯,咱们回将军府。” 穆海棠一听这话,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来,——说来说去,这个狗男人还是不肯带她去。 切,不就是赴宴吗,不就是同福楼吗,他不带她去,她有的是办法,反正同福楼又不是什么禁地,又不像现代,连个门禁卡都没有,她乔装一下,总能混进去。 想到这,她别过脸盯着车帘,心里把萧景渊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完全没注意到身侧人正望着她紧绷的侧脸,眼底藏着无奈的笑意。 萧景渊要是知道,方才还软着嗓子喊他“夫君”的小女人,转脸就在心里骂他狗男人,怕是得当场心梗,说不定还得气笑:这丫头,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穆海棠推开萧景渊的手,身子往车厢角落挪了挪,刻意离他远远的。 连眼神都不肯往他那边飘,小声嘟囔:“你还真要送我回去?合着方才跟我磨了半天,你就没打算松口带我去?” 见萧景渊没说话,她又赌气似的别过脸,声音闷闷的:“早知道你这么油盐不进,我方才就不该跟你废话这么久。” “真不去了?”萧景渊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眼底忍不住浮出笑意,语气放得格外轻:“真不跟着去了?” 穆海棠,把脸转过去,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十分有骨气的道:“不去了,正好我今日我也累了,不如回家早点歇着。” 萧景渊挑眉,他本来已经妥协了,不过是没同她明说,不然也不会让太子先走。 回将军府是想让她回去换身衣服,收拾一番,谁知这小丫头一听回将军府,立马就翻了脸,方才还搂着他胳膊撒娇的模样全没了,此刻缩在角落不肯理人,想来是真生气了。 萧景渊清了清嗓子,又哄道:”你真不去了?若是想去。我……” 后半句刚到嘴边,就被穆海棠截了话头。 她别过脸,声音带着赌气的硬气:“你烦不烦啊?我都说了不去了,听不懂吗?别搞得好像我多稀罕去似的。” 萧景渊被堵的哑口无言,:“你不去就不去,犯不着生气啊?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跟我较上劲了?” “没较劲,我就是累了,不想去了。”穆海棠的声音闷闷的,明显是同他闹别扭,她依旧背对着他,手指头扣着车厢的木纹。 他见她依旧不肯回头,只能妥协,主动往她身边凑了凑:“别气了,我带着你还不行吗?” 话落,穆海棠半点回应都没有,连方才偶尔动一动的指尖,都彻底停住了。 同一时间,卫国公府的芸兮院里,烛火将屋子照得暖亮。 芸姨娘望着镜前盛装打扮的萧云珠,鎏金步摇在她发间晃出细碎光影,可芸姨娘心里却像那只步摇,左右摇摆 —— 她到现在都没底,自己帮女儿走这条路,到底对不对。 那日卫国公夫人拿自己女儿的婚事要挟,她也是以命相胁闹了那么一通。 虽然最终萧景渊出面压下了风波,可芸姨娘总觉得心里悬着块石头。 第二日天,她就去了镇抚司,因为除了自己儿子,她在这上京再无可以依靠之人。 她原以为,儿子还会像从前那样,连面都不肯同她见,毕竟当年她弃他而去的事,是横在两人之间的刺。 可当她在镇抚司门口哭着求见时,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虽然他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却还是耐着性子问她:“找他何事?” 她攥着袖口,哭着把萧云珠的心思说了 —— 说云珠想入东宫,她怎么劝都劝不住。” “她实在没别的办法了,只能来求他…… 求他给自己妹妹找个可靠的人,就一个要求 —— 人品好,有正事儿,而且必须得让自己女儿做正室夫人。” 可儿子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彻底愣住了。 她原以为,因着当年的事,自己儿子最听不得 “攀附” 二字,可他只是沉默片刻,竟淡淡反问:“嫁给太子,又有什么不好?” 他依旧冷着张脸,却明确的告诉她,萧云珠入东宫的事,他会想办法。 还说,既有心要谋,就谋太子正妃之位,不然,还不如不谋。 接着他又同她分析利弊,分析她们在卫国公府的处境,自己儿子的话,让她心绪久久难平,她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回来同自己女儿商议。 没想到,兄妹二人一拍即合,就在今日,两人还在茶楼碰了面,回来后,萧云珠告诉她说,机会来了。 芸姨娘越想心里越不踏实,目光落在萧云珠精心打理的发髻上,忍不住拉着她的手开口:“珠儿,你是真的都想好了?非要去走这条路不可?” 萧云珠愣了一下,随即反过来拍了拍她的手:“姨娘,有什么好怕的?” “哥哥说得对,咱们这种人,唯有争,才能改命。” “你想啊,哥哥要是不争,怎能年纪轻轻就成了圣上的心腹,成了那让满朝文武都忌惮的镇抚司指挥使?要是他当年甘心认命,现在不还是任家那个谁都能踩一脚的庶子?” “可……” 芸姨娘攥着她的手,指腹都在发颤,声音里满是担忧,“若是今晚这事真成了,后面的事儿,都得靠你大哥萧景渊,你哥哥可就半点都帮不上你了。” “万一…… 我是说万一,你大哥萧景渊不肯帮你,那可怎么办?” 萧云珠眼中透着孤注一掷的狠劲儿:“他肯定会帮,我虽不是萧知意,可到底也是他的亲妹妹,一笔写不出两个萧字,他就算不为我,也得为卫国公府考虑。” 第428章 鸿门宴 “姨娘,爹爹本就不愿萧家女儿做太子妃,以我的身份,就算走正途,去选秀,顶多也只能争个侧妃之位。” “可若是用下作手段上位,不仅会让萧家蒙羞,太子心里也定然会对我存着芥蒂,往后日子更难。” “天野哥哥不愧是圣上的心腹,他给我想的主意,虽然惊险,却是最好走的一条路。” “若是我今晚以命相搏,真能救了太子,情况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我便是心悦他、不顾自身安危,冒死替他挡刀的救命恩人,他念着这份情,还有萧家的颜面,也会把正妃之位给我的。” 萧云珠挺直了脊背,脸上是掩不住的野心:“姨娘,您就等着吧,等我当上太子妃,到时候咱们在国公府就能抬头挺胸,看谁还敢用旁的眼光看咱们。” “我就是要让孟氏知道,她一直瞧不上的庶女,偏偏能比她宝贝的嫡女萧知意强,萧知意是卫国公府的嫡女又如何?她又能嫁什么好人家?难道还能有太子尊贵不成?” “可…… 可今日这场宴席,你大哥萧景渊怕是也会去啊?到时候他要是看见了你,你要怎么跟他说?” 萧云珠却轻嗤一声,眼底满是不以为然:“哼,我能怎么说?实话实说便是。” “就说顾云曦拉着我陪她去,她一番盛情,我不好推辞,便应下来了。他难道还能不准我跟朋友一起赴宴?” 芸姨娘眉头拧得更紧,脸上的担忧半点没减:“可顾云曦不是已经跟姜家定了亲事了吗?她这个时候去同福楼,怕也是别有用心。” “咱们家跟顾家向来不对付,她突然对你这般热络,怕不是没安什么好心?” 萧云珠放下手里的胭脂,有些不耐烦的道:“姨娘,您怎么就是想不通呢?今日顾云曦又不是只约了我一个,说不定萧知意早就得了消息。” “她去不去咱们管不着,可眼下要是没有顾云曦这个邀约,我连个名正言顺进同福楼的理由都没有,还怎么谈后面的事?” “时辰快到了,你雇的马车怕是已经在后巷候着了。” 萧云珠凑到铜镜前,细细描完最后一笔眉,镜中的女子瞬间鲜活起来。 柳叶眉下一双杏眼含情,鼻梁小巧挺直,唇上点的胭脂恰到好处,一身素雅又不失精致的衣裙,将她温婉秀美的气质衬得淋漓尽致。 她抬手抚了抚发间的珠饰,心里暗自得意:论容貌,她还是十分有自信的,只要她能入得了东宫,定然能得太子的亲睐,今日她定要让太子记住自己。 萧云珠从梳妆台前站起身,走到芸姨娘身边,压低声音叮嘱:“姨娘,后门看门的那些侍卫,你得多给些银子打点。往后我要时常出府,还得靠他们多周旋遮掩。”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一会儿你送我出了后门就行,剩下的事你别插手,也别多问。到了同福楼我自有办法应对,你就在家安心等我消息。” 马车稳稳停在将军府门前,刘伯的声音隔着车帘传进来:“世子,小姐,将军府到了。” 车内,萧景渊早在半路就服软了,话里话外都透着妥协,可穆海棠却始终别着脸,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不管他说什么,都只当没听见,半点不肯搭理。 如今一颗心都在小媳妇身上的萧世子还不知道,自己的妹妹竟然惦记上了太子,她和云姨娘阴差阳错之下,被人给将计就计了。 萧景渊看着一路上都没搭理他的小媳妇,小声道:“到家了,你进去换衣服,我在车上等你。” 穆海棠是真生气了,她本是好心,怕他被人算计,才非要跟着去,结果,人家根本不领情,既如此,她又何必热脸贴冷屁股,上赶着讨他嫌弃? 穆海棠没再看萧景渊一眼,起身掀开车帘的瞬间,冷声道:“我说了我不去,你也别等我。” 说完,没再看车厢里的萧景渊一眼,利落掀帘下了车:“刘伯,劳烦你送世子去同福楼,路上慢些。” 萧景渊在车里听得真切,眼底的无奈又深了几分。 他望着穆海棠消失在府门后的背影,沉默片刻,才对着外面的刘伯低声道:“走吧。” 马车重新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格外清晰。 萧景渊靠在车厢壁上—— 他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可眼下,他们一日没成亲,他是半点都不想让她在同雍王扯上关系,不去就不去吧,呼延凛老实了这么多天,今晚突然组局,怕是没那么简单。 夜幕渐临,同福楼外早已被各式镶金嵌银的马车挤满。 整个同福楼被烛火照得亮如白昼,熏香的清雅、酒香的醇厚,还有后厨飘来的菜肴香气混在一起,连空气都透着富贵热闹的味儿。 往来穿梭的店小二穿着短打,脚步轻快却不敢有半分慌乱,手里的托盘稳得像长在手上——毕竟今晚来的都是京城里数得着的勋贵,别说洒了酒,就是多问一句话都可能惹祸,谁也不敢怠慢。 萧云珠刚从马车上下来,裙摆还没理顺,就见顾云曦站在同福楼门口的灯笼下冲她招手。 顾云曦穿着一身淡绿色衣裙,发间簪着支珍珠簪子,笑起来时眼尾弯着,看着格外热络:“云珠,你可算来了,我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萧云珠走上前,脸上也挂着笑,手却悄悄攥紧了袖角:“路上耽搁了些,让你久等了。” 她目光扫过顾云曦身后,没看见其他人,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萧知意没来,省得节外生枝。 顾云曦却像是没察觉她的打量,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就往楼里走:“咱们快进去吧,里面好多姐妹都到了,方才还问起你呢。” 萧云珠一边往里走,一边应付着顾云曦的话,悄悄观察着今日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今日的同福楼怕是被北狄七皇子包场了,进来的都是达官显贵。 原本二楼隔出雅间的屏风全被撤走了,整个楼层显得格外宽敞,鎏金烛台一字排开,将场面照得亮堂堂的。 她一眼就瞥见太子坐在主位,玄色锦袍上绣着暗纹,正端着茶盏听人说话。 再往旁看,一旁的下首位置坐着北狄七皇子,和雍王殿下,还有几位穿异族服饰的男子围坐,腰间挂着弯刀,一看便是北狄的使者。 第429章 鸿门宴(二) 两人刚踏上二楼,呼延翎就迎了上来。 今日的她,一身明丽的北狄服饰,火红的长袍上绣着精美的图腾,腰间束着嵌玉黑带,走动时袍角绣着的银线图腾微微晃动,格外亮眼。 最惹眼的是她那张脸 —— 独有的高挺鼻梁将眉眼衬得愈发深邃,眼尾微微上挑,立体的五官透着股中原女子少有的异域风情,既英气又明艳。 萧云珠站在顾云曦身旁,一改往日小心翼翼,变得落落大方,往日里总带着几分怯意的眼神,此刻也变得坦然。 她知道,最近自己和顾云曦走得很近,而顾云曦和呼延翎两人的关系也处得很是热络,三人此时聚在一起,关系略显微妙。 呼延翎笑着看向萧云珠和顾云曦,一脸热络的说道:“云曦,萧小姐,谢谢你们来给我庆生。” 顾云曦也笑着回应道:“三公主说的是哪里的话,你从北狄远道而来,本应我们尽地主之谊,改日,改日我做东,请你们去栖霞山赏枫。” “好,那就多谢顾小姐了。”呼延翎伸手拉住顾云曦的手,又看了看萧云珠,“云珠妹妹来了,怎么不见你大哥?” “今日这同福楼,可是被我七皇兄全都包下了,整个二楼的屏风也都给拆了,一楼也架起了戏台,就是为了让大家能尽情地玩乐,一会儿,我亲自给你们舞上一曲。” 萧云珠指尖悄悄攥了下帕子,笑着回呼延翎:“劳公主惦记,我大哥今日一早去府衙处理公务了,说是有桩要紧事得盯着,想必一会儿他就会来。” “是吗?他能来可就太好了,来,你们同我先入座。”说落,呼延翎便引着萧云珠和顾云曦往女客的方向走去。 萧云珠一边走,一边悄悄观察着呼延翎。 她发现,这北狄三公主果然名不虚传,都说她们北狄女子豪放,与中原女子的温婉含蓄截然不同,明知自己大哥已经同穆家小姐有了婚约,竟还这般直接问她大哥的行踪,毫不避讳男女之别 —— 换做上京城里的闺秀,羞都羞死了。 萧云珠和顾云曦跟着呼延翎走到女宾席时,发现除了相熟的宁如兰、姜家姐妹,还有吏部尚书家的小姐、礼部侍郎家的嫡女,都是上京城里数得着的闺秀。 剩下的则多是官家夫人,像是齐国公的夫人、宁远侯夫人,顾夫人等人正围坐在一起低声说着话。 宁如兰见她过来,笑着招手:“云珠快过来坐,知意怎么没来?” 萧云珠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小声回了句:“她前几日着了凉,今早还说头晕得厉害,母亲让她在家歇着,今日便没来。” 索性宁如兰也没再多问,便被姜家三小姐喊了过去。 等萧景渊来时,厅内早已坐得满满当当,歌舞也已经开场。 他刚在太子身侧坐下,还没来得及同太子说话,就觉对面一道凌厉的视线落在身上,抬眼望去,正好与对面的宇文谨四目相对。 宇文谨指尖捏着酒杯,眸光沉沉,直接开口嘲讽道:“萧世子真是好大的架子,这整场的宾客都在等你一人?” 此话一出,周围的谈笑顿时轻了几分,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萧景渊身上。 萧景渊挑眉,笑着开口:“雍王有所不知,如今我也是没办法,未婚妻同我闹脾气,我也只能哄好她才能前来。” 说完转头看向一旁的呼延凛:“七皇子,我接到的帖子上分明写着戌时开宴,如今刚到戌初,我并未来晚吧?” 呼延凛为人十分圆滑,立刻笑着打圆场:“萧世子说的哪里话,帖子上确实是戌时,你这时间来得正好,不算早也不算晚,咱们也是刚刚开场。” 他语气热络,紧接着又对着太子和雍王微微躬身:“今日是舍妹生辰,没想到太子殿下与雍王殿下竟肯屈尊前来,愿东辰与北狄世代交好,两国百姓亲如一家,来我们干一杯。” 众人举杯,喝了杯中酒后,呼延凛又客气道:“太子殿下,雍王殿下,为了感谢各位前来,我特意请了上京最好的歌姬、舞娘,还寻了些擅长杂耍的艺人来助兴。” “二位殿下平日里政务繁忙,今日难得清闲,务必多饮几杯,好好赏玩一番,尽兴才好!” 说罢,他又侧身对着周围官员勋贵们拱了拱手:“今日不分主客,大家随意些,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侍从说,千万别拘束,咱们今晚就图个热闹。” 几句话下来,既捧了太子和雍王,又照顾了在场众人,不得不说,北狄让呼延凛来东辰当使臣,算是选对人了。 自从萧景渊进来,呼延翎的目光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 她指尖无意识绞着裙摆,眼尾那点异域风情的弧度都染了痴意,连身旁的顾云曦跟她说话,都只含糊应着 —— 满厅烛火明明灭灭,她眼里却只有那道玄色身影。 可萧景渊像是没察觉这份灼热的目光,只在太子身侧坐下,接过侍从递来的酒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偶尔抬眼,视线也只在男宾席扫过,别说往女宾那边看,连眼角余光都没往呼延翎的方向偏过半分。 坐在呼延翎身旁的顾云曦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悄悄用帕子掩着唇,凑到她耳边低语:“三公主,萧世子今日特意来给你庆生,想必你方才说的舞,怕也是要跳给萧世子看的吧。” “您若想跟他说话,不如待会儿宴席间隙再找机会?” 呼延翎却没接话,只望着萧景渊的方向,指尖攥得更紧了些,连耳尖都泛着红。 楼下后厨里,蒸汽裹着饭菜的香气四处弥漫,穆海棠套着一身灰布短打,学着跑堂小二的模样,端起摞得半人高的食盘,却半点不显狼狈。 “快,动作麻利点!” 掌柜的手叉着腰朝伙计们喊:“哎呦喂,当心点,当心点,都给我当心点,今日楼上可都是些贵人,你们都给我机灵点,酒菜稳着点,传菜快着点,别给老子惹麻烦,不然仔细你们的皮!” 穆海棠把盘子刚放下,正好听见:“楼上客人的酒,谁给送,还有没有跑堂的?快点。” 她忙接过旁边伙计递来的干净布巾擦了擦手,急忙喊道:“我送,我送,哪桌的啊?” 第430章 起疑 “主桌的都送了,就剩西边角落里那几桌了。”伙计擦着汗跟穆海棠说道。 “好,知道了。”穆海棠应着,端起托盘酒,压低了头巾往楼上走。 宽大的灰布衣衫遮住了她的身形,刚踏上二楼,就见台上的舞娘们正旋着裙摆起舞。 她们穿着北狄特色的织金舞裙,腰间缀着的银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惹得席间原本低声交谈的宾客,都忍不住抬眼朝台上望去。 穆海棠不敢多看,借着人群的遮挡往西边角落走,眼角余光却下意识扫过主桌——萧景渊坐在主桌,冷厉的侧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俊美。 狗男人,让你不带着我,哼,没有你姑奶奶还不是照样来。她在心里小声嘀咕,随后瞪了他一眼后便收回目光,往西边的角落处走。 刚走到半道,就见几个北狄使者并肩从对面过来,身上穿着北狄人特有的服饰,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她听不懂的北狄语。 穆海棠怕撞上他们,赶紧端着托盘往墙边靠了靠,侧身站定,打算等几人先过去。 谁知那几个北狄使者看见她,脚步突然顿住。 其中一个高个子指着她托盘上的酒壶,嘴里叽里哇啦地说着北狄语,手还朝她这边伸了伸,明摆着是要先拿酒。 穆海棠心里素质过硬,并没有慌乱,——她听不懂北狄语,不明白那个男人是要酒,还是说也想让她送酒,只能硬着头皮学跑堂小儿的模样,朝几人拱了拱手,又指了指西边角落,再比了个“送完就来”的手势。 可那几人像是也没看懂,矮胖的使者往前两步,伸手要去抓酒壶。瞬间一股刺鼻的味道窜进穆海棠鼻腔,充斥着她的大脑 —— 穆海棠屏住呼吸,心里却忍不住腹诽:我的天,这味真是让人上头,简直熏死人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也可以理解:北狄人常年以放牧为生,牛羊肉为食、又善骑射,再加上一些环境因素和气候原因,他们并不像中原人那般讲究,日日洗澡,所以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特殊的体味。 穆海棠想要把酒给他们,大不了她在下去拿几壶便是。 可就在她准备递出酒时,一道清亮的男声插了进来,用流利的北狄语跟几人说了几句。 那几人听后,先是愣了愣,随即笑着拍了拍侍从的肩,没再纠缠穆海棠,转身往主桌方向去了。 穆海棠松了口气,对着那人弯了弯腰,赶紧端着托盘往西边角落走。 可刚走两步,她却猛地顿住 —— 方才那些人离得近,他们身上那股味道,她好像在哪闻到过。 在哪儿闻过呢?穆海棠蹙着眉,她敢肯定,这味道她曾在哪里闻到过,可偏偏又一时想不起。 她端着托盘,垂手快步走到西边角落,躬身给席位上的那些大人上酒。 直到看到角落里的任天野,她才终于想起来,方才那味道,自己在任天野身上也闻到过。 她看着角落里的任天野,他坐在那,依旧没穿那身标志性的红色飞鱼服,还是白日里她看见他时穿的那套衣物。 穆海棠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东西飞快闪过 ——更让她心头一震的是,她敢确定方才北狄使者身上的味道,就是今日她调侃任天野身上的那股味, —— 只是任天野身上的味道淡些,不像使者那般冲鼻。 任天野身上,怎么会和北狄使者有相似的味道?是巧合,还是说今日他去茶楼,其实是见了北狄人? 不对啊,任天野是圣上身边的人,是圣上安插在朝堂上的眼睛,专门监察百官动向的,按规矩他根本不应该和外邦使者有私下来往,这要是被人撞见,可是掉脑袋的罪名。 再说抓细作、查北狄异动,那是萧景渊管的事。 任天野向来是个 “各扫门前雪” 的性子,再加上他做事一向谨慎,连朝臣他都不算太走动,怎么会突然跟北狄人有了牵扯? 穆海棠的目光落在任天野垂着的手上,手里的托盘攥得更紧了——有些事她不敢往深了想,越想心越沉。 她怕,怕任天野还记着当年的旧怨,想借着北狄人的手报复萧景渊,反倒被人当枪使,最后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毕竟任天野的性子她多少还是了解些的,他看似冷淡寡言,实则心思比谁都深。 当年卫国公和他娘的事儿,他是最直接的受害者,虽然后来他凭借自己得到圣上重用,可那笔账真的就翻篇了吗? 若是真的翻篇了,那他为何放着别处不去,偏偏选了镇抚司? 穆海棠越想心越乱,全然没了方才来时的心思,直到任天野似有察觉,抬眼朝她看过来时,她才猛地回神,赶紧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哎,你傻站在这干什么?赶紧把这热茶,给那边的客人送过去。” 伙计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瞬间打断了穆海棠所有的思绪。 她赶紧胡乱应了声 “好嘞”,转身就从伙计手里接过装着热茶的托盘,脚步有些慌乱地往指定的席位走。 路过任天野身边时,她刻意放轻了脚步,却没敢再抬头。 直到走出几步,才敢用眼角余光往后扫了一眼 —— 任天野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指尖搭在杯沿上,像是没注意到她的动静,可穆海棠心里却莫名发紧,总觉得方才那一眼,他其实什么都看见了。 穆海棠端着茶壶站在任天野身后,与他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恰好能看清他侧面的轮廓 ——而他的视线则一直都在台下的舞姬身上。 她抬眼扫了圈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刚想借着添茶的动作靠近些,就听见任天野忽然轻声开口:“给我添杯热茶。” 穆海棠淡定上前,拿着茶壶,给他续了茶。 任天野的目光依旧落在台下舞姬身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有握着杯柄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 那动作极轻,若不是穆海棠一直留意着,根本不会察觉。 她面上却依旧是一副 “跑堂小儿” 的木讷模样,续了茶后,还往后退了半步,规规矩矩地站在他身后。 看着任天野的背影,穆海棠心思百转千回,她觉得她有必要好好跟任天野谈一谈,至少不能让他钻牛角尖,对付萧景渊。 虽然她的话对他来说不一定管用,但是她真的不能让他为了报私怨,而选择跟敌国联手。 那可是通敌的罪名,一旦踏上,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第431章 穆海棠看见萧云珠 穆海棠的心思这会儿全在任天野身上了,连台下舞姬何时停下动作都没察觉,直到舞台上的灯火“唰”地一下全灭了,整座同福楼瞬间陷入半暗,她才猛地回神。 原本谈笑风生的宾客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低呼,有人下意识摸向腰间的佩剑,有人则高声喊着“怎么回事”,太子和雍王身边的侍卫,也都严阵以待。 原本热闹的氛围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就在众人不知所措时,舞台中央的灯火重新亮起时,一道身影随即跃入众人视线 。—— 女人赤着双足踩在地毯上,脚踝系着银铃,身上穿着件靛青色的短款皮甲,裸露在外的手臂线条紧实,不纤弱,很有力量感。 饱满的胸部,纤细的小蛮腰,腰间束着一根红绳,同样串着银铃,随着她扭动的动作,晃动出声响。 女人下身穿的是一条同色系的薄纱裤子,有点类似现代的灯笼裤。 那两条笔直的大长腿,在薄纱里面若隐若现,很是勾人。 台下的抽气声几乎是跟着女人的旋身一同响起的 —— 不少男子的目光黏在她若隐似现的大长腿与小蛮腰上。 而台上的女人,全然没在意在场宾客们诧异的目光,只踩着鼓点的节奏翩翩起舞,直到灯火重新燃起,她抬起头,众人这才看清,台上这跳舞的绝色女人,并不是北狄来的舞姬,而是北狄的三公主呼延翎。 穆海棠挑了挑眉,刚才看着她利落的舞姿、和惹眼的身段时,心里还忍不住赞了句 “确实跳得不错”,可她方才一抬头,穆海棠这才看清:台上跳舞的女人竟然是她情敌呼延翎。 正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穆海棠也是女人,自然也免不了俗。 所以在看清是呼延翎后,她便不自觉地撇了撇嘴,默默在心里把方才的评价彻底推翻,变成了:“跳的什么玩意啊,长得五大三粗,胸下垂,屁股还那么大,差评。” 舞台上,女人忽而旋身,忽而屈膝下沉,腰肢微微后折,露出纤细的腰腹与精致的腰线,连垂落的发丝扫过腰侧时,都像是在勾勒那不盈一握的纤腰。 明明跳的是充满力量感的草原舞姿,却因这截腰肢的灵动,增添了几分勾人的柔媚,鼓点越敲越急,舞蹈也渐渐推到高潮 —— 可萧景渊面上依旧没半分波澜,手里把玩着酒杯,目光根本没往她身上落。 呼延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却没退开,反而往前又凑了凑,腰间银铃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试图吸引他的注意。 萧景渊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淡淡抬眼看向主位的太子。 太子同他的目光对上,忍着笑,明显在说:“你小子艳福不浅啊,人家北狄公主就差没上你怀里跳了。” 萧景渊瞪了他一眼:明显在说,我对她没兴趣,你若是喜欢,可以让她入你的东宫。 太子冷笑一声,垂眸,不再看向跳舞的女人。 穆海棠在呼延翎靠近萧景渊的时候,就端着茶壶,往主桌方向挪,在路过女宾席位时,正好看见了顾云曦,和萧云珠。 奇怪,怎么萧云珠会和她在一起呢? 问题是,今日这场合,卫国公夫人和萧知意都没来,连萧景煜都没来,明摆着卫国公府是不想和北狄公主扯上关系,那萧云珠一个庶女怎么来了? 不但来了,竟然还和顾云曦热络的坐在一起,小声说着话,难道她不知道,她们萧家,和顾家本就是死对头,上辈子,整个贵女圈子里,敢跟顾云曦叫嚣的贵女,就剩下萧知意了。 她和顾云曦一向不和,却不似原主那般只知道隐忍,动不动就和顾云曦生出龃龉。 起初顾云曦拿她没办法,因为虽然她爹是丞相,可萧知意却是卫国公的嫡女,再加上萧景渊的关系,她轻易不敢招惹萧知意。 风水轮流转,上辈子的风转着转着,就转垮了萧家 ——自从萧知意的两个哥哥接连战死沙场,没了顶梁柱的萧家一夜败落,而顾云曦却风风光光坐上了太子妃的位置。 那时萧知意已嫁作他人妇,丈夫是新科榜眼、范阳卢氏的嫡次子卢文彬。 可卢文彬娶了萧知意,就等于也是太子一派,后来太子失势,他也受了牵连被外放。 临走前,卢文彬非要带着萧知意去东宫拜别太子,萧知意不愿去,却拧不过丈夫,只能在御花园的回廊下等着。 没等多久,顾云曦就带着一众宫女走了过来。 得知萧知意要跟着卢文彬去外放,一向记仇的顾云曦,就想趁着萧知意还没离开,狠狠收拾她一顿,一解多年心头之恨。 顾云曦脸上笑着,可三言两语就给萧知意扣了个 “冲撞太子妃” 的罪名,没等萧知意辩解,就挥手让身边的宫女动手。 三十几个巴掌落在脸上,萧知意从站着到被打到跪下,脸颊肿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直到身下渗出温热的血,染红了她的裙摆,周围的宫女才慌了神,等太子宣了御医,众人才得知—— 萧知意已经怀了身孕,这一顿打,直接让她小产了。 听说,那是太子唯一一次同她发火,说是萧知意是萧景渊的妹妹,就是他妹妹,如今在东宫小产,他定要给她个交代。 可怒气再盛,也敌不过现实 —— 那时候顾家早已权倾朝野,朝堂上半数官员都是顾相的门生,连皇上都要让顾家三分。 太子就算想治顾云曦的罪,也是有心无力,最后这事儿,也只能不了了之。 穆海棠没想到,今晚她不过就是跟萧景渊赌气,才来的这同福楼。 可今晚还真就没白来,萧云珠突然跟顾云曦走得这么近,绝非好事。 在她看来,要么是顾云曦有意拉拢萧云珠,想借着她,挑拨萧家自己人内讧,亦或者是针对她,知道她要嫁进萧家,想用萧云珠来打探她在卫国公府的消息。 除了这些,还有一种就是萧云珠主动凑上去找顾云曦,可她一个庶女,联络顾云曦是想干什么? 萧云珠的目的又是什么? 第432章 公开承认惧内 一舞终了,呼延翎还维持着收尾的姿势,目光依旧在萧景渊身上,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切的痴缠。 她心里清楚,今晚是皇兄给她的最后机会—— 这支融合了草原力量与柔媚的舞,是她特意为萧景渊准备的。 她不信,一年前的那场相遇,他对她没有动心。 萧景渊对她的冷淡,不过是忌惮她的身份,也没能好好看清她的美。 她到底哪里比那个女人差?在北狄多少勇士将军抢着要娶她,自己的父王都不肯松口,无非就是想让她发挥更大的作用。 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说动父皇,说动自己的那些兄长,她不能半途而废,哪怕是不择手段。 呼延翎就那样站在萧景渊面前,维持着舞蹈收尾的姿势 —— 一手高抬,银带还悬在半空,赤着的足尖微微踮起,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美是真的美。 台下的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两人身上,连太子都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萧景渊。 穆海棠端着茶壶站在那,看着呼延翎摆了个美美的姿势,看着萧景渊的眼神都能拉丝了,她气的差点把手里的茶壶甩过去。 心里更是不停的冒着酸泡:还公主呢?跳完了还不下去,看看看,是你的男人吗?你就看? 目光从呼延翎身上掠过,扫过背对着她的萧景渊,心里忍不住腹诽:萧景渊,你今晚要是敢当着我的面跟她眉来眼去,你就等着回去,我把你那俩眼珠子挖出来当泡踩吧。 呼延凛坐在席间,将这尴尬的一幕尽收眼底。 见萧景渊始终面无表情,半分动容都没有,他知道再僵持下去只会让北狄失了颜面,只好清了清嗓子开口解围:“皇妹,既然舞已经跳完了,就先下去把衣服换了吧,仔细着凉。” 这话既给了呼延翎台阶,也暗里提醒她别再纠缠。 呼延翎听见兄长的声音,才猛地回过神,脸上的痴缠瞬间转为羞恼,可当着满殿人的面又不能发作。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羞恼与不甘,往前又迈了一步,目光直视萧景渊,当众问道:“萧世子,我方才的舞跳的美不美?” 这话一出口,厅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 —— 等着看萧景渊如何回应。 穆海棠听见呼延翎这话,当场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也真是服了:见过不要脸的,却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的? 人家萧景渊都说对她没那意思了,还没完没了的纠缠? 真搞不明白,萧景渊到底哪里好,值得她这么死追着不放?真是无语死了。 呼延翎见萧景渊半天不接话,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忍着怒气又上前一步,看着萧景渊一字一句重复道:“萧世子,我方才的舞跳的美不美?” 呼延凛脸色已经有些难看,却又不好当众再拦 —— 毕竟话都说到这份上,再打断只会更失颜面。 见萧景渊终于抬了眼,呼延翎喜不自胜,可很快,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因为他看向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惊艳,只有一片冷得像冰的疏离。 在众人的注视下,萧景渊终于开口。 他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字字清晰地落在众人耳中:“三公主,是这样,方才我同雍王也解释过了,我公事繁忙,今日本是答应了小未婚妻,陪她一同用晚膳,没成想临时有了这场应酬,小未婚妻为此很是不高兴。” “我哄了她好半天,她才堪堪让我前来,我走时还特意叮嘱我,说来了以后要‘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呼延翎身上,态度依旧疏离:“所以三公主,别说你,今晚谁跳的舞,我都没有看半分。” “所以,实在不敢妄自点评,还请公主见谅。” 厅堂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连太子都不可思议的看着萧景渊,怀疑他傻了。 在这个以夫为天的时代,“惧内” 从来都是贬义词,更是男人最没面子的事。 就连平头百姓在外都要争几分脸面,更遑论有头有脸的勋贵公子? 萧景渊,东辰国的战神世子,是旁人眼里杀人不眨眼的 “活阎王”。 他这样的身份,竟在这种公开的场合,众目睽睽之下,主动承认自己要听未婚妻的话?连多看别的女人一眼都要受约束?? 别说男人们交头接耳,就连女人堆里也炸开了锅。 世家夫人眼睛里充满羡慕,可说出的话却全是带着酸意的指责。 人群里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穆海棠是妒妇的。 有说穆家这小姐还没过门,就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跟自己未婚夫婿提这种无理的要求的。 她们以为穆海棠不让萧世子纳妾已经算是天方夜谭了,如今连看一眼别的女人,她都不准? 这简直就是前所未有,闻所未闻。 果然,嫉妒使人面目全非,顾云曦差点把手里的帕子搅烂了。 她气的要死,凭什么?凭什么她就得认命,嫁给姜炎那个整日只知道寻花问柳的姜家庶子? 而穆海棠呢?明明出身和她差不了多少,却能嫁给萧景渊,还这般得他得宠爱? 还有没有天理了? 不,她不能认命,更不能嫁给姜炎,若是她真的嫁给了姜炎,岂不是这辈子都得被穆海棠压一头? 而被她作为攀比对象的穆海棠,这会儿根本就听不见人群里那群鄙夷她的声音。 她已经被方才萧景渊的话哄成了翘嘴。 她已经开始检讨自己,为什么自己方才要同他赌气,她的小未婚夫这么好,怪不得呼延翎不远千里的从北狄一路追到了东辰。 宇文谨死死攥着酒杯,目光盯着萧景渊,语气里的酸味几乎要溢出来:“三公主对世子一片真心,为博世子青睐特意献舞,没想到萧世子不但不怜香惜玉,反倒…… 因为惧内,连份夸赞都不敢说出口?” 萧景渊闻言,非但没动怒,而是对着宇文谨道:“雍王此言差矣,本世子并非惧内,是我那小未婚妻实在是太过在意我。” “正因为在意,才不喜我与别的女子来往,她确实善妒,不似雍王府里的姬妾,那般大度。” 末了,他还淡淡补了句:“雍王放心,你将来的王妃,定然是个心胸宽广、体贴大度的,定然不会如她一般,恨不能日日把我拴在腰带上,走哪都带着,生怕别人也看上我。” 第433章 前有豺狼后有虎 萧景渊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戳在了宇文谨肺管子上。 宇文谨一脸阴郁,不停喘着粗气,桌子底下的手攥的嘎嘎直响,差点没气的背过气去。 萧景渊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他的王妃?他的雍王妃不就是穆海棠那个死女人吗? 宇文谨的脑子开始不受控制的回忆着上辈子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他甚至开始怀疑,穆海棠那个死女人,或许上辈子就是一直在骗他。 口口声声说爱他,却把清白的身子给了别人? 那些书信上,字字句句都是对他的痴缠,可她却从未像如今同萧景渊这般,甚至她跟他从未提过任何要求。 她们新婚不久,他甚至为了气她,不止一次当着她的面与别的女人同房,她却从来没说过一句怨怼的话,更没跟他红过一次脸。 他的雍王妃不仅貌美,且端庄,大气,贤良,淑德。 好的就如同那庙里的菩萨,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越是这样,她的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她真的爱他吗?如果她真的爱他,为何从不在意他到底留宿在谁的院子? 她们夫妻多年,欢好过后,他不宿在她房里,她从未挽留过他一次,一次都没有。 穆婉青刁难她,府里的下人也不拿她当回事,他等着她来找自己告状,让他替她撑腰,可惜没有,一次都没有。 她在他面前,永远都是小心翼翼,永远都是做小扶低,无论他如何冷落她,折磨她,她从来都是逆来顺受。 可她对萧景渊呢?她会撒娇,会使性子,也会发脾气。 甚至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辈子她都不许萧景渊纳妾,这辈子萧景渊只能有她一个。 她在意萧景渊,在意到他看一眼别的女人她都会生气?那他呢?上辈子,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不光宇文谨憋了一肚子火,萧景渊面前的呼延翎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她本还想纠缠,却被呼延凛的眼神吓退。 满腔的怒意没处撒,呼延翎只能狠狠瞪了萧景渊一眼,转身退下了舞台。 萧景渊看着呼延翎的背影,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侧过头,与主位上的太子对视了一眼。 太子见萧景渊看过来,立马放下酒杯,脸上露出戏谑的神情,调侃道:“景渊,那丫头方才在宫门口,真和你闹了?什么场合啊?你就算真怕她,你也不能当众说出来啊?” “她不让你纳妾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连你看别的女人一眼,她都要管?别说整个上京,就是整个东辰国都找不出她这么善妒的。” “幸亏商阙那斯出门了,他若是在,听到今日之事,怕不是要笑掉大牙。” “再说了,不就是逢场作戏吗?她又没跟着你来这儿,想必也只是拿话吓唬吓唬你,你何必这么较真呢?你就算在这说了什么,她也不知道,你这又是何必呢?” 萧景渊闻言只是淡淡勾了下嘴角,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端起酒杯朝太子举了举,算是回应。 只有女人了解女人,随着呼延翎走下台前看向萧景渊的那一眼,穆海棠就知道,今晚这事还没完,呼延翎肯定还有后招。 看来她今晚是来对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壶,与其在这傻站着给人家端茶倒水,还不如去盯着呼延翎,万一她想算计萧景渊,自己也好随机应变。 想到这,穆海棠又往萧景渊的方向快速瞟了一眼,见他正和太子说话,便趁着没人注意,端着茶壶,低着头朝着呼延翎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呼延翎一走,楼里的气氛很快又热闹起来。 乐师重新奏响乐曲,舞姬们提着裙摆上前,舞姿轻盈,身姿如燕,瞬间将之前的小插曲彻底盖了过去。 官员们又开始新一轮的举杯换盏,谈笑风生,整个楼里丝竹声、说笑声、碰杯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热闹景象。 宇文谨盯着不远处和太子谈笑风生的萧景渊,嫉妒的火在胸腔里烧得他坐立难安。 他心里暗骂:什么狗屁三皇子,若不是这辈子要重新布局,他何至于屈居于此? 上辈子,他手里握着生杀大权,太子又如何,不照样是他的手下败将。 萧景渊更是早早就入了土。 最近他忙着暗中筹谋,懒得跟他计较,没想到啊,反倒让萧景渊变本加厉,在他面前这般得意忘形,半点不把他放在眼里。 听他方才那意思,怕是如今又夜夜跑去将军府同穆海棠那个死女人半夜厮混。 他越想越憋屈,端起桌上的酒杯猛灌了一口,眼底掠过一丝阴狠——穆海棠你是在报复我对不对? 你知道新婚夜我在乎你不是处子之身,所以,这辈子你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个男人和你厮混。 我哪里疼,你就戳哪?你是恨毒了我,可是穆海棠,没有爱又哪来的恨呢? 宇文谨在心里冷笑:你不是在乎萧景渊吗?不是连他纳妾都不许吗?若是他今晚跟别的女人睡在了一张床上,我看你还嫁不嫁给他?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眼底的杀意,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几分平静,只是低声唤了句:“棋生。” 候在身后的侍从棋生立刻上前,躬身应道:“主子。” 他跟在宇文谨身边多年,这段时间以来,他是越来越看不透自己的主子了。 宇文谨用杯沿挡住嘴角的阴狠,声音压得更低:“去 ,上那边女宾席,把表小姐约到三楼的雅间,就说我一会儿有话要同她说。” 棋生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是,属下这就去办。” 说完便躬身后退,脚步轻快地穿过人群,朝着女宾席的方向走去,很快就找到了正低头喝茶的顾云曦。 顾云曦看见棋生明显一愣,随即起身对着一旁的萧云珠道:“云珠,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得去方便一下,你在这等着我便好,我去去就回。” 萧云珠正在和宁如岚说话,听到顾云曦这么说,并未多想,只是小声应了句:“用不用我陪你去?” 顾云曦赶紧摇摇头:“不用,你难得出来,在这同她们说话吧,我去去就回。” 第434章 前有豺狼后有虎(二) 顾云曦快步走出喧闹的人群,刻意往人少的角落走,刚到回廊拐角,就看到等候在那里的棋生。 她又警惕地四下扫了一圈,确认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开口:“棋生,你特意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她知道,棋生是宇文谨的人,此刻找她,定是宇文谨有吩咐。 棋生依旧是那副恭谨的模样,微微躬身:“表小姐,主子在三楼雅间等您,烦请您跟我来。” 说完便转身引路,脚步不快不慢,刚好能让顾云曦跟上。 顾云曦也没多问,攥紧了手里的帕子,默默跟着棋生往三楼去。 两人走到三楼尽头的雅间门口,棋生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宇文谨冷淡的声音:“进来”。 顾云曦推门进去,就见宇文谨正背对着她站在窗边,手里还把玩着一枚玉佩? “表哥,你唤我来有何事?还这般神神秘秘的?” 她刻意放软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 在宇文谨面前,她向来知道如何装出温顺的模样。 宇文谨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却没立刻回答。 反而先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茶水入杯的声音在安静的雅间里格外清晰,看着自己表哥那冷沉的俊颜,顾云曦心里越发没底,站在原地不敢坐。 直到茶盏放下,宇文谨才抬眼看向她,声音比茶水还凉:“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件事,只有你去做最合适。” 顾云曦立刻往前凑了两步,殷勤的说道:“有什么事儿?表哥尽管吩咐!只要是云曦能做的,别说是一件,就是十件,我也肯定帮表哥办得妥妥帖帖的,绝不让你操心。” 顾云曦就是这副样子 ——在女人堆里会装,在男人面前会演。 她心肠歹毒,算计起人来毫不手软,偏偏长了张会说甜言蜜语的嘴,三两句就能把人哄得晕头转向。 可惜,现在的宇文谨早已不是当年十九岁的宇文谨了,他历经一世沉浮,心思深如寒潭,如今顾云曦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他可以利用的棋子。 宇文谨知道,要说现在谁最记恨穆海棠,那非顾云曦莫属。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没立刻说事,反倒抬了抬下巴,低声道:“不急,你先坐,坐下慢慢说。” 说着,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棋生:“你下去守着,若是有人问起我,就说我喝多了,上楼歇一会儿。” 棋生立马躬身应声:“是,属下明白。” 说完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还顺手带好了雅间的门,将楼下的喧闹彻底隔绝在外。 雅间里只剩他们两人,顾云曦坐下,手指反复摩挲着帕子,却没敢先开口。 宇文谨见状,才悠悠开口:“云曦,我前日听舅父说,你已经同姜家那个庶子定下了?” 这话一出,顾云曦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她拧着手里的帕子,低声道:“表哥怎么突然提这个?我同姜炎,要不是我爹非要应下,我才不嫁?” 她这几日最忌讳旁人提她的这门亲事,可偏偏宇文谨哪壶不开提哪壶。 宇文谨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算计,继续道:“曦儿,你也别怪舅父,他也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 “我听说那日姜炎两次跳下荷花池救你,与你有了肌肤之亲,你不嫁给他,还能嫁给谁?” 顾云曦这几日已经听够了这几句话。 所有人都在不停的告诉她,姜炎救了她。这些话她早就听够了,所以下意识的就开口反驳道:“能不能别再提了?” “表哥,我不傻,我知道姜炎那日确实救了我,可那又怎么样?他救了我,我堂堂相府嫡女,就得下嫁给他一个既无权,又无势、还到处拈花惹草的花花公子?”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表哥,你那日没去,别听她们胡说,那日分明就是穆海棠把我推下了荷花池,才有了我和姜炎的婚事。” “都怪她,要不是她,我怎能到如今这地步?” 宇文谨轻抿了口茶,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穆海棠如今嫁的是如意郎君,眼下你还在相府,瞧着差别不大,再过一年,你和她的日子会是云泥之别。” “你好好想想,她嫁的是战功赫赫的战神萧景渊,往后是世子夫人,风光无限。” “你呢?你嫁的是什么?那姜炎,你等他考科举入仕,最少还得等三年,可若是三年不中,甚至五年、十年都不中呢?” “文路走不通,让他当武将?” “姜家是文官出身,人脉都在朝堂,让他当武将,那也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别看姜炎是姜家庶子,可姜家子嗣单薄,就算是庶子,也绝不会让他去从军冒险,毕竟还得靠他传宗接代。” “就算舅父可以给你撑腰,日后你嫁到姜家,凭借身份,公婆会高看你一眼,可你也该想明白 —— 女人在夫家的依靠,终归还是自己的夫君。” “你那个夫君,跟人家穆海棠的夫君怎么比?他就是骑上八匹快马,也追不上人家半分。” “日后皇庭夜宴,穆海棠能陪着萧景渊坐在前排,听到的都是阿谀奉承。” “而你呢?或许只能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连跟人说话的资格都没有,甚至哪天姜家失了势,你还会受到牵连。” 宇文谨的话,可谓是字字诛心,也让顾云曦的脸色越来越白。 顾云曦攥紧手里的帕子,突然她起身,跪在了宇文谨的面前:“表哥,我求你帮帮我,我不想嫁给姜炎,我不甘心!” 宇文谨见她彻底被说动,才又开口:“你呀,求我也是白求。你如今的处境,我如何帮你?” 顾云曦已经此时的脑子已经彻底乱了,她语无伦次的道:“表哥,穆海棠都能嫁给萧景渊,那我…… 我可以嫁给太子啊!若是我成了太子妃,那将来,说不定我还能帮上你。” “休要胡说!” 宇文谨立刻打断她,“曦儿,你能不能有点脑子?太子的婚事,得父皇和朝臣商议定夺,你以为是随随便便选个人就行的?那背后全是权和利的权衡。” “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份心,太子也不是傻子,你如今已经和姜炎定了亲,他怎么可能让你当太子妃?传出去,皇家的脸面往哪放?” 第435章 前有豺狼后又虎(三) 顾云曦抓着宇文谨的衣袖,指尖都在发颤:“表哥,你得帮我啊?” “如今姑母在宫里失宠,淑妃那个贱人反倒坐收渔翁之利,掌了凤印,如今这局势对你本就不利。” “淑妃不过是商家女,她虽没儿子,可商家暗地里支持的是太子。” “你现在是什么处境?先丢了苏家这个助力,又没了姑母在后宫帮衬,这就等于断了你的左膀右臂。” “表哥,若是我能成太子妃,情况就不一样了。” “我嫁去东宫,就算不能立刻帮你扳倒太子,也能帮你盯着东宫的动静,给你递消息啊。——” 宇文谨看着她,并未言明。 只是心里冷笑 —— 顾云曦啊顾云曦,你以为就你聪明,别人都是傻子?你哪里是想帮我,不过是想借我的力,攀附东宫罢了。 想到这些,宇文谨抽回被攥住的衣袖,嘲讽道:“顾云曦,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 我帮你嫁进东宫,你转头帮我扳倒太子?” 他往前倾身,盯着她,句句戳破她的心思:“你以为太子是那么好扳倒的?” “再说,你真嫁了太子,他就是你往后的依靠。到那时你成了东辰国的太子妃,你说说,你是会帮我扳倒太子,还是会回家游说舅父,反过来帮太子对付我?” “毕竟对顾家来说,我能给的,太子一样能给,甚至能给得更多。” “与其帮我这个外甥,倒不如扶持你这个亲女儿 —— 将来你若是给太子生下了嫡子,那可是舅父的亲外孙,有着顾家血脉的皇嗣,你说舅父会如何选?” 顾云曦被说得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张了张嘴,却又无力反驳。 她攥紧帕子,只能放低姿态:“表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宇文谨抬手打断她的话:“你不是那个意思?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如你给我一个帮你的理由?”他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带着十足的压迫感:“顾云曦,我劝你还是少自作聪明。你们顾家就算有些底蕴,在皇权面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 “别以为靠着算计就能攀上太子,即便你们顾家手里有些筹码,可这些筹码到了关键时刻也未必都听舅父的。” 宇文谨的话很直白,顾云曦自然是听懂了。 他是在明着告诫她,她们顾家和他,早就绑在了一条船上,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与其说顾家的那些门生是顾家的筹码,不如说是他宇文谨的势力,毕竟那些人投靠的,从来都是有皇位继承权的他,而非仅仅是丞相府。 顾云曦知道,自己并没有资格跟他谈条件,眼下她能抓住的,只有宇文谨愿意递过来的 “机会 ”。 想明白的她,更加放低了姿态,带着哭腔求宇文谨 :“表哥,你给我指条明路吧,只要能不嫁姜炎,你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哦?你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宇文谨看着她。 顾云曦,眼神里满是急切:“表哥,我说到做到,只要不让我嫁给姜炎,我干什么都行。你就给我指条明路,我这辈子,绝对不能让穆海棠那个贱人踩在我头上。” 听到她的这些话,宇文谨也不再遮掩,直言道:“你以为我就不恨穆海棠吗?她不仅让我成了整个上京的笑话,还替太子搞垮了苏家 —— 你觉得我会轻易放过她?” 顾云曦听见这话,瞬间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宇文谨:“表、表哥的意思是…… 想让我对付穆海棠?” 宇文谨点点头:“算是吧,怎么?你不敢?” 顾云曦此时心里是又惊又喜,惊的是宇文谨竟也恨穆海棠,喜的是终于有机会能出口恶气,还能借此摆脱姜炎。 她格外激动:“表哥,你还真是会小看人,不就是对付穆海棠吗,我有什么不敢?不知表哥想要怎么收拾她?” 宇文谨沉默,不再开口。 顾云曦见宇文谨不肯直接说,急得追问:“表哥您就别卖关子了,到底要怎么对付她?” 宇文谨却依旧不急不缓,指尖在茶盏沿轻轻划着圈,好半天才抬眼:“打蛇打七寸,你先想想,穆海棠的七寸在哪?” 他的话让顾云曦愣了愣,她喃喃道:“穆海棠的七寸?表哥是说?…… 萧景渊?” “哼,你总算没蠢透顶。” 宇文谨淡淡瞥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却还是接着说,“你与穆海棠论身份,她是镇国将军的嫡女,你是丞相的千金,本就不相上下。” “你俩如今差在哪?差的就是她有一桩好姻缘,而你没有。” “你方才在楼下不也看见了?她十分在意萧景渊。” “穆海棠可比你聪明多了,她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捏住了你的命门 —— 知道你想嫁太子,她却偏不让你如愿。” “你自己不也说了?是她把你推进荷花池的,结果好巧不巧,那日在场的人谁都不会水,偏只有姜炎跳下去把你救了上来。” “这世上哪有那么凑巧的事儿啊?若是没有这件事做筏子,你一个相府千金,婚事还不是随便挑,可再怎么挑,也轮不到姜炎那个不学无术的庶子。” “单就这一点,穆海棠就比你有脑子 —— 她不仅敢算计你,还真让她算计成了。” 看着顾云曦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他冷笑一声:“你如今跟姜炎定下了亲事,她也跟萧景渊订了婚。” “可将来要过的日子,那是天壤之别啊。” “你嫁进了姜家,这辈子,你都别想再翻身了,姜家是子嗣单薄,可姜炎到底是庶出,再如何,他也大不过嫡子去。” “你有相府做靠山,你那个婆母自然是不敢刁难你,可不刁难和对你好却是两码事,人家有自己的亲儿子,亲儿媳,你想在姜家翻出风浪?那姜夫人还不得说上一句:“你算那根葱啊?” 顾云曦听后,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穆海棠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穆海棠了。 宇文谨说的对,穆海棠装傻充愣,如今她一出手,就轻而易举的断送了她的下半辈子。 她若是还如以前那般,只是一味的让她在人前出丑,败坏她的名声,那些小孩子的把戏,都是人家玩剩下的。 第436章 你到底敢不敢 顾云曦想是想明白了,可话到嘴边又卡了壳,脸上露出几分为难:“表哥,我自是知道要断她的依仗,可穆海棠和萧景渊的婚事是陛下亲口定下的,如何能拆散啊? 宇文谨如今听不得这话,顾云曦的话刚落,就听见 “哐” 的一声脆响,茶盏被宇文谨狠狠砸在桌面上,应声碎裂。 “怎么就拆不散?” 他眼神骤然冷厉,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戾气。 “本王告诉你,这世上就没有拆不散的姻缘。” “陛下赐婚又如何?萧景渊又如何?你跟姜炎闹了那么一出,再不愿,不也照样定下了婚约?要是萧景渊喝多了,误上了你的榻,与你有了夫妻之实——就算是陛下,也得让他给你一个交代。” “夫、夫妻之实?我?和萧景渊?”顾云曦话都不会说了。 她现在光是想一下萧景渊那张冷脸,都觉得后背发凉,如何还能跟他…… 跟他上榻? 顾云曦满眼抵触,声音又弱了些:“表哥,萧景渊那个人,杀人不眨眼,听说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那人身上煞气重得很,旁人都说,离他近点都会倒霉,更何况,更何况跟他……” 她越说声音越小:万一,万一要是被他发现了,萧景渊发起火来,会不会一伸手把我掐死啊?” 宇文谨见她要打退堂鼓,立刻冷了脸:“怎么?方才不还说,只要不嫁给姜炎,做任何事都行吗?” “现在还没做,就怕了?” “哼,随你吧,要么按我说的做,摆脱姜炎;要么就等着嫁去姜家,一辈子看着穆海棠风光——你自己选吧。” “我?”·····顾云曦沉默了,是啊,她如今还有别的路吗?与其等着嫁给姜炎,还不如搏一搏,抢了穆海棠的这桩亲事。 今日的同福楼格外热闹,北狄七皇子为宴请上京贵客,直接包下了整栋楼。 一楼原本的雅间全被腾了出来,成了歌妓、舞姬换衣梳妆的地方,后厨还在忙着备菜,走廊里时不时能听见钗环碰撞的脆响,或是女子调笑的声音。 雅间外,穆海棠弓着身子,耳朵贴着门板,听着里面的动静。 门板不算厚实,里面舞姬们闲聊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无非是说些胭脂水粉、哪家公子给的赏钱多,穆海棠眼神一暗,这间又不是。 她从二楼下来,听了五六间房了,里面都不是呼延翎。 穆海棠蹙眉,正犹豫着,走廊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伴随着丫鬟的说话声:库狄大人,公主下了台,就在更衣间里一直在哭,我们谁都劝不住,您快去看看吧。” 两人进了房间,穆海棠从角落里出来,挑眉:“这不是方才在楼上,替她解围的那个北狄使者吗?” 她正想趁机靠近听听里面的动静,没成想刚往前挪了两步,就见方才跟着进去的丫鬟又退了出来,规规矩矩站在门口。 穆海棠心里暗叫一声 “糟糕”,只能又缩回角落。 这门口有人盯着,别说靠近,就是在这多站一会儿都容易被发现,可就这么走了,又实在不甘心。 她悄悄探出头,往走廊尽头那间房望了一眼 —— 忽然想起这种临街的楼,尽头的房间通常会多开一扇边窗,用来通风。 她眼睛一亮,没再多犹豫,转身绕出了同福楼,快步来到了后院。 后院堆着不少备菜用的食材,还能听见后厨传来的切菜声。 好在呼延翎所在的那间房正好在院子角落,窗边还堆着一大垛晒干的柴火。 穆海棠看着那柴垛,忍不住在心里暗笑:她正愁没地方借力呢,这是哪个大聪明给柴放在这了,真是会选地方。 她放轻脚步来到柴垛旁,先侧耳听了听窗边的动静,确认里面有动静,才小心翼翼地踩着柴禾往上爬了两步,用手捅开窗纸一角,往房间里望去。 屋里,呼延翎还是方才上台穿的那套舞衣,她坐在桌边,一改之前的强势,小声啜泣,不停擦着眼泪。 而站在她面前的那男人,则是一脸心疼的冲着她喊道:“公主!那萧景渊到底哪里值得你这般死心塌地?你不远千里从北狄赶来,难道还没看清吗?他根本不喜欢你?” “既然他无心娶你,你就该跟我们一道回北狄。” “咱们北狄的好男儿遍地都是,随便你挑,哪一个不比那个姓萧的强?你为何非要留在这东辰,留在那个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的人身边?” 呼延翎被他说得眼泪掉得更凶,嘴硬道:“我不回,我来都来了,怎么能就这么回去…… 他只是现在没看到我的好,库狄,你信我,只要他爱上了我,将来定然不会再成为北狄的威胁!” 男人闭了闭眼,压下心中不甘,低声道:“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女人听后,站起身,看着他道:“库狄,你帮我把他约到三楼的右侧的雅间,别的你就什么都不用管了。” “萧景渊又不是傻子?你凭什么认为他会来?”男人看着她,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失望。 呼延翎上前一步,拽住了他的袖子:“库狄,一年前,太子哥哥抓了漠北大营的一个探子,他的下落,想必萧景渊肯定想知道。” 库狄猛地甩开呼延翎的手:“三公主,你疯了吧?太子的事儿你也敢跟着掺和?” “这事儿若是让太子知道了,你觉得他会放过你我吗?你别忘了,太子向来只认利益不认人,他可不会管你是不是他的亲妹妹。” 呼延翎被他吼得一愣,却还是咬着牙不肯松口:“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七皇兄已经说了,今晚就是他给我的最后一个机会。要是不能让萧景渊对我动心,我就得去雍王的府邸做他的侧妃,库狄,你就当可怜我,帮帮我吧?” 窗外的穆海棠听得心头一阵—— 这怎么还牵扯到北狄太子了,哼,这个男人八成是喜欢呼延翎,所以心甘情愿被她利用。 她诓萧景渊上楼,无非就是想和他有点什么,然后让众人撞破,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不管萧景渊愿不愿意,碍于名声和北狄的颜面,都别想再甩掉她。 穆海棠在窗外狠狠瞪了屋里的呼延翎一眼:“就知道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幸好我跟着来了,今日,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收场。” 第437章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穆海棠悄悄从柴火垛上下来,又回到了楼里,准备去呼延翎说的三楼那个雅间去守株待兔。 她一边上楼,一边想着方才呼延翎说过的那句话:今晚是呼延凛给她的最后机会,她要是抱不上萧景渊的大腿,就得去给雍王当侧妃。 呃,去给宇文谨当侧妃吗,好像也不是不行。 她现在的老公她肯定是不会给她了,前夫那个死渣男,貌似跟她很是相配呢。 于是,穆海棠的脑子里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前夫哥自从玉贵妃那件事儿后,再没来找过她,他吃了这么个大亏,绝不可能轻易咽下这口气。 圣上虽没因玉贵妃的事迁怒他,但没了玉贵妃这个助力,他在朝堂上的底气必然弱了几分。 以她对前夫哥的了解,他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若是能轻易认输,那他就不是宇文谨了。 在他心里,权势、帝位比什么都重要。 宇文谨这个人非常有意思,心思深沉,还极其记仇,手段够阴,心也够狠。 所以他现在的按兵不动,绝不是自乱阵脚,反而大概率是在暗中布更大的局,就等着找个机会,把之前的亏连本带利地给找回来。 与其等着他找上门,还不如她也在这浑水里搅上一搅。 哎呀,说真的,她这个前妻也该尽尽本分,给他好好张罗张罗,省的他总是半夜发神经,往她的海棠院跑。 话说这北狄公主还真是不错,一身腱子肉,她们二人简直就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哈哈哈,穆海棠捂着嘴,差点笑出声: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 前夫哥上辈子,就喜欢虐原主,逼着她看他和别的女人恩爱,这变态的示好,她想想当时那画面,都忍不住想吐。 宇文谨,你不是喜欢浪吗,这北狄大妞,定是合你口味的。 穆海棠刚到三楼,就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从雅间里一前一后走出来,她下的赶谨退了回去。 乖乖,这怎么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方才那不就是有些日子没见的前夫哥,和顾云曦吗? 穆海棠脑细胞都快转不过来:宇文谨,顾云曦,雅间,私会??? 啊?宇文谨竟然和顾云曦勾搭在一起了?这古人可真是无知啊,也不怕将来生出来的孩子有毛病。 她赶紧又往后退了几步,下到了二楼转弯处。 呃,本来还以为前夫哥爱的是原主,但是原主的怀疑也不无可能,宇文谨可能确实是对顾云曦有点意思。 真是可惜了,上辈子原主窝囊,从来不敢忤逆前夫哥,所以她到死也不知道宇文谨和顾云曦之间是不是早就有了奸情。 毕竟依照前夫哥那深沉的性子,就算他不爱顾云曦,只要顾云曦有利用价值,能帮他达成目的,他也会虚与委蛇,把人牢牢攥在手里当棋子用。 穆海棠退到了二楼,隐在人群中,看着顾云曦提着裙摆先下了楼,又耐着性子等了好半天,却始终没见宇文谨的身影。 她正纳闷这人怎么迟迟不下来,转身往席间主位扫了一眼,却猛地愣住 —— 宇文谨竟已经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手里还端着酒杯,神色淡然得像从没离开过。 穆海棠诧异,哎呀,这同福楼不就中间这一个大旋转楼梯吗? 他没从楼梯下来,竟凭空出现在了席位上?” 她下意识往宴会厅两侧看了看,目光扫过墙角那道不起眼的雕花木门,忽然反应过来 —— 这同福楼八成是有别的楼梯,说不定是雅间连通的侧梯,专门给贵客用的。 穆海棠靠在二楼栏杆后,看着眼前喧嚣的场景——丝竹声混着宾客的笑谈,从一楼直飘到三楼,连空气里都裹着酒气和脂粉香。 台上的舞姬换了一批又一批,刚下去一队甩着水袖的,又上来几个穿胡服的。 台上,妩媚的女人们腰肢轻晃,席间的男客们更是放得开,有的举着酒杯互相劝酒,还有几位官员,怀里已经搂着陪酒的姑娘了。 怪不得萧景渊不让她来,真是乌烟瘴气,都什么玩意儿啊。 穆海棠蹙眉,转头就上了三楼。 嘴里小声嘟囔着:“三楼右侧的雅间?” 靠,等她上来才发现,三楼右侧一共有六间房?都是雅间,到底呼延翎说的是哪一间啊? 她站在走廊中间,正犹豫要不要冒险推门挨个看看,就见倒数第二间的房门 “吱呀” 一声开了,一个穿着北狄衣裙的侍女端着空托盘走了出来。 穆海棠立刻往旁边的柱子后躲了躲—— 这套衣裙的纹样和配色,跟跟在呼延翎身边那个丫鬟的一模一样! 等那北狄侍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穆海棠才轻手轻脚来到那间雅间门前。 她侧着身子趴在门板上,可里面静悄悄的,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来呼延翎还没上来。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指尖无意间碰到了门,竟发现这门并未关好,只是虚掩着一条缝。 穆海棠神色一凛,屏住呼吸,一个闪身就进了屋。—— 屋里果然没人,她快速扫过整个房间,发现这雅间布置得极其雅致 —— 墙上挂着水墨山水图,窗边摆着小几和软垫,桌上的桌布竟然是粉红色,整个屋子都骚里骚气的,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勾人香。 当她的目光落到里间那张青丝软帐,宽大的拔步床时,她瞬间就明白了过来:这同福楼也不是个单纯的酒楼? 瞧这床的规格,再想想楼下那些陪酒的姑娘,哼,无非就是给那些一时兴起的公子哥们准备的 “安乐窝”。 要是席间喝得兴起,或是看中了哪个姑娘,就能直接上楼留宿,隐蔽又方便。 穆海棠看了又看,这个雅间里能躲人的地方屈指可数,唯一不容易被发现的,只有那张拔步床的床底。 她看着那张床,沿板上鸳鸯雕得露骨,大红锦被堆在床头,连空气都裹着股暧昧劲儿,心里虽膈应,却也没别的办法,弯腰就往床底钻。 第438章 他一定会来 穆海棠刚蜷进床底,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是“咔嗒”一声开门响。 她缩在床底,视线被床沿挡住,只能看见两道垂在地上的身影——应该是呼延翎和方才那个男人。 两人刚站定,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一个侍女的声音传来:“公主。” “进来。”呼延翎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 门被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走进来,正是之前端托盘的那个侍女。 “公主,这是你要的笔墨纸砚。” “嗯,放下吧。”呼延翎的声音顿了顿,又道,“你出去候着,一会儿月奴回来,让她直接进来便是。” “是,公主。”侍女应了声,轻手轻脚放下东西,转身带上门离开了。 床底的穆海棠抻着脖子想往上看,奈何床设在内室,两人只在外室走动,她视线被床板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四条腿来回移动。—— 好在声音能清晰传进来,她屏住呼吸听着,先是听见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接着是呼延翎的声音:“库狄,两炷香后,你把这封信,让人递给萧景渊,他看了这信上的内容,一定会来。” “你确定萧景渊会来?要是他不来呢?”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从言语中就能听出来,他很难过,且并十分不愿送这封信。 呼延翎像是没听出他的情绪,又或是故意忽略了,只轻嗤一声:“他肯定会来?” “萧景渊这个人,看着冷冰冰的,传言说他残忍嗜血,可他却十分讲义气,他明知道那人可能已经落在了太子哥哥手里,可是却一直没放弃寻找他的下落。 “所以,只要他看见了信,就算知道有风险,也定会来见我。” 最终男人长叹了口气:“这封信我可以给你送出去,但你可得想清楚——若是今晚你真和他闹出什么,恐怕就再也回不去北狄,得永远留在东辰国了。” “为了个不爱你的男人,这么赌,你到底值不值得?” 呼延翎闻言,连半分迟疑都没有,应了句:“值得,从我在战场上见到他的第一眼,他就像是长在了我的心上,再也忘不掉了。” “为了他,别说留在东辰国,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呕。····· 床底的穆海棠疯狂在心底吐槽:真是不害臊啊,他明明就是我的人,是我的未婚夫,怎么就长在了你心上了?还看一眼就喜欢,你喜欢也是白喜欢,反正他不喜欢你。 男人没再多说,一把拿过桌上的信,转身就往门口走。 手刚碰到门,他却又顿住脚步,背对着呼延翎,沉声道了句:“公主今后好自为之。” 说完这句话,他没等呼延翎回应,便推门快步走了出去,关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重。 男人刚走,呼延翎就起身走到门边,扬声问:“弦奴?月奴回来了吗?” “公主,奴婢刚刚上来。”门外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正是月奴。 话音刚落,两个侍女就推门进来,其中一个手里捧着叠衣裙。 月奴走上前,把衣裙托盘递到呼延翎面前:“公主,这是您那日准备的东辰国女子穿的衣衫,您是怎么知道萧世子的未婚妻,平时常去那家铺子做衣服的?” 旁边的弦奴也凑过来,看着托盘上轻薄的料子,笑着附和:“公主,她们中原女子,看着到是一本正经的,可这晚上竟穿的这般暴露,你看这衣料如烟似雾的,这穿在身上,还不跟没穿一样,而且,而且还。······ “好了,别废话了。”呼延翎接过衣裙,目光看向月奴:“让你准备的另一样东西呢?” “公主放心,奴婢都备妥了。”月奴连忙应着,从衣袖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白瓷瓶,双手递了过去。 “公主,这是眼下能找到最好的,是从花楼里弄来的。”月奴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听说药性烈得很,一旦中了招,必须得男女欢好才能解毒。” 呼延翎接过瓷瓶,指尖转了两圈,随手把瓷瓶放在了桌边。 一旁的弦奴却皱着眉,小声询问道:“公主,那萧世子一向谨慎。方才奴婢去楼下打探,见他和太子入口的东西,都是专人查验、传送的,想在吃食里动手脚,根本没机会。” 呼延翎低低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是算计:“谁告诉你我要下在吃食里?这药烈得很,只要我算好时间,把药混在香里。” “他进来后,哪怕只待片刻,只要他喘气,就会中招,哼,他今晚只要进来,就别想走出这个房间了。” 床底的穆海棠听得后背一凉——原来呼延翎打的是这个主意! “水备好了吗?还有些时间,一会儿我沐浴更衣后,在点香也不迟。”呼延翎沉声吩咐。 弦奴立刻躬身回话:“公主,浴桶里的水方才奴婢已经让人备妥,就放在内室屏风后面,您这会儿就能过去沐浴。” ”好。”呼延翎点点头:“你们俩去楼下盯着,一会儿见萧景渊上来,就按之前说的做——记住,动静要闹得大些,让楼里的人都听见。” “是,公主。” 月奴和弦奴双手交叉,躬身行了礼,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屏风后的水声很快响起,哗啦啦的水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穆海棠趴在床底,脑子转得飞快。 两炷香的时间,要破局就得让宇文谨比萧景渊先一步到这间房,可北狄公主搞来的药到底好不好使,她心里也没底——万一宇文谨进来,闻见了香,药没立刻发作,事情可就全乱了。 万一要是宇文谨也忌惮北狄公主的身份,不想沾这北狄公主,他大可以直接跑出去,找个别的女人当解药。 如果真是那般,那这场戏可就彻底演不下去了。 所以,她必须在宇文谨进这房间前,就让他先中了药。 等他到了这儿,再闻见香,药性一叠正好发作,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这中间的时间差必须得掐准,一步走错,就全白费了功夫,到时候萧景渊要是进来,没准真的会中招。 可她如何能让宇文谨掉进这圈套呢?宇文谨那人八百个心眼子,她怎么才能让宇文谨在一炷香内主动来这儿? 第439章 亲笔信 时间不等人,穆海棠趁着呼延翎在浴桶里泡澡的功夫,悄悄从床底爬了出来。 她敛去了玩闹的神色,一身杀伐之气,目光扫过桌面,看见呼延翎没收拾的笔墨纸砚,眉头一挑,瞬间有了主意。 她转身走向屏风——从缝隙里往里扫了一眼,浴桶里烟雾缭绕,水汽裹着奶香飘出来,只能隐约看见一截白皙的香肩,呼延翎似乎正闭着眼泡澡,没察觉外面的动静。 鼻尖闻到的淡淡的奶香,让穆海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 怪不得呼延翎看着不像其他北狄女子那般粗糙,原来竟是用羊奶泡澡,她倒是把自己养得精细。 又等了半刻钟,她才听见浴桶水被搅动的哗啦声,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响,应该是呼延翎从浴桶里出来了。 穆海棠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屏息侧身藏在屏风处,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呼延翎,擦干了身子,把从绫罗坊买来的一套情趣寝衣穿在了身上,这些寝衣都是穆海棠设计的,此刻穿在她身上,也很是勾人。 料子虽轻薄,却能贴在身上不松散,不仅能稳稳托住胸型,又能将纤细的腰肢、身形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呼延翎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指尖划过衣领处的锁骨,嘴角勾起抹得意的笑:除非萧景渊不是正常男人,否则别说中了媚药,就算清醒着,见了自己这模样、这姿色,就算他不动心,身体也定会动意。 等真到了床上,男人哪里会管身下的女人是谁,有的都是最原始的反应。 到时候别说他只有一个未婚妻,就是有十个,也照样忍不住 —— 这局,她稳赢。 穆海棠等了半天,没听见呼延翎出来的动静,忍不住又往屏风缝里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她瞬间僵住 —— 呼延翎竟正抬手顺着自己的脖颈往下滑,指尖轻轻蹭过衣襟,动作带着说不出的暧昧,竟是在自己抚摸自己。 穆海棠赶紧收回目光,忍不住心里腹诽—— 我的老天奶,她这是得多渴?难不成北狄就没有男人了,至于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 她默默算了算时间,在这么磨蹭下去,怕是时间不够用了。 思及此,她趁着呼延翎此时还闭着眼沉浸在自己的意念里、她几步就绕到了屏风后。 没等呼延翎反应过来,就抬手对准她的后颈,干脆利落地落下一个手刀。 “咚” 的一声轻响,呼延翎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穆海棠赶紧扶住她,半拖半扶地把人从屏风后挪了出来,想了想将她安置在桌边的凳子上,让她俯身趴在桌前,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般。 刚松了口气,穆海棠立刻退到桌子另一侧,拿起笔蘸了墨,在宣纸上写下一行小字。 穆海棠拿着写好的字条看了看,呵呵她也敢笃定,宇文谨看了以后,一定会来。 穆海棠将刚写好的字条搁在一旁,伸手拿起一旁呼延翎准备的那只白色瓷瓶。 她打开瓶塞,看到里面的东西,眉梢微微一挑 —— 难怪方才她的那个丫头说是从花楼里弄出来的。 她不敢有丝毫大意,毕竟这药药性烈得很,沾到皮肤上都可能有麻烦。 穆海棠从脚踝处取出她的匕首,又拿出个帕子,小心翼翼地将瓷瓶里的药丸倒了出来。 她一只手用帕子垫着手,拿着那个药丸,另一只手用匕首尖端轻轻将其刮成细细的粉末,白色的粉末簌簌落在方才写好的字条上,堆起薄薄一层。 等药丸彻底刮成粉末,穆海棠拿起信纸轻轻晃动,让粉末均匀地铺散开,确保每一处字迹都能沾染上药粉。 随后,她将信纸对折,塞进一旁的信封里,又用蜡油快速封了口 —— 这样既能防止药粉泄露,也能让宇文谨在拆信时,毫无防备地接触到药效。 做完这一切,她将信封放在一旁,目光扫过趴在桌上的呼延翎,把方才剩下的药丸喂进了她的嘴里。 紧接着,穆海棠拿起桌上的信封,转身出了房间。 这次她也学聪明了,特意绕开中间的大楼梯,避开呼延翎守在附近的侍女,从侧边的小楼梯,快步下了楼。 等她回到二楼,场面依旧喧嚣,划拳声、丝竹声裹着酒气扑面而来。 令她意外的是,主位的那几人,桌子竟都拼在了一起。 太子和雍王还有萧景渊,都被呼延凛拉去身边陪酒,桌子上也被换上了北狄独有的烈性酒, 再一看,几人皆是面色潮红,一看就是喝了不少。 她立刻低下头,理了理身上的伙计衣衫,重新换上低眉顺眼的模样,端起一旁桌上的空茶盘,熟练地走向后厨,仿佛刚才去三楼的人根本不是她。 穆海棠刚走到后厨门口,就听见两个伙计靠在墙角议论,言语十分轻佻:“哎呀,今晚来的北狄舞姬可真够劲儿,方才在东边雅间,我瞅见两个正候着,穿的那叫一个少!” 说着还伸手指了指自己胸口,“喏,这儿都露出来一半,呵呵晃得人眼晕。” 另一个伙计跟着起哄:“可不是嘛,你说她们可真是敢穿,听说等会儿还要去主桌给太子、萧世子他们献舞呢,咱们一会儿上去,也能一饱眼福。” 穆海棠没说话,从一旁拿起一壶热茶放在了托盘上,立马又折返回了二楼。 她绕开众人,往主位方向走,果然,在宇文谨身后不远处,看见了候在那里的棋生。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衫,站在角落,眼神始终留意着主桌动静。 穆海棠对棋生还算了解,这人对宇文谨极为忠心,宇文谨的饮食起居、甚至私下的行踪,他都是第一个知晓,算得上是宇文谨的心腹。 而且上辈子,哪怕原主娘家败落、失去庇护,棋生对她也始终保持着不冷不热的恭敬,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落井下石。 穆海棠端着茶盘,慢慢往棋生那边靠。 她心里很清楚,主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是有专人查验的,所以她只能把这封信交给棋生。 第440章 囡囡是你吗 穆海棠低着头,慢慢挪到棋生跟前,压低声音道:“小哥,楼下方才有位小姐,说是让我把这封信交给雍王殿下,您看……” 她说着,悄悄将信封往棋生手边递了递,眼神却瞟向主桌方向,故意露出几分为难—— 棋生听见声音,先是一愣,并未立刻接信,反而先扫了眼四周,见并没有什么异常,才看着穆海棠问道:“小姐?什么小姐?长什么样?” 穆海棠赶紧哈着腰,假装在回忆:“呃…… 长得可美了,跟仙女似的,大眼睛,还穿着身红色衣裙,看着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她说着,又把信封往棋生手边递了递,眼神里带着我也不清楚,只负责传话的表情。 棋生盯着她看了两秒,见她神色自然,不像说谎的样子,便伸手接过了那封信。 穆海棠见棋生接过信封,她没再多说一个字,端起手里的托盘,低着头,转身往女宾那边走去,全程没敢再看主桌一眼,生怕露出破绽。 等到了人多的地方,她才止住脚步,躲在人群里,继续观察。 另一边,棋生握着手里的信,指尖摩挲着没有署名的信封边缘,眉头微蹙:“长得美,大眼睛,红裙子…… 呃,难道是穆小姐?” 棋生知道,如果真是穆海棠的信,他定是要给自家王爷看的。 他又不是傻子,上次装信件的匣子在书房不翼而飞,王爷差点没气疯了,那段时间,自家王爷整个人都透着股子不正常。 尤其是后来穆家小姐和萧世子定下婚约,王爷的性子就更阴沉难测了,常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都不出来,连他进去送茶,都能感觉到满室的低气压。 棋生哪能不明白,自家王爷心里,从来就没放下过穆家小姐。 他攥紧手里的信封,没再犹豫,趁着舞姬献舞、众人目光都被吸引的空档,悄悄绕到主桌后方,碰了碰宇文谨的胳膊,低声道:“王爷。” 宇文谨回眸,虽带着几分酒意,可一开口却仍是惯有的沉稳:“何事?” 棋生立刻俯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耳语了几句,宇文谨听完,指尖摩挲着酒杯的动作顿了顿,不着痕迹地抬眼扫了萧景渊一眼 。 萧景渊正被呼延凛缠着,他侧脸线条紧绷,显然对劝酒有些不耐。 宇文谨没再多问,起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棋生紧随其后,始终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两人走到僻静的走廊拐角,确认没人后,宇文谨才停下脚步,冷声道:“信呢。” 棋生不敢耽搁,立刻双手将信封递了过去。 宇文谨接过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信封边缘,目光落在封口处 —— 只一眼,他就断定这封信确实是穆海棠写的。 从前穆海棠给他写过很多信,她有个小习惯:每次封信封时,总会把右边的边角轻轻折起一点,形成一个小小的三角,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而眼前这封信的封口,恰好有这么一个熟悉的折角。 他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转身问棋生:“信是谁送的?” “回王爷,是这楼里的一个送茶水的伙计。” 棋生末了,还补充了一句,“那伙计说,是一位长的美,大眼睛,穿着一身红裙的小姐托他转交的,看模样…… 不像有诈。” 宇文谨点头,对着棋生道:“你先回去,仔细听着七皇子和太子都说些什么。” “萧景渊方才已经喝了不少,该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一会儿等我回去,便按计划行事。” 棋生立刻躬身应道:“是,王爷。” 说完他没多停留,转身便往席间走去。 棋生走后,宇文谨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才伸手挑开信封封口,指尖探进去,将里面的信纸抽了出来。 他展开信纸一看—— 果然是穆海棠的字迹。 信里什么都没说,只有短短几个字。 宇文谨捏着信纸的手指紧了紧,冷哼一声:有话同他说,那个死女人,背着他同别人乱搞,他们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 宇文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喝了酒的缘故,他又开始疯狂的想她,天知道,他们之间为何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难不成,是她觉察到了什么? 应该不会啊,他做事很小心,她怕是还不曾察觉。 宇文谨拿着信,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穆海棠,并未注意信纸上有什么不妥,也未曾注意自己的手上沾染上的那细碎粉末。 因为在他心里,依然还是认为,穆海棠不会害他。 宇文谨攥着信,想也没想就往三楼走,刚上三楼,指尖就传来一阵细微的发烫感。 可他现在就如同当年的小伙子,满脑子都是一会见了穆海棠,她到底想要跟他说什么? 他不信,他不信她真的就不再爱他了,这一世,她的父母兄长都还好好的活着,她们之间完全可以重新开始。 只要她给他机会。······ 穆海棠从刚才角落里的小楼梯上来,偷偷探出头,看着已经站在雅间门口的宇文谨。 她知道,宇文谨看了她的信,一定会来。 她清楚宇文谨的性格,他这个人只有算计别人的份,从不容许自己栽在谁手里。 若是明早他清醒过来,让他知道,自己借着他的真心设局,把他送上了另一个女人的床,怕是杀了他的心都有。 如今他对原主的心是真的,所以,今晚这一步棋走下去,他们之间就再无转圜余地。 他或许会从此恨她入骨,或许会将她视作死敌,总之他是再也不会再纠缠他。 宇文谨刚想敲门,手放上去,才发现门竟然是虚掩着的。 他一边推门,一边尝试着喊了一声:“海棠?” 里面自然是无人应答,宇文谨已经迈步进了雅间,此时的他心跳加快,脸颊也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指尖酥酥麻麻。 就连呼出的气都是灼热的。 宇文谨并未察觉,还以为是方才自己喝了北狄烈酒的缘故,他有些急切的扫过屋内,桌前并没有人,一张梨花木凳翻倒在地上,笔墨,宣纸散了一地。 他忍不住蹙眉,又喊了声:“囡囡。” “····啊···”一声女人的低吟声传来。 宇文谨抬头,只见里间的床榻前挂着层青丝软帐,暖黄的烛火透过薄纱,在帐内映出一道蜷缩的人影。 “囡囡?是你吗?”他往床边走。 此时,床上的呼延翎已经完全意识不清,她蜷缩着,浑身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第441章 想跑?门在我手里 呼延翎指甲深深掐进被褥里,却仍挡不住那股从骨缝里钻出来的痒意 —— 像是有无数只细脚的蚂蚁,正顺着血管爬遍全身,每爬过一处,就带起一阵灼烧般的燥热,让她忍不住发出细碎的低吟。 “嗯。”~~~ 宇文谨已经走到了内室,脚步也慢了下来。 他望着床幔里那团蜷缩的人影,心里也不禁警惕起来,可想到方才那封信,他下意识又喊了一声:“囡囡?” 男人的嗓音撞进耳中,让早已被媚药搅得失去理智的呼延翎猛地一僵。 她费力地掀开眼,模糊的视线透过朦胧的纱幔望过去,只能看到一个高大身影,却根本辨不清是谁。 或许是药效催得意识彻底乱了,也或许是心底那点残存的念想在作祟,她竟生出了几分幻觉,下意识觉得 —— 那人就是萧景渊。 宇文谨此时隐隐感觉到了不对,他没再犹豫,两步跨到床边,伸手猛地撩开了那层碍事的青丝软帐 。 帐子滑落的瞬间,床上喘息的女人撞进他眼里。 女人身上只裹着件轻纱绢衣,料子薄得几乎透明,贴在身上,将她的身形曲线看的是一清二楚,就连肌肤上泛着的薄红都看得分明。 “呼延翎?”宇文谨满眼诧异。 可下一秒,那袭薄纱下的曲线若隐若现,强烈的感官刺激让他小腹处窜起一股火苗,呼吸也是越来越粗重。 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想凭意志力压下这股异样,可越克制,那股燥热就越强烈,直到他视线都开始发飘,眼前只剩一团晃动的红色人影。 宇文谨就算再迟钝,此刻也彻底反应过来了。 身上那股不受控的燥热、呼延翎衣衫半裸的模样、穆海棠约他来此的目的,像无数根针扎进了他的心,也让他不得不信 —— 他被穆海棠算计了。 一股怒火直冲宇文谨的天灵盖,这个死女人,竟然用她自己做饵,把他骗来跟别的女人········他攥着拳,手臂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整个人都在发颤。···· 宇文谨的思绪还停留在被穆海棠算计的滔天怒火里,心痛到他整个人都有些脱力。 就在这个间隙,床上的女人像是终于等到了猎物,突然从床榻上一跃而起,带着满身灼热的气息朝他扑来。 宇文谨还没从震怒中回神,只觉胸前一沉,两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穆海棠贴着门缝,将屋里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看到呼延翎扑到了宇文谨,她忍不住微微咋舌:“嚯,这北狄女人是真够勇的,上来就生扑,这哪个男人能扛得住啊?” 本来她还有点担心前夫哥上来的太快,万一那药发作的慢,怕他发现不对劲,再跑了。 可现在看着屋里那一幕,她忍不住在心里笑出了声:“哈哈哈,小乖乖,这下看你往哪儿跑。等着吧,一会儿就让这位北狄公主把你当马骑,看你明日如何见人。” 宇文谨被呼延翎压在地上,她浑身滚烫,在他身上胡乱蹭着,那灼热的触感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让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一点点崩塌。 他用力推搡着身上的人,沙哑的嗓音带着怒意的嘶吼:“滚开,别碰我。” 可呼延翎早已被药效冲昏了头,完全把他当成了心心念念的人,半点不肯撒手。 她本就不是上京城里那些柔弱的规格女子,她常年练武,骑射,力气远胜常人,感受到身下人的挣扎,她非但没松劲,反而更认定,他就是萧景渊。 她眼神更加痴迷,在她看来,既然他不主动,那就别怪她硬来了。 药效带来的燥热让宇文谨眼前发晕,可他还在拼命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看着呼延翎近在咫尺的脸,他的声音里满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你放开本王,松手,你再敢纠缠,本王杀了······。” 宇文谨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突如其来的触感打断。 呼延翎几乎是贴着他的唇压了下来,唇瓣滚烫,蛮横地堵住了他所有声音。 这个吻彻底冲破了宇文谨的底线,他只觉得一股屈辱和怒火直冲头顶,理智瞬间崩塌。 挣扎间,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房门,正好和门缝中的那双大眼睛对上。 穆海棠看的正起劲,刚才宇文谨嘶吼着让呼延翎松手时,她还紧张得攥紧了衣角,生怕宇文谨跑了,可万万没想到呼延翎竟然这么猛,直接要跟他来硬的。 “强吻?我的天,这也太激烈了吧!” 穆海棠捂着嘴,激动得小心脏怦怦直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可下一秒,她的目光突然和屋里的人撞个正着 —— 宇文谨那双淬了毒、恨不得要杀人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门这边。 穆海棠瞬间僵住,完了,完了,被发现了,但她也就慌了两秒,便立刻镇定下来:怕什么?他现在自身都难保,她慌个毛线。 宇文谨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他无比确定,方才门缝后那双眼睛,就是穆海棠。 她就是化成灰他都认识。 他是他年少时就爱上的姑娘,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最后却还是弄丢的人,是刻在他骨子里、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执念。 他气疯了,她不仅处心积虑算计他,竟然还敢躲在门口偷看,眼睁睁看着他和别的女人纠缠、每想一分,他心里的火气就更盛一分。 身上的女人还在不停蹭着,手指甚至已经勾住了他腰间的腰带。 腰间传来的拉扯感,加上身上人的纠缠,让本就怒火中烧的宇文谨彻底失控。 他双眼猩红,浑身的戾气集于一身,两人挣扎间,一脚就踹飞了身上的女人。 只听 “砰” 的一声,呼延翎被宇文谨踹得整个人飞了出去,后背撞在床板上,瞬间闷哼一声,蜷缩在地上不动了。 挣脱束缚的瞬间,宇文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地上弹起。 胸腔里的怒火已达顶峰,可药效的晕眩让他忍不住晃了晃头,然后跌跌撞撞往门口走。 宇文谨使劲拽着门,却发现门怎么也打不开。 穆海棠同样死拽着门,她没想到宇文谨自制力竟然这么好,中了药,现成的女人不要,还要往外跑? 该死,没准是药下少了,如果一整颗都给他吃了,现在八成早就跟呼延翎巫山云雨了。 第442章 脱离掌控 穆海棠脚蹬着门槛,死死拽着门。 任凭门内怎么拉扯,都死拽着不肯松。 “穆海棠,开门。”宇文谨一边拽门,一边咬牙切齿的对着门外喊。 穆海棠一声不吭,权当听不见,依旧死拽着门,心里却把宇文谨骂了个遍:“开个鬼的门啊?你当我傻,还是当我白痴,开门让你抓着我算账啊?” 门内,宇文谨拽门的力道越来越大,胸腔里的怒火让他理智全无,连 “本王” 的尊称都忘了,只一遍遍地喊着:“穆海棠,你给我开门。” “穆海棠,你个疯女人,我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 “开门,给我开门?” 就不开,宇文谨,我看你能忍多久。 穆海棠是真没想到,在她的意识里,前夫哥虽然说不上花心,但是绝对不是一个肯委屈自己的人。 他上辈子的莺莺燕燕也不少,虽然他对原主有些感情,不过这也不影响他找别的女人。 她是真没想到,这种情况下,他明明中了药,却宁愿硬扛也不要呼延翎,反而要出来? “穆海棠,你敢给我下药,你给我等着,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门内的吼声刚落,穆海棠猛地愣住,手上的力道都松了半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击中她的脑子—— 记忆里那个红着眼、对原主说过无数次的 “穆海棠,你给我等着,你看我怎么收拾你”。完美重叠在一起。 那是原主的记忆,前夫哥生气时最常说的话,带着相同的咬牙切齿,相同的狠劲。 瞬间,穆海棠有些恍惚,她甚至有些分不清此刻到底是前世还是今生,门里面的是宇文谨,还是原主的前夫哥。 宇文谨现在已经让她气的昏了头了,自从重生醒来,他满心以为是上天垂怜,给了他弥补过往、留住她的机会,那份失而复得的惊喜,他至今都刻骨铭心。 可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记耳光 —— 惊喜瞬间变成惊吓。 他怎么也没想到,不止他一个人带着记忆回来,穆海棠竟然也重生了。 宇文谨松了手,靠在门后,犹如万箭穿心,怒火渐渐退去,剩下的只有刺骨寒意。 重生后,他满心都是弥补,想着这一世一定要好好待她,他不争了,就当个闲散王爷,和她夫妻恩爱,和她生儿育女,把前世她们的遗憾全补上。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重生后的穆海棠不仅没了从前的爱意,反而把他当成仇人,处心积虑的设局害他。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们之间竟然会走到互相算计的地步 —— 曾经哪怕吵得再凶,也从没有过害对方的念头,上辈子,知道了穆家满门被灭的真相,她明明有杀他的机会,却偏偏选了最蠢的方式。 可这个傻女人,一杯一杯的毒酒,都让她自己喝了,她宁愿自己死,也没对他下杀手。 她死在了他怀里,也要了他半条命,从那日起,他的心也跟着她一起死了。 他不过是具活着的尸体,一具没了心的行尸走肉。 他麻木地往前走,一步步爬上权力的顶峰。 他曾天真地以为,只要坐上皇位,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就能抹平失去她的痛。 可等他站在金銮殿的顶端,接受百官朝拜,直到那时他才彻底明白,没有了她,这万里江山、无上权力,全都是空的,连半点温度都没有,根本填不满他冰冷的心。 他宇文谨赢了天下,却输给了穆海棠。 “啊!啊~ 啊~~~” 宇文谨的叫喊声带着绝望,他捂着头蹲下身,后背抵着门板,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身上的燥热让他难受,可生理上的不适在心理的创伤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重生后的期待、被她算计的愤怒、前世失去她的悔恨…… 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宇文谨心里的创伤像决堤的洪水,彻底将他淹没。 他已经彻底陷在了情绪里,他曾以为重生后能掌控一切,能挽回所有,可现在却只能任由痛苦吞噬自己。 眼泪更是不受控制,一滴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从前他是高高在上的王者,可此刻,被过往的回忆反复凌迟的他,终于破防。 宇文谨把脸贴在门板上,对着仅有一门之隔的穆海棠喊道:“穆海棠,我知道你恨我,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成全你。” 他猛地直起身,一只手抓着门,另一只手用力指向自己的心口:“要是还不满意,你开门,拿着刀,往这捅。” 他几乎是吼着说完后半句,眼圈通红,眼泪还挂在脸上:“穆海棠,你杀了我吧,我求求你!” 前世失去她的痛、今生的爱而不得,让他只剩下破釜沉舟的绝望 —— 楼下,萧景渊垂着眼看着手中的信,面色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信是谁给他的?信上的消息到底有几分是真的?会不会是个陷阱?自己要不要去? 萧景渊知道,这肯定是个圈套,可是他暗中查了一年多,都没有任何消息,如今突然有了消息,他难道就这么生生错过吗? 三楼雅间?到底这事儿是冲着谁来的。 舞台上,舞姬的一舞终了,伴奏的曲子也戛然而止,原本热闹的大堂骤然安静。 也正是这片刻的安静,楼上雅间传来的模糊声响 —— 清晰地传了下来,萧景渊握着信纸的手一顿,沉着眼望向了楼上的方向。 除了萧景渊,二楼有内力的高手也都竖起了耳朵 —— 楼上雅间传来的嘶吼声,根本瞒不过他们,有人已经下意识地看向了楼梯口。 门外的穆海棠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事情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宇文谨简直是疯了!他这么大声喊,楼下的人一准会上来查看。 她不能再跟他耗下去了。 在这么下去,一会儿楼下上来人,岂不是把她堵个正着? 第443章 你追,我跑 宇文谨又开始疯狂拽门,嘴里依旧不停的在喊:“穆海棠?你开门让我出去,听见没有?” “你不是恨我吗,我出去,你一刀捅死我,也省的你这般费尽心机的算计我?” 穆海棠简直要被气笑了,他到底在喊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非要闹得人尽皆知? 这么大的动静,就算现在没人上来,可迟早有人会听见,于是,穆海棠想也没想,直接松了手,扭头就往楼下跑。 结果她这一松手,让门里面的失力的宇文谨毫无防备地往后踉跄了几步,重心不稳撞在了桌子上。 手肘传来一阵刺痛,他顾不上别的,意识到她松了手,他才反应过来 —— 她是要跑。 此刻什么场合,什么规矩、什么脸面,他全都顾不上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立刻追上她,把话说清楚。 她要是真恨他入骨,那就干脆点,一刀捅死他,省得他日夜煎熬,受这份活罪强。 楼下,女宾席上,诸位小姐各自寻了伴儿,三三两两围坐。 她们素手纤纤搭在膝头,裙摆压得没有半分褶皱,纵有话说,也从不敢高声,只将帕子半掩着唇,小声窃窃私语。 即便一些有家室的夫人,看到自己丈夫在男宾席上,正与陪酒女子笑谈甚欢,一个个的也权当没看见。 穆海棠匆匆下楼,她得赶紧离开,不然,混在人群中,谁知道宇文谨那个疯子会不会认出她。 本来她还很淡定,直到听见身后传来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穆海棠脊背一僵,直接开跑,心里更是忍不住疯狂吐槽: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神经病,宇文谨就是个十足的疯子。 “穆海棠,你给我回来。” 宇文谨红着眼,不管不顾的大喊着,方才呼延翎那个强行的吻,像根刺扎进他心里,也彻底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不是没有过其他女人,可那些女人于他而言,不过是用来和穆海棠赌气的筹码,是他用来掩饰真心的幌子。 他宇文谨这颗心,唯一真正装过、真正爱过的女人,只有穆海棠,他的吻也只给过穆海棠一个人。 “我出来了,你不是算计我吗?你跑什么?有种你就杀了我?” 他踉跄追着他往楼下跑,衣衫凌乱,满脸通红 —— 他现在只想抓住那个女人,问问她,是不是真的这么恨他? 宇文谨这一嗓子吼得震耳欲聋,刚起调的丝竹声,戛然而止。 男宾席上那几个本就竖着耳朵留意动静的高手,瞬间停了手中动作,目光齐刷刷地往楼梯口看过去。 就连女宾那边也没了动静,一个个探头探脑,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景渊在听见穆海棠三个字时,脸就已经黑的不能在黑了,一群人就看见一个小伙计匆匆跑下来楼。 而追着穆海棠的宇文谨,不知是药性发作,他眼睛看不清,还是腿无力,眼看要到二楼,他却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王爷。”棋生在听见动静的时候,就已经朝着楼梯口跑了过去,此时正好扶住了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宇文谨。 宇文谨摔在棋生脚下,整个人还带着滚落的惯性,挣扎着想要站直。 他脸上透着不正常的红晕,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外袍的领口被扯开,露出的脖颈都泛着红,额头青筋浮现,连维持清醒都费力气。 棋生连忙稳住他:“王爷,您没事吧?怎么会突然从楼梯上摔下来?是有刺客吗?” 周围的目光都聚在这边,宇文谨却顾不上旁人的打量 —— 他看着楼下的台阶,那里早已经没了穆海棠的身影,他脸颊又红又烫,衣衫凌乱,额角青筋跳得厉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不停喘着粗气。 棋生扶着宇文谨时,接触到他发烫的身体,和紊乱急促的呼吸 —— 显然不止是摔的。 他不动声色地加重扶着的力道,声音压得更低 :“王爷,您这是怎么了?身子怎么这般烫?” 不远处的太子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先瞥了眼身旁脸色阴沉的萧景渊,才慢悠悠开口:“三皇弟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会从楼梯上摔下来?” 宇文谨整个人被药物折磨的都有些神志不清了,他强忍着,整个人都有些抽搐。 他现在不禁怀疑,会不会是,他方才联合顾云曦算计萧景渊的事儿被穆海棠听见了,所以她才会先他一步出手,以同样的方式,算计他。 一想到她竟然为了萧景渊而出手对付他,宇文谨的心碎成了一块块的,那女人到底是变心了,还是说,前世今生,她心里爱的一直都是另一个人? 太子也不是傻子,他也看出来了宇文谨的不对劲,只好又问了一句:“三皇弟,要不要给你请御医啊?” 宇文谨现在看不见穆海棠,多少恢复了一些理智,他是恨那女人算计他,可如今,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因为她算计他,他就丝毫不顾及她的名声,毕竟,她恨他,也是因为他欠了她。 所以,宇文谨只能硬着头皮回了一句:“皇兄放心,本王无碍,就是方才酒喝多了,言语有些无状,扫了大伙的兴,实属不该,我今日实在是有些不适,就先回府了。” “棋生,送本王回府。” “是,王爷。属下这就让人备车,片刻便好。” 萧景渊盯着宇文谨,半句不再提穆海棠,那副讳莫如深的模样,反倒让他心里的猜测愈发清晰。 他朝三楼的方向扫了一眼,终究还是压下了上楼的念头,只沉着脸静静立在原地。 棋生让手底下的人去备车,宇文谨靠在他身上,觉得自己现在心火肆虐,五脏俱焚,整个人燥的都快冒烟了。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试图压下那股燥热,“棋生,快,快去给本王准备茶水。” “快,本王要茶水,有冰最好。” “好,好。”棋生立刻对着手底下的人道:“没听见吗?王爷要茶水,凉的,你们去亲自准备。” 第444章 春风一度 席上坐着的都是人精,又都是男人,瞧着雍王那副坐立难安、脸色涨红的模样, —— 这分明是着了旁人的道啊。 可令人不解的是,雍王这身份,这席间的吃食酒水都是有专人查验,太子一行人,都没事儿,怎么偏就雍王中了招了。” 二楼的喧闹还没散,一个贼眉鼠目的伙计,趁乱上了三楼。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方才穆海棠下去端茶水,遇见调侃胡姬的两个男人中的其中一个。 此人名唤胡来,许是名字起的不好,三十好几没成家,也没个正经营生,整日除了吃喝,就是在街上闲逛,遇上那来回走商的客商,他便趁机下手,偷些银两回去度日。 他这次也是听说同福楼在急着招伙计。 他听说后,就想着来试试,他倒不是真的喜欢这楼里伺候人的营生,而是听说同福楼里往来都是些有身份的达官贵人,他来也是想借着伙计的身份,趁机捞些好处。 哪想到那人说的竟是真的,他才做了几天,兜里就攒下不少银子。 那些来吃饭的公子哥,随手赏钱就是一两,有时他只是帮着添了碗茶,银子就递过来了。 这钱来得太容易,比他从前在街上偷鸡摸狗强百倍,让他心里越发贪念四起。 一两银子啊,这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没想到,在这当伙计能捞到这么多的好处。 方才楼下闹哄哄的,他挤在角落打听,才知道是雍王殿下喝多了脚滑了一下,踩空,摔倒了在了二楼。 众人都围着伺候,他立马就觉得是个机会,于是悄摸溜上三楼,想找找有没有客人落下的值钱物件。 可他上来以后,就看到,一个雅间的门,四敞大开着。 他挑眉,很自然就把这间房当成了方才雍王殿下歇脚的雅间。 他看了看,四下无人,于是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一进去,回身就把门关了个严实,看着地上散落的笔墨宣纸,他却半点不在意 —— 眼里只盯着值钱东西。 随手把歪倒的凳子扶起来,眼睛却是四处张望,想着说不定有落下的玉佩、荷包之类的好东西。” 他心里打着算盘,一边打量一边往里走。 可进了内室,一低头,他整个人都顿住了 —— 地上竟躺着个衣衫半透的女人,凌乱的秀发刚好遮住了脸。 他愣了愣,顿时笑得一脸不正经:“怪不得雍王腿软,原来是跟小美人玩累了。” 他来同福楼虽然也才几日,却早摸清了这里的门道 ——这同福楼说是酒楼,实则养着不少陪酒的姑娘,明着是陪酒,暗地里什么都做。 那些公子哥之所以出手阔绰,多半是家里有了亲事的,无非是想用银子堵他们这些伙计的嘴,免得私事传出去丢了脸面。 他低头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女人,那胸前饱满的风光,此时一览无遗。 胡来盯着床上的女人,哈喇子都快滴到地上了,有权势就是好,出来玩女人,都是这般绝色。 不像他们这些糙汉子,出去找乐子,也只能去下九流的勾栏院。 里面那些稍有姿色的姑娘,他们根本付不起银子,每次只能凑活找些半老徐娘。 就算那样,也得凑够钱才能解解馋。 他又往前凑了凑,心脏 “砰砰” 直跳,忍不住嘟囔道:“我的娘啊,这辈子头回见这么美的女人。” 呼吸变得急促,他完全忘了自己是来偷东西的。 胡来的视线黏在女人身上,口水咽了一遍又一遍,心里像有只猫在挠。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反复给自己找借口:“就轻轻摸一下,她不一定能感觉到,应该没事儿吧?” 欲望压过了理智,他早忘了自己是来偷东西的,满脑子都是女人那纤细的腰身。 他一点点靠近床边,指尖微微发抖,却还是朝着女人的胸口伸了过去。 胡来摸了又摸,见女人依旧毫无反应,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 他咧开嘴笑了笑,手直接伸到女人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就把人抱了起来,放在了床上。 没一会儿,床上的女人就被扒了个干净,男人的呼吸越来越重,他喘着粗气骂了句:“文人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能跟这样的绝色春风一度,也是不枉此生了。” 说完,便猴急的脱了身上的衣服上了床。········ 楼下,呼延凛看着雍王府里的人来来回回,给宇文谨端茶递水,棋生还拿了些带冰的帕子缓解他的不适。 他一时间也有些搞不清楚情况,自己妹妹不是非萧景渊不可吗? 难道是她把药放到了吃食里,让雍王误食了?不然怎么会是雍王着了道? 看着宇文谨那强撑的模样。他却十分不解。 他们东辰国怎么这么多讲究?人都这样了,明明一个女人就可以解决的事儿,他一个王爷,为何非要这般强忍着? 很明显,他现在的情况,根本就不是喝不喝茶水的事儿? 思及此,他起身走到宇文谨面前,小声询问道:“雍王殿下,我看您这状况,不如先去楼上雅间歇息歇息?” 宇文谨靠在椅背上,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药效在四肢百骸里蔓延,天知道,他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他才刚喝了一口茶水,听到呼延凛那暗含深意的话,就又让他想起,方才在楼上雅间里呼延翎强行硬来的那个吻。 不知道是不是他心理作用,那个吻,非但没让他体验到同别的女人的新鲜感,反倒让他觉得无比恶心。 还没等呼延凛把话说完,宇文谨胃里一阵翻搅。 他来不及侧身,一口茶水已夺口而出,径直朝着身前的呼延凛喷去。 呼延凛下意识想躲,却终究是慢了,胸前衣料瞬间被打湿,连带着袖口都沾了些茶渍。 宇文谨自己也愣住了,“咳咳咳,”看着呼延凛,忙开口道歉:“七皇子,真是对不住,我一时没忍住,棋生,还不快让人给七皇子收拾一下。” 太子和萧景渊对视一眼,都强忍着笑意,谁都没想到,一向讲究的宇文谨,竟然会有如此狼狈的一面。 “呃,无碍,无碍。”呼延凛笑的一脸勉强,赶紧拿出帕子擦拭着。”······· 第445章 我送你 片刻后,雍王府的护卫匆匆返回,对着棋生躬身禀报:“马车已备好,已派人回府筹备,御医想必正在赶来,王爷随时可以回府。” 棋生点头应下,随即转向太子,恭敬道:“太子殿下,属下先护送王爷回府,先行告退。” 此时的宇文谨,身上青筋根根分明,脸色铁青,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 太子也沉着脸,—— 他和宇文谨虽有隔阂,可毕竟是手足,若他真出事,他这个太子首当其冲会被怀疑。 于是他对着棋生吩咐道:“快些送王爷回府,不光要备着御医,还要让王府的姬妾准备侍寝,不能再让王爷出任何差错。” “是。属下明白。”棋生说完,就命人将宇文谨抬了出去。 萧景渊见状,立马同太子耳语了几句,随着也大步离开。 呼延凛看着萧景渊离开,想要继续上前招呼太子,却被太子冷着脸打断:“本太子多谢七皇子好意,孤也有些累了,不多留了,你们玩的尽兴些。” 说完便带着自己的人转身往楼下走。 他脚步急促,显然还在琢磨宇文谨的事,没心思再留在这是非之地。 豪华的车驾停在门前,太子刚踏上马车,还没来得及放下车帘,就听见一道焦急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太子殿下!” 太子身边的侍卫瞬间警惕,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刀,目光锐利地看向冲过来的人。 太子回头,看清车前站着的女人是萧云珠时,眼底满是诧异。—— “萧大姑娘?”他掀着车帘,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示意侍卫不用紧张。 萧云珠对着太子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言语里带着几分窘迫:“太子殿下,今日知意妹妹身子不适,没能来赴宴,母亲留府照顾她,也没过来。” “我来的时候,家里的车夫送我到门口就回去了。”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太子:“天这般晚了,车夫一直没来接我。我想着大哥也在,所以斗胆追过来,想问问太子殿下,我大哥呢?我想跟他一起回府。” 太子闻言,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他总不能说,你大哥去找你那不省心的大嫂去了吧。 但看这么晚了,萧云珠孤身一人,到底是萧景渊的妹妹,他也不能坐视不管,只能沉吟道:“你大哥有些事,方才已经离开了。” “你若没人接,孤可让人找辆马车先送你回府。” 萧云珠一听太子要派人送她,连忙摆手推辞:“不,不用,不麻烦太子殿下了。” “既然我大哥已经走了,我也不急这一时。一会儿在门口看看,哪家的马车顺路,跟人家打声招呼,坐一段路回去便是,实在不用劳烦殿下的人。” 太子看着萧云珠反复推辞的模样,没再多说:“上来吧,孤送你回国公府。” 萧云珠等的就是这句话,袖子里的手悄悄攥成了拳,连呼吸都跟着有些发颤,却还在假意推辞:“不,不用了,我……” 可话没说完,就被太子打断。 “上来。” 太子懒得跟她绕圈子,说完便直接放下车帘,转身进了马车。 萧云珠看了看侍卫,也不再装模作样,提着裙摆往前两步,踩着车边的条凳,上了太子的马车。 刚掀开车帘进去,马车很大,她坐在离太子不远的地方,一坐下,鼻尖就立刻萦绕开太子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 那是只有皇室贵胄才常用的熏香,清冽又带着压迫感。 这也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和陌生男子同坐一处。 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眼神里多了几分谨慎,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不敢有半分逾矩。 “走吧,先去卫国公府。”太子淡淡开口。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车轮滚动的 “轱辘” 声。 太子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似在闭目养神,并未开口说话。萧云珠也不敢先开口,只悄悄用余光扫了眼太子的神色。······· 同福楼内,太子带着侍从离开后,大堂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他们心里都清楚,太子一走,这局再继续下去也没意义,毕竟,跟别国皇子过于亲近,对自己没什么好处,搞不好,还可能被牵扯进雍王的事里,实在不划算。 于是,留下的人也心照不宣地开始找理由脱身。 一位官员对着呼延凛拱手:“七皇子,下官府中还有公文要批,就不陪您了,改日再聚。” “哎,下官也是,老母亲病了有些日子了,我日日守在身边尽孝,我也得今早回府。” 对呀,对呀,“方才,我家家仆来报,说是孩子不舒服,我同夫人得赶紧回去看看”。 几个公子哥也跟着起身:“我们也想起还有约,先告辞了,七皇子莫怪。” 没一会儿,大堂里就只剩下呼延凛和几个心腹,显得格外冷清。 看着大堂里空荡荡的景象,呼延凛脸上的笑意也彻底收敛,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他侧过身,对着身边的亲信用北狄语快速交代了几句,亲信听完后立刻点头应下。 随后,呼延凛不再停留,带着一行人也匆匆离开同福楼。 呼延翎身旁的月奴,见众人散去,萧景渊也不知去向,顿时慌了神。 她回头拉着弦奴的衣袖,声音里带着急意:“这怎么办啊?萧世子好似走了?” 弦奴也没了主意,只能皱着眉摇头:“不知,咱们还是先上去,把这事告诉公主一声吧。” 月奴却更急了,目光扫过四周,压低声音道:“那万一公主已经点了香,可如何是好?公主若是知道,咱们没把事情办好,会打死咱们的。” 两人瞬间都没了分寸,正在这时,库狄的声音突然传来:“别等了,萧景渊已经走了,你们上去回公主一声吧。” 两人心里咯噔一下,月奴立刻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祈求:“库狄大人,劳烦您跟我们上去一趟吧?公主的脾气您最清楚,萧世子就这么走了,她肯定会把火都撒到我们身上。” “您说的话公主肯听,求您救救我们!” 说着,就差没跪下给库狄磕头了。 库狄看着两人满脸的恳求,却没再松口:“上去吧,想必公主此时已经知道了。” 月奴还想再说些什么,弦奴却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 —— 库狄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他不愿再插手这事。 第446章 失了清白 雅间内的大床还在微微晃动,锦被滑落半边,露出床榻上的凌乱,显然刚经历过一番折腾。 男人闷吭还没断,轻佻的言语飘入耳中:“嗯,~~~小美人,小可真是……勾人的妖精。” 呼延翎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意识也在逐渐回笼。 她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茫然,直到看清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 对方长着一双三角眼,皮肤粗糙得有些磨人,年纪看着起码四十开外。 许是太过享受,男人闭着眼,动作丝毫没停,嘴里还哼着细碎的调子。 呼延翎浑身的血液直冲大脑,等她反应过来,立马怒吼出声:“你是谁?你不是萧景渊?” 她挣扎着想推开男人,可浑身酸软,连半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的动作。 男人瞥见呼延翎睁眼,看清那张带着惊恐却更显娇媚的脸,强烈的刺激让他瞬间失控,动作猛地一顿,随即浑身放松下来,重重地趴在了呼延翎身上。 男人瞥见呼延翎睁眼,看清那张带着惊恐却更显娇媚的脸,强烈的刺激让他瞬间失控,动作猛地一顿,随即浑身放松下来,重重地趴在了呼延翎身上。 他粗重的呼吸喷在呼延翎脖颈间,呼延翎只觉得一阵生理性的恶心,浑身僵硬,眼眶瞬间湿润 —— 此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屈辱和恐惧。 趴在她身上的男人还在哼唧,完全没在意身下女人的僵硬,甚至伸手想摸她的脸。 呼延翎猛地偏头躲开,手在身侧死死攥紧,指甲嵌进掌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萧景渊在哪?她为什么会和这样一个男人在一起? “滚开,你给我滚开。”呼延翎大喊。 月奴和弦奴刚到门口,正不知怎么跟呼延翎解释。 听到屋里的动静,心里咯噔一下,直接撞开了房门。 可看清屋内的景象时,两人瞬间僵在原地 —— 床幔被扯落,男人趴在呼延翎身上,而自家公主满脸泪痕,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 “公主!” 月奴最先反应过来,抄起桌边的凳子就往男人背上砸。 弦奴快步绕到床边,伸手去拽男人的胳膊:“你这个畜生,快放开公主。” 凳子砸在胡来的背上,男人吃痛,猛地抬起头,三角眼里满是震惊:“公~~~公主。” 天啊,他万万没想到,他方才睡得女人不是胡姬,而是北狄公主。 呼延翎看着自己的两个侍女,她依旧是浑身无力,不然她早就一掌拍死这个男人了。 她看着月奴:“杀了他…… 给我杀了这个畜生。” 胡来听到 “杀了他” 的吼声,哪里还顾得上穿衣服。 他猛地推开拦在身前的月奴,光着身子就往门外冲 —— 此刻什么脸面、什么便宜都不重要,保住小命才是最要紧的。 “别追了。” 呼延翎对着要抬脚追出去的两个侍女沉声喊道。 “可是公主……” 月奴脚步顿住,满脸不甘,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呼延翎此刻神智已经恢复了七分,她靠在床头,眼神冷得像冰,低声道:“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弄死他,只是早一时,晚一时而已。” “还有,今晚的事儿,不能跟任何人提起,懂吗?” “这事若是传出去,丢的不止是我的脸,更是北狄的脸面。知道吗?” 两丫头相互对视一眼,赶紧点点头:“公主放心,我们明白,绝不会把今晚的事说出去。” 呼延翎听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脸上残留的眼泪,言语虽疲惫却依旧带着冷意:“去,给我打洗澡水,本公主要好好清洗一下,再也不想沾染上半点那个男人的气息。” 她闭上眼,显然还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是谁打晕了她?她明明记得萧景渊来过房间,自己还尝试强行与他亲近,甚至还吻了他,谁知道,他都那般主动了,他还是不肯要她。 呼延翎气的咬牙切齿,低声道:“穆海棠,又是穆海棠,她到底有什么好,能让你对她如此念念不忘?” 她当时昏过去了,可她隐约听见,他一直在喊穆海棠。 将军府外,穆海棠脚步匆匆,她专挑僻静的近道往家赶,她想想今晚就觉得丧,前夫哥脑子真是有病,想着方才宇文谨那么大声的叫喊她名字,除非萧景渊耳朵聋了,不然铁定是听见了。······ 穆海棠脚步不停,心里全是今晚同福楼的那些破事,丝毫没察觉她身后始终跟着一道影子。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古代高手辈出,她没有半点内力,对方只要刻意收敛气息,哪怕跟得再近,她也完全察觉不到。 假任天野远远跟着,看着她利落地助跑、抬手攀住高墙,三两下就翻了进去,动作干脆利落,半点没有女子的娇弱。 他忍不住眉心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低声自语:“还真是个有趣的女人。” 他没急着离开,反而往后退了两步,隐在街角的阴影里,目光依旧落在将军府的方向。 果然不出他所料,也就过了一刻钟左右,萧景渊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街角。 更让他意外的是,萧景渊竟也没走正门,动作自然地一个纵身,利落翻过院墙,悄无声息地进了院子 —— 假任天野隐在阴影里,看着那道消失在墙头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方才在同福楼里,那个女扮男装的伙计,果然就是他的那个小未婚妻。 他冷笑一声,没再久留,转身融入夜色。 萧景渊推不开门,怕惊动东厢房的两个丫头,只好绕到一边翻窗进了屋子。 屋内只留了一盏角灯,灯火昏黄,将整个房间衬得格外安静。 他冷着脸,看着床上睡着的女人,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穆海棠,你还装?” 床上的人闻言,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却依旧没睁开眼,打算继续装下去。 萧景渊见状,上前一步,目光落在穆海棠的后脑勺上,淡淡开口:“雍王殿下方才从三楼下来,结果一脚踩空,滚下楼梯,头撞到了楼梯角,血流了一地,人怕是不行了。” “啊?人不行了?不行了是什么意思啊?” 第447章 有点憋屈 萧景渊看着犹如诈尸般猛地坐起身的穆海棠,眼里多了一丝无奈。 穆海棠还处于震惊中。······ “你方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搞什么?一脚踩空?····摔倒昏迷不醒? ····好小众的词哎。····· 靠,她就说嘛,前夫哥就是个神经病,明明可以在里面享受,他非要疯了一样的拽门。 非要出来,你说你出来就出来,还非要追着她不放,追就追吧,还追不明白? 她跑的也不快啊? 一脚踩空???是瞎了吗?还是傻了?········ 那么大个人了,路都走不明白?摔就摔了吧,竟然还摔的那么严重? 靠,他是真的想搞死她啊。······ 穆海棠真是无语望天,她不明白,人家穿越,不是生意顺风顺水,就是能迷倒万千,她穿过来不过就是想过两天自在日子,怎么就不能配合她一下呢? 她做错了什么?她不过就是来了个顺水推舟,移花接木,怎么就搞成了这个样子了? 她是真的衰·····大概率重生用光了她所有的运气。 萧景渊瞪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慌什么?怕他死啊?” 穆海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我是怕他不死!” 话一出口,两人都顿了下。 穆海棠话音刚落就察觉不对,连忙干笑两声往回找补:“呵呵…… 瞧我,其实是想说,你们今晚这局还挺热闹。” 她话锋一转,看着萧景渊,故作随意地追问,“哎,你说这雍王也太不小心了,从三楼滚下去…… 他该不会真就这么没了吧?” 萧景渊正解着外袍的玉带,动作一顿,指尖勾着玉扣沉声道:“那可不一定。” 他将外袍随手搭在桁架上,露出里面白色里衣,“若是雍王真死了,那给他下药的人,肯定脱不了干系。” 穆海棠听着这话,忍不住皱了皱眉:“不是,这跟别人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他自己踩空摔下去的,难不成他摔死了还要赖上旁人?” 萧景渊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到床边,抬手就将床幔放了下来。 他上了床榻,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他国皇子设宴,咱们的亲王却死在这儿,朝廷能不管不问?” “当今圣上膝下拢共就三个儿子,如今平白死了一个,你觉得他能不闻不问?” 穆海棠觉得,宇文谨真的是天生克她,连死都要拉上她一起。·····真的是···· 穆海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萧景渊已经在她身侧躺了下来,被子还被他不动声色地拽过去一角。 她低头瞪着身旁的人,心里只剩满屏的无语 —— 呵,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的寝室、他的床榻呢? 这家伙现在上她的床,竟跟回自己家一样随意? 连句招呼都不打,说留宿就留宿,也也太理所当然了吧? 她刚想开口质问,又怕动静太大惊动锦绣她们,最后只能憋出一句:“萧景渊,你有没有搞错?谁让你睡这的?” “方才在马车上,不是早就说好了?” 萧景渊侧过身,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低哑,“我说了,应酬完就回来陪你。” 他一开口,穆海棠就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气,顿时没了好脸色:“今晚不行,你回你的卫国公府去。” 萧景渊却突然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为何不行?你撵我走,是想趁着夜里去雍王府,杀人灭口?” 穆海棠被戳中心思,脸色微变,猛地甩开他的手:“杀谁灭口?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听不懂?我看你不仅听懂了,还又有了计划。”他坐起身,眼神沉沉地盯着她:“穆海棠,你就不能跟我说句实话是吗?” “今晚你去同福楼我不怪你,可你为什么要去招惹雍王?那药是不是你下的?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宇文谨的武功比你高多少你不清楚?” “万一你没跑掉,或者跟他动手吃了亏,你让我怎么办?” 最后一句话,他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萧景渊?你怪我?我为了谁啊?我说我和你一起去,你非得不带我,我不放心你,才去的同福楼,结果可倒好,你都不问什么原因,上来就劈头盖脸就是数落我?” 萧景渊皱紧眉:“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这么大个人,难道还需要你盯着?你倒是说说,你不放心我什么?” “我没怪你去同福楼。” “我是怪你不该给宇文谨下药!”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语气平缓些:“穆海棠,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妻。你和他的那些过去都是过去了,从你点头跟我订婚那日起,你和他之间就没任何关系了,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你是女人,你根本就不了解男人,他巴不得跟你发生点什么呢?你若是被他拽进屋里,若是让人看见,就算你浑身是嘴,也别想同他撇清关系了。” “好,你怪我不问你缘由,那你现在说,你到底为什么要给他下药?” 穆海棠被问得一噎,她没法跟萧景渊解释清楚她和宇文谨的纠葛。 她总不能跟他说,说她上辈子跟宇文谨是夫妻,太过了解宇文谨的性子,他根本不会轻易放弃,只是暂时蛰伏,想要玩把更大的。 她没法把还未发生的事儿,来跟萧景渊说。 太子和萧景渊上辈子为何会输,就是因为没宇文谨够狠;他们不屑做的阴私勾当,宇文谨从来都做得毫不犹豫。 太子念着兄弟情分,可在宇文谨的眼里,从来都只有那把龙椅。 穆海棠的目光落在萧景渊脸上,她没法否认,她也有了软肋,她是真的怕了—— 怕宇文谨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更怕萧景渊会像上辈子那样,没栽在敌人手里,最后却死在了自己人的算计里。 她没有什么金手指,只能尽量给宇文谨制造麻烦,多设些绊脚石,一点点把事情的走向往好的方向拉。 现在站在萧景渊的角度,她就是没事找事,穆海棠有些憋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第448章 开心无比的萧世子 萧景渊看着她又闷不吭声,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到底不放心我什么?要是真不放心,好好盯着我就是,跑去招惹雍王做什么?” 穆海棠本就憋着气,被他这么一问更烦了,没好气地回怼:“萧景渊你自己怎么回事儿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了?”萧景渊不解。 穆海棠冷哼一声,阴阳道:“你怎么了?你没接到什么密信吗?上面不是说了,她在三楼雅间等你。” “若不是雍王的事岔了过去,你是不是就上去赴约了?” “嗯,我就不该多管闲事,更不该搞什么移花接木,让雍王替你去了雅间。” “我真是吃饱了撑的,合该让你上去,去赴那美人的约,中了她的圈套,跟她再睡一觉才好。” “等你们睡醒了,咱俩就退婚,你娶她多好啊,正好遂了你的意。” 萧景渊挑了挑眉,眼底藏着几分笑意,不等穆海棠再说下去,手臂一伸就将她牢牢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你是在呷醋吗。” 穆海棠被他抱得一僵,抬头就见他嘴角噙着笑,她挣扎着道:“谁呷醋了?我才没有,你快放开我。” 她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瞪着他:“你方才不还振振有词的数落我吗?怎么?现在知道我是为你,就立马换了副面孔?” “我告诉你萧景渊,晚了,就算你现在说再多好话也没用,以后你的破事我再也不管了。” 说着她又开始推他:“你快放开我,别在我床上躺着,也别碰我!你走,你现在就走!” 萧景渊非但没撒手,反而收紧手臂把她圈得更牢,下巴抵着她低笑出声:“我不放,你不管我,谁管我?” 他故意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后背:“方才是我急糊涂了,不该没问清楚就说你。可我也是怕你出事 —— 你别气了?” “你是如何知道,那信是呼延翎写的?”萧景渊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果然,再厉害的人,在心爱的人面前也愿意放低姿态。 这副温声哄人的模样,要是被他那些常年见他冷脸的下属看见,怕是要以为自家主子被掉了包。 此时此刻,雍王府里。····· 棋生和一众手下,还有三几个御医齐跪在地。 内间的浴房里,宇文谨泡在装满冰水的浴桶中,冷水没过他的胸口,寒气几乎要冻僵四肢,可他脸上却依旧无半分波澜,只眼神阴鸷地盯着水面 。 棋生悄悄抬眼瞥了眼屏风后的人影,又赶紧低下头,双手撑在地上,祈求道:“王爷,您快从冰水里出来吧!瑶姬姑娘她们已经安置妥当,随时可以侍寝,哪用得着您这么遭罪?” 他话刚落,一个老御医便往前膝行两步,开口道:“王爷,您玉体金贵,这冰水刺骨,您要是冻出病根,或是伤了元气,奴才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赔的啊。” 说着,他的肩膀还控制不住地轻颤,显然是怕极了。 屏风后传来宇文谨的声音,带着刚如冰水般的凉意:“都出去,本王并无大碍。” 他动了动身体,水声隐约传来:“眼下本王身子已经舒服些了,去让人再搬些冰来添进桶里。” “再有多半个时辰,这药性大抵就能散了。” 他语气平静,可落在众人耳里,却没人再敢多嘴,一个个只能躬身退下,棋生出去后,悄悄把门带上。 老御医凑到棋生身边,言语里满是不解:“棋生公子,您跟在王爷身边最久,可知王爷这是何意?” 他顿了顿,眼神又往殿内瞟了瞟:“王府里明明有瑶姬姑娘她们这些姬妾,眼下正好能解王爷的燃眉之急,可王爷偏偏不用,非要泡在冰水里硬扛,这要是伤了根基可如何是好?” 棋生听后,眼神瞬间沉了下来:“李御医,王爷的心思岂是咱们能猜的 —— 他既选了用冰水,自然有他的考量。咱们做下属的,照做就是,别多问,更别外传。” 李御医被棋生一提醒,连忙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汗,声音都弱了几分:“是是是,是老臣糊涂了,不该乱猜王爷的心思。” 他躬了躬身:“多亏公子提醒,老臣这就去盯着冰鉴,保证半点差错都不出,一会儿我再开些滋补的方子,绝不让王爷的身子因此受损。” 说着,他又往寝殿方向小心翼翼看了眼,才轻手轻脚地退开,显然是被方才的失言惊到了。 浴房里只剩冰水轻晃的声音。 宇文谨将两只手搭在浴桶边缘,仰头靠在桶壁上,满脑子都是穆海棠的模样。 他真的好想她。···· 她不信她没爱过他,明明,她就爱过,可现在,她眼里只有萧景渊了。 宇文谨闭上眼,喉结滚了滚,心底那点翻涌的燥热早被冰水压下,只剩密密麻麻的空落 —— 他真的好想她,想她们耳鬓厮磨的那些夜晚。 可如今呢?她眼里只有萧景渊,甚至为了护着那个男人,不惜算计他,想把他亲手送到陌生女子的床榻上! 宇文谨闭上眼,脑海里反复闪过穆海棠和萧景渊交缠的模样,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手臂狠狠拍在浴桶上。 “穆海棠,你明明是我的妻,是我的王妃,夜夜和你同床共枕的也该是我。” “我不能没有你,你知不知道?” 穆海棠把今晚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说给了萧景渊。 萧景渊听完,心里像被灌了蜜似的,甜得发胀。 他家小女人为了护他,竟愿意费这么多心思去算计宇文谨 —— 那岂不是说,现如今,他萧景渊在她的心里,已经取代了宇文谨那个小白脸。她更在意的是他。 萧景渊高兴坏了。 穆海棠则是有些忧心的问他:“萧景渊,你说万一宇文谨死不了,醒过来,说是我给他下的药怎么办?” 萧景渊的笑容淡了些,却没半分慌乱,他捏了捏她的下巴,轻声道:“他说是就是啊?你今晚去过同福楼吗?谁看见了?” “你分明就在将军府,将军府这么多人,人人都可为你作证。” “还有,我方才是诈你的,他是摔了一下,不过人没大碍,被那些侍卫抬回去了,这会儿怕是早就就跟他的那些小妾共赴云雨了。 第449章 没经受住考验 “好啊,萧景渊,你敢骗我?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亏我还信了你的话,以为真惹了麻烦了。” 穆海棠气的一边推他,一边捶他。 她就说嘛,她怎么会那么倒霉,原来是他故意诈她的。 萧景渊顺势攥住她的手腕往怀里一带,两个人闹在一起:“我不诈你,你还得躺在床上装睡,想听你一句实话,就得跟你斗智斗勇。” 穆海棠一边跟他闹,一边调侃他:“你合该好好谢谢我才对,要不是我,你一准被那个北狄公主给诓上楼,然后,就中了她的美人计,你没上去,你是不知道,那房间里,好大一张床。” 萧景渊一听,手上的动作顿住,不再跟她闹。 他侧过身,用手支着头,垂眸看着怀里的人:“怎么?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好色之徒,什么美人计?我要是真没分寸,早被人算计了,美人计,也不是第一次。” 穆海棠撇了撇嘴,伸手拍开他的手:“呦,听你这意思,你还挺有经验的?” “有分寸?切,你有什么分寸?你难道不是男人?雍王也不是傻子,不还是照样着了道,你若是上去了,怕是今晚都别想回来了。” 萧景渊看着她撇嘴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我今晚要是不回来,你怕不是要把同福楼给拆了?挖地三尺,也要把我找出来?” “我才不找你,我费那劲儿呢。”穆海棠口是心非的道。 萧景渊挑眉,故意逗她:“哦?是吗?不过你放心,我可比雍王有定力多了,旁人可勾不走我。” 他话刚落,穆海棠就斜睨着他,眼神扫过他腰腹,忍不住笑出声:“哦?是吗?萧景渊你要不要脸?这也能叫有定力?” 萧景渊被她那戏谑的目光盯得脸颊发烫,连耳尖都染了红,他没在说话,索性破罐子破摔,猛地从榻上坐起身,三两下就脱了里衣,露出他线条流畅的肩颈,精壮的胸膛,和让穆海棠着迷的八块腹肌。 穆海棠看着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明显愣在了原地。 男人半靠在床头,宽肩窄腰的身形本就惹眼,再配上那张俊美的脸,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偏爱萧景渊这一款。 可愣神不过片刻,她就忍不住捂着嘴 “哈哈哈” 笑出声,一边笑一边打趣:“萧景渊,你这是干嘛?” 萧景渊嘴角勾着笑,眼神灼灼地盯着她,一脸的痞气:“我在干嘛,你还看不出来?自然是拿我的诚意,好好谢你今晚的‘救命之恩’。” 他往前凑了凑,眼神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喘着粗气:“你不就是喜欢我这身子?你看,我都主动送上门了,这份诚意,总该够了吧?” 穆海棠止住笑坐直身子,抬手,指尖勾住他的下巴,她俯身贴上他的唇,只轻轻一啄:“萧世子这是想让我试试你的定力吗?既然如此,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她便跨坐在他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吻从他的唇瓣慢慢下移,在他性感的喉结上。 萧景渊的呼吸瞬间乱了,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床幔里格外清晰,连手都不自觉地攥紧了她的腰。 穆海棠的吻变成了轻轻的啃咬。 喉间传来的轻痒与微麻,让萧景渊浑身一僵,随即那点克制便彻底崩了。 他攥着她腰的手骤然收紧,指腹陷入柔软的衣料,将人更紧地往自己怀里按 —— 隔着薄薄的布料,他能清晰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还有自己胸腔里狂跳不止的心。 穆海棠被他勒得轻哼一声,吻却没停,舌尖还在他喉结上轻轻打了个转。 可下一秒,手腕就被他攥住,强势的将她的手从脖颈处拉下,按在自己滚烫的胸膛上。 “还敢撩?” 萧景渊的声音哑得厉害,粗重的呼吸喷在她耳尖。 “我这不是看看萧世子引以为傲的定力吗?” 萧景渊低头,看着那双令他着迷的眼睛,随即反客为主。 强势又窒息的吻,让穆海棠的身子瞬间软了半截,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腹肌上划过,惹得他又是一阵闷哼。 他扣着她的腰,让她更贴近自己,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脊背慢慢下滑,停在她的腰后轻轻摩挲,然后扯下了她的里衣,露出女人白皙莹润的肩头,精致的锁骨。 吻从耳垂移到脸颊,再到唇瓣,不再是她方才的浅尝辄止,而是带着十足的占有欲,辗转厮磨。 穆海棠被吻得几乎喘不过气,双手不自觉地揪住他的肩背,指甲轻轻掐进肌里。 萧景渊却像是受了鼓励,吻得更深,连呼吸都与她交缠在一起。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与唇齿相碰的细碎声响,灯火的光透过床幔落在交叠的身影上,连空气都变得黏腻滚烫。 直到穆海棠的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萧景渊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未散的情欲。 穆海棠喘着粗气:“萧景渊你不说你有定力吗?还说美人计对你无用?这才多久,你就这定力?” 萧景渊看着她,拇指蹭过她被吻得泛红的唇瓣,声音沙哑又宠溺,“旁人的美人计自然没用,可你 —— 我哪能扛得住?” 穆海棠别过脸,声音软了些:“别闹了,再闹下去,我怕你真控制不住。”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他那灼人的欲望。 “方才不是挺会撩?” 他声音哑得厉害,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现在怕了?” 他看着她眼底的水光,俯身吻了吻她的眉梢,动作比刚才温柔了许多:“乖,不动,一会儿就好。” 片刻后,穆海棠盯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身下的锦被。 耳边是萧景渊温热的呼吸,身上传来的重量让她连动都不敢多动,心里只剩懊恼 —— 什么一会儿就好,根本是骗人的! 早知道他一被撩就没了分寸,当初就该忍住不逗他,现在受罪的还不是自己。 帐内暧昧的气息又缠绵了片刻,直到外面忽然传来几声 “咕咕 ”声,萧景渊的动作猛地一顿,覆在穆海棠腿上的手瞬间松了劲,被扰了兴致的他,脸色黑的堪比包公。 第450章 挡刀 “怎么了?” 穆海棠撑着胳膊坐起身,看着萧景渊那张黑如锅底的脸。 萧景渊没立刻应声,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显然在努力压下残存的情欲和被打断的怒火。 他起身,把一旁的锦被给穆海棠盖在身上,动作里还带着未褪的亲昵。 可转身去拿榻边的里衣时,力道就沉了些 —— 一边是对她的软语温存,一边是被扰了兴致的不耐,两种情绪混在动作里,格外分明。 “咕咕。”声又传来,这次格外清晰,穆海棠也听得真切。 她撑着身子坐起些,看向正系着衣带的萧景渊,又追问了一句:“到底是谁啊?” “是风隐。” 萧景渊的动作没停,指尖飞快系好里衣带子,转头时语气软了些,“你睡吧,我去看看,不用等我了。” 萧景渊知道,都这个时辰了,风隐若不是有要紧事,是断然不会来将军府找他的。 穆海棠一听,立马坐起身,伸手就去够榻边的衣物。 萧景渊刚系好外袍腰带,转头见她这架势,低声问她:“怎么了?你这是作何?” 穆海棠一边往身上套着外袍,一边低头说着:“有什么急事,我同你一起去。” “听话,我去去就回,你在家等着就好。” 萧景渊上前一步,想帮她理好歪掉的衣领,语气又软了些,“都没弄清楚是何事,大半夜的你跟着去多有不便。” 穆海棠却偏过头,避开他的手,依旧专注地系着腰带,连眼角都没扫他一下。 她不管,今晚呼延翎的算计落空,宇文谨那边也没了消息,都这会儿了,萧景渊又有了非去不可得急事,别在是局中局,不管怎样,今晚她都要跟着他去。 萧景渊看她执意要跟着,知道劝不动,只能伸手按住她正在整理衣袖的手:“好好好,拗不过你,这样,你先在房里等着,我先出去见风隐,问清楚到底是什么事。” 穆海棠点点头。 萧景渊穿戴整齐,开门走了出去,门外廊下挂着的灯笼摇曳,光线下,风隐的身影格外显眼。 —— “出什么事了?” 萧景渊走近,见风隐这模样,便知事情不小。 风隐立马躬身,声音里满是急促:“世子,出大事了!方才太子殿下从同福楼出来,就被不明身份的人刺杀。” “太子遇刺?” 萧景渊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沉声道:“太子现在情况如何?是否脱险?” “回世子,太子无事,只是,只是。····”风隐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萧景渊眉峰猛地一挑,眼神骤然凌厉:“只是什么?你第一日当差?说个事情都吞吞吐吐,说不明白。” “只是……” 风隐的头压得更低,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太子身边的玄一亲自来通报,说太子没伤着,可大小姐当时正好在太子身边,见刺客动手,便扑上去替太子挡了一刀,如今人在东宫,太医正在救治。太子让属下务必请您即刻过去。” “大小姐?哪家的大小姐?”萧景渊有些懵。 也不怪萧景渊,今日他特意让风戟回去告诉自己母亲,萧家今日谁都不许去同福楼。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萧云珠竟然自己去了,再加上萧云珠今晚有意躲着他,萧景渊到现在也不知道今晚萧云珠也在同福楼。 风隐垂着头,低声应道:“是咱们家的大小姐,属下听说后,特意去芸兮院问了云姨娘,她说大小姐傍晚借口去见闺友,实际上是去了同福楼赴宴。” “你是说…… 是云珠帮太子挡了一刀?” 萧景渊的声音瞬间沉了下去。 风隐闻言,立刻道:“玄一是这么说的,到底怎么回事,您还得问太子,属下也不是很清楚。” “走,进宫。” 话音刚落,他已抬脚往院外走,周身还裹着因萧云珠之事而起的焦灼。 可刚走两步,身后就传来穆海棠的声音:“我也去。” 他猛地顿住脚步,回头望去 —— 见穆海棠已穿戴整齐,站在门口。 萧景渊见她非要跟着,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随后朝她伸出手:“走吧。” 东宫偏殿外,烛火通明。 五六个御医在殿外跪成一排,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太子宇文翊急的在偏殿里来回踱步。 “殿下,上官公子到了。”玄一的声音打破沉寂,他引着一身素色长衫的上官珩快步进来。 太子猛地转身,看到上官珩的瞬间,似乎终于看见了希望。 他快步迎上去,语气里满是焦灼:“上官你可算来了!快,快进去看看!里面是萧家的大姑娘,她替我挡了一刀,情况不容乐观啊,你说,她若是有个好歹,让我如何跟景渊交代。” 太子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他不过就是顺路想要送她回去,谁想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上官珩见太子如此心焦,放下药箱,躬身对着太子道:“太子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 说完,起身又问了句:“通知景渊了吗?” 太子点点头:“玄一已经让风隐去将军府找他了,算算时间,这会怕是正在来的路上。” 上官珩诧异:“将?将军府?” 几人是多年好友,太子见他如此诧异,也并未瞒他,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哎呀,他去找他那个小未婚妻了,夜里怕是宿在将军府了。” 上官珩听后,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脑海里全是太子方才那句,他去找他的小未婚妻了,夜里怕是宿在将军府了。 她们竟然没成婚,就睡在了一起?上官珩袖子里的手紧攥成拳,他,她们竟然—— 没成婚就同处一室过夜? 这要是传出去,穆海棠的名声岂不是全都毁了,他怎么也不敢信,一向沉稳自持的萧景渊,会做出这般冲动的事。 太子见上官珩还傻站在原地,心里的焦灼又添了几分,上前一步推了推他:“上官,你想什么呢?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进去看看她的伤势啊?” “哦,好,好。”上官珩敛了心神,拿起药箱,脚步匆匆地进了内室。 第451章 生死未卜 上官珩掀帘走进内室。 内室烛火昏沉,映得锦被上的血迹愈发刺目。 萧云珠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唇瓣毫无血色,连呼吸都细若游丝,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她中刀的左胸,刀还未拔,为了止血,一旁缠着厚厚的白布,暗红的血渍正一点点往外渗,将白布染透,顺着床沿滴落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迹。 偶尔她睫毛轻颤,像是想睁开眼,却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意识在模糊的边缘沉浮,整个人透着一股随时会消散的脆弱。 此时床前站着几个女侍医时不时的给床榻上的萧云珠擦汗,边上的宫女连大气都不敢出,而屋里主事的正是太子最宠爱的姜良媛。 姜良媛站在一旁,一身烟霞色宫装衬得她身姿娴雅,领口袖边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是东宫妃嫔特有的规制,让她在慌乱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她指尖轻捻着一方素色绢帕,虽未言语,周身却透着沉静的威仪。 听闻门口传来声响,她缓缓转身,见是背着药箱的上官珩,随即上前两步道:“上官公子您可算来了,您来得正好,快些瞧瞧萧家姑娘 —— 方才太医们诊过,都说这一刀凶险得很,太子知道您对外伤最是有研究,便立马就让人去请您了。”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门口,又问了句:“对了,萧世子还没到吗?” 上官珩一边打开药箱拿器具,一边低声开口:“还没有,想来应是在来的路上了。” 姜良媛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这萧大姑娘毕竟是萧家人,眼下情况不明,身边总得有个人拿主意才是。” 上官珩没在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算作回应,他一声不吭的准备着一会儿要用的东西。 萧景渊和穆海棠匆匆走进偏殿,穆海棠跟在他身后,刻意放缓了脚步。 太子见他竟带了穆海棠来,明显愣了一下, —— 两人虽有婚约,可毕竟没有成婚,这夜深一同前来,也太不避嫌了? 萧景渊这是半点不顾及规矩,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方才是从将军府过来的? 不过眼下救人心切,太子也没空跟他说这些,见萧景渊来了,立马迎上去:“景渊,你可算来了,你妹妹的情况一直没好转,我都快急死了。” 萧景渊没多余的寒暄,直截了当地问:“云珠现在怎么样?还有意识吗?” “上官已经进去了,正在里面诊治。” 太子的声音低了下去,“她伤在左胸口,那把刀还在,太医们都不敢动,说拔刀风险太大,稍有不慎就会失血过多没了气息,只能等上官进去,看能不能拔。” 里面,上官珩准备好所有外伤要用的东西,净过手后,就来到了床边打算查看萧云珠的伤势。 几个女侍医纷纷退后,上官珩上前,挽起衣袖,俯身时尽量放轻动作,避免牵动床榻。 随后他的目光移到伤口处,左手轻轻托起萧云珠的左肩,让她的身体微微倾斜,以便更好地查看伤口角度。 右手手指轻轻拂过伤口周围,又用指腹轻轻按压伤口边缘,判断匕首刺入的深度。 当看到匕首刺入的方向是斜向下,且刀并未触及心脉时,他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 随即又伸手摸了摸萧云珠的颈侧动脉,感受着那微弱的搏动,眉头再次蹙起 —— 即便没伤到要害,可她失血过多,身体早已虚弱到极致,拔刀时必须万分谨慎。 上官珩收回搭在萧云珠颈侧的手,目光转向一旁候着的女侍医:“速去准备参汤,要十年生的园参,切片后用文火慢熬,务必浓些 —— 她此刻气虚到极致,需先借参汤吊住元气。” 女侍医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回话:“上官公子放心,参汤早已备好。殿下怕萧小姐气虚,特意让人备了三种 —— 七年的园参、十年的山参,连二十年的老参也都备下了,此刻都温在膳房,随时能端过来给萧小姐服用。” 上官珩闻言,点头道:“既已备好,便快些端来。用银勺慢慢喂,务必让她咽下去,先把人唤醒才是首要的。” “只有她意识清醒,能配合稳住气息,拔刀时才能最大限度化险为夷。否则一旦失了心神,怕是撑不过拔刃的瞬间。” 姜良媛一听,立马吩咐道身边的宫女:“快去,把熬好的参汤端过来,赶紧给萧小姐用上。” 上官珩重新净了手,用布巾仔细擦干,转头对守在一旁的姜良媛温声道:“姜良媛,接下来劳烦您在此照看。萧姑娘服下参汤后,若有苏醒的迹象,或是气息有任何变化,您即刻派人去外殿叫我。” “我先出去跟太子和萧世子回禀下伤势情况,也好让他们安心。” 姜良媛点点头,柔声道:“上官公子放心,这里交给我,一会儿萧姑娘醒了,我便去殿外唤你。” 外间,太子压低声音对着萧景渊将今晚的事大致捋了一遍:“宴席散后,我刚要上马车,云珠突然追出来拦在车前,说找你半天没见着,想跟你一道回府。” 说到这儿,他下意识抬眼扫了穆海棠一眼:“我总不能说你去了将军府,只能含糊说你有事先走了。想着她一个姑娘家夜里独自回府不安全,我就说顺路送她,哪知道走到西街巷口,突然就冲出来一些刺客。” “那些人明显是冲我来的,我拽着她下了马车,跟对方交手,其中一人拿着个匕首,趁我不备要伤我,没想到云珠竟直接扑过来替我挡了一刀,那刀就扎在她左胸口……” 萧景渊听着,眉头越蹙越紧,没等太子说完,就问:“刺客可还有活口?” 太子摇摇头:“都是死士,玄一带着人赶过来时,他们见势头不对,不少人直接往暗处逃了,追去的人说追了两条街他们就没了踪迹。” “剩下几个受伤的,没等我们问话,当场服毒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萧景渊沉声追问道:“那刺客的尸体可还在?” 太子连忙点头:“放心,玄一知道这事要紧,没敢耽搁,已经让人把尸体都抬去镇抚司了,派了人守着,你要是想查验,随时过去就行,我已经跟任指挥使那边打过招呼了。” 第452章 心有不甘 上官珩从内室走出来,刚要开口跟太子回话,视线却不经意落在萧景渊身后的穆海棠身上,一时间不禁有些错愕,竟忘了先回话。 太子和萧景渊本就等得焦躁,见他出来却不吭声,连忙上前追问。 “上官!里面到底怎么样?人没事吧?” 萧景渊也沉声道:“她的伤势,你可有定论?何时能拔刀?” 两人的追问也让上官珩瞬间回过神,他压下心头情绪,看向太子和萧景渊道:“萧姑娘左胸被刀刺入,深度约三寸,万幸避开了心脉,眼下最棘手的是刀还嵌在皮肉里,没敢贸然拔出。” “我已经让人喂了参汤,先吊住她的元气,等她意识清醒能配合稳住呼吸,才能动手拔刀。” 说完对着萧景渊道:“景渊,拔刀也是有风险的,她现在失血过多,元气已经亏到了底,就算我拼尽全力,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成,若是有个万一,你心里也要有个准备。” 萧景渊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沉默片刻后深吸一口气,朝着殿外沉声道:“风隐。” 风隐应声而入。 萧景渊看着他,语气沉缓:“你立刻回府,把云姨娘接过来。若是…… 若是真有不测,她们母女俩也好见上最后一面。” “对了,你回去后,若是云姨娘问起,你先别跟她说太多,就说大小姐受了些伤,需要她过来照顾,别让她先慌了神。” “是,世子。” 穆海棠安静的站在萧景渊身后,没吭声,可脑子却是一刻都没闲着。 萧云珠怎么会出现在太子的车驾上,还替太子挡了刀? 看刚才萧景渊的神情就知道,他并不知道萧云珠今晚就在同福楼的事儿。 出去会朋友?哪个朋友?顾云曦吗? 这也太巧了,太子遇刺,她偏偏在场。 穆海棠忽然想起上辈子的萧云珠 —— 也是个厉害角色,那时太子失势、卫国公府被打压,她一个小庶女竟能攀附上朝廷新贵裴元明,最后成了裴夫人。 对比安分的萧知意,萧云珠的心思显然深得多。 穆海棠记得,原主也是听穆婉青说过,萧云珠最初看上的是萧知意的未婚夫卢文彬,可范阳卢氏嫌弃她庶女的身份,定下了萧知意。 她私下见卢文斌的事儿,还让卫国公夫人知道了,她动了大怒,一气之下,打了她十个板子。 萧云珠不服气,不知怎么就攀上了裴元明。 穆海棠不知道的是,那些传闻都是假的。 上辈子,萧云珠真正想攀附的,是雍王宇文谨。 那时候太子已失势,人人都看得出雍王迟早上位。 可偏偏赶上镇国将军府出事,穆海棠一夜之间没了所有至亲,她犹如一个活死人般,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句话都不说。 宇文谨本就心烦,萧云珠这时候凑上来,换作平时,他或许还会留着她刺激穆海棠。 可看着心如死灰的穆海棠,宇文谨既心疼,又无奈,除了每日忙正事,其余时间他的心思都在跟他赌气的穆海棠身上,对那些投怀送抱的莺莺燕燕半点兴趣都没有,于是直接顺手推舟把萧云珠给了裴元明。 穆海棠垂着眼,——萧云珠的事儿绝没有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可是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觉得萧云珠就算本事再大,也不太可能暗中勾结刺客。 她顶多就是靠着自己的那点姿色,——诶,等等,会不会是萧云珠想要图谋太子,结果正好遇上刺杀,于是她一不做二不休,决定赌上一把。 穆海棠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倒是很大。 厅内静下来后,太子和萧景渊各有心思,没人说话,只有烛火晃动着映得人影忽明忽暗。 上官珩悄悄抬眼,目光落在穆海棠身上 。 萧景渊将他的打量尽收眼底,随即开口:“上官,我还没给你正式介绍。她是穆家小姐,穆海棠,也是我的未婚妻。” 闻言,穆海棠和上官珩都愣了一下。 最后还是穆海棠先反应过来,对着萧景渊道:“呵呵,不用你介绍了,我和上官公子早就认识,你上次没在,苏光耀的事儿,要不是上官公子帮我,我可能非但搬不倒苏家,还可能惹上麻烦。” “你们认识?”这次换萧景渊意外了。 上官珩迎着他的目光,先清了清嗓子,才低声应道:“嗯,我和穆小姐认识。”他没在看穆海棠,没说认识的时间,也没提具体事由,只做了最简单的回应。 没等萧景渊再问,内室突然传来姜良媛的声音:“太子,萧世子,上官公子,萧小姐醒了。” “刚才喂完参汤,我就见她眼皮动了动,这不才一会儿功夫,她就已经醒过来了。” 穆海棠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从内室出来的这个女人,这女人她也认识,正是太子十分宠爱的姜良媛,也是姜家的二小姐姜若微。 姜良媛跟太子说完萧云珠的情况,转头就瞥见了萧景渊身后的穆海棠:“呦,这是穆小姐吗?这么晚了,你也过来了?” 穆海棠一听,这明摆着说她不该来啊。 结果没等她说话,就见萧景渊挡在了她身前,应了句:“海棠也是担心云珠,所以跟过来看看。” 姜良媛顿了顿,笑着看向两人:“应该的,应该的。” 话落又看向太子道:“殿下,上官公子之前说要等她醒了再拔刀,现在人醒了,你们要不要先进来看看?” 此时,内室里刚刚醒过来的萧云珠,脑子还是懵的。胸口传来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她盯着帐顶的绣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 方才那些刀光剑影的刺客不是走过场,而是真的下了死手。 她动了动手指,胸口剧痛传来,她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心里一阵忍不住一阵发慌:早知道刺客来真的,她就算想攀附太子,也不会用这么蠢的办法,豁出性命挡刀。 要是她死了,那她谋划的那些事儿一切不都成了镜花水月。 萧云珠咬着下唇,强忍着胸口的剧痛,眼泪却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 不是怕疼,是不甘心。 她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被:不行,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连命都快搭进去了,挨了这一刀,流了这么多血,要是最后连东宫的门都进不去,那她这罪岂不是白受了? 想到这儿,她眼底的脆弱褪去,多了几分狠劲:只要能活下来,就算用尽手段,也一定要留在太子身边,进这东宫。 第453章 是机缘,也是天意 太子和萧景渊几人,刚走进内室,就看到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萧云珠。 穆海棠跟在后面,看到床榻上的萧云珠也不由的眉梢一挑,她不得不承认,萧云珠是真的敢赌,也真的对自己够狠。 我的亲娘,就算为了攀上太子,也不至于真豁出命去吧——她就不怕赌输了,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去见了阎王哥哥啊? 萧云珠看到太子和萧景渊进来,嘴角动了动,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浸湿了鬓边的碎发。 她气息微弱,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口气,“大哥…… 我好疼…… 我会不会死啊?” 萧景渊看着她奄奄一息的模样,眼底的冷硬瞬间软了几分 —— 再怎么说她毕竟是他的妹妹。 “他俯身,声音放得极轻:“不会死。” 萧景渊的嗓音沉稳,天生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已经让风隐去接云姨娘了,她很快就来陪你。” “等云姨娘到了,上官公子就动手给你拔刀,你再撑一会儿,一切都会好的。” “上、上官公子给我拔刀?” 萧云珠的目光转向太子身边的上官珩,声音带着虚弱的颤音。 太子见状,连忙安抚道:“对,就是上官公子。方才御医已经看过了,你这刀伤位置刁钻,他们都没把握贸然拔刀,唯有上官公子,把我能大些,你放心,他定会保你平安。” “可,可他是个男人?”萧云珠愕然,她伤的位置是胸口,若是拔了刀,岂不是要脱掉衣衫,那她的身子不等于被别的男人给看了? 绝对不行!女子清白大于天,她若是被外男瞧了身子,就算活下来,别说太子殿下,就是一般人家的官宦子弟,怕是都会嫌弃她。 萧云珠的话让在场的人皆是一愣。 尤其上官珩,他更是一脸的不自在,沉默片刻后,才硬着头皮开口:“景渊,萧小姐考虑的也不无道理。” “一会儿若是要动手拔刀,须剪开伤口周围的衣物。” “不行,不可,我不同意。”萧云珠瞬间激动起来。 穆海棠低头忍不住撇了撇嘴:哎呀,古代的女人真的是迂腐,这都命悬一线了,刀还嵌在胸口淌血呢,不想着怎么保命,反倒纠结大夫是男是女、会不会看了她的身子? 姜良媛一看萧云珠如此激动,立马到床前安抚道:“萧小姐,你先别激动,“宫里是有女侍医,可平日里多是给各宫娘娘看些妇人病症,调理调理身子还行,你这般凶险的刀伤,她们真没把握。” “上官公子虽是男子,可眼下还是保命要紧啊!” 姜良媛的话一出,不但没能安抚萧云珠的情绪,反倒让她更激动了。 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的往下掉,看着姜若微道:“姜良媛?你也是女子,你该懂的?今日这事若是换做你,你真的会无所谓吗?” 萧云珠的话瞬间让姜良媛语塞,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反驳。 她心里暗叹 —— 萧云珠说得没错,女子名节本就大于天。 她虽然贵为太子良媛,可若她也有那天,她自己也说的不算,因为她的身子是太子的,除了太子,若是被外男窥见,别说太子会介怀,就是她自己,也觉得不如一死了之。 屋内一时静的只剩萧云珠的哭声,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想不出两全的法子。 片刻后,就听萧景渊沉声开口:“云珠,你莫要哭了。“ 看着妹妹泪痕交错的脸,和胸口插着的那把刀,萧景渊看着她道:“大哥知道你顾虑什么,女子名节重于天,现下也就只剩下一个法子了。”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上官珩:“上官公子是大哥多年至交,人品端方,医术高明,且尚未婚配。” “我对他的为人绝对信得过,今日之事既是机缘,也是天意。” “虽父亲不在,我这个做兄长的便做主,将你许配给上官公子。这样一来,他为你拔刀疗伤名正言顺,你也不必再忧心名节受损,日后更有良人相伴,你觉得如何?” 萧景渊的话音刚落,还没等萧云珠从惊愕中回过神,太子便大笑起来:“妙啊,景渊,你这主意真是绝妙。” “甚好!甚好啊!这既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也打消你妹妹的顾虑,还能让上官抱得美人归,简直是一举三得啊。” “不可,我绝不同意。 ” 上官珩反应过来的瞬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言辞拒绝。 声音之大,震得内室的烛火都晃了晃。 众人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惊住,看向他的目光满是错愕。 他攥紧了拳头,脸气的涨得通红,看向萧景渊的眼神带着明显的质问:“萧景渊,你做谁的主?” “我的婚事,你凭什么擅自替我做主?” 萧景渊被上官珩吼的一愣,声音也弱了几分:“你喊这么大声做什么?” “上官,你本就尚未婚配,我妹妹也没许配人家,她人温婉漂亮、又知书达理,虽说是庶出,可也是我们国公府娇养长大的小姐,你若是介意,我也可以将她记在我娘名下?” “论家世、论样貌、论品性,她怎么也比你祖父给你物色的王御医家的小女儿要强的多吧?” “我这都是为你好,你怎么还急了?” 上官珩气得胸口发闷,猛地一甩袖子,语气决绝道:“我不用你为我好,此事万万不可,休要再提。” 他脸色依旧涨红,显然是真的动了怒。 萧景渊被他这强硬的态度堵得说不出话,屋内瞬间陷入沉默。 一旁的太子满脸不解,看着上官珩劝道:“为何不可啊?上官,你与景渊相交多年,情同兄弟,他是全然信得过你,才肯把亲妹妹许配给你,你为何动怒?” “莫不是不好意思?哎呀,咱们都是自己人,你也尚未婚配,还有什么可推脱的?云珠姑娘品貌皆佳,是难得一遇的佳人,这是好事啊。” 上官珩被太子问的心头一急,脑子没来得及细想,话已脱口而出:“谁说我尚未婚配?” 第454章 不拔刀就等死 “你、你有婚约?” 太子的声音里满是诧异,“同谁有婚约?什么时候的事儿?你怎么从未提过?” 一旁的萧景渊盯着上官珩道:“上官,你我相交多年,你若有婚约,我怎么会一无所知?” 上官珩被两人追问得脸颊发烫,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情急之下开口道:“我、我…… 哎呀,总之我不能应下这门亲事。” 他看向萧景渊,语气强硬了几分:“你妹妹拔不拔刀,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你方才说的那事,我定然是不同意的,绝无可能。” 床榻上的萧云珠听得真切,差点又气晕过去。 她原本也没打算应下这门突如其来的婚事,可从头到尾,竟没插上半句话。 她死死咬着下唇,胸口的疼都压不住心头的羞愤:他上官珩一个无官无职的白身,连御医都算不上,竟敢嫌弃她? 论家世,她是国公府的小姐;论样貌,她也绝不输于人。 要嫌弃,也该是她嫌弃他配不上自己,怎么反倒轮着他这般轻视。 萧景渊刚要开口,穆海棠便先他一步开口道:“萧景渊,你别说了。” “人家上官公子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强扭的瓜不甜,人家的终身大事,自然得自己说了算。” “你一个做兄长的,再疼妹妹也不能越界。” “你和上官公子是交好,可兄弟也不能替对方定终身啊。” “别说你是兄弟,就算是亲生父母,定下婚约前也得问问儿女的意思,你这般自作主张,既为难了上官公子,也未必是为你妹妹好。” 萧景渊垂眸,无奈的道:“我不是故意要为难谁,也不是想替上官做主。” 他抬眼看向穆海棠,又飞快瞥了眼怒气未消的上官珩,眼底满是焦灼:“云珠的伤有多凶险,你们都看见了,多耽误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她又纠结名节,不肯让上官动手,我实在想不出别的两全之策,才急着定下这门亲事。” 萧景渊眼神微动,他忽然就想起一事 —— 那日他去找上官珩,对方曾同他提起过一个姑娘,还认真问他,人家姑娘送了自己东西,该回什么礼才得体。 真是急昏头了,现在想来,怕是上官珩心里早就有了心仪的姑娘。 想到这,萧景渊看着上官珩道:“上官,你若是不愿就算了,我也是为了救我妹妹的命,一时急糊涂了,没顾得上问你的意思,并非有意要做你的主,更不是想勉强谁。” 上官珩见萧景渊这么说,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我知道你是为了你妹妹的安危,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并非是我有意推辞,只是家父在世时曾经给我定下过一门亲事,所以,我实在不能应。” 他转头看向床榻上的萧云珠,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萧小姐,并非我有意冒犯,只是我本身有婚约在身,不敢耽误你。” “但你放心,疗伤之事我绝不会推诿,我会让女侍医在旁协助,绝不多看半分。” “不可,我不用你拔刀。” 萧云珠猛地拔高声音,她本就介怀上官珩是男子,如今又被他当众拒婚,这份屈辱让她无论如何也不肯再让他动手。 上官珩还想再劝几句 —— 可话未出口,就被一旁的穆海棠冷声打断:“上官公子,你莫要说了。” “刀插在她自己身上,她爱拔不拔。” 穆海棠目光扫过萧云珠苍白如纸的脸,直接开口道:“你矫情什么?现在上官公子是救你的命,怎么搞得好似他要要你命似的?” “救你命还得求着你是吗?” “上官公子是医者,在他眼里,只有救治的伤患,哪有什么男女之分?” “我真是不懂你到底在纠结什么?上官珩他是男人不假,那外面站着的那些御医不也是男人吗?他们若是有本事,你也不至于躺在这里等死。” “萧云珠,你能否先搞清楚一件事,如今对你而言,只有生和死两个选择。” “你要是想活,就只能让上官公子给你拔刀;可你若是害怕上官公子看了你身子,一心求死,那我们也没办法了,只能让你大哥给你准备后事了。” 穆海棠这番话一出口,屋内几人都被她的惊得愣在原地。 太子下意识转头看向萧景渊,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她这么说话,你也不管管。 床上的萧云珠气得浑身发颤,嘴唇更是哆嗦个不停:“穆小姐,你方才胡说什么?你竟咒我死?” “我胡说,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萧景渊用手碰了她一下,穆海棠看着他道:“你少拦我,她若不是你的妹妹,爱死不死,关我何事啊?” “好赖话听不懂啊?你也是的,你说人家上官公子来出诊,你为了保全你妹妹的名声,竟然让他把你妹妹娶了?” “呵呵,真有意思,那要都遇见你们兄妹这样的,这病也别治了,人也别救了。” “若是救下了病人,就得娶回家,那上官家怕是得人满为患。” “所以,问题到底出在谁身上啊?萧景渊,你妹妹再这般耽搁下去,刀也不用拔了,她身上的血,流也流干了。” “这会儿能撑着,不过是参汤吊住了一口气,不然,她早就一只脚踏进鬼门关了。”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床榻上的萧云珠:“别拔,就这么耗着,反正刀插在你身上,看谁死。” 萧云珠说不过穆海棠,转头看着萧景渊道:“大哥,你听听,她这是说的什么话啊?一心咒我死?” 萧景渊轻轻叹了口气,言语里满是无奈:“云珠,莫要任性了。” “你大嫂说得没错,如今生死关头,再纠结那些俗礼,只会耽误自己。” “你听大哥的话,上官的为人我清楚,你只管放心,他定会保全你的体面,绝不会有半分逾矩。” 萧云珠胸口疼的已经没了知觉,她现在只觉得浑身无力,没了主意的她,心底乱极了。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一阵响动:“云珠,云珠,娘来了。” 云姨娘来了。 第455章 以命相搏 “姨娘,姨娘。”····· 萧云珠像是用尽全力在喊,可惜,她气若游丝,甚至稍一用力眼前已经天旋地转了。 “云珠。”······云姨娘匆匆跑进内室,身后还跟着萧景煜。 “云珠,我的云珠。” 云姨娘几乎是扑到床前的,她身后的萧景煜伸手扶了她一把,才没让她栽倒。 云姨娘心里跟明镜似的 —— 她等了许久都没见女儿回来,就知道事情怕是成了,可越是这样,她心底的不安就越重。 果然,没过多久,萧景渊身边的风隐就来找她,问起萧云珠是否在府中。 她不敢隐瞒,只能如实回话。 风隐一走,她便只能满心惶恐去求国孟氏。 孟氏都睡下了,听说萧云珠竟私去同福楼了,还闹出了乱子,当即对着她冷嘲热讽。 可她顾不上这些了,女儿现在定是需要她的,就算闹得整个国公府鸡犬不宁,她也必须进宫去看女儿。 好在她苦苦哀求时,被从外头听曲回来的萧景煜正好撞见。 她求了半天,孟氏也骂够了,才松口让萧景煜带她入宫。 谁知刚出府门,就遇上了专程回来接她的风隐。 云姨娘看着女儿胸口插着的那把刀,殷红的血触目惊心。 “怎么了?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到底是谁这么狠心,要对你下此毒手?” 云姨娘握着女儿冰凉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心疼得声音都在发颤。 太子闻言连忙上前,言语里难掩愧疚,对着云姨娘低声解释:“萧姑娘是为了保护孤,才替孤受了这一刀。” “此事孤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放心,孤定然会竭尽全力施救,还有萧姑娘的救命之恩,孤,日后定会好好报答。” 太子话音刚落,床榻上的萧云珠目光落在太子身上:“太子殿下…… 云珠为您挡刀,是我心甘情愿,我…… 我不敢奢望什么。···” “若是我…… 我有个万一,我就只求您一件事,希望您能答应我。” “你说。”太子沉声开口。 “太子殿下,我姨娘身份低微,因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这些年在国公府,为了护着我,受了数不清的委屈。” “我父亲常年驻守漠北,我若真的不在了,求殿下…… 求殿下赐我娘平妻之位,让她能名正言顺地去漠北找我爹爹,往后不必再看人脸色过日子。” 云姨娘一听,心都快碎了,整个人趴在床榻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云珠,娘不能没有你啊,你是娘唯一的指望,你要是出了事,娘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不能丢下娘一个人。” 她一遍遍抚摸着女儿苍白的脸颊。 可萧云珠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凝望着太子。 太子看着她虚弱却执拗的模样,又看了看悲痛欲绝的云姨娘,心中不免感慨万千。 “孤应下了,萧姑娘放心,你的托付,孤自会记在心上,绝不食言。” 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急切:“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你伤势凶险,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风险,赶紧让上官公子为你拔刀疗伤才是首要之事。” 萧云珠听了太子的话,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决绝:“太子殿下,臣女这刀,不拔了。” “名节于我,重于性命。” 她望着太子,眼神凄凄:“还请殿下一定信守承诺,护我姨娘周全。” 这话一出,屋内众人都惊得说不出话 —— 谁也没想到,她竟真的要为了名节放弃性命。 萧云珠一心求死,这让穆海棠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会吧,萧云珠不像是那种迂腐不知变通的人啊? 不等旁人开口,云姨娘先绷不住了,她抓着女儿的手:“为何啊?云珠,为何突然不拔刀了?你这不拔刀,不就是等死吗?娘不能没有你啊。” 萧云珠看着悲痛欲绝的母亲,勉强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姨娘,上官公子是男子,我这伤在胸口,这般私密的位置,如何能让他施救?” 她看着母亲,眼底满是怅然:“姨娘,女子的名节何等重要,你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当年您逼不得已,走错一步,即便这么多年过去,在国公府里您背负了多少非议,受了多少旁人多少冷眼?” “我萧云珠发誓,我绝不能重蹈你的覆辙。” “女子名节,一旦有损,便再难洗刷。” 萧云珠看着云姨娘,“我与其坏了名声,将来只能将就婚配,在夫家一辈子抬不起头,倒不如今日死在这东宫,来得干净,也免得往后受那些无尽的非议与委屈。” 听到这,穆海棠挑眉,呵呵,果然,绕来绕去,萧云珠终究是把话头又绕了回来。 她倒是厉害,借着自己娘当年名声尽毁的事儿,明着是宁死保名节,实则句句都在给太子施压。 若是太子不给她个能保全名节的身份,那她便只能死在这东宫。 萧云珠心里门儿清,太子与萧景渊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 毕竟她是为救太子而伤,真要是死了,太子落个忘恩负义的名声不说,萧景渊那里也交代不过去。 所以,她哪里是真的求死?分明是逼着太子当众表态,给她一个身份。 果然,萧云珠的话刚落,屋内众人便纷纷开口劝解。 尤其是姜良媛,急得往前凑了凑:“萧姑娘,你万万不可这般想,名声固然重要,可与性命相比,终究是性命要紧啊?” 穆海棠都快笑了,姜良媛怕是这会儿还没转过弯来,等她知道萧云珠的目的,她怕是恨不得自己咬掉自己的舌头。 萧景渊的脸瞬间冷了下来,眉峰拧成一道深痕,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急切:“云珠!不可任性!” “你听话,先让上官治伤,等你养好了身子,你的亲事,大哥自然会为你寻个可靠之人,保你风光体面的出嫁,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可萧云珠只是摇着头:“大哥,不必了…… 不劳你费心了。我这名声若是保不住,再好的亲事也轮不到我。我活着也是煎熬,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一旁焦急的太子,这会儿却沉默了,因为他听明白了。 萧云珠今日入了东宫,这是没打算在回去。 可这名分一旦给了,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太子妃他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若是萧云珠非要名分,他顶多只能给她个侧妃之位 —— 这已经是看在萧景渊以及国公府的面子了。 再多的,他给不了,也不愿给。 亲们,萧云珠和太子的写完,马上就写任天野哈。 第456章 我不同意 “云珠,娘求你了,求你别再犟了!” 云姨娘的膝盖一软,几乎要跪在床前,被一旁的萧景渊连忙扶住。 她抓着萧云珠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也活不成了,你就当可怜可怜娘,让上官公子动手替你拔刀吧。” 萧云珠始终沉默着,没有回应母亲的哀求,也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定定地望着太子。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与太子之间来回打转。 太子依旧站在原地,周身透着一股疏离的清冷,俊美得如同画中仙,让人望之失神。 这才是她萧云珠想要嫁的男人。 她今日就用这条命来赌,赌太子并非铁石心肠,赌他顾念着她舍身挡刀的恩情,更赌他绝不会为了一个名分,落下 “见死不救” 的骂名 —— 这一局,她赌自己能赢。 云姨娘顺着女儿的视线望过去,落在太子身上的那一刻,她懂了 —— 自己女儿这是铁了心要一个名分,却不好意思自己开口。 她这个做娘的,就算被人耻笑,就算丢尽颜面,也要替女儿把话说出来。 她推开萧景渊的搀扶,一步步走到太子面前,没有丝毫犹豫,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也瞬间让在场众人都愣住了。 “太子殿下,贱妾身份低微,本不该僭越,可云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实在没办法了。” 她声音哽咽,泪水不停地往下掉,“求您给她一个名分吧,只要她成了您的人,您就能做主让上官公子拔刀,她就能活下来了。” “太子殿下,求您发发善心,别让她白白送了性命,求您救救她。” 这次换萧景渊愣住了,他错愕的看着跪在太子面前的云姨娘,又看了看气若游丝的萧云珠,一时间,不知要说些什么。 穆海棠把一切看在眼里,却始终保持着沉默。 哼,搞来搞去,原来萧云珠还真是图谋太子。 说什么也不要的,却要了。说不该僭越的也僭越了。 这哪是施恩不图报了啊,这分明就是既要,又要,还要啊? 此时,同样呆住的还有姜良媛,待她回过神,猛地看向萧云珠 —— 原来她之前的所有坚持,都是为了这一刻? 她根本不是怕坏了名声不好婚配,而是从一开始就奔着太子来的,想成为这东宫的主子。 太子先是皱着眉看了眼哭求的云姨娘,又转头看向萧景渊,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问询—— 他知道,萧景渊此刻心里定然不好受,一边是亲妹妹的性命,一边他,左右为难。 他还能如何?萧云珠是为救他才伤成这样,若是真让她死在东宫,不仅落个 “忘恩负义” 的骂名,还会寒了卫国公的心,萧云珠虽然是个庶女,可卫国公却是十分疼她。 他沉默片刻,心里渐渐有了决断: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萧云珠死,真出了人命,麻烦只会更多。 罢了,不过是给个侧妃之位,又不是让她当正妃,算不上多大的让步。 他这东宫,平日里也不缺女人伺候,多一个她不多,少一个她不少, 她又是萧景渊的妹妹,就算是看在萧景渊的面子上,他也不能见死不救。 萧云珠看着太子,用尽全身力气,半撑着起身,眼巴巴的等着太子开口。 就在太子即将开口的瞬间 —— “不行。” 萧景渊清冷的声音,瞬间贯穿整个内室。 这两个字不仅让在场众人愣住,更是直接击碎了萧云珠眼中的光亮,她撑着身子的手猛地一颤,跌回床榻。 “世子?为何不行?”·····云姨娘回头,一脸不解的看着萧景渊。 在她看来,太子愿意给名分已是天大的恩典,能让女儿活下来,还能留在东宫,这已是最好的结果,她实在想不通萧景渊为何要阻拦。 萧景渊沉着脸,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终落在云姨娘身上:“云姨娘,萧家虽不比顶级勋贵,却也有萧家的体面。” “府里一共就三位小姐,无论嫡庶,皆是萧家的姑娘,断然没有与人做妾的道理。” 萧云珠气的死死抓着锦被,指甲几乎要掐进布料里。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哀求,可胸口的剧痛竟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世子!” 云姨娘见状,急得冲到萧景渊面前,带着哭腔质问道:“云珠是你的亲妹妹啊?你怎能眼睁睁看着她死?难道萧家的体面,比你妹妹的性命还重要吗?” 萧景渊的脸色瞬间更沉,他最恨的就是别人要挟。 他盯着云姨娘,冷声开口:“正因为她是我亲妹妹,我才不能让她往火坑里跳。” “你以为这东宫是什么好去处?我管她,是不想让她将来后悔。” “云姨娘,我以为你该懂的。你在国公府这么多年,妾氏的难处你不清楚吗?” “什么是对云珠好?非要我把话说得明明白白吗?” “这东宫迟早会有太子妃,你既然体会到了做人妾室的卑微,难道还让你女儿也走你的老路吗?” “可云珠她救了太子啊?就凭这份恩,她难道不能……” “不能。” 萧景渊厉声打断,“君臣有别,云珠救太子是本分,太子记恩是情分,情分不能当筹码。” “太子念这份恩,愿意保她平安、给她补偿,已是难得。但若萧家借着这份恩跟太子提条见,便是失了君臣分寸。” “可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妹妹丢了性命啊。” 云姨娘被萧景渊逼得红了眼。 “她现在就等着一个名分才能疗伤,你拦着她,不就是把她往死路上推吗?” “谁同你们说的非得有名分才能治伤啊?” 萧景渊没有再回应云姨娘,目光看向一旁的上官珩:“上官,你现在即刻准备拔刀。” 说完转头看向床榻上的萧云珠:“给她用麻沸散,不必等她同意 —— 今日这刀,拔也得拔,不拔也得拔。” 说完看向一旁的萧景煜道:“景煜去准备马车,往里面多加些软垫,等会上官拔了刀,处理好了伤口,立刻带着她回国公府,一刻也别耽搁。” 第457章 见招拆招 萧景渊雷厉风行,当即对上官珩点头:“动手吧。” 上官珩取出麻沸散,在女侍医的协助下给萧云珠服下。 待药效发作,萧云珠彻底昏睡过去。 没用上一个时辰便把刀顺利拔出,萧云珠虽仍在昏睡,但呼吸已平稳了许多,胸口的血也彻底止住,不再有性命之忧。 上官珩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着萧景渊开口交代道:“这一刀看着凶险,万幸没伤到要害,人已经无碍了。” “只是记住,伤口切不可沾水,三日需换一次药,方才我已经把换药的手法和药量,细细告诉旁边的女侍医了。” “这伤看着不浅,少说也得养两个月才能痊愈。” “吃食上也要清淡些,不过每日可以多炖些滋补的汤水,比如人参鸡汤、帮着补补气血,恢复得能快些。” “嗯,有劳你了,这大半夜的还辛苦你跑一趟。” 萧景渊看着收拾妥当的上官珩,出口道谢。 “无妨。” 上官珩抬头看他一眼,一如往常那般沉稳自持,“医者本分便是救死扶伤,深夜出诊算不上什么,更何况她还是你妹妹。” “萧姑娘的伤,若是后续照拂得当便能恢复如初,你也无需太过挂心。这几日若有突发状况,可随时派人去广济堂寻我。” 说罢,他便提着药箱,转身准备告辞,只不过在出去前,很隐晦的看了穆海棠一眼。 萧景渊看了眼候在外间的萧景煜,知道马车该是准备好了。 便转头对云姨娘低声嘱咐:“云姨娘,等会儿就出发回国公府,回府以后,云珠还需你小心照顾。” “路上我让女侍医跟着,换药的法子她们也会,但日常照料,还是你更细心。” “这两个月静养最是关键,劳你多费心,有什么需要,直接让人跟我说便是。” 萧景渊对云姨娘叮嘱完,便转身去到外间叫上萧景煜,两人正准备安排人抬萧云珠上车,太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景渊,这么晚了,不如今夜就先留在东宫,明日再回国公府?” 萧景渊闻言回头:“不了,多谢太子好意。云珠是个没出阁的姑娘,深夜留在东宫多有不妥,还是让她回府静养更为妥当。” 穆海棠一直立在角落,将屋内的动静尽收眼底。 听太子开口挽留,她知道这不过是场面话罢了,就是客气客气。 萧云珠图谋太子,本质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 她把攀附储君当成捷径,却没看清萧家的处境与东宫的隐患,对萧家而言,她这层关系不仅无用,反而成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若是今夜萧景渊没有出面阻拦,太子迫于舆论,只能应下那侧妃之位。 可即便她真入了东宫,太子心里多少也会存着芥蒂 。 他是储君,萧云珠虽然替他挡了一刀,可这救命之恩里嵌入了条件,那份 “舍身相救” 的初心,便彻底变了味,难免令人生疑。 另一边,姜良媛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眼底的焦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松弛。 她偷偷舒了口气,指尖也不再死死攥着帕子。 她自己便是庶出,靠着姜家和多年侍奉太子的情分,才走到良媛之位。 若是萧云珠凭着 “救驾之功” 成了侧妃,又有卫国公府和萧景渊撑腰,往后在东宫,她的宠爱、她的地位,恐怕都会岌岌可危。 如今危机解除,姜良媛自然是最高兴的。 镇抚司后院。 屋内烛火摇曳,假任天野处理完那几具尸体,便一直坐在书案前翻看镇抚司历年的卷宗。 他拿着卷宗,指尖摩挲着卷宗边角,心里渐渐起了疑:难道萧景渊今晚不来了? 不该啊,以萧景渊的谨慎性子,必然会来查验那几具尸体才对。 正失神间,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进到屋内。 假任天野立刻收敛心神,放下卷宗,抬眼看着进来的黑衣人,沉声道:“何事?” 黑影单膝跪地,压低声音,将方才东宫发生的一切 —— 萧云珠以命逼要名分、萧景渊强势阻拦、最终送其回国公府的事,一五一十禀报清楚。 “另外,您吩咐查的雍王今晚中药的事儿,属下已有眉目。” 假任天野皱了皱眉:“哦?说来听听。” “据酒楼暗线回报,七皇子走后不久,有个衣衫不整的伙计,光着身子从三楼雅间仓皇跑出。” “巧的是,三公主今晚也在三楼,具体内情属下还未查清,但三公主身边的两个侍女必然知晓一二。” “明日属下便将她们严刑拷打一番,不怕她们不招。” 男人沉默,片刻后开口道:“蠢货,全是蠢货。” “去告诉七皇子,别等明日了,立刻让人严刑拷打公主身边那两个侍女,若她真失了清白,就把那个男人找出来,让他永远消失,一点痕迹都不能留,懂吗?” “是!” 黑影领命,躬身退去,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屋内只剩任天野一人,烛火被风一吹,屋内顿时猛地一黑,后又逐渐有了光亮。 他盯着空荡荡的门口,猛地扬起手臂,将案几上的卷宗狠狠一扫 —— 哗啦啦一阵乱响,厚厚一叠卷宗散落了满地,纸张纷飞。 “全是蠢货。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他攥紧拳头,眼底满是戾气,为了今晚的局,折损了好几个死士,结果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卫国公府门口,萧景渊掀开车帘,对着车外的萧景煜吩咐道:“景煜,你带人手把云珠平稳抬回房,仔细交代下人按上官的嘱咐照料。” “跟过来的女侍医也安置妥当,让她们今夜轮流守着。” “这些事办妥你再休息,我得去镇抚司 —— 那几具尸体,我必须亲自去查验。” 萧景煜点头:“明白,哥你放心去,府里有我。” 穆海棠坐在萧景渊的身侧,见只剩两人,她才开口问道:“今晚的事儿,你怀疑你妹妹是吗?” 她了解萧景渊,今晚萧云珠的事儿真是打了他个措手不及,他怕是从来没想过,萧云珠竟然敢图谋太子。 第458章 察觉 萧景渊目光沉了沉,没有直接点头,只是低声道:“现在还不好说。” “我这些年和父亲也不怎么在家,她很可能是被人利用了。” 萧景渊的眼神锐利了几分,“至于背后是谁,还得查查她最近都接触了什么人,同谁来往密切,才能断定。”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萧景渊看着穆海棠:“我先送你回去睡觉,镇抚司那边晦气,你别去了。” “送完你,我得立刻过去,看看那几个死士有没有留下线索。” “我不,” 穆海棠圈着他的手臂不肯松手,声音软了下来,“我来都来了,你就带着我呗?我不添乱,就安安静静待在一旁,等你忙完,行不行?” 萧景渊侧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小女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 这是在同他撒娇? 不得不说,他很受用。 可是,他并不想让她见任天野,一点都不想。 不过,让任天野看见他们俩这么晚了还在一起,也不是不行。 他垂眸,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那我带你去镇抚司,待会儿忙完,我去哪啊?” 穆海棠挑眉,仰头冲他笑:“怎么?萧世子去一趟镇抚司,就连自己家都找不到了?” “呵呵,那倒不至于,你想同我去也行。” 他搂着她纤细的腰身,凑近她耳朵,耳语道:“你待会儿让我跟你回府,我就带你去。” 穆海棠伸手拍开他缠在自己腰上的爪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萧世子这会儿不跟我说名声,也不一口一个不合规矩了?” 谁知他非但没收回手,反而顺势把她揽入怀里:“名声规矩自然要讲,但得分对谁,我是你未婚夫君,自然不用讲那些礼数。” “萧景渊你正经点吧,快把你的手拿开。” 穆海棠真是服了,太子都遇刺了,他还有心情跟她在马车里····· 萧景渊却没应声,低头便吻上了她的唇,温热的气息瞬间包裹着她,他声音含糊又带着几分蛊惑:“别说话,风隐都能听见。” 穆海棠彻底愣住,脑子瞬间空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拦腰一抱,稳稳落在了他的腿上。 马车平稳前行,风隐坐在车辕上,如坐针毡。 车厢内的低语清晰地传进耳中,尤其是自家主子那句 “别说话,风隐都能听见”,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啊,早知道就该跟风戟换职,那小子愣头青一个,说不定啥都听不见,哪像自己,听得一清二楚,还得装作毫无察觉,这罪受的。 他真怀疑里面那个黏着穆小姐、举止亲昵的男人,还是不是自家那个素来清冷自持、连笑都少有的世子爷吗? 没多久,马车便停在了镇抚司门前。 夜色如墨,唯有门前两盏灯笼那昏黄的光,映得朱红大门愈发沉肃。 萧景渊先下车,转身伸手将穆海棠扶了下来:“待在我身边,别乱走。” 穆海棠点点头。 几人刚踏入镇抚司的大门,就见任天野一袭红色飞鱼服,从正厅迎了出来:“世子深夜到访,可是为了那几具尸体?”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穆海棠,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却很快掩去。 萧景渊不动声色地将穆海棠往身后护了护,语气淡淡:“正是,辛苦任大人深夜等候。” 他刻意避开任天野的视线,径直往停尸的偏院走去,“尸体在哪?我亲自查验。” 任天野心头一凛,却不敢多拦,只得跟上:“已按太子吩咐,妥善安置在西跨院,有人守着,不曾移动分毫。” 他一边走,一边暗自观察萧景渊的神色,试图从中看出些端倪,却见对方始终面色沉凝,看不出情绪。 穆海棠跟在萧景渊身后,不动声色的看着任天野,方才在正厅初见时,她还以为是自己多心,可此刻看着他亦步亦趋跟在萧景渊身侧,她突然发现,今晚的任天野有些不一样。 以往他见了萧景渊,不是嘲讽,就是沉默。 就是不会这么······跟在他身后客气的打官腔,完全没了往日里那份桀骜不驯的锐利。 萧景渊脚步未停,意识到穆海棠在偷偷看任天野,他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捏了一下。 穆海棠垂眸,心想:“这狗男人,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了,她明明走在他身后,他也能瞧见她的一举一动?” 还未进西跨院,就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远远就看见几具尸体被白布盖着,整齐排列在地上。 萧景渊对穆海棠小声道:“你在这等着,我很快就好。”停尸之地阴气重,又满是血腥,他实在不愿让她沾染这些。 穆海棠却没动,反而往前凑了半步,又是那句:“我不,我不怕。我也进去看看,没准我还能帮你找到线索呢?” 萧景渊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她那双大眼睛,言语里有宠溺,亦有纵容:“真是拿你没办法,进去后别乱碰,若是感到不适就同我说。” 说着,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任天野,淡淡道:“任大人,劳烦你在此等候,我们进去看看。” 假任天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没说话,却停了脚步。 看着萧景渊牵着穆海棠的背影,他眼底的诧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他还真是没想到,素来清冷自持、以铁血手腕闻名于漠北的萧景渊,竟然会对一个女子这般纵容 —— 他更没想到,萧景渊竟然这般喜欢他的这个未婚妻。 呵呵有意思,既如此,那是不是也可以说,以前那个无坚不摧的萧世子如今也有了软肋,而这个软肋,就是他这个小未婚妻。 萧景渊啊萧景渊,以往你我交锋,你总是步步为营、无论我用什么手段,都难以撼动你半分,可如今,咱们之间的较量似乎可以换一种玩法。 穆海棠站在萧景渊身侧,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月洞门处的任天野身上。 他站在灯笼的光晕下,灯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陌生。 她忽然想起两人之间的过往 —— 以前他总爱同她拌嘴,那晚他知道萧景渊看出了他们之间认识,他大半夜跑到她的院子,问她:“穆海棠,你说要是萧景渊知道咱们认识,你会不会躲着我?” 她说不会。因为她知道被人丢下,和不被选择的滋味。 他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她知道,他其实心里很开心。 可是她怎么突然觉得,现在是他有意在疏远她呢? 第459章 又踩到了世子那脆弱的神经 萧景渊蹲下身,掀开第一具尸体的白布。 尸体看不出什么,胸口有一处致命刀伤,伤口整齐,显然是被利器一击毙命。 他指尖轻轻按压尸体的皮肉,又翻看死者的指甲,眉头微蹙:“这些人都是死士。” 五具尸体查完,无论是那三个一刀毙命的,还是这两个中毒身亡的,他们身上都找不到半点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连衣物的针脚都普通得随处可见。 等于说,这些尸体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萧景渊站起身,拿出帕子仔细擦着手,眉目间更是不见波澜,显然早已预判到这样的结果。 “什么都没找到?”穆海棠凑近他,往尸体的方向瞟。 “嗯,都是死士,身上不会留下破绽。” 萧景渊收起帕子,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走吧,再待着也没意义。” 二人走到月洞门,萧景渊看了任天野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尸体处理了吧。” “嗯。”任天野也并未多问,低声应了句。 萧景渊转身,带着穆海棠往外走。 直到临上马车前,穆海棠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假任天野,那一眼看得极深,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得假任天野心头莫名一紧,却只能强装镇定。 一直到目送他们的马车驶远,他才渐渐松了口气。 马车上,萧景渊看着穆海棠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心头莫名窜起一股酸意,冷不丁开口:“不如别回府了?” “啊?”穆海棠像是突然回过神,下意识开口问道:“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干脆掉头回镇抚司,省的你盯着他看了一眼又一眼,如今上了马车看不见了,还跟丢了魂似的 。”—— “你胡说什么?我盯着谁看了?”穆海棠多少有些心虚,眼神不自觉有些飘。 萧景渊猛地转头,两人四目相对。 穆海棠一看,萧大帅哥又变回了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川脸,就忍不住逗他:“你干嘛啊?好端端的,又生什么气,那会儿不还好好的,这会儿怎么又摆上臭脸了。” “哼,我才没有生气。” 萧景渊转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别扭。 见穆海棠竟然也转过去不再理他,他气的一把攥住她的手道:“穆海棠,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过,只要我不纳妾,你就会守好你的妇道。” “你说你是如何守的?你非要跟着来这镇抚司,我还只当你是想陪我,没想到,你一看见任天野,魂都飞了。” “你今晚当着我的面,一直不停的在看他,是何意啊?” 穆海棠听见萧景渊这些浑话,脸一红,急忙上手捂住了他的嘴,急声道:“祖宗,你别胡说了行不行?你不都说了,风隐什么都能听见,你这些话让他听见像什么样子啊?” “谁让你看他的,我还没死呢?你当着我的面就敢这般,穆海棠,你·······” “别说了,别说了!” 穆海棠死死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还按住他扒拉的手腕,“风隐就在外面,你说这些话要是被他听见,以后我还怎么见人?” “不许说了,有什么话一会儿回家再说。” 萧景渊挣扎着,整个人被穆海棠按在车壁上,声音被捂得闷闷的,却依旧控诉道:“凭什么不让我说?你是不是觉得你在我后面走,我看不见?” “我告诉你,我看见了,你偷看他的每一眼我都看见了。” 穆海棠瞪着眼睛,完了,他这是又跟自己闹上了,她就奇了怪了,他明明就走在她前面,是怎么看见她看任天野的。 “我没看!” 穆海棠梗着脖子,硬着头皮死不认账,“你肯定看错了,纯属你自己心理作用,我就是没看他。” 萧景渊一听这话,手开始不停推着身上的穆海棠:“你松手,你快从我身上下去,都被我抓现行还敢嘴硬?你看没看自己心里没数吗?” 穆海棠喘着粗气,被他磨得没了脾气,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按在他胸口,将萧景渊死死抵在车壁上:“你还有完没完啊,我都说了,一会儿回家再说。” “就现在说。” 萧景渊话音未落,他突然一抬腿,穆海棠本就跨坐在他身上,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 唇瓣毫无预兆地撞上他的,软乎乎的触感带着点猝不及防的温热,让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静止,车厢里只剩彼此急促的呼吸。 穆海棠胸口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 错愕过后,她刚想撑起身子,就被他伸手揽住腰,往怀里带得更紧,这下两人彻底贴在了一起。 萧景渊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让穆海棠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耳边传来他带着喘息的低语:“你说,现在就说,我给你个解释的机会。” “解释明白,我便放过你。解释不明白,一会儿回家你可就得挨罚。” 穆海棠和他呼吸交缠,感受到他的异常,她脸颊红得快要滴血了:狗男人,一边生气,一边还这般不要脸,碰他两下,他就这样? 她埋在他怀里不敢抬头,声音细若蚊蚋:“我…… 我就是觉得他今天太奇怪了,才多看了他两眼,真没别的意思……” “太奇怪了?是何意?” 萧景渊双手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眼底多了点认真,却依旧醋味十足。 穆海棠皱着眉,仔细回想:“哎呀,我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怪,就觉得他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以前他见了我,就算不说话,也不会这么生疏,今天,他看见我跟看见陌生人似的,我俩没有以前的默契了你懂吗?” 萧景渊闻言,指尖稍一用力,掐在她腰间:“穆海棠,到底是人家奇怪,还是你奇怪?” “你是我未婚妻,他跟你保持距离再正常不过,你们到底熟到什么程度?让你一见到他,就能察觉到他再疏远你?” “默契?什么默契?就像是上次在相府,当着我的面,他跟你眉来眼去的默契吗?” 第460章 被气疯的雍王殿下(一) “什么眉来眼去的!压根没有的事儿,别胡说八道!” 穆海棠伸手推着他的胸膛想挣脱。 萧景渊依旧紧紧搂着她的腰,将她镶在身上:“穆海棠,你就死不承认吧?我都亲眼看见了,还想狡辩?” “本来就没有的事,你让我怎么承认啊?” 穆海棠挣扎着想起来,“你放开我,别闹了,我懒得理你。” “我闹?你懒得理我?” 萧景渊被她这话气的肝疼,索性伸手扣住她的后颈,不容分说将她的头重新按向自己。 唇瓣再次相撞,没有了之前的意外,只剩他带着点惩罚意味的强势。 他霸道地掠夺着她口中的气息,舌尖辗转厮磨,将所有的不满、在意与隐忍都融进这个吻里。 他的吻强势又缠绵,让穆海棠所有情绪都烟消云散,只剩急促的呼吸与失控的心跳。 车里暧昧的气息,冲淡了两人之前所有的不快,只剩彼此交织的喘息声。 车外,风隐握着缰绳。 车厢里传来的细碎声响清晰入耳,他整个人都风中凌乱了。 这穆小姐也太厉害了,自家世子自从遇上穆小姐,就像是变了个人——会吃醋,会闹脾气,会为了一点小事就跟她较真。 把向来高冷的世子弄得神经兮兮,真所谓是一物降一物啊。 风隐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手上却下意识放慢了车速,尽量让马车行驶得更平稳些。 将军府外,宇文谨冷着一张脸站在树下,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深秋的夜风微凉,吹得他发丝微动,他却仿佛毫无所觉,只定定地望着将军府的方向。 棋生捧着披风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递过去:“王爷,这深秋的风格外凉,您快别跟自己过不去了。” “刚刚在冰水里泡了近两个时辰,大半夜的您又跑到这来,就是铁人也扛不住您这般折腾啊?” “王爷,您就听句劝吧,您就算是在将军府门前站到天亮,穆小姐也不会知晓,反倒是伤了身子。” 宇文谨抬手接过披风,却没往身上披,随手搭在臂弯处,随口问道:“今晚的事儿,查得如何了?” 棋生听后,言语恭敬道:“王爷放心,从三公主雅间里出来的那名男子,已经被属下关进了地牢。还有她身边的那两个丫头,也一并迷晕带回,没让任何人察觉。” 想必一会儿回去,就会有眉目了。 “是吗?给本王好好招呼她们,问清楚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宇文谨脸色有些苍白,仔细看嘴唇都有些青紫:“哼,想往本王头上扣屎盆子,真以为本王是泥捏的?” “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是本王玩剩下的,也敢用来算计本王。” “给我继续盯着呼延凛,弄清楚他为何突然冒险刺杀太子。” 棋生连忙应道:“是,属下明白。王爷,咱们回吧。” 宇文谨没说话,目光重新落回将军府的大门,眼底的冷意中多了几分深沉。 他今晚就是想亲口来问问她。 问问那个被他伤得彻底,如今弃他而去的姑娘。 —— 如果,他知道错了,愿意放下所有身段低头认错,愿意用往后余生,去弥补曾经犯下的那些错,她还会不会回头? 这个念头在他心底疯长了无数次,每一次都让他辗转反侧。 他内心无比纠结, —— 不敢轻易告诉她,他也同她一样,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了。 他怕,他怕把她越推越远。 前世,他是她的夫君,却亲手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伤得体无完肤,直到失去后,他才知道什么是锥心刺骨之痛。 老天垂怜,给了他们重新来过的机会,可她却转身走向了萧景渊。 他忍不住呢喃道:“囡囡,既然老天都肯给我们一次重来的机会,为何你却偏偏不肯回头?” 他攥紧了拳头,知道都是自己的错,可他也是真的想弥补,想把前世欠她的加倍还给她。 可又怕他一旦出口,说出真相,她会更加放不下前世的恩怨,届时他们就会困在前世的因果里出不来。 所以,他才像傻子一样的站在这,不敢进去,更不知道如何同她说。 “王爷,夜露重,再不走怕是一会儿天都要亮了。” 棋生在一旁低声劝着。 宇文谨披上披风,还没来得及转身。 街角处,马蹄踏过青石板路的 “哒哒” 声由远及近。 “王爷?” 棋生的声音刚起,就被宇文谨抬手打断。 宇文谨没再多言,身形一晃,隐入树后。 棋生见状,也立刻敛了呼吸,后退半步,与自家王爷一同藏在阴影里。 马车里,萧景渊已经被穆海棠哄好,他搂着她,不停的问她:“你刚刚说的可都是真的?” 穆海棠被他问得哭笑不得,“哎呀,别说了,你烦不烦,没完没了的。” 她靠在车壁上,看着眼前这个褪去清冷、满是幼稚的男人,忽然觉得萧景渊有时候真像个讨糖吃的孩子,一句话能翻来覆去问个不停。 “你再说一遍,我还想听?” 穆海棠刚要开口,马车忽的停了,车外传来风隐的声音:“世子,将军府到了。” 风隐的话让穆海棠如释重负,她立刻推开萧景渊的手:“别闹了,到了,下车吧。” 说着就想自己掀帘。 萧景渊却快她一步,利落地下了马车,转身便伸手掀开车帘,不等穆海棠反应,就将她打横抱了下来。 “你干嘛呀,我能自己下来,风隐还在一旁呢?” 萧景渊却不在意:“怕什么,风隐也不是外人,再说你是我的未婚妻,我抱你天经地义。” 说完,便转身对着一旁的风隐道:“你回去吧,明日一早,我再回府。” “是,世子。” 风隐恭敬应下,忍着笑意利落地上了马车,马蹄声渐渐远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萧景渊拉着穆海棠往侧边院墙走,夜色里他脚步轻快,缠着穆海棠:“这会儿没人了,你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 穆海棠见四下寂静,也不禁放松下来,忍着笑故意拖长语调:“行,行,行,我说还不行吗。”—— 穆海棠捂着嘴,对着他喊道:“穆海棠爱萧景渊。” 话音刚落,穆海棠便惊呼一声:“啊,萧景渊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不放。” 萧景渊抱着她转着圈。 穆海棠笑个不停,“哈哈哈,快放我下来,你都把我转晕了。” “你叫夫君,我就放你下来。” 第461章 被气疯的雍王殿下(二) “我才不叫呢。”穆海棠被转得头晕目眩,发丝都跟着晃散了几缕,却死死搂着他的脖子。 “啊,萧景渊,你快停下,我真的要晕了。” 萧景渊听着她带着笑意的求饶,脚步渐渐稳住,却依旧稳稳抱着她不肯松手:“现在叫不叫夫君?这会儿乖乖叫了,我就放你下来;要是不叫,等会儿回了房,你再怎么叫,我也不依了。” 穆海棠晕乎乎地靠在他肩头,瞪了他一眼:“你威胁我?” “你叫不叫,叫不叫。”萧景渊不停捏着她腰间的痒痒肉。 “哈哈哈,别,哈哈,好,我叫,我叫,夫君,夫君快放我下来。” 一声夫君听得萧景渊心尖都颤了颤,却也击碎了宇文谨的心。 树后的宇文谨,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看着她脸上那抹他从未见过的明媚笑意,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老天终究是不公的,给了他重来的机会,却没给她回头的可能。 “放我下来啊?”穆海棠那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萧景渊忍不住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别下来了,夫君带你飞啊?” 话音未落,萧景渊手臂一紧,抱着她纵身一跃进了海棠院。 “王爷……” 棋生察觉到他周身骤然变冷的气息,小心翼翼地低唤了一声。 宇文谨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几近窒息。 他不停喘息着,指尖死死攥着披风的系带,连带着整个身子都控制不住地颤抖 —— 那是极致的嫉妒与不甘,跨越两世的执念几乎要将他吞噬。 直到眼底再次翻涌着猩红的偏执。 一字一顿地嘶吼道:“穆海棠,你是我宇文谨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妻!就算是过一万年,就算重生千百次,你的夫君,也只能是我。” 他靠着树缓缓滑坐下来,深秋的寒意浸透衣衫,却远不及他心头的万分之一。 前世的红烛喜堂,她凤冠霞帔的模样,与方才她依偎在萧景渊怀里的笑靥,在脑海中反复交织,疼得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他绝不会放手。 就算她现在满心都是萧景渊,就算老天都偏向那两人,他也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 他的妻。 宇文谨急火攻心,胸闷痛难忍,眼前猛地一黑。 “诶,王爷!” 镇抚司。 卷宗摞了半个屋子,这会儿屋内只点着一盏灯,烛火的光晕将任天野的影子拉得颀长。 他刚沐浴完,发梢还滴着水,顺着脖颈滑入肌理分明的胸膛。 转头从榻边拿起一件素色中衣,随意往身上一披,领口大敞着,系带压根没系。 露在外的胸膛线条冷硬流畅,肌理间还带着未散的湿气,配上他眼底沉凝的光,像一头刚蛰伏完、蓄势待发的凶兽,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凛冽。 他靠在床头,指尖夹着那枚平安扣,玉佩冰凉,他拇指反复摩挲着玉佩边缘,目光深邃。 那日,他试探过任天野的母亲,发现,她似乎并不识得这个玉佩。 那任天野随身佩戴的玉佩会是谁给他的? 那日看他的反应就不难猜测,他很在乎这个玉佩,所以不太像是他自己的,应该是别人送给他的。 那这个人会是谁呢?他这几日也看了,任天野都是独来独往,身边并没有这般亲近的人。 会是谁呢? 瞬间,他的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出,白日里那个追着他给他糖葫芦的女子。 还有那句:“任天野,你身上什么味儿啊?” 他下意识抬手闻了闻,身上只有沐浴后的清爽皂角味,没什么特别的 ——可她今晚为什么总是盯着他?任天野和萧景渊的未婚妻,到底是何渊源? 他忽的起身坐起,听说他们东辰国的人,无论男子还是女子皆爱熏香,难道是任天野身上有专用的香料。 他看向一旁的衣柜,自己住在此处不过是为了查阅卷宗、暂且歇脚,身上穿的衣物都是新换的,从未碰过任天野留下的东西。 那任天野留下的那些旧衣物上,会不会残留着他原本的味道? 哼,男人忍不住嗤笑一声,低声道:“一个女子,熟悉另一个男子身上的味道,这说明什么,这岂不是说,她同这个男人走的很近,甚至单独独处过。” “这可真是有意思。” 他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难道说,萧景渊的未婚妻同任天野有私情?” 这荒诞的念头刚冒出来,下一刻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应当是不会。 萧景渊大半夜还特意带着她外出,那般亲昵呵护,连抱带哄的模样,分明是情根深种、护得紧的样子。 以他的性子,他的女人岂会容得下旁人觊觎?若是二人真有私情,萧景渊又不傻,岂会容的下。 他起身走向衣柜,打开后,发现里面的东西虽不多,却摆放得规整有序。 两套官服,几套里衣,还有两套日常便服,皆是低调无华的款式,倒是符合任天野的性子。 他伸手在衣物间细细翻看,低头闻了闻,只嗅到衣物晾晒后的干爽气息,并无预想中的特殊香料味,不过仔细闻,却有一股草木香的味道。 原来如此,呵呵,萧景渊到底知不知道,他的未婚妻,和任天野相熟,甚至私下怕是经常在一起。 那任天野会不会是因为那个穆家小姐是萧景渊的未婚妻,才接近她的。 毕竟他们两家有私怨。 难道他是想要抢萧景渊的女人?还是要诚心找他的不痛快? 就在他翻到最底层时,忽然摸到一个方形硬物,他低头仔细看,发现竟然是个箱子。 他不动声色地将箱子取出,放在外间的桌子上。 木箱不大,通体是深沉的乌木质地,表面打磨得光润,没有一丝多余纹饰,线条冷硬利落,一看便知是男子所用之物。 “呵呵。” 他低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会是什么宝贝,藏得这般隐秘? 可你说隐秘吧,这箱子上并未上锁,显然,任天野笃定,他的房间轻易不会有人进来。 他轻掀箱盖,待看清内里物事的瞬间,眉心微微一挑。 他以为里面是什么值钱的物件,或者是什么公文密函。 可打开后,这箱子里的东西,真是太让他意外了。········· 大家不妨猜一猜任天野的箱子里放的是啥。哈哈哈,前面有伏笔,看谁能猜对 第462章 怀疑他俩有私情 木箱不大,内里铺着一层柔软的月白锦缎,锦缎之上,一套素白衣裙叠得整整齐齐。 衣料是上好的云锦,触感细腻,边角绣着几缕极淡的银线暗纹,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领口缀着一圈极窄的素色滚边,一眼便能看出是女子衣物。 衣衫上,还放着一块羊脂白玉的玉佩。 他抬手将玉佩拿起,对着烛光仔细查看,那玉质莹润通透,指尖刚一触及,便觉一阵沁凉的温润顺着指尖蔓延开。 这玉佩的质地,绝非凡品。可看这玉的轮廓大小,分明是女子贴身佩戴之物。 任天野捏着那块羊脂白玉佩,一脸的若有所思。 “又是玉佩……” 他低低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中原人大都偏爱这些珠宝玉器,这下可好,那个玉佩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这箱子又放了个女子用的玉佩。 难不成,这两个玉佩是一对? 他心头一动,脚步匆匆来到床前,俯身从枕下摸出先前任天野的那枚平安扣,转身便快步折回桌前。 将两块玉佩并排放在烛光之下,差异一目了然 —— 羊脂白玉佩是纯粹的莹白,质地细腻得无一丝杂瑕,触手温润。 而那枚平安扣却是青白色,玉质稍显内敛,内里还隐着淡淡的棉絮纹路。 两块玉佩不仅成色、质地截然不同,连纹路样式、雕琢手艺也毫无关联,显然并非出自同一块玉料,更谈不上是什么成对的信物。 他将玉佩随手搁在一旁,目光重新落回木箱。 伸手拎起叠得整齐的素白衣衫,刚一抬手,便觉底下藏着硬物 ,定睛一看—— 竟是一双女子绣鞋。 那绣鞋做工精巧,鞋面是同色软缎,鞋头绣着几簇淡雅的兰草,银线勾勒的叶脉细如发丝,鞋底纳得细密平整,一看便是精心定制的样式。 他随手将衣衫往旁一放,不料一方素色绢帕从衣衫侧边滑落。 帕子也是素白底色,因颜色相近,方才竟一时未曾察觉。 他弯腰拾起绢帕,发现帕角绣着一个极小的花,他鬼使神差的拿着帕子凑近鼻尖轻嗅,一缕熟悉的香气瞬间让他一怔。 “她?竟然是她?” 他似是不信,目光流转间,又俯身拎起那套衣裙闻了闻——就是这个味道,白日里她靠近时,他隐约闻到的。 他虽不懂中原女子用的熏香,但这箱子里的衣物、帕子、绣鞋,还有那块羊脂玉佩,上面的气息与今日她靠近他时散发出的味道分毫不差 ——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些全是那位穆家小姐的私物。 他低低笑了一声,指尖敲击着桌案,“任天野啊任天野,世人都说你是疯狗般的性子,冷血寡情,半点不近女色。真没想到,你和她竟然还有这层见不得光的关系。” 他将衣物、绣鞋、玉佩一一归位,叠得与原先别无二致,唯独那方绣着海棠花的素色绢帕,被他捏在了掌心。 重新躺回床上,指尖却依旧攥着那方素色绢帕,还有那缕挥之不去的香,薄唇轻启,低低念出那个名字:“穆——海——棠。” 天光大亮,驿馆里,一夜未眠的呼延翎坐在床边揉了揉发紧的眉心,眼底满是疲惫。 她起身唤了声:“月奴。” 却半天无人应声。 “人呢?”她喃喃自语眉头一拧,心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匆匆穿好衣衫,快步走出房门,在驿馆院内四处找寻,可最后,她把庭院角落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那俩丫头。 她心下大惊,立马去外院找库狄,结果却发现连库狄也不在房里。 “奇怪,这么早,人都去了哪?” 呼延翎没找到人,心事重重的往回走。刚迈进进房门,就看到桌前坐着的呼延凛。 “七哥,你怎么这般早?” “七哥,昨晚·····”呼延翎的话音未落,就听“啪”的一声,呼延凛猛地起身,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力道之大,竟将呼延翎扇倒在几步开外。 脸颊火辣辣地疼,呼延翎捂着脸,抬头望着面前的人,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七,七哥?你打我?” 往日里,呼延凛素来是谦谦君子模样示人,是出了名的好脾气。 可此刻的他,脸上早已没了半分温和,眼神如冰,直直刺向地上的呼延翎。 “你个蠢货。” 呼延凛咬牙切齿,言语里是压不住的怒火:“我让你去勾引萧景渊,你竟敢背着我对雍王下手?” 呼延翎被打得懵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我早就告诉过你,雍王那人城府极深,不是你能招惹的。” 呼延凛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神里满是失望与狠戾,“我先前让你入雍王府,你偏不听,非要死缠烂打跟萧景渊耗着。” “谁让你私自对雍王下手了?”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知不知道这是东辰国?是他宇文谨的一亩三分地?” “你以为就你会玩阴的?宇文谨的心思,手段比谁都阴。你在他的地盘上,也敢算计他?” 呼延翎捂着脸,嘴角尝到一丝腥甜,她被呼延凛吼的一头雾水,委屈的道:“我没有对雍王下手…… 七哥,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还有我的侍女,她们不见了……” “误会?” 呼延凛冷笑一声,你告诉我昨晚的事儿是误会? “宇文谨衣衫不整的从你房里跑出来,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中了药。你告诉我是误会?” “你想进雍王府你早说啊?你想去不过就是东辰皇上一句话的事儿,我让你去,你不去,如今这又算什么?” “自作聪明的蠢货。” “七哥,你听我解释,我昨晚本要约见的是萧景渊,压根不是雍王,我沐浴的时候,不知被谁给打晕了,醒来,醒来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我送的信是给萧景渊的,我也依稀记得萧景渊来了我房里,我真的记得。 呼延凛听了她的话,都气笑了,他在房里来回走了两圈,才忍住一掌拍死她的冲动。 “呼延翎,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你说昨晚萧景渊去了你房里?” “谁看见了?谁又能给你作证?” 第463章 不是我不想救,而是我救不了 “哭哭哭,你还有脸哭?你知不知道,库狄被你害惨了?”呼延凛紧握着拳,他当初就不该相信她的鬼话,带着她来东辰。 “果然,女人就是女人,一旦陷到情爱里,就会蠢得无可救药。” 呼延翎一脸不解的看着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男人,小声问道:“库狄怎么了?”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呼延凛气的一脚踹在旁边的矮凳上,凳子腿应声断裂。 突来的巨响又吓了呼延翎一跳。 她脑子本来就很乱,昨晚和那个老男人的事儿,让她一时间根本无法接受。 本就心神不宁的她,这会儿看着不停朝她发火的呼延凛,已经彻底乱了方寸,一时间,她根本就听不明白,库狄到底怎么了。 呼延凛看着她一脸茫然的样子,冷笑道:“你昨晚用什么去诓的萧景渊?我看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把关押细作的消息,透露给萧景渊?” 呼延翎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我…… 我没有……” “没有?” 呼延凛冷笑一声,眼底满是震怒,“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你来东辰,是帮我们来牵制萧景渊,搅乱东辰的局面的?” “可如今?你非但没牵制住他,反倒把北狄的机密泄露给了敌人?” “是库狄说的?” 呼延翎瘫坐在地,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呢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昨晚那封写给萧景渊的信,从头到尾只有库狄看过。 皇兄能这么快知晓昨晚的事,甚至摸清来龙去脉,除了库狄出卖她,再无第二个可能。 “哼,库狄出卖你?哈哈——”呼延凛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笑,笑声里满是嘲讽与失望,“你倒说说,库狄到底是出卖你,还是在拿他的命救你?” 他蹲下身,指尖捏住呼延翎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呼延翎,我该如何说你好啊?以前的你,也没有这么蠢啊?” “遇到萧景渊。你脑子让狗吃了?” “你一心痴想着嫁给萧景渊,可人家压根没把你放在眼里?你宁愿把真心捧出去给别人践踏,也不珍惜眼前真心实意待你好的人?” “库狄昨晚见萧景渊没上当,思来想去,觉得你这步自以为是的棋,根本半点用都没有,反而会把你自己拖进死局。”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他是怕萧景渊察觉端倪,转头回漠北杀个回马枪,更怕皇兄追究下来,第一个拿你开刀——所以才主动站出来,把所有事情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你却以为他是在卖你?” 呼延凛嗤笑一声,指尖力道加重,“他是真心在帮你,替你扛下了罪责,可你呢?你从头到尾,不过是把他当成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连半分信任都没有。” “你做事都不想后果是吗?那地牢里关着的,可不是什么寻常死囚,全是别国安插进来的细作,是皇兄费了多大功夫才找出来的?” 他猛地松开手,站起身道:“若那些人真被萧景渊救了回去,你猜皇兄会不会把你剁成肉泥?” “库狄替你抗下了所有罪责,现在怕是已经被皇兄的人带走审问了。你这条命,是他用自己的前途和性命换回来的——你最好记住这份情,更别再像个蠢货一样,毁了自己,也拖累别人。” 一句他替你扛下了所有,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呼延翎的心口。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不,我不信,不可能,他怎么会,怎么会那么傻?” 她摇着头,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呼延凛脚下,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七皇兄,我没想到…… 我真的没想到…… 这事儿不怪他,全是我的错,我求求你,求你救救他。” “七皇兄,太子皇兄远在北狄,只要你肯出手,收拢住他的那些手下,就当这件事从没发生过,太子皇兄根本不会知道。” “你放心,我写给萧景渊的信里,根本没提地牢具体的位置,就算他回了漠北,也不会轻易就把人救出去。” “再说,再说,他就是要救,也只会救他自己的人,别国的那些细作,他救回去也没用啊?”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哀求道:“七皇兄,只要你救下库狄,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听你的话入雍王府蛰伏,我为北狄卖命,我甚至可以去拉拢那些朝中权臣,为你打探有价值的消息。” “皇兄,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蠢,从头到尾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啊。” 她重重给呼延凛磕了个头。 “七皇兄我求求你,救救库狄吧!他若是落在太子皇兄手里,那就是必死无疑啊。” 呼延凛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的弧度渐渐平复,看着跪在脚下的呼延翎:“不是我不想救,而是我救不了。” 他避开呼延翎哀求的目光,看向窗外:“太子皇兄的人,直属于北狄王室亲卫,我无权干涉。库狄现在被他们带走,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你既然了解太子皇兄的性子,就该清楚叛国之罪意味着什么。” “你做的事儿,等同于卖国。库狄今日能豁出自己保下你,不代表明日还能。” “太子皇兄生性多疑,一旦他查到真相,就算有库狄顶着,你也难逃罪责。” 呼延翎浑身冰凉,指尖死死抠着地面,指甲都要断裂。 “你最好还是做些什么,让太子皇兄看到你的价值。不然,我看库狄就算拼了性命,也未必能保下你。” “那月奴她们呢?也被太子皇兄的人带走了是吗?”呼延翎问。 呼延凛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诧异:“并没有,太子皇兄的人只带走了库狄,没提你的侍女。” 他顿了顿,反问一句:“你的意思是,月奴和弦奴不见了?” “我不知道,她们…… 她们昨晚还在我房门口守着,今早我醒来就找不到人了,她们房里的东西都没动……” 呼延凛脸色沉了下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你到底知道什么?两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平白不见?” 第464章 真假任天野 “我。·······”呼延翎被问的又是一噎。 呼延凛俯身,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你说昨晚萧景渊去了,人家还说没去呢,你空口白牙,让人如何能信啊?” “你说?你是不是让人给糟蹋了?你到底知不知道昨晚去你房里的人是谁?” 呼延翎吓了一跳,本能的开口道:“七哥,昨晚真的是萧景渊来的我的房里,但是后来如何,我记不清了。” “那雍王又是怎么回事?” 呼延翎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雍王殿下是怎么回事?我没见过他。” “你没见过他?呵呵 ——” 呼延凛一声冷笑,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那后来从你房里光着身子出去的那个男人,你总该见过吧?” 呼延翎脸色一白:“男人?什、什么男人?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怎么能承认?她是堂堂北狄公主,金枝玉叶,昨晚晕过去后,竟是被一个看着像酒楼跑堂的老男人占了便宜。 “你?”呼延凛刚要继续发火,就见一名身着北狄侍卫服饰的汉子匆匆走进来,对着呼延凛躬身道:“七皇子,雍王殿下来了,此刻已在驿馆前厅等候。” 呼延凛一听这话,眉心一蹙,沉声道:“知道了。” 他抬手理了理衣襟,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给雍王殿下奉茶,务必客气周全,不许有半分失礼。” “是!” 侍卫领命,刚要转身,又被呼延凛叫住。 “等等?是雍王一人来的吗?随行的还有多少人?” 侍卫想了片刻,如实回话:“回七皇子,那倒不是。雍王殿下只带了一个手下进驿馆,其余人都守在门外,约莫有二十人。” “好,你先去吧,好好招待。” 侍卫走后,呼延凛看着地上的呼延翎,叹了口气:“雍王怕是为了昨晚的事儿来的?” “你这惹祸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大,现在看来昨晚去你房里的并非是萧景渊,而是雍王。” 呼延翎此时完全懵了,她抬头看着呼延凛:“雍王?怎么会是雍王?” “我怎么会知道?还不是你自己蠢,连人都认不清。”呼延凛抬手揉了揉眉心。 “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了。你呀你,能搭上雍王本是好事,他是皇子,难道还不比萧景渊那个武将要强吗?你若能靠上他,我们或许可以用他来对付萧景渊。” “还有,昨晚的事儿坏就坏在你让人钻了空子,但愿雍王不知情,我已经让人去找昨晚那个男人了,找到他,就杀了永绝后患。” “东辰国向来讲究男女大防,昨晚的事即便咱们不说,他也害怕我们直接去找东辰陛下,要不然,也不会一早就来了。” “若是他想利用我们,自然也得给我们些好处,若是到时候,他同意让你入王府,你就给我放聪明点,别再坏了我的事儿。” 呼延翎没办法,只能含着泪点点头:“我知道了。” 同一时间,城郊佛光寺的深处。 一间隐秘石室里烛火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火油味。 假任天野绕过两道石门,一身与真任天野别无二致的红色飞鱼服,连身形步态都模仿得九成相似。 他走到密室中央的石牢前,目光落在里面蜷缩着的人影,沉声道:“他怎么样了?” 一名黑衣人紧随其后,躬身立于他身后:“还是不肯吃东西,这几日他水米不进,若不是我们每日强行给他灌些米粥维持性命,怕是人早就撑不住了。” 石牢内,被铁链锁在墙壁上的正是真正的任天野。 他头发凌乱,闭着眼,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假任天野抬手示意黑衣人打开牢门,缓步走了进去。 他打量着真任天野毫无生气的模样,冷笑道:“任天野,你也有今天。东辰陛下那般信任你,你却落得如此下场,不觉得可惜吗?” 任天野听见动静,指尖动了动,却始终没有抬头。 凌乱的发丝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干裂的下颌,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你能听见。” “怎么?以为不吃不喝,就能一死了之是吗?” 他蹲下身,目光死死盯着蜷缩的人影,语气里满是嘲弄。 “难道任大人就不奇怪吗?堂堂镇抚司指挥使,失踪了这么多天,东辰朝堂上竟没有一个人发现异常?” 任天野依旧一动不动,像是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只剩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假任天野见状,眼中一股阴鸷之气一闪而过,指尖在袖中悄然攥紧。 他耐着性子,缓缓站起身,突然换了一副语调 —— 与真任天野本人几乎一模一样。 “任大人,你看看,我这个镇抚司指挥使,当得怎么样?” “这些日子,我替你处理公务,替你上朝,替你掌管镇抚司上下…… 竟没有一个人看出破绽。”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露出的那张脸,与任天野长得一模一样,眉眼、轮廓,都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任天野听见那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浑身一震,起初只当是濒死的幻听。 可当 “另一个自己” 出现在眼前,摘下面具的那一刻,他凌乱的发丝下,原本死寂的眼神瞬间被震惊填满,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沙哑的嗓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 你是谁?” 活了这么多年,他从未想过,世上竟有一个人与自己长得如此相像,连声音都能模仿得毫无破绽。 可仅仅是一瞬间,他便冷静下来,又缓缓把头低了下去,语气也恢复了之前的淡漠:“随便你,既然你愿意当镇抚司的指挥使,那你便当。” “哦?” 假任天野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怎么?不怕我是别国的细作,借着你的身份,在东辰兴风作浪?” 任天野干哑着嗓音,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随便。” “你当得了一日两日,当不了一辈子。” “你顶着我的身份,必然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可镇抚司牵扯甚广,你想要成事,势必会暴露身份,到那时,旁人自然知道我清白。” 第465章 软肋,拿捏 假任天野沉默,他不得不承认,任天野这脑子是真够用,一句话就点了他死穴 —— 他确实不可能顶着他这张脸,当一辈子的镇抚司指挥使。 这几日,他翻看了镇抚司历年的卷宗,越看越是心惊 —— 任天野年纪轻轻就能坐到正三品指挥使的位置,的确不是靠运气,而是实打实的能力。 镇抚司本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管的是朝堂暗事、江湖异动。 上要应付圣意,下要安抚人心。 这人狗都嫌的差事,自从任天野接管后,却干得极为出色。 对上,他能揣摩圣意,案子办得又快又稳,既不越权也不敷衍,让圣上挑不出半分错处。 对下,他为人虽寡淡,却从不吝啬银钱,赏赐从不克扣,遇有伤亡,抚恤金也给得格外丰厚,所以镇抚司上下虽怕他,却也服他。 “他除了性子冷,人情寡淡,不擅交际,这任天野倒真是个办大事的料。” 假任天野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哼,这么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主,想要拿捏住,还真是不容易。 可他偏偏就是喜欢啃这种硬骨头,他倒要看看,一会儿他的骨头,还有没有这么硬。 随即,他朝着外面喊了一声:“把东西端上来。” 外面的黑衣人,应声而入,手里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不是刑具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吃食,而是两串冰糖葫芦。 他拿起一串冰糖葫芦,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任天野:“任指挥使,都说你薄情冷性,我伪装成你这几日,算是真切感觉到了。” “你独来独往,连个真正关心你的人都没有。所以我顶替你,才能这么顺利,连那些整日跟着你的手下,都没人察觉出什么异样。 任天野看着面前的冰糖葫芦,眉头微蹙,完全不明白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他沉默片刻,才沙哑着嗓音缓缓开口:“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千面郎君,据说他擅易容、通人心,能模仿他人言行举止毫无破绽。”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一出,假任天野脸上的讥讽瞬间僵住,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他没想到,任天野竟然知道千面郎君? “你……你知道千面郎君?” 千面郎君隐退江湖多年,现在江湖上知道他的人少之又少,可任天野竟然知道。” 任天野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微微一眯,缓缓开口:“你是他亲传弟子吧?千面郎君成名于四十多年前,若是活着,怕是已经年过七旬。” “你倒是有些眼光。”假任天野很快敛去诧异,重新勾起一抹冷笑。 “哼。”任天野冷哼一声,懒得跟他继续废话,又垂下了头不再说话。 假任天野看着他一副不愿意同他多说的模样,心头莫名升起一丝烦躁。 他拿着冰糖葫芦,往他嘴边递了递:“任指挥使,这冰糖葫芦是穆小姐给你的,不过我替你尝过了,味道很是不错。” 任天野猛地抬眸,那双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满是刺骨的杀意,恨不得要将眼前的人生吞活剥。 “任指挥使,我知道你不在乎我代替了你的位置,身败名裂你也不在乎,甚至连你这条命你也都无所谓。”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顶着你这张脸,可以接近她,你们之间的关系,怕不止只是相识那么简单吧。” “呵呵,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像穆小姐那样貌若天仙的美人,又有哪个男人能不动心?” “真是不巧,我也是个男人呢。” 他故意拖长语调,字字诛心,你说我以你的名义约见她,然后往她喝的茶里放些东西,成功的机会会有多大?” “你敢?” 他眼尾因极致的愤怒而泛红,瞳孔里翻涌着滔天的杀意。 他死死盯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再也不能淡定,像是被攻击了的兽,不断挣脱着锁链。 手腕和脚踝被铁链勒出的旧伤裂开,鲜血顺着铁链往下淌,可他却浑然不觉疼,铁链依旧被拽得“哐当”作响。 假任天野看着眼前疯狂的任天野,忽然大笑出声:“我有何不敢的?我不敢?你会被我锁在这暗无天日的密室里吗?” “让你死不过就是我抬抬手的事儿,我既然能扣下你不被人发现,只要我想,照样能无声无息的带走她。” “你放我出去!你要我帮你做什么都行,但你不准动她——一根手指头都不准碰。” 他的桃花眼里的杀意褪去大半,只剩下近乎哀求的决绝。 任天野彻底绝望了。 官职、性命、一身傲骨,这些曾被他视作安身立命的东西,他通通都可以不要。 可他唯独不能赌,不能拿穆海棠的安危去赌。 方才还挺得笔直的脊梁,此刻像被抽去了所有筋骨,一寸寸颓软下去。 “扑通” 一声闷响,他重重跪在冰冷的石地上,跪在了那个男人的面前。 曾经那双盛满锋芒的桃花眼,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他垂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底的屈辱:“我求求你……” “我可以给你当狗,当什么都行,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可以照做,只要你放过她。” 假任天野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 他太享受此刻的画面了,享受着任天野这头骄傲的狼彻底臣服在自己脚下的模样。 假任天野看着跪地不起的任天野,突然收了笑,言语是胜券在握的凉薄:“任指挥使,有句话说得是真对 —— 任何人,只要有了软肋,那就注定会被人拿捏。”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你想用你自己换她平安?那得看你值还是不值。” 伸手抚上腰间的那枚平安扣,看着任天野道:“这个你唯一佩戴的玉佩,想必是穆小姐送给你的吧。” “起先我还以为,你接近她是另有目的,毕竟她是萧景渊的未婚妻。” “直到我看到了你屋子里的那个箱子,我才恍然大悟,一个男人,留着一个女子的私物,怕是不仅仅只是逢场作戏那么简单。” “果然,她才是你任天野的软肋,你骨头再硬,不还是为她低了头。” 第466章 呼延翎想要攀附,却遭拒绝 “你放我出去,你要什么,我都帮你办。” 任天野又重复了一遍,眼底是压不住的焦灼。 假任天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怎么?急着出去给穆小姐报信?你当我是傻子?放你出去,让你坏了我的事儿?” 他上前一步,手捏在他的伤口处,冷汗顺着任天野的额角流下,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他咬着牙,却硬是没哼出一声,只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直到看到任天野的嘴唇都咬出了血,假任天野才慢悠悠松了松力道:“不想让我碰她,你就得乖乖听话。” “不然,今晚的月色这么好,她说不定就会躺在我的床上,喊着你的名字,做我的女人了。” “你说,等她醒过来,她会不会恨你一辈子?” “住口!” 任天野像是疯了一样的大喊:“我跟你说了,我听话……我任你驱使,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别碰她,一个手指头都别碰她。” 喊完之后,他的头缓缓垂下去,额前的碎发都遮不住他眼底的绝望。 “你到底要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发誓,绝不能动她,哪怕一根发丝都不行。” 假任天野终于松开了手,看着他血淋淋的手腕,开口道:“你现在没资格跟我谈条件,我说过,不想让我动她,你得让我看见你的价值才行。” 说完,对着一旁的黑衣人开口:“给他上药,别让他死了。” 交代完他又转头看向任天野:“好好吃饭,你若是一滩烂泥,我要你何用啊?” 脚步声渐远,密室里只剩下任天野粗重的喘息。 驿馆里,宇文谨和呼延凛相视而坐。 紫檀木桌案上,一套茶具摆放得整齐,蒸腾的水汽早已消散,只余下杯底沉凝的碧色。 两人谁也不扯正题。 呼延凛端着茶盏,指腹反复摩挲着杯沿的纹路,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他在等宇文谨先开口,毕竟昨晚那桩事,他也没闹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己妹妹一直说是萧景渊,可昨晚匆忙从楼上衣衫不整跑下来的却是雍王殿下。 而宇文谨一大清早来是为了探探他的口风,毕竟昨晚的事,他既不想牵连穆海棠,也没法解释他为何会去呼延翎的房间。 最最关键的是,他并没有碰呼延翎,这盆脏水,谁也别想硬泼在他身上。 两人绕来绕去,从漠北的风沙谈到江南的烟雨,茶都添了三回,那层窗户纸还是没人捅破。 宇文谨手放在桌沿上,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呼延凛:“七皇子是通透人,本王便不与你兜圈子了。” “昨晚宴上我多饮了几杯,本想去楼上雅间醒醒酒,没成想却被令妹半路拦下,硬是不由分说的把我拽进了她的雅间。” “万幸我尚有几分清醒,并未做出什么逾矩的事 —— 后来的事儿你昨晚也亲眼见了,只是不知令妹今日是怎么跟你说的。” 见呼延凛没说话,他又道:“本王今日来,不为别的,就怕你听了片面之词心生误会,特地过来跟你说清楚。” 呼延凛脸上没什么波澜,一副刚刚知道的样子:“是吗?我竟毫不知情。今早琐事多,还没顾上去见三妹妹。” “雍王殿下,我三妹妹身份特殊,既是来东辰和亲,名声就如同性命。这事儿若是处置不当,传出去不仅她没法立足,连我北狄的颜面都要受损,到时候我实在不好向父王交代。” “不如我把三妹妹请出来,你们二人当面对质可好。” 宇文谨心里嗤笑一声——打死他都不信呼延凛对此事毫不知情。 若是真不知道,方才他进门时,呼延凛就该追问他的来意,而非陪着绕了这么半天的圈子。 他这会儿装作不知道,无非就是已经同呼延翎商量好了对策,两人准备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实在不行,呼延凛大不了把所有事都推在呼延翎的身上。 可宇文谨毕竟是活过两辈子的人,即便呼延凛城府深沉、手段厉害,他也并未把他放在眼里。 他淡定的点点头:“没问题。七皇子只管去请三公主过来,今日咱们正好把话说开,省得往后再生出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呼延凛对着手下吩咐道:“去请三公主,同她说,雍王殿下来了,让她速来前厅相见。”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呼延翎便从外走了进来。 她今日未施粉黛,穿着得体,眼神里已经没了方才那份慌乱。 “七皇兄,你找我?”呼延翎一边问自己兄长,一边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雍王。 “嗯,我也是方才才听雍王说,说是昨晚他喝多了,本打算去三楼歇息,却没想到被你给拽进了雅间,不过雍王也说了,你们二人并无什么逾矩的事。” “是这么回事吗?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何回来不同我说起,你知不知道你是北狄来东辰和亲的公主,你的一言一行,不单单是你自己,还有北狄皇室。” “你为何要把雍王拉进你房里?”呼延凛语气发沉,也是在提醒呼延翎小心说话。 呼延翎想起方才二人的话,她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萧景渊那压根就不给她任何机会。 七皇兄方才也说了,昨晚的事儿若是太子皇兄知道了,她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所以,北狄她是回不去了,只要她不回北狄,留在东辰她尚有利用价值,太子再恼,也不会真的置她于死地。 呼延翎咬了咬唇,索性把心一横,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赌一把。 宇文谨今日肯主动上门,便足以证明,昨晚在她房里的男人,确实是他。 虽然昨晚的事儿她也记不太清了,但是记不清归记不清,却也绝对不 是他说的那般。 宇文谨也在撒谎。 呵呵,既然他能睁着眼睛说瞎话,那她索性也胡言乱语一番,又有何妨? 反正她早已没了退路,北狄回不去,不如赌这一把。 思及此,她再抬头,眼眶泛红,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一滴滴往下掉。 “雍王殿下,您可不能血口喷人啊?我昨晚跳完舞,那时刚好在房里换衣衫,是您突然就闯了进来,抱着我,一直在喊穆小姐的名字。” “您怕不是吃多了酒,记不住了,故意同我皇兄说,是我拉您进屋的?” 她昨晚虽然晕过去了,但是她听见那个男人不停的在喊着穆海棠,所以她才更加笃定昨晚的男人是萧景渊。 可她却没想到,那男人竟是雍王,瞬间呼延翎心里就生出一股无名火,原来,他也心悦穆海棠那个贱人。 第467章 你也配 宇文谨沉下脸,目光沉沉地盯着呼延翎,缓声道:“三公主的意思,是本王主动去你房里,意图对你图谋不轨?” 呼延翎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发紧,却只能咬着牙反驳:“昨夜殿下喝醉了,想来是把不该忘的都忘了。” “本王若真醉到失了神智,又怎会从你房里跑出来?” “三公主,是你执意拉我进去,还是我一时走错,这些都不重要。” “关键在于,你我之间,并未发生任何越界之事 —— 这点,你我心里都清楚,不是吗?” 呼延翎一听就明白了,宇文谨这是想要跟她撇清关系。 她气的胸口一阵钝痛,萧景渊喜欢那个穆海棠,现在连宇文谨也嫌弃自己,在北狄多少勇士为了博她一笑,献尽殷勤。 可怎么来了东辰,她就成了人人嫌弃的存在,她不明白,比起那个穆海棠,她到底差在哪了? 她低着头,却压不住心里不断翻涌的情绪,直到指尖掐进掌心,才勉强没让自己失态。 萧景渊痴迷穆海棠也就算了,如今连宇文谨也这般明着嫌弃她。 她是金枝玉叶,是北狄的公主,自小受尽尊崇,她为何要受昨晚那样的屈辱,让那么恶心的人占了便宜。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穆海棠。 如果不是她,萧景渊就不会连看都不敢多看她一眼,如果不是她,她又怎么会急于算计萧景渊而搭上了自己。 穆海棠,你毁了我,我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她沉默着转过身,“扑通” 一声,跪在了呼延凛面前,流着泪道:“皇兄,我以为他一早来是来接我回府、给我一个名分的,可他…… 他竟说出这等绝情的话来。” “我已委身于他,如今他却不认账,是要将我弃之不顾吗?此事若被别人知晓,我还有何颜面存活于世?不如一死了之。” “什么?你是说你们?”呼延凛状似惊讶的起身,一脸的不可置信。 宇文谨冷眼看着这对兄妹一唱一和,在他面前演着拙劣的双簧,脸上不见半分慌乱。 他目光直逼呼延翎,语气带着三分嘲弄:“三公主,有些话还是三思而后言的好。你真当本王是任人拿捏的傻子?” “昨晚我上楼,下楼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这片刻功夫,够我做什么?” “七皇子?你莫不是忘了,你自己也是男人?” 宇文谨眼神一冷,语气沉了下来,“昨晚在楼下,我是何情况你不是一清二楚。” “本王是顾及双方颜面,才给公主留够了面子。可我万万没想到,三公主今日竟能说出这般颠倒黑白的话来?” “本王只是中了药,又不是失了忆。” 宇文谨语气陡然加重,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呼延翎:“公主费尽心机,到底想算计谁?昨夜又是和谁春风一度,难道公主自己心里没数?” “你,你胡说?皇兄,你可得为我做主啊?”呼延翎跪在地上,伸手拽着呼延凛的衣角。 呼延凛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目光转向宇文谨,语气带着几分施压:“雍王殿下,昨晚的事儿,我看是说不清了,当初东辰陛下就说过,太子的东宫和您的府邸,舍妹都可选。” “所以不管昨晚是误会还是天意,这不恰恰说明你们二人有缘分?难道雍王殿下希望舍妹弃你而选太子?” 宇文谨与呼延凛四目相对,对方的施压毫不掩饰,意思也很明显:若他接纳呼延翎,便可得他呼延凛的助力,共同对付太子。 如果是上辈子的宇文谨,向来只懂权衡利弊。 女人于他无足轻重,即便知晓她并非完璧,只要有利可图,便会毫不犹豫纳她入府。 左不过是个女人,没用了便搁置,于他而言不算什么损失。 可如今的宇文谨才不想管他们之间这些糟烂事呢? 那至高无上的皇位,他上辈子已经坐够了,根本就不稀罕,他唯一想要的,就是穆海棠那个死女人。 所以此刻的宇文谨,只当呼延凛的话是放屁。 他抬手便将面前的茶盏扫落在地,“啪” 的一声脆响刺耳,把跪在地上的呼延翎吓了一跳。 紧接着,宇文谨凉薄的语调不带半分温度:“七皇子此言差矣。昨晚的事,何来说不清一说?” “本王知晓,你们北狄在男女之事上向来放纵随意。但这里是东辰国,本王乃堂堂东辰亲王,再如何,也绝不会要一个早已被人破了身的女子。” 既然公主自己都不顾及脸面,那我也只好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宇文谨冷笑一声,显然已没了同他们周旋的耐心。 “棋生,去,把外面马车里的人给我带上来。” 棋圣躬身应了声:“是,王爷。” 呼延凛满脸错愕地与地上跪着的呼延翎交换了个眼神 —— 他实在想不通,宇文谨早就与他们暗中有往来。 呼延翎入府,更能拉近他们彼此的关系。 且方才他已把话挑明,只要他肯松口让步,他便会助其共同对抗太子。 可眼下这阵仗,他又是何用意? 不过片刻,棋声便带着几个侍卫,把两个血淋淋的人,扔在了呼延凛的面前。 呼延凛尚未开口,地上的呼延翎在看清两人后,忍不住失声尖叫:“月奴?弦奴?” 地上的月奴听到她的声音后,挣扎伸手,气若游丝的喊道:“公主救命……” 呼延凛沉着脸—— 难怪呼延翎说找不到这两个丫头,原来竟是被宇文谨给带走了。 他脸色铁青,状似不解的开口:“不知雍王殿下,这是何意?” 宇文谨没了半分周旋的心思,对呼延凛直言道:“七皇子,她们二人是谁想必你比我清楚。” “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儿,我想你比我也清楚。” “本王最恨人算计,三公主在北狄怎样我不管也管不着,可在东辰,敢算计到我头上,我昨晚没掐死她,已经是给了北狄天大的颜面。” “谁知她竟敢敬酒不吃吃罚酒。” “呼延翎,我实话告诉你,昨晚的事儿,本王全都知晓了,而且,跟你厮混的那人是同福楼跑堂的伙计,人也在我手里。” “你一个让人玩弄过的破烂货,还想入本王的王府,哼,我多瞧你一眼都嫌恶心。你若是再敢胡说,胡乱攀咬我,那就休要怪我翻脸无情了。” 说完,便站起身,对着一旁的呼延凛说道:“七皇子,人我给你送回来了,若是还有不明白的,你一问便知。” “本王府里还有不少事,就先回府了。” 第468章 雍王找上门 穆海棠又偷得两日清闲,只是萧景渊这两日确是忙得脚不沾地。 从前再晚,他也总赶着回来同她一起用晚膳。 可这两日他回来时,已是深夜,她早已睡熟。 待她翌日醒来,都已经过了辰时,萧景渊早就走了,所以一连两日两人竟连一句话都没说上。 清晨,穆海棠一醒就摸了摸身侧——空的。 她懊恼地捶了下锦被,小声嘟囔道:“哎呀,又睡着了,怎么又睡着了呢!” 正郁闷着,转头便见枕边放着个小巧的食盒,下面还压着张字条。 她赶紧坐起身,拿起字条一看,是萧景渊的字:“这两日忙于公务,回来的晚,你以后莫要等我了,听说上京新开了家点心铺子,昨儿让风戟给你去挑了些,你试试看合不合你口味。” 穆海棠没有立刻打开食盒,而是把字条放在了胸前,懊恼自己每日都起不来,竟是一句话都没同他说上。 她昨晚本是想等他回来的,可等着等着,竟趴在桌前睡了过去 —— 想来是萧景渊回来后,见她睡了,把她抱到了床榻上。 穆海棠 “哐” 地一声直挺挺躺回去,双眼失神地望着绣着流云纹的帐顶。 天啊,不过才两日没见萧景渊,她竟觉得这般煎熬。 两人如今跟热恋中的小情侣一般,恨不得日日黏在一起。 她忽然烦躁地翻了个身——要是古代也有手机就好了!如果有手机,就算见不着面,能打个电话听听他的声音,也是好的。 “吱呀 ——” 门被轻轻推开,随即就传来锦绣的声音:“小姐,您醒了没?” “嗯,醒了,进来吧。” “哎,我这就去备洗脸水。”说着,锦绣又走了出去。 穆海棠坐起身,拢了拢衣襟便下床换衣。 她刚套上外衫,莲心就端着洗脸水进来了:“小姐,您醒了?” “嗯。” 莲心放下铜盆,快步走到穆海棠身边,伸手帮她理了理衣襟,顺便帮她系好盘扣。 穆海棠正梳洗着,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抬眼看向莲心问道:“莲心,前几日我让你做的荷包,可做好了?” 莲心忙点头应道:“小姐,前儿就绣好了。喏,就放在您梳妆台的匣子里。” “哦,是吗。”穆海棠擦了擦脸,放下手里的帛巾快步走了过去,打开她妆台上的匣子,一眼就看见了她让莲心给她绣的荷包。 入眼的荷包很是精致,月白色缎面,边缘滚着一圈银灰绣线,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痕迹。 正面以浅灰绒线绣几竿疏竹,背面绣的是简洁的流云纹,收口处用铜制扁圆扣,扣面刻回纹,配玄色或朝服皆可。 穆海棠捧着荷包很是满意。 莲心刚要开口打趣,院外就传来锦绣连声的呼喊:“小姐,小姐!” 两人同时抬眼,正见锦绣快步跑了进来。 “这是慌什么?” 穆海棠问道。 锦绣一进门便压低声音:“小姐,我刚去小厨房给您备膳,瞧见院子里进来个人。” “进来了一个人?从哪进来的?是谁?没叫护院吗?” 穆海棠皱着眉追问,完全没明白锦绣的意思 —— 好好的海棠院,怎么会随便进人。 锦绣连忙摇头,凑到她跟前说:“小姐,来的是雍王殿下身边的棋生。” 锦绣自然认得棋生,说起来,她和莲心对雍王府下人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以前的穆家,纵不敢说个个都叫得上名,却大半都认识。 从前自家小姐日日都打发她们去打探雍王府的动静,她俩整日围着雍王府的人套话。 棋生是宇文谨身边的贴身护卫,锦绣自然一眼就认得出。 “你说谁?” 穆海棠疑心自己听岔了,又追问锦绣一遍。 “小姐,是雍王殿下身边的棋生,他说有事要见您。” 穆海棠顿了两秒,随即吩咐道:“你出去回话,让他稍等,我收拾妥当就来。” “是,奴婢这就去回话。” 锦绣应声退了出去。 棋生站在海棠院的海棠树下,满心都是无语。 自家王爷真是任性,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让他走,偏叫他翻墙进将军府。 方才自己进来时,还吓着个小丫头。 谁让他只是个护卫呢,自家王爷亲自吩咐的差事,就算再离谱,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乖乖在这儿候着。 锦绣看着树下站着的棋生,脆生生的开口道:“你在那等着吧,我家小姐说了,她一会儿出来。” 棋生连忙拱手:“好,劳烦姑娘了。” 穆海棠梳洗好,出门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棋生。 穆海棠看棋生站的那个位置,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她知道宇文谨就是故意的,因为棋生落脚的那片墙根,正是萧景渊每晚翻墙进来的地方。 “穆小姐。”棋生看见穆海棠立马上前两步,躬身行礼。 棋生,算的上宇文谨身边的心腹了,他这个人,在礼数上一向周全,周全到挑不出半分错处。 眼前的棋生, 这称呼、这躬身的弧度,一瞬间让穆海棠恍如隔世。 上辈子宇文谨只要喝多了,棋生来找她时,也是这般恭敬的行礼后,低声同她道:“王妃,王爷喝多了,非闹着要请您过去。” 结果原主去了他书房,十次十次都是·······闹到天快亮了才被他抱回房歇息。 后来宇文谨索性重新翻修了书房,将旁边一间屋子打通,特意隔出个里间来 —— 就是为了省去来回折腾。 “穆小姐?” 见穆海棠望着自己出神,棋生连忙低下头,又轻声唤了一句。 “嗯,说吧,找我什么事。” 穆海棠回过神,语气平静。 棋生应声,忙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上前:“穆小姐,这是我家王爷吩咐交给您的,说务必请您过目。” “另外,他还交代,会在信中提及的地方候着您。” 穆海棠盯着棋生手中的信,指尖微蜷,有些犹豫该不该接。 她实在摸不透宇文谨的心思 —— 自己明明已经数次和他撕破脸。 他那人素来内敛深沉,心思从不轻易外露。 那晚明明是她算计他,他既已知道,却并未来找她麻烦。 想到这,她便在心里忍不住吐槽道:呸呸呸,谁说没来?这不人家明摆着找上门来了?” 还给她送信,天知道今日这事儿若是被萧景渊知道,他怕是又会炸毛,反正她现在是不担心她的腿了。 因为她就是让他打折,他自己都得舍不得。 宇文谨找她能有什么事儿?想来,多半还是为了前两日同福楼的事。 第469章 摊牌 穆海棠并未伸手接过那封信, 而是看着棋生道:“你回去告诉你们家王爷,我同他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信我也不看了。” “还有,你别怪我没告诫你,你若是在敢翻墙进来,下一次,你怕是得站着进来 ,躺着出去。” 棋生低着头······· 他现在别的话都没听进去,就纠结那句:“信我不看了。” 呃,不看了?不看怎么行啊? 他来时,自家王爷的原话是:“这信你若是送不出去,就别回来了。” 他太难了,自家王爷的心思他也猜不透啊,这是一个非要写,自己还不来送,一个说不看,还扬言下次他若在敢翻墙,就把他的腿打断。 老天爷啊,那墙是他要翻的吗?分明是自家王爷让他翻的。 穆海棠话一说完,冷着脸看了棋生一眼,转身就要回去。 棋生一看,立马两步绕到了穆海棠身前,躬身时腰弯得更低,一脸为难的道:“穆小姐,还请您能过目。” “我们王爷说了,这信我若是送不出去,就不让我回去了。” 穆海棠听后,一脸的无所谓,她挑眉看向棋声:“哦?他既说不让你回去,那你留下便是,放心,你们王爷给你多少饷银,我出双份,你考虑考虑。” 她的这一系列骚操作,彻底打了棋生一个措手不及。 他愣在当场,张了张嘴 —— 天啊,自己到底要说什么?竟全都忘了。 穆海棠没再理他,径直越过他往屋里走。 就在她即将跨进门槛时,棋生猛地回神,急忙喊出声:“穆小姐,我家王爷说了,您若不肯看这信,便让我给萧世子送去。他还说,萧世子一看这信,定会立刻与您退婚。” 他的话越说越轻,棋生心里只剩无奈 —— 他算是服了自家王爷,他的命就不是命吗?这信使是什么好差事吗? 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怎么偏就落他头上了? 若棋生知晓,他上辈子不光是两人的信使,更是他们之间的传话筒、黏合剂,不知要作何感想。 上辈子的宇文谨,心思深沉,明明把穆海棠放在心尖上,却偏不肯露出半分情意。 他每日忙完正事回府,头一件事就是把棋生叫进书房——棋生得把王妃这一日在王府的饮食起居、言行举止,从头到尾细细说一遍。 光说还不算完,宇文谨会不停的追问:“她午时可歇下了?” “王妃今日在花园撞见谁了?” “有没有人让她不痛快?”······· 穆海棠听见这话,猛地回头,——原主以前写给宇文谨的那些信,都被萧景渊拿回来了,全都被她烧了,宇文谨又能拿什么要挟她? 她盯着,垂首捧着信的棋生,几步走回,伸手夺过信。 她倒要看看,宇文谨到底哪来的底气能说出方才那番话。 同福楼三楼雅间内,宇文谨身着月白色锦袍,安坐桌前品茶。 可他的心神半点没在茶上,只静静听着门外的声响。 他就不信,穆海棠那个死女人看了信会不来。 果然,他才等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听 “砰” 的一声,穆海棠一脚踹开了雅间的门。 身后的锦绣吓了一跳, —— 方才自家小姐看了雍王的信,不知为何就带着她跟着棋生来了这同福楼。 宇文谨看着怒气冲冲的穆海棠,端着茶盏的手明显一顿,她如今真是全然不拘着了,整日想如何就如何,比起上辈子的温婉,脾气大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棋生把门关上。”宇文谨放下茶盏,沉声开口。 棋生不敢耽搁,快步上前轻合木门,关门时特意放轻了力道,只发出一丝极淡的“吱呀”声。 穆海棠衣着容貌续写 宇文谨看着站在门口的穆海棠,一身石榴红的衣裙装衬得她肌肤格外白皙,她未戴过多饰件,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斜插在发髻上。 本就倾国倾城的容貌,此刻因怒气更添了三分娇艳—— 她再也没了前世的温婉小意,可依旧还是让他移不开眼。 他知道,不管过去多少年,几辈子,宇文谨的心里,只有她。······· 宇文谨喉结微动,收回目光时,指尖在茶盏上多了半分力道:“进来说话。” 穆海棠却站在那没动,冷着一张脸道:“不必了,既然我来了,那有什么话,雍王殿下今日就一次都说清楚。” “毕竟,我已许了人家,也有未婚夫。” 宇文谨本来是想着好好同她说的,却没想到穆海棠一上来就踩了他那根敏感的神经。 他噌的一下站起身,冲着她喊道:“未婚夫,未婚夫,见鬼的未婚夫。” “穆海棠,你心里清楚,那晚呼延翎算计的是萧景渊,可你为了护着他,竟转头来算计我,亲手把我推给了别的女人,是不是?” “对,你说的没错,就是我干的。”穆海棠迎上他的视线,半分没闪躲,大大方方承认了那晚的事儿。 在她看来,二人早已经撕破脸了,她也不必再同他虚与委蛇。 “你当真如此爱他?” 宇文谨的声音低沉,字字带着质问。 他站在那浑身紧绷,根本压不住自己翻涌的情绪,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穆海棠嗤笑一声,抬眼望着他,一字一句道:“他是我未来的夫君,我自然爱他。我……” 话未说完,宇文谨两步走到她身前,带着几分失控的嘶吼:“他是你夫君?穆海棠,他是你夫君,那我是谁?” 穆海棠还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深意,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在门板上,手背后,随时准备跑路:“你是谁?你自然是高高在上的雍王殿下,还能是谁?” “哼。”宇文谨冷笑出声。 “穆海棠,你跟我装什么傻?你忘了你身着凤冠霞披,与我拜了天地、结为了夫妻?” “你忘了,我们喝了合卺酒,入了洞房,多少个夜晚,你在我身下承欢,还是你忘了,床榻间我们是如何抵死纠缠、难分难舍的?” “你是我宇文谨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雍王妃,他萧景渊算个什么东西,他凭什么娶你?你嫁给他,是准备守寡吗?” 第470章 离间 宇文谨的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得穆海棠脑子一片空白。 屏风后之人亦是浑身一僵,彻底愣在原地。 她盯着宇文谨,只觉荒诞至极,可转念一想,自己都能重生,他人为何不能? 这个世上,本就有太多匪夷所思的事。 就算在科技发达的二十一世纪,也有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儿。 宇文谨看着她失神的模样,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 ——” 可很快,他的笑声慢慢变成了哽咽:“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了?你怎么不跟我说萧景渊是你的未婚夫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穆海棠下意识开口否认,话一出口却没半分底气。 她心里乱极了,完全没想到,前夫哥竟然也重生了,那岂不是说他和自己一样,拥有前世所有的记忆? 这下该如何是好?两人已然彻底明牌,彼此都知道对方手里的底牌。 更要命的是,宇文谨掌握的信息量远比她多。 原主前世早逝,又深陷后宅,很多事她只晓得最终结果,具体内情全然不知。 但宇文谨就不一样了,他完全能凭借完整的前世记忆重新布局。 如此一来,即便她联合太子和萧景渊,也未必能斗得过他。 宇文谨睨着她,低嗤出声:“是吗?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好,那不如我说点你能听懂的?” “这些日子,萧景渊又开始夜夜去将军府,留宿海棠院。怎么?想用你的身子拴住他啊?” “哈哈哈哈,穆海棠,你说萧景渊若是知道,你选他不过是为了报复我,你同他说的那些情话,不过是为了更好的利用他,把他当棋子,你说他还会不会娶你啊?” “囡囡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你说如果萧景渊知道你用在他身上的那些床上功夫,从前都是用来讨好我的,你说他还会不会再碰你?” 屏风后,萧景渊整个人都石化了。 今日下了早朝,宇文谨拦住他,说有话要同他说,接着就带着他来了这同福楼。 两人坐下后,宇文谨坦言也约了穆海棠,还要同他打个赌 —— 赌他的未婚妻会不会来赴他的约。 他方才还在信誓旦旦的说着不会。 可宇文谨却说,她一定会来,还道若是自己赌赢了,便让他见一见真正的穆海棠是何模样。 他虽摸不透宇文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 —— 说到底,他也想亲眼看看,穆海棠究竟会不会来。 萧景渊站在屏风后红了眼,他在等,等穆海棠开口。 穆海棠此刻已渐渐镇定下来,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今日这局就是宇文谨专门给她挖的坑,设的套。 他找她摊牌是真的,借着这事离间她与萧景渊也是真。 不可否认,宇文谨确实厉害。 他善于谋略,工于心计,重生后他一心想挽回她,从未真正出手对付过她。 可当他知道,穆海棠是真的变了心,爱上了萧景渊,他所有隐忍和理智彻底土崩瓦解。 他彻底疯了,再也没了顾忌 —— 让她知晓自己也重生了又何妨?她们的过去纵然不堪,可再不堪,也是只属于她们两人的过往。 宇文谨也同样红着眼,字字句句往萧景渊心上扎:“怎么了囡囡,还跟我装是吗?” “萧景渊怕是还不知道,你一个闺阁小姐之所以这般放的开,是因为你压根不是什么不经人事的姑娘,而是跟我成过亲,圆过房,还有过孩子的已婚妇人。” “床榻之欢,于你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毕竟,上辈子,你夜夜成宠于我,萧景渊才偷偷跟你睡过几回?这世间还有谁能比本王更熟悉你的身子。” 宇文谨的目光落在她的腰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灼热:“你说我若是告诉他,你后腰那两处浅浅的腰窝,只需指尖轻轻一碰,你便会忍不住动情 —— 就像从前,你趴在书房的桌案上……” “够了!” 穆海棠被他的露骨话语气的满脸通红,厉声喊道:“宇文谨,你混蛋。” “你有种现在就去找萧景渊说!尽管去说,只要我不承认,你就是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重生?呵呵,你怕不是疯魔了吧,你去说,你看看谁会信你这些鬼话。” 宇文谨看着她,非但没恼,反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囡囡,你怎么就这般自信?”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你和本王,从前有过一个孩子,难道你也忘了?” 提到那个孩子,穆海棠突然嗤笑出声,眼底满是嘲讽:“那是你的孩子吗?你当初不一口咬定,他是野种吗?” “你忘了?你让穆婉青给我灌下了堕胎药,生生打掉了那个野种。” “你想知道为何后来,你夜夜宠幸我,我却再也没有怀过孕,因为你给我的那碗堕胎药里,还有绝子药。” “什么?你说什么?” 穆海棠的话如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宇文谨心上。 那些年,他一直以为是当年她年纪太小,流产伤了根本,却从未想过,她后来多年未能再孕,竟是有人在那碗药里动了手脚。 “哈哈哈,看来你一直都不知道啊,不过我还真是要好好感谢穆婉青,因为我一点都不想生下你的子嗣。” 穆海棠此时也忍不住替原主抱不平——其实,那孩子就是宇文谨的。 原主当年没辩解,只因那时她年纪尚小,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新婚第一个月便怀了身孕。 她满心欢喜,只因深爱宇文谨,满心期盼着能生下他们的孩子。 可宇文谨却不清楚她究竟何时失了清白,他既怕自己戴了绿帽子、又替别人养孩子。 更怕万一这孩子真不是他的,日后有人借机发难,穆海棠便会彻底万劫不复。 思来想去,他最终还是狠下心,决定打掉这个孩子。 “宇文谨,你想不到吧,你打掉的是你自己的亲骨肉。”穆海棠现在只想替原主出气,既然渣男也重生了,那原主上辈子为他受的那些委屈,她得让他好好知道知道。 第471章 前尘往事 “我的骨肉?”宇文谨仰头大笑,眼泪终究还是不受控地滚落。 他红着眼,拳头死死攥紧,哽咽着质问:“穆海棠,你早就知道是不是?我当初一遍遍问你,那个男人是谁?你们是什么时候的事?你除了哭,一句实话都不肯跟我说。” “我是没办法才打掉了孩子,你现在告诉我,我亲手打掉的,是我自己的骨肉?” “你说话呀?” “穆海棠,算你狠,他是我的骨肉,难道就不是你的骨肉吗?” “你要是早跟我说清楚,我怎么可能会不要自己的亲骨肉?” 宇文谨彻底被气疯了! 上辈子,他坐拥天下,身为帝王,后宫美人无数,却没有一人给他生下子嗣。 说到底,在他心底,能为他生儿育女,孕育子嗣的只有穆海棠,其余女人皆不够格。 后宫那些妃嫔,不过是他用来平衡前朝势力的棋子,全是无关紧要的工具。 大臣敢劝谏,他便直接杀之;自己母妃想干预朝政,他二话不说将人送到老四的封地,勒令她出宫养老。 上辈子失去了穆海棠的宇文谨,实则早就疯了。 他冷酷无情,暴虐嗜杀,却凭着铁血手腕创下斐然政绩。 舅舅倚仗权势想牵制他,他也毫不顾忌,直接清剿了顾氏一脉。 待他真正登临权力之巅,再也没人能撼动他半分。 他当了一辈子高高在上的帝王,终究落得个孤家寡人的下场,如今穆海棠却告诉他,当年他狠心打掉的是他自己的亲骨肉。 “你为何不早说?你若当初把你跟那个男人的事儿跟我说清楚,我怎么会狠下心打掉孩子?” 他红着眼嘶吼,几近崩溃:“是我不想要孩子吗?穆海棠,这事儿到底该怪谁?” “我若是不想同你有孩子,会跟你成婚这么多年,夜夜都留宿在你房里吗?” “哈哈哈!穆海棠,你摸着良心说,我对你不够好吗?” 宇文谨几乎是咆哮出声。 穆海棠瞬间红了眼,冲着他歇斯底里地喊:“你对我好?你是怎么对我好的?你永远是高高在上的雍王殿下,我在你面前活得小心翼翼,卑微到尘埃里,这就是你的好?” “你跟我好好说过一句话吗?婚后我见过你一次笑脸吗?没有,一次都没有。” “你对我好?这种话你也说的出口?” “你对我真好啊 —— 好到让我看着你跟别的女人床上寻欢,好到把她们的落红帕子扔我脸上,践踏我的尊严。” “宇文谨,你忘了你当初怎么骂我的?你说穆海棠,婊子都比你干净!” “你对我真好!好到我爹不帮你,你就杀了我全家。好到夺我王妃之位,赶走我所有亲近的人,让你的小妾们日日来羞辱我。” 宇文谨被她的控诉逼得双目赤红,攥紧拳头嘶吼:“你还好意思说我?” “若不是你婚前失贞,我会这么对你吗?穆海棠,你这个骗子,你口口声声说爱我,给我写信,给我送点心,你把我的心骗的死死的,却把自己的身子给了别的男人?” “我对你不好?我不爱你?我不爱你我爱谁啊?” “我若不爱你,新婚夜得知你并非完璧,会咽下那等奇耻大辱,为你伪造落红喜帕?” “我若不爱你,会一次次替你圆谎,瞒过所有人?” “我若不爱你,会像疯了一样嫉妒那个曾经占有过你的男人?” “穆海棠,我的心都疼死了你知不知道?娶你那天,我高兴的一夜没睡,我当时就想,我宇文谨终于娶到了我心心念念的姑娘。” “明日你就是我的王妃了,我再也不用顾及旁人的眼光,能光明正大地牵着你的手逛遍街巷,让所有人都看看 —— 当初追着雍王跑的傻丫头,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 “我恨不能把我的所有都给你,你知不知道?” “成亲那日,我满心欢喜的接了我的新娘子,拜了天地,入了洞房。” “我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你,疼惜你是初次,生怕弄疼了你 —— 可结果呢?结果你早就跟别的男人好过了?” 他声音颤抖,眼底一片猩红:“穆海棠,我当时的心都碎成渣了,你让我怎么好好对你?” “我情愿我从来都没爱过你,我只要把那雪白的喜帕交上去,第二日你便身败名裂,你们将军府也得跟着蒙羞。” “我情愿我能少爱你一点,至少这样,我的心也不会那么痛……” “穆海棠,你知不知道,你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小意讨好的模样,每一次都像是拿着刀,割我的心。” “你越是一副低眉顺眼、像是欠了我的模样,我就越恨你 —— 我恨你为何要这般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些?” “新婚一个月你就有了身孕,我当时高兴得快要疯了,可下一秒,我的心就彻底凉了。” “我怎么追问,你都不肯吐露半个字,我是真的没了办法才打掉的孩子,因为我怕,怕那孩子真不是我的,若是将来有一天,他的身世一旦暴露,你还有活路吗?” “我以为你是吃不准,也许你也不知道孩子到底是谁的,可时至今日,你却告诉我,那是我的亲生骨肉?” “穆海棠,你的心是石头做的是吗?他也是你的亲骨肉,你宁愿打掉孩子,也不肯说出那个男人到底是······。” “我不知道,我根本就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你满意了吧?” 穆海棠红着眼嘶吼,也终于替原主说出了二人之间的心结。 “那晚我在房里绣嫁衣,突然被人打晕,等我醒来,才知道自己被人欺负了。” “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谁,你叫我怎么告诉你啊?” “我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拿起剪刀的那一刻,我瞥见了那件红嫁衣,想到了你,我又犹豫了。” “宇文谨,你关心过我吗?你知道我在穆家过的什么日子吗?” “那时候,你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念想,嫁给你是我一生的期许。” “我当时就想,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你怀里,哪怕只做你一天的妻,我也心满意足了。” 第472章 你听我解释 宇文谨整个人都僵住了,震惊得说不出一个字。 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像是被这真相击得不知如何开口,许久才颤着声音道:“你…… 你说什么?” 穆海棠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我说,我是被人欺负了,那个人是谁,我根本不知道。” “从那天起,那个整日追着你跑、给你写信的穆海棠,就已经死了。”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所以成亲那晚,你伪造落红保住我的名声、救下我的命,我一直记在心里。” “我真的领你的情,也记你的好,所以无论你怎么对我,我都是言听计从、逆来顺受。” “我拼命讨好你,哪怕你从没给过我一个好脸色 —— 那时候我总觉得,我死了的心,又活过来了,只要能看见你,我活着就有了意义。” “至于那个孩子…… 我当时年纪小,根本不懂。从出事到咱们成亲,我已经来过两次月事,所以得知我有了身孕,我高兴坏了。” “我想,有了这个孩子,我就圆满了。” “哪怕你以后厌弃我,至少我还有孩子陪着。” “可我万万没想到,你会狠心把孩子打掉……孩子没了,我的心也跟着死了。······” “你从来不会主动跟我说一句话,我对你的心意、对你的感情,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早就一点点耗尽了。” 穆海棠红着眼,语气冰冷又决绝,“所以,宇文谨,穆海棠对你,只剩恨了。” “不不,囡囡,你是爱我的,你说过你爱我的。” 宇文谨慌了神,抓住她的衣袖急切辩解,“连老天都被我们的感情打动,才给了我们重来的机会。” “这辈子我们好好在一起,好不好?我们成亲,生好多好多孩子,说不定上辈子我们的那个孩子也会回来。” “囡囡,我发誓,上辈子对你所有的亏欠,这辈子我一定全都弥补回来,我就想跟你一起好好过日子。” “我不需要,宇文谨,你说重来就重来?你灭了我们穆家满门,我们之间只剩血海深仇,再也回不去了。” “囡囡,你听我说,我说了你或许不信,我当年从来没想过要杀你爹 —— 他是我岳父,我怎么可能会杀他?我······” “可我们全家都死了。” 穆海棠厉声打断他,眼底满是恨意,“是你亲口说的,不听话的狗,留着也没用。” “宇文谨在你心里,所有人都是你的棋子,不管是谁,都得为你的宏图大业让路。” “不是的,囡囡你听我说,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我不解释了!” 宇文谨上前一步,不顾她的抗拒,死死将她抱住,力道大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求求你了!” “你放开我,宇文谨,你别碰我。” 穆海棠挣扎着想要挣脱。 “我不放!我不能放!” 宇文谨的语气偏执又疯狂,脸颊贴着她的发丝,声音哽咽:“囡囡,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是我爱了两辈子的女人,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放开我!穆海棠已经死了,早就死了。你快松手 —— 你……” 穆海棠的挣扎戛然而止,抬头的瞬间,她瞥见了不远处的人,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彻底忘了挣扎,瞳孔猛地收缩。 “萧、萧景渊…… ” 萧景渊浑身麻木,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死死盯着抱在一起的两人,刚才那些匪夷所思的对话还在耳边回响,他几乎要怀疑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 “成亲、夫妻、洞房、怀孕、孩子”,这些字眼一个个砸在他心上,疯狂冲击着他的脑神经,让他完全不知所措。 穆海棠回过神,猛地瞪向宇文谨,冲着他歇斯底里地喊:“是你让他来的?你故意的?” “啪!” 一声脆响,宇文谨来不及躲闪,结结实实地挨了穆海棠一记耳光。 萧景渊不愿再看见两人纠缠,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转身就往门外走。 穆海棠用力推开宇文谨,快步上前想抓住萧景渊的手,却被他下意识地避开。 她的手悬在半空,心里清楚,现在不管她怎么解释,都只会越描越黑,可她还是急切的开口:“萧景渊,你听我给你解释,我们回去,我慢慢跟你说好不好。”······ “不好!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萧景渊语气冰冷,没有丝毫波澜。 “让开。” 穆海棠双手张开,死死挡在门前,泪水一滴滴往下掉,哽咽着说道:“萧景渊,你听我解释好不好?不是你想的那样。……” 萧景渊尚未出声,宇文谨便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开口:“不是哪样?他耳朵又不聋,我们方才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怎么?你还想骗他,你要跟他说什么?说他是个短命的,所以你才会选他。” “你闭嘴!” 穆海棠冲着宇文谨嘶吼,下一秒,她只觉一股力道袭来,被萧景渊推开。 宇文谨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险些栽倒的她。 等穆海棠回头时,早已看不见萧景渊的踪迹。 “你滚开,放手。” 她抬腿踹向宇文谨,宇文谨侧身躲开,手臂却依旧紧紧攥着她。 “你追他也没用。” 宇文谨语气凉薄,眼底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嘲弄,“萧景渊那人,清高又傲娇。穆海棠,我是男人,最懂男人 —— 他越是爱你、越是在意你,就越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就像当初的我一样。” “如今,你和我有过这么多纠葛,他不可能再接纳你,更不会娶你,你别再自讨没趣了。” “轮不到你多管闲事,放手。” 穆海棠眼底满是戾气,抬脚又是一脚踹向宇文谨。 这一脚结结实实落在他身上,宇文谨却没再躲闪,只是定定看着她满心满眼都是萧景渊的模样。 他松了手,让她去追 —— 萧景渊此刻怕是气疯了,会给她什么好听的,更不会听她解释? 他想想就知道,两人最后定然是闹得不欢而散。 最好,萧景渊能一气之下跟她退婚,这样才好让她彻底断了念想。 第473章 你回去吧 宇文谨一松手,穆海棠立刻转身往外冲。 楼里早已被棋生清了场,他正和锦绣守在一楼。 锦绣瞥见萧景渊冷着脸快步出来,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 不是自家小姐来见雍王殿下吗?怎么反倒世子先从里面出来了? 天啊,该不会是世子发现小姐私下见雍王,所以动怒了吧? 锦绣还望着萧景渊匆匆离去的背影发怔,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穆海棠飞快地冲下楼。 锦绣转过头,看见匆匆下来的穆海棠,下意识喃喃唤道:“小姐。” 穆海棠一把抓住她:“锦绣,你看到世子了吗?他往哪去了?” 锦绣连忙点头,伸手朝门外指去:“世子刚才比你先一步出去了,走得挺急的。” 穆海棠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门口跑,等跑到门口,往外一看,正好看见街道尽头,萧景渊骑马离去的背影。 穆海棠瞥见方才来时棋生拴在路边的马,立刻冲过去解开缰绳,翻身上马,朝着萧景渊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此刻她的脑子已经完全乱了,甚至不知道追上后该怎么跟萧景渊解释。 重生后,她设想过无数种生活,想过怎么对付宇文谨,怎么帮原主护住她在意的那些人。 甚至想过给太子铺好路,就和萧景渊去漠北,过天高皇帝远、无拘无束的日子。 她什么都想过,唯独没料到宇文谨竟然也会重生,还突然给她来这么一出,彻底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她承认,方才看见萧景渊的那一刻,她是真的慌了 —— 那种慌乱,是她多年来从未有过的。 宇文谨确实心思缜密,他看透了人性,也知道对手的长处与弱点。 从上辈子的交锋他就明白,萧景渊比太子难对付的多,所以他才会先出手对付萧景渊。 萧景渊是那种既有真本事,又不会轻易被人拿捏的人。 他从小到大,无论做什么都能做到顶尖。 就像宇文谨说的,萧景渊既自信又傲娇。 他心里清楚,萧景渊从不是畏惧权势、会轻易向他低头的人,更不可能把她拱手相让 —— 除非,是萧景渊自己心甘情愿放手。 穆海棠骑着马往国公府的方向追,可心里却是一点底都没有。 萧景渊就算思想在超前,也终究是个古人,宇文谨今日这么做,就是想让她知道:就算她这辈子选了萧景渊又如何,同样的事,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在乎。 萧景渊也是男人,所以答案显而易见。 现在是男尊女卑的古代,以萧景渊的身份地位,本就可以三妻四妾、妻妾成群。 可她现在既无法否认原主与宇文谨的过往,更没法跟萧景渊说 —— 她其实不是真正的穆海棠。 倒不是不能说,只是不能现在说,若是在今日之事发生前,她说出真相,萧景渊或许会相信,甚至会试着接受。 可如今这般局面,她要是再说自己来自未来世界、并非真正的穆海棠,萧景渊铁定会觉得,她跟他一句实话没有,只会编造荒诞的谎言骗他。 卫国公府。 萧景煜一脸不耐的站在大门口,朝里嚷嚷:“娘,你们到底好没好啊?再不出门,我可就不陪你们去了。” “来了来了!” 随着一声应答,孟氏在婆子们的搀扶下款款走出,一身绫罗华服衬得她气度雍容,身后跟着的萧知意,一袭粉色襦裙,模样很是娇俏动人。 今日,国公夫人要带着一双儿女,赴长公主府的赏菊宴。 这是场贵妇圈子里的私宴,赴宴的都是京中各家夫人,身边跟着的也都是尚未婚配的公子小姐。 名义上是赏菊品茗,实则就是给这些未婚男女创造相看的机会。 如今大儿子的婚事已定下,可自家这个小儿子,她前前后后给他看了不下几十幅各家闺秀的画像,他却横挑眉毛竖挑眼,竟是一个都没瞧上。 这次索性把他也带着,万一有哪家小姐瞧上了他这副好皮囊,这亲事兴许就成了呢。 国公夫人一行人刚下了台阶,还没来得及上马车,就见萧景渊骑着马疾驰而来,停在门口。 几人正好奇他怎么这个时辰突然回府,就见他气冲冲翻身下马,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戾气。 萧景渊此刻脑子乱成一团麻,抬头瞥见孟氏几人都站在门前,还是强压着心绪,规规矩矩给孟氏行了一礼:“母亲。” 孟氏已有几日没见到儿子了。 萧景渊白日里忙于正事,稍有空闲便往穆海棠那去,整日不着家。 此刻冷不丁见到儿子,孟氏格外关切地问道:“景渊,你怎么这个时辰回府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萧景渊垂下眼,语气平淡:“无事,我只是这两日有些累了,想回来歇着。” 孟氏一听这话,心疼的不行,这会儿连长公主府的赏菊宴都顾不上了,转头就吩咐身边的婆子:“你今日别跟着去了,快回府转告小厨房,给世子炖上一锅滋补的汤水。” “再让他们单独做几个世子合口的菜,清淡些的。” 婆子连忙应着:“哎哎,老奴知道了!这就去。” 萧景渊没心思理会这些,正要转身回府,还没上台阶,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他回头望去,穆海棠已然骑着马冲到了府门口。 萧景渊脸色一沉,扭头就往府里走。 穆海棠翻身下马,一边喊:“萧景渊,萧景渊。” 见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她也顾不上国公府门口还有旁人,几步就冲上台阶,硬生生挡在了萧景渊身前。 孟氏和萧景煜等人站在台阶下,望着上面僵持的两人,任谁都能看出俩人是闹了别扭。 穆海棠抬头看着萧景渊,攥了攥衣角,小声说:“我知道你在气头上,可这里人多,不是说话的地方,进去我跟你好好解释,好不好?” 萧景渊听完她的话,眸色沉沉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与失望:“又是这套说辞。穆海棠,你每次都是如此。你回去吧,没什么可解释的,该听的我都听清了。我现在只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第474章 你还爱他吗 “你想静静?静静是谁?静个鬼啊静。” 穆海棠看着萧景渊那副急于和她撇清关系的模样,火气瞬间就上来了,“什么叫该听的你都听了?让我回去是什么意思?” 她胸口起伏,声音都有些发颤:“萧景渊,杀人不过头点地吧?” “我从看见你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跟你道歉,一路追着你跑,我说了我能解释,你这是压根不想听,是吧?” “好!你不听就算了,我还懒得说了呢。” “萧景渊,你的意思我懂了,你放心,我这人从不强人所难,正好你娘也在,那咱们就退婚。” “穆海棠,你说什么?你要跟我退婚?” 萧景渊本只是憋着一口气想先冷静冷静,没曾想她竟然张口就说要和他退婚。 随即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穆海棠望着他,在她看来 —— 萧景渊现在这反应,本质上就是接受不了这件事。 既然他无法释怀,那她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她可不想像原主一样,因为那些糟心事,成亲以后被自己心爱的人,整日揪着不放,然后明明相爱却要互相折磨。 她不怪萧景渊,人嘛,都有自己的底线和认知,他终究是个古人,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所处的生存环境,本就和她天差地别。 她确实对他动了心,也承认自己爱上了他,但这并不代表,明知道他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她还要厚着脸皮赖着他。 萧景渊见穆海棠真要走,心头一紧,伸手就拽住她的胳膊,转身拉着她往府里带。 孟氏见状想跟进去,却被身边的萧景煜一把拉住:“娘,咱们还得去公主府呢,再晚就来不及了,快走吧。” 孟氏看着两人的背影,一脸不放心的道:“你大哥。”····· “哎呀娘,大哥都多大的人了,他自己的事儿他自会解决。你进去也没用,他哪次听你的了?” “我是他娘,他怎么就不能听我的?你方才没听见吗?穆家那丫头说要跟你大哥退婚。” “景煜,我进去看看,怎么能退婚呢?你大哥年纪不小了,早先姜家那丫头退婚,就闹得满城风雨,如今要是穆家这丫头再退婚,那些烂舌根的肯定又要传他身子不行。” “到时你大哥回了漠北,这一耽误又是好几年。” 萧景煜一边拽着孟氏往马车那边走,一边随口安抚:“哎呀娘,退什么婚呀,那丫头明摆着就是吓唬我大哥呢,你没瞧见吗?她刚一提退婚,大哥立马就把她拽进去了。” 他扶着孟氏上马车,语气轻松:“人家俩人的事儿,你进去插一脚算怎么回事?走吧走吧,咱们赶紧去公主府。” 萧知意也跟着道:“就是,娘,我二哥说的对,大哥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让你操过心,他定然会解决好的。” 承华院 萧景渊靠坐在屋内的椅子上,看着杵在门口的穆海棠:“你站那么远做什么?怕我吃了你啊?” 他抬了抬下巴,沉声道:“过来。” 穆海棠脚跟都没挪一下,头扭向一旁,小声道:“不了,话说完我就走。” 让她过去干什么,明知他嫌弃她,她何苦往上凑,自讨没趣? 萧景渊揉了揉眉心:“穆海棠你是不是就跟我有能耐?我让你过来,你不过来,别人约你,你就真敢去?” “你站那么远?是故意想让外面的人都听见?” 穆海棠撇了撇嘴,语气淡淡的:“我又不瞎,方才你进来的时候,不是把院子里的人都打发了吗,这会儿怕是你院子里连个鸟都没有,鬼会听到啊。” 穆海棠说完,便低下头,慢吞吞地往他跟前挪了几步,最后停在离他一米开外的地方,不再靠近。 萧景渊见她总算过来,语气好了不少:“说吧,你想说什么?” 穆海棠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沉默了好半天,才小声问了句:“你是不是…… 很介意今日发生的事儿?” “嗯。” 萧景渊低低应了一声。 穆海棠下意识抬头看他,即便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心口还是一涩,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圈里打转,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 她吸了吸鼻子,强压着鼻尖的酸意问道:“所以你是不是打算跟我退婚?” 萧景渊抬眼看向她,沉声道:“没有,没想过。” “是还没来得及想,还是压根就不想?”穆海棠红着眼睛追问。 萧景渊蹙眉,反问她:“穆海棠?你说呢?现在我们之间是退婚的问题吗?” 见她不说话,萧景渊声音又沉了几分:“我问你,如果不是今日宇文谨设下这个局,你还打算瞒着我多久?” 穆海棠紧抿着唇,这让她怎么答啊?她要说一辈子,会不会气的他跳起来。 “你说话啊?” 萧景渊气得猛地站起身,往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腕:“你说话!你心里是不是还装着他?是不是就如他说的那般,你找我、跟我定亲,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报复他?” 他呼吸都带着颤:“穆海棠,你张口就提退婚,你把咱们的婚约当成什么了?把我又当成什么了?” “我说你整日神神秘秘,一天到晚的不着家,一问你,就说我管着你,一问你,你就找借口糊弄我。” “怎么?现在看事情暴露了,觉得用不上我了,就立马要跟我退婚是吧?” 穆海棠看着不停质问她的萧景渊无语极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是那个意思吗? 穆海棠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语言,语气恳切道:“萧景渊,我们都冷静点,我之所以没告诉你这些事,一是觉得没必要。二是…… 我要是说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你怕是只会觉得我疯魔了,根本不会信。” 萧景渊听完,手上猛地一用力,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穆海棠,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里还爱着他吗?” 他指尖扣着她的后脖颈,目光灼灼:“那我呢?我们之间呢?你明明说过你爱我 —— 所以你到底是为了利用我报仇,还是真的对我动了情?” 第475章 异世的一缕魂魄 穆海棠被他问得有些懵,只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萧景渊见她又不说话,心里的焦灼更甚,攥着她脖颈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你说话啊穆海棠?你当初接近我,是为了利用我报复他,是不是?” 穆海棠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她没法否认 —— 一开始,她确实是想借着萧景渊的身份,来逃脱玉贵妃的算计,然后一步步改变前世的结局。” “可后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真真切切的动心了。今日这事闹开,她心里反倒想看看萧景渊对她的感情又有多少?” 穆海棠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着他泛红的眼眶:“我不想骗你,一开始,我确实想过利用你。” 萧景渊脖颈后的手一僵,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你知道的,玉贵妃对我志在必得,我在穆家孤立无援,我要想摆脱前世嫁给宇文谨、最后家破人亡的命运,就必须打破成为雍王妃的结局。” “可满朝勋贵,我就是想嫁,又有几人敢明着跟雍王抢人?” “直到你出现。” 她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眉眼,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东宫那场意外纠葛,我本是无心之举,谁知你却当了真。” “你说你要娶我,我当时就想,这或许是上天给我的机会。我索性将计就计,应下了和你的婚事 —— 一开始我确实是想给自己找个靠山,想借你的势避开死局,可后来……” “后来如何?”萧景渊看着她,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他不信,她对他全是利用,半分真情都无。 穆海棠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后来啊,我慢慢发现,你并非传言中那般冷酷无情,不可靠近。” “你对我好,事事包容我——知道我在穆家日子不好过,立马设法帮我回了将军府,让我不用再看人脸色。” “你会买我爱吃的点心,知道我手头不宽裕,给我银子花。” “我当初随口提的那些奇葩要求,换了别人早不耐烦了,你却不仅一一答应,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硬拒了北狄来和亲的公主。” “咱俩还未成婚,你知我喜欢银子,就把自己攒了多年的家底都给了我。” 她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湿意,嘴角带着笑:“萧景渊,你对我的好,从不是口头说说,都是真真切切的付出,相比之下,我却从未为你做过什么。 萧景渊抬手,小心翼翼捧起她的脸,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眼角,哽咽着打断她的话:“穆海棠,这些都不重要,你知不知道?我为你做什么,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他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情意,言语近乎卑微的渴求道:“我不要你感我的恩、念我的好,更不要你觉得欠了我。” “我只要你爱我 —— 穆海棠,我只要你爱我。” 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求你,忘了前世好不好?忘了你和宇文谨之间的那些纠葛,我们重新开始,行不行?或许我给不了你至高无上的尊荣,可我能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你,再也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穆海棠把头埋进他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和温暖的怀抱,鼻尖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让她瞬间卸下了所有防备。 她抬手环住他的腰,低声道:“可你不是说你很介意今日的发生的事情吗?” 她仰头,望着他的眼睛追问:“为何又愿意跟我重新开始?” 萧景渊低头睨着她,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我介意的不是你和他之间的不为人知的秘密?而是你今日私下见他,却半句都没跟我提过。” “我介意的是你总跟我隔着心,有事宁愿自己扛着,也不肯对我说实话。” “我总觉得,我一点都不了解你,你就像是抓不住的风,无论我如何想要靠近,都好似跟你隔着一层。”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信任我。” “可方才,我站在屏风后,听到你说的那些话,我震惊的同时,心痛的快要不能喘气了。” “我终于知道为何你对谁都防备,也终于懂了,你为何放着位高权重的雍王不要,而选择我。” “穆海棠,我从不信命的,可此刻我却第一次怨恨老天 —— 为何上辈子,我们没能早点相遇,没能在一起?让你一个人,受了那么多苦。” “我恨我当时为何没把穆文川那个畜生碎尸万段。” 穆海棠抬手轻轻拍着他紧绷的脊背,冷笑道:“你别难过了,他,和穆家的那些人,这辈子都是死在我手上的。” 她望着他满是戾气的眼,轻声道:“萧景渊,你知道为何前世我们从未相遇,这辈子却偏偏相爱了吗?” 萧景渊闻言一怔,眼底的怒意褪去大半,不解的摇了摇头。 穆海棠的目光郑重,声音带着一丝缥缈,一字一句道:“因为我不是真正的穆海棠。” 萧景渊愣住,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显然没听懂穆海棠这话的意思。 穆海棠笑了笑,开口问道:“萧景渊,你值得我信任吗?如果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 一个连宇文谨都不知道的秘密,你会替我守一辈子吗?” “这秘密一旦被人知晓,我大概率会被当成邪祟抓起来,大概率会被烧死。” “什么秘密?” 萧景渊下意识追问出口,随即又意识到不妥,松开她,起身走向门口。 打开房门,对着空旷的院子沉声道:“风离,带人在院子外守着,任何人不准靠近。” 关上门的瞬间,他回头望向穆海棠:“好了,你说吧,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对你如何。” 穆海棠看着萧景渊,心一横,开口道:“萧景渊,你做好心理准备,我一会儿说的话有可能会颠覆你的认知。” “嗯,你说。” 萧景渊颔首,很是认真。 穆海棠深吸一口气,坦诚道:“我说了你可别慌,也别怕,我并非真正的穆海棠,而是来自异世的一缕魂魄。” 结果她才刚说完,就被萧景渊手指头戳了一下头,他有些无奈:“穆海棠,你还有没有点正经的,闹什么?还一缕魂魄,你就真是女鬼,我也不怕。” 第476章 异世的一缕魂魄(二) 穆海棠神色郑重了几分:“萧景渊,我并未跟你说笑。” “我虽然有穆海棠上一世的记忆,但我并非是真正的穆海棠。” “我叫姜依,来自千年以后。”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简单说,我来的地方和你这儿,是完全不同的时空。” “我们那儿的史书没提过你们这个朝代,但凭着冷兵器时代的朝代进行推算的话,到我生活的现代,至少也要两千年。” —— 穆海棠看着萧景渊呆愣的神情,完全能理解他的反应。 这一上午的时间里,发生的所有事都太过匪夷所思,反复颠覆着他二十多年来的认知极限,萧景渊还能这么冷静已经算是好的了。 “你说真的。”好半天,萧景渊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嗯。” 穆海棠轻轻点头,神色坦然,“现在我把我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省得你总说我跟你隔着心。” 萧景渊按了按眉心,试图平复自己的心绪,可穆海棠方才那些匪夷所思的话还在他脑子里打转。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却发现千头万绪涌上来,一时间要问的太多,不知先问什么才好。 沉吟片刻,萧景渊开口问了一个他现在最在意的问题:“你的意思是,你也是借尸还魂?那真正的穆海棠呢?她还会不会回来?” 穆海棠一听,当即撇了撇嘴道:“怎么?萧景渊,你还想让她回来啊?” “当然不是。”萧景渊急忙反驳,眼底掠过一丝惶恐,“我是怕她回来 —— 我怕她万一回来,把你挤走了,我上哪找你去啊?” “哈哈哈哈哈哈······穆海棠笑得前仰后合,靠在他怀里直不起腰,“萧景渊,你这个样子…… 也太可爱了吧,哈哈哈……” 萧景渊满脸无奈地看着笑个不停的穆海棠,认真的道:“这有什么好笑的?这事儿很重要知道吗?” 见她还在笑,他又加重了几分语气:“好了,别笑了。我在跟你说正经的 —— 这么大的秘密,你早就该跟我说的。” 穆海棠看着他依旧紧绷的下颌线,收敛了笑意,一字一句道:“你放心,她不会回来了。” “真正的穆海棠,用她自己的九世轮回开了往生镜,换我替她重活一世。” “她唯一的请求,就是让我改变她上辈子的结局 —— 别再让她的亲人,因为她而枉死。” “你说的是真的?她真的不会回来了?”萧景渊明显松了口气。 得知她再也不会被取代,萧景渊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了地。 他拉着穆海棠的手,将人带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当即开启了灵魂拷问:“你方才说,你叫什么名字?刚才我听得太过震惊,脑子一乱,竟给忘了。” “我叫姜依。” “姜?依?” 萧景渊重复了一遍,随即问道,“是哪两个字?” 穆海棠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抹尴尬的笑,语气带着点无奈:“就是你前未婚妻那个姜姓,然后是小鸟依人的依 —— 说起来,还挺巧的。” 萧景渊像是并不在意,轻轻哦了一声,紧接着他又问:“那你多大?在你的那个现代,可曾婚配?” “呃········”穆海棠尴尬的笑了笑,她执行任务死的时候已经二十六岁了,比萧景渊还大四岁。······ “我十八。”哈哈,管他呢,反正谁也不知道,她就是十八。 “哦,那你可曾婚配?”萧景渊又问了一遍。 穆海棠摇摇头:“没有,我们那个时代,女人地位可高了,能和男子一样读书、科考、入仕,还能自己开店做生意赚银子,不用非得成婚依附于男人。” “而且女子成亲有法定年龄,得满二十岁才行,年龄不够根本不给登记,不算正式夫妻。” 萧景渊像是听到了笑话:“你们那里女子竟然可以科考入仕?” “对呀?我们那讲究人人平等,男女平等。” “在我们那,一个男人只能娶一个妻子,这也是我当初执意提出不让你纳妾的原因 —— 我从骨子里就接受不了一夫多妻,更没法忍受和别的女人共用一个男人,那样的日子,我是一天也忍受不了。” 萧景渊看着侃侃而谈的她,会心一笑,原来如此,怪不得她会提出那些奇奇怪怪的要求,原来竟是她们家乡的规矩。 萧景渊问来问去,就又绕了回去:“那你没有成婚,可曾和谁有过婚约?亦或是可曾有什么心仪之人?” 穆海棠那根粗线条的脑神经终于归了位,也明白了萧景渊一直这样问的原因。 她缓缓站起身,仰头望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遮掩:“我未曾婚配,也没有什么心仪之人。” “上辈子我是个孤儿,一出生就被父母抛弃了,后来进了福利院。” “没想到我非但不傻,还天生比别人脑子好用 —— 只要是我看过一遍的东西,就能一字不差地复刻下来,就是你们古人说的过目不忘。” “也正因这份过目不忘的本事,我四岁就被国家选中,培养成了特工。” 她看着他疑惑的神情,同他解释道:“就和你们从小训练的死士差不多。” “我们专门执行一些常规人完成不了的特殊任务,比如暗杀、营救,还有搜集情报之类的。” 她勾起唇,带着点小骄傲,“我的身手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只是我们那个时代没有内力,我们执行任务,用的更多的,是各种先进的武器。” “我说了你可能不信,你们口中的千里传音,日行万里,在我们那个时代并非什么稀奇事。” “你比如说手机。”她伸出手比了个巴掌大的尺寸。 “就这么小一个物件,我们人手一个,它就可以千里传音。” “比如我此刻想昭宁公主了,我不用进宫去找她,只需要给她打个电话,她的手机就会响,按了通话键,我们就能直接说话。不光能听声音,还能开视频哦 —— 我这边做什么,画面都会出现在手机里,玥玥能看到我,而她在做什么,我同样也能看到。” “还有你们最厉害的千里马,去漠北马不停蹄也得跑一个多月吧?” “在我们那个时代,有很多种交通工具,最快的就是飞机,萧景渊你敢相信吗?人是可以上天的,你们的马是在地下跑,而我们的飞机却是在天上飞的。” “人坐在飞机上,早上还在上京吃早膳,晚上就能到漠北吃晚膳了。” 第477章 前世我是如何死的 萧景渊觉得穆海棠是在诓他 —— 隔空说话、日行万里,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可看她讲起家乡时,那滔滔不绝的模样,又不像是在撒谎。 他脑子里怎么也勾勒不出那样的王朝,那些听起来如同神话的事,真的能在她的家乡成真吗? 萧景渊凝视着她眼里对家乡的向往,心头莫名一紧,轻声问道:“那你是不是很想回去?” “啊?” 穆海棠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伸手抱住他,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小声道:“不回去了。现代再好,可那里没有你。” 萧景渊心头一热,抬手紧紧回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郑重的叮嘱道:“海棠,从今日起,你要牢牢记住 —— 你就是镇国将军的嫡女穆海棠。” “你方才说的那些关于现代、和你不是穆海棠的话,绝对不能再跟任何人提起,不管是谁都不行。” 穆海棠点点头,从他怀里抬起脸,随即神色一沉:我知道轻重,不会跟任何人透露半个字的。” “可是萧景渊,宇文谨怎么办?如今他也重生了,现在来看,我们的麻烦大了,他上辈子比我活的时间长,知道的事儿自然也比我要多。” 萧景渊按住她的手,神色沉稳:“不怕,事在人为。对了,上辈子我是何时死的?” “啊?你何时死的?” 穆海棠嘴角狠狠一抽,反问道:“你怎么就笃定自己上辈子死了?” “哼,我如何知道,方才宇文谨不是说了,你嫁于我也是守寡。” “再者,我若是不死,也轮不到他这般猖狂,你说上辈子你们穆家满门被灭,圣上与太子素来倚重穆将军,断断不会行此狠辣之事。” “如此一来,便只剩一种可能 —— 我死了,太子也失了势。圣上子嗣本就不多,能与太子一争储位的,放眼朝野,唯有雍王殿下了。” 萧景渊蹙眉:“可我若身死,太子失了卫国公府的支撑,势力定然受损。但他毕竟经营多年,怎会如此不堪一击,让雍王这么快就占了上风?” “若是太子自身失去了继承皇位的资格呢?他手里的筹码再多,又有何用?”穆海棠叹了口气。 又道:“那些攀附太子的人,他们也不是傻子,一旦有一日,风向一变,他们可以是你们的势力,也可以是别人的。” “正所谓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一个身体残缺的人,如何能登临皇位?” “上一世,你死在承元二十六年春,我只知道,先是南疆蛮族进犯,圣上颁下旨意,命你率领五万精锐前往南疆支援四皇子。” “你带着人到了南疆之后才知道,此次南疆大举进犯,皆因四皇子中了敌军埋伏,重伤昏迷不醒。” “主帅出事,众将士没了主心骨,由骠骑将军薛亮接管帅印,可薛亮这个人,你也知道,他没什么真本事,不过是仗着自己是四皇子的心腹,才在军中说一不二罢了。” “一个根本没有带过兵的骠骑将军,领兵作战,结果可想而知。” “好在南疆军里,还有不少是我爹当年西北军的旧部组建起来的,底子还算扎实。” “可蛮族见我军群龙无首,便愈发肆无忌惮,屡次前来挑衅。偏偏薛亮那草包,打一次输一次,屡战屡败,军心本就不稳,再加上数次吃败仗,将士们的士气都快磨没了。” “等你赶到时,南疆原本的二十万大军,已然死伤过半,处境岌岌可危。” “然后呢?”萧景渊忍不住继续追问穆海棠,关于他上一世的命数。 穆海棠眼里闪过一丝敬佩:“你带去了随行军医,不仅治好了四皇子的重伤,更亲自坐镇指挥,接连打了好几场胜仗。” “南疆蛮族亦是损失惨重,知道对手是你,又摸不清你到底带来了多少援军,一时间竟也鸣金收兵不敢再轻易来犯。” “你好不容易稳住南疆局面,又见四皇子身子渐渐好转,便想着启程回漠北。” “可四皇子却说,他伤势并未彻底痊愈,要是让南疆蛮族知道援军要走,你前脚刚离开,他们必定又会趁机生事。” “再加上,南疆大军死伤过半的惨痛代价,他便提议,让你把带去的几万精锐留下,也好让那些受伤的将士们安心养伤、以便休养生息。” “后来不知是不是圣上下了旨意,还是宇文澈说通了你,最终你带去的那些精锐都留在了南疆,只你一人独自折返回了漠北。” “可你人还没到漠北,北狄太子便亲自领兵出征,跟你爹打起来了。” “西北军的那几万精锐都被你带走了,所以,仗打得很是吃力,这些都是后来我听我爹说的,说是北狄太子很是骁勇,没了你的压制,你爹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没等你到,你爹带兵出去迎战,就被北狄一个年轻的将领给踢下了马。” “众人营救未果,你爹被北狄太子给活捉了。” “等你回去,北狄太子把你爹悬于城楼之上,用于要挟你,你爹骨头也是个硬的,看到你,当即就喊话,你若是为了他,不顾漠北将士的死活,他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 “后来,具体你是如何把你爹救回去的我就不知道了,我爹说他也不是很清楚,就知道,你把你爹给救回去了。” “不过你爹伤的很严重,再后来,就是你和北狄太子陷入了激战,你越战越勇,北狄确是节节败退。” 穆海棠垂下眼:“可谁也没想到,最后一战里,你虽重创了北狄,斩杀了北狄三个将领,却不慎中了他们设下的致命埋伏 —— 被万箭穿心。 “你爹本就受了重伤,得知你的死讯,遭受不了丧子之痛的打击,急火攻心之下,吐血身亡。” “太子听说你父子俩出事,也是大受打击,执意让漠北军务必把你们的尸身送回来。” “当年你们父子归京,圣上和太子亲自出城迎接,沿途百姓站了几十里,太子更是亲自扶着棺椁,进的上京。” 第478章 我不许你再见他 萧景渊听完,沉默了半晌才抬眼看向穆海棠:“你方才提及太子身体残缺,这话是何意思?后来又出了何变故?” “哎呀,你别急呀,我话还没说完呢。” 穆海棠拉住他的手,不由分说将他按在一旁椅子上,两人相对而坐:“萧景渊,你猜当年你们父子俩离世后,萧家军的帅印,最终是落到了谁手里了?” 萧景渊略一思忖,语气笃定:“你大哥。” 在他看来,穆沉骁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是,是一个你想都想不到的人。”穆海棠就知道萧景渊一准猜不到。 萧景渊挑了挑:“哦?那是谁?” “萧家军是我祖父打下的基业,在镇守漠北多年,漠北军则是我耗费多年心血一手带出来的,我实在想不出,年轻一辈的将领里,除了你大哥穆沉骁,还有谁能掌萧家军的帅印?” “是你弟弟,萧景煜。” 穆海棠看着萧景渊那吃惊的表情,笑着道:“没想到吧,你们父子俩死后,你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走马章台的弟弟,一夜之间长大,扛起了你们卫国公府的门楣。” 萧景渊站起身,满眼震惊,他谁都想到了,唯独没想到会是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他还是有些不信,看着穆海棠又问了一遍:“你是说景煜去了漠北?接了萧家军的帅印?这怎么可能?他什么都不懂,如何能带兵?” 穆海棠轻笑一声:“怎么就不行?合着全天下就你会领兵?” “你弟弟是什么都不懂,可他是萧家的人,他姓萧!单凭着这一点,就没人比他更有资格接萧家军的帅印。” “他虽说一开始什么都不懂,可胜在肯学。去了漠北没多久,很快就能独当一面,扛起漠北的防务了。” 萧景渊听后,心猛地一沉,沉声道:“所以,景煜也战死了?” 穆海棠望着他骤然沉下去的脸色,眼底掠过一丝心疼,虽然是上一世的事儿,但是萧景渊猜到了弟弟的结局,还是会忍不住难过。” 穆海棠点了点头,算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萧景渊叹了口气,言语里满是怅然:“他就不该去,他不懂,这世上什么都不及人重要 —— 有人在,才有一切。” “我知他不爱读书,从前他总吵着要跟我去漠北,可我心里清楚,萧家总得留一个人传承香火,人在,根基才在。” “我的死,怕是没那么简单。景煜去了漠北,不过是替我继续挡着那人的路。” “若是他留在上京,继续当他的纨绔,反倒能安枕无忧。” 他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不该让他争那一时之气,他这一死,萧家是真的彻底绝后了。” “哎,总之,你们萧家满门忠烈,都死在了漠北。”你母亲接连失去两子也是深受打击,你们萧家自然也就没落了。 穆海棠把自己前世知道的,都仔仔细细的告诉给了萧景渊:从太子围猎突遭意外、险些丧命虎口,最后失去一条腿。再到裴元明因萧景煜那个外室和太子心生嫌隙、最终倒戈。 她说的很细,不管是原主知道的,还是她的猜测,通通都告诉给了萧景渊。 现在宇文谨也重生了,穆海棠更不敢大意,她们如今等于是从主动变为了被动,宇文谨怕是比前世更难对付。 萧景渊沉着脸,听完穆海棠的话,指尖不自觉攥紧成拳。 看来,他和太子上辈子当真是轻敌了 —— 谁能料到宇文谨心思藏得如此之深,一出手,便必定要达成目的,半点不留余地。 穆海棠继续分析:“如今看来,上辈子南疆那一战也有猫腻,你若是那几万精锐在手,怕是不会轻易就送了命。” “还有,萧景渊你必须得多留个心眼 —— 你的身边,或是漠北军、亦或是萧家军之中,一定藏着内鬼,定是有人暗中出卖了你,才会让你有了万劫不复的结局。” 萧景渊点点头,尽管他不想相信自己一手带出的来的人会出卖他,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穆海棠说的不无道理。 “诶,对了。”穆海棠突然开口,看着萧景渊道:“萧景渊,你们萧家还有一个不可小觑的人才,你猜是谁?” “我们家?不可小觑的人才?谁?”萧景渊反问道。 穆海棠也不绕弯子,直言道:“这个人就是你的大妹妹,萧云珠。” 她挑了挑眉,目光落在萧景渊脸上,见他神色平静,并无半分诧异,便笑着打趣:“呦?看来你心里早有谱,倒不像我以为的那样,会大吃一惊啊。” 萧景渊抬眼望进她的眉眼,大手一伸便揽过她的脖颈,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吻过之后,他没有移开目光,依旧看着她:“既然你提到了云珠,我也有件事,想要同你说。” 穆海棠拍开他的手,小声道:“哎呀,说话就说话,别老是动手动脚的,说吧,什么事儿?” 结果萧景渊接下来的话,让她当场黑了脸。 “今日之后,我不准你单独再见任天野。”萧景渊淡淡开口。 “为什么?”萧景渊这突如其来的话,让穆海棠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萧景渊看着她骤然变黑的脸,心里的醋意翻涌,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不让你见就别见,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怎么?你还非得见他才行?” 萧景渊算是看出来了—— 她对宇文谨并不在意,可对任天野,却多了几分不同,这份在意,让他莫名心烦。 穆海棠冷哼一声:“你不让我见,总得有个站得住脚的原由吧?平白无故的,这是干什么?” 萧景渊又瞪了她一眼:“原由就是他接近你,目的不纯。” 他盯着她的眼睛,生怕她不当回事,“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吗?离他远点,他对你根本没安好心。” 穆海棠一听,急声反驳:“怎么就没安好心啊?萧景渊你就是个小气鬼,是不是只要是个男的接近我,你都说人家不安好心?” “就你安好心,人家不安好心也没跟你似的,夜夜来将军府。” “你?”萧景渊见劝不动她,开口道:“太子遇刺的事儿你不是知道吗?” “你知我这几日为何忙?太子出事第二日我去问过云珠,可她死活不肯说实话。” “后来我派人跟着云姨娘,结果发现,她竟暗中去见了任天野。”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这么说,你该懂了吧?在云珠身后挑唆、搅弄是非的,就是任天野。” 第479章 他不是那种人 “任天野?” 穆海棠满脸诧异,下意识追问:“你是说,你妹妹觊觎太子,是任天野在背后撺掇的?” “嗯。” 萧景渊沉声应下,语气不带半分波澜。 “绝不可能。” 穆海棠猛地站起身,看着萧景渊道:“他绝不是这种人。” 萧景渊看着她炸毛的模样,耐着性子说道:“什么叫他不是这种人?他究竟是哪种人,你真的清楚?这次你怕是看走了眼。” “海棠,人皆多面,任天野能有今日的地位,岂是简单角色?他向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两面三刀是他最基本的处事之道,在你面前是一副模样,转头对着别人,便是另一副嘴脸。” “他恨国公府我可以理解,可云珠做错什么了?说到底,云珠也是他的妹妹,他竟然为了他的一己私欲,要搭上云珠的一生?” “这样的人,他接近你会没有目的?” 还没等萧景渊说完,就被穆海棠出声打断:“你停,你别说了萧景渊,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妹妹的事儿是他撺掇的?” “他见云姨娘怎么了?那本就是他亲娘,儿子见亲娘有什么问题?再正常不过了。” “你不能仅凭他见了云姨娘,就断定是他在从中作梗吧?这也太牵强了!” “你要搞清楚,任天野见云姨娘,和你妹妹想要攀附太子,是两码事?” “也许是云姨娘去找他呢?人家云姨娘想儿子,去看看他怎么了?” “再说萧云珠多大了?她自己没长脑子吗?分明是她自己想要攀高枝,怎么还赖上任天野了?” 萧景渊揉了揉眉心:“你能不能别这么冲动?行,云珠的事先放一放。我只提醒你,离任天野远些。” “还有,我实话告诉你,风隐最近一直再盯着长年留在东辰的北狄细作,前几日,就在那人出现得地点,任天野也在。” “哼,萧景渊你真是越说越离谱,你的意思是任天野通敌?”穆海棠心里咯噔一下,可面上却依旧向着任天野说话。 “不是,萧景渊,这话是谁说的?简直就是胡说八道?通敌对他有什么好处啊?” “是,任天野是跟你们家有过节,可他是东辰国的人,还是东辰正三品的朝廷官员?他疯了才会通敌?” “还有,你说的话前后都矛盾,你一会儿说他不简单,人精明,哪个精明人会干这种两边不落好的事儿啊?” “再说他出卖东辰国对他有什么好处?萧景渊,他不是你,他能有今天不容易,他谁都靠不上,他是靠自己才有的今天。” “说他通敌,他为什么要通敌?他又不缺银子?他干的那个差事,虽说是个三品,可却直属于陛下调遣?上京城那个官员不矮他三分?” “他没有通敌的理由啊?你不能凭着一点捕风捉影的猜测,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毁了他?” “我没说他一定是。” 萧景渊沉声反驳:“所有跟细作有接触的人我们都会查?不是只查任天野?” “你怎么说的好像我在针对他似的?我就是觉得,云珠的事儿,跟他脱不了关系。” “你说的对,他这些年他经历了很多,也熬得辛苦,可恰恰是那些见不得光的经历,让他变得偏执又疯狂。” “不信你去上京城随便打听,旁人都是怎么说他的?” “我才不去!” 穆海棠别过脸,语气带着几分赌气:“我不去打听,我为什么要去听别人如何说他?我又不傻,他是好是坏,我分得清楚。” “你……” 萧景渊噎了一下,终是妥协般叹口气,“行,不跟你争了。走,送你回将军府,我得出去一趟。” 顿了顿,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缓和下来:“对了,昨儿给你带的点心,你早上起来吃了没?” “还没呢。” 穆海棠随口应着,脚步已往外挪,“等会儿回去空了就吃。” 她转头看向萧景渊,语气多了几分急切:“走吧,是得赶紧回去 —— 方才把锦绣一个人扔在同福楼了,我得看看她到家没,要是人没在家,我就去接她。” 萧景渊点点头,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往外走:“放心,就算锦绣自己没回去,雍王也会让人把她好好送回去的。” 他瞥了她一眼,眼底藏着笑意:“他现在啊,恨不得把你身边的人都一并讨好周全了。” 两人出了院子,就见风戟正守在门口。 风戟瞥见穆海棠,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恭敬:“穆小姐。” 穆海棠刚要应声,身旁的萧景渊已率先开口:“怎么是你?风离呢?” 风戟挠挠头,看着萧景渊道:“回世子,风离出去办事了,您有吩咐尽管说,属下这就去办。” 萧景渊不假思索:“去备车,送穆小姐回将军府。” 穆海棠转头看向他,摆了摆手:“哎呀,你要是有要事就去忙吧,你家到将军府就两条街的距离,我走着回去就行,刚好活动活动。” “我送你回去。” 萧景渊坚持。 穆海棠笑了笑,转身往外走:“不用不用,小路近得很,我一会儿就到了,你赶紧去忙你的吧。” 萧景渊送她到府门口,从袖袋里抽出两张银票,塞到了她手上:“就知道你出来就不想回府,一会去街上,喜欢什么就买些,早些回去,我今晚若是赶得及,就回去一起陪你用晚膳,若是回不来,你莫要像昨晚那般等我。” 穆海棠瞥见掌心两张百两银票,嘴角止不住上扬,连忙点头:“知道啦,知道啦,我逛一会儿就会回府,你放心。” 她将银票揣进怀里,冲着萧景渊和风戟摆手:“我走了。” 穆海棠走后,萧景渊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眉峰紧蹙,他回头看向风戟:“风离去了何处?” “回世子,方才夫人与二公子一行人刚离府,云姨娘便悄悄从西侧角门出府了。” “风离已经跟去了。” “大小姐的伤怎么样了?” 萧景渊眉头未松,语气依旧沉冷。 “回世子,大小姐伤说不上好,主要是她醒过来一直不肯好好用膳,所以伤势好的慢了些。” “继续盯着云姨娘,看看她除了去见任天野,还见没见过其他人,” 穆海棠一出卫国公府,就直奔城西镇抚司。 第480章 你怎么进来的 穆海棠其实就是嘴上跟萧景渊逞强,实际上心却悬了起来,上次在同福楼,她就觉得他奇怪。 她现在怕就怕是那晚在佛光寺,萧景渊那些气头上的话,刺激了任天野。 任天野想不想对付萧景渊她吃不准,但是他一定想对付卫国公。 一路上穆海棠都是心事重重,她穿街过巷一路到了城西,来到了镇抚司门口。 穆海棠略一思忖,抬步走了进去。 萧景渊近来几乎夜夜都歇在将军府,她夜里根本没机会出来,只能趁白天过来找他。 自己来找他的事,恐怕到不了晚上,就会传到萧景渊耳朵里。 不管了,她本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可任天野的事,她管定了。 哪怕萧景渊知道了会生气,或许还会跟她闹脾气,她也绝不能袖手旁观。 在她心里,哪有什么绝对的好人坏人,只有对她好的人,和对她坏的人。 任天野帮过她很多,她绝不会因为旁人的看法就疏远他。 再说,佛光寺那晚,要不是她说没意思,他也不会带她出去散心。 她们俩若是不出去,就不会在佛光寺碰见萧景渊,总之要不是因为她,萧景渊那晚也不会气的说那么多过头的话。 穆海棠心里不是滋味,她那晚之所以先拉着萧景渊走,就是知道——任天野确实被那些话伤到了。 他只是在强撑罢了,若是他真不在乎云姨娘,就不会每次在她离开后,都情绪波动那么大。 人往往就是这样,表面越不在乎,心里越难释怀。 这么多年过去,任天野依旧是当年那个被云姨娘抛下的孩子,他比谁都渴望一个家。 他如今拥有的一切,来得何其不易,她不信他会蠢到联合北狄。 若真有这个可能,怕也是因为想要报复镇守漠北的卫国公。 她不能看着他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为了报复卫国公,搭上自己的前程甚至一辈子。 “小姐?您找谁?”穆海棠刚走进镇抚司,就被迎面看守的司卫拦住。 “我找你们任大人,他在吗?” 司卫愣了愣,神情诧异不已,又问了一遍:“小姐,您说您要找谁?” “我找你们任大人。” 穆海棠语气未变。 司卫这才连忙回道:“哦,您说我们指挥使啊?实在不巧,大人方才出去办事了,没在府衙。您看要不要留下姓名,或者有什么话我们帮您转达?” 穆海棠一听,摇摇头:“没在就算了,不用帮我转达什么。” 出了镇抚司,穆海棠站在门口的树下等了许久,始终没见任天野回来。 于是,不死心的她,转身绕到了镇抚司的后院的墙外。 离墙三米开外,她就开始助跑,然后借力纵身一跃,就翻墙进了镇抚司。 翻墙进了后院,穆海棠拍了拍手,熟门熟路地朝着任天野的屋子走去。 “吱呀” 一声轻响,她推门而入,反手便关上了门。 靠着门板,眼前的景象让她一愣—— 满屋狼藉,东西堆得乱七八糟。 书案上全是卷宗,地下也有不少,更奇怪的是,本该摆在案前的椅子被推到了一旁,地上却留着块压平的软垫。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搞什么?这都堆的什么呀,乱成这样。” 以前来的时候,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如今怎么弄的跟战场似的?这小书房里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蹙着眉走到书案前,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一卷卷宗,随手展开一看……。 “承元二十四年······”搞什么,这不是一年前的卷宗吗? 会不会是圣上又让彻查什么案子了,需要大量查卷宗? 她笑着翻了两页,随手放在一边,小声嘟囔道:“哈哈,最近倒是勤快。以前还跟她说,手底下的人不用白不用,他只管等着结果就行,如今倒好,居然亲自在这儿翻卷宗了。” 穆海棠瞧着这乱糟糟的屋子,反正待着也是无聊,索性挽起衣袖动手帮他整理起来。 她先把地上散落的卷宗一一拾起,按年份归拢到书案一角,又将被推到一旁的椅子挪回案前,接着把案上杂乱的笔墨归置好,捡起身旁掉落的镇纸,顺带将地上的碎纸屑扫到角落,很快屋里渐渐有了些条理。 穆海棠正整理的起劲,指尖擦过案几的动作不停,压根没留意屋外的脚步声。 直到 “吱呀” 一声轻响,房门被缓缓推开,她才下意识抬头 —— 只见任天野一只脚踏进门内,另一只还停在门外,身影半掩在光影里。 她当即弯起眉眼,给他递去一个大大的笑容,明媚得晃眼。 假任天野借着门外斜照进来的日光,将那张倾国倾城的笑颜看得真切,穆海棠这没心没肺的模样格外有感染力,竟让他一时有些失神,脚步都顿在了原地。 “你回来了?” 假任天野看了看身后,又看向她沉声道:“你怎么进来的?” 穆海棠一听,随即指着自己笑着道:“我怎么进来的?你傻了吧?你说我怎么进来的?” 说完,她就继续低头干着手里的活,一边收拾一边道:“哎呀,你快进来,把门关上,那光晃我眼睛。” 假任天野没说话,但是另一只脚却进了屋,听见她说晃眼睛,立马把门给关上了。 穆海棠挽着袖子,一边擦拭着他的桌案,一边随口道:“怎么?圣上又让你查大案子了,这屋子让你造的,都没法下脚了。” “这幸亏我来了,我想着我坐着等也是等,不如帮你归置归置。” 假任天野的目光扫过屋内,地上散落的卷宗已被码得整整齐齐,案几边还摞着几叠放不下的,屋里已然清爽了不少。 他看向那个挽着袖子、低头忙活的小女人,心里满是诧异 —— 她不是将军府的小姐吗?东辰国的这些贵女向来讲究体面,怎会亲自动手做这些下人干的粗活? 假任天野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疏离:“不用你收拾。” 他扫过案几上码好的卷宗,“你放的顺序,我回头可能要找上半天,反倒耽误功夫。” 第481章 冒牌货 “怎么可能?这些我全按年份排好了呀,你只需按着年份翻找就行。” “搞定。” 穆海棠拍了拍手,这才抬眼看向他。 男人猝不及防,没能收回目光,正好与她的视线对上。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往日的不着调,反倒透着股冷冽的陌生。 穆海棠心猛地一顿,此时此刻,对面站着的就像是一个陌生人 —— 明明是同一张脸,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却陌生得让她有些恍惚,连带着刚才的松散都淡了几分。 她下意识顿住,原本到了嘴边的调侃,也硬生生咽了回去。 男人似是察觉到她的异样,率先移开视线,声音压得更低:“你还没说,你到底是如何进来的?” 穆海棠看着他刻意避开的眼神,听着这句追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还能从哪进?不就是你以前带我进来的那条老路吗?” 假任天野心里咯噔一下。 她这话听着是回应了,实则等于什么都没说,什么老路,他压根一无所知。 他也不敢再往下问,生怕多问一句就露了破绽。 穆海棠看着站在远处的任天野,脸上瞧不出半分波澜,身侧袖子里的手却悄悄攥紧,直到指节泛白。 “他不是任天野,他是谁?真正的任天野呢?”此时的穆海棠内心已经翻江倒海。 萧景渊说的没错,一个人无论样貌怎么变,但是眼神不会。 刚才他和任天野不经意对视的那一眼,让她在那一个瞬间 ,有就知道他不是任天野,尽管他们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可他眼神里的戒备与凉薄,是她认识的任天野从未有过的。 假任天野心里比穆海棠慌上十倍不止,他实在想不通,这个女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 这可是任天野的寝居,她这般毫无顾忌地出入,难道不怕旁人撞见? “你…… 方才去哪儿了?” 穆海棠唇边噙着笑,脚步轻快地朝他走近,语气自然得仿佛两人从未有过疏离,“我等了你好久?” 假任天野看着靠近的她,仓促间扯了个谎:“哦,我看卷宗看得累了,便去街上走了走,透透气。” 穆海棠站在他身前,目光看似随意落在他脸上,心里却暗惊,这张脸仿得真够完美。 没有半分刻意修饰的痕迹,眉眼、轮廓,甚至连唇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难道这世上,真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人? 她垂下眼,小声道:“哦,我还以为你又出去办案子了呢?” 假任天野闻言,顺着她的话往下接:“没有,哪有那么多案子,你不都看见了吗,这些天我都在整理卷宗。” 他刻意放缓语气,努力模仿着任天野平日的随性,这也是他第一次敢直视穆海棠的眼睛。 他低头看着眼前的女人,享受着以任天野的身份与她独处的片刻 —— 空气里浮着她惯用的香,就如他那日在佛光寺第一次见到她时,让他移不开眼。 他大着胆子上前一步,和她挨得极近,周身都染上了她的气息:“你今日来找我,怎么没有给我带糖葫芦?” “糖葫芦?” 穆海棠看着他大胆的动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里却无半分笑意,也更加确定他并非真正的任天野。 她微微侧身拉开一丝距离,笑着道:“我那天看你吃的勉强,以为你并不喜吃。” “滋味甚好,你买给我的,我都喜欢。”不等她再开口,假任天野便上前半步重新将距离拉近。 穆海棠却站着未动,她抬眼迎上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现下她已经可以确认,任天野出事了。 但是此刻,她不能慌,非但不能慌,还要尽量把他当成真的任天野,以免打草惊蛇。 她笑了笑,有些没心没肺的道:“哎呀,你早说啊?你若早说,我不就给你买了吗?” 嘴上这般轻快的说着,心底却已掀起惊涛 —— 原来那日巷子里的人是他,怪不得他那日那么奇怪,在巷子里绕了许久,想必那时候他并不知道她和任天野认识。 穆海棠暗自攥紧了袖中指尖,一遍遍告诫自己:莫慌,穆海棠,你万不能慌。此刻唯有沉住气与他周旋,才能知道真正的任天野是否还活着。 而此时的假任天野,也是心思百转,还从来没有一个女人,除了毡床之上的逢迎,敢这般毫无怯意地靠他这般近。 关键是,对于她的靠近,他非但不反感,反倒生出一种莫名的掌控欲。 萧景渊的未婚妻?他眼底掠过几分玩味的暗芒 ——既然她与任天野早有私情,那此刻他顶着任天野的皮囊,不就等同于是任天野? 既如此,那这份送上门的旖旎,他没道理推开。 穆海棠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扣着,她满心焦灼,她现在就想知道任天野是否还活着。 可到底要如何,才能从这人嘴里,套出她想要的? 她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占有欲,那是上位者独有的掌控欲,也让她愈发笃定,眼前这人,绝非等闲之辈。 两人对视片刻,周遭的静谧几乎要让人窒息。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今日特意来找我,所谓何事?” 语气听着随意,实则字字带着试探。 果然,他这话一出口,穆海棠便愣了愣 —— 一时间,她还真就想不出个像样的理由。 她是来找任天野的,原本要问的那些话,也是要对任天野说的。 但是现在看来是没那个必要了,那些想不通的事,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萧景渊怀疑他不是没有道理,只是没想过他是个冒牌货。 这个人顶着任天野的脸,接触云姨娘,撺掇萧云珠,也不是没可能。 男人的头又低下一分,鼻尖几乎要撞上她的,温热的气息裹着他身上的草木香,将两人距离拉的十分暧昧。 他盯着她的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刻意的蛊惑:“你怎么不说话?” 穆海棠只觉得一阵生理性不适,恶心感直窜喉咙。 什么腌臜货色,也敢顶着任天野的脸对她耍流氓?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嫌恶,硬生生压下了即刻翻脸的冲动。 暂且忍他一时,等摸清了任天野的下落,再让这狗东西知道,敢跟她犯贱,到底是什么下场。 第482章 是否活着 “我来干什么?” 穆海棠猛地抬手推开他,力道不算轻,一脸的不高兴:“任天野,你还好意思问我来找你干什么?” “你说我来干什么?你忘了?上次你亲口答应我的,这都过去多少天了,你是提也不提?我都亲自找上门来了,你竟然还反问我来找你何事?” 话音落,她白嫩的小手直直伸到他跟前:“拿来。” 假任天野被她推得微退半步,目光落在那白皙的小手上,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他根本不知,她要的是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索要,竟让向来掌控全局的他一时语塞,脸色沉了几分。 任天野到底许了她什么? 懊恼涌上心头。他本想以言语牵制,占得先机,却不想反被她将了一军,落得这般被动的境地。 他顶着任天野的身份,却对他们之间的过往一无所知,这无疑是致命的破绽。 理智告诉他,必须尽快脱身,远离这个女人。 她与真任天野怕是相识已久,他现在跟她相处越久,破绽便越多,暴露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可看着她那副灵动狡黠的模样,他心底那股占有欲却愈发强烈。 瞧着男人被她问得语塞、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的吃瘪模样,无中生有的穆海棠突然就受到了一丝启发。 她自然不能让这话就这么落了地,知道他答不上来,随即叉着腰气鼓鼓的质问:“好你个任天野,你竟是真忘了?你忘了上回你亲口答应我的,说要给我三万两银票,还说要给我过生辰的? “这才几日功夫,银子银子看不到,人也不来了?还有三日就是我生辰了,我都来找你了,你还跟我装傻?” 男人眸色微沉,他还以为他应了她什么,原来竟是银票。 他抬手捏住她叉腰的手腕:“怎么,怕我赖账?” 话落,他故意拖长语调,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递到她面前:“我不知你今日会突然找来,身上只有一万两,你先拿去用。剩下的两万两,明日再来取。” 穆海棠伸手拿过银票,看了一眼,都是千两面额,大概有十张,她笑着揣进袖中,神色故作随意的看向他:“行。不过我明日不一定有空过来,今儿也是借着买首饰的由头,特意过来跟你说一声生辰的事。” “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我生辰那日,咱们还是去我给你过生辰地方。” “你听见了吗?你可别忙忘了 —— 我生辰那日,咱们老地方不见不散。” “老地方?” 假任天野下意识重复,指尖悄悄攥紧 —— 任天野和她的过往他一无所知,他哪知道她口中的老地方是哪? 穆海棠抬眼瞪着他:“任天野,你傻了?你忘了上个月你生辰,我们一起去那给你庆生,你当时亲口许诺我,说我生辰时也去那儿。怎么,这才多久,你就又忘了?” 假任天野心头一凛 —— 他现下说的越多,错的便越多。 这女人想来跟任天野关系不一般,他若是再胡乱接话,迟早要露馅。 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她与真任天野之间的细枝末节,否则这般被她问下去,还不等他的计划成事儿,怕是就被这小女人察觉出破绽了。 假任天野正琢磨着怎么找个由头脱身,把老地方的事儿先混过去,门外突然传来司卫恭敬的声音:“大人,您在吗?” 他和穆海棠下意识对视一眼,假任天野迅速敛去眼底的思忖,沉声道:“何事?” “回大人,大理寺的顾大人亲自来了,说您前几日托他查找的卷宗,已经给您寻到了。”司卫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知道了。”假任天野应着,又吩咐道,“你先引顾大人到外厅奉茶,我这便过去。” “是,属下这就去办。”司卫应声退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内静了一瞬,假任天野转头看向穆海棠:“我得出去见他,你……” 穆海棠抬眸看他,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笑着道:“哦,你去忙吧,我在这儿等你回来就是。” 男人没在说话,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那一刻,穆海棠脸上的笑容,立马降到了冰点。 她快步贴上门板,听着脚步声渐远,回身扫过屋内 —— 陈设依旧,唯有桌案上多了那些卷宗,她走过去随手翻了四五卷,竟全是镇抚司历年经办的案子。 放下手里的卷宗,又转身进了内室,床上除了被褥什么都没有,衣柜里也只有几套换洗的衣衫。 整个房间找了一圈,结果什么线索都没有,穆海棠颓然的坐在桌前,双手捂住脸,她现在真的有些崩溃:任天野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的事儿?人是否还活着?那个假扮他的人又是谁? 若是给他冰糖葫芦那日,就是这个人,那她见任天野最后一次,岂不就是那天晚上? 穆海棠猛地站起身,她把整个事儿串联在一起,很快便有了猜测。 真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吗?念头刚落,她便不再迟疑,快步冲到门口。 抬手拉开房门,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她便循着来时的路,匆匆往外走。 谁知穆海棠刚翻过院墙,假任天野便从一旁的树后缓步走出。 他原以为,任天野要么给她留了密道,要么是跟守门司卫打过招呼,可怎么也没料到,这丫头竟是翻墙进来的 —— 看她方才那利落的模样,显然是惯犯了。 哼,不都说东辰国的女子最是恭谨守礼,端庄持重吗?就她这样的?长得倒是端庄,可眉眼间却藏着不服管的野气。 不知萧景渊见了她这一面,会作何感想。背着自己的未婚夫,偷偷跑来跟别的男人私会,萧景渊知道了怕不是要气的吐血。 冷笑过后,他收回目光,快步折回房内。 一推开门,她方才留下的淡淡气息还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假任天野望着屋内整洁的陈设,唇角不自觉向上扬,眼神中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而这边的出了镇抚司的穆海棠,便一刻不停的回了将军府。 她才刚一进海棠院,锦绣见是她,便急匆匆迎了上来:“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您追上萧世子了吗?” ”嗯,”穆海棠轻点了下头,小声应着。 “小姐,”锦绣瞧着她那难看的脸色,又担心的说道:“小姐,既然您追上世子了,想必也跟世子解释过了,你们没吵架吧?” 第483章 都怪她 “没有,我没同世子吵架。” “对了锦绣,你即刻去西院寻霍擎大哥,就说我有要事找他,让他过来一趟。” “啊?霍大哥?是,奴婢这就去。” 锦绣不敢多问,连忙应声,提着裙摆快步往西院走去。 穆海棠脚步匆匆进了屋直奔衣柜,双手拽开柜门便开始翻找,很快原本整齐的衣物被她翻得乱七八糟。 莲心端着茶水进来,就见穆海棠半个身子陷在衣柜里,她连忙放下茶盘上前询问:“小姐,您这是在找什么?我来帮您找便是。” 穆海棠扒拉衣物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莲心,急声道:“莲心,我那几套男装呢?锦绣之前给我收起来了,你知道她放在哪儿了吗?” “男装?” 莲心恍然,连忙道:“哎呀小姐,您找错地方了,这柜子里都是你的衣裙,那几套男装,您也不常穿,锦绣熏了香,收在隔间的储物柜里了,您要穿,我这就去给您拿。” “好,快去。” 莲心一听,立马点头应声:“哎!奴婢这就去,小姐稍候。” 待莲心脚步匆匆消失在门外,穆海棠转身步入小书房。 她径直走到桌前,从怀中取出假任天野给她的那些银票。 随后将银票逐一摊开在案上,这些银票都来自商阙的汇通钱庄,她连忙又从一旁的匣子里拿出自己的银票,放在一旁,反复进行对比,朱红印记,纸质、纹样,都与寻常流通的银票别无二致。 穆海棠对着桌上的银票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笼着几分郁色。 这个假冒之人当真是厉害,如今除了他这个人,竟几乎没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 “小姐,霍大哥来了。” 锦绣掀帘而入,一眼就瞧见穆海棠立在桌前出神,指尖还捻着几张银票。 霍擎就跟在她身后,却极有分寸地停在门外。 穆海棠闻言回过神,立马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抬手掀帘便看见了立在门边的霍擎。 “小姐,您找我?” 霍擎见状,当即恭敬地抱拳行了一礼,声音不大却不失稳重。 穆海棠点头,也不绕弯子,吩咐道:“霍大哥,你随我出去一趟。这样你先去马厩挑两匹马,然后在将军府后门等着我,切记不要声张。” 霍擎本就愁着整日在府中闲着无事,如今有了事儿干,当即朗声应道:“好,小姐放心,我这就去办。” 霍擎走后,莲心便提着个青布包袱快步进屋:“小姐,您要的衣裳拿来了。” 锦绣一眼瞥见包袱,连忙凑上前:“小姐,您拿男装做什么?这是要去哪儿呀?” 穆海棠接过包袱放在桌案上,转头对两人道:“这几日不论是谁来寻我,都只说我身子不适,在房内静养,不许透露半句我外出的消息,知道吗?” “知道了,小姐。” 锦绣和莲心对视一眼,连忙齐声应道,他们已经习惯了,自家小姐不说的事儿,她们也不敢多问。 一炷香的时间刚过,穆海棠已换好男装,出现在将军府后门。 霍擎早已牵着马等候在那里,见来人一身男装,眉目清秀,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霍大哥,是我。马匹都备好了?那咱们动身吧。” 霍擎听见穆海棠的声音有些难以置信,他家小姐此刻这张脸,顶多算是清秀,和她本来的面貌差距不是一般的大,他结结巴巴的喊了声:“小姐?” “嗯,这般装扮出门方便行事。” 穆海棠解释完,目光落在霍擎牵来的那匹白色骏马身上。 霍擎这才彻底回过神,连忙将缰绳递到她手边:“小姐,这匹马性子温顺,您慢些上马。” 穆海棠接过缰绳,她忽然就想起了,那晚她和任天野一起出去,他也给自己选了一匹性格温顺的马。 原本那马是他送给她的,可那晚萧景渊同她生气,她也忘了马的事儿。 她握着缰绳的手,渐渐收紧,利落的翻身上马,坐稳后,转头对仍有些拘谨的霍擎笑道:“霍大哥,你不必这般拘谨,随意些就好,走吧。” 霍擎闻言,连忙应声:“是,公子,咱们走。” 说罢也翻身上马,一夹马腹,与穆海棠并肩朝着城外的方向而去。 两匹骏马出了城,在官道上一路疾驰,耳畔风声呼啸,卷起穆海棠月白色的衣袂。 她挺直脊背坐在马背上,面上虽依旧维持着镇定,可心里早已经急疯了。 她不敢深想,如果任天野真的是那晚在佛光寺出的事儿,那一切的根源都在她身上。 若不是她跟他提起佛光寺的藏经楼,什么狗屁的武功秘籍,任天野也不会记在心上,更不会大半夜带着她来佛光寺。 若是那晚她没有因为萧景渊把他丢下,他就不会落单,如果不落单,也许他就不会有事。 内疚几乎吞噬了她所有理智。 穆海棠微微偏过头,任由呼啸的风刮过脸颊,心里想的却是:任天野,你一定要活着。求你,一定要活着。不然,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原谅我自己。 佛光寺的后山上,穆海棠按着记忆中的位置,果然看见了任天野的追风和流云。 马儿依旧被拴在树上,缰绳已被挣得有些松散,周遭能触及的野草早已被啃食殆尽,想来前几天下过一场小雨,树下积着一汪浅浅的水坑,正是这点水源,才让它们勉强支撑到现在。 穆海棠快步上前,见两匹马虽有些消瘦,却依旧精神尚可,可一想到任天野至今下落不明,又瞬间提紧了心。 她伸手抚过追风干涩的鬃毛,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 果然,那晚他们一同进去,她平安离开,他却没能出来。 穆海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今日面对假任天野时,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 绝非真正的任天野会有的眼神。 且他今日能眼都不眨的就给了她一万两银票,足以说明他的身份并不简单。 而她故意顺着他的话,编造出所谓的生辰之约,就是想知道,真正的任天野是否还活着。 第484章 唇枪舌战 穆海棠,抬眼看了一眼佛光寺,她知道,如果任天野还活着,很可能就在佛光寺,可她终究还是压下了想要进去的冲动。 她跟任天野交过手,任天野的武功绝对算得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了,他都没能出来,那只能说明,对手比他强大了不止一点半点。 这是古代,不是现代,没有现代那些高精尖的信息化武器,她就算再有本事,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单打独斗肯定是不行,万一她进去,救不出任天野,再把自己搭进去,那才是真的蠢。 在这种摸不清对方真正实力的情况下,不能硬拼,只能智取。 穆海棠知道,这个事儿,她必须得跟萧景渊说,单靠她自己想救出任天野,几乎不可能。 对方明显有备而来,她手里能用的人寥寥无几,可萧景渊就不一样了,他手下众多、还有暗卫,她不能拿任天野的命去赌。 霍擎看着自家小姐对着匹马出神,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小姐?这马看着品相极好,不知是谁的?……” 穆海棠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霍大哥,将这两匹马带回府,交予马厩好生照料。” “啊?小姐,这怕是不妥吧?” 霍擎面露难色,指了指马儿身上精致的配饰,“这马一看就不是凡品,绝非无主之物,我们贸然带走,会不会惹来麻烦?” 穆海棠眸色微动:“别问了,按我说的做。” “是。” 霍擎不敢再多言,当即上前解缰绳。 可他的手指刚触到缰绳,追风便猛地嘶鸣一声,往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盯着他,不让他再靠近。 霍擎无奈,只能转头对穆海棠道:“小姐,这马认主,属下根本近不了它的身,怕是没法顺利带它回去。” 穆海棠见状,上前伸出手顺着它的毛发缓缓摩挲,出乎意料的是,追风竟没有方才对霍擎那般抗拒,反而低下了头,鼻息间的戾气也淡了几分。 这一刻,穆海棠瞬间破防,红了眼眶。 任天野失踪了,他身边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就连他的亲娘,都被那冒牌货蒙蔽。 追风虽然只是一匹马,但是她相信,它一定能认出他。 “追风,我知道你在等他,也知道你认得我。你放心,他一定会好好回来,我保证。”····· 话落,穆海棠抬手解开追风的缰绳。 先前还桀骜不驯的烈马,此刻竟乖顺得不像话,全无半分抗拒之意。 她将缰绳交到霍擎手中:“好生牵着它。” 这一次,追风没有再反抗,而是与流云一起跟着穆海棠回了将军府。 入夜,将军府外。···· 萧景渊悄然现身海棠院墙外,正要翻墙而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喝:“萧景渊,你还来做什么?” 宇文谨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双手抱胸,面色阴沉地看着他。 萧景渊身形一顿,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笑:“这么晚了,雍王殿下不好好在你的雍王府待着,管我做什么?” 宇文谨眯了眯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冷哼道:“萧景渊,今日之事你难道忘了?她穆海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我们早已拜过天地,你又算什么东西?” 萧景渊眉梢一挑,轻笑出声:“哦?雍王殿下可真会说笑,你与她拜过天地?不知是哪年哪月,哪日哪时啊?” 宇文谨被他问得一噎,咬牙道:“你说呢?…… 自然是前世。前世我们不仅拜过天地,还入了洞房,更是做了多年的恩爱夫妻。” 萧景渊闻言,眼底透着一丝不屑:“恩爱夫妻?哈哈,雍王殿下怕是对这几字的含义有所误解吧?” 宇文谨面色涨红,额角青筋隐现:“萧景渊,轮得到你来教训本王?” “本王不妨直言告诉你,你前世便是个短命的,你与她根本就没可能,如今整日这般纠缠不休 —— 你根本不是爱她,而是在耽误她,害她。” 萧景非但未怒,反而勾唇一笑:“嗯,雍王殿下说的是。” 他上前几步,看着他道:“我前世因何短命?想必殿下心里,应当是一清二楚。” 宇文谨脸色微变。 萧景渊随即瞪了他一眼,继续道:“您能重生归来,不也恰恰印证了,这世间万事,皆有因果轮回。” “我前世因谁而死,那便是谁欠了我。如今连老天都看不过去,觉得我死得太冤 —— 年纪轻轻,大好年华,未婚无子,甚至连儿女情长都未曾沾染,便殒命漠北。” “所以这辈子,老天才会把你的女人,当作补偿,赔给我。” “而我,欣然接受这命运的馈赠。” 宇文谨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景渊的鼻子厉声怒斥:“你胡说八道,纯粹是一派胡言。” “萧景渊,你能给她什么?安稳的日子?还是富贵荣华?你什么都给不了她,既如此,你还敢来纠缠她,难道是想害她再次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萧景渊冷笑一声:“你怎么就知道我给不了?我上辈子输,不代表你这辈子就能赢?” “我害她万劫不复?简直可笑,自始至终,处心积虑算计她、将她推入深渊的人,从来都只有你宇文谨。” “你娶了她,可曾有过半分珍惜?你没有,你只会羞辱她、折磨她,将她的真心踩在脚下!等到彻底失去了,才醒悟,才后悔 。” “宇文谨,你如今这副惺惺作态的深情模样,真让人作呕。我若是你,我就离她远远的,因为你只要眼睛没瞎,就该看得清楚,她现下活得有多好。” “什么狗屁荣华富贵,你真以为她稀罕当你的雍王妃?” “宇文谨,别自欺欺人了,这辈子,纵使你们都带着前世的记忆又如何?” “穆海棠,她有重新选择的权力 —— 而这个选择,绝不会是你。” 宇文谨被他气的差点七窍生烟,抖着嗓子道:“荣华富贵她不稀罕?雍王妃之位她也不在乎?” “可是囡囡心里爱我,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萧景渊,你才是自欺欺人?她跟着你不过是为了气我,你能给她什么?给她你战死漠北的噩耗?还是孤苦无依的余生?” “而我就不一样了,我能给她的,是滔天权势,是一世安稳。” “你说的对,她有重新选择的机会?可她的命,她的前世今生,早就和我绑在一起了。” “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萧景渊,你不过是她生命里的过客,而我,才是她注定的归宿。” “这一世,我绝不会放手,就算是抢,我也要把她抢回来。” 第485章 你到底是谁 “哼,既如此,你尽管放马过来抢便是——我萧景渊,奉陪到底。” 说完,他抬眼看了宇文谨一眼,接着转过身,纵身一跃,便进了海棠院。 宇文谨被他气的气血翻涌,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掌心积聚内力,猛地回身,——“咔嚓”一声巨响,碗口粗的树干竟被硬生生劈成两半。 “萧景渊,你给我等着。” 屋里,穆海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在心里反复掂量着,待会儿该如何同萧景渊开口才好。 思绪正乱,门口便传来开门的动静。 萧景渊迈步进屋,回身关房门时,目光下意识扫过墙外——宇文谨在外面闹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于他而言这些事都无关痛痒,他爱疯便疯去, 反手轻掩上门,落了闩,他才转身走向床榻。 穆海棠正背对着他蜷着,乌发散在枕上,但是萧景渊知道,她并没睡。 他走过去,脱了外袍,抬手放下了床幔,着里衣上了榻。 萧景渊一靠近,一股清冽的皂角香便钻入穆海棠鼻尖,带着刚沐浴后的水汽,让她紧绷的后背,不自觉地僵了僵。 “我知道你没睡。怎么?知道自己做了亏心事,竟连回头看我的勇气都没了?” 穆海棠一听,猛地转过身来:“谁做亏心事了?” 萧景渊半倚在床头,低头睨了她一眼,伸手拽过她身上的锦被,轻声道:“难道不是吗?怪不得不让我送你回府,我今日不过是与你提了他一嘴,你出了门就立马跑去了镇抚司。” 他顿了顿,问道:“见到他了?” “嗯。”穆海棠小声应道。 “既见了,想必你也侧面提点了他,任天野是个聪明人,知道我盯上了他,不会蠢到以卵击石,你放心,只要他及时收手,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自然不会追究。” 穆海棠猛地坐起身,锦被从肩头滑落大半,她迎着萧景渊的目光:“我并没有提点他。” 萧景渊闻言,眼底明显闪过一丝意外,原本半倚的身子微微坐直,言语里满是不解:“为何?我原以为你火急火燎跑去镇抚司,便是怕他不知收敛,再干出些蠢事来。” 穆海棠垂眸抿了抿唇,语气带着几分复杂:“我原本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可我到了镇抚司之后,发生了些事儿,那些话我也未能说出口。” 萧景渊闻言,心头莫名一紧,先前的漫不经心瞬间消散,忙坐直身子追问:“发生了何事?他对你做了什么?” 穆海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哎呀,你瞎想什么呢?他能对我做什么?” 话音一落,她脸上的笑意褪去,眼神变得严肃起来:“萧景渊,我认真跟你说 —— 我今日去镇抚司见他,才发现不对劲,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任天野。” “不是任天野?你是如何发现的?”萧景渊神色变也变的认真起来。 “我自然是从他的神态举止,还有那双眼睛发现的。” “就如你说的,皮囊能换,习性能仿,可一个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穆海棠越说越急:“萧景渊,你知道吗,我今日从镇抚司出来,推算他可能出事的地方,想到我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就是在佛光寺那晚。” “我回府以后,立马带着霍大哥去了佛光寺,果然,在后山的林子里,发现了我俩上山时骑的那两匹马?” “所以那晚,咱们走后,你撤了你的人,任天野也许正好撞上他们,才出了事儿。” 萧景渊见她急得眼眶泛红,连忙握紧她的手:“别急,慢慢说,我听着。” 穆海棠眼眶一热,语气里满是自责:“我能不急吗?我们明明是一起去的佛光寺,我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他却没能下山。这都多少天了,他人下落不明,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穆海棠越说越崩溃,哽咽道:“我了解他,任天野就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骨子里傲得很,他绝不会轻易受人摆布。” “那人为何要冒险扮成他的模样?那只能说明 —— 任天野不肯为他们所用,他们才会出此下策。” “萧景渊,你说?如果不是我那日先拉着你走了,如果我们一起下山,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事儿了。” 同一时间,城外佛光寺。 夜色如墨,掩去了寺庙里白日的清净庄严,唯有地牢深处透出一丝微弱的烛火。 假任天野翘着二郎腿斜倚在木椅上,指尖一边把玩着那枚玉佩,一边轻蔑地扫过被铁链缚在刑架上的任天野:“怎么?都这副模样了,还是不肯说?” 任天野浑身是血,衣衫早已被血渍浸透,却依旧挺直脊背,他眼底燃着怒火,嘶哑着嗓子怒斥:“你混蛋!你明明答应过我,绝不会动她分毫。” “我是绝不会说的,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 “呵呵,任指挥使,你说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本座只是问你和她的一些过往,并非是要害她,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 后日本座若赴不了她的约,或是言行间露了破绽,她岂会不对我起疑心?” 他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看着任天野道:“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一旦她起了疑心,那她…… 便会彻底从这世上消失。” 任天野咬紧牙关,强撑着剧痛挺直脊背,“你敢?她不是一个人,她有未婚夫,萧景渊也不是吃素的,他自会护着她,除非你不想完成你的计划,不然,你动她一下试试?” “你看萧景渊会不会轻易放过你?” 假任天野嗤笑一声,眼角眉梢满是不屑:“呵呵呵…… 任指挥使,你以为搬出萧景渊,本座就会怕了?你未免太看得起他了。” “实话告诉你,不出三日,漠北必有紧急军情传至上京城。” “萧景渊身为漠北将领,肩负边疆安危,他总不能为了儿女情长,弃数十万将士于不顾,放任漠北丢掉三座城池?” “到时候,他自会急着赶回漠北,哪里还会顾的上他的小未婚妻啊?” 任天野听后,猛地睁大眼睛,他咬着牙逼退喉间的腥甜,一字一句问道:“你到底是谁?” 第486章 说还是不说 任天野盯着他阴鸷的眉眼,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此人竟能操控漠北军情,用计诓走萧景渊,那他扮成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男人被他问的有些不耐烦:“哼,任指挥使,你操的心太多了,本座是谁,你无需知道。你只需知道,本座为了给你擦屁股,是既费心,又费银子。” “本座是真没想到,任指挥使看似冷心冷情,倒是很会哄女子欢心。更没想到,你一个小小的镇抚司指挥使,一年的俸禄也不过两百余两,竟对心爱的姑娘,一出手就是三万两?” “怪不得那穆家小姐,明明已经跟萧景渊定了亲,却依旧暗中与你来往,我听闻她幼时寄养在别家,日子过得并不宽裕,也就是近期回了自己府上,日子才算是好过一些。” 任天野满脸茫然,被他的这一番话说的云里雾里,什么银子,什么三万两,他根本就听不懂。 “你查她?你查她的身世做什么?她不过是个女子,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任天野后悔死了,那晚他就不该一时冲动进了密室。 结果害了自己不说,若是连累了穆海棠,那他还不如现在就死了。 假任天野一脸玩味,冷声道:“本座不想干什么?只是有些好奇罢了——能让萧景渊和任指挥使都心仪的女子,到底有何特别?” “呵呵,这可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这穆小姐还真是个妙人,听说先前她不顾脸面的追了雍王殿下好几年,谁知,人家雍王殿下都不拿正眼瞧她。萧景渊回京养伤,她不知怎么又成了萧景渊的未婚妻?” 他凑近任天野,带着挑拨离间的调调:“你说她若是对萧景渊是真心,又为何暗地里与你往来?这般水性杨花、脚踩数只船的女子,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们这般争抢的?” 不等任天野说话,他又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懂了,想来是任指挥使出手比萧景渊那个榆木疙瘩大方,人长的又这般俊美,你除了家世上差点,别的,也不输他萧景渊啊?” “单就说你为了博穆小姐一笑,一出手就是三万两白银,这般俊美多情、挥金如土的人物,又有几个女子能不动心啊?” “不过,任指挥使啊,你这三万两,可是本座替你付的。既然本座出了银子,自然没有做亏本买卖的道理 —— 你说,这笔账,该怎么还?” “你是说穆海棠跟你要了三万两银子?”任天野有些愕然。 假任天野摇摇头,纠正道:“不是跟我,是跟你,或许你当时为了哄她,随口那么一说,可人家却当了真,说你应了她的事儿,却不给她银子?” “本座不忍让你在她面前失了颜面,便替你掏了银子,果然,拿了银子的她立马眉开眼笑,说是约你去老地方给她庆生。” 话落,他眼神骤然变得阴狠,语气里的威胁毫不掩饰:“你说,三日后我若是不去赴她的约,她会不会对我生疑?若是她敢多管闲事,坏了我的计划,那任指挥使可就别怪我对她不客气了。” “所以与其这般,还不如你把你们之间的事儿告知于我,我应付完她,她自然不会对我起疑,她不生疑,我自然也不会闲的没事干,非要对付她。” “你说呢?任指挥使?” 任天野不傻,从他说出穆海棠跟他要了三万两银子开始,他就知道,穆海棠那个臭丫头,怕是已经看出眼前这人并非是他了。 他垂着头,掩去眼底的焦灼与一丝欣慰,心里却忍不住开始担心:蠢女人,真是胆大包天。 既然察觉了不对劲,不赶紧抽身离开,还敢跟这奸人虚与委蛇。 什么生辰,什么老地方,这不是明晃晃地把自己置于险境吗? 他猛地眸光一闪,心头顿时清明:不对,那丫头这是要借着这个人的嘴,来问他的话。 她是想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若是这人三日后,去了栖霞山,那就说明,他还活着。 那日去栖霞山,是他当时一时兴起随口提议的,没有第三人知晓,纯属他们两人之间的秘密。 只要这假货能说清栖霞山的位置,或是三日后真的去了那里,穆海棠便会瞬间明白 —— 他还活着。 任天野又好气,又好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暖意:这死女人,还真是阴险狡诈得很,这种兵行险招的主意,也就她能想得出来。 这一刻,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以为,那晚被萧景渊撞见后,她或许不会刻意疏远,但是也不会在向之前那般,肆无忌惮的来找他。 可他万万没想到,第一个意识到不对的人会是她;更没想到,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竟还有人这般费尽心思地打探他的生死。 被抓的这些日子,他早已心如死灰。 他没什么朋友,那些所谓的亲人更是对他避之不及,这世上本就没人在乎他的死活。 所以,他从未想过挣扎,或许这就是命,死对他而言,不过是解脱罢了。 可如今,他又该如何是好?任天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铁链缚着的手腕被勒得生疼,却远不及心口的煎熬。 他若是咬紧牙关,死活不说,这假货自然不知道栖霞山的事儿,三日后定然无法赴约。 那丫头见不到人,会不会就以为他已经死了? 会不会就此死心,不再掺和这趟浑水。 可转念一想 —— 眼前这人心狠手辣,根本就是个疯子。 若是他真的被惹急了,又察觉出是那丫头在试探他,会不会真的对她下毒手? 一想到穆海棠可能因此遭遇不测,任天野的心就像是被凌迟,疼得喘不过气。 他恨自己没用,恨自己出不去,死不了,如今还要连累她。 说,还是不说? 一边是希望她远离危险的私心,一边是怕她被害的恐惧,两种念头在他脑海里激烈交锋,让他几乎崩溃。 假任天野见他始终低着头,依旧不肯开口,眼底的耐心也在一点点耗尽。 他转身,背对着任天野,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既然任指挥使执意要她陪你一起死,那本座也不必再费心周旋了。” “毕竟,除掉她,可比费心应付她、提防她起疑,省事儿多了 —— 你说呢任指挥使?” 第487章 和盘托出,气坏未婚夫 任天野终究还是没开口。 男人冷笑一声,抬腿就往外走。 临跨出地牢石门时,他忽然顿住脚步,缓缓回过头,对任天野道:“任指挥使,不妨告诉你 —— 本座这辈子,从来没在女人身上吃过亏。” 他舔了舔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既然穆海棠拿了我三万两银子,我自然会从她身上,讨回同等价值的东西。” “不 —— 你别伤害她。” 任天野猛地抬头,那双桃花眼赤红如血,铁链被他挣扎得 “哐当” 作响。 急火攻心之下,喉间陡然涌上一股腥甜,他再也忍不住,“噗” 地一声呕出一大口鲜血,血溅在冰冷的石地上,刺目惊心。 “是栖霞山。”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她给我庆生的地方,是栖霞山。” 话一出口,任天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垂下头 —— 他真是没用,他就是个废物。 他为什么不死了——他就不该痴心妄想,他本就该是一个人,无牵无挂,自生自灭,何苦去招惹她、连累她? 将军府内,海棠院。······ 萧景渊听着穆海棠的话,眉头越皱越紧。 穆海棠被他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看得浑身不自在,指尖无意识地绞着锦被,压根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说完了?” 萧景渊的声音低沉,言语间还隐约带着一丝怒气。 “嗯?” 穆海棠十分心虚,含糊应了一声,眼神依旧躲闪。 萧景渊看着她,又问了一句:“我有些没听明白你方才是什么意思?你所说的不能硬拼,只能智取 —— 可如何智取?穆海棠,你口中的智取,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穆海棠没说话。······ 萧景渊看她低着头,忍不住冲着她喊道:“穆海棠,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任天野的事儿,我知道了。” “你放心,这件事我来想办法,你就别跟着掺和了。” 穆海棠被他这话说的心头火起,抬眼狠狠瞪着萧景渊:“萧景渊,合着我方才说了半天,全是白费口舌是吧?” “我们如今对对方的实力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连他手下有多少人手都不清楚。” “且那个冒牌货,绝不是个简单人。” “一旦我们轻举妄动,打草惊了蛇,他必定会立刻抽身,到时候任天野在他手里,还不是死路一条?” 萧景渊面色未改,声音依旧低沉:“不会的。他易容成任天野,这般铤而走险,必然有所图谋,绝不会轻易抽身。” “还有,他不会是一个人,这群人蛰伏至今,废了这么大的心思,定然会有大动作 —— 若是我没猜错,十日后的秋猎,想来应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我们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以免打草惊蛇。” “等秋猎之日他们有所动作,我们在将他们一网打尽,届时任天野自然也能安全获救。” “我不同意。” 穆海棠的话,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她有些执拗的直视萧景渊:“萧景渊,我知道你此次回京,就是为了追查那些北狄细作;我也清楚,你知晓的定然比我多 —— 你既已盯上佛光寺,必然是掌握了关键线索。” 她深吸口气,语速放缓了些许:“我明白你想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心思,也知道你这几日忙到深夜,多半是在暗中部署秋猎之事。” “萧景渊,若是没有任天野这档子事,我绝不会干涉你的布局。”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任天野生死不明,距离秋猎还有十日,这十日里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更何况,任天野已经失踪小十日了,这十日他在哪?遭遇了什么?你我都心知肚明。十日太长了,变数太多了,我真的一日都等不了了,别说十日。” “还有,你有没有想过?十日后即便你布下天罗地网,也难保没有漏网之鱼!” “那个假任天野的身份绝对不简单,十日后,那些人未必会让他亲自涉险。” “万一他提前撤了呢?对方绝非傻子,怎会坐以待毙?他比我们想象的更阴险、更狡诈。” “若是十日后让他逃了,即便我们抓住那些漏网之鱼,也无济于事 —— 他们定然都是些训练有素的死士,就算有人松口,也未必能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既如此,我的方法又有什么不好?我们与其费尽心机去抓那些虾兵蟹将,倒不如来个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到时候,抓他一个,比抓十个细作都顶用。” “那也不行,你那是什么计策啊?我不同意。”萧景渊仍旧不肯让步。 “什么计策,自然是能出奇制胜的好计策了,我这一计,是三十六计里面的美人计。 “萧景渊,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我只是去引诱他,又不是真跟他好,你看看你,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至于吗?” 穆海棠真是无语了,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不告诉他,自己单干了。 萧景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今日怕是他二十多年来最倒霉的一日。 从清晨起,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件件震惊离谱,桩桩都超出他的预料,简直不可理喻到令人发指。 好不容易挨到夜里,他本想搂着她好好睡一觉,可谁知他才刚上榻,就又出了任天野的事儿。 为了十日后的秋猎,他与太子暗中布局多日,耗费了多少心力,眼看就要收网,偏偏半路杀出个假冒的任天野,搅得全盘计划都要生变。 萧景渊看着穆海棠,胸腔里的火起起落落,可一开口明显妥协:“你听话。” “我都跟你保证过了,任天野的事我绝不会不管,定会想办法救他。” “总之,我不许你再去找那个假任天野,不为别的,就是不能让你涉险。更不能用你那个什么所谓的美人计。” “穆海棠,你到底能不能守好你的妇道?” 他越说越气,眼底翻涌着醋意与委屈:“你看看你方才跟我说话的样子?你还有理了?你背着我跟任天野私下出去,你还有理了是吗?” “你不光跟他出去,你还给他庆生?穆海棠,你搞搞清楚,到底谁才是你的未婚夫啊?你都没同我出去过?我什么时候生辰你知道吗?” 第488章 生闷气 穆海棠听见萧景渊的话,立马反驳道:“我怎么就不守妇道了?我不过就是给他过了个生辰,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萧景渊冷哼一声:“是啊?有何不能说的?既然没什么不能说的,为何你今日才说?” “若不是现下为了救他,你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同我说?” 穆海棠现在脑子乱,心更乱。 她知道自己理亏,也清楚在这古代,她一个有未婚夫的女子,跟任天野这个外男私下出去,是极不合规矩的。 可她就是忘不了那天 —— 他生辰,却一个人躲在房里,那样难过。 那一刻,她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那个在福利院里,永远等不到妈妈的小女孩。 她没别的意思,就想给他点温暖,让他开心些,仅此而已。 穆海棠看着萧景渊那拉的比驴脸还长的脸,她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行了,她也别犟了,还是先服软吧,不管如何,现在要紧的是救任天野,所以,她得先把世子爷给哄好才行。” 想通后,穆海棠干笑两声,伸手拉住萧景渊的手,语气软了下来:“你别生气啦,是我不好,当时没多想。” 她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带着几分讨好:“你什么时候生辰,告诉我呗,到时候我亲手给你做长寿面,好不好?” 看他依旧沉着脸,她又往前靠了靠:“萧景渊,你别冷着一张脸了好不好,你说我不给你过生辰,这会儿我问你什么时候生辰,你又不说?” “咱俩都没合过八字,你不说,我哪知道你什么时候生辰啊?” 萧景渊抬手推开她的手,声音听不出喜怒:“我生辰是二月十八,今年的生辰,早就过了。” 穆海棠脸上一僵,尴尬地干笑两声,又厚着脸皮把爪子搭了回去,继续讨好道:“没事没事,今年过了,不是还有明年嘛。” “再说这都深秋了,等过了年,不就很快到你生辰了?到时候我提前准备,亲手给你做长寿面。” 她抬头望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是我不好,你别再生我气了好不好?” 萧景渊看着她眼底的讨好,喉结微动,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柔和,终究是没再冷着脸,只低声说了句:“夜深了,睡吧。” 两人各怀心事地躺下,谁都在没开口,帐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穆海棠盯着萧景渊的后背,鼻尖微微发酸,心里堵得慌 —— 这还是这些日子以来,他头一回背对着她睡。 她心里不是滋味,却也清楚是自己做得过分了。 反过来想想,若是萧景渊偷偷给别的女子庆生,她怕是早把屋顶都掀了,更别说跟他躺在一张床上了。 穆海棠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地想了一通,竟发现自己实在挑不出萧景渊半点不好。 他简直就是无可挑剔的三好男友,出手阔绰从不缺她银子,她受了委屈总能第一时间给她情绪安抚,事事都把她放在心上。 再想想自己,真是罪过。 虽说她只把任天野当朋友,可萧景渊是个古人,不理解她的做法也实属正常。 这些日子,他已经包容了她太多逾矩的行为,对她的好更是细致到无可挑剔,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想到这儿,穆海棠心头一软,忍不住悄悄伸出手,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也知道他没睡。 萧景渊确实没睡,躺在那生闷气。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若不是任天野突然下落不明,他至今都不知道她和任天野之间竟还有这么多他不知道的牵扯。 他人还在京都,她就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跟任天野私会,不仅给他庆生,还一起出去游山玩水。 难怪那日任天野敢大半夜带着她出去,想来两人出去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么一想,瞬间让他心头的醋意与怒意更甚。 察觉到腰间的搭上来的手,萧景渊心头的火气没消半分,反而更盛。 她这算是什么?每次都这般,打一巴掌,给他个甜枣。把他拿捏得死死的,偏他每次还都吃这一套,每每都是任她拿捏。 他气的往床边挪了挪,刻意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后背依旧挺得笔直。 穆海棠的手一空,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都已经放低姿态,一次次服软讨好,他怎么还没完没了? 这还没成亲呢,就这般拿捏人? 不高兴就直说,大不了和她大吵一架,也痛快啊。 可他倒好,这是在跟她玩冷暴力吗? —— 穆海棠真是搞不懂,他明明生气,却半个字不肯说,只拉着张比驴脸还长的脸,没完没了的给她甩脸子。 她最烦的就是这种? 有情绪就发泄,哪怕两人吵得面红耳赤都好,吵过之后给个台阶,彼此各退一步也就翻篇了。 像现在这样,不声不响地冷战、疏远,算什么事儿? 穆海棠愣了片刻,随即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她像是终于抓住了萧景渊的缺点,也有了发飙的理由,于是刚才的三好男友,变成了神经病,小心眼,醋精转世的狗男人。 跟她来这套?哼,来就来,谁怕谁啊? 行,这回看谁先服软,谁先服软谁是狗。 她猛地一掀被子,也往前挪了挪,紧紧贴在床的另一侧,把大半床被子都甩给了萧景渊。 萧景渊听见动静,回头看向她,低声道:“大晚上的你这是作何?” 穆海棠见他转身,冷哼一声,背过身,不再理他。 萧景渊看着她缩在床角,里衣单薄,他眉心微蹙,心头的火气莫名消了些。 他没吭声,默默将身上的锦被掀起来,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确保她没露着寒气,之后才转回身,依旧背对着她,却没再往床边挪,只静静躺着。 谁知他刚闭上眼,穆海棠就猛地一脚,把盖在身上的锦被狠狠踢到了他身上。 萧景渊转头睨了她一眼,自然看穿了她的心思 —— 她就是故意找事。 他没说话,也没再把被子递回去,索性也不盖被子,将锦被往一旁一推,重新躺了回去,后背却悄悄往她那边挪了挪。 第489章 再次拿捏 穆海棠见他又转过身背对着自己,她越看越气,索性坐起身,开始脱里衣。 她动作又快又急,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 脱下里衣后抓在手里,穆海棠想也没想就朝萧景渊头上扔去 —— 眼不见为净,她才不想再看他的后脑勺。 萧景渊刚躺下,就听见她起身的窸窣声,刚转过头,一件白色里衣就迎面罩了下来。 里衣软乎乎的,还带着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那香气是他熟悉的味道。 萧景渊僵在原地,脸上的冷意竟不自觉地淡了些,连带着心头的火气都消了大半。 他一把扯下脸上的里衣,刚要开口,可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穆海棠身上只剩一件粉红肚兜和贴身亵裤,乌黑的长发,雪白的肩头、纤细的腰身。······· 他喉结骤然滚动,心里却忍不住想:这是想对他用美人计? 哼,真是小看他,他萧景渊若是连这点定力都没有,又如何能统领三军、镇守漠北? 萧景渊强压下心头的躁动,重新躺好。 这一回,他没有再背对着她,却也不敢直视,目光死死盯着帐顶,不敢再往她那边瞥半分。 他越是告诫自己不要想,不要看,可越是压抑,越是失控 —— 方才她那妖娆的身段,那抹粉红太过灼眼,勾得他心跳愈发紊乱,连呼吸都不自觉地粗重了些。 身侧那件被他丢在一旁的里衣,那股清浅的茉莉香,霸道地占据了他所有感官,想忽略都难。 深秋夜凉,穆海棠只着肚兜亵裤,缩在床角没一会儿,便觉的冷。 可被子是她踢开的,她可不好意思再厚着脸皮拽回来,再说她也不想服软?她才不想当狗。 正咬着牙硬扛,鼻尖忽然一阵发痒,“阿嚏 ——” 穆海棠下意识捂住嘴,眼底闪过一丝窘迫,心里暗自吐槽:这身子也太娇弱了,深秋的夜是凉,可也不至于这么一会儿就扛不住冻得打喷嚏吧? 真是要多丢脸有多丢脸。 她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眼身侧的萧景渊,见他依旧躺着没动,心里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她往床角又缩了缩,蜷缩成一团,闭上眼, 心里默默数着羊,强迫自己入睡:快点睡,快点睡,睡着了就不冷了,也不用再跟他置气了。 不等她数到第十只羊,一旁的锦被便轻轻盖在了她身上。 穆海棠愣了愣,头顶传来萧景渊冷沉的嗓音,听不出喜怒:“夜里凉,仔细染了风寒。” 她心头莫名一堵,嘴上却不肯服软,赌气似的抬脚一踹,又把锦被踢到了一边,硬声道:“冻死才好,不用你管。” 萧景渊看着被踢到一旁的锦被,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只是低声开口:“行。你不嫌冷,明日若是染了风寒,便乖乖待在府里养病。” “我正好不想管任天野的死活呢。他要是真死了,我倒省心了,省的我过些日子回漠北,心都不踏实。” 穆海棠闻言,回过头道:“萧景渊你是在威胁我是吗?你放心,不用你救,我自己救。” 萧景渊嗤笑一声,酸溜溜的道:“你自己救?你怎么救?” 他挑眉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他独有的占有欲:“你那美人计,也就对我管用,你敢用在别人身上,你看我打不打断你的腿。” “神经病,懒得理你。”穆海棠转过身,蜷着身子,不再吭声。 “你…… 你说谁神经病?” 萧景渊瞪着她的后脑勺,气的要死 —— 他的心里只有她,夏天怕她热、冬天怕她冷,不让她去,也是怕她出事,她倒好,不仅不领情,还骂他神经病? “好,穆海棠,你赢了,我是神经病,行了吧?” 萧景渊胸口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火,说完,猛地掀过锦被裹在自己身上,下一秒,不等穆海棠反应过来,他便翻身一压,将她牢牢按在了身下。 穆海棠惊呼一声,抬头便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气、有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让她到了嘴边的狠话瞬间噎住。 萧景渊俯身盯着她,声音沙哑得近乎蛊惑:“穆海棠,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才甘心?大半夜的不睡觉,瞎折腾什么?你要是不困,那就干点别的。” 穆海棠身上仅着肚兜亵裤,被他压得动弹不得,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又霸道的龙涎香,她又不傻,自然听懂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脸颊瞬间爆红,挣扎道:“萧景渊,你放开我。你想干什么?” 他低笑一声,带着几分军痞的无赖样:“我干什么,你心里不清楚?方才你不是还一直说要补偿我?可我今年的生辰已经过了,不如…… 你换一种补偿方式?” 穆海棠又气又窘:“萧景渊,你还要不要脸?” “脸哪有你重要?” 他低语着,不等她再反驳,便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下去,带着他一贯的强势,将她所有的抗议都堵在了唇齿间。 很快,穆海棠也不再抗拒,她紧绷的身子缓缓松弛,原本抵在他胸前的手,伸进了他的里衣里。······· 萧景渊虽夜夜都来,但是他最近真的是很忙,回来的时候大都深夜了,穆海棠早就睡了,算起来,他已有多日未曾这般与她亲近了。 这般唇齿相依的温热与柔软,对于他这血气方刚的年纪而言,本就是最难抵御的致命诱惑。 不消片刻,穆海棠便喘着粗气,浑身发软地靠在他怀里。 望着他眼底未散的炽热,她心一横,带着几分羞怯与试探,轻声道:“夫君,我今晚…… 补偿了你,你往后,就别再同我生气了,好不好?” 一个时辰后,帐内的温度依旧灼热。 萧景渊仰面躺着,眼帘微阖,浑身脱力般酸软,却偏生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熨帖得无比舒坦。 方才的极致欢愉如潮水般一遍遍冲刷着他的感官,让他彻底明白了何为 “食髓知味”—— 男女间的情爱,竟是这般让人欲罢不能的东西,足以让人抛掉所有理智与克制,心甘情愿地沉沦,哪怕代价是他的所有,也甘之如饴。 穆海棠也羞的要死,今天,她们之间不再有秘密,她本想着把自己给他当补偿,她一个现代人,婚前在一起,也不是不行,省的萧景渊整天想东想西的。 不过,萧景渊却说什么都不肯。 她没了办法,才不得已,用了原主上辈子在红姐那学来的房中术。 第490章 妥协 相较于萧景渊眉眼间的疏懒畅快,穆海棠已经彻底累瘫了。 她毫无形象地趴在床上,胳膊软得像没了骨头,手酸到连揪一下被子的力气都没有。 脸颊埋在枕间,方才那般主动已是她的极限,此刻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榨干,连开口说话的兴致都无。 心里更是暗自叫苦:他也太行了,这要是成亲以后来真的,她这身子骨哪里经得住他折腾?” 穆海棠正趴在枕上胡思乱想,心想下次可别再逞这个能了,她真是伺候不了一点。 一旁的萧景渊长臂一伸,将她轻轻圈进怀里,沙哑的嗓音带着些许炽热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我还想?”······ 穆海棠听后简直要气笑了 —— 他到底是不是人?她都累成一滩烂泥了,他居然还没够? 萧景渊圈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捉过她的手腕,力道轻柔地帮她揉捏着。 “谁要你揉。” 穆海棠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紧紧的,只能她闷闷地说:“你安分点躺会儿行不行?我都快累散架了,经不起你再折腾了!” 萧景渊脸一红,方才情动之时,他确实太过放纵,忘了她身子娇弱,想来此刻定然是累坏了。 穆海棠缓了口气,小声道:“还有,你别忘了你方才答应我的事儿。” 萧景渊看着她那执拗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狡黠,故意装傻:“我方才应了你什么了?我记不住了?” “你说什么?” 穆海棠闻言,猛地从他怀里挣扎起身,抬头看着他道:“萧景渊,你好意思吗?我方才那般…… 那般卖力伺候你?你好意思说忘了?” 萧景渊忍着笑,反驳道:“你是很卖力,伺候的也确实不错,可你在关键时刻提条件?那分明是趁人之危,哪里作得数。” 穆海棠冷哼一声:“我趁谁之危了?你危在哪了?你就说你答应没答应吧?” 萧景渊被她说的又是面色一红:“你?我。”······哎,算了,想他一世英名,今日都毁在她的手上了。 穆海棠瞧着他那副又羞又恼、却偏生无可奈何的模样,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不仅如此,还故意对着他做了个鬼脸,眼底满是得逞的狡黠。 萧景渊一身傲骨,从未跟任何人服过软,也没被任何人拿捏过。 可谁都不知道,他浑身上下唯一的软骨被穆海棠牢牢拿捏着,这一拿捏就拿捏了一辈子。 萧景渊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把锦被给她盖好:“好了,你又赢了,我听你的行了吧。” 他掖了掖她身侧的锦被,在她身旁躺下,“快睡吧,方才不还说累。” 穆海棠知道萧景渊又妥协了,她也知道,这次他做了很大的让步,因为他应了她,那就意味着,他先前那些天为了秋猎做的准备,都白费了。 不仅如此,怕是明日还少不了要同太子解释。 她知道,萧景渊与任天野私底下并无私交,且任天野亦非太子的人。 假任天野的事他就算知晓,暗中监视便是,本也碍不着大局。 后续若任天野还活着,他们自会设法相救;可若他丢了性命,那便是天意。 如今,她强行打乱他的计划,他终究还是让了步。 穆海棠知道,萧景渊拿她没办法,因为他知道,就算他不同意,她还是会救任天野。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萧景渊,谢谢你,你放心,我定然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萧景渊闻言,圈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谢什么?记住,没人的时候,该叫夫君。” “你明日去了万事小心,若是发觉什么不对,万不可冲动行事,我会让风隐在镇抚司附近接应你。” “嗯,知道了,你放心吧。” 穆海棠是真的累了,说完话没一会儿,她就在萧景渊的怀里睡了过去。 萧景渊见她睡着,给她裹好被子,又忍不住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随即便倚着床头想着方才的种种:这丫头,方才是真的想跟他来真的。 她怕是因着今日雍王和任天野的这些事,怕他多想,想给他吃颗定心丸,全然没想过往后的种种。 可他不能糊涂。 无媒无聘,若是今日真的破了她的身子,往后倘若婚事有了变数 ——她便是彻底没了退路。 更何况,他今日得知了自己前世的结局,算算也就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便会战死在漠北。 若是他终究无法改命,届时她一个失了清白的女子,又该如何自处? 想到此处,萧景渊眼底的柔情渐渐褪去,添了几分深沉。 他抬手,轻轻拂过她熟睡的眉眼,语气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再等等…… 等我扫清了障碍,定以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这一世,他断不能让她重蹈前世的覆辙,也不许她受半分委屈。 若是他给不了她幸福,那就换别人来给,总之,她这辈子,定要顺遂如意,一世安稳。 穆海棠睡得沉,等醒来时,日头已爬得老高,身侧没人,萧景渊显然早就走了。 想起今天还有正事,她慌忙坐起身。 低头一看,不由得暗自叫苦:他可真是属狗的,自己身上红痕叠着吻痕,怕是要好几日才能消去。 穆海棠顾不上这些,匆匆穿好衣裳,趿拉着绣鞋走到房门口,开门喊着:“锦绣,锦绣。” 锦绣正在院子里浇花,听见自家小姐在叫她,立刻放下水壶应道:“来了来了。” “小姐,你醒了?”莲心端着一盆水从耳房走出,跟着锦绣一同进了屋,轻声道:“小姐快些洗漱,小厨房给您温着早膳呢。” 穆海棠看向锦绣:“这会儿是什么时辰了?” 锦绣愣了下,笑着道:“小姐,巳时已过半啦。” 穆海棠一听,暗自咋舌,小声道:“竟这么晚了?锦绣,快帮我梳头,利落些。” “莲心,你去把我前几日新做的那套红裙取来,就要那件最鲜亮惹眼的。” “衣衫拿来后,你再去大厨房说一声,让他们做几道拿手菜,嗯,要有清蒸鲈鱼,剩下的让他们看着做,做好以后让他们装好食盒,我待会儿要用。” “对了,让刘伯备车,就说我一会儿要出去。” 莲心一一应下,点头道:“好,小姐,我先去给您找衣裙。” 第491章 试探 穆海棠换上那身新做的绯红色衣裙,裙摆曳地,衬得她肌肤胜雪、容颜娇艳。 她对着身后正整理妆奁的锦绣吩咐道:“锦绣,今日不用往日那般素净,给我上个精致些的妆容,要衬得这衣裳才好。” 锦绣笑着应道:“好嘞,小姐。” 她一边打开妆奁,取出螺子黛与胭脂,一边忍不住打趣:“您今日这般精心打扮,莫不是要和世子出去?” “其实呀,您生的这般美,穿什么都好看,世子眼里心里全是您,您什么样他都喜欢?” 穆海棠闻言,回头睨了她一眼,眼底带着笑意:“你这丫头,今日嘴是抹了蜜了?竟这般会说话。” 穆海棠并没有告诉锦绣她要去做什么,只是含着浅浅笑意,端坐镜前任她摆弄。 锦绣一阵忙活,最后把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簪在了她的发髻上。 “好了,小姐。” 锦绣捧着铜镜让她细看,忍不住开口夸赞道:“小姐,您今日可真美!这身绯红衣裙配着这妆容,简直比画里的仙子还要夺目。” 穆海棠抬眼,镜中的少女眉眼明艳,唇色嫣然,绯红裙摆衬得身姿窈窕,往日里的娇俏灵动中多了几分端庄大气。 穆海棠看着镜中那张足以让世人惊艳的脸,已经免疫。 不可否认,原主的容貌确实无可挑剔,其实这还不是她的颜值巅峰,等再过上几年,二十岁时,她褪去如今的青涩,比现在还要美上几分。 她轻轻勾起唇角,看着锦绣:“你如今这手艺也是越来越好。” 说罢起身理了理裙摆,开口道:“走吧,去看看莲心那边准备的如何了。” 晌午前,穆海棠的马车停在了镇抚司门前。 车夫老刘停稳车后,转头对着车内道:“小姐,到了。” 穆海棠掀开车帘下了马车,今日她没有翻墙,而是光明正大的进了镇抚司。 切,萧景渊什么都知道了,她还翻的哪门子墙啊。 穆海棠刚一进来,值守的司卫看见她,眼睛都直了。 穆海棠认出他便是昨日值守的小哥,立马开口问道:“小哥,今日你们大人可在?” 司卫猛地回过神,耳尖泛红,低头道:“是、是姑娘您啊?” “呃,大人在后院,昨日小人跟大人说起您,大人特意吩咐,您来不必通报,小的这就带您过去。” 穆海棠眉梢微扬,她没想到这个假任天野胆子还真是大,这镇抚司的指挥使他倒是当的有模有样。 她轻咳一声,对着司卫开口道:“既然他在,我自己过去就行,小哥我的马车停在外面,里面有两个大食盒,我拎不动,您过去,让我的车夫帮我把饭菜送进来。” 司卫摆手:“小姐客气,那您先进去,小人这就出去给您拿。” 说罢侧身,示意穆海棠往里走。 穆海棠穿过厅堂,从一旁的角门进了后院。 屋里,假任天野端坐椅上,手中拿着一卷卷宗,心思确实半点没在卷宗上。 他瞥向桌案上那叠银票,眼底掠过一丝算计 —— 那女人看似是个爱财的,这两万两银子,不知她今日会不会来取。 穆海棠进了后院,稳了稳心绪,一步步走向门前。 假任天野抬头,从穆海棠一进院子,他就听见了,他看着房门,嘴角扬起:“她果然来了。” 穆海棠站在门口,两人仅仅一门之隔,心思却是南辕北辙。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何事?” 假任天野看向门口,声音轻淡。 她没应声,指尖又叩了叩门板。 “进来吧。” 他语气未变,门口却依旧没动静,紧接着,三声清脆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假任天野眉梢微挑,心中了然 —— 这女人,是要他亲自去开门。 看来从前的任天野,对她当真是百般讨好,至少比起萧景渊那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不知周全了多少。 有意思,他将手中卷宗 “啪” 地扔在桌案上,起身朝门口走去。 吱呀一声,房门开启。四目相对的刹那,假任天野身形明显一滞,眼底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艳。 门口的女人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美得惊心动魄,美得不似凡人。 她那双大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勾魂摄魄,比起初见她时的碧色青衫,今日的绯红更显张扬热烈。 如果那日她不施脂粉的美,是清泉溪水,那今日精心打扮过的她便是灼灼骄阳,夺目得让人移不开眼。 穆海棠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她看着愣神的男人,笑着开口:“你看什么?不认得我了?还要让我在门口站多久?” 假任天野回过神,轻咳一声,侧身邀她进屋,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我还以为,你今日不会来了呢。” 穆海棠抬脚便进了屋,头也没回的道:“我今日也没什么事儿,所以就过来看看你。” 假任天野顺势关上门,非但没有半分紧张,还很自然的拿话点她:“哦?是吗?你到底是来看我,还是惦记那两万两银票?” 穆海棠闻言回头,眉眼弯弯,半点都没觉不好意思,直言道:“我当然是来看你,嘿嘿,顺便来拿那两万两银子。” 男人继续往屋里走,只是轻笑着,并未戳破。 穆海棠看着他整齐的桌面,心想:今日倒是会装,昨天还乱的像个狗窝,今日就有了人样了。 她拿起桌面上的卷宗,随意开口:“你又在看卷宗啊?这都快晌午了,你用午膳了吗?” 假任天野看着在他屋里随意走动的女人,更加认定,她定然是常来跟任天野私会,不然不会这般随意。 穆海棠见他没应声,转过身来,挑眉道:“我问你话呢?午膳用过了吗?” “哦,尚未。” 男人回神,下意识道:“要不我带你出去吃?” “出去吃?为何要出去吃?你以前从来不会带我出去吃的?” 假任天野心头猛地一跳—— 意识到他说错话了,他们的关系见不得光,任天野怎会明目张胆带她出门? 穆海棠瞧着他眼底的慌乱,暗自憋笑:吓死你。 第492章 都是逢场作戏的高手 可慌乱不过一瞬,他当即镇定下来,笑着挑眉:“怎么?怕了?既怕,又何必来我这儿?” 穆海棠看着他那副从容的样子,心里越发好奇:这人到底是谁?临场应变能力也太强了。 任天野虽说是三品的指挥使,但镇抚司的人都是各地挑来的顶尖好手,他若是真没点本事,手下人就算再不济,也定会生疑。 可这么些日子,他上朝下朝、处理公务,竟没露出半分破绽。 显然,这个人绝不止是个死士或暗卫那么简单。 不就是逢场作戏吗?搞得好像谁不会似的。 穆海棠听了他的话,脸瞬间冷了下来:“怎么?听你这意思,是不愿意让我来?既如此,那我走便是。” 说罢,她转身就往门口迈步。 假任天野又被她这反应噎了一下 ——这脾气未免也太大了,他不过随口说一句,她竟真要走? 不过,她方才冷脸的样子,忽然让他记起佛光寺初见时,她也是这般泼辣模样,瞪着那双勾人的大眼睛,咬牙切齿地说再敢瞧她,就挖了他的眼睛。 穆海棠擦着他身边往外走,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 假任天野下意识伸手拉住了她,笑着道:“怎么?那两万两银票,不要了?” 穆海棠转头看向他,语气淡淡:“你若给,我便要,你若不给,我也不强求。”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擦了胭脂的小脸上,那抹艳色衬得她眉眼更俏,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我也没说不给你。” 他话音刚落,就见方才还冷着脸要走的女人,立马眉开眼笑,这变脸速度快得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穆海棠一边笑,一边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快:“这还差不多。不过你放心,我也不白拿你银子。还是老规矩,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他沉默着没接话,心里已泛起丝怒意。 任天野这小子果然不老实,她们之间,显然还有许多隐情是他没透露的。 就在这时,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停在门口:“大人,您在吗?” “何事?” 假任天野先瞥了眼穆海棠,才扬声朝门外应道。 穆海棠立刻甩开他的手,快步走向门口:“定是给我送食盒的。” 话音未落,房门已被她拉开。 司卫手里拎着两个沉甸甸的食盒,见开门的是她,连忙道:“小姐,这是您马车上的食盒。” 穆海棠忙伸手接过,笑着道谢:“麻烦你了,小哥。” “不敢当,小姐客气了。” 司卫说完话,朝着屋内的假任天野躬身一揖:“大人,若无其他事,属下便退下了。” “嗯。” 假任天野淡淡应了一声。 待司卫退下,他反手关上房门,转头便见穆海棠正费力地拎着两个大食盒,一步步挪到桌前。 他不敢再轻易开口,生怕又像方才那般说错话,只沉默地立在原地,等着她开口。 穆海棠把食盒放在桌上,往外摆放着饭菜。 不经意间回头,瞧见他还站在门口没动,笑着道:“你在门口傻站着作何?快进来,午膳我都都备好了。” “哎,我昨日来啊,瞧见你这书房乱七八糟的,想来这几日你一直在忙,定是没有好好用膳,今日我索性亲自下厨,给你做了些合口的菜。” “用膳?” 假任天野迈步走过来,目光扫过桌上的饭菜,眉梢微挑:“你做的?” 穆海棠点点头,睁着那双大眼睛一本正经地扯谎:“对啊,方才不就说了嘛,我不白拿你银票。你给我银子,我给你做吃食,以前不一直都是这样?” 他盯着饭菜看了片刻,语气没什么起伏:“哦,我今日没太饿,先放那儿吧,等我饿了再吃。” 穆海棠拿碗筷的手一顿,心里暗道:“这王八蛋警惕性还挺高啊,呵呵,可惜她还没蠢到在吃食里下药。” 听见他的话,她的小脸唰地就垮了下来,低下头,指尖轻轻抠着桌布,小声嘟囔:“你不饿呀…… 那我这饭菜,岂不是白做了。” 假任天野瞧着穆海棠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心里却忍不住冷笑:怪不得她能在任天野和萧景渊之间游刃有余。 那日在佛光寺,他看得清楚,她在萧景渊面前,娇得连路都走不动,最后还是萧景渊小心翼翼抱着她离开的。 如今对着从小吃尽苦头的任天野,知道他缺什么,想要什么,所以又换了这般温柔体贴、呵护备至的模样,倒是会看人下菜碟。 哼,她怕是不会想到,他早见过她的真面目 —— 那日在佛光寺,她凶悍得像个女山匪,阴着脸,上下打量他,张嘴就要挖人眼珠子的,那才是真的她。 假任天野目光扫过桌上的饭菜,险些没憋住笑 —— 这女人还真胆子够大,这满桌菜色讲究、香气醇厚,哪里是她能做出来的? 这鬼话,怕是也只有任天野那个蠢货才会信。 穆海棠没再搭理他,她自顾自拿起碗筷,夹了一筷子青菜,就吃了起来。 假任天野站在一旁,多少有些意外。 他以为他说不饿,她定然会娇着嗓子劝他多少吃点。 可她不仅没劝,反倒自顾自吃了起来。 穆海棠夹起一块鱼肉,入口后忍不住眯起眼道:“嗯,好吃!任天野你真是没口福,这鲈鱼蒸得刚刚好,鲜得很。” 假任天野瞧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好笑 ——她可真是会装。 他迈步走过去坐在桌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三万两一桌的席面,味道自然差不了,更何况还是你亲手做的。” 穆海棠闻言,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任天野,你今日怎么了?怎么说话怪怪的?你是不是缺银子了?要是缺银子了,那银票我就不要了。” 假任天野对上她眼里毫不掺假的关切,忽然有些恍惚 —— 或许,她对任天野,也不全是算计。 穆海棠见他半天没吭声,伸手就往他额头上探去 ——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假任天野一跳,下意识就想往后躲,可转念一想,若是躲开,难免会让她起疑,只能硬生生忍住,僵着身子任由她的手覆上来。 第493章 套话 穆海棠的手刚抚上他的额头,便顺势站起身,身子往前凑了凑,离他更近了些。 另一只手自然地抬起,用衣袖挡住他向上看的视线,语气带着点担忧:“也没发烧啊,那你怎么蔫蔫的?” 假任天野能感受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混着脂粉味,额头上的触感温温软软,整个人都紧绷着,生怕自己露出半点破绽。 穆海棠的手贴着他的额头,掌心能清晰感受到皮肤的温热,还有触碰时自然的弹性,完全不像她预想中人皮面具的僵硬质感。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额头上,仔细打量着,连一丝缝隙、一点不自然的纹路都没找到 —— 根本看不出有半分易容的痕迹? 可这世上绝不可能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眼前这个 “任天野”,定然是假的。 可这易容术未免也太出神入化了,他这张脸仿得这般逼真,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才能做到毫无破绽? “你摸够了吗?” 男人的声音冷硬,裹着一股按捺不住的隐忍。 假任天野桌下的手死死攥着, —— 真是奇怪,自己就是是怎么忍住没一掌拍死这个女人的。 这些年,别说摸他的脸,便是敢离他这么近的,都是活腻了想见阎王的。 可下一秒,穆海棠非但没收回手,反倒伸出两只手,直接掐住了他的脸颊,嘴角还扬着笑:“你凶什么凶?你这么凶一点都不讨喜,快点给我笑一个。” “嘶 ——” 假任天野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这女人疯了不成?她到底在干什么? 穆海棠手上没松劲,使劲捏了捏他的脸,指尖感受着真实的皮肤纹理和温度,心里却越发纳闷:真的不是人皮面具,那这张脸怎么会跟任天野一模一样?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就在他忍无可忍,准备伸手将她推开时,穆海棠却猛地松了手,迅速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拿起一旁的空碗,盛了一碗饭递给了他。 语气更是十分自然:“任天野,你到底怎么了?说话奇奇怪怪的,是不是你娘又来找你了?” 假任天野盯着她递过来的那碗饭,又看了看她脸上的关切,伸手接了过来。 穆海棠见他接过了饭,一边给他往碗里夹菜,一边开口道:“你娘若是再来找你,你不想见,就不见。省的你见了,又好几天都缓不过来。” “你也别难过,她无非就是看着你现在混得人模狗样了,又想起你这个儿子了。这次来找你,多半是为了萧云珠的婚事 。 说到这儿,她忽然放下筷子,小声道:“我告诉你,你可别多管闲事啊。萧云珠姓萧,她的婚事自有萧家人做主,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你若是一时心软横插一杠子,回头让萧景渊知道了,八成会来找你麻烦。” “所以,这里外不是人的事儿你可别管。”说完,又很自然的给他往碗里夹菜:“这鱼好吃,你尝尝。” 假任天野拿着筷子的手,指尖发紧。 他没想到穆海棠竟对任天野的过往了解的这般清楚,这些难道都是任天野告诉她的吗? 不过她方才那些细碎的叮嘱里,藏着的关心不似作假。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刻意压低声音:“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 穆海棠见他听进去了,脸上露出笑意,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来,多吃点。” “你一个人,别总不把吃饭当回事,我看你最近都瘦了。”说着就又夹进去一块排骨。” “快吃啊?” 穆海棠见他只慢吞吞扒着碗里的饭,没怎么动菜,索性又给他夹了一大块鲈鱼,“这鱼凉了就不好吃了,快吃。” 说完她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吃的很香,可眼角余光却悄悄瞟着他。 假任天野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感受到她的目光,只能依着她的话,夹起那块鲈鱼送进嘴里。 鱼肉确实鲜嫩,他含糊应了声 “嗯”,又低头扒了口饭,刻意避开她的视线。 他虽会用中原人的筷子,可却仅仅只是会用,并不十分娴熟。 幸好没被她看出异样。 其实从他不主动夹菜,穆海棠就已经注意到了,方才故意给他夹鱼夹肉,就是想看看,是否如她猜想的那般。 果不其然,瞧他握筷的姿势虽刻意模仿得像模像样,可夹起鲈鱼时,哪像平时用惯了筷子的样子。 她越发笃定,他不是东辰国的人。 东辰人打小就用筷子,便是粗人也不会这般笨拙。 可她面上半点没露声色,依旧低头吃着饭,嘴里还随口找着话聊:“对了,我过生辰,你要送我什么礼物啊? 男人并未抬头,只是淡淡开口:“你想要什么?” 穆海棠当即放下碗筷,直勾勾看着他:“你这话问的,是不是压根不想给我过生辰啊?要是不想给我过,那我就不过了,省得麻烦。” 假任天野这才抬起头,眼底满是不解 —— 他什么时候说过不想给她过生辰了?她方才问他送她什么,他又不清楚任天野往常会送她些什么,问她想要什么难道不对吗? 穆海棠低下头,筷子在碗里一下下戳着,随口抱怨道:“任天野,上次你过生辰的时候,我也问过你想要什么,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你说主动要来的礼物没半点新意,只有用心准备的,才是惊喜。怎么如今轮到我过生辰,你反倒问我想要什么?你还说你不是在敷衍我?” “我没有。” 话一出口,假任天野就愣住了。 他为何要跟她解释?她误会与否,与他有何干系?他只需扮演好任天野,熬过这段时间便是,可方才那瞬间,他竟下意识想想解释,这感觉让他莫名烦躁,眉头也不自觉皱了起来。 穆海棠抬眼瞪着他,筷子往碗上轻轻一磕,“那你倒是说说,我生辰你打算带我去哪?” “去哪?你昨儿不还说去给我过生辰的地儿吗?” 穆海棠点点头:“嗯,然后呢?去了以后呢?你怎么安排的?” 假任天野觉得他现在脑子都被她问乱了,这女人怎么这么多的问题啊? 去山上,能干什么? 于是他试探着开口:“栖霞山上这会儿应是能打猎,要不,我带你去打猎?” 直到从他嘴里听见栖霞山三个字,穆海棠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第494章 不如今日就去 假任天野见她半天没吭声,心里没底,又试探着问道:“你不喜欢打猎?若是你不喜,那就……” 话还没说完,穆海棠突然往前一凑,伸手抓住他的衣袖,一脸欢喜的道:“你说你要带我去打猎?” 她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真的呀?那可太好了,也就你懂我,知道我就喜欢出去玩。” 她抬头望了望外面的好天色,看着他道:“你看今日天气多好,不冷不热的,不如我们一会儿就去吧?别等生辰了,今日就去。” 假任天野怔了怔,他没料到她会这么高兴,—— 这女人的心思也变得太快了。 可看着她拉着自己胳膊、笑靥如花的模样,他心底竟莫名升起一丝窃喜:还好方才没说错话,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圆。 他故作从容地开口:“今日就去? “对啊对啊!” 穆海棠连连点头,看着他道:“你可别跟我说你去不了啊?走嘛,你这些日子看卷宗看得人都快傻了,咱们出去打猎多好,这叫劳逸结合,既能放松又能活动筋骨,有利于你的身心康健。” 假任天野看着她那明媚张扬的笑 ———听着她那些文邹邹的词,眼底不自觉多了几分失神 。——不过是出去打猎,还能高兴成这样? 穆海棠看着他始终不松口,心里暗忖:这假货果然猾头。 既然任天野还活着,那她就只能跟他周旋了,不然万一他有所察觉趁乱跑了,那任天野就彻底没救了。 她想动手,前提得是他放松警惕。 如现在这般,吃个饭,他都只吃她吃过的菜,其它的碰都不碰,可见他心思多缜密,这人远比她想象中难对付。 所以,她只能耐着性子,尽可能跟他拉近关系,让他放下戒备,这样后续才有胜算。 “你说话啊?今日到底能不能去啊?”穆海棠眨着眼睛,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催促。 假任天野被她看得有些没法拒绝,清了清嗓子小声道:“今日啊?倒也未尝不可。” “真的呀?太好了。” 穆海棠怕他反悔,站起身就往外走,边走边回头喊:“我回去换身衣衫,半个时辰后咱俩城门口,不见不散哦。” “哎?”······假任天野还没来得及应声,她就已经跑出了门,等他起身走到门口,连她的身影都看不见了。 穆海棠回了将军府,一路上脑子是一刻都没闲着 —— 心想这两日可得抓住机会,探探他是什么路子,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下手,也好早点救出任天野。 穆海棠思绪正乱,刚踏进海棠院,就见锦绣正站在廊下张望,一看见她,立马快步迎上前:“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嗯。” 穆海棠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脚步都没停。 “小姐,等等····” 锦绣刚伸手想拉住她,就被穆海棠反手打断:“锦绣,快把我那套男装拿出来,我要用。” “啊?小姐,您这才刚回来,怎么又要出门?” “嗯,你先别问了,快去。” 穆海棠脚步没停,继续往屋里走。 锦绣迟疑着:“可是,世子他……” “别管什么世子了” 穆海棠打断她:“你先去给我找衣服。”····· 话音刚落,她抬头就看见—— 萧景渊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此刻正看着她。 锦绣赶紧凑到她耳边,小声解释:“小姐,世子早就回来了,一直在等您,我刚才想告诉您,您忙着催我找衣服,没听我说完。” 萧景渊抱臂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你这前脚刚进门,就又急着往外跑,又是要去哪啊?” 穆海棠连忙干笑两声:“哈哈,那个…… 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往常不都要晚上吗?” 萧景渊没理会她的问话,目光在她身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脸上:“去哪了?你穿成这样,脸抹得跟猴屁股似的,给谁看啊?” 穆海棠听着萧景渊这酸溜溜的语气,都快被他气笑了——明明昨晚她都已经跟他报备过了,他这又是抽的哪门子疯啊? 她才不信他会不知道她去了哪,肯定是风隐告诉他了,不然他那么忙,哪有功夫回来查她的岗。 穆海棠无奈,行行行你们都是祖宗,就我一个人是孙子。 她连忙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你看你,说什么呢!什么猴屁股,我不过是擦了点胭脂提提气色。” “再说,我昨晚不都跟你说了吗?你不都答应了吗?若是今日有了眉目,我这几日,日日都会去。” 萧景渊被她的话堵的一噎:“我,我让你去见他,没让你打扮得花枝招展去见他。” “行行行,听你的?我这就换衣服,行了吧。” 穆海棠拉着他往屋里走。 萧景渊坐下后,端起一旁的茶盏抿了口:“怎么样?今日可有发现?” 穆海棠摇摇头:“他很谨慎,说话办事都及其小心,这人不好对付。不过我今日特意试探了下,他没戴人皮面具,脸的触感跟正常人没区别。” “咳咳咳——” 萧景渊站起身看着她,喊道:“你、你居然摸他的脸了?…… ” 穆海棠看着他那炸毛的样,立马伸手把他按回了椅子上:“萧景渊,你别一惊一乍的。先听我说 —— 今日最大的收获,是我敢断定,任天野他没死。” 萧景渊刚要说话,就见风戟站在了门外,面色凝重地唤了声:“世子。” “什么事,这般急匆匆的?” 风戟连忙禀报:“世子,太子殿下身边的玄一来了,说太子让您立马进宫议事 —— 具体事宜他也不清楚。” “知道了。” 萧景渊眉头一蹙,起身整理了下衣袍,对门外吩咐道,“你告诉玄一,我这就去。” 风戟应声退下后,他转头看向穆海棠,语气带着几分叮嘱:“我得进宫一趟,你这边风隐会盯着。你自己也机灵点,别光顾着查他破绽,反倒被他看出你别有用心,实在不行,我们就想别的办法。” 穆海棠点点头:“知道啦知道啦,你赶紧进宫吧,别耽误了正事。我这边你不用操心,我自己有数。” 第495章 是不是你干的 勤政殿····· 崇明帝半靠在铺着明黄锦缎的龙椅上,眉峰紧拧。 太子端坐于左首第一位,雍王坐在他下首。 大殿里以顾丞相为首的几位大臣站在殿内,兵部的赵尚书最是焦躁,时不时的往殿门口偷瞄。 “都说说吧。”崇明帝终于开了口,“漠北十日内倒下将近两千将士,折损千匹战马,你们告诉朕,这若是敌人趁虚而入,这仗还怎么打?” 顾丞相率先开口:“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即刻令萧世子火速带着军医、药材赶往漠北军营。 萧世子治军严明,由他亲自坐镇,定能稳住军心、遏制疫病蔓延。 “臣附议。”兵部赵尚书也跪下道:“圣上,我一会就命人去筹备草药,嗯,再调拔生石灰、烈酒等物,一并带去漠北。” 他的话刚说完,殿外就有内侍通传:“陛下,萧世子来了,在殿外候着呢。” 崇明帝立马坐起身,摆手道:“快传。” 话音未落,一道挺拔的身影已大步跨进殿门,正是刚从将军府赶来的萧景渊。 “臣,叩见陛下。” 崇明帝立马挥手道:“免礼,景渊,你可来了,漠北的八百里急报,你看看吧。” 萧景渊伸手从赵尚书手中接过折子,打开一看,正是他父亲的亲笔。 折子上写得明白:大概十日前,军营里先是有战马染了怪病,没成想短短几日就波及到人,如今已有近两千将士病倒,单是发热病死的就有上百人之多。 他攥紧了手里的军报,下意识看向了太子身侧的宇文谨。 宇文谨坐在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心里清楚得很—— 萧景渊定是疑心漠北这场疫病来得蹊跷,多半以为这事是他在背后搞的鬼。 没等萧景渊开口,崇明帝已然作出安排:“景渊,你也看到了,形势可不容乐观啊?” “一会儿你便和赵尚书一起去筹备军需和草药,明日一早,朕让上官老爷子带着三名御医,跟你一块儿走,记住,务必尽快稳住漠北的局势。” 萧景渊跪地领命,“臣领旨,明日定准时启程。” 额头触地的瞬间,他明白 —— 这事他没得选。 他本就是漠北的主将,如今军营疫病蔓延、外敌环伺,这节骨眼上,他必须回漠北主持大局。 城门外的官道旁,假任天野骑在马上,背上的弓箭衬得他愈发英武。 只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视线每隔片刻就会扫向城门方向,虽带着几分不耐,却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他暗自皱眉 —— 这还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等女人。 就在假任天野耐心耗尽,以为自己被她耍了时,穆海棠骑着马,已经到了城门口。 她一袭月白锦袍,头发高高竖起,少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柔,多了几分英气,背上那把量身打造的女子弓箭格外惹眼。 假任天野眸色微动,她以为她不会来了,没想到,她不但来了,竟还是自己骑马来的。 他看着她骑马的娴熟模样,此前只当她是个娇小纤细的千金小姐,瞧着她那小模样,似乎自己说话稍用些气力,都能把她吹走。 都说中原女子规矩多,上京城的贵女更是金贵,大多都在闺阁里娇养着,连路都少走,没想到她居然会骑马,还骑得这般好。 方才他一直留意着是否有马车驶出,没想到她竟是骑马来的。 假任天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穆海棠也正借着调整马缰的动作,偷偷打量着他。 眼前的男人一身紧身黑色劲装,将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愈发利落,这么一看,他实际上要比任天野壮实些 —— 肩背更宽。 虽然他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就那样淡淡看着她,可那目光里透着上位者的压迫感,他可能自己都感受不到。 穆海棠心头一凛 —— 这才是真正的他? 所以假的就是假的,只要多相处,观察,总能从他身上发现更多破绽 —— 毕竟伪装得再像,骨子里的习性、不经意的小动作,还有那藏不住的气场,都在说明,他就是个假货。 穆海棠率先打破沉默,看着他,语气自然地问道:“你来多久了?” 假任天野勒着马缰,目光在她脸上淡淡一扫,说了句:“没多久。” “那咱们走吧。” 穆海棠说罢,手腕微微一扬,同时双腿用力一夹马腹,骏马疾驰而出。······ 太子等人刚出勤政殿。 萧景渊便快步上前,一把喊住了正要离去的宇文谨:“雍王殿下留步,借一步说话。” 宇文谨挑眉看向他,见萧景渊脸色铁青,一副恨不得吃了他的表情,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这些日子在萧景渊面前屡屡吃瘪,如今见他如此失态,他心里就俩字,痛快。 闻言,太子只淡淡瞥了两人一眼,便与顾相等人继续往前走。 等几人走后,宇文谨看向萧景渊,挑衅道:“不知萧世子叫住我所为何事?我又不是御医,对疫病可没什么研究,不过萧世子放心,等你走后,本王会让护国寺的人日日上香,给漠北的将士祈福的。” 萧景渊一听,怒火直窜脑门,他也不管是不是在宫里,有没有圣上的眼线,上前一把揪住宇文谨的衣领。 怒斥道:“宇文谨?是不是你干的?你还有没有心?你有什么你冲我来便是,你知不知道,若是疫病控制不住,整个漠北军都可能毁于一旦。” “那不光是数万将士的性命,更是东辰镇守漠北的屏障。 宇文谨脸色沉了下来,冷声喝道:“萧景渊,你放肆,给本王放开。” 他抬眼迎上萧景渊:“本王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疯话,什么人命?漠北的事儿,关本王何事啊?你若在不松手,那就别怪我让人处置了你。” 萧景渊不等他说完,上去就是一拳。 “嘭” 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的挨了他这一拳,宇文谨被打得踉跄半步,嘴角渗血。 他没想到,如今他人还在宫里,萧景渊竟敢对他整个亲王说动手就动手。 哼,真当他宇文谨这辈子是吃素的。 怒火攻心之下,他也顾不上什么身份体面,反手就是一拳回敬了回去,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 走出去不远的太子等人,听见动静,纷纷回头,见二人竟然在勤政殿外打起来了。····· 第496章 偏向 太子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他实在没料到,向来沉稳内敛、处事有度的萧景渊,竟也有这般热血上头、不管不顾的时候。 一旁的顾丞相见状,脸色骤变,猛地大吼一声:“放肆!简直放肆至极。” 说罢,快步转身往回走,指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目光冷厉地落在萧景渊身上:“萧世子,这是勤政殿外,圣上眼前,你竟敢以下犯上,与亲王当众动手,眼里还有半点宫规王法吗?” 萧景渊把顾丞相的怒斥当成耳旁风,非但没停手,拳头上的力道反倒更沉了几分。 宇文谨自然不肯吃亏,缠斗间眼角余光瞥见大殿门口那抹明黄身影,当即拔高声音道:“萧景渊?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以下犯上,无缘无故殴打本王?本王看你是得了失心疯·······” “住手!”崇明帝正由魏公公扶着踏出勤政殿,刚要登辇离去,便撞见门口的乱象。 萧景渊与宇文谨闻声,不得不停了手—— 两人脸上都挂了彩,喘着粗气,全然没了往日的体面。 崇明帝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萧景渊素来沉稳持重,处事极有分寸,而自己这个儿子,也绝非不知轻重之人,他们俩居然能当众打起来,还真是让他意外。 他甩开魏公公的手,沉声道:“说吧,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在殿外大打出手?” 宇文谨当即对着崇明帝躬身,随即侧头瞥了眼萧景渊:“父皇,儿臣当真不知缘由。” “方才太子殿下与舅父都在,他们皆可作证,是萧世子主动喊住儿臣。儿臣正要问他有何事,他却二话不说,上来就对儿臣拳脚相加。” 说罢,他指着自己嘴角的淤青道:“父皇,萧景渊身为臣子,竟敢以下犯上殴打于我,儿子好歹是亲王,他都敢说动手就动手,如此狂妄放肆,怕是如今连您也不放在眼里,还请父皇为儿臣做主。” 太子闻言,对着崇明帝躬身一揖:“父皇,您应了解景渊的性子,他绝非无的放矢、肆意妄为之人。” “只是他久在漠北军营,日日与将士们相处,行事难免带着几分的粗率少了些文人的委婉,今日定是事出有因,才会一时失了分寸。还望父皇体谅。” 崇明帝的脸色好了不少,看着萧景渊道:“景渊你说,你因何跟雍王动手?” 萧景渊没想到宇文谨竟然这么卑鄙,为了让他回漠北,这么阴损的招都使的出来。 他心里一边担心漠北兵营,一边又放心不下穆海棠独自在京,所以方才一冲动,才出手打了他。 可如今圣上过问,他无凭无据,定然不会说漠北疫情的事与他有关,宇文谨也是拿住了他这点,所以才有恃无恐的让圣上治他的大不敬之罪。 他沉着脸看向宇文谨,冷声道:“我为何打你,雍王殿下心里清楚。” 说完,不等宇文谨反驳,便跪地朝着崇明帝一拜:“圣上,臣无话可说,甘愿领罚,还请陛下治罪。” 在场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 圣上压根不会真的治萧景渊的罪。 如今漠北军营突发疫病,数万将士的性命系于他一身,正是需要他回去主持大局的时候,别说只是打了个亲王,便是今日打了太子,也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崇明帝摆了摆手:“行了,你们一个个的都年轻气盛,行事不知轻重。” “谨儿,他动了手,你也没站着挨打,不也反手还了回去?真要论罪,你二人谁也跑不了。” 宇文谨站在那,拳头握的嘎嘎直响,还想争辩,却被崇明帝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他在心里不禁冷笑:又是如此,哼,上辈子就是这般,明明他才是他的亲儿子,可是他的心都偏到天边去了。 太子是正宫嫡出,他看重也变罢了,可萧景渊算什么东西?不过一个外姓妻侄,他也是百般维护,待他比他这个亲儿子,好了不知多少? 在他的眼里,从来看不到他这个儿子,不管他做什么、怎么做,都换不来他的半分肯定。 呵呵,真是报应! 上辈子,唯一对他掏心掏肺、真心待他的人,被他日日磋磨、肆意践踏,结果他机关算尽,坐拥天下,身边却无一人真心待他。 崇明帝见雍王不再言语,转头看向萧景渊:“景渊,别的事儿都先放一放,漠北的事儿如今迫在眉睫、你即刻便和赵尚书去抓紧筹备这些,明日一早你就启程回漠北。” “臣遵旨。”说完萧景远也不再看向宇文谨,转身大步朝宫外走。赵尚书见状,立马小跑着跟了上去。······· 秋高气爽,此时的栖霞山漫山红叶与黄叶交织,景致格外宜人。 确实是打猎的好时节。 穆海棠和假任天野骑着马缓行在山道上,她手里虽握着一把轻便的牛角弓,可她握着弓的手却有些僵硬,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位娇俏的闺阁小姐,压根就不会拉弓射箭。 突然,一只野兔从树林里窜出,停在前方的杂草边,低头啃食着什么。 穆海棠不动声色地看了假任天野一眼,见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才慢悠悠拿起弓,装作半会半不会的模样,慌忙地搭上箭,结果,拉弓时力道不足,弓弦只拉开半分便松了手。 那箭受力飞出去,别说射到了兔子了,那箭远到那只兔子都没察觉。 穆海棠脸都红了,立刻露出懊恼的神情,跺了跺马镫,小声道:“怎么会这样?明明都对准了,怎么就射不准呢?” 假任天野看着她一脸懊恼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下一瞬,他抬手取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 “嗖 ——” 利箭破空而去,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穆海棠听见利箭破空声,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见那只野兔应声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躺在了杂草丛中。 她转头看向男人,干笑两声,讨好道:“任天野,你也太厉害了吧,简直神了?可我怎么就射不到呢?明明看着那么近。” 第497章 这不科学,绝对不科学 假任天野从容下马,走到杂草边,单手拎起那只已经没了气息的野兔,转身放进捕猎袋中。 随后他看向穆海棠,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显然心情很是不错,话也多了起来:“你方才那哪里是拉弓打猎,你连弓都拉不开,能射到才真是稀奇。” 穆海棠脸一红,低着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父兄都在边关,我在穆家这些年,也没人教过我拉弓射箭。” 假任天野看着她,问了句:“那你整日在府里都做些什么?” 穆海棠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可面上却是一脸天真的道:“做什么?还能做什么,自然是读书,写字,刺绣啊这些。······” 他听后淡淡一笑,语气随意地说了句:“那这么说来,你射箭不行,刺绣定然是很好?” 穆海棠一听,几步走到他身边,抬脚就踢了他的腿:“任天野,你故意取笑我是不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刺绣什么样,针脚歪歪扭扭不说,还总扎到手,你还故意这么说,诚心是吧?” 假任天野没想到又说错话了,怔愣间,他没有躲开那一脚,反而低下头,不再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他本来是想说,她射箭不行,整日练习的刺绣必然会十分出色,谁能想到,合着她是射箭不行,刺绣也不济? 他低着头忍不住想笑。 就在这时,一旁的人抓着他袖子喊道:“快看,快看,那是什么?是苍鹰吗?” “诶,快看,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苍鹰呢?它飞的好高啊。” 男人闻言,视线投向高空那只苍鹰,黑眸深邃,没发一言。 指尖一挑,一支利箭已搭在弓上,很快,弓弦被拉至极致,对准了天上的那个黑点。 穆海棠看他竟然想射鹰,心里暗道:“开什么玩笑,这苍鹰飞的那么高,少说距离地面也有一千多米,若是有把狙击枪还差不多,弓箭?怎么可能?” “切,还真以为自己是郭靖呢?” 穆海棠压根不信他能射中 —— 一千多米的高空,目标不过是个小黑点,一支箭,怎么可能呢? 所以他那一箭射出去后,她仰头就等着看他的笑话,结果,那个黑点还真就被射了下来。 穆海棠嘴巴已经成了哦字形,她回头看了看一旁的男人,他自然也看到了,所以此刻他脸上的神情,是胸有成竹,是志在必得。 说不震撼是假的,他他他竟然真的用弓箭,把千米高空的苍鹰给射下来了?这也太离谱了,这,这不科学啊,绝对不科学啊? 穆海棠这一瞬间有些颓,望着男人深沉的侧脸,心头暗忖:想拿下他,果然没那么容易。就凭方才那一箭,箭法精准、力道惊人,他必然是个顶尖高手。 穆海棠下意识按了按腰间的暗器,看来今日怕是不好下手了。 看来她的暗器还需改良啊,不然,现在看来想要对付他还真没有十分把握。 如今要么不出手,要么就一击必中,像他这样身手不凡,心思缜密的人,一旦让他察觉,绝对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男人似乎对射下猎物并不意外,他低头看向她,淡淡道:“走吧,这下你可以亲自去看看真的苍鹰了。” 穆海棠回过神,干笑两声,连忙摇摇头,心想:这人怕不是有病吧?一只死了的鹰有什么好看的? 假任天野见她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你方才明明说第一次见苍鹰,怎么现在我把它射下来了,你倒不想去看了?” 穆海棠陪着笑脸:“嗯~~~我怕血,它中了箭,又从那么高摔下来,肯定流了不少血,怕是不那么好看了。” “若是死的太惨,我看了,晚上容易做噩梦。” 假任天野眉峰微蹙,他真是搞不懂这女人,明明方才还一脸新奇说没见过苍鹰,缠着让他看,现在他把鹰射下来了,她反倒怕血不肯去看了? 难不成他不射下来,还能飞上天去给她抓只活的? 心里虽这么想,面上却未显露半分,只淡淡颔首,收回望向山头的目光:“怕血,那就不去看了。” 他重新翻身上马,扯了扯缰绳道:“走吧,再去打点别的猎物。” “方才那只兔子不过是探路的,前面定然还有不少。” “好啊。” 穆海棠应声的同时利落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紧随其后往山林深处行去。 俩人没走多远,前方草丛中,几只灰扑扑的野兔子受惊蹿出,圆滚滚的身子在林间蹦跳 —— 果然如他所言,并非只有一只。 穆海棠放慢马速,看了身后的男人一眼,他不仅箭法惊人,连猎物习性都这般清楚。 假任天野勒住马缰,翻身下马,他回头看向马背上的穆海棠,扬声喊了句:“拿着箭,下来。” 穆海棠虽满心疑惑,还是依言攥着箭囊滑下马背,走到他身边道:“好好的为何要下马?”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正低头啃草的兔子:“这个距离刚刚好,不远不近,你试试射它。” “我?” 穆海棠指着自己的鼻尖—— 心想,这人可真是有病。 方才她拉弓的鬼样子他看得一清二楚,明知道她连弓都拉不利索,还让她射? 射个鬼啊,她在心里把他骂了八百遍,射射射:老娘要是这会儿有把巴雷特,哪还用在这儿跟你装娇弱,演大戏?一枪就打残废你。” “我射不到。” 穆海棠干脆摆烂。 可男人却并未做罢,反而绕到她身后,双手虚虚扶着她的胳膊,声音低沉:“拿起弓,握柄要稳,对,就是这般,好,把箭搭在弦上。” 他这个危险人物站在身后,穆海棠有些紧张。 “别紧张,看着那只兔子,不要用眼睛,试着静下心,用心去对准它。” 他耐心地引导着,“好,别紧张,不要大喘气,对,保持这个姿势,用力把弓拉满。” 穆海棠被他带着,慢慢将弓拉开。 “放。” 随着他的声音,她松开手,箭支带着破空声朝着兔子的方向飞去。 噗的一声,那兔子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哎,我射到了,我真的射到了。” 第498章 任指挥使?你说任天野 男人看着她雀跃的模样,没说什么夸赞的话,他抬手指向不远处树梢,上面落着一只山雀:“这次,你射它。” 穆海棠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清树梢上的山雀,脸上的兴奋褪去几分,带着几分犹豫:“射鸟啊?这真的不行吧,鸟儿那么小,还飞得快,比兔子难射多了。” 男人不置可否,直接上前架住她的胳膊,让她的弓对准树梢,沉声道:“对准它。” “射箭的精髓从不是猎物是什么,而是你是否掌握了要领。只要手稳、心定,想射什么,便能射中什么。” “手稳住,别晃 —— 对,沉肩发力,把弓拉满!好,松手放箭。” “嗖”,手上的箭破空而出,山雀来不及反应,就从枝头坠落。 “哎!真射中了,我居然又射中了。” 穆海棠兴奋地拍手大叫,脸上笑开了花,心里却忍不住吐槽自己:好累啊,脸都要笑木了,这么下去可不行啊,这戏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才是头啊? 呃·····速战速决,今天先忍了。 穆海棠强压下心里的不耐,脸上依旧挂着雀跃的笑:任天野啊任天野,为了救你,我也是豁出去了,我容易吗我。” 宫门口,宇文谨一身戾气出来。 棋生见他脸上有伤,下意识问道:“王爷,您的脸?” “滚。”······· 棋生浑身一僵不敢在多言,低眉顺眼地紧随其后。 谁知刚走出去几步,宇文谨便猛地停下转过身,棋生猝不及防,一头撞进他怀里。······ 回过神的他,慌忙跪地叩首:“王、王爷,属下不是有意冲撞您、您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属下?” “她呢?这会儿在何处?” “啊?谁?” 棋生还没从方才的惊吓中回神,被问得一愣,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家王爷问的是谁。 宇文谨眼神骤厉,怒斥道:“棋生?你傻了?你说本王问的是谁?” 棋生连忙伏在地上,颤声道:“哦哦,属下明白了,属下明白了!王爷问的是穆小姐。” “她此刻可在将军府?”宇文谨脸色稍缓,萧景渊终于要走了,他的机会来了。 他这一去,起码也要小半年,若是明年开春有战事,没准便要入冬才能回来。 哼,萧景渊,让你狂,如今连老天都不帮你,呵呵,真没想到,还没等本王出手,事儿就找上你了。 等你走了,本王有的是时间好好跟囡囡相处,用不了多久,囡囡就会知道本王的心里只有她。 见棋生只低着头不回话,宇文谨的脸色愈发阴沉:“本王的话你没听见?她此刻在何处?” “王爷,穆小姐她…… 她……” 棋生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如今王爷把穆小姐当心尖子,暗卫刚才传回的话,让他如何跟王爷说啊? “她怎么了?” 宇文谨蹙眉,“你倒是说啊?她出什么事了?” 棋生心一横,索性全盘托出:“王爷,穆小姐没出事儿,就是暗卫方才回禀,说是今日穆小姐先去了趟镇抚司,接着回府没多久就换了男装,骑马出了城。” “出城?” 宇文谨追问道,“她出城做什么?就她一人吗?” “嗯…… 也不是。” 棋生头埋得更低,“暗卫说,任指挥使在城门口等着她,穆小姐…… 穆小姐是和任指挥使一起去了栖霞山。” “任指挥使?任天野?” 宇文谨有些不信,又问了一遍,“你是说,她和任天野一起去了栖霞山?” 棋生已经不敢回话了,只点了点头。 他指尖攥紧:她又是何时与任天野有了交集?孤男寡女,同入深山,简直岂有此理。 “棋生,立刻给本王备马。” 栖霞山。···· 溪边青石旁,男人半蹲着处理兔子,动作干净利落,不过一会儿功夫已将兔毛褪了大半。 穆海棠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他的姿势,眉心一挑。 这半蹲着的姿态 —— 不是游牧民族最擅长的警戒姿势吗,这种姿势,既能随时观察四周风吹草动,又能保持瞬间起身的爆发力。 “你在看什么?” 男人手上没停,刀刃贴着兔骨轻巧游走,声音淡淡的,却瞬间打断了她的打量。 穆海棠收回目光,笑着道:“我是看你这处理兔子的手法,真是不错,又快又干净。” 嘴上恭维,心里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要死了,她刚才就是不想装了,也不想陪着他射鸟,所以才找借口说饿了,拉不动弓了。 可没想到,他不提回去,反倒带着她来了这溪边处理猎物。还有,她明明就站在他身后,他怎么就知道自己在看他? “你不是说饿了?” 男人将处理干净的猎物码在一旁,语气自然:“一会儿生火烤了,这些猎物足够饱腹。” “啊?烤了?” 穆海棠看着面前男人,暗暗在心里佩服他,他胆子是真的大,这是得多自信,多自以为是? 她原以为,他顶着任天野那张脸,心里总该有几分顾忌。 估计跟她出来,也是怕她看出什么破绽,才不得不应付她。 可如今瞧着,他哪里害怕?简直是自大到了骨子里 —— 觉得即便顶着别人的皮囊,凭着他的手段,也绝不会有人能看出半分破绽。 “对啊,烤了。” 男人拿着兔肉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你不喜欢?” 穆海棠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哦,不是,我的意思是说,要烤,你早说啊,我去捡柴。”说完转身就往林子里走。 直到穆海棠走远,一丝极淡的笑容出现在男人脸上,弧度轻得几乎看不见,随后他半蹲着继续收拾手里的兔子。 穆海棠在林子里漫无目的地晃着,一边走一边烦躁地踢着地上的枯草,嘴里忍不住碎碎念:“捡柴?捡你奶奶个腿啊。” “真当我是来陪你野餐的?” “射箭?我需要你教?” 话音刚落,又忍不住垮了脸:“好吧…… 他是有些真本事的,至少那只鹰,她确实射不下来。” “切,”穆海棠轻嗤一声,又叹了口气,没再多抱怨。 她看了看四周,开始捡散落在地的干柴。没一会儿,怀里就堆了不少。 “差不多了吧。”她抱着柴刚要往回走,下一秒,脚步瞬间顿住。 穆海棠抱着柴—— 看着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那双泛着幽光的眼睛,差点爆粗口。······· 第499章 被狼群围攻 “造孽啊。”······· “靠,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是吧。” “没事,没事,慌个毛线啊,不就是只狼吗,她手里的暗器,别说一只,十只都不在话下。” 来一个她灭一个,来一双她杀一双。 可惜,下一秒,穆海棠看着越来越多的眼睛,忍不住道:“老天奶,你要不要这么整我,我招谁惹谁了我?” “呵呵,狼大哥,饶了我吧,我这小身子骨,都不够你塞牙缝的。” 狼群越来越近,穆海棠眼神一冷,刚想要拿出腿间的匕首,可转念一想,她忽然笑了。 呵呵,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啊,她正愁不知道怎么对付那个假货呢? 此时,如果她把狼群引过去,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下一刻,穆海棠把怀里的干柴往狼群方向一扔,转身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救命啊。任天野,——任天野,救我。”······· 溪边的男人已将猎物收拾得干干净净,兔肉分割整齐码在青石上,刚拿起火石正要生火,林子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呼救声。 他动作一顿,立马放下手里的火石,眼神骤然锐利,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穆海棠的声音听起来狼狈又绝望,实则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身后狼群,脚下的步子却丝毫没乱。······· “救命啊。——救我。” 假任天野冲进林子,一眼便瞧见穆海棠被一群饿狼紧追不舍,她发丝凌乱、跑得十分狼狈。 穆海棠瞥见他的身影,心头一喜,绷紧的神经瞬间松了大半。 刚想喊他,脚下却突然被枯枝绊倒,接着,整个人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大马趴,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疼得眼前发黑。 她暗骂自己蠢,这种时候居然犯这种低级错误,她顾不上喊假任天野,回身一看——身后的狼已经朝着她扑了上来。······· 拼了,穆海棠一边惊慌大叫,可双手却攥紧成拳,食指骨节出尖,她不敢闭眼 —— 谁知道那男人会不会出手? 若他见死不救,自己闭眼就是等死。 就在狼扑过来的一瞬间,她身前闪过一道身影,一脚就把方才扑过来的狼踢飞了出去。 “快起来。”男人伸手攥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顺势将她护在了身后。 紧接着,所有的狼都朝他扑了过来。 穆海棠刚站稳,便见男人身形丝毫不乱,面对蜂拥而至的狼,他眼神冷冽,竟徒手迎了上去。 他侧身避开扑上来的狼,顺势抬手,一拳砸在狼的天灵盖上,“咔嚓”一声脆响,那狼连惨叫都没发出,就摔在地上没了气息——竟是一拳毙命。 穆海棠挑眉,愣怔间,男人又解决两只。 男人没有多余动作,每一招都直击要害,不给任何群狼反扑的机会,显然对付狼群极有经验,赤手空拳竟比持兵器还要凶悍。 不过眨眼功夫,跟过来的七八只狼,尽数横尸在地。 “小心!” 穆海棠声音发颤,故意装出柔弱无措的模样,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结果她不喊还好,她一喊,本来攻击男人的几只狼,全红着眼朝着她扑过来了。 男人抓住一只狼的腿,刚要甩出去,没料狼趁机反口,狠狠咬住了他的手臂。 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光是看着,穆海棠都觉得疼。 可他好似毫无痛感,顾不上咬住自己的狼,侧身挡在穆海棠身前,另一只手攥成拳朝着最前面的狼狠狠砸去。 穆海棠望着地上横七竖八狼的尸体,不禁感叹,果然是高手中的高手。 她瞥了眼男人染血的衣袖,方才若不是她,他赤手空拳对付狼群,压根就不会受伤。 “噢呜 ——” 剩下的两只狼不再上前,发出的吼声凄厉又绵长,在林间久久回荡。 “快走。”没等穆海棠反应,男人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拉着她便往山的另一边跑。 两人一路疯跑,不知道跑了多久,穆海棠觉得自己两眼发黑,肺都要炸了,已经到了这副身体能承受的极限。 她喘着气,拽住男人的手:“停…… 别跑了…… 我真的跑不动了……” 男人回头,见她浑身脱力、他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丝毫不敢放松:“不能停,我们现在还没有脱险,一会儿狼群追上来,再想跑就晚了。” 穆海棠松开他的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道:“你自己跑吧…… 别管我了…… 一会儿狼来了,大不了我就上树。” 男人看着她,一改之前的谨慎,勾唇笑了笑:“就你这样跑都跑不动的,你还知道上树?就算你真爬上去了,就你这体力,能在树上待几日?” 穆海棠白了他一眼:“大哥,你死脑筋啊,你先跑啊,你跑出去报个信,回头再来救我呗,我就不拖累你了。” “真跑不动了?” 假任天野低头看着瘫坐在地的穆海棠,语气听不出情绪。 穆海棠点点头:“跑不动了,真的一步都跑不动了…… 你不用管我,快走吧。你下山以后,去·····” 没等她说完,男人直接将她扛到了肩上。 “诶,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穆海棠头朝下,刚才跑的太急,这会头朝下,一张嘴,差点吐出来。 男人扛着她,恍若未闻,一直往前走,穿过茂密的树林,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停下 。 穆海棠听见水声,抬眼望去,就见一道瀑布从山崖上方倾泻而下,砸在下方的水潭里,水雾氤氲,溅起阵阵清凉。 他将她放下,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让她磕碰着。 “在这休整一下。” 他目光掠过瀑布周围的草木,确认没有隐患后,又道,“侧面有条隐蔽的下山路,等你缓过来,我们从那走,隔着瀑布能避开狼群的追踪。” 说完,他便靠着一棵树坐下,手臂的伤口,一直在往外渗血。 穆海棠挨着他不远处坐下,一边揉着腿,一边忍不住抱怨道:“好好的狩猎怎么会遇上狼呢?真是出门没看黄历!上次咱们来,摸鱼摘果玩了大半天,别提多开心了,怎么这次就这么倒霉,平白遭了狼群围攻,差点把命搭上。”······ 第500章 哪有人跟禽兽比的 “你是说,跟我一起出来,才这么倒霉?” 假任天野的声音冷了几分,显然听出了她话里的嫌弃,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他快气死了 —— 早知道她这么没心,方才就该任由她被狼追着,眼睁睁看着她被狼吃了才好,也省得现在救了她,还得听她抱怨。 他赤手空拳杀退狼群,手臂还淌着血,没等来一句道谢,反倒是换来了一通指责。 真是放肆,从来只有他嫌弃别人的份,何时轮得到旁人这般嫌弃他? 穆海棠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怒,心里暗道一声不妙 —— 她方才那话确实带着几分抱怨,可眼下还没摸清他的底细,也不好撕破脸。 但让她服软也不可能,于是便挑眉反驳:“我是那意思吗?我是说你生辰那日是个好日子,今儿不是个好日子,平白撞上这些糟心事。” “今儿怎么就不是好日子了?” 假任天野脸色更沉,眼神锐利地盯着她,“是遇上了狼,可我让你受伤了吗?若不是我,你现在早成了狼的腹中餐了。” 这话怼得穆海棠一噎,却依旧嘴硬道:“你这话是何意?我让你救我了吗?就算你不救我,我自己也能想办法脱身。” 他听后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不用我救?那方才是谁在林子里喊救命?又是谁跑都跑不动?现在救了你,你倒是会说大话了。” 穆海棠没想到,他今日竟然这么多话,立马坐直身子道:“你还好意思说,你救我不是应该的吗?” “现在想来,应是你方才射下的那只鹰,它的血腥味太重,才招来了狼群。” “鹰是不是你射的?狼是不是你招来的?现在想来,我才是最无辜的那个?被狼追着跑,差点被狼吃了。” 假任天野听她不过几句话,就又把事儿都赖到了他身上,她这倒打一耙的本事着实了得,心里暗叹,自己如今是任天野,居然跟这么个伶牙俐齿的女人较真,真是自讨没趣。 他不再言语,自顾自的把受伤部位的衣袖扯开,露出被狼撕咬的伤口。 穆海棠见他突然闭了嘴,不再跟自己争辩,心里暗自嘀咕:戏还得接着演,总不能真把人得罪狠了。 她不过就是随口抱怨了两句,这假任天野倒还闹起了脾气。 她悄悄瞥了眼他手臂上那狰狞的伤口——后天的约定才是重头戏,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让他真动了气。 哎呀,再忍忍,万一他气不过,后天不肯来了,那她之前的功夫不就全白费了? 这么一想,穆海棠便压下了心里的那点不耐,慢吞吞地站起身,朝着他走了过去。 男人低着头看着手臂上的伤口,似乎在查看伤口深浅。 穆海棠站到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见他始终垂着头,未曾抬眼,周边静得只剩瀑布的水声。 她沉默片刻,终是放软了姿态,轻手轻脚蹲到他身旁。 目光落在那处伤口上时,她忍不住蹙了眉 —— 撕裂开的口子又深又大,外侧的皮肉翻卷着,渗血的地方甚至能隐约看见白骨。 穆海棠嘴角抽了一下:这人莫不是没有痛觉?伤成这样,竟还有闲心跟她拌嘴。真是脑子有病,还是治不好的那种。 心里虽是这般想,但表面上,她却立刻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伸手攥住他的手臂,眼眶微红:“你别动,这伤口怎么这么大?完了,任天野你这块肉怕不是要掉下来了?” 她一副要哭了的模样,拉着他的手臂,看了又看。 穆海棠看着眼前的手臂,呃,这人跟任天野那厮比可真是差远了。 任天野就是那种天生的小白脸,一身冷白皮,那张比女人还精致的脸,如果真这么黑,倒真成了上京城的一景了。 男人将她那副快要落泪的模样尽收眼底,她拉着他手臂时的轻柔,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了些。 可一想到,她刚才喊的是任天野,就让他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他斜睨着她,心里想的却是——她心疼的并非是他,而是这张脸的主人而已。 “你不说你怕血吗?” 男人的声音沉了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我这伤口瞧着这般狰狞,又流了这么多血,你非但没躲开,反倒凑这么近看?” “你骗我?” 穆海棠又是一愣,假笑了两声道:“我骗你什么?苍鹰是苍鹰,你是你,哪有人跟禽兽比的?” 闻言,男人也是一愣,他看着她,明明知道她在狡辩,却又让人无法辩驳。 他唇角扬了扬:歪理也是理?她说的对,人确实不能跟禽兽比。 想到这,他挣开她的手,没理会她的错愕,径直走向溪边。 高处的瀑布落下,溪水在石间流淌,他俯身,想要清洗手臂上的伤口。 “别动!” 穆海棠大喊出声,她几步冲到他身边,伸手拉住他的胳膊,阻止了他的动作:“你要作何?这生水不能清洗伤口。” 假任天野不解,他直起身,转头看向她。 穆海棠伸手按住他的手臂,解释道:“你这伤口是狼撕咬的,深可见骨,还沾着狼的口水,这生水万万不能用。” “这水看着干净,可里头有看不见的秽物,若是用这水清洗,伤口定会溃烂,到时候你轻则少个胳膊,若是严重你小命都得没了。” 这话穆海棠还真不是胡说,她是现代人,自然知道伤口感染的严重性,古代没有抗生素,如果感染,那麻烦可就大了。 任天野如今下落不明,就他这么一个线索,他一旦感染,高热不退,人很快就会不清醒。 假任天野看着她,小声问了一句:“你懂医?” 穆海棠先是摇头,然后又点点头:她总不能说这是常识,那只会解释的更多。 为了让他信服,她只能道:“不算真懂,就是小时候看过一些医书。这些都是最基本的,野兽咬伤最是凶险,非但溪水碰不得,一会儿回城后,还要找个医术好的郎中,看看你的伤口,万不可大意。” 第501章 半路杀出来的雍王殿下 说着,穆海棠不再多言,从自己里衣的衣摆上,扯下一块布料。 她将布料一分为二,拿起其中一块,找准他手臂上的大动脉位置,紧紧缠绕几圈后用力系紧,接着打了个死结,防止血再往外涌。 另一块布料则被她简单折了几下,覆在了他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做完这一切,她抬眼对他说:“好了,暂时先这样了。” “扎住大动脉会有点勒,你的手可能会麻木一阵子,你可别再随意动这只胳膊了。” “等一会儿回城,你再去广济堂找上官公子去处理一下,他是上京城里看外伤看的最好的郎中了。” “大动脉?” 男人下意识地重复着这陌生的字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 穆海棠心头一跳,连忙补救道:“哦,就是医者经常说的大脉,主脉。”一个意思。 他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忽然开口:“你读过不少书吧?”他很喜欢听她说话,文邹邹的。 “还行吧,读过些书。”穆海棠显然不愿多说。 她现在只想着赶紧下山,不然回去晚了,她家那个醋坛子怕是又要打翻了,到时候她家世子指不定怎么阴阳怪气的呢。 一想到萧景渊那张冷硬的俊脸说着酸溜溜的话,她就忍不住想笑。 说真的,她还挺喜欢看他家世子那副口是心非的样子,比平日里的冰山模样可爱多了。 假任天野见她半晌没有动静,只是独自出神,便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在想什么?” “啊?”穆海棠回过神,立马笑着道:“我在想你的伤,走吧,咱们快些下山,你这伤得要赶紧去看郎中才行。”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下山小径,语速加快了些:“幸好方才拴马时选了远些的地方,没在狼群出没的那个方向。咱们赶紧下去,抓紧时间回城才好。” 男人看着她急匆匆往山下走的背影,那副生怕耽搁片刻的样子,让他眼底的冷意淡了几分。 他缓步跟上,心情豁然开朗了许多 —— 还算她有些良心,知道着急他的伤势,没枉费他方才护着她一场。 两人步履匆匆,山间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不多时,就到了之前拴马的地方。 穆海棠瞧见马,不由的松了口气,转头对着身后的人笑道:“太好了,方才我还在担心,咱们的马会不会遭了殃,没想到它们还在。” 男人没应声,径直走向那两匹马,伸手就想去牵缰绳。 “哎,你别动,你手受伤了,我来解缰绳。”她说着,便伸手去够系在树干上的缰绳。 假任天野站在一旁,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殷勤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半晌才小声开口:“我今日,是不是扫了你的兴?” 穆海棠闻言,转头看向他,笑得一脸讨好:“没有呀,哪能呢!我还得谢谢你呢。” “要说扫兴?也是我连累了你。” “方才要不是你护着我,我哪能躲过那些狼?早成了它们的腹中餐了。还有,若不是我,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说完,她又催促道:“咱们别在这儿耽搁了,快些回去,赶紧找个郎中给你好好看看伤。” 她这般放低姿态、满心愧疚的模样,显然取悦了这个向来冷漠的男人。 他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的疏离淡去几分,缓缓开口道:“等后日你生辰,我们还来,打不了猎,来看看风景也好。” “嗯!” 穆海棠心头一喜,连忙用力点头。 她刚要回话,一道带着怒意的嗓音骤然响起:“任指挥使近来倒是悠闲啊?怎么,镇抚司的差事都办完了?竟有闲情逸致跑到栖霞山来游山玩水?” 两人闻言同时转头,目光落在从树后缓步走出的人影上。 宇文谨一身锦袍沾了些草叶尘土,显然在栖霞山里折腾了许久。 他为了找穆海棠,漫山遍野地转了一个多时辰,可这栖霞山地界广,岔路又多,饶是他带着人四处搜寻,也迟迟没能寻到她们二人的踪迹。 直到棋生说,林中空地上拴着两匹马,他才算是有了目标,在这耐着性子死等。 谁知这一等又是大半个时辰,如今太阳都快落山了,才看见两人从山上下来。 宇文谨一想到刚才看到的画面,眼神就又冷了几分。 一下山,穆海棠那个傻女人,就忙前忙后的照顾任天野,那小意讨好的模样,让他一下就想起——多年前,她也曾这般温柔小意的讨好过自己,那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如今竟全都给了旁人。 先是萧景渊,后有任天野,此时,他已经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看着错愕的穆海棠,伸手就拽住了她牵马的手,像个冤种丈夫似的,质问道:“什么生辰?什么再来?穆海棠,你倒是说说,你们俩孤男寡女,跑到这荒山野岭的栖霞山来做什么?” 此时别说穆海棠,看见他,假任天野一时间也有些愣怔。 他看着拉扯的两人,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心里却是忍不住开始猜想二人之间的关系。 她不是萧景渊的未婚妻吗?要质问也该是萧景渊来质问,这雍王怎么来了?不说她追着雍王的马车跑了三年,雍王都对她视而不见吗? 如今,这怎么还当着他的面与她拉扯起来了? “你放开我。”穆海棠想要甩开他的手,可任天野站在一旁,她又不能动手。 “我不放,我问你话呢,你为何要同任天野来这栖霞山?是不是萧景渊那个混蛋嫌弃你了?是不是他待你不好?” 他看着穆海棠的眼睛,语气陡然软了下来,卑微的恳求:“海棠,他若是真的嫌弃你,你就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这世上没人比我更了解你,也没人比我更爱你。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 穆海棠看着他那副自作深情的模样,十分无语,差点没把白眼翻出来。 她都不知道,宇文谨这个疯子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他怎么就像是个甩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不定时的出现,搅的她不得安宁。 切,他这副死样子,她看腻了,也受够了。 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她气的朝着他大喊:“你松手,雍王殿下,你醒醒吧,我与你早已毫无瓜葛,你这般不分场合、与我拉拉扯扯,实在有失身份,也让我恶心。” 第502章 死缠烂打,自作多情 “穆海棠,你说什么?” 宇文谨怒喝一声,额角青筋直跳,他像是被刺痛了逆鳞,低低地笑了起来:“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本王哪里恶心了?当年你哭着说爱我的时候,可不是这般模样?” 穆海棠看着他偏执的样子,无语的道:“宇文谨,你少在我面前装深情,你的真心,我穆海棠不稀罕。” “你凭什么不稀罕?我偏要你稀罕,本王就要你稀罕,我们年少相识,我把你放在心里那么多年,我的真心,你凭什么不稀罕?” “你不稀罕我的真心,你稀罕谁的?萧景渊的吗?” “穆海棠,你同他才认识几天啊?你了解男人吗?他对你真心?哈哈狗屁的真心?” “他不过就是图你的美貌,贪恋你的身子,等他新鲜劲儿过了,他答应你的那些话,都会变成一堆空话。” 穆海棠真的是无语,宇文谨竟然张嘴就把她的世子,说成了贪图美色的混蛋? 真是叔叔能忍,婶婶也不能忍。 她的男人,她说可以,别人说,就是不行。 于是,穆海棠开启了她的千年毒舌,一脸嘲讽的回击道:“宇文谨,你给我听好了,我穆海棠爱稀罕谁,就稀罕谁,你,管,不,着?” “你说的对,萧景渊他就是图我貌美,我呢图他干净,他再不好,也只有我一个,不像你,跟头猪一样,跟谁都能睡。” 说完,她使劲掰着他的手指,满脸厌恶道:“快把你的脏手拿走,别碰我,我恶心。” 宇文谨听完,不怒反笑道:“你说来说去,不就是怪我宠幸那些女人吗?都多久的事儿了,我都忘了她们长什么样了?你竟还记得?” “我当时会宠幸她们,不过就是为了气你,没想到你到如今都没忘。” “你还说你不在乎我?” 穆海棠一脸的不可置信,这都哪跟哪啊?她哪句话说在乎他了?真是脑子有病,她是这个意思吗? 假任天野望着眼前拉扯不休的两人,耳边全是他们的争执,他现下只觉得脑子很乱,怎么也理不清他们之间的关系。 原来京中流传的,穆家嫡女心悦雍王宇文谨的那些传言,并非是她自作多情—— 听这架势,两人之前分明是有过一段情。 然后雍王宠幸了别的女子,这女人一气之下,找了萧景渊来报复雍王殿下? 诶,不对啊?那任天野呢?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就听宇文谨道:“你不喜我碰她们,我不碰就是。” 穆海棠觉得她俩可能就是纯粹的沟通不了,于是放弃了争执,妥协道:“王爷,您爱跟谁跟谁,您的事儿跟我无关,殿下,我求求你,放过我吧,别整日阴魂不散的盯着我。” 宇文谨的心猛地一揪,声音低了不少:“本王都跟你保证了,往后我只你一人,再不会宠幸别人。” “你也莫要再同我置气了,萧景渊如今厌弃了你,你大可不必急着找下家。” 说着,他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假任天野,眼神冷厉如刀:“不是本王说你,你这挑男人的眼光,真是一次不如一次,不过想来也是,放眼整个东辰国,除了太子,谁的权势能及得上本王?” “萧景渊再不济,好歹还占个出身,勉勉强强算是过得去;可他任天野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三品指挥使,小门小户没什么根基不说,还是个庶子。” “他除了长着一张阴柔的脸,还有什么能拿出手的?” “就凭他,哼,他连给你提鞋都不配,你有没有脑子啊?跟着他,你将来能有什么好日子过?不过是自降身份罢了。” 假任天野依旧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反而一直看着被雍王紧紧抓着的穆海棠。 “穆海棠,你我的情谊,我们彼此都清楚,本王不会计较你和萧景渊的这一段,毕竟是本王对不起你在先·······。” “你闭嘴,给我松手。” 穆海棠恨不能给他一巴掌,好让他清醒清醒:“你别再跟我说以前,以前的穆海棠把真心捧到你面前,任你践踏,你知道的,她早就死了。” “宇文谨,你难道还不明白吗?这世上,没有谁会站在原地等谁。” “从前那个真心对你的穆海棠已经死了,活着的穆海棠是另一个人,我的人生,我的一切,都不会再和你再有任何瓜葛。” “你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如今就站在你面前,你看我有几分像从前?” “那我们就不要从前,我们从新开始。”宇文谨捏着她的下巴,一字一句道:“囡囡,你说的对,我们忘了从前那些不开心的事儿,我发誓只要你回心转意,你永远是我唯一的雍王妃,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声音发颤,眼中却是从没有过的真挚:“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我知你厌烦上京城的尔虞我诈,你想去江南,我们即刻便可动身,往后余生,我陪着你,在江南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穆海棠实在忍无可忍,趁着宇文谨说话的间隙,抬脚对着他腰腹就踹了过去。 宇文谨猝不及防,下意识侧身躲闪,攥着她手腕的手也松了,踉跄着后退两步:“穆海棠?你往哪踹啊?” 假任天野眉头一挑,他没想到,这丫头看着柔柔弱弱,竟是个会功夫的,方才那一脚又快又狠,力道看着也不轻,若是雍王不躲,后果不堪设想,怕是这辈子都和女人无缘了。 “我踢哪你自己心里清楚。” 穆海棠语气依旧硬气十足。 “没办法啊,我跟你说人话你听不懂,让你松手你不松 —— 我不踢你踢谁?” “最后告诉你一次,从前的穆海棠已经死了。” “你若是想找她,”她指着后面的树:“倒不如一头撞死在这,能快些。” “此时此刻的穆海棠,也就是我,对你,没有半分旖旎的心思,你也用不着再自作多情。” “还有,如今我有未婚夫,你最好离我远点,今日你纠缠我的事,若是被他知晓,怕是踹你的就不是我了。” 第503章 他要去漠北,怎么你不知道 宇文谨眼神赤红,语气偏执:“穆海棠,你心里就这么恨我?” “呵呵,恨便恨吧。”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不管什么从前,还是当下,从前你软声细语、满眼是我,我爱。如今你冷心冷肺、对我刀剑相向,我也爱。” “你别以为说两句狠话、对我动动手,就能逼我放手?”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只要我活着一天,就绝不会轻易放手,你这辈子,休想摆脱我! “萧景渊也好,任天野也罢,本王从来都不惧对手。” 穆海棠懒得再同他废话,只淡淡道:“你我多说无益。我的未婚夫是萧景渊,并且,我俩的婚事乃陛下亲赐,你有能耐,便去御前理论,不必在我这儿白费口舌。” 说完,穆海棠不再看他,径直走向自己的马,伸手去解缰绳。 “未婚夫?”宇文谨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怎么,他没告诉你?明日一早,他就要启程回漠北了?” “你们俩感情也不怎么样吗?他如今忙的晕头转向,你倒是清闲,还有心思在这儿跟任指挥使游山玩水?” 穆海棠本来已经懒得再同这疯子多费口舌,可听见他的话,还是忍不住回头,追问道:“你说什么?谁要回漠北?” 宇文谨见她追问,眼底掠过一丝暗喜:“哼,还能是谁?自然是该回去的人。” 穆海棠一听这话,心头咯噔一下 —— 漠北定是出了急事!她得赶紧回去。 她不再同他废话,甚至忘了身旁还站着假任天野,她拽住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往回赶。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宇文谨立马变了脸,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任天野,两步上前,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往她跟前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动的是什么龌龊心思,你有本事,冲着卫国公府,冲着萧景渊去,实在不行,萧景渊还有个亲妹妹,你怎么不去勾搭她?” “若是让本王知晓,你再敢打她的主意,本王会让你知道,生不如死,是个什么滋味?” “我想任指挥使,是个聪明人,以卵击石的蠢事儿,你不会去做吧?” 说完,宇文谨连眼角余光都懒得给假任天野,随手将他推到一旁。 他从袖中摸出一方绣金帕子,嫌恶地擦了擦方才触碰过他的手,边走边冷嗤:“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货色,她穆海棠,岂是你能觊觎的?” 等宇文谨走后,一直低着头的任天野,才抬了眼,他看着宇文谨的方向,也冷嗤一声:“本座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驾,”穆海棠骑着马一路飞奔。 她满心都是萧景渊突然要回漠北的事,宇文谨的话绝非空穴来风,甚至这事儿没准就是他暗中搞的鬼。 明日一早便要启程,这般仓促? “驾!”······· 将军府外····· 穆海棠翻身下马,将马缰丢给看门小厮,便急匆匆进了府。 一进海棠院,她便高声唤道:“锦绣,锦绣。” 锦绣闻声连忙从屋里跑出来,见她神色慌张,连忙上前:“小姐,您回来了?” 穆海棠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世子在吗?他回来了没有?” 锦绣摇了摇头:“小姐,世子晌午走了之后,就没再回来过,也没派人来传过话。” “哦。” 穆海棠压下心头的焦灼 —— 萧景渊今晚必定会回来,此刻着急也无济于事。 她转向锦绣,语气平静了些:“去厨房传话,今晚加几道菜,拣些精致合口的,世子爱吃的那几样都备上。” 随后又道:“让莲心赶紧备水,我要沐浴。” 锦绣连忙应道:“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办。” 天色渐晚,庭院里已亮起了灯笼,晚膳的时辰早就过了。 穆海棠望着桌上冷透的饭菜,良久,才缓缓开口:“锦绣,先撤了吧。都这个时辰了,世子想来是已经在外用过晚膳了。” 锦绣和莲心不敢多问,小心将桌上的饭菜撤了下去。 此时的上官府内。 “祖父,我去同太子说,实在不行,我进宫亲自去觐见,您都这般岁数了,漠北的疫病,我代您去。” 上官老爷子看着自己的孙子,知道他是担心他的身体,温声道:“傻孩子,圣旨都下了,你莫要去为难太子殿下了。” “再说,你并非御医,朝廷自有安排,轮不到你去蹚这浑水。” “你给我老实在家待着,把广济堂照料好 —— 那里日日都有求诊的百姓,少了你怎么行?” “身为医者,救死扶伤是本分,万不能因自家的事,误了旁人的性命,这个道理还需我告诉你吗?” 上官珩却眉头紧蹙道:“祖父,您莫要拿广济堂当借口。” “堂中有十几位坐堂郎中,个个都是经验老道的好手,应付日常看诊绰绰有余,哪里就离不得我了?” “我去漠北比您合适,您年岁大了,我不替您分担谁替您分担?” “傻孩子,祖父如今身体硬朗,好着呢?你莫要担心。” “再说,此次去漠北,是与景渊那孩子同行,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他自然会关照我的。” 上官珩上前一步,跪在了上官老爷子跟前:“祖父,这绝非关不关照的事。” “论医术,我早已大成;论身子,我年轻力壮,此番去漠北,我比您合适。” 他眼眶微红,声音带上几分哽咽:“您怎能让我眼睁睁看着您去涉险?您若有半分差池,您让我如何向早亡的父亲交代?” “祖父,我自幼父母双亡,是您一手将我拉扯大,教我做人、授我医术。” “您不让我科考求功名,不让我入仕涉官场,我继承了您的衣钵,成为一名医者,您又不许我进太医院任职 —— 这些年,无论您说什么,我都听您的,从没违逆过。” “可今日这事,孙儿绝不能听您的。” “我不能让您一把年纪以身犯险,您放心,我替您去漠北,凭我的医术,定能控制住疫病。” “至于圣上那里您不必忧心,我一会儿便去找景渊,他与太子殿下定会在圣上面前周旋。” “您就安安心心留在家中,等我平安回来便是。” 第504章 你不能去,我去 “不行,你绝不能去漠北。” 上官老爷子俯身,扶起跪在地上的上官珩,语气坚决。 “珩儿,你糊涂啊。正因为漠北凶险万分,疫病横行,我才万万不能让你去。” 他叹了口气,眼神沉了下去,缓缓道:“咱们上官家,祖上传下的规矩:家中男儿,这一生只能娶妻,不能纳妾。” “若是正妻十年无所出,方能纳妾,可即便纳妾,妾也不许进门,等生下孩子,给一笔银子让她自谋出路。” “就因着这规矩,咱们家远不如那些大家族那般子嗣成群、枝繁叶茂,反倒一直人丁不旺,子嗣不丰。” “你知道的,从你曾祖父起,咱家世代都是御医,或许是祖上行医时,无意间做了些有损阴德的事…… 我上官义这辈子,命苦啊!年轻时丧妻,中年丧子,你祖母走得早,我就你父亲这么一个儿子。” “你母亲身子不好,和你父亲成亲好几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你。” “本以为咱们家的好日子要来了,谁知你五岁那年,圣上下旨,让你父亲随军去西北,可这一去,便再也没能回来……” 你父亲这一走,你母亲思念成疾,没多长时间也撒手人寰,最后就剩咱们祖孙俩相依为命了。” 上官老爷子满脸沧桑,沉声道:“丧子之痛几乎把我压垮,可我知我不能倒下 —— 我得把你拉扯大、教养成人。” “幸而你从小就懂事听话,性子沉稳不浮躁,人又聪明,学什么都一点就透,没让我多操半点心。” 上官老爷子眼底带着几分欣慰,轻轻拍了拍上官珩的手背。 “祖父,我·····”上官珩一开口,就被上官老爷子出声打断。 “孩子,你先听祖父把话说完。” “我知我的孙儿有大才,我毫不夸大的说,你若是不承袭医术,转头去读书,去科考入仕,凭着你的本事,也定会有一番了不起的作为。” “你说的对,我不让你求取功名,不让你入仕为官,原因有二。” “一来是,你是咱们上官家如今的独苗,咱家世代行医的衣钵,绝不能到你这儿就断了。” “二来是,官场黑暗,人心叵测。你一旦涉足,就会明白,什么是身不由己,什么叫言不由心。” “为官者,当为民。” “哪个读书人,刚刚入仕不是意气风发,奔着为国为民去的,可结果呢?一年又一年下来,那些还能在官场立足的官员,又有几个还守着初心啊?” “珩儿,你的医术如今早已超过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我不让你进太医院,缘由也和不让你入仕一样。” “孩子,一旦当了官,就会被责任绑住了手脚,再也没法随心所欲做自己。” “同理,为官当为民,我们身为医者,当有大爱。” “太医院里的御医,都是各地数一数二的好手,大多和咱们家一样,家里都是世代行医。” “可你想想,进了太医院,你给谁看病?” “你是给圣上,给王孙贵族,给朝中高官看诊的。” “你好好想想,若是天下好的医者都挤着入宫,只为权贵折腰,那老百姓呢?百姓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吗?” “正所谓:一入宫门深似海,这话半点不假啊。” 上官老爷子眼神黯淡,沉声道:“你当皇宫是什么?哎,那红墙一进一出,咱们这些本该德高望重、悬壶济世的医者,到头来都得变成失了医德的庸医。” “你随便拉出来个御医问问,他们哪个人手上是干净的?哪个人手上没有沾染过人命?” “什么悬壶济世,什么医者仁心,全是笑话。在权贵面前,救人的手,不过是毁人的刀罢了。” “我们这些御医救过多少人?又毁过多少人?” “救人和杀人,不过是贵人们的一句话呀,贵人让她活,你便可以医治,贵人让她死,她便是无病,经你手,也绝活不过三更。” “这就是身不由己啊,你不做,你不做你的家人怎么办?你不做,贵人碾死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你爹当年若不是御医身份,怎会被派去西北?” 上官老爷子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我并非自私,别人家的儿子能战死沙场,我家儿郎凭什么不能?” “哎,可我就你爹这一个儿子啊。” “当年,你爹走的时候也如你这般同我说,说让我放心,说他不是去前方厮杀,只是在后方治疗受伤的兵士,并不会有危险,可谁曾想,你爹这一去,就再也没能回来。……” “圣上后来给了封赏,还说等你长大了,要么直接入仕为官,要么就进太医院接我的差事。” 上官老爷子声音发颤,“可那些赏赐是我儿用命换来的,让我如何要啊?” “我一样都没要,就跪在圣上面前求了一道旨意 —— 我只求你这辈子就做个小小的郎中,给城中的百姓看看病,能平安到老,足矣。” “圣上体谅我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楚,也知道上官家就剩你这一根独苗,终究是应了我的请求。” “珩儿,我知道,你对穆家那丫头,有些心思。” “可缘分这个事,就是这般说不清,道不明啊。” “如今你也老大不小了,穆家那个丫头也已经和景渊那孩子定下了婚约,我本想着等你穆伯伯回来,咱们两家坐下来,把这事儿说开,也了却一桩牵挂。” “可如今看来,等你穆伯伯回来,我还能不能从漠北平安回来,都不好说了。” “若是万一 —— 我是说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也莫要太过难过。人终有一死,如今你已长大成人,本性纯善,人也稳重,本没什么可让我牵挂的,只是你至今未曾成家,和穆家丫头的婚事,如今看来也怕是保不住了。” 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肩,劝道:“孩子,缘分这事儿,强求不来。” “景渊那孩子也是个可靠的,想来定会好好待穆家丫头。” “至于你,我瞧着太医院王御医家的小女儿就不错,性格温顺,知书达理,你不妨考虑考虑这门亲事。” 第505章 我明日得走 “祖父,都什么时候了,您能不能先别提这事儿了。”上官珩显然不愿多谈。 上官老爷子沉声道:“什么时候了?正因为是这个时候,我才跟你提。” 他看着自己孙子,满眼疼惜:“你别以为我老糊涂了,什么都不知—— 自打那丫头跟景渊定下婚约后,你整日茶饭不思,夜里熬到深更半夜也不睡。” “你看看你,人都瘦了一圈。” “我当时就说,不行咱们就去找圣上说明白,咱们手上有你穆伯伯的书信,那也是凭证。” “圣上赐婚又如何,圣上赐婚也得分个先来后到啊。” “可你偏不让,我知道你是不愿为难穆家丫头。行,咱们上官家自然不会做强娶的事,可你不愿为难她,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啊。” 老爷子加重语气,带着医者的郑重:“你自己就是医者,难道不清楚这么糟践身子,是行医之人的大忌吗?” 上官珩脸色一僵 —— 他从没想过,自己刻意掩藏的心思,竟被自己祖父看得一清二楚。 他强装镇定地冷下脸来道:“定是阿吉多嘴,祖父您莫要听他胡说八道,我哪有什么茶饭不思。” “夜里睡得晚,也是一直在研读医书、您若是担心,我以后都早些睡就是了。” 上官老爷子叹了口气,无奈的开口:“你别跟我东拉西扯打岔,我可不是在跟你说笑。” “珩儿,你若是真不甘心,咱们就拿着你穆伯伯的书信去争取一把。你若是真能放下,那就彻底断了念想。” “哎,大男人顶天立地,莫要这般优柔寡断。” “等你穆伯父回来,定然会给咱们一个说法,我相信,就算我有个万一,有你穆伯父在一天,他也定然会照拂你一二的。” “珩儿,你本就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可情之一事,最是伤人。你和那丫头若是做不成夫妻,便做兄妹吧,也算是全了这份缘分。” “祖父今日许是话多了些,不过该说的都得跟你交代清楚。” “别的方面,祖父都无甚担心,你给太子调理身子,他如今比从前康健了不少,再过一年定能彻底痊愈。有了这份情分,圣上和太子都念着你。” “你虽无官职在身,但凭着这身医术,上京城里没人敢为难你 —— 毕竟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谁也不会愚蠢到去得罪一个能救命的大夫。” “广济堂在,你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祖父这一去,若是真回不来了,我只有一个心愿:珩儿,不管你将来娶谁为妻,一定要为上官家延续香火,守住这一脉传承。” “你可记住了?” 上官珩望着祖父鬓边的白发,鼻尖一酸,最终缓缓点头:“祖父,珩儿记住了。” 穆海棠这一等,便从黄昏等到了入夜,直到月上中天,萧景渊才一身风尘地回来。 瞥见屋里的烛火依旧亮着,萧景渊眉心一蹙,脚步放轻,推门走了进去。 你回来了。” 穆海棠听见开门声,连忙从床边起身迎过去。 萧景渊见她还没歇息,低声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在等你。” 穆海棠轻声说着,快步走到桌边,给他斟了杯热茶。 萧景渊接过茶,却没喝,只是轻轻放回桌上。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穆海棠脸上:“正好,你过来,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话到嘴边,他却又顿住 —— 从前回漠北,他向来是说走就走,从无半分牵绊,可如今有了她,这离别之事,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我明日一早就要回漠北去。” 萧景渊眼神复杂,望着她缓缓开口,跟着便将漠北的紧急军情、疫病突发的情况一五一十道来,没有半分隐瞒,声音难掩沉重。 穆海棠听后,也是一脸严肃,她知道,萧景渊定然是要回去的,别说他是漠北主将,就算不是,圣旨一下,他也必须得走。 她很快就镇定下来,小声道:“你走你的,不用担心我,我应付的过来。” 萧景渊看着她,眸中满是歉意,下一秒便伸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对不起,海棠。” “说好要陪你一起救任天野的,可如今,我却只能把你一个人丢下了。你放心,风隐他们四个我都留下了,太子那边我也已经打好招呼了,任天野的事儿也同他说了,他会帮你。” “记住,不要做没把握的事儿,尽力就好。”萧景渊语气里满是不放心。 穆海棠点点头,手环上他的腰:“漠北军突发疫病,这是大事儿,你是主将,自然得回去,你记住,回去后一定要处处小心,千万照顾好自己。” “我的事儿,你无需挂心,这么晚了,你用过晚膳了吗?” “用过了。” 萧景渊揉了揉她的头发,解释道:“我先回了趟国公府,明日要走,母亲那里也需交代一下,还收拾了些行李和伤药,所以来晚了些。” 穆海棠闻言,在他耳边小声道:“你明日一早就出发,今晚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才好赶路。” “我去给你收拾些路上用的东西,你先歇着,不用等我了。” 穆海棠说着便要起身,却被萧景渊一把拽了怀里:“你要去哪?我明日就走了,你不同我说会话吗?” 穆海棠伸手搂住他,抬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去漠北又不是不回来了,我就是缠着你说一晚上的话,你明日一早还是得走。” “我在房里,你休息不好。” “你听话,快去睡。” 她怎会不知萧景渊的忧心 —— 今日得知漠北军疫病蔓延的消息,他面上虽强装镇定,眼底的焦灼却藏不住。 那么多将士的性命系于一身,万一疫病失控,不知要平添多少伤亡。 那可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估计萧景渊如今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漠北。 穆海棠拉着他走到床边,抬手给他褪去外衫,将其叠好放在床尾。 待萧景渊躺平,她缓步走到灯旁,灭了主烛,只留一盏角灯燃着,淡淡的光线下,屋内的瞬间变的昏暗。 “你快些睡,我去给你在准备些东西。” 第506章 商量对策 穆海棠刚要走,又被床榻上的萧景渊叫住:“你去哪?我等你回来睡。” 穆海棠见他一副非等她不可的样子,只好实话实说:“漠北军闹了疫病,你准备的那些草药,能不能派上用场还很难说。” 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在疫病防控上,我们那个朝代的法子比现在要先进许多,不少防范的措施都经过验证,我恰好知晓一些,虽不清楚漠北军那边的具体病情,但首要的就是控制感染人数。” 她望着萧景渊,“我方才听你提及,上官老爷子也要和你一同前往漠北,我想去一趟上官府拜见老爷子,把这些防疫的关键事宜跟他说说。” 萧景渊闻言,立马从床上坐起:“是吗,那我陪你一同去上官府。” 说罢,他不等穆海棠回应,便急着起身穿衣。 穆海棠原本想让他好好睡上一觉养养精神,可瞧着他这副着急的样子,知道他就算是躺下也是睡不着。 “行,那你赶紧收拾,咱们一同过去。” 穆海棠说完,便转身快步走到小书房的案前坐下,随手拿起一支笔,蘸了墨在宣纸上勾勒起来。 萧景渊利落地理好衣袍,快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纸上,不由问道:“这是何物?衣衫?” 穆海棠笔尖不停,一边细细描画领口的系带,一边沉声解释:“这叫防护服。” “我方才听你说,除了上官老爷子,圣上还派了三名御医同行,算下来也不过才四人。” “漠北军将士众多,疫病蔓延之下,这四位医者怕是连片刻歇息的功夫都没有,日日要近距离接触病患,若是自身都难保,如何救治他人?“ “所以,他们必须先保护好自己。” “这个防护服,选厚实的棉布来做,因为越厚实的布料,越能阻隔病原侵入。” 穆海棠低头完善着防护服的细节,语气郑重,“萧景渊,你也得穿。你是主将,每日要巡查疫区、安抚将士,必然要近距离接触病患,防护绝不能少。” 画好之后,她在旁边另一张纸上又画了个小图,是个带着两根系带的方形布片,“这是口罩,戴在口鼻处,能挡住飞沫和空气中的秽气。你和御医们每日接触病患,这东西必须随身带着,一刻也不能摘。” 穆海棠拿起两张草,拽着萧景渊便往外走。 出了房门,她扬声喊道:“锦绣,莲心,你们睡了吗?” 锦绣和莲心闻言,连忙从屋里出来:“小姐,我们没睡,我俩想着若是世子回来,没用晚膳,我们再去热一热。” “哦,那正好, 锦绣,你马上叫刘伯套好马车,你去左府。” “你到左府见到左夫人后,就说我急需厚棉布,绫罗坊里现存的,不管多少匹,全都要了,让她尽快让人送过来。” 说完又看向莲心:“莲心,你去通知府里所有女眷,即刻起身,把针线都备好。但凡府中会做针线活的,全都到前厅集合待命,越快越好。” “对了,你去把秦夫人母子也请过来。” 锦绣和莲心对视一眼,连忙点头:“小姐放心,我们这就去办,绝不耽搁。” 两人匆匆离去后,萧景渊看向穆海棠:“你是打算连夜让她们赶制你说的防护服?” 穆海棠颔首,拉着他便往后院走去。 萧景渊脚步一顿,提议道:“国公府里也有几位手艺精湛的绣娘,不如我让风戟回去一趟,把她们接过来帮忙,能多些人手。” 穆海棠闻言停下脚步,抬眼望着他,神色郑重:“你们府里的人可靠吗?这事儿说到底牵扯军情,若是人心不牢,把消息传扬出去,可就麻烦了。” “万一走漏了风声,南疆和西凉趁机生事,岂不是雪上加霜?” “再说,你别忘了,北狄的使团还在上京城呢?若是呼延凛得到消息,暗中报信,北狄此时趁虚而入,你又当如何?” 萧景渊沉默,片刻后开口:“你说的这些,我今日已经想到了。” 穆海棠看着他道:“我觉得这事儿瞒不了多久,毕竟呼延凛人就在京都,你们今日筹备粮草物资,征收草药,动静虽不大,百姓们自然不会察觉,可他们不是普通百姓。” “萧景渊,事情有些棘手啊,你说,万一你赶不回去,北狄倘若真的得到消息,趁乱起兵,你要如何应对?” “不会,不日前我就收到了消息,北狄太子现下并不在北狄王庭,说是去了北狄边境的贺兰部,此行是为迎娶部落首领的女儿为正妃。” 穆海棠闻言,挑眉道:“可他不在还有别人,他们怎么会放过如此大好时机?” 萧景渊听后,解释道:“你不知道,呼延烈这个人疑心极重,北狄王儿子众多,他能当上太子,除了有呼延凛这个军师,其次就是他如今已经把北狄的兵权握在了手里。” 现如今,他要娶贺兰部的女儿为正妃,就是在为他下一步继承王位做打算。 “贺兰部背靠贺兰山脉,乃是北狄四大部落之首。虽地处边境边缘,但其部落领域辽阔,草场丰美,更把控着草原与西域的通商要道,实力雄厚。” “他若能与贺兰部联姻,等于将这股势力纳入自己麾下。” “原本他就稳坐太子之位,此番联姻,更是如虎添翼,往后北狄王庭之中,再也无人敢对他的储君之位心存觊觎。” “如今他不在,就算北狄想要出兵,没有他的虎符,连军营的大门都进不去。” “不过虽然他不在北狄王庭,但我们也不得不防。” “我已与太子想好对策,北狄使团口口声声说要议和,若他们敢背信弃义、趁人之危挑起战事,那咱们也不必再讲什么情面。” “呼延凛在上京城,不就等于在我们手里一样,真到了撕破脸的时候,他再想脱身,也得看他能不能走得了。” “真有你们的,你的意思是把呼延凛和三公主做人质?能行吗?”穆海棠没想到,萧景渊他俩能想出这损招。 萧景渊冷笑一声:“呼延翎自然是不行,她是公主,不掌实权,呼延烈不会为她妥协。” “但呼延凛一定可以。” “呼延烈对这个弟弟极为看重,他亦是他的左膀右臂,他若有事儿,呼延烈绝不会坐视不理。” 第507章 应对之法 两人正说话间,莲心的声音便从院外传来:“小姐,秦公子和秦夫人来了。” 穆海棠转头望去,就见秦钊正扶着自己母亲匆匆走来。 秦钊走到近前,瞥见穆海棠身边的萧景渊,眼中闪过几分意外。 他回过神,连忙拱手作揖,语气恭敬有礼:“萧世子。” 萧景渊抬眸打量着眼前人,见他身姿颀长,眉目清俊,一身月白长衫衬得书卷气十足,周身都透着文人身上的儒雅谦和。 他倒是知道穆海棠先前从外面捡回了个书生,安置在府中。 却不知道这书生竟长的这么俊。 穆海棠看见秦钊,立马道:“秦公子你来的正好,我想了半天,有件事要交代给你。” 秦钊闻言随即应道:“小姐您有事尽管吩咐。” “好,随我来。” 穆海棠说罢,转身便往自己房中走去。 推门进屋,她又回头对身后的莲心吩咐:“去把屋里的灯都点上。” 待莲心过去点灯,她才转向秦夫人:“秦姨,今夜怕是要委屈您一同受累了。” 秦夫人连忙摆手:“小姐说的哪里话。如今我身子已然大好,能为小姐分忧,我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好,莲心,你也过来。” 穆海棠一边将桌上的草图铺开,一边扬声唤道。 “哎,来了,小姐。” 莲心快步应声,手里拿着刚点好的烛台,快步走到桌前,瞬间照亮了桌上的图纸。 “是这样,你们看这个图,穆海棠给秦钊他们仔细讲着怎么缝制这个防护服。·······” “大致要点就是这些了。”穆海棠望着三人,神色郑重,“秦姨,莲心,接下来就拜托你们带着府里所有女眷,连夜赶工缝制。不必追求完美,只求尽快,天亮之前能赶出多少算多少。 半个时辰后,上官珩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上官老爷子与上官珩相对而坐,案几上堆满了医书、脉案与草药样本,两人正围绕着军报上传回的有限线索 —— 高热不退、胸闷气短,细细商讨着药方的加减。 忽然,门外传来下人的通报声:“少爷,萧世子到访。” 上官珩放下手中的笔,他知道萧景渊定然也是为了漠北的事儿而来,于是抬头吩咐道:“快请萧世子进来。” 萧景渊与穆海棠一前一后进了书房,只见上官老爷子与上官珩各执一卷医书,正凑在案前低声商讨着药方,案几上摊满了写满字迹的笺纸与零散的草药样本,烛火摇曳间,映得二人神色格外专注。 上官珩听见动静,回头道:“景渊,这么晚了你来。·····”待看清萧景渊身后的穆海棠,他怔住,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上官老爷子察觉上官珩话说到一半突然噤声,他放下手中的药草,抬眼望向门口,当看到萧景渊与身后的穆海棠时,眼里也闪过一丝意外,下意识喊了句:“丫头。” “景渊,这么晚过来,莫不是漠北那边有了新变故?” 上官老爷子看向门口二人询问道。 萧景渊躬身行礼,恭敬唤了声:“并没有,老爷子您莫要担心。” 上官珩也反应了过来,对着穆海棠开口:“穆小姐也来了,快请坐。” 说着就冲着门外喊:“阿吉,给贵客上茶。” 穆海棠一听上官珩这么客气,立马道:“什么贵客啊,几日不见,上官公子竟同我这般客气。” 说完就上前,对着上官老爷子敛衽屈膝,恭敬行礼:“晚辈穆海棠,深夜叨扰,还望您海涵。” “丫头啊,快坐,快坐!” 上官老爷子笑着抬手虚扶了一把,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她。 穆海棠望着眼前的老人,一身藏蓝色长袍衬得他气度沉稳,许是平日里保养得宜,瞧着身子骨十分健朗,他看着她笑容慈爱,像是看自己孙女似的,莫名让她生出几分亲切感。 “我们就不坐了,时间不等人。” 穆海棠直奔主题,“我听景渊说,您要一同前往漠北?” 上官老爷子闻言,点点头:“对,我同他一同去。” 此时上官珩却忍不住,对着萧景渊开口道:“景渊,我祖父年事已高,长途跋涉,恐难承受,不如让我替他去?” “行了,别说那些没用的。” 上官老爷子挥了挥手,目光落在穆海棠身上,温和道,“丫头,你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穆海棠迎着上官老爷子的目光,语气谦逊:“哦,是这样的,老爷子我算不上懂医,只是私下里看过不少医书,偏巧其中一本就有专门论术疫病的,里面记载了些防治的法子。” “我想着跟景渊说,他不懂,怕他记不住,所以就想来同您说说,就算未必能用,多一个参考也是好的,万一能帮上忙呢?” 上官老爷子闻言,连忙颔首:“哦?是吗?老朽洗耳恭听。不管这法子是否对症,多些思路便多些希望,总归是有益的。” “老爷子,医书中言,疫病根治的关键,在于找到其传染源,也就是病根所在。” “如今漠北疫病的诱因尚未可知,但依我所知,有几类情况最易引发疫病。” 她看向萧景渊:“您应该也知道,首要便是水源。” “景渊,你可以先写信给你父亲,让他立刻派人彻查军营的饮水之源,还有水源周边,是否有腐烂的大型野兽尸体、无人掩埋的骸骨,或是其他污秽之物污染了水源。” “若是眼下排查无果,找不到污染源头,不妨派人去更远的地方探寻洁净水源,设法运回来更换现有水源,看看能否遏制疫病蔓延。” “还有一点,务必再三告知将士们,所有饮用水都要煮沸后方可饮用,万万不可图省事喝生水。” “第二点,我听你说,此次疫病竟是马匹先染了病症?” “若是如此,那马匹的排泄物 —— 也就是粪便,万万不可大意。” “马匹排泄以后,务必让人收集起来,用足量石灰拌匀后,深挖坑穴彻底掩埋。” “这样一来可阻断病菌随秽气扩散,二来也能防止雨水冲刷,再次污染水源或营地,免得疫病进一步蔓延。” 第508章 越看越般配 “第三点,也是现下最关键的,萧景渊,你写信的时候,一定要让你爹,即刻将所有出现发热、呕吐等症状的将士,按病情轻重,与康健的将士分开居住,严禁他们随意走动接触。” “还有,让你爹先就近采购一些布料,给每个将士弄个面巾,把口鼻遮挡上,让他们日夜佩戴,遮挡口鼻 —— 这样能阻断飞沫传播,减少交叉感染。” “若是条件允许,面巾最好每日更换,不过我也知道,毕竟是军营,人太多,实在做不到的话,两日一换也可,但绝不能不换。” “换下来的面巾,要统一回收,然后用桐油焚烧干净。” “另外,让你父亲暂且停止操练。” “将士们以十人为一营帐居住,除了必要的轮岗兵士,其他人都留在自己营帐内,不许随意串门聚集。” “吃饭时也务必分散开,按营帐送餐,各自在帐中进食,绝不能再扎堆用餐,这也是阻断传播的重要一环。” “现下最重要的就是,在你们赶回去前,控制好疫病的传播速度,减少感染人数,给你们争取更多得时间。” 上官老爷子听得连连颔首,待穆海棠说完,他猛地一拍桌子,眼中满是赞许:“好,说得好,丫头。你这一番话,真是让老朽茅塞顿开,醍醐灌顶啊。” 他捻着胡须,神色难掩激动:感慨道:“我方才还和珩儿研究方子,一门心思只想找对症的药材,可听了你的话,才惊觉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扼住疫病的源头,阻止更多的将士染病,这比什么药方都管用。” 穆海棠点点头道:“老爷子,方才上官公子的顾虑也不无道理,您年事已高,此次去漠北,定要格外谨慎。” “我按照书上的说法,连夜让家里的女眷们,赶制了一批防护服,你们明日带上,先紧着随行的御医们穿。” “穿戴的方法我会告知景渊,到了漠北让他告诉你们。” “老爷子,您身为医者,日日与病患接触,风险很大,一定要小心防范,万不可大意。” “那个防护服是消耗品,必须每日更换,换下的立刻焚毁,切勿节省。” 穆海棠怕他们觉得浪费,又道:“我明日会再找些信得过的人接着赶制,每两日便安排些人送往漠北。” “如此一来,你们在漠北,不出意外得情况下,每两日便能收到补给,足够支撑日常使用。” 听完穆海棠的这番话,上官老爷子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孙子,却见上官珩目光灼灼,眼神一直都落在穆海棠身上。 上官老爷子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这臭小子,分明是对这丫头动了心。人家景渊都知争取,他却跟个闷葫芦似的就是不说。 你不说,人家姑娘上哪知道去啊。 哎,没想到穆家这丫头不仅品性大方,竟还对医术有这般见解,若是真能进了他们上官家的门,与珩儿这般志同道合,往后定是有说不完的话。 他这孙儿向来稳重内敛,这丫头却性子爽朗不扭捏,一静一动,这般般配,当真是再好不过了。 上官老爷子轻咳一声,看向上官珩道:“你这傻小子,穆小姐这般关心我,你愣着做什么?还不替我好好谢过人家。” “啊?哦。” 上官珩脸上泛起一丝红,连忙收回目光,对着穆海棠拱手行礼:“多谢穆小姐挂心祖父,此番费心安排,上官珩感激不尽。” 见上官珩这般郑重地向自己道谢,穆海棠暗自思忖:古人的礼数当真周全,这点小事也值得他如此客气。 她正要摆手说 “无妨”,身后的萧景渊已先一步开口:“上官,你不必多礼,你放心,有我在,一路上,定然会好好替你照顾你祖父的。” 上官珩闻言,对着萧景渊又是深深一揖:“景渊,深谢你,你和穆小姐快坐,坐下喝茶。” 穆海棠懒得看他俩客气,随手拿起桌上,上官珩写好的方子,头都没回的道:“萧景渊你在这也没什么用,要不你先回国公府,你不说还得给你爹写信吗?” “那你还不赶紧回去写啊,对了,能不能飞鸽传书?哎,最好再加个你说的军驿递,双保险才踏实,别半路出岔子耽误了。” 萧景渊一听,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早一点把信送出去,父亲便能早一日按法子布防。 他抬眼望向桌边专注看方子的穆海棠,小声问道:“那你呢?” “我啊,我和上官老爷子他们看看上官公子开的这些方子,你走你的,不用管我,明日一早我去送你。” 穆海棠低头扫着药方上的药材名,转头喊着上官珩:“诶,上官公子,你来,这里面为什么会用这味药?” “啊?哪味药?我瞧瞧。” 上官珩应着,几步走到穆海棠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目光落在方子上,神情专注。 上官老爷子看着两人站在一起,转头对萧景渊温声道:“景渊,丫头愿意留下来正好,方才她所说的那些疫病防治之策,还有些地方我得细细请教。” 他笑着承诺:“你尽管放心回去写信,待会儿让珩儿送她回府便是。” 萧景渊闻言躬身行礼,语气诚恳:“多谢老爷子好意,不必麻烦上官了。我写完信便过来接她,劳烦二位照看她片刻。” “无碍无碍。” 上官老爷子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穆海棠与上官珩探讨药方的身影上,眼底满是赞许。 “景渊,你快回去忙你的吧,这丫头在医术上颇有天分,见解独到,悟性也好,老朽好久没见过这般好的苗子了。” 萧景渊深深一揖:“那晚辈先回去写信,稍后便来接她。” 上官老爷子笑道:“好,我送你出去。” “哦,不必了老爷子。” 萧景渊连忙推辞,“您留步,我又不是头一回来您府上,我自己出去便是。告辞。” 萧景渊说罢,目光看向正专注研究药方的穆海棠,见她眉眼间满是认真,便没再多言,抬脚向外走去。 穆海棠一边看药方,一边比对自己所知的一些抗疫的药方,碰到陌生的药材,她便主动开口问上官珩。 而上官珩也很有耐心,从药材的性味、功效、药理,为何会用它入药,一一给她详细的讲解。 第509章 各凭本事 上官珩正为穆海棠讲解药材的用法,不经意间抬眼,没看见萧景渊,他看向一旁的上官老爷子,开口问道:“祖父,景渊呢?” 上官老爷子闻言,气的翻了个白眼,心想:他这个孙子还真是一根筋,抬手虚点了他一下:“他回国公府写信去了,说处理完就回来接穆丫头。” 说着伸手揉了揉腰,语气染上几分疲惫,“我这老骨头经不起折腾,明日还要赶路,先回房歇着了。” “你在这儿好生照看这丫头,别怠慢了人家。” 上官珩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祖父,我先送您回房歇息。”说罢便伸手要去扶上官老爷子的胳膊。 可手刚碰到衣袖,就被老爷子甩开了。 上官老爷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瞪着他:“上官珩,我方才的话你是没听见?你该陪着的人是谁?” 说着,还朝穆海棠的方向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丫头既喜好医术,你们定能聊到一处去,快去。” 上官珩一愣,下意识看向正背对着他们低头写药方的穆海棠,他连忙凑近自己祖父,耳语道:“祖父,您胡说什么呢,景渊他……” “行了,别提景渊了。” 老爷子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都是我把你教得太过规矩,一根筋,他俩是有婚约,可你与她不也有婚约在身?她一日不成亲,这花落谁家,自然是各凭本事。” “快去,我不用你扶,真是·······”上官老爷子一甩袖子,摇着头,恨铁不成钢的走了。 一边走还一边叹气:自己孙子哪都好,就是太过刻板,什么事儿都一 板一眼,循规蹈矩,就连萧景渊那个臭小子,都知道哄喜欢的姑娘开心,他明明喜欢的紧,却是跟人家姑娘站的近点都脸红。 哎呀,就是这般的没出息,怪不得争不过人家。 上官珩目送自己祖父走远,脑海中都是祖父方才的话,那句 “各凭本事” 让他心绪难平,愣在原地许久。 直到穆海棠的声音接连传来:“上官公子,上官公子,你快来。” 他才回过神,看向她,快步走上前。 穆海棠立刻将手中的纸递到他眼前:“你看看,我画的这种草药,你可有见过?” 穆海棠指着纸上画的草药,抬头问上官珩:“上官公子,你看我画的这种 —— 叶片对生、开白色小花,花蜜有清香,你知道吗?” 上官珩俯身细看,小声道:“这像是忍冬花。穆小姐为何突然提及此花?” 穆海棠听他说完,才明白:原来在这个时代,忍冬花(金银花)的药用价值尚未被世人熟知,也并未用它入药。 她立马来了精神,她可以复刻莲花清瘟啊,虽然做不成胶囊,熬成汤药照样能发挥功效。 还有伤寒论,千金方里面的一些防疫古方,只要药材能凑齐,都可以复刻啊。 对呀,想到这,她一激动就拉住上官珩的胳膊,急声道:“上官公子,你过来,你看,是这样。······” 卫国公府。······ 萧景渊刚回府,下人看到他,立马上前说道:“世子,您可算是回来了。” “这般晚了,何事如此慌张?” 小厮立马道:“诶呦,世子,您快去前厅看看吧,您方才走后,没一会儿,二公子和国公夫人就起了争执。” “方才,二公子一气之下,把前厅能砸的东西都砸了,气的国公夫人也背过气去了。” “您说就这般不凑巧。正好赶上府医这几日回乡省亲,我只好派人去外面请郎中了,所以此刻小人正等着他们回来呢?” 萧景渊一听,立马道:“你在这候着郎中,郎中一来,立马带着她去前厅。” 交代完小厮,他便大步朝着前厅走去。 等他迈步进了前厅,入眼皆是一片狼藉。 数张梨花木凳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博古架塌了半边,上面的古玩珍器碎得满地都是,连墙上的字画都被扯得不成样子。 主位附近围了一屋人,丫鬟婆子们乱作一团,场面混乱。 萧知意半跪在地上,将国公夫人搂在怀中,不停的喊着:“娘,娘你醒醒。” 萧景煜站在一旁,双手紧握成拳,听见脚步声便厉声喝道:“郎中呢?请个郎中要这么久?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怎么回事?” 萧景渊声音冷冽,瞬间压过了前厅的混乱嘈杂。 萧知意听见声音,猛地回头,看到是他,哽咽着道:“大哥,大哥你快来,娘她、娘她昏迷好一会儿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萧景渊上前,俯身蹲在孟氏身边,指尖翻开她的眼皮,又探了探鼻息与脉搏,神色稍缓,沉声道:“无碍,只是急火攻心,气血上涌导致的昏迷,休息一会儿便会醒来。” 话音落,萧景渊俯身,将孟氏打横抱起,无视脚下的狼藉,出了门,径直朝着孟氏的院子走去,丫鬟们急忙端灯紧随其后,廊下的灯火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 萧知意与萧景煜紧随其后,安顿好孟氏,萧景渊嘱咐萧知意:“这般晚了,你在这待一会儿便回你院子吧,母亲这有人照看,夜里凉,回去的时候,让丫头给你拿个披风。” “知道了,大哥。”萧知意应了一声,却没抬头,拉着孟氏的手,坐在床边。 萧景渊说完,又看向一旁站着的萧景煜,冷声道:“你跟我来书房。”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书房,萧景渊反手将房门关上,接着看向萧景煜:“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景煜手攥紧,低着头小声辩解:“我收拾行李,想去漠北,可娘就是不同意,还跟我吵了起来……” “你要去漠北?” 萧景渊听后,重重叹了口气,“景煜,我以为你长大了,能分清楚是非轻重,没想到你还是这般不懂事。” “漠北苦寒,战事不断,我与爹在那儿,就行了?” “你留在上京城,照看好母亲、妹妹和国公府,才是你该做的事。” 萧景煜抬头,看着自己的大哥,第一次开口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你能去上阵杀敌?去建功立业,我就要在这上京城里,当个游手好闲被人嫌弃的纨绔啊?” “大哥,我就不能有我自己的想法?我是不是这辈子都要按照你们的想法活?” 第510章 兄弟隔阂 萧景渊沉默了,萧景煜的质问字字戳心,让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方才的怒火也渐渐平息。 过了片刻,他放缓语气道:“景煜,建功立业的途径有很多,并非只有去漠北这一条路。” 他看着弟弟,眼神复杂,“再者,你也该懂事了,母亲身子本就不好,你怎能把她气成这样?身为儿子,这难道是你该做的?” 萧景煜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委屈:“大哥,母亲不理解我的抱负,你也不理解吗?我们都是男人,我今年都十九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我想为自己的人生拼一次,难道错了吗?” “大哥,你就让我去吧,我向你保证,我不依仗国公府的名头,也不沾你和父亲的光,就从一个最普通的兵士做起。” “我谁也不靠,就跟你当年一样,凭着自己的本事在战场上拼杀,靠实打实的军功说话。” 就在这时,“砰” 的一声,书房的门被人大力推开。 “不行。” 萧景渊与萧景煜同时一怔,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萧知意扶着自己母亲,孟氏的另一只手撑着门框,因走得太急,气息不稳,她望着屋内的萧景煜急声道:“景煜,这事娘绝不同意。” 孟氏进来,不顾自身虚弱,一把攥住萧景煜的手,哭求道:“景煜,算娘求你了,往后万不可再动这心思。咱们家有你爹、你大哥在沙场拼杀就够了,娘再也承受不起半点风险。” 她声音发颤,泪水一滴滴落在萧景煜的手上:“儿啊,娘宁愿你一辈子游手好闲,做个旁人眼中的纨绔子弟,也不想让你成为一名武将。” “自从你大哥和你爹去了漠北,娘的心就没一日安稳过,日夜提心吊胆,生怕收到半点不好的消息。” “你若再执意要去,这家里的天就真要塌了,你还让不让娘活啊?” 萧景煜见孟氏哭得肝肠寸断,方才的执拗瞬间褪去大半,语气也软了下来:“母亲,您别这样,快别哭了。” “漠北哪有您想的那般凶险?战场之上也不是个个都要殒命,您看爹和大哥,在漠北守了这么多年,不都好好的?” “我此番去了也会万般小心,定会护好自己,绝不会让您担心。” “再说还有大哥照拂,我定然能平平安安的,等挣了军功,就回来给您报喜。” “不行。”这次说话的是萧景渊。 “景煜,此事没得商量,你听话,好好在上京待着。” “母亲前些日子还跟我念叨,说近来要给你寻门合适的亲事,趁这段时日,你多上心些,母亲给你的那些闺秀图册,你再仔细翻一翻,挑个合心意的。” 萧景渊缓了缓语气,看着萧景煜一字一句道:“正所谓先成家,后立业,你先安心把亲事定下,等成了亲,我便让太子给你在京中安排个体面差事,不比你去漠北强?” 萧景煜一听,立马放开孟氏,回头看着萧景渊道:“亲事?什么亲事?我现下不想成亲。” “大哥,我真的不懂,你为什么非要事事安排我的一切?我就想跟你去漠北历练,靠自己的双手挣前程,这有什么不对?” 萧景渊揉了揉眉心,语气里的不耐再也掩饰不住:“萧景煜,你别再添乱了行不行?你根本不知道现在漠北有多凶险。” “军营里爆发了疫病日日都有人死,你告诉我你要去漠北?” “我如何能让你去?眼睁睁看你去送死吗?” 萧景渊想起穆海棠跟他说起的,上辈子,他们父子战死之后,自己的弟弟接过他的兵符,去了漠北,最后也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如今他又要闹着去漠北,他如何能应? 萧景煜和孟氏皆是一惊,几乎同时失声问出口:“疫病?” 孟氏推开还在怔愣的萧景煜,扑到萧景渊面前:“景渊,你说的是真的?军营里真的闹了疫病?那你爹呢?你快告诉娘,你爹他有没有事?” 萧景渊连忙反手扶住母亲的手,温声安抚:“母亲,别急。父亲一切安好,军中防护得当,疫病才刚起苗头,还远没到不可控的地步,您放心。” 萧景渊望着弟弟泛红的眼眶,心头既有兄长的无奈,更有难以言说的后怕。 他不管他能不能理解自己的苦心,他都不能让自己唯一的弟弟去冒险。 要拼命,他身为兄长,自然该冲在最前;要送死,也该是他这个当大哥的去扛。 但凡有一分凶险,都该由他挡在前面。 他不管景煜此刻有多怨他、多不理解,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让他去漠北。 “萧景煜,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漠北那地方,有我和爹在就够了。” “你给我记住,你的命,不止是你自己的,更是母亲的、是这个家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送死。” 萧景渊目光重新落在萧景煜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兄长的期许:“景煜,漠北的凶险远非你能想象,你不必去承担那份风险。” “好好留在上京,侍奉母亲左右,把心思放在娶妻成家上,早日为咱们家开枝散叶,这才是你眼下最该尽的本分,也是我和父亲最希望看到的。” 萧景煜抬头,眼神里没有了先前的激动,只剩一片寒凉:“娶妻成家,开枝散叶 —— 这就是你们对我的全部期望?多可笑啊。” 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失望,“怪不得我平日里胡闹,母亲从不多管,我在外惹了祸,哪怕大哥不在,太子也会出面帮我收拾烂摊子。” “我以为母亲只是过于疼爱我,我以为父亲和大哥只是忙于军务,没时间管我?” “可到了今日我才明白,原来你们从来都不指望我建功立业,更不指望我光耀门楣,只盼着我别死在外面,能留着这条命好给卫国公府传宗接代。” “呵呵,你们对我的要求真是够高的?” 萧景煜脸上的嘲讽敛去,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垂下眼睫,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淡淡道:“行,不就是让我当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吗?我知道了。” 他抬眼看向萧景渊,目光里没了先前的执拗,只剩几分疏离的淡漠:“大哥,你放心,漠北我不去了。此番你返程,一路珍重。”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虽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第511章 北狄太子 “景煜。”······萧景渊揉了揉眉心,没在追出去。 孟氏现在无暇顾及小儿子,她抓住萧景渊,急切的问道:“景渊?漠北真的有疫病了?” “你父亲真的没事儿?” 萧景渊摇摇头,小声道:“母亲莫要慌,我方才的那些话,都是诓他的,漠北没有什么疫病,父亲也一切都好,我回京这么久了,早就该回去。” 孟氏一听,立马就松了口气:“真有你的,还得是你,你都不知道,方才在前厅,我苦口婆心的同他说了半天,他非但没听进去,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你也看见了,把东西都砸了。” 萧景渊听后,温声劝道:“母亲,你莫要同景煜一般见识,他就是小孩子心性,方才瞧见你昏倒了,急得不行,就是嘴上不说罢了。” 孟氏点了点头:“罢了,不理他便是,这孩子向来如此,三两日闹够了,气消了,自然就安分了。” 话锋一转,孟氏看向萧景渊:“渊儿,你方才还好意思说你弟弟?你今年都多大了?” “被姜家小姐耽误了三年,如今总算又定下了一门妥当的,你可得抓紧了,别再出什么岔子。” “为国公府开枝散叶,可不是你弟弟一个人的事儿,你身为长子,更该以身作则,早日成家生子,了却我和你爹的心愿。” “知道了,母亲,我扶您回去歇着。” “你看,我一说这些,你就不爱听,你方才可是去找那丫头了,景渊你说你这一走,你们俩的婚事,就又搁下了。” “我原本还想着,他爹娘从西北回来,咱们两家人坐在一起,商量你们的婚事呢?” “如今可好,也不知你入冬以后能不能回来,若是回不来,这一耽搁又是一年。” 萧景渊沉默,他并非不上心,只是这门婚事,想成怕是并不容易—— 他给未来岳父大人写了不下五封书信,字里行间皆是诚意,可每一封都如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 萧知意瞧着大哥不再开口,连忙上前打圆场:“娘,您快别再念叨大哥了。” “大哥明日天不亮就要启程,有什么事儿,等大哥下次回来再说也不迟。” 说着,她便半扶半搀着孟氏往门外走,“时辰不早了,我扶您回去歇着。” 临出门时,还跟萧景渊眨了眨眼睛。 孟氏走后,萧景渊回到书桌前,拿起笔,开始给自己父亲写信。 此时,翠红楼里依旧是丝竹声起,琵琶拨弦。 不过楼上的雅间隔音极好,门一关,瞬间隔绝了所有喧嚣。 呼延凛坐在椅子上吃着葡萄,眼神时不时扫过对面男人胳膊上的伤,挑眉问道:“你今日到底去了何处?这胳膊上的伤,看着可不轻?” 男人脸色一沉,没好气的道:“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抬眼看向呼延凛:“我让你打听的事儿,你打听的怎么样了?” 呼延凛咧嘴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没想到你居然会打听她,她是萧景渊的未婚妻,你不都知道吗?” “你为何要打听她?那个穆小姐的确会功夫,而且身手很好,你来的晚,所以不知道,三妹妹都不是她的对手。” 男人眸色暗了暗:“哦?是吗?” “嗯,来的那日,她们俩在接风宴上就为了萧景渊大打出手,结果,三妹妹输了。” “不是皇兄,你不去贺兰部迎娶贺兰家的那个小公主了吗?怎么又秘密来了东辰,还易容成了任天野?” “你说你来都来了,竟连我都瞒着?” “还有啊,你不肯亲自去迎娶贺兰朵颜,就不怕贺兰部反悔,不同你联姻了?” 呼延凛眉头未松,语气里满是担忧:”皇兄,你不该大意,毕竟这门婚事关乎部族联盟,也是你的一大助力,不容有失。” 假任天野嗤笑出声:“谁告诉你我没去?” “哼,不过是娶个女人回来罢了,太子自是亲自去迎娶的,我已经是给足了他们面子了。” 呼延凛一听,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皇兄,你又是让阿大替你去的?” “不是,贺兰朵颜好歹是你娶的正妃,是贺兰部捧在手心的小公主,你若是亲自去,回来的一路上,不也能同她培养培养感情吗?”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声道:“况且我可是听说,这贺兰家的小公主压根不愿嫁你 —— 传言她先前在部落里,早与一个年轻的小头领情投意合,暗许终身了。” 假任天野闻言只嗤笑一声,神色间满是不以为意,抬手端起茶盏,将茶一饮而尽。 “感情?她也配?” “不过是贺兰部送来的一个物件,夜晚毡床上用一用而已。” “她愿不愿意,与我何干?我要的既不是她的心,也不是她的人,是贺兰部的铁骑与草场——还有那条商路。” “至于那个小头领—— 不过是草原上一只碍眼的蝼蚁,哼,等那女人进了我北狄王庭,随手碾死便是,到时看谁还敢说那些闲言碎语?” 呼延凛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厉,连忙劝道:“皇兄,要我说,这事儿你犯不着亲自出手。” “贺兰朵颜本就不愿嫁你,若是让她知道你对那小头领下手,难免记恨在心,反倒麻烦。” “这事儿交给她爹便是 —— 一个小头领,还敢觊觎首领的女儿,想要坏了部族联姻的大事,不用咱们说,他自然有法子悄悄处置干净。” “这点小事他若是都办不妥,那贺兰部也不配与咱们结盟了?” 呼延凛见他不愿再提贺兰部的事,便顺着话头岔开,目光又落在他包扎着的手臂上:“皇兄,你这伤到底是怎么弄的?能伤了你的人,整个东辰也没几个,你别告诉我,你遇上萧景渊了?” 假任天野眼神一沉,看着他语气冷硬:“不该问的别打听。” “对了老七,萧景渊明日一早便要回漠北,这场秋猎,咱们不必过多纠缠,速战速决即可。” “等贺兰部的铁骑彻底归顺,粮草与草场也尽数到手。 三年了,咱们与萧景渊之间,迟早有一场对决 —— 当年黑水河一战,他夺走的那两座城池,必须给我吐出来。” 第512章 我走了 上官珩从祖父的书房出来,手里攥着的本医书,快步走回自己的院落。 “穆小姐,我找到你说的那味雪绒参了,书籍里记载它生在极寒之地的岩缝中,祖父年轻时曾采过一株···——” 没等来回应,上官珩抬眼望去,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桌案上的烛火还燃着,穆海棠伏在案上睡得安稳,侧脸被烛光浸得柔和,比起平时的她,多了几分稚气。 上官珩近前几步,才发现她手里还拿着笔,宣纸上也晕出了一小团墨迹。 他轻手轻脚将笔从她指中取出,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尖上,想将她抱去旁边小榻,可刚弯下腰,又想起萧景渊可能随时会来,这般亲近终究不妥。 他想了想,叹了口气,随即走向靠墙的柜子,取了件厚披风,俯身盖在她身上。 然后,素来严谨周正、半分错处也容不得的上官公子,此刻却反常地搬了张椅子,静静坐在她身侧。 他手托下颌,就这般怔怔的看着她的侧脸,若是穆海棠此刻睁眼,定会被他眼底那溢满的情愫惊到 —— 那是藏不住、掩不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欢。 他忍不住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却在伸出的一瞬间,立马又收了回来:“上官珩,你怎如此龌龊,人家一个姑娘,你竟然心生妄念,这与登徒子有何分别,枉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 一股热意从脖颈漫到耳根,他松了松衣领仍觉烦闷,干脆起身,拿起案上的茶盏,仰头将半盏凉茶灌了下去。 他还是出去透透气吧。 萧景渊忙完,就立马来上官府接穆海棠,谁知刚到门口,便与从屋里出来的上官珩撞个正着。 “上官,海棠呢?我来接她回府。” 上官珩一愣,清了清嗓子才开口:“她许是累了,趴在案上睡着了。” 萧景渊闻言,抬脚便进了屋。 一进来,就看见穆海棠伏在桌案上,撅着小嘴,睡得正沉,他眼底瞬间漫上笑意 ——在人家府上,能睡得这般没心没肺的大家闺秀,怕是整个上京都找不出第二个。 上官珩见状走上前,看着窗外提议道:“景渊,夜深露重,不如你们就在我府中将就一晚,我这就让人去收拾两间客房。” 萧景渊摇了摇头,声音放得很轻:“多谢好意,风戟在门外等着呢。我们并未成婚,还是回府稳妥。” 晨光初露,萧景渊就已收拾妥当。 他站在床榻前,看着床上熟睡的人,很想跟她说说话,却又不忍叫醒她,迟疑片刻,他俯身在她眉心轻轻落下一吻,小声呢喃道:“海棠,我走了。” 天光大亮时,穆海棠伸着懒腰翻了个身,意识回笼的瞬间,她猛地坐起身。 身旁没人,她下意识撩开床幔,见窗外的天已大亮,心头不由一紧:“锦绣,锦绣。”······· 见没人应声,穆海棠急忙从床上爬起来,——天啊,昨晚她不是在上官府,跟上官珩讨论抗疫的方子吗? 然后聊到一味 “雪绒参”,上官珩说他祖父的书房里有本医书载得详尽,便匆匆去取,留她一个人整理方子。 后来,呃·····她竟趴在桌案上睡着了。 哎,不赖她好吗?她昨下午出去骑马本来就够累的了,结果还点背,遇见了狼群,被狼追了一路不说,接着又被那个神经病拉着跑了许久,不累才怪。 “萧景渊……”穆海棠喃喃自语,手忙脚乱地穿好衣裙,鞋都没来得及穿,就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 她抬头就喊:“锦绣?这会儿什么时辰了?你怎么不早叫我?世子呢?” 锦绣捧着洗漱的铜盆进屋,见自家小姐赤着脚在找鞋,忙上前道:“小姐,都辰时啦。世子一早特意吩咐,说您昨儿累了,不让我们叫您,还说让您好好吃饭,等他回来。” “世子是何时动身的?” 穆海棠慌着穿鞋,可踩了半天也没踩进去。 锦绣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脚踝,帮着把鞋穿好,小声道:“小姐,世子天一亮就往京西大营去了,算算时辰,这会儿,大军怕是早都走出十几里地了。” “坏了,你怎么能不喊我呢?昨晚连夜赶制的那些防护服,世子可带走了。” “带走了,昨夜一共赶出来五十多件,世子都带走了。” 穆海棠一听,立马道:“带走了?可我还没教他怎么穿啊?” 锦绣见状忙安抚:“小姐您放心,世子昨晚一夜没合眼。秦公子照着您给的图样,早就陪世子把那衣衫的穿法试明白了。” 她抿嘴一笑,又添了句:“小姐,世子对您可真好,今早走之前,还嘱咐我,说你太瘦了,让我们每日给你炖汤好好补补身子。” 穆海棠听完,心里不是滋味:“锦绣,赶紧给我梳头,让刘伯给我备马,我要出城。” 城外十里长亭。 旌旗如林,猎猎作响。 支援漠北的一万大军,声势浩荡,连空气中都带着股肃杀之气。 长亭旁,太子与雍王骑着马带着人,亲自相送。 太子目光扫过阵列整齐的将士,高声道:“将士们,今日你等披甲出征,当牢记肩头之责,守疆土、护黎民。” “陛下与我等在京中盼着你们旗开得胜,早日班师。” “吾皇万岁,太子千岁。”万余将士齐声高呼,声浪直冲云霄。 太子骑马上前,看着萧景渊朗声道:“景渊,此次漠北之行,军中诸事皆由你调度,务必小心珍重,待你凯旋,孤亲自为你斟酒庆功。” 萧景渊一勒马缰,一身甲胄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 闻言,他抬手抱拳:“谢太子殿下,谢雍王殿下。末将定不辱使命。” 他坐在马上,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场,与身后的大军融为一体,明明只是一人一马,却似比千军万马更令人心折。 一名将领策马至萧景渊身侧,低声禀报:“世子,诸事齐备,可即刻开拔。” “开拔。” 一万大军浩浩荡荡,尘土飞扬间,身影渐远。 太子望着远去的大军良久,才侧眸扫向雍王:“皇弟,你瞧这万千将士,皆是我东辰的铁血儿郎。你我身为皇嗣,当以家国为重,什么事该为、什么事不该为,心里该有个数才行。” 宇文谨何等精明,瞬间听出太子话里的敲打之意。 他连眼角都没扫太子一下,只冷嗤一声道:“你少听萧景渊胡说八道,我疯了,才会拿别人的拐子,打自己的腿。” 亲们,马上就救天野哈,用不了一百章,最近没互动,主要是更的不多,也没有脸说话。 爱你们,没给我评分的,麻烦给个五星好评。 第513章 别离 太子还想再说些什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传来。 二人同时转头,就见一身红衣的穆海棠骑着匹白马疾驰而来,到近前时猛地勒住缰绳,马儿立身而起,嘶鸣一声才稳住。 太子见是她,一脸不解。 而宇文谨则冷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穆海棠压根没理会他,目光看向太子,言语里满是急切,连尊称都忘了:“萧景渊呢?” 太子朝远方的大军努了努嘴,道:“走了,他没同你说?” 穆海棠抬眼望去,只见大军绵延向前,直到看到队伍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不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便追了过去。 萧景渊走在军阵最前,胯下战马稳步前行。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都这个时辰了,那丫头想来这会也该醒了。 知道他不告而别,会不会撅着嘴生闷气? 其实他何尝舍得这样离开,他放不下她,却又不得不走。 与其面对分别时的不舍,倒不如这般悄悄走,至少不用看着她难过,自己心里也能好受点。 “哎,”一声低叹混在马蹄声里。 萧景渊不禁在心里感慨:到底不是孑然一身,说走就走的时候了,他没想到,自己竟也有了不舍,有了牵绊,有了那个一直让他惦记的人。 穆海棠一身红衣,策马疾驰在大军侧后方。 队伍里的将士们见状,纷纷侧目,目光里满是诧异 —— 窃窃私语间,目光都看向这位突然骑着马出现的红衣女子。 “这是谁啊?” “不知道啊,会不会是谁的家眷啊?” “不是吧,一看就是个小丫头,梳的是姑娘家的飞天髻,分明还未出阁,哪能是家眷?” “哎,你听她在喊谁?” “呃,好像是在喊萧将军。” “萧景渊,萧景渊。”穆海棠大声喊着,生怕追不上他。 萧景渊正出神,忽然听见有人在喊他,他猛地勒住马缰,回头望去。 阳光下,穆海棠一身红衣踏马而来,眉眼间满是焦急,萧景渊瞳孔微缩,一时竟有些恍惚,以为是自己太过思念产生了幻觉。 穆海棠见他停下,立刻翻身下马,不顾众人眼光,朝着他不顾一切地奔了过去。 萧景渊看着朝着自己跑过来的身影,终于确认真是穆海棠追了来,他心头又惊又喜,也顾不上什么军仪风度,火速翻身下马,大步朝着她迎了上去。 穆海棠扑进萧景渊怀里,红裙抵着他冰冷的甲胄,却一点都不觉得凉。 她把脸紧紧贴在他胸口,手臂环着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自己嵌进去。 萧景渊僵了一瞬,随即用尽全力回抱她,掌心按在她的后背,将她牢牢圈在怀里,仿佛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甲胄的棱角硌着她的脸,她却浑然不觉,想到今早的不告而别,穆海棠委屈极了。 她猛地推开他,抬手就往萧景渊胸前捶了几下,哽咽道:“谁让你今早不叫我的?谁准你一声不吭就走的?你知不知道,我醒来看不见你,心里有多慌、有多难过?” 萧景渊闻言,伸手便将她用力拽进怀中,也哽咽道:“是我不好,是我考虑不周。我不该偷偷走,还让你追来,都是我的错。” 穆海棠知道,她不该掉泪,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许哭,她最烦那种哭哭啼啼的病娇女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却是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他的铠甲上。”······ 太子与雍王立在山坡上,望着下方那对不顾周遭目光相拥的男女,转身看向身侧的宇文谨。 他的视线同样在下方那对身影上,眼神阴鸷得吓人,双手紧握成拳,指骨都泛了青,连手背的青筋都突突跳着。 太子轻叹一声,低声劝道:“皇弟,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了、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哎,莫要再执着了,你若是真的对她有情,原该是希望她好才是。” 穆海棠擦了擦脸,不再流泪,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荷包,递到萧景渊面前:“这是我在佛光寺为你求的平安符,你拿着。” “虽然寺里那些和尚可能是骗人的,但佛祖是真的,我祈求你平安的心也是真的,所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萧景渊接过荷包,紧紧攥在手里,—— 这是她第一次送他东西。 “是你亲手绣的吗?” “啊?” 穆海棠愣住了。 他低头,目光落在荷包上,又轻声问了一遍:“我问,这荷包,是你亲手绣的吗?” 穆海棠看着他手里精致的荷包,不想撒谎骗他,只能轻轻摇头,小声道:“不是我。” 怕他难过,她又道:“萧景渊,我保证,你走以后,我一定好好学刺绣,等你回来,我就把亲手绣的荷包送给你。” 萧景渊抬手,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低声应了句:“好。” 穆海棠抬眸望着他,紧紧攥着他方才为自己擦泪的手:“你这一路千万要小心,到了漠北,记得日日都把防护服穿好,莫要嫌麻烦。若是得了空闲,一定要给我写信,哪怕只言片语也好,让我知道你平安。” 萧景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哽咽道:“好,我一定日日给你写信,字字都是平安,你一定要等着我。” 他贪恋地吸了吸她发间的清香,终是狠下心,轻声道:“我走了。” 话落,他缓缓推开她,指尖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穆海棠看着他翻身上马,看着他离开。 眼看他越走越远,她再也按捺不住,抬腿就往他的方向跑,对着他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大喊:“萧景渊 —— 我等你,我一直都等你。”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等你用八抬大轿娶我,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乱,却尽数飘进萧景渊耳中。 他攥着缰绳的手猛地一僵,那一句我等你八抬大轿娶我,像烙印般烫在他心上。 可他却不敢回头 —— 只能将那份翻涌的情愫与不舍,尽数压进眼底深处,勒紧缰绳,催马前行。 第514章 里外不是人 直到萧景渊走远,彻底看不见,官道上只剩下穆海棠,她站在那依旧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就那么站着。 山坡上,太子轻叹一声,转头对宇文谨道:“皇弟,别再看了,父皇还在勤政殿等着我们回话,我方才的话,你也好好想想,有些事强求也未必就会有结果。” “从前她的心在你身上,整日追着你、围着你转,你只当是寻常。” “可如今,她和景渊虽未成婚,却已经是景渊的人了,我这般说,你该明白吧?” “别再心有执念了,一个女子,她就算心里曾经有过别人,也抵不过她日日睡在另一个人身边。” “够了。” 宇文谨怒喝一声,硬生生打断太子的话。 他转身看着太子,冷声道:“皇兄,你要不要搞搞清楚,到底我和萧景渊谁才是你亲兄弟?” “你不去劝萧景渊,让他别来抢我的人,反倒一次次来劝我放手?天底下哪有你这样当兄长的。” “哼。”宇文谨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大步朝坡下走去,看都没看太子一眼,便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太子立在原地,风拂动他的锦袍,俊美的脸上满是无奈:自己到底说什么了? 他不过是好心劝他放下执念,别再钻牛角尖,怎么就成了向着萧景渊? 他是想委婉的告诉他,那丫头已经和景渊有了夫妻之实,成亲是早晚的事儿,即便他惦记也是白惦记,谁让萧景渊下手早呢。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冲他发的哪门子的邪火啊?敢情到头来,他倒成了里外不是人的那个? 太子眉宇间都是郁气,也没好气地甩了甩袖子。 他瞥了一眼仍站在官道上、望着远处出神的穆海棠,终究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自己的马走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崖壁的阴影里,呼延凛凝视着官道上那道倔强的身影,转头对身旁的人轻笑道:“皇兄,萧景渊这小子可真是好福气。” “你瞧他这小未婚妻,人长得美不说,对他还真是上心,竟骑着马追着大军跑了这么远,如今人都走了,她还在那傻站着呢?” “他们中原有句古语,叫英雄难过美人关。” “从前咱们只当萧景渊是块捂不热的寒冰,铁血无情,咱们派出去多少细作,费了多少心思,都没能撼动他分毫。” “原以为他天生不喜女色,没想到啊,他也有给女人擦眼泪的这天。” “你说?下次战场上浴血厮杀时,这份牵挂,会不会成为萧景渊的软肋?” “哎,这人啊,一旦有了软肋,就注定会被人拿捏。你说呢?” 呼延凛说了半天,身旁的人却始终一言不发,应都没应一声。 他转头看去,才发现他竟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官道上那抹红色身影,神色莫名。 呼延凛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皇兄?皇兄?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呼延烈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打断,本就郁积烦躁的他瞬间爆发。 他猛地回头,眼神凌厉:“你做什么?” 不等呼延凛辩解,他又冷声道:“还愣着做什么?人都走了,还不回去,看什么看?” “我?” 呼延凛被这突如其来的训斥吓了一跳,不禁错愕 —— 自己好端端跟他说话,他没听,反倒还来怪他? 呼延烈压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目光又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官道上仍傻站着的那抹红衣身影,随即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大步离去。 丝毫没有要等呼延凛的意思。 穆海棠一站便是许久,久到她两腿发麻、几乎挪不动步,才终于不舍地转过身往回走。 离开时,她又忍不住频频回头,望向萧景渊离去的方向。 穆海棠自己都觉得好笑,她从来不是个多愁善感的性子,可是人生第一次,她为萧景渊破了例。 回到将军府,已是晌午。 穆海棠刚走到门口,就见秦钊一袭青衫,正从府内出来,恰好与她迎面遇上。 “小姐,您回来了。” 秦钊见她回来,连忙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 穆海棠颔首应道:“嗯,秦公子这是要出去?” 想到昨晚,她又添了句:“昨晚熬了一夜,怎么不多睡片刻养养精神?” 秦钊闻言,连忙直起身:“小姐您莫要挂心,我一个大男人,熬一晚上夜算不得什么。想我从前,熬夜读书是常事,便是连着熬上几晚,也丝毫不碍事的。” “你这是要去哪?要不让刘伯套车送你去?”穆海棠顺嘴问了句。 秦钊连忙摆手道:“不用,小姐,不用麻烦刘伯,我就去街上,不远。” “昨晚连夜赶制出您要的防护服,今早我和世子、上官大人一起研究了穿戴的法子,上官大人说这衣衫太有用了,世子说,今日让您多找些人,继续赶制。” “这不,府里的女眷们今早歇了会儿,这会儿都起来用午膳了,打算用过午膳接着赶制。” “只是昨晚您要得急,布料倒是还有不少,可府里的针线都用得差不多了,我娘让我再去街上采买些回来。” 穆海棠一听,是啊,她还有这么多事儿,与其多愁善感,不如多为萧景渊做些实事儿。 于是,她略一思忖,看着秦钊吩咐道:“你身上带够银子了吗?” “这样,你多买些针线回来,买回来后,你再带几个人去城南,找些针线活利索的妇人来府里帮忙。” “咱们这防护服,不用多么精湛的手艺,会些针线活就行。与其花大价钱请绣娘,不如照顾些市井妇人,也让她们能贴补些家用。” 秦钊看了一眼穆海棠,随即低下头道:“回小姐,银子我已从账房支好了。您交代的这些,我都记下了,一会儿买完针线即刻就去办,您放心,绝不误事。” 穆海棠点点头,又特意叮嘱:“记住,兵士的家眷要优先选用。带着银子去,但凡愿意来的,先预付二两银子定金,剩下的工钱等出府时再一并结算。” 第515章 今日她还会来吗 穆海棠交代完秦钊,转身回了将军府。 刚踏入海棠院,抬眼就看见了锦绣。 “小姐,你回来了?追上世子了吗?”锦绣看见穆海棠,立马迎了上来。 “嗯。”穆海棠点头应了声,显然情绪不高。 锦绣一看,立马出声安慰:“小姐,别难过,世子过些日子就回来了,饿了吧,我这就去给你把午膳给端过来。” 听着锦绣的宽慰,穆海棠瞬间敛去了眼底的阴霾。 是啊,萧景渊是个武将,等同于是个军人,领兵作战是他的职责所在。 她不能再消沉下去。任天野还在等着她营救,她哪有时间在这里伤春悲秋、患得患失? 想到这,穆海棠点头应道:“好,我简单吃两口就行,一会儿还有事,得出去一趟。”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莲心呢?怎么没见她?” 锦绣刚走出两步,闻言转头回道:“小姐,莲心在秦夫人那边呢。您也知道她针线活精湛,秦夫人赶制防护服人手紧,她过去帮忙。” “哦,这样啊,也好,对了,一会儿把饭菜送来,你在让穆管家和霍大哥来一趟,就说我有事儿找他们。” “好,知道了小姐,我这就去。” 一炷香后,穆海棠坐在桌前,看着一桌饭菜,一点胃口都没有,但是她确实饿了,勉强端起碗,夹了两筷子菜送入口中,味同嚼蜡。 吃了没两口,就想着萧景渊这会儿,八成还没吃饭,昨日忙了一天,晚上又一夜没合眼,今日天不亮就走了。 想到这,她放下碗筷,手托腮,看着饭菜怔怔出神。 一边想他,一边忍不住在心里鄙夷自己:天啊,穆海棠,才半天,他才走了半天,你至于吗? 难道这就是爱情?爱情?穆海棠想着想着傻笑出声。 锦绣领着穆管家和霍擎进来,就瞧见自家小姐单手托着下巴,对着满桌饭菜傻笑。 三人对视一眼,锦绣轻声提醒:“小姐,穆管家和霍大哥来了。” “啊?哦。” 穆海棠定了定神,镇定如常。 穆管家先躬身开口道:“小姐,不知您找我和霍擎来,可是有什么事儿要吩咐?” “穆爷爷不必拘礼。是这样,我方才进门时遇上秦公子,他正要去采买针线。” “昨晚我跟你提过,咱们赶制防护服的事,务必低调,不可宣扬。” “再者,这东西是消耗品 —— 就是不管是否完好,为了安全,穿上的人每日都得换新的。” “所以需要大量人手,我已让秦公子去城南招募会针线活的市井妇人进府帮忙。为了方便管理,穆爷爷你在府里收拾出一处院落,供她们居住。” “她们入府后,吃喝住行都在府内解决,切记不可向她们透露这衣衫的用途。军中疫病之事,事关重大,不便宣扬,你懂我的意思吗?” “老奴明白,小姐,我即刻去安排。” 穆管家恭敬应道,依旧垂手侍立在侧。 穆海棠抬手轻叩桌面:“哎对了,切记,所有妇人进府后,都要重新核查底细,确保没有问题。” “她们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干活的偏院和指定区域,无事不得在府内闲逛。还有大厨房那边,也得让管事多留心,如今多了外人,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是,小姐放心,老奴会吩咐下去,府里会安排巡守的人,院落之间也会安排人值守。” “好,您办事我放心。” 穆海棠说完,又转头看向霍擎:“霍大哥,我听说您进府之前,在老家的码头做过工,想必对航运之事有些了解。” “我有一事请教:咱们这防护服,需要每两日往漠北运一批,走水路的话,会不会比走陆路更快捷更稳妥?” 霍擎想了想,开口道:“小姐,往漠北运送货物,走水路确实比陆路快不少。” “只是有个顾虑 —— 若是雇民间的货船,不仅船速慢,沿途还可能遇上关卡盘查,耽误事儿。” “但若是能设法弄到官船,或是联系上常年跑北地的大商船就不一样了。他们不仅有固定的船支,沿途的关卡、水匪都不敢轻易招惹,如此一来既快又稳妥,到了边关,让萧世子的人接应便可。” 穆海棠敲着桌子的手一顿:“这么说来,还真的得走水路,既快,也能节省人力物力,岂不是一举两得。” ”这样,船的事儿我来解决,你把府里的人手统计一下,留守一部分,剩下的分出来,六人一伍,随船北上护送物资,抵达后与世子的人对接,万不可出差错。” “是,小姐。”霍擎拱手应下。 “哎,真是人到用时方恨少啊。”好了你们去安排吧,有什么事儿若是不妥,就来报我,知道吗?” 镇抚司。 假任天野瘫坐在椅子上,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实在弄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心绪不宁。 他看着手上的伤,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可他知道的是,那个女人骗了他。 她分明会功夫,且身手不弱,可在自己面前,却装得那般柔弱,被狼撵得连滚带爬、狼狈不堪。 难道…… 她看出来了? 不该啊,他的易容术向来天衣无缝,从未失手过。 她今日骑马去追萧景渊,不顾众人,跑向他,抱住他,是个人就能看出来,她对萧景渊情根深种。 可既如此,她为何还要私下与任天野暗中往来? 还有,她与雍王之间,似乎也非寻常交情? 任天野对她的心思,自是不必说了—— 他把她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不然也不会硬生生扛了那么久的酷刑,最后为了她,情愿给自己当狗。 雍王对她,听着也不像假的。 哼,真是费脑子,中原的女子果真都狡猾,这个女人到底有几副面孔?一个女子,同三个男子牵扯不清,有点意思。 今日她还会来吗?昨日把他丢下,他倒要看看,她来了要如何同他解释。 若是她来了,他要不要试探试探,她是否是发觉了什么,不然她为何要在他面前隐瞒自己会伸手的事儿? 若是万一她看出来了,那她明知他不是真正的任天野,为何还要跟他逢场作戏,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难道是想自己送死不成? 第516章 求见商阙 穆海棠吃完饭,一出门,就看见风隐和风戟站在门口。 她这才想起来,萧景渊说把他们几个留下来保护她的事儿。 风隐率先上前一步,躬身禀道:“穆小姐,世子吩咐过,让我们护您周全。您要出去办事,不如让风戟随您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穆海棠沉吟片刻,开口问道:“风隐,你知道商公子的住处吗?” “商公子?” 风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道:“穆小姐,商公子若是在上京,都住在城外的绿柳山庄。” “不过这个时辰,我听世子说,他近来都在汇通钱庄看上半年各地送过来的账册。” “那行,你骑马先去汇通钱庄,看看商公子在不在,若是他在,你就同他说我要见他,你在那等着我就行,我稍后就过去。” 穆海棠没再多说什么,萧景渊的面子,她不用白不用。 “是,属下这就去汇通钱庄。” “嗯,走吧,我也过去。”穆海棠也随着风戟往外走。 风戟看着两人往外走,立马快走两步拦住穆海棠:“穆小姐,你们都去汇通钱庄,那我呢?” 穆海棠看着他,小声叮嘱:“我这边暂时用不了这么多人,你这张脸太过惹眼,跟在我身边不合适。” “那个,你就先委屈委屈,和锦绣在海棠院等着,我办完事就回来。” 风戟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上的锦绣,又回头喊:“穆小姐,穆小姐。······” “穆····” 刚喊出一个字,就被锦绣冷声打断。 “喊什么喊?” 锦绣走上前,双手抱胸道,“小姐都吩咐了,让你在海棠院等着,你还追着喊个没完。怎么,怕我把你吃了?” 风戟挠了挠头,一脸憨厚地对锦绣道:“锦绣姑娘,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那个,海棠院里有没有我能干的活啊?我帮你干?” 锦绣一看他那挠头的傻气模样,当即笑出声来,打趣道:“你真是个傻大个,诶,你别说还真有个活,正好,小厨房的水缸空了,你去帮忙打满水,怎么样?” “成,” 风戟爽快应声,转身就往小厨房方向走,边走边道:“我这就去打水,锦绣姑娘,你看看还有什么活,打完水,我就干。” 汇通钱庄的后院。 一个穿着蓝衫的小伙计抱着一摞账册,往后面的院落里走。 过了垂花门,又到了一处栽满了青竹的院子。 院子极其讲究,入目便是满眼的翠色,高矮错落青竹玉立。 院中的小径铺着鹅卵石,一看石头的成色,纹理天成,便知是千里挑一的上品,价值不菲。 小伙计抱着账册,低头循着鹅卵石小路往前走,很快便到了侧边的屋子。 门口的小厮见他来,二话不说便推开了门,抬手引着他将怀里的账册抱了进去。 书房内,商阙一身白色云纹锦袍,坐在桌案前,拿着笔,翻看着账册。 面前的桌案早已被几摞账册占去大半,他闻声抬头,瞧见小伙计又抱着一摞新的账册走进来,商阙顿时觉得眼前阵阵发晕。 他指尖按着眉心,抱怨道:“连重,你是嫌我命长,想把我埋在这堆账册里不成?” 连重赶紧进门,小心翼翼地劝道:“公子,您这都快忙了一整天了,要不下午偷个懒,出去走走?” 商阙摇了摇头,伸手扯过刚送来的账册:“算了吧,挨刀不当死,今日不看,明日岂不是更多,早看晚看都一样,还不是都是我的活。” 正说着,门外的小伙计推门而入,躬身道:“公子,萧世子身边的风护卫来了,说要见您。” 商阙闻言抬眸,手中的笔随手搁在砚台上:“让他进来。” 另一边,汇通钱庄的前堂里,穆海棠正细细打量着这里的布局。 高大气派的门庭下,青石板地面一尘不染,屋里有几个茶台,侧面还有珠帘垂挂的雅间。 厅中站着的,多是面带精明之色的货商,正低声交谈着生意。 这古代的钱庄,本就不像现代银行那般普惠众人,它服务的主体大多都是这些有大宗银钱往来的客商,以及养尊处优的权贵。 百姓们辛苦一年,也存不下多少银子,就算能存下几两碎银,也不舍得送进钱庄。 很快,先前进去通报的伙计快步走了出来,对着风隐拱手道:“风侍卫,我家公子有请,您随我来。” 穆海棠和风隐,一同随那伙计往钱庄后院走去。 刚踏入二进的院子,一阵噼里啪啦的算盘声便扑面而来,穆海棠停下脚步,踮着脚尖往里面望了望 —— 只见一排屋子整齐排列,每间屋里都坐满了拨弄算盘的账房先生。 穆海棠心里忍不住腹诽:果然是第一皇商,真是名不虚传!这一眼望过去,少说也有十几间房,里头全是算账的人,商阙这厮,还真是个实打实的狗大户。 这不就是古代的办公室吗? 穆海棠扫了一眼,继续往里走。 踏入三进的院子,她不由眼前一亮,这院落比方才那个更为讲究,果然,有钱的人都是及会享受的。 穆海棠带着风隐进了书房,一眼便瞧见商阙正埋首案前,拿着笔,看账本看得专注。 商阙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只低声问道:“你家世子不是已经赶回漠北了吗?特意让你过来,是有什么事?” 穆海棠扬声打断他的话:“商公子,不是他找你,是我找你。” 商阙闻声,放下笔,下意识抬眼,这才看见风隐身前站着的穆海棠。 他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呦,今儿这是吹的什么风,把穆小姐给吹来了?” 穆海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个商阙怎么茶里茶气的,搞得好像他们多熟似的。 罢了,人在屋檐下,该装还得装。 她敛了敛神色,侧身福了一礼,语气温婉道:“商公子,今日唐突造访,实在是叨扰了。” 商阙看着眼前温婉得体的穆海棠,眼底笑意藏不住,淡声道:“穆小姐何必这般见外,这后院就我们几人,你自在些就好。” “坐。” 紧跟着便朝门外喊,“连重,给穆小姐上茶,要最好的。” 亲们别急,马上救小野哈 第517章 你这有没有麻沸散 很快,连重便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商阙也从堆满账册的桌案前起身,缓步走到会客的梨花木桌旁,在穆海棠对面落座。 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穆小姐,喝茶,尝尝这江南刚送来的雨前龙井,今年的新茶。” 穆海棠端着茶盏,浅抿了一口,茶香瞬间漫过舌尖,她颔首赞道:“嗯,好茶,清冽回甘。” 商阙看着她一直端着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不知穆小姐今日专程登门,找我是有何事?” 穆海棠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商阙,也不绕弯子:“商公子,我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我曾听景渊说过,你在漠北也有不少产业,往来商船不断。” “是这样,我想借你北上的商船,帮我带些东西去漠北。” 商阙挑了挑眉,面上神色未变,只淡淡点头:“北上的船我自然是有的,不算难事。只是,不知穆小姐要带的是什么东西?” “嗯,漠北军的事儿想来你是知道的,我给景渊他们赶制了一批防护服,那东西是消耗品,御医每日换下后,都要销毁,所以我只能在府里让人日夜赶工,得两日便往漠北送一批,才能勉强跟上消耗。” “你也知道,若是走陆路,山路崎岖不说,还容易遇上匪患或是关卡耽搁,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商阙听了这话,低头啜了口茶,不紧不慢道:“穆小姐,你这事儿,完全可以去找太子啊,太子可以给你调度官船,可能比我的商船还要快上几分。” 穆海棠眼神一挑,脸上那点客气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商公子的意思是,这船,你是不打算借喽?” 商阙瞧着她这说变就变的脸色,忍不住低笑出声:“你看你,穆小姐,我可没说不借。” “我就是想知道,穆小姐为何放着太子不找,却想到了我?” 穆海棠瞥了他一眼,直言道:“这事儿我去找太子确实可以办妥,可如今漠北的局势,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从上京到漠北,就算走水路,少说也得十日。” “若是有人得了消息,在这批防护服上动了手脚,那漠北的处境岂不是雪上加霜?” “可用你的商船就不同了,商船往来本就寻常,上面又有其他货物做掩护,我的东西混在里头,不显山不露水,到了地方直接交接就行。” 商阙听完,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成,穆小姐既肯信我,我岂能不给你这个面子。” 他抬手呷了口茶,接着道,“巧得很,今晚就有一艘商船要启程去漠北,你若赶时间,今晚便可以把货物送过来。” 穆海棠闻言,立刻道谢:“那就多谢商公子仗义相助了。” 商阙轻笑一声,摆了摆手:“穆小姐,不必客气。我与景渊自幼就相识,他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说起来,景渊那家伙倒真是好福气,等来等去,等到了你。” “别家姑娘听说未婚夫要上战场,不是求神保佑平安,就是日日以泪洗面,像你这样实打实帮着解决难题的,还真是少见。” 穆海棠站起身,搞定了船的事儿,她也高兴,于是嘿嘿一笑,赶紧拍商阙的马屁:“哎呀,商公子,萧景渊有什么福气啊,他是没办法了,才将就的我。” “若说福气,还是商公子有福气,红颜知己遍天下,享尽齐人之福,你不知道,萧景渊都羡慕死你了。” 商阙听了这话,明显怔住了,愣了半晌才开口:“穆小姐说什么?什么红颜知己遍天下?这话是谁告诉你的?” “啊?不是这样的吗?” 穆海棠也是一愣,有些尴尬。 “当然不是。” 商阙摇了摇头,“景渊没同你提过我的事?我小时候生了场怪病,身子一直不好,算命的曾说我活不过二十三。我想着,自己这身子,别耽误了人家姑娘,便和父亲约定,若是能平安活到二十三,再谈议亲的事。” 穆海棠尴尬的笑了笑:“哦…… 那许是我弄混了,外头传的不是你。” 嘴上这般说,心里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萧景渊你个老六,你好兄弟的谣你也造,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害我在这儿闹笑话。” 穆海棠整理了下裙摆,开口道:“商公子,事儿既说定了,我就不多叨扰了。” “您忙,我晚上让风戟带着人手,把货物送进码头登船。” 商阙起身:“我送你出去。” “别麻烦了,” 穆海棠连忙拦住他,“商公子,我自己出去就行,您留步,真的不用送。” 商阙没言语,只是陪着穆海棠一路走到门口,见她上了马车离开,他才转身回去。 刘伯一边稳稳赶车,一边轻声询问:“小姐,咱们这是直接回府吗?” “不回府,你送我去广济堂。” 刚踏入广济堂的门,一个穿青布短褂的伙计就快步迎了上来。 他认出穆海棠,立刻放低声音:“穆小姐来了?可是要找我家公子?” 穆海棠微微点头:“他在吗?” “在呢!” 伙计忙应着,伸手往堂后示意,“公子在后院呢,您跟我来,我带您过去。” 后院,上官珩坐在桌案前,面前摊着的正是昨夜与穆海棠一同推敲出来的药方,他眉头微蹙,正反复琢磨着药材配伍的剂量。” “听见动静抬头,瞧见是穆海棠,当即起身道:“你怎么过来了?” 穆海棠走近:“怎么?我不能来?我又不是头一回来你这儿。上官公子,我怎么觉着,你如今跟我说话,倒是有些生分了?” 上官珩连忙解释:“没有的事。” “我只是想着,今日景渊回了漠北,你心里怕是不好受,没料到你竟会过来。” 穆海棠闻言,语气淡然:“他是武将,保家卫国本就是肩上的责任,我会慢慢习惯的。” 上官珩沉默,看着她,轻声问:“你今日来找我,是想问昨晚那些方子的事?” 穆海棠摇摇头,径直走到桌前:“方子的事先放放,我问你,你这儿还有没有麻沸散?” 第518章 不行,我不同意你去 “麻沸散?”上官珩有些意外,低声问道:“你要麻沸散作何?” “哎呀,你就说你这有没有?”穆海棠看着上官珩,她没有多少时间了,任天野的事儿必须速战速决。 虽然她知道,佛光寺一定有问题,可萧景渊不在,虽说留下了人手,也说过关键时刻太子会出手相助,可这般贸然闯进去,她还真就没有十足的把握。 地下有多少密道,她们不知道。 里面有多少机关?多少人马?她们也不知道。 这种情况,即便她们个个都是高手,可一旦进去,不也照样跟任天野一样,让人家瓮中捉了鳖。 所以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从假任天野下手。 经过这两次的相处,她也并非一无所获。 穆海棠敢断定,这个假天野绝不止是个死士那么简单 —— 能将苍鹰从数千米高空一箭射落,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她不是没猜想过他的身份,如果他真是北狄人,那整个北狄王庭里,能有这般箭术的也不过两人。 一个是当年被萧景渊斩杀的北狄名将乌孙赤的孙子,大将军乌孙晏,另一个便是手握北狄兵权的太子呼延烈。 也可能还有她不知道的,但是总而言之,他是个一顶一的高手,既然是人才,北狄便不会轻易就让他成为弃子。 那她一命换一命,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上官珩见她不愿多说,只好开口:“你且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前堂药柜里给你取来。” 穆海棠点点头,上官珩随即转身快步去了前堂。 她低头望着桌案,满桌都是二人合力拟定的疫病方子,看着眼前这些方子,更加深了她速战速决的想法。 先前她本想着,明日将那假天野诓去栖霞山,再与萧景渊联手,将他一举拿下。 可如今萧景渊去了漠北,说句实话,昨日亲眼见他一箭射落苍鹰,又徒手毙狼的狠戾生猛,她就知道,若是没了萧景渊坐镇,单凭她带着人引他去栖霞山,想要将其拿下,怕是难于登天。 栖霞山地广林密,他若侥幸逃了,自己此前所有谋划,岂不是全部前功尽弃? 她眯着眼睛,从怀里拿出一个绢帕,与其兀自纠结、举棋不定,那就择日不如撞日,速战速决。 毕竟拖得越久,破绽便越多 —— 不止是他,她这边也是一样,一旦打草惊蛇,纵虎归山,那任天野,可就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上官珩很快折返,进来后,走到穆海棠身边,把手里取来的药粉包递给了她。 穆海棠伸手正要接,他却蓦地缩回了手。 “诶,你干什么?”穆海棠抬眸,满脸不解地看向他,却见上官珩也正垂眸望着自己:“你要这麻沸散,到底是用来做什么?你若不肯明说,这药,我断不能给你。” 两人对视半晌,穆海棠见上官珩一脸正色,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只得无奈妥协:“哎呀,算我怕了你,我信得过你,告诉你也行,不过你可别同别人说?” “嗯,你说吧。”上官珩应声。 穆海棠用眼神示意他去把门关上,上官珩却面露迟疑,轻咳一声道:“穆小姐,这不合适吧,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就不妥,若是在关了房门,我怕····。” 穆海棠看着一本正经,高她许多的上官珩,没好气的打断他:“怕你就别多问。” 上官珩听后,只好转身走到门口,把门给关好。 回身时才道:“好了,这下可以说了吧,到底何事?这般神神秘秘的?” 穆海棠勾勾手,示意他过来。 上官珩无奈,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才迈步走到她身边。 穆海棠见他过来,立马凑近他耳畔,低声把假任天野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上官珩听后,和那日萧景渊的反应一样,冷着脸甩下一句:“不行,你不能去。” 啊?”穆海棠听了他的话,整个人有些懵? 什么情况,她就是告诉他一下大致的情况,又没征求他的意见,他方才说什么?他不同意她去? 呃,他凭什么不同意啊? 穆海棠深吸口气,继续跟他解释:“上官珩,你是不是没懂,我的意思是用最小的代价,利益最大化。” “况且任天野如今生死未卜,多耽搁一日,他就要多受一日的苦。”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他现在受了伤,我有七分把握。” “若是再这般犹豫不决,等他对我生了疑心,那我可就真的没机会了,你懂吗?” 上官珩一脸沉凝:“那也不可,太危险了,救人也不能搭上自己,这样,你说他手臂受了伤,不如你带我去,就说我是来给他治伤的郎中。” “我去试试?” “你去?”穆海棠看着眼前斯斯文文的上官珩,忍俊不禁,委婉劝道:“还是算了吧,你去了怕是帮不上忙,反倒要我分心。” “不行,反正你不能一个人去。”上官珩坚持。 穆海棠只觉无语至极,一着急连 “上官公子” 的称呼都忘了,急声道:“上官珩,你听我说!我独自一人进去,成功的机会远比你我二人同行要大得多。” “你不知道,他那个人,谨慎多疑,若是咱们俩都进去,他的防备心更甚,万一露出破绽,别说咱俩,除非萧景渊在,不然,加一起也未必是他对手。” “不行,你一人去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不如我们从长计议,在想想别的法子。” 穆海棠翻了个白眼,她没法跟上官珩解释,这种事,她前世干多了,并非他想的那般。 自己真是嘴欠,好好的,告诉他做什么,这下可好,帮不上忙不说,还要应付他。 她耐下性子,继续同他解释:“上官珩你放心,我不可能拿我自己的命开玩笑,我只是一人进去,可并不代表就我一人。” “我来之前,已经让风隐去找太子了,太子的影卫,加上景渊的四个贴身侍卫,个个都是高手。” “我原本是打算把他诓到栖霞山的,可经过昨日之事,我觉得越是空旷的地方,他的实力越是深不可测。” “所以我们必须扬长避短,今晚就在镇抚司动手,我若是成了,那就皆大欢喜,我若是用计不成,跟他动了手,那我们这些高手,合力围攻他一个受了伤的人,胜算也很大。” 第519章 维护 “可是这般行事,终究太过冒险……” 上官珩还想再劝,穆海棠已上前一步:“哎呀,上官公子,别可是了。” “眼下多耽搁一刻,任天野就多一分危险,当务之急是救他。” “行了,你快来给我看看。”说着穆海棠把锦帕放在桌上,打开后,上官珩就看到一排排银针。 “你精通药理,快帮我想想办法,把这些银针都染上麻沸散的药性。” 上官珩盯着桌上的银针,沉吟片刻开口:“这麻沸散,取少许,用烈酒或是温热的蜜水调开,届时只消用针尖轻轻蘸上些许药糊,静置一炷香的时间,等药液半干,药性便能附在针上。” “好,那咱们快弄。”穆海棠催促道。 上官珩却没急着动手,反而捻起一枚银针,沉声道:“你是打算把这银针当暗器使?想法是不错,可针上附着的麻沸散太少了,只凭皮肉刺入那点药量,根本没法叫他立刻陷入昏迷。” 他将银针放回锦帕:“这麻沸散的药性,还是得入口,才能发挥最大效用。” 可即便是入口,用酒送服,最快也需一炷香的时间,人才会彻底无意识。 “啊?这么久?”穆海棠愕然。 “你以为呢?”上官珩看她呆愣的样子,不禁想笑。 穆海棠一屁股坐在上官珩的椅子上,抬着头问他:“那你手里有没有什么什么软筋散之类的 ?” 见她不说话,穆海棠忍不住抱怨道:“哎呀,上官珩,不是我说你,你不要总是想着治病救人,想着医者仁心,这人啊,他不光分男人和女人,他也分好人跟坏人。” “你有的时候脑筋也要转一转,常言道,医毒不分家,你瞧瞧,眼下急着要用,抓瞎了吧。” 上官珩看着她小嘴叭叭的说个不停,他靠在桌案上,低声问她:“你说的对,人不光分男人和女人,也分好人和坏人。” “那任指挥使,算不得什么良善之辈吧?你为何非要执意救他?” 穆海棠闻言,看向上官珩,一字一句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若经他人苦,未必有他善。” “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任天野,觉得他不择手段,觉得他心狠手辣。” “可他不像你,任天野身后空无一人,他是一没家世傍身,二没人脉撑腰。可以说是要什么没什么。” “就拿你来说,你家虽算不上高门显贵,却是世代行医的杏林世家。” “你祖父是太医院院正,父亲也曾是御医。家里开着医馆,声名远扬。” “再说你,你是家中独子,自幼一言一行便被悉心教养,饱读诗书礼仪,你从未尝过寄人篱下,遭人毒打的滋味。” “你同太子交好,虽无官身,可却有一身医术傍身,在这上京城谁敢小瞧你,无论你去哪,别说一般官宦人家,就是达官显贵都对你礼遇有加,称呼你一声上官公子。” “可任天野呢?他家早年和卫国公府的事儿上京城谁人不知,他是个庶子,身份本就尴尬,偏姨娘还跟着卫国公跑了?” “他从小到大,何曾受过半分善待?” “他周遭的人,对他全是满满的恶意,欺辱、毒打、唾骂,从未断过。” “一个从未被爱过的人,你能指望他温良恭俭让吗?” “他能熬到今日,何其不易。我这人就这样,不看他对人,只看他对我,再说,任天野不傻,谁对他好,他心里清楚的很。” “若上官公子是这般定义好人坏人的,那我不妨明明白白告诉你 —— 我与任天野,本就是一路人。” “旁人待我一分好,我便还他十分情,可谁要是敢欺我辱我,我定会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我们不在乎别人如何看我们,我答应过他,不管别人怎么看,我都不会因为旁人的看法而疏远他。” “罢了,上官公子,我瞧着今日上门便是多余。” “你既无心救他,我也绝不强求。但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还请你把嘴闭严实些。任天野被俘的消息,绝不能外传。” “这事儿要是让圣上知晓,他多年来步步为营挣来的一切,可就全都毁于一旦了。” 上官珩望着眼前气急败坏的穆海棠,声音依旧沉缓,不见半分波澜:“我不过就是随口评了他一句,你便这般疾言厉色,至于吗?” 他盯着她紧绷的侧脸:“怎么?为了任天野,要同我翻脸?” 穆海棠低着头,盯着脚下的青砖,小声回道:“那倒不至于。” “你同任天野这般算什么?景渊知道吗?”上官珩又追问了句。 听见这话,穆海棠低着的头猛地抬起,看着上官珩道:“那我们现在这般又算什么?” 上官珩很想说他和任天野不同,更不能相提并论,可张了张嘴,最终这些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穆海棠见他语,冷哼一声道:“你别那么想我,我同任天野我们之间,就跟咱俩之间一样,是朋友,光明正大,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还有,我知道萧景渊是你兄弟,你别觉得我是背着萧景渊跟任天野来往,萧景渊他都知道。” “景渊知道?”上官珩还是挺诧异的。 随即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景渊就没说什么?” 上官珩垂着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谁也不知道,这段日子他是如何熬过来的,夜夜辗转难眠,闭上眼全是她。 自打得知她与萧景渊定亲的消息,他便吃不下,也睡不好。 昨夜祖父的话还萦绕在耳边 ——那句,“她一日未出阁,这姻缘便尚有变数,各凭本事便是。” 可他能去争吗?他连靠近她都觉得心虚,生怕负了兄弟情谊。可他管的住自己的人,却管不住自己的心。 他实在忍不住,哪怕只是远远望她一眼,也好。 穆海棠虽有些心虚,却不得不往萧景渊的脸上贴金:“他能说什么?萧景渊那人看着冷冰冰的,但是到底是年长我几岁,心性沉稳,待我也好,从不似旁人那般幼稚,喜欢拈酸吃醋,我家萧世子最是大度,从不管我结交朋友。” 第520章 心思深沉的上官珩 “那照你这么说,景渊还真是大度。”上官珩说完,便起身走向身后的药柜。 穆海棠转过身看他,就听他低低唤了声:“你过来。” “做什么?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穆海棠说着便要起身。 上官珩回头看她,眉峰微挑:“怎么?任指挥使你不救了?” 穆海棠想也没想的就说:“救,能不救吗?我若是再不救他,他怕是只能等死了。” 上官珩听后,沉声道:“既然要救,那你就过来。” 不等她说话,便见他转身走到柜子旁,取下上头格子里的古董花瓶,递到她手里。 穆海棠一脸不解,伸手接过。 就见他踮脚把手伸到柜子后,随即,便开始推面前的柜子,很快一个一人多高的入口就出现在她眼前。 穆海棠没想到,上官珩一个小小郎中,房里竟然有密室? 她抬眼看着上官珩,上官珩却是面无表情,接过她手里的花瓶重新放好,然后低声说了句:“进去。” “啊?你让我进去?”穆海棠伸手指着自己鼻子。 “不然呢?” 上官珩淡淡瞥她一眼,“眼下这屋里,除了你我,难不成还有旁人?” “呵呵。” 穆海棠干笑两声,往后缩了缩脚,讪讪道:“那个…… 要不你自己进去,我在外头给你放风?” 上官珩瞧着她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不由得嗤笑一声:“怎么?穆小姐这是不敢进去?这可一点儿都不像你。你身手那般好,难不成还怕你口中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也对。”哎呀,她在想什么?最近都是让那个假货给害的,看谁都不像好人。 她定了定神,嘴上硬气道:“切,我怕什么?难不成你还能吃了我?” 说着,便抬脚径直走了进去。 穆海棠进了密室,才发觉里面竟十分明亮。 她看向关门进来的上官珩,开口便问:“哎,你这密室里用烛火,难道就不怕走水吗?还是说,我来之前你一直待在这里面?” 上官珩淡淡扫了她一眼,低声道:“此处并非烛火。” “啊?不是烛火?” 穆海棠顺着台阶往下走了几步,一眼便瞧见墙上嵌着的物件,当下便愣住了。 她快步走上前,指着那颗珠子惊道:“上官珩,这是夜明珠吧?你可以啊!真没看出来,你们家居然这么有钱?” 穆海棠用手抚摸着夜明珠,心里想的却是:“靠,真是倒霉,穿得这么莫名其妙,人家小说里的主角哪个不是带着系统开挂?” “结果轮到她,怎么就剩光秃秃一个人了?” “哎呀,这么大的夜明珠,她扣下来,若是有一日能回去,那她岂不是什么都不用干,就直接当她的小富婆了,到时候吃喝不愁,美男无数,岂不是美滋滋?” 上官珩见她目光黏在夜明珠上挪不开,脚步稍顿,低声问她:“你喜欢这颗夜明珠?” 穆海棠猛地回神,连忙摆手否认:“啊不,我就是随便看看,看看而已。” 说罢,赶紧收回目光,快步跟上他的脚步往里走。 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开阔,四面皆是到顶的乌木药柜,和外面厅堂里的药柜制式相同,每个柜格都配着刻有药材名的小木牌,许是这里不通风,里面弥漫着醇厚的药味。 穆海棠一边走,一边看着桌案上放着的东西。 紫檀木案上摆着一尊三足青铜药炉,旁边搁着一柄薄刃银刀,刀刃上凝着一点未干的暗红汁液。 案角放着琉璃盏,里面还剩了点透明液体。 穆海棠看着架上那些形态奇特的草药,下意识便伸出手想去翻看。 谁知指尖还未碰到草叶,手腕就被人紧紧攥住。 “别动,你在这等着。” 上官珩说完,随即松开了攥着她手腕的手,转身走向一旁的矮柜,从中取出一只白瓷小瓶。 他拿着药瓶走过来,递给了穆海棠:“这是麻沸散和曼陀罗提炼出来的药粉,一会儿咱们把它涂在你方才带来的暗器上。” ”这个药粉只要服下,或者涂抹上,便会在几息之间,浑身发软,头晕目眩,任凭他在是高手,对你也造不成什么威胁。 “这么厉害?”穆海棠拿着瓷瓶,心想,她还真是小看上官珩这个小郎中了。 上官珩点点头,看着她道:”嗯,几斤草药才提炼出这么一点,你用的时候千万小心,切不可沾到自己身上。” “对了,你不是说他被狼咬伤了么?等下我再取些伤药来,你将这药粉兑进伤药里,瞧瞧他会不会用。” “好,你别说,这个主意真是不错。”穆海棠顿时来了兴致,凑近上官珩道:“上官公子,你这密室里药材这么多,有没有那种专门折磨人的药,就是不会死人,却时不时就会难受的药。” “你又要做什么?”上官珩虽有些无奈,但是眼底却带着些纵容。 穆海棠嘿嘿一笑,扯了扯他的袖子道:“我意思,以后,我说以后,我若是有时间,能不能来找你。” “你只管研究你那些救人的济世良药,我呢,就研究研究那些稀奇古怪的药,省的以后我被她们欺负了,只能躲回家里生闷气。” 她抬头,看上官珩不说话,立马又道:“我知道你心善,你放心,我不会害人性命的,顶多就是让她们难受难受。” 上官珩看着她,忽然低笑出声:“谁跟你说我心善的?” “啊?” 穆海棠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没懂他怎么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句,她抬手挠了挠头,恭维道:“你整日给人看诊,救死扶伤的,你的心不善,谁善啊?” “治病医人就是心善?” 上官珩挑眉反问,“那照你这么说,所有的大夫岂不都是良善之辈了?” “你可曾听过一句话 —— 医者之手,既能救人,亦能杀人。” “就像上次,我去给苏光耀治腿,其实我是可以医治好他的,不说恢复如初,只要日后不提重物,不练武,正常行走还是可以的。” “可结果就是,我接骨的时候,故意动了手脚,让断骨错了位,若是他不死,往后日日都要受这病腿的磋磨,每逢阴天下雨,怕是疼得连死的心都有。” 你们为啥都爱小野??世子不好吗?上官不好吗? 第521章 他到底在气什么 穆海棠满脸诧异:“啊?你竟给苏光耀治过腿伤?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上官珩轻咳一声,声音低了几分:“罢了,不提了。” 他刚要转身就被穆海棠拽住:“哎,哎,怎么回事啊?干嘛说一半又不说了?” “你为什么会去给苏光耀那个人渣治伤?” 上官珩垂眸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眼中多了一丝认真:“你说我为何给他治伤?” “我哪知道啊?苏家给的银子多啊?”穆海棠胡乱猜着。 上官珩听了这话,忍不住嗤笑一声,挑眉睨她:“哼,你觉得我是那种会为了银子,去给那等人渣治伤的人?” “那你·······”穆海棠愣住,怔怔地看着他,没再往下说。 她不傻,会是她猜的那样吗? 那天在街上,上官珩拦住她说,想让他死,有很多种方法,当街杀他是最不理智的一种。 穆海棠不傻,当日,苏光耀在街上不仅杀了徐老夫人,还侮辱了上官老爷子,上官珩为什么会给他治疗腿伤,那定然是苏家答应了他开出的条件。 “你为了我?去给他治疗腿伤?”穆海棠拽过上官珩。 上官珩本不想让她知道,方才不过就是随口提起,没想到,穆海棠很快就把事情的经过猜了个七七八八。 上官珩凝视着穆海棠,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说来惭愧,是苏老爷找我,说只要我能保住苏光耀的腿,便不再追究你先前打伤他的事。” “可我没想到,苏家竟然那般不要脸,明明答应的好好的,等我给他接了腿,第二日他就翻脸了,把你告上了御前,万幸你早有准备,才没让他们的奸计得逞。” 穆海棠没想到,上官珩竟然为她做了这么多,她望着上官珩,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谢谢你,上官公子。” 穆海棠神情郑重,说着便要屈膝行礼。 上官珩连忙伸手扶住她,语气带着几分局促:“别这样,我终究没帮上什么忙,你不必如此客气。” “别这么说,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哎,你方才这么一说,反倒提醒我了,我问你,你这有没有什么药,吃了以后对人没伤害,脉象上也看不出来,但是却定期腹痛,这种药。” 见上官珩不说话,穆海棠解释道:“你放心我不害人,你想啊,如今北狄的七皇子在京,我估计他和那假货怕是一伙的,我想要用假任天野跟他换回真的,万一人给他了,他们在跟苏家一样,跟咱们耍花招,怎么办?” 穆海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到时候咱们就给那假货喂点药,这叫防小人不防君子。” “他们若是老实把任天野换回来,便给他解药,若是敢同咱们耍花招,咱们也不至于没有后手。” 上官珩听后,又转过身走到柜子旁,不知道从哪个抽屉里又拿出一只青釉小瓶,递给了穆海棠。 “这是我早年配着玩的,叫‘七日牵’。” “用的都是些平和的药材,吃了不伤脏腑,把脉也瞧不出问题。” “服了这药,每七日发作一次腹痛,一次半炷香的时间,就算发作时把脉,也找不出根源。” 穆海棠看着手中的药瓶,小声问道:“那这药,要怎么解?” “简单,” 上官珩道,“只需用温水送服一勺蜂蜜,很快便能止痛。” “好,那咱们赶紧准备, 今晚,必须拿下那个假货。” 雍王府。····· 棋生端着托盘立在书房门口,犹豫再三,他还是硬着头皮开口:“王爷,用些膳食吧。午膳您就没动,空腹喝酒,伤身子啊。” 屋内,榻上的宇文谨恍若未闻,他一手环着酒坛,一手兀自往嘴里灌着烈酒。 许是醉了,酒液顺着下巴往下淌,沾湿了衣襟,他也浑然未觉。 他素来矜贵端方,此刻却醉得一塌糊涂,俊朗的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嘴里反复念叨着:“囡囡…… 我真的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 为什么就是不肯原谅我呢?……” 天色渐暗,同一时间,穆海棠的马车停在了镇抚司的门前。 她提着食盒下了车,一抬眼,正好撞见要往外走的任天野。 她想也没想,喊道:“任天野你去哪啊?” 假任天野看着不远处的穆海棠,她已经换下了白日里去送萧景渊时穿的那身惹眼红裙,如今身上穿的,是他初次见她时的那件碧色青衫。 她拎着食盒,冲他笑的眉眼弯弯。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自腹诽:“真会装,她也不嫌累,讨好完那个,又来讨好这个。” 此时的他,俨然已经忘了,他今日哪也没去,等了她一下午,就在方才,他还在屋里生气,本以为她不会来了,没想到,这眼看天就黑了,她却来了。 穆海棠看着他那副死样子,心里直犯嘀咕:这假货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跟她摆这么一张臭脸?” 她假装看不见,笑着朝他喊:“任天野,我跟你说话呢,没听见吗?傻站着干啥,快来帮我拎食盒啊。” 可假任天野像是没听见一般,既不吭声,也不上前,反倒衣袖一拂,冷哼一声,转身就往回走。 穆海棠一脸莫名,不知道他这是抽的哪门子疯,攥着食盒的手紧了又紧。 天啊,她到底造了什么孽了,走了个萧景渊,如今这个假货也敢跟她甩脸子? 行行行,她忍。 穆海棠攥紧食盒提手,小跑着追上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倒是说句话啊,谁惹你了?” “走那么快做什么?你就不好奇我给你带了什么?哎,等等我?” 假任天野充耳不闻,脚下步子却不自觉缓了缓。 身后的脚步声杂乱又急促,还有些微喘,不过这片刻的功夫,他便了然 —— 这丫头半点内力都没有。 两人脚步匆匆,转眼便到了后院的住处。 假任天野闷着头往前走,到了房门前,抬手用那只完好的手推开门,二话不说转身就要关门。 “哎,等等!” 穆海棠反应极快,脚一伸,抵在了门板和门框之间。 第522章 他看上她了 穆海棠以为脚会疼,心里还在想,真是出师不利,却没想到,门就在快要夹住她脚的时候,停住了。 “你走吧,以后别再来找我。”假任天野松开手,往屋里走。 穆海棠却像是没听见这话一般,麻利地收回脚,拎着食盒就挤了进去。 开玩笑,她今晚的大菜还没上呢?走?往哪走? 虽然她不知道这个假货为什么会生气,不过,不就是哄一哄嘛,这事儿她在行,谁还能有她家世子难哄。 “你怎么了?谁惹你了?”穆海棠一边说话,一边看着他的表情,手里还不停的从食盒里拿着饭菜。 “胳膊的伤还疼不疼,我昨日让你回来,找上官公子去看伤,你怎么没有去啊?” 假任天野听到昨日二字,脸色瞬间沉了几分。 昨日自己救了她,这个没良心的女人,竟然把他一个人扔下,自己回来找萧景渊了,还得他顶着任天野的脸,被宇文谨冷嘲热讽,他现在想想就忍不住生气。 “你还知道我手上有伤啊?”他语气里满是嘲讽,“昨日你一听见萧景渊要走,看都没看我一眼,就把我扔在一旁。” “既然你心里只有他,我的死活,又何必劳你费心?” 穆海棠正低头摆着最后一盘糖醋排骨,闻言动作一顿,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她抬起头,撞进假任天野那双满是郁色的眸子,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他是在气这个。 昨日她听闻萧景渊离京的消息,一时心急,确实没顾上他的伤。 可他一个假货,生的哪门子气啊? 穆海棠想了想,随即了然,他怕是故意借着这个引子,故意跟她撇清关系,他怕她发现他的破绽,发现他实际上是个假货。 “哼,还挺有心机的。”穆海棠放下筷子,摸了摸鼻子,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原来是为了这个啊。我昨日那不是急嘛,萧景渊他突然要走,……” 她顿了顿,没再往下说,转而拿起筷子,给他夹了块肉,“是我不对,没顾上你的伤。你别气了,尝尝这个,逸仙楼的招牌菜,我特意给你带的。” 假任天野瞥了眼桌上的菜,又看向她,冷哼一声:“不必。我吃过了。” “啊?吃过了?”穆海棠脑子不停的转着,这假货是不是察觉什么了,不然怎么突然这么谨慎。 两人谁都没再开口,就在这时,门外司卫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大人,您既不出去用膳,要不要吩咐膳房给您备些吃的?” 假任天野斜睨了穆海棠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不用,滚远点。” 外头的人再没回话,片刻便没了踪影。 穆海棠待门外脚步声消失,才讪讪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好啦好啦,别气了。” 她拿着筷子夹起一块排骨,递到他嘴边,“你最爱吃的,你别气了,要生气也得吃饱在生气。” 见他还是绷着脸不吭声,穆海棠声音软了几分:“尝尝嘛,你受伤了,拿不了筷子,来,我喂你。” 筷子递到唇边,假任天野垂眸看着她刻意装出来的温顺,只觉得无比刺眼。 只听 “啪” 的一声,筷子连带着那块排骨被打飞出去,“我说我不吃,你听不懂吗?” 穆海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 便是对萧景渊,她也从未这般迁就过。 这人真是有病,她握着空筷子的手紧了紧,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方才的软语温言消失得无影无踪。 昨日明明还好好的,今日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假任天野将她骤变的脸色尽收眼底,心底冷笑连连。 看吧,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一点点耐心都没有,“她的真心,都给了萧景渊了,真不知道任天野是不是傻,还把她当作宝儿,切,他连真心和假意都分不出来。” 穆海棠一遍一遍的告诫自己,不生气,不生气,就当是以前,他只是自己完成任务的目标。 她垂下眼帘,“啪,”的一声,把饭碗重重摔在桌子上。 “既然你不想吃,那便算了。”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食盒我放在这儿,什么时候想通了,热一热还能吃。” “你既然不想见我,以后我便随了你的意,就不来了。” 穆海棠说完,转身就往门外走。 手刚搭上门板,手腕就被一股蛮力攥住,她踉跄着撞在冰冷的门板上,假任天野已经欺身而上,将她牢牢困在他与门板之间。 逼仄的距离里,穆海棠非但没慌,反而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眸子清亮,半点惧色都没有,只是语气冷了几分:“放开我。” 假任天野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 他垂眸看着她仰起的小脸,那双大眼睛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丝不耐。 他忽然低笑一声,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我要是说不放呢?” 他承认,这么多年来,见过的女人形形色色,温顺的、娇媚的、狡黠的,却没有一个像她这样,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手段,敢对着他甩脸子。 现在呼延烈可以确定,他就是在气她跟萧景渊柔情蜜意,也气他自己,他明明是借着任天野的身份来接近她,可如今看着她的脸,竟半点都不想再做这个替身。 平生第一次,他被一个女人牵动了情绪。 他想要了解一个女人,想知道她跟那几个男人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许从那日在寺庙里,第一次见到她,她凶巴巴的骂他,他就看上她了。 哼,既然看上了,他才不管她是谁的未婚妻呢? 呼延烈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扰得他心头一阵燥热。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她微微泛红的唇瓣上,身体里的某种冲动叫嚣着,让他不由自主地慢慢低下头。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眼看着他的唇就要贴上她的,——穆海棠有些懵,这假货神经病吧,她刚才以为他方才是在试探她,但是没想到他竟然想跟她来真的。 这个混蛋,王八蛋,敢顶着任天野的脸,占她便宜? 第523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他的唇快要碰上她的,穆海棠猛地推开他:“别这样。” 呼延烈被她推得踉跄两步,手却依旧死死攥着她的手腕,他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意:“萧景渊到底哪好?” 穆海棠挣了挣手腕,却没能挣脱,只觉得那力道勒得她骨头生疼。 “你放手?任天野你疯了?你的胳膊在流血。” 可呼延烈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面无情绪的一把拽过她:“我不准你喜欢他,更不准你嫁给他?” “你疯了?你放开我?”穆海棠用力推着他。 “你松手,任天野你的手在流血,我给你上药,你快放手。” 他全然不顾她的挣扎,反而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一手扣着她的后颈,一手揽着她的腰肢,感受着怀中人柔软的触感,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你好软,好香。” “任天野你放开我。” 男人指腹捏着穆海棠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她仰起脸,那双沉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别叫我任天野,我不喜欢” 话音未落,带着凉意的气息便再次覆了下来。 穆海棠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偏头躲闪,下巴却被他捏得更紧。 “他跟你有过吗?” 穆海棠无语了,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加了料的饭菜他也没吃,药也没来的及上。 不行不行,她得在努力努力。 “我在问你话。” 他加重了力道,眸色暗沉,“萧景渊同你,到底有没有过?” 她抬眼瞪他:“没有,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们…… 我们还没成亲呢。” 她猛地挣开他的钳制,声音里带了点薄怒:“任天野,你疯够了没有?” 说着便去拉他的胳膊,头垂得低低的,语气软了几分,“别闹了,你看你这胳膊,血都渗出来了,你过来坐好,我给你上药。” 穆海棠拉着他,往一旁的椅子走去:“你听话,被狼咬伤的伤口,不似寻常的伤, 我今日特意问过上官公子了,若是不仔细处理伤口,搞不好,会感染的。” 呼延烈任由她拉着,他脑子现下乱极了。 穆海棠拉过他的胳膊,从一旁的食盒下面,取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棉布,又拿出了个乌木小盒 —— 盒盖掀开时,一股清苦的草药香便漫了出来。 呼延烈回过神,看着她的侧脸,猛地抽回手:“不必了,我昨日已经上过药了。” “哎,你让我看看你的伤,我今日专门去上官公子那给你拿的伤药,上官公子说了,涂抹这个,十日就能好的七七八八了。” “不用。”呼延烈躲开她伸过来的手。 穆海棠本以为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眼看就可以给他换药了,谁知,他竟然这么谨慎,又把胳膊给抽回去了。 不用,不用,不用你个大头鬼啊,穆海棠攥着手上的伤药,气的想要垂死他。 她稳了稳心神,又拿起方才的饭碗,从食盒里面重新拿出一双筷子:“不上药,那就好好吃饭。” 说着她重新夹起一块排骨,递到了他嘴边。 呼延烈定定望着她,并没有张嘴,反而问了句:“你也这般喂过他吃饭吗?” “谁呀?”穆海棠假装没听懂。 “你的未婚夫,还能有谁?”呼延烈睨了她一眼,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在跟他装傻。 穆海棠抬眼,看着他道:“你到底吃不吃?吃个饭,怎么那么多话?” “张嘴啊?一会儿凉了该不好吃了。” 呼延烈没动,只用那只未受伤的手,反手把菜推到她唇边:“你先吃。” 穆海棠皮笑肉不笑,心底暗骂一声老狐狸。 果然,跟这等心思深沉的人周旋,半点马虎不得,还好,她早就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 她也不忸怩作态,张嘴就把那块排骨吃了,边吃边感慨:“哇,逸仙楼的菜做的就是好,这排骨炖得酥烂脱骨,酱汁都渗到肉缝里去了,当真入味得很。” “某人若是不吃,那就饿着吧,一会儿等我走了,指不定会用手抓着吃也说不定。” 呼延烈看着眼前已有所指的女人,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可出口的话却带着几分赌气:“你喂我?” 穆海棠不说话,又从食盒里重新取出了一双筷子,夹了块排骨,递到他嘴边。 这次呼延烈没有推拒,微微低头张口接住。 排骨炖得烂,轻轻一抿,肉骨便分了家,卤汁的咸香混着一丝冰糖的清甜,在舌尖漫开。 他慢慢咀嚼着,竟真觉出几分滋味来 —— 他本是吃不惯中原这些精细吃食的,不过今日,他却觉得这些中原人做的菜,并不难吃。 穆海棠每换一个菜,呼延烈都会让她先吃。 就这样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吃着饭菜,此时满室的寂静里,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缱绻。 忽然,低头吃饭的呼延烈,看着穆海棠开口:“你明日生辰,可有什么想要什么礼物?” 穆海棠听后,却随意的说了句:“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我心心念念的东西,你还能不知道?” “不用给我费心准备什么礼物,你就直接给我银票就行。” 呼延烈一听,心想:他就没见过这么爱财的女人,张嘴银票,闭嘴银票,那日看见那三万两,眼睛都快黏住了。 他忍着笑,故意调侃:“怎么?你那个未婚夫不给你银子啊?” 穆海棠吃了一口饭菜,抬眼看向他,语气淡淡:“好好的,你总是提他做什么?倒不是他不肯给,他一个武将,常年守在漠北那苦寒之地,挣的那点俸禄,够他自己用度就不错了,哪里还有闲钱给我?” 呼延烈闻言,心里竟悄悄泛起一丝喜意。 如此说来,她和萧景渊之间,也并非那般亲昵无间。 穆海棠看气氛差不多了,立马拍了一下头,急声道:“你瞧瞧我,方才只顾着跟你置气,都给忘了 —— 我给你熬了汤呢。” “是我亲自炖的,足足花了两个时辰的鸡汤,里面还特意加了些补血的药材。” “你昨日刚受了伤,快趁热多喝两碗才好。” 第524章 跑来大闹的前夫哥 穆海棠把炖得鸡汤盛入玉碗,瓷勺搅了两下,舀起一勺,递到呼延烈唇边。 空气有些许凝滞,她盯着那勺汤,又往前送了送,心里一遍遍默念:快喝啊,快喝啊。…… 见呼延烈不肯张嘴,穆海棠的心,顿时凉了一半。 她觉得自己今晚脸都快笑木了,不过眼看临门一脚,她还是耐着性子,轻声道:“快点,趁热喝啊?” 两人挨得极近,呼延烈看着眼前正喂他汤水的女人,她的那张小脸细腻得不见半分瑕疵。 他忽然想起中原话本里写的 “肤若凝脂”,从前只当是文人酸腐的夸张,此刻亲眼瞧着,才觉那四个字竟半点没有夸大。 呼延烈刚要凑近,就抬眼看着她说了句:“烫。” 穆海棠一秒没犹豫,立马把那勺汤放在自己唇边吹了两下,随后又笑着递到了他嘴边:“来,这回不烫了。” 看着她的动作,此时的呼延烈很好奇,好奇任天野到底是给了她多少银子,才能让她这只炸毛的狐狸,变成了温顺的小猫。 见她这般小意讨好,他的心情好了许多,刚要张嘴,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王爷,王爷您若是找我们大人,不如小人去给您通报。” “你给本王滚开。” 宇文谨一脚踹出去,却因醉意,脚步虚浮,一脚落了空,差点栽倒在地。 棋生跟在后面,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身子,急声劝道:“王爷,王爷您慢点,仔细摔着。” 宇文谨推开棋生的手,酒气熏得他双目赤红,—— 方才暗卫来报,说穆海棠竟来了镇抚司。 任天野那个狗东西,敢把他的话当放屁。 “哐!”宇文谨一脚踹开房门,戾气翻涌的目光直直看向屋内 ,屋里,穆海棠正端着汤碗,握着瓷勺,在喂任天野喝汤。 宇文谨看到屋内的情景,反应过来的他,眼底霎时漫上猩红。 他厉声暴喝:“你们在干什么?”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三两步就走到穆海棠的身边,一把拽起穆海棠:“我问你,穆海棠你给我解释解释,你刚刚在干什么?” 穆海棠看见洒在地上的汤,她已经气的快七窍生烟了,就差一点,她眼巴巴的看着他的唇都贴上勺子了,偏偏这关键时候被进来的宇文谨给搅了局。 穆海棠闻着他一身的酒气,就知道,他又让人盯她的梢了。 “宇文谨,你放开我?你跑这来撒什么酒疯?” 她一边挣扎,一边朝着他,大喊道:“什么在干什么?你眼睛瞎了,看不见吗,他手臂受伤了,吃不了饭,我在喂他喝汤。” 宇文谨听后,更不得了,指着穆海棠的手都在抖:“穆海棠,你还知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 “他手受伤了不能喝汤,你就喂他是吗?怎么?镇抚司里除了他都是死人啊?用你来献殷勤?” “你该关心谁,该给谁喂汤,你不知道吗?你放着自己的夫君不管,竟然跑来给这个小白脸喂汤?” “什么该关心谁啊?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先放开我?” 穆海棠显然也气的不轻,她就搞不懂了,他都跟他说了她不是穆海棠,他竟然还来纠缠她。 此时若不是在镇抚司,穆海棠怕是已经跟他动手了,她不停的推着面前喝多了的宇文谨,见他不肯松手,更是气的使劲踩了他好几脚。 宇文谨看着面前的穆海棠,喝醉了的他,已经分不清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了。 下一瞬间,宇文谨哐的一声撞在了门板上,穆海棠只觉手腕一紧,整个人被呼延烈扯到了身后。 他冷着脸,看着门边的宇文谨,冷声道:“雍王殿下,这是镇抚司,不是你的雍王府,还请殿下自重。” 宇文谨扶着门框,猛地转身,意识到方才竟然是任天野推了他,他的心火直窜天灵盖,也让醉酒的他有了片刻的清醒。 他眯着眼,身上上位者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呵呵,真是反了天了,萧景渊仗着自己父皇的偏爱,敢跟他以下犯上,行,如今漠北正是用人之际,他忍了。 可任天野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跟他动手?今日他若是连任天野都处置不了,岂不是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笑话了。 他站直身子,看着任天野身后的穆海棠,冷声道:“棋生,去,让门口的暗卫进来,再让镇抚司的人也都给本王滚过来,把这个敢以下犯上的指挥使,给本王就地拿下。” “是,王爷。” 穆海棠闻言,眸光一闪,—— 呃,闹了半天,这前夫哥不是来捣乱的, 是来帮忙的。 行行行,管他是来干嘛的,只要今日能把这假货拿下就行。 想到这,穆海棠赶紧在给前夫哥煽风点火。 她一把拽过呼延烈,把他护在了自己身后,看着宇文谨,冷声道:“雍王殿下,这是镇抚司,任天野是圣上亲封的正三品指挥使,只听令于当今圣上,你还真就无权处置他。” 宇文谨听后,冷嗤一声:“好啊,你看我今日敢不敢处置他。” “父皇那边我自会去说,我就不信,人死都死了,我父皇还能让我给这个小小的指挥使抵命不成。” 穆海棠一定,攥着呼延烈的衣袖,紧了紧,呼延烈自然是感受到了,他看向她,把她拽回了身后,看着宇文谨道:“雍王殿下好大的口气,朝廷的正三品官员,您说杀就杀,可我也不是颗白菜,站在这任由你砍。” 镇抚司值守的那些司卫还没摸清状况,便被棋生领着,稀里糊涂地全进了院子。 棋生看了一眼门外站着的几个暗卫,快步走进屋子,对着宇文谨躬身道:“王爷,暗卫和镇抚司的人都在院外候着了。 宇文谨看着假任天野,冷笑一声:“任天野,本王昨日是怎么告诫你的?你拿本王说的话当放屁是吧?”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招惹她?” “穆海棠,我数到三,你给我赶紧过来,站到我身边来,听见了吗?” 穆海棠却没说话,而是下意识的往任天野的身后躲了躲。 她的举动,无疑是往宇文谨熊熊燃烧的怒火上,又狠狠浇了一勺油。 第525章 给本王把任天野拿下,生死不论。 镇抚司墙外,风隐看着里边的动静,忍不住低声问:“上官公子,我们现在要不要进去?” 上官珩只淡淡扫了一眼墙内,摇摇头:“穆小姐还没给出信号,可见里头的局面,她暂时还能应付。” 他转头吩咐:“你去,让玄一他们都警醒些。若是雍王那边压不住,那人真要逃出来,我们便来个黄雀在后,直接生擒了他便是。” 穆海棠看着门外站着的司卫,立马护在呼延烈身前:“宇文谨,你这是到底抽的哪门子的疯啊?我不准你动他。” 宇文谨望着穆海棠,她就这么明晃晃的把任天野护在了她身后。 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寒意浸骨。 上辈子的她,从头到尾眼里只有他一人。 她会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会在他皱眉时慌慌张张地敛去所有情绪,生怕惹他不快。 可这辈子呢?重活一世,她可真是够忙的。 头午跑去和萧景渊依依不舍的送别,这会儿又跑来喂受伤的任天野喝汤? 好,真好。 他指尖收紧,骨节泛白,唇边却扯出一抹凉薄的笑。 穆海棠看着被气昏头的宇文谨,她生怕他清醒过来,于是,她又道:“雍王殿下,你回去吧,我都说了,咱们的事儿都过去了,你何必要如此纠缠不休?” “王爷,您别说您府上那些姿色绝美的姬妾,就是这上京城的名门闺秀,也随着您挑,您说您何苦整日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呢?” 他盯着她,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情愫:“你说呢?你说我为何盯着你?” “穆海棠,我把你放在心上,你却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上次有没有同你说过,只要你肯同我回去,我便把后院里的人都打发了,独宠你一人?” 穆海棠冷笑一声:“快收起来你那些没用的屁话吧,你爱宠谁宠谁,跟我又有何关系。” “好,跟你没关系是吧,你等着,等我收拾了任天野,我再好好跟你说。” 他抬眼,看向她身后的人:“任天野,你若还是个男人,就别躲在女人身后当缩头乌龟,有种,便出来与我一较高下。” 还没等呼延烈说话,就见穆海棠转过身,攥住他的衣袖急声道:“任天野你先跑吧,他喝多了,这会儿没有理智的,是真的会下杀手,你先走,明日他醒酒,便不会找你麻烦了。” 呼延烈听了她的话,见她一脸担心,便拉过她小声道:“你别慌,他不敢拿我怎么样?” “任天野,拿开你的脏手!放开她。”宇文谨看着穆海棠护着他的样子,心里一酸,恨不能把任天野的那只好手也剁了。 “我叫你放开她,你是聋了不成?”宇文谨怒喝一声,旋身而起,脚裹着劲风,直逼假任天野面门。 呼延烈,抱着穆海棠,侧身一躲,便避开了这一脚。 靴底擦着他耳畔掠过,他把穆海棠推到一旁,瞬间跟宇文谨缠斗在一起。 穆海棠站在门边,看着打斗在一起的两人,急切的喊道:“别打了,你们俩别打了,赶快住手。” 嘴上虽这般喊着,心里想的却是:打吧打吧,你个冒牌货,我看你今晚往哪跑。 两人你来我往,不过瞬息便已过了二三十招。 呼延烈右臂虽伤,可对上宇文谨的凌厉攻势,竟半点不落下风。 宇文谨越打越是心精,他怎么也没料到,任天野这厮身手竟如此强悍,更奇的是对方的招式,路数诡谲刁钻,全然不循常理,招招都带着江湖气,次次都攻在他料想不到的破绽之上。 而此时,呼延烈也是万万没想到。 宇文谨生得温文尔雅,一身书卷气,他原本以为这人的身手不过尔尔,可真交上手才知道,对方不仅招式精妙,内力更是浑厚,竟能在他手下走过这么多招,丝毫不见颓势。 此前,他还真是小看他了。 “别打了,我让你们别打了?”穆海棠边喊,边眯着眼,看着两人之间的你来我往。 心头暗惊:果然,这个假货还真是高手中的高手,单手带伤都能与宇文谨打得旗鼓相当,如果他那只手要是没受伤,宇文谨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穆海棠的一只手不知不觉的放到了腰间,摸着手里暗器,想要准备找个合适的机会,拿下那个冒牌货。 “哎,任天野小心。” 穆海棠惊呼出声。 宇文谨的掌风擦着假任天野的脸颊掠过,这一声喊,让缠斗的两人同时回头。 而站在一旁的棋生,也不着痕迹地看了穆海棠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穆海棠捂着心口:“幸好,幸好,若是方才宇文谨那一掌打在这假货头上,那不打死个屁的了。” 宇文谨睨着她满脸后怕的神情,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没背过气去。 方才交手,有好几招他都是险险避开,她看见了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方才他好不容易寻着还手的机会,没想到她对任天野却是另一个态度。 宇文谨看着她,咬着牙说了句:“穆海棠,你真是好样的。” “啊?什么?”穆海棠这会完全没明白宇文谨为什么突然对着她来了句这话? 而一旁的呼延烈则是趁着宇文谨分神的功夫,一脚踢飞了宇文谨。 几人只听“哐”的一声,宇文谨来不及躲闪,重重砸在了书房的案几上。 瞬间,桌上的纸张撒了一地,墨汁溅了他一身。 一旁的棋生见自家王爷真吃了亏,立马拿出剑,对着假任天野厉声喝道:“大胆,任天野,你竟敢以下犯上?” “来人,给我把他拿下。” 可惜,从外面进来的只有雍王府的人,镇抚司的人,全站在院子里集体装死。 而此时进来的四个暗卫一看倒在地上的宇文谨,立马拔刀,二话不说便和呼延烈打在了一起。 “王爷,王爷,您没事儿吧?” 棋生慌忙上前,想要去扶宇文谨。 结果刚一靠近,就听宇文谨低声喝道:“滚开,别管我,去,同他们一起,给本王把任天野拿下,生死不论。” 谢谢大家关心哈,已经吃过药了,爱你们。 第526章 生擒 “是。”棋生应声,转身便加入战局。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到底是雍王府暗卫,几人皆是以一敌百的好手,现下算上棋生,五人合围呼延烈。 穆海棠立在一旁观战,她原以为,这假货本就带伤在身,再加上,暗卫都是专门培养的,练的都是杀人绝技,他一对五,怕是并不容易。 可她没想到,这个假货竟然遇强则强,越战越勇,体力更是强悍得离谱。 宇文谨靠着桌案,一手捂着胸口,滑坐在地。 他垂着眼,看着穆海棠 —— 她连头都没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任天野,此刻连他也不得不承认,以前还真是小看这个庶子了,怪不得自己父皇重用他,让他担纲镇抚司,没想到他还真是有两下子。 穆海棠看着眼前激战的几人,她不动声色地往呼延烈身后挪去,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 那就是一击必中。 穆海棠的小动作,终究没瞒过一直留意着她的宇文谨。 看着她鬼鬼祟祟地往棋生几人那边靠,宇文谨心头一紧 —— 当即认定,她是要帮任天野暗中偷袭棋生他们。 他想都没想就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拽住了她刚想拿暗器的手。 “穆海棠,你做什么?” 被抓包的穆海棠吓了一跳,回头看着抓住她的宇文谨,气的恨不得给他一拳。 她看向那边,呼延烈听见动静明显分神,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穆海棠将计就计,立马开始跟宇文谨拉扯:“你放开我,我要去帮他?你们要不要脸,这么多人打他一个。” “你还敢去帮他?穆海棠,你不把我气死你不甘心是吧?”宇文谨扯着她,想要拽着她出去。 穆海棠此时俨然已经戏精上身,拽着宇文谨的衣袖,红着眼喊道:“我跟你走还不行吗?求求你,放过他吧,求你了。” 宇文谨有些错愕,他不懂,为什么穆海棠突然就服软了。 不过听到这话,他还是酸唧唧的道:“既然你肯为他低头,只要你······”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穆海棠就开始大喊:“你松手,你放开我,放开我。” 呼延烈背对着穆海棠,闻声他没半分迟疑,一记扫腿破空而出,踢飞了棋生和两个暗卫,眨眼间便挡在了她身前。 伸手就攥住了宇文谨抓着穆海棠的手腕,看着他道:“我让你放开她。” 宇文谨还在方才穆海棠大喊大叫的错愕里,没回过神。 而穆海棠,就在被呼延烈带着转身的那一瞬间,她藏在袖中的手借着他的力道——三根银针并作一束悬在指尖,狠狠刺入了呼延烈的前胸。 呼延烈神情一僵,他低头看着胸前的银针,随即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穆海棠。 随后反应过来的他,手腕一翻,借着那只没受伤的胳膊,反手抓向正要抽身退开的穆海棠。 结果,他伸出的手还没碰到她,就被一旁回神的宇文谨,一脚踢开。 宇文谨的这一脚也不轻,呼延烈猝不及防,往后退了数步,后背 “砰” 地撞在了门板上。 他看都没看宇文谨,如刀的眼神落在被他护在身后的穆海棠身上。 他看着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扶着身后的门板,刚要站起来,就觉得眼前一阵眩晕。 随后,尽管他使劲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可谁知方才的眩晕感非但没好,反倒是让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宇文谨看着倒地的任天野,看向身侧的穆海棠,眼底满是不解。 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哗啦”一声,方才在外面一直装死的镇抚司司卫,都冲了进来,挡在了任天野面前。 宇文谨脸色一沉,看向为首之人,怒声喝道:“你们这是想要干什么?是要造反吗?” 领头的司卫忙上前一步,躬身垂首:“卑职万万不敢。” “王爷,这是镇抚司,您今日既无陛下的旨意,也不是为了公务登门,您和我们指挥使的私怨,属下们管不着,也实在不敢管。” “可您人也打了,气也该消了,求王爷您高抬贵手,就别再为难我们大人了吧。” “我们镇抚司案子,件件都需我们大人经手,您今日除非有圣旨,否则怕是带不走我们大人。” 宇文谨抬眼,看着眼前的人,低声嗤笑:“怎么?拿圣旨威胁我?” “真是没看出来啊,任天野别的本事没有,倒是把自己的狗,驯的服服帖帖?” 穆海棠站在一边,望着挡在假任天野身前的众人,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欣慰。 他们虽没看穿任天野是旁人假扮,可这份维护却是实打实的。 要知道,对面站着的是亲王,他们今日就是不站出来,也没有任何错处。 可他们却在任天野昏迷后,甘愿为了他得罪宇文谨,这说明,任天野驭下,实际很有一套。 “行,本王今日就看看你们能不能护住他,棋生,去回王府······”宇文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穆海棠拽住。 他一怔,低头看向拽住他袖子的手,看向她的瞬间,宇文谨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像是又看到多年前,那个站在他身后,有事不敢同他说,总是喜欢拽他袖子的小女人。 他就那么看着她,下意识的开口:“做什么?” 穆海棠原本没打算把任天野的事儿告诉给宇文谨,可现在这情况,不说清楚,等真正的任天野回来,怕是宇文谨也不会轻易放过。 于是,她把他拉到一旁,在他耳边,大概的说了一下任天野的事儿。 结果她才刚说完,就听见头顶传来宇文谨的怒吼声:“穆海棠,你到底长没长脑子?任天野这事儿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竟敢不顾自身安危,跑来和这个假货周旋?” “若是我今晚不来,你怎么办?他方才的身手你也看见了,你是等着给他当下酒菜吗?” 穆海棠撇嘴反驳:“你快歇着吧,你要是不来,我哪用这么麻烦?他早躺下了。” “你以为我闲得慌?跑镇抚司来给他喂饭?” “那也不行,”宇文谨黑着脸,压着嗓子:“你还有理了?往后这种事,你只管来找我,我自然会处理。不许你再这般鲁莽。” 第527章 你让谁走 “行了,打住,你可省省吧,我自己的事儿,我心里有数,你若是没事儿,就好好在你的王府待着,莫要操心我了。” 穆海棠说完,不等宇文谨说话,就看向挡在任天野身前的那个手下:“你出来,我有话同你说。” 那人瞥了穆海棠一眼,眼神沉沉辨不出情绪,却还是依言跟着她走到了门外。 门外,穆海棠迎上他的目光,低声道:“知道我方才为何暗算你们指挥使吗?” “不知。”那司卫也是干脆,半点不绕弯子。 穆海棠也不恼,继续道:“方才你们能为了你们大人站出来硬刚雍王殿下,是我没想到的。” “我原以为,你们指挥使那人,素来冷心冷清,对谁都是疏疏淡淡的,我想着,你们对他,大抵也只有敬畏,并无什么真心。” 司卫听后却说:“穆小姐,您误会我们大人了。” “大人他虽素来寡言,对谁都算不上热络,却绝非那等嘴上一套、背后一套的伪君子。 “还记得他没当指挥使的时候,我们这些人的日子,过得有多难。” “我们大多是从各地调来的外乡人,在京中没什么门路,更没家世撑腰。” “那时候,我们就是最不值钱的棋子,—— 说白了,若是哪日我们在差事上折了,镇抚司给点抚恤银子,便能把这事儿平了。” “呵呵,没人会记得我们是谁。” “以前的指挥使,从来不管兄弟们的死活,只知道攥着我们拿命换来的功劳,跑到圣上面前邀功请赏。” “可我们大人不一样,他纵然不善言辞,不会说什么笼络人心的话,可待我们这些弟兄,却是实打实的好。” “也是托了大人的福,我们这些人才能在这寸土寸金的上京,有了自己的宅子,娶了妻,生了子。” “穆小姐,方才您的举动,是您和我们大人的私事,小人不便多言。只是雍王殿下那边,还请您稍后进去,为我家大人周全一二。” “倘若王爷当真要强行带走我们大人,我等也只能连夜求见圣上。毕竟,我镇抚司,只听命于当今陛下。” 穆海棠见镇抚司上下都是任天野的自己人,便也不绕弯子,直接道破屋里是个冒牌货。 司卫听后大惊,怔愣一瞬后,转身便进了屋。 他走向地上昏迷的 “任天野”,蹲下身,一把扯开了他的衣襟,见那胸膛光洁一片,这才回头看向跟进门的穆海棠。 穆海棠立在门口,知道司卫是在验证她方才那句话的真假。 那夜任天野误闯进了佛光寺的密室,一人独战数百高手,被擒时已是伤痕累累,后来又遭连日酷刑,浑身上下血污模糊。 呼延烈只看到他那时的惨状,哪里晓得真正的任天野?身上都是常年受虐留下的各种疤。 虽然呼延烈那张脸仿的确实是能以假乱真,可如今这一身完好的皮肉,反倒成了他最大的破绽。 “穆小姐,这?”司卫现下已经懵了,询问着穆海棠的意思。 穆海棠抬眸瞥了宇文谨一眼,见他没说话,她这才开口:“去,先把人关进你们镇抚司大牢。” “记住,上好玄铁锁链,把他绑在刑架上,别让他跑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 司卫不敢耽搁,小声跟后面的几人交代着。 穆海棠想起风隐还在外面,就想着先出去告诉他们一声。 谁知她前脚才出门,宇文谨立刻颠颠地跟了上来,腆着脸问:“你要去哪儿啊?” 穆海棠听见动静,回头见他跟着,没好气道:“去哪?去哪?我去茅房,去如厕。怎么?雍王殿下是打算跟我同去,还是要在门口候着?” 宇文谨憋了半天,说了句:“我去大牢等你。” 穆海棠一听,立马拉住了他:“不是,你去大牢做什么?任天野的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别再插手。” 宇文谨是谁?穆海棠这点心思,他岂会看不穿。 他倏然回身,看着她:“我去大牢做什么?自然是去审那个犯人。任天野的事与我无关,难道就与你有关了?” “ 穆海棠,你利用完本王,转头就想把本王甩了是吗?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儿。” “任天野是谁?他是朝廷命官,他被人冒名顶替了,那这里面的事儿可就多了,你一个还未出阁的小姐,不好好在府里待着,跑来插手这些朝政之事,说不过去吧。” “我看,你一会儿也别去大牢了,那犯人你也用不着见了。” “此事既然本王知道了,你就莫要在管了,一会我派人把你送回将军府。” “你?”穆海棠气的瞪着眼睛,宇文谨这个老狐狸,三言两语反倒是把她踢出局了。 他分明是故意的。 宇文谨低着头,将她这副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重生醒来,他日日跟她都是生不完的气,今儿还是头一次,觉得气出的如此顺畅。 他睨着穆海棠,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你什么你,我什么我?” “本王方才是怕你回府没意思,想着既然这个细作已经捉住,就带你去大牢里开开眼。” “真是没想到,有些人就是这般不知好歹,还敢大言不惭的说,这儿没本王的事儿了?” “本王涉猎官场,任天野是东辰的朝廷命官,此事儿不归本王管,难道还归你一个闺阁小丫头管?” 穆海棠看着他那张欠扁的脸,嘲讽道:“你抓住的刺客?” “雍王殿下还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你方才都快让人家打得满地找牙了,你还好意思说你抓住的?” 宇文谨的笑僵在脸上:“穆海棠,你说谁?本王方才若不是顾着你,早就把那厮打得落花流水了,再者,怎么就不是我抓住的?今晚我若是不来,你怕是这会儿都让人家打包带走了。” 穆海棠轻嗤一声:“我用你多管闲事?你若是不来捣乱,这会儿我早就审问上了。” “王爷说的不错,任天野是朝廷命官,今晚的事儿,太子殿下知情,并且亲自下令,交予我全权处置,所以,还请王爷回避。莫要耽误了我的正事儿。” 第528章 能屈能伸 宇文谨听了穆海棠的话,语气陡然转厉:“是吗?太子知道?” “好啊,既然皇兄知道,那我明日上朝,当着父皇与满朝文武的面,好好问问他 —— 这般关乎性命的大事,内卫与京畿卫的人手闲置不用,偏偏要交给你一个黄毛丫头,他究竟安的什么心?” “我倒要问问,若今夜我未曾赶来,那刺客被你识破身份后恼羞成怒,一刀抹了你的脖子,他要拿什么,去跟远在边关的穆将军交代?” 穆海棠心一沉,完了,这算是完了,让宇文谨这厮抓住小辫子了。 她知道—— 若她在同他对着干,让他回去,明日早朝,他怕是真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这事捅到圣上跟前去。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别气,千万别气,当务之急是救任天野,哪有闲工夫和他逞口舌之快。 宇文谨见她半晌不语,心里顿时也有些没底。 他并非,非要管这闲事,而是他想要同她多相处片刻,哪怕能多见她几面,也是好的。 穆海棠冷着脸,直视着他:“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宇文谨等的就是她这句话,方才心头那点忐忑霎时烟消云散。 他笃定这次自己已然捏住了她的七寸,索性眉眼沉下来,慢条斯理地给穆海棠施压:“本王不想怎么样。” “只是 ——他话锋一转,某些人若还想在今晚见到方才那个犯人,就应好好掂量掂量,该用什么态度来同本王说话。” 宇文谨你个王八蛋。·······穆海棠在心里骂了宇文谨九九八十一遍以后,脸色终于自然了:“行,既然王爷有雅兴,那就一起。” “不过我有三点要求:第一,牢里那犯人是我亲手抓的,他的生死,自然由我说了算。眼下我也不瞒你,我要拿他,换回真正的任天野。” “第二……”她话音未落,便被宇文谨轻飘飘打断。 “等等,囡囡,你怕不是弄错了?这件事,从本王接手的这刻起,就该由本王说了算。” “你那些打算,我也不是不能依。但依不依,全看我心情。” “我若心情好,那便万事好说;我若心情不好 ——” 他慢条斯理地扫过她紧绷的脸,眼底淬着几分戏谑,“那个任天野,死活与我何干?” “就像此刻,你瞧瞧你这张脸,冷得都能刮下霜来。你说,我看了能高兴吗?” 穆海棠攥紧了袖角,她知道,如今萧景渊一走,她便没了依仗。 今日,若是萧景渊在,宇文谨就是想插手,也插不上。 如今,她就是纵有万般不愿,也得先稳住他。 想通后,她对着他的脸色也好了几分:“行,都听王爷的,不过现下麻烦王爷您先让让,我憋不住了。” “你…… 穆海棠,你如今怎的这般粗俗。” “呦,不好意思啊王爷,您若是喜欢雅的,麻烦您出门左拐,城东相府,找您那表妹顾云曦,她够雅,在你面前,她雅致到连个屁都不敢放。” 宇文谨听到这话,非但没生气,反倒是有些开心。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压得低低的:“你以前都是听谁胡说八道,本王对她从来就没有那个意思,不然正妻之位又怎会给······。” “让开。”穆海棠手臂一推,将宇文谨搡得踉跄两步。“都跟你说快忍不住了,还挡在这,诚心吧你。” 宇文谨看着穆海棠匆匆走出院子,唇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转身对着不远处的棋生摆摆手。 棋生不敢怠慢,忙趋步上前,躬身垂首:“王爷。” “棋生,方才是谁来通传的镇抚司这事儿,给本王重赏,今日跟着来的几人,一会儿回去都给本王重重的赏。” “是王爷。” 棋生听着重赏俩字,心里忐忑,最近这差事是真不好干,王爷的心思也越发让人琢磨不透。 风一阵,雨一阵的。 今日从城外回来,就把自己关进书房里,喝了个烂醉,接着,接到暗卫的消息,爬起来就冲来了镇抚司。 他还以为要出大事,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雨过天晴了。 穆海棠看宇文谨没跟来,立马往墙根走去,结果她才刚到阴影处,身旁就落下来俩人。 穆海棠看见风隐身边站着的人,很是诧异:“上官公子,你怎么来了?” 上官珩听见她没心没肺的话,忍不住想:她一个女人要跟歹人周旋,他在家能坐的住才怪。 “不是,你怎么跟风隐在一起啊?”穆海棠还是没明白,上官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见她一直追问,上官珩清了清嗓子,小声道:“我自然是不放心你,景渊今日才走,我自然得帮着他照看你才是。” 这理由合情合理,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行了,说正事吧,雍王为何来了?那歹人可抓住了?” 穆海棠点点头:“抓住了,我让他们把人关进镇抚司大牢了,这样不出镇抚司,他的同伙自然不会察觉。” “一晚上的时间,足够用了。” “至于雍王,还真是麻烦,他找人盯着我,然后跟着来了镇抚司,这下假货的事儿他也知道了,你们一会儿进来,怕是不方便。” “风隐,你听着,我们兵分两路。” “你让风刃、风离带人,继续盯紧佛光寺,我虽没有十成把握,但是任天野就是在那失踪的,佛光寺里定有猫腻。“ “至于你,立马回将军府,叫上风戟,你们二人去驿馆盯着北狄七皇子,务必留意所有出入驿馆的人。” 风隐闻言,躬身抱拳:“穆小姐,驿馆之事,交给风戟一人足矣。” “我留在您身边,不然您万一有什么事儿,我们没法跟世子交代。” 穆海棠摇摇头:“还是算了,雍王在里面,我怕是少不了要同他周旋,你们不用管我,雍王府里今日也来了不少人,那人走不了啦。” 风隐还想说话,就听上官珩道:“你去吧,我今晚就在镇抚司外,穆小姐若是有事,就来寻我。” 正说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穆海棠心头一紧:“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先出去。” 等人走后,穆海棠从阴影处出来,迎面就撞上了来寻她的宇文谨。 第529章 说点有用的 宇文谨看着从暗处出来的穆海棠,蹙眉道:“你不是说去如厕吗?跑这儿来作何?方才是在同谁说话?” 穆海棠翻了个白眼,绕过他,直接往镇抚司大牢走。 宇文谨看着从他身边走过,根本就不搭理她的女人,虽然生气,却还是巴巴地跟上去,一路念叨:“穆海棠,本王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 “你等等我,你这是又要去哪啊?” “你。”····· 穆海棠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上辈子,这个前夫哥明明是要多高冷有多高冷,对原主别说主动搭话,连个正眼都吝啬给,两人唯一的沟通方式一直都是肢体语言。 这怎么重生了,性子还变了?这是重生之话痨前夫吗? 他到底哪来的那么多话啊,而且全是废话。 “本王跟你说话呢?你知不知道方才我等了你半天,你没来,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呢?”宇文谨拽住她手腕,不让她继续往前走。 穆海棠垂眸看着那只扣在腕间的手,语气有些无奈:“王爷,您到底要做什么?” “我方才如厕出来,园子里岔路多,迷了方向,才会走去那个角落,放心,我这么大人了,丢不了。” 宇文谨见她愿意解释,也不再发脾气,小声叮嘱:“你一个人莫要在瞎跑,万一那人有同伙,把你绑了,到时候,别说救任天野,你自身都难保。” 穆海棠挣脱被他攥着的手腕:“行了,别耽搁了,走,咱们这就去大牢会会那人。” 大牢深处,天字号牢房终年不见天日。 除了湿冷的潮气混着铁锈与血腥气,还有一股呛人的霉味。 穆海棠跟着宇文谨往里走。 宇文谨垂眸瞥向身侧的小女人,昏沉光影里,她眉眼平静,既无半分嫌恶,也不见丝毫惧色。 他心头蓦地一沉,竟有些恍惚 ——她真的不是上辈子那个,受了委屈只知道自己偷偷哭的小姑娘了。 两人来到了牢房门口,就见门口站着雍王府的那几个暗卫。 棋生率先上前,将牢门推开,侧身道:“王爷,穆小姐里边请。” 宇文谨淡淡瞥了眼牢中,语气不带波澜:“人可醒了?” “回王爷的话,还没醒。” 二人一进去,就见,呼延烈被玄铁铁链绑在刑架上,头低垂着,显然还未醒。 听见动静,呼延烈却依旧维持着那副颓败姿态,唯有指尖极轻微地颤了颤,——没人知道他实际已经醒了。 不过,他也仅仅只是有了意识而已,身体绵软得提不起半分力气,一身内力更是无法聚集。 他被人像是拖死狗一样拖了进来,任凭那些人把他绑在了刑架上。 这也是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体会到任人宰割的滋味。 呵呵,多可笑。 呼延烈啊呼延烈,你没想到吧,你这辈子,竟然栽在了一个女人的手里。 穆海棠敛了裙摆,走下台阶,径直来到刑架前。 她的目光落在呼延烈的脖颈处,她反复看了半天,始终瞧不出半分异样。 刑架上的呼延烈嗅到熟悉的茉莉香,骤然睁眼,眼底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将人噬骨 —— 他恨,恨不得将凑近的女人生吞活剥。 他突然睁眼,自然是吓了穆海棠一跳,伸出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看着他那嗜血的眼神,说实话,穆海棠多少也有些心虚。 想起那日他替她赶走群狼,虽然她是试探,但是,他确实是为了救她,才受了伤。 两人目光胶着,穆海棠僵在原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抓他之前,她其实心里挺坦然的,可此刻对上他那嗜血的眼神,搞得好像她才是那个坏人。 不等穆海棠回神,“啪,”的一声。 宇文谨抬手就是一巴掌,呼延烈的头被扇得猛地偏过一侧,他冷声骂道:“混账东西,你还敢看她,你也配?” 宇文谨还想动手,却被穆海棠拉开了:“你干什么?别打了,一会儿再打晕了,还得费劲儿弄醒他。” 呼延烈低垂着头,想要攥紧拳头,却发现自己竟然连攥拳的力气都没有。 宇文谨做梦也没想到,今日他的这一巴掌,来日险些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穆海棠看着架子上垂首不语的男人,又转回头望向宇文谨,压低声音道:“王爷,要不你先出去,我单独跟他说几句话。” 宇文谨脸色一沉,挑眉冷笑:“穆海棠,方才我在外面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 “你让本王出去?呵呵,你和他之间,还有什么是本王不能听的?” “本王不出去,本王凭什么出去。”他气得来回踱了几步,随即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道:“穆海棠,你别白费心思了,本王今儿就不出去。” 穆海棠看着宇文谨,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她低头,对着呼延烈直奔主题:“我知道任天野在你手里。你放心,只要你听话,我自然不会伤你性命,一人换一人,对你而言,不吃亏。” 呼延烈听穆海棠说完,沉默片刻,方才抬眸看她:“你究竟是何时发现,我不是任天野的?” 穆海棠眉眼淡淡,显然不愿多提,避开他的问题,冷声道:“你与其说这些没用的,倒不如好好想想,一会让让我联络谁,能将任天野放出来。” 呼延烈像是没听见她的话,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所以,你一直都在骗我?给我送饭,约我去栖霞山,还有那群狼,也是你故意引来对付我的?是吗?” “穆海棠,我问你话呢?是还是不是?”呼延烈气炸了,他从未想过,他这辈子第一次对一个女人心软,结果,从头到尾都是她围猎他的局。 “砰!” 宇文谨怒喝着一脚踹翻画押的桌案,案上笔墨纸砚哗啦啦散了一地,“你吼什么?一个冒牌货,也配质问她?” “她不同你虚与委蛇,难道要任你摆布?” “她是天上皎皎月,你是个什么身份,也敢借着任天野的身份接近她?狗东西,她也是你能肖想的。” 第530章 谁的皮 穆海棠始终抿着唇一言不发,呼延烈的脸色沉了又沉,最后他也不再看她,索性低下了头,可那不断起伏的胸膛,泄露了他压在心底的滔天火气。 宇文谨瞧着穆海棠久久未动,他也不再多言。 谁知,穆海棠竟然走过去,抬手抚上了呼延烈的脸。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呼延烈猛地抬头,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她。 穆海棠眼神锐利,一寸寸审视着他的眉眼,手在他的脸上摸了又摸——这张脸太过完美,完美得让她心惊。 方才她细看过他的脖颈,竟无一丝异样,更没没找到半分拼接的痕迹。 可越是如此,她心底的不安便越是疯长。 一个惊悚的猜想陡然出现在脑海,穆海棠想到那个可能,瞬间破防了。 她揪着呼延烈的脖领,疯狂的摇晃着他:“你把任天野怎么了?你说?你到底把他怎么了?告诉我,这不是他的皮,对不对?” “你这个魔鬼,混蛋,王八蛋,我告诉你,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而穆海棠的这些话,等同于往呼延烈正在淌血的心上又重重捅了一刀。 他用力甩开她附在自己脸的手,言语里满是刻意的漠然:“对,你猜的没错,这就是任天野的脸皮,哼,是他自寻死路,怪得了谁?” 听见他亲口承认,穆海棠如遭雷击,整个人定在原地。 那句就是他的脸皮,让她想都不敢想任天野到底经历了什么?遭了多大的罪。 她更不敢想,就算任天野还活着,他会是什么样儿。 眼泪一滴滴的掉,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 后悔充斥着她的内心,如果那日,她没有丢下他,而是等他一起下山,会不会今日的事儿就不会发生。 内疚像是一把尖刀,将穆海棠的心剜得鲜血淋漓。 她疯了似的撕扯呼延烈,拳头一下下砸在他身上,指尖却又发颤地抚过他的脸:“不,不,你把脸还给他,他不能没有这张脸,他失去了那么多,没了这张脸,你让他怎么活?” 回过神来的宇文谨,伸手拉住穆海棠:“囡囡,你别哭了,他诈你的。” 宇文谨不愧是老奸巨猾,穆海棠是关心则乱,他此时反而是最清醒的那个。 “诈我的?”穆海棠擦了擦眼泪,告诉自己一定要镇定,不管任天野现在到底怎么样,都得把他救出来。 宇文谨低头安抚着穆海棠:“别哭了,我还当你如今长进了,怎的还是这般,动不动就掉眼泪。” 宇文谨一边说,一边拿出帕子,给穆海棠擦着脸。 虽然他嘴上没说什么,可心里想的却是:“活该,任天野那个小白脸也不知道给他的囡囡灌了什么迷魂汤,依他看,没了那副骚气的皮囊更好,省的整日顶着他那张比女人还惹眼的脸,四处招摇。” 穆海棠渐渐冷静下来,若二人此刻回头,便能窥见呼延烈眼底翻涌的狠戾之中,正夹杂着一抹稍纵即逝的难过,快得仿佛从未存在过。 穆海棠整理好心情,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这才看见面前的宇文谨,她挥开他拿着帕子的手,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然后不由分说的捏住了呼延烈的下颌,迫使他仰头。 “我看你也别活了。若是任天野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给他陪葬。” 话音未落,那药已被她强行喂下。 “穆海棠,你给我吃的什么?”呼延烈大惊,想要把药抠出来,可惜手脚却被束缚着。 穆海棠看他那惊慌的样子,笑着道:“自然是好东西了,我劝你,识相点乖乖听话,赶紧把任天野的消息告诉我。” “不然,我可就不光是给你喂毒药了,我的手段,比镇抚司有过之,而无不及。” 呼延烈听完,却是一声嗤笑:“穆海棠,有本事就杀了我 ,我不妨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任天野。” “哼,你一心想着找他,可曾想过,任天野他未必想让你找到?” “你真以为任天野有多在乎你?真是可笑。” “我见你的第一天,就去问过他。跟他提起你的时候,你猜他是怎么说的?” “那些话,你怕是做梦都想不到。” 这次穆海棠的神情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她眨着眼睛,看着呼延烈:“是吗?他到底说了什么,你同我说说,我洗耳恭听。” 呼延烈被她问的一愣,他没想到,这女人竟然这么快就恢复了,好似方才哭的方寸大乱的不是她。 “你倒是说啊?怎么?哑巴了?我可还等着听呢。” 穆海棠挑眉,指尖轻轻点着下巴,眼底满是戏谑,似笑非笑地睨着呼延烈。 呼延烈被她这副模样堵得心头一股无名火,他冷哼一声,别开脸,没了半分开口的兴致。 穆海棠见他耍起了无赖,也不恼,伸手就攥住他的下颌,硬生生将他偏过去的脸拧了回来。 她指尖微微用力,迫使他与自己对视,一字一句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还不肯说,那我只好勉为其难,给你松松筋骨,让你舒服舒服。” 呼延烈看着她,眉眼桀骜:“穆海棠,有本事你就尽管动手,今日你要么打死我,要么就直接杀了我,总之你别想从我嘴里知道任天野的任何事。” “哦,是吗?”穆海棠勾着他的下巴,笑着道:“哎,我就喜欢你现在这桀骜不驯的样子。” “一会儿,无论如何,你一定要保持这个态度。” “实话跟你说吧,我并非,非要从你嘴里知道任天野的下落,我只是想给彼此一个机会,既然给你脸你不要,那你也就别怪我了。” 说完,她就走向了一旁的刑具。 那刑具架看着斑驳陈旧,可架上的物什却是一应俱全。 最上层挂着几条拇指粗的铁链,旁边是几副夹棍,中层摆着烙铁,旁边还搁着一叠浸过盐水的麻鞭。 穆海棠取下鞭子,又来到呼延烈身前,她看着他,低声道:“我最后问你一遍,你说还是不说?” 呼延烈也很强硬:“我不说。” 第531章 嘴硬还是鞭子硬 穆海棠看呼延烈比她喊得还理直气壮,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不知道,他人都被她抓了,他还牛什么牛。 她用手一下下的戳着他的头:“好好好,我也看了,你浑身上下,就是这个嘴硬是吧。” “你以为我真不敢打你?” “还是你以为我是那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女子啊?你还教本小姐拉弓射箭,本小姐用你教?” “切,别说射苍鹰,就是射大雕本小姐也照样能给你射下来。” 说完,还在心里默念:穆海棠吹牛不犯法,也不上税,更不会死,使劲吹,总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谁知她话一说完,呼延烈有一瞬间的怔愣,她刚想继续吹,就听见:“哈哈哈哈哈。” 穆海棠回头,就见宇文谨已经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笑什么?” “哈哈哈没,没什么。”宇文谨捂着肚子,笑得连话都说不连贯,“我就是····哈哈哈哈哈。” 连宇文谨自己都很意外,多少年了,上辈子从她死后,他就再没这般肆意笑过。 此时就连门口的棋生和那几个暗卫,听见里面的动静,也都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那是他们家王爷?那个素来冷冽矜贵的雍王殿下? 外人都觉得他们王爷温文尔雅,端方清正,可只有他们知道,他们家温文尔雅的王爷,私底下到底有多狠。 穆海棠脸有些黑,她知道宇文谨是在笑她说的大话,她本想着杀一杀这冒牌货的威风,没想到全都被宇文谨这个大傻子给破坏了。 她冷着脸,看着宇文谨。 宇文谨却像是没察觉一般,唇边带笑,语气也多了几分讨好:“你是不是渴了?我这就去给你泡壶茶,再让人做些你爱吃的点心来。” 说罢,不等她回应,抬脚便往外走,此时的宇文谨高兴到,已经忘了方才自己那句:“本王不出去,本王就不出去。” 宇文谨走后,穆海棠回头,正对上呼延烈沉沉的目光。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了。”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走到牢门口,扒着铁栏往外望。 直到确认宇文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才又匆匆折返。 此刻的大牢里,只剩下他们二人,穆海棠也不再像方才有所克制,抬手就抚上呼延烈的脸。 “疯女人,你做什么?”呼延烈感觉着她的小手不停的在他脸上摩挲,甚至用指甲抠他脖子上的肉。 穆海棠不死心,她就不信,这张脸明明就是假的,怎么会没有破绽?不,破绽一定是有,只不过是她还没有找到罢了。 “你别碰我。”呼延烈是半点都不配合,拼命摇晃着自己的头。 穆海棠见他不配合,伸手揪住他的头发,轻嗤一声:“你以为我稀罕碰你,若不是为了任天野,我会忍着恶心,跟你虚与委蛇?” “穆海棠,你说谁恶心?你竟敢嫌弃我?”呼延烈差点没气死,这么多年,所有在他身边出现过的女人,哪个对他不是几近讨好,俯首帖耳,百般逢迎,唯有她也只有她敢这么说他。 他吼完,定定的看着穆海棠,任由她的手不停的在他脸上摩挲。 其实呼延烈一点都不怕,他脸上的这层面皮,是鬼面用特殊药水泡过的,若是想拿下来,也得用南疆秘药细细擦拭才行。 寻常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所以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被人识破过。 穆海棠沉着脸,理都不理呼延烈,可她折腾了半天,脖子和下颚处都用指甲抠了好几遍,却还是一无所获。 见她松了手,呼延烈冷笑一声:“穆海棠你别白费功夫了,我劝你最好把我放了,否则,用不了多久,我的人就会知道我在哪。” 穆海棠听了他的话,站直了身子,用鞭子抬起了呼延烈的脸,小声道:“是吗?你的人会知道?那我便等着,看他们有没有胆子找上门来。” “我呢,也劝你一句,这是东辰,不是你们北狄,别真当我对你的底细一无所知。” 呼延烈闻言骤惊,猛地抬眼看向穆海棠。他怎么也没想到,她竟会识破他北狄人的身份。 那他的底细,她到底知道多少? 震惊过后,他很快便开始言语试探:“穆海棠,你既已知晓我的身份,还不放了我?” 而一旁的穆海棠闻言,像是听了什么笑话,她干笑两声道:“放了你?你在这做什么白日梦呢?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你抓到手?你说放就放啊?” 她用力掐住他的下巴,低声道,“放了你?我今儿也把话撂在这儿,见不到任天野,你想走?门都没有。” “说,任天野到底在哪?” 呼延烈猛地侧过脸,挣开她掐着自己下巴的手。 他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了眉眼,陷入沉默,显然没有开口的打算。 穆海棠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攥着鞭子的力道一寸寸加重,出口的话很轻,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狠戾:“好啊,犟骨头我见得多了,不过都是嘴硬罢了。” “等鞭子打在身上,你就知道,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啪!” 一鞭破空而下,狠狠抽在呼延烈胸口。 一道血痕瞬间透过他的衣襟,血渗出来,很快濡湿了大片素色里衣。 他闷哼一声,神色未变,好像方才打的并不是他。 “啪!”又是一鞭子落下,跟着传来的是穆海棠的呵斥声:“你说不说,不说我打到你说为止。” 呼延烈依旧一声不吭,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穆海棠转了转手腕,接着攥紧手中的鞭子,这一次她不再留手,鞭梢破空,一鞭接着一鞭狠狠抽打。 “我让你不说,说不说?到底说不说?” “有本事你今晚就打死我。” 呼延烈啐了一口血沫,声音嘶哑却透着股狠劲,“我告诉你穆海棠,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任天野那个小白脸。” 呼延烈浑身是血,却感受不到疼,他现在就是后悔,后悔没把任天野那张脸给毁了。 后悔没把任天野给废了,也省的这女人这般惦记。 第532章 太子亲临 一鞭叠着一鞭,抽得空气都似在震颤。 穆海棠咬着牙,手腕翻飞间,鞭影重重,可挨打的呼延烈,一声不吭,只是那双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甩鞭子的女人,好像鞭子不是抽在自己身上。 直到宇文谨拎着食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穆海棠才停手。 宇文谨进来,淡淡扫了架子上的人一眼,没急着开口。只是走过去俯身将方才被自己一脚踹翻的桌案扶起,又将食盒与茶壶搁在案上,这才转过身看着穆海棠道:“囡囡,打累了吧?” “来喝口茶,吃些点心,我特意让王府的方嬷嬷做了你最爱的桂花糕,刚蒸好的,还热乎着。” “你不是最爱吃她做的桂花糕吗?过来吃两口。” 穆海棠揉揉眉心,她现在哪里吃得下去糕点,她都快急死了,看着一身是血的呼延烈,穆海棠知道,——在跟他耗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与其这样,她还不如去找那个说的算的人。 打定主意,她从腰间掏出上官珩给她的迷药,不等呼延烈反应,她伸手捏住他的下颌,逼着他仰头,将药粉一股脑倒了进去。 “咳咳咳…… 你、你又给我吃了什么?呼延烈想要吐出来,却发现那些药粉都化在了他嘴里。 不过须臾,药性便开始发作。······ “穆,穆海棠····”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皮沉沉垂下,彻底陷入了昏迷。 “你给他吃的什么?”宇文谨手端着一盏热茶,站在穆海棠身后,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落在她耳侧。 穆海棠闻声回头,语气明显带着不悦:“怎么?雍王殿下也想吃?正好,这儿还剩点,你若是想吃,我给你也来点?” 宇文谨哪会听不出她话里的调侃,挑眉将手中的茶盏递过去,一脸暧昧的道:“本王何须用药?我正值盛年,筋骨强健,你不是最清楚吗?” 穆海棠怔怔地望着他,半天没回过神,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上辈子,宇文谨与原主纠葛数年,误会深种,性子内敛得近乎刻板,是典型的闷骚城府型。这辈子倒好,不装了?这是跟她明着骚了? 切,真当她是原主那个软弱性子呢? 宇文谨笃定,这般直白又浅显的情话,定会闹穆海棠个大红脸,只可惜,此海棠非彼海棠,他这些话,对于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来说,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穆海棠见宇文谨红着脸靠近,她赶紧往后退了一步:“王爷,从前,我也以为你身体不错,不过如今看来,倒是臣女看走了眼。王爷万金之躯,还是该多注重,御医院的滋补之物,您该进补就进补。” 宇文谨闻言一愣,红着脸道:“囡囡,你又不是什么小姑娘,你当真听不懂我话里的意思吗?” “咱俩之间,那么多个耳鬓厮磨的夜晚,你说本王用得着进补吗?” 穆海棠嗤地笑出声,声音压得极低:“王爷既肯同臣女这般坦诚叙旧,那臣女也说句掏心窝的实话,王爷听了可别生气才好?” “什么实话?” 宇文谨几乎是下意识接话。 穆海棠抬眼瞧着他,嘴角噙着笑,故意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道:“王爷,臣女从前年幼无知,总以为天下男人都一个模样。” “可如今比过了才晓得,文人和武将,那差别可不是一点半点。王爷若不信,不如去问问御医,瞧瞧有没有什么法子,从根本上再加强加强?” 穆海棠的话,恰似惊雷落在宇文谨耳畔,震得他周身气血翻涌。 “啪。”的一声轻响,手中茶盏脱手坠地,白瓷碎裂,茶汤撒了一地。 宇文谨气的,指着穆海棠的手都在抖:“穆海棠?你方才说什么?你在给本王说一遍?” 穆海棠呵呵干笑两声:“王爷,您别这么大声,我不聋,能听见,方才我不都说了,不让您生气吗?” “您看,方才是您非要问的,我不过是说了一句实话而已,您至于气成这样吗?” “这样,您也别生气了,就当我没说,还不行吗?” 宇文谨气的一连喘了好几口气,才喊道:“穆海棠,什么叫当你没说?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本王夜里不如萧景渊那个匹夫?” “简直就是胡说八道,你才跟他几天,你就把我们之前都忘了?” “看来,本王合该是跟你找一找之前的感觉才是。” 穆海棠见他越说越离谱,立马不再嬉笑,看着宇文谨道:“行了,是谁先跟我不正经的?” “怎么?这才一个回合,王爷就气成这样?若是再说下去,我怕王爷气的怕是得当场暴毙,若真如此,那萧景渊在漠北收到消息,岂不是要笑死。” “你,穆海棠,你说,本王和萧景渊到底谁更厉害?” “我劝你想好再说,不然本王一剑把这个假货给捅死,看你还找不找任天野那个小白脸。” 穆海棠一听,哈哈哈的大笑出声,她有的时候真的不懂宇文谨的脑回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穆海棠笑得停不下来。 “穆海棠你笑什么?本王问你话呢?我和他到底谁更厉害?” 两人正闹着,就听门口传来了棋生的声音:“太子殿下,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 太子没说话,直接让人推开了牢门,他走进去,扫了一眼里面的两人,开口道:“呦,什么谁厉害?孤竟不知,一向风轻云淡,对什么都不慎在意的三皇弟也有要跟人攀比的一天?” “太子殿下。”穆海棠脸上的笑意霎时敛去,俯身,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眉眼间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恭谨。 宇文谨抬眼,目光落在一身素色便服的太子身上,脸上满是被人打扰的不悦,不过他还是按照礼数,拱手给太子行了个礼:“皇兄,这般晚了,是谁的嘴这么不把门,竟扰了你,还劳烦你亲自跑这镇抚司一趟?” 第533章 到底是谁 太子闻言,慢条斯理地挽起云纹锦袖往台阶下走,后面跟着进来的还有上官珩。 “三皇弟,镇抚司今夜这般热闹,你都来了,孤便是想掩耳不闻,怕是也难。” 他目光掠过刑架上浑身是血的男人,看向穆海棠道:“招了吗?他是何人?为何要冒充任指挥使?任指挥…… 现下又在何处?” 穆海棠趋前一步,垂首敛眉:“回太子殿下,臣女已经严刑审问许久,他都不曾吐露半句,依臣女看,怕是难从他嘴里问出什么了。” 太子闻言并未应声,目光越过穆海棠,落在她身后的宇文谨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不知皇弟今日来这镇抚司,所为何事?” “如今,孤既已来了,这里便无需皇弟再费心。夜深露重,皇弟还是早些回府安置吧。” 宇文谨冷着脸,听见太子一来就要撵他走,他一甩袖子回了句:“皇兄来到是来了,只可惜来的有点晚。怎么?传信的人没告诉你?今晚这歹人,是本王擒下的?” “皇兄,不是臣弟说你,这般要命的事儿,你敢让穆海棠这个小丫头涉险?东宫暗卫、京畿卫、内卫,朝廷养着这么多人,难道都是摆设?” “今日,若不是我带人来,她一个女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皇兄也不想想,若是她出了事儿,你要如何跟远在边关的穆将军交代?又如何同父皇交代?” 宇文谨的声音越扬越高,他一想到穆海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穆海棠看着朝着太子狂喊的宇文谨,她觉得他上辈子铁定是个暴君,一言堂习惯了,如今怕是一时转换不过来。 上辈子,他多会藏拙,就如太子说的那般,谦谦君子,一副不争不抢的性子,所以太子和萧景渊都被他骗了,他哪是不争不抢,他是又争又抢,既要,又要,还要。······· 这幸亏太子脾气好,不然,今日这事儿若是传到圣上耳中,又够宇文谨喝一壶的。 穆海棠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道:“此事不怪太子,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主意,且整件事并非你所想的那般—— 实际上我们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今晚,玄一他们带着人一直就在墙外,只要我给出暗号,他们就会进来。” 听见穆海棠的话,太子也附和道:“没错,三皇弟。景渊临行前特意嘱咐过我,今夜之事,全凭穆小姐做主。” 宇文谨闻言,眸色一沉,看向穆海棠:“萧景渊也知道?他竟也由着你,陪一个假货周旋至此?穆海棠,你不要命了?真是好得很。” 穆海棠被他翻来覆去的几句话磨得心头火起,扬声喝道:“够了,你有完没完?” “你要是累了,便回你的王府去。我方才也与你说过?太子如今也到了,人手充裕得很,你留在此处,反倒添乱,不如先回去。” 宇文谨脸色更黑,胸口起伏着,厉声反问:“穆海棠,你说谁添乱?你方才怎么求本王的,转眼就忘了?如今太子来了,你便想一脚将我踢开,是不是?” “不然如何?” 穆海棠的耐心已经耗光了。 “你看看你,在这不是吵就是闹,半分忙都帮不上不说,还一直在制造问题?” “你知不知道,我们就只剩今晚这一夜的时间了?我光是应付你,就已经筋疲力尽,你还要我怎么同你解释?” “今晚的事儿,你愿意帮忙就待着,不愿就立马走人,不要再跟我说没用的废话,我谢谢你。” 穆海棠说完,瞥见宇文谨沉着一张冷脸,既不言语,也无离去之意。 她也懒得再跟他废话,便转身看向太子身旁的上官珩:“上官公子,方才我已给他喂过大量的迷药,此刻已然是昏迷不醒了。” “你精通药理,麻烦你上前看看,他的那张脸,到底是怎么弄的?为何就跟长在他自己的皮肉上一般,半点衔接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上官珩闻言,缓步上前。 穆海棠先一步俯身,手勾住呼延烈的下颌,将他低着的脸抬了起来。 上官珩亦如她一般,两只手循着他的眉骨、颧骨、下颌线的轮廓,一寸寸细细查看。 “如何?” 穆海棠忍不住问出心里的疑惑,“上官公子,你瞧这面皮的肌理,竟与真人毫无二致 —— 难不成…… 难不成这是任天野自己的脸?” 牢里的几人听后,神情凝重,又都齐齐看向了上官珩。 上官珩蹙着眉,看了一眼穆海棠,解释道:“不好说,这样高深的易容术,我也是第一次见。” 穆海棠一听,本就悬着的心又沉了下去,连上官珩都说第一次见,那这上京怕是没人能识破这人的身份了。 上官珩说完,几人皆是一脸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再度开口:“不过,这般登峰造极的易容术,倒叫我想起一个人。” “是祖父早年提及的一桩旧事。说是多年前江湖上有位奇人,擅易容,通人心,能将旁人的声音笑貌、言行举止仿的毫无破绽。” “后来人送绰号,千面郎君。” “没人知道他是谁,只听说他并非东辰本土人,好像是南疆人,他的出现一直就是个谜,后来没多久,就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 “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否和他有关。” 穆海棠听后,小声嘟囔:“千面郎君?南疆人?这怎么又扯到南疆去了,难道他不是北狄人?” 穆海棠揉了揉眉心,该死,她只想到了北狄,没想到南疆,他若不是北狄人,那她所有谋划不都白谋划了? 他不是北狄人,自己贸然去找呼延凛,岂不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多此一举,呼延凛才不会管他国细作的死活呢? 那这个办法看来是行不通了。 想到这,穆海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满脸焦灼。 上官珩看着她,小声道:“别慌,都说了,这些事儿都是听说,没有人知道千面郎君是谁?甚至更没有人见过他,他到底是南疆人,还是北狄人,也都未可知。” “你别急,咱们这么多人一起想办法,定然会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穆海棠对着上官珩,一着急,脱口而出:“万全之策?现在我们连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等到我们想到了万全之策,任天野怕是······” 第534章 管他是谁 穆海棠没再说下去。······ 她知道自己有些冲动,毕竟任天野的事儿,根本就是怪她,关人家上官珩什么事儿,人家也是来帮忙的,还耐着性子宽慰她,她倒好,不分青红皂白就冲人发火。 这叫什么事儿啊。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穆海棠连忙对上官珩道:“上官公子,对不起,我方才就是着急。······” 上官珩本就没放在心上,听到她给自己道歉,不待她把话说完,便温声打断:“穆小姐不必如此,我没放在心上,我知你心焦,你说的对,我们等的起,任指挥使却等不起。” 就在这时太子忽然出声,他看向穆海棠:“我方才听你说,是想确认眼前这个假任指挥使,到底是不是北狄人是吗?” 穆海棠挑眉,看着太子:“太子殿下,你有办法?” “若只是证明他是否是北狄人,而非他的身份,其实并不难。” “孤以前听景渊说过,北狄没有建立王庭以前,四分五裂,数十部族各据一方,迁徙无常,彼此攻伐不断。” “故而族中男儿自降生那日起,便由萨满以烧红的狼骨针,蘸着松烟与兽血,在肩胛或胸口刺上本部图腾 —— 这图腾是烙印,亦是身份。” “是以,想知道他是不是北狄人,只需脱了他衣衫,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图腾便可。” 穆海棠一听,那还犹豫什么啊,转身就开始脱呼延烈的衣服。 “诶,你干什么?”最先说话的是宇文谨,而上官珩因着离她近,虽未说话,却直接攥住了穆海棠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 太子面色一红,拿着手中的帕子,轻咳了两声缓解尴尬,心想:这丫头,还真是大胆,也就景渊纵的她没边儿。” 其实也不怪太子多想,萧景渊走前,特意来找他说任天野的事儿。 他听后都懵了,他不懂,萧景渊这次专程从北狄回来,就是为了调查北狄细作的事儿。 佛光寺的事儿,他已然查出了不少东西,如今却来同他说,任天野可能被困在佛光寺,现下别的先放一放,得先救任天野。 他先前还不懂,萧家与任天野的关系也算不上多好,为何这次萧景渊要不计后果的救他。 后来他才知道,是因着穆海棠跟任天野的关系,也是穆海棠发现了不对劲,想要先救人。 既然,萧景渊开口求他,这个面子他自然会给,毕竟上次萧云珠的事儿,若不是萧景渊在,怕是只能让她入东宫了。” 穆海棠看着上官珩,开口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拘这些俗礼?不过是脱衣查看,谁来还不都一样。” 上官珩跨步挡在她身前:“怎能一样?这牢里除了你,皆是男子。这样,你同太子先出去,这大牢里阴气重,太子若是久待会身子不适。” “你放心,有我在,自会细致查看的。” 穆海棠自然是信得过上官珩的,所以,她也不再纠结,跟着太子和雍王一同出了大牢。 片刻后,镇抚司前厅。 上官珩才刚走到门口,穆海棠立马就迎了上去:“怎么样?有没有?” “有,在他后腰处。”我已经让玄一他们看着他了,我给他诊过脉了,他短时间内醒不了。 此刻,穆海棠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宇文谨望向上官珩,略一思忖,方才开口:“那人的图腾究竟是何纹样?依我看,或许能借这图腾的端倪,推测出他的来路。” “我瞧着像是个猛虎。”上官珩也是一脸的若有所思。 太子闻言,直言道:“北狄以虎为尊,虎被视为力量和权力的象征,且是皇室独有的图腾。这般看来,他莫非是北狄王室之人?” “北狄王室?”想到之前的猜测,穆海棠忍不住分析道:“以他的身手,我早前猜想过他的身份,我以为,他是北狄名将乌孙赤的孙子。” “没想到他竟然不是那个什么乌孙宴,皇室?那岂不是说他也是北狄皇子?” 太子听完,眸色一沉:“若真是这般,麻烦可就大了。” “如若他只是个普通的敌国细作,那我们抓了也就抓了,想如何处置便可如何处置?” “可他若是他国皇子,此事便牵扯到两国邦交。眼下北狄求和的使者还在上京,再加上漠北如今局势不明,这事儿还真不是想如何就能如何的。” 宇文谨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案几,一室沉寂中,他忽然开口:“皇子?会是谁呢?北狄怎会让他们的皇子冒这种风险?” “何况此番出使东辰的是七皇子呼延凛,此人与诸兄弟向来势同水火。 “这人来东辰,呼延凛知道吗?” “你们说他有没有可能是北狄太子?”穆海棠对着几人,说出了自己大胆的猜想。 “不会。”太子几乎是脱口而出。 殿内几人面面相觑,他这才解释:“漠北异动,景渊疑心是呼延烈在暗中捣鬼,便去查他行踪。可探子传回的密报里说得清楚 —— 呼延烈此刻正在贺兰部,说是要迎娶贺兰部的小公主为正妃。” “这么说,不是乌孙宴,也不是北狄太子,那还真是怪了,真没想到北狄的高手还挺多?”穆海棠想起他的身手,绝对算上可以跟萧景渊媲美的高手了。 宇文谨挑了挑眉,漫不经心道:“管他是谁呢?皇室子,也不一定就是皇子。” 说不定是北狄王那几个兄弟的儿子,还没准是北狄王的私生子,藏着不敢见人罢了。 那老家伙风流债一堆,当年连自己的寡嫂都惦记,他大哥刚走,那些腌臜事儿就传遍了整个草原……” 穆海棠听后,难得的赞同宇文谨的话:“依我看,雍王的话不无道理,管他是谁,既然他栽在了我们手里,我们就得拿他好好做做文章。” 说完,她看向太子:“太子殿下,我看从这个人的嘴里怕是问不出什么了,现下就两条路,一个是交换人质,另一个是直接进去救人。” “想必景渊走时已经告诉您了,他一直跟的那条线,和细作的事儿,我有九成把握,任天野就在里面。” 第535章 分析利弊 太子也是一脸若有所思,看着穆海棠:“你是说?任天野在?······” 他话音拖得极长,说到最后三个字时,他特意顿住,视线扫过一旁的宇文谨,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众人顺着太子的目光望去,就见宇文谨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个彻底。 他岂会不懂,太子这是防着他。 穆海棠自然也不傻,她当然明白太子的意思,自从这事儿告诉萧景渊后,穆海棠就想到了结果。 萧景渊在京虽有自己的人,可他是太子的人,他要做什么,自然不会背着太子。 任天野更是个精明的,太子与雍王之间的争斗,他冷眼旁观,不站队、不表态,始终保持中立。 可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穆海棠也知道萧景渊为难,毕竟先救任天野定然会打草惊蛇,对于太子来说,没好处的事儿,谁愿意做。 所以她思来想去,只好让萧景渊同太子说,若是太子肯出手搭救,那任天野出来,自然就是太子的人。 反正她也想好了,她和萧景渊成亲,这辈子自然是要帮太子上位的。 宇文谨重生,他上辈子本就是夺嫡之争的赢家,再加上前世记忆,她们若是想要赢,人马自然是不能少。 现在多一个,便能多一分胜算。 穆海棠的目光落在宇文谨身上,正想着寻个什么由头将他支开,却猝不及防对上他望过来的眼:“连你…… 也不信本王是吗?” “信。”穆海棠一锤定音,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在畏首畏尾,在意这个,避讳那个,这一夜也别想理出个头绪。 果然,穆海棠的话一出口,宇文谨的脸色立马雨过天晴。 太子知道穆海棠是急了,眼下这情况,他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索性也不再开口。 穆海棠见太子不再开口,知道他是同意了,她清了清嗓子,理清思路后道:“是这样,现下我有九成的把握任天野就在佛光寺里。” “佛光寺,大家应该都知道,现下看,它很有可能是别国设在东辰国的一个地下情报点。” “任天野很可能是发现了什么,所以他才会落在他们手里。” “方才我也说了,现下我们有两条路,一是交换人质,就是用里面那个人把真正的任天野给换回来。” “另一个是,直接进去救人,顺便把他们老巢一窝端了。” 三个男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眼前侃侃而谈的少女。 她明明才十五岁,可半点小姑娘的娇怯都没有,反倒像个能领兵作战的女将军。 太子原以为,穆海棠救任天野,顶多也就想到方才提的交换人质的法子,可他万万没料到,这女人一开口,竟是 “进去救人,把对方一锅端了” 的豪言壮语。 今夜,他唯恐生出事端,出了乱子,才连夜出宫,亲自过来主持大局。 没想到,他这个来主持大局的,倒成了给她出谋划策的了。 穆海棠说完,上官珩就接了一句:“杀进去,怕是不妥吧?” “确实不妥。”穆海棠继续分析:“眼下我们只知道任天野被关在佛光寺下面的密室里。” “至于这个密室到底多大?里面有多少机关,又有多少人,通往哪里,有多少出口,全都不知。” “在这种,局势完全不明朗的情况下,若是我们贸然闯入,虽不至于全军覆没,怕是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再说,任天野已经算是一等一的高手了,他进去,都没能出来,即便我们是为了救人,也得想个两全的计策,不能人没救到,反倒损兵折将,这绝非明智之举。” 太子听后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穆海棠叹了口气:“所以我们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采用交换人质的方法。” 说完,她抬眸看向太子,小声道:“可交换人质的这法子,不论可不可行,都意味着会打草惊蛇。” “也就是说,地下的那些细作很有可能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你和萧景渊早先做的那些努力,一夕间都会付诸东流。” 太子看着穆海棠,经过上次苏家的事儿,还有今日,他不得不承认,穆海棠确实是有过人之处,也难怪萧景渊会对她另眼相看,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毕竟,世间貌美女子比比皆是,可玲珑通透、有勇有谋的,却是凤毛麟角。 像穆海棠这般,容貌与心智皆为上上之选的,更是难得一见。 穆海棠看着太子迟迟不肯言语,只好直接了当的问他:“太子殿下,我方才说的,您可是听懂了?” “嗯,孤自然明白穆小姐的意思,既然决定了救人,其余便不必顾虑。细作之事,后面再说。” 穆海棠听后,松了口气,默默在心里给太子加了一分,萧景渊看人还是很准的,太子虽不够狠,但是未必将来就不是位明君。 得了太子应允,穆海棠连忙趁热打铁,立马从腰间取出一图纸,铺在案上:“殿下且看。” “我昨日,根据佛光寺的建造图纸,扩大范围,方圆五十里内,四个方向,我都给出了标识。” “我觉得他们一定不止佛光寺一个出口,不然,万一走有人漏了风声,岂不是等着让我们一网打尽?” “所以,他们自然不会那么蠢。” “来,你们看,佛光寺占地广,可它建在莲台山上,周边没有人家,很可能里面被他们建造了不少密道。” “我曾问过萧景渊,佛光寺的香火钱属于自行支配,无需上交户部。” “我这么说,你们应该明白了吧,那些人为何会选择佛光寺,成为他们在京的暗庄。” “不得不承认,对方着实心智过人,也极其有头脑。” “要知道,护国寺与佛光寺同处上京,皆由朝廷拨付俸银供养,可论及香火之鼎盛,佛光寺更是远胜前者。” “护国寺是专为皇家祭祀而设,平日里门禁森严,从不接待寻常香客。反观佛光寺就不一样了,它广纳八方信众,日日前去烧香拜佛的上到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哪个人是空手去的?” “这么多年,这源源不断的香火钱都去了哪?” 亲们,都上车,我们一起去救小野。····· 第536章 你们等消息,我去 穆海棠将三人凝重的神色尽收眼底,接着缓声道:“这些年,他们借着香客间人来人往,暗自传递消息,不仅如此,经年累月的香火钱怕是也进了他们的钱袋子。” 说完,穆海棠指尖落在图纸上,指着那几处用朱砂圈定的方位:“我看了,这几个地方,都是密道出口最有可能出现的所在。” “你们看——这里,和这里,人烟稀少是其一,其二,翻过山头便是官道。” “他们若是想要运送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只需假扮成商队,从这里上路,便可直接绕开京都城第一道关卡,后由陆路改成水路,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东西运出去了。” “还有这里,这里早年是官窑旧址,后来窑塌了,便成了荒僻之地,断不会有人闲来无事往这儿跑。” “更妙的是,这里离官道不过三里地,这么好的位置,我猜他们一定会好好利用。” 等咱们救了任天野,估计还能捞他们一笔。 “嗤,”宇文谨嗤笑一声,打断了穆海棠的话。 穆海棠抬眼看向他,没好气的道:“你嗤什么?说正事儿呢,你干什么阴阳怪气的?” 宇文谨斜睨她一眼,不紧不慢道:“我嗤你太过天真,你还要捞他们一笔,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到时哭都没地儿哭。” “若是如你所言,佛光寺地下当真有密室,那这等规模的布置,绝非一朝一夕可成。” “他们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藏匿多年,又岂会是坐以待毙之辈?你当他们是傻子不成?难不成他们还会杵在那儿,等着你带人去堵门?” “依我看,你说了这么多,终究还是没有十成的把握,任天野就在佛光寺,或许佛光寺有猫腻,但这会不会只是凑巧?未必就和任天野是一回事。” 穆海棠一听,好似宇文谨这厮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当即追问:“那你说,眼下该如何?” 宇文谨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往椅背上一靠,眼神却带着几分揶揄:“现在知道问我了?方才是谁左一句让我走,右一句人手充足用不着我的?” 穆海棠哪能看不出他这是等着听软话,无奈之下只得放低了身段,低声道:“方才是我不知好歹了,你要是有什么好法子,就别卖关子了。” 宇文谨原本只是想逗逗她,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服软了,他好奇她与任天野之间到底是何关系,竟会为了他做到如此地步。 他敛了神色,看着穆海棠道:“依我看,你如今若是想救人,第一,把牢里那个人质好好看牢,莫要让人钻了空子。” “如今我们不知他身份,也不知道他对于呼延凛来说,有没有用,就算如我们猜测那般,他是北狄皇子,可他若不是跟呼延凛一路的,那死活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巴不得咱们弄死他,倒还省了他的事儿了。” 穆海棠一听,看着他:“那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么说来,我们费了那么大劲抓他,反倒成了鸡肋?一点用都没有了。” 宇文谨蹙眉:“你急什么?” “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关心则乱?你如今的心乱了,我知道你着急,可有些事就是欲速则不达。” “我并非说此人无用,只是尚未摸清他于呼延凛而言,究竟有无利用价值。” “当务之急是设法试探呼延凛的态度,但切记,佛光寺一事半句也不能提。” “任天野和佛光寺的事儿、呼延凛究竟知晓多少,我们尚未可知。” “既如此,没有把握的事,就先不要混为一谈,既然决定先救人,那便先解决任天野的事。” “如今局势本就对我们不利,若再自乱阵脚,主动泄露消息,那才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宇文谨说完,太子便开口:“皇弟说的不无道理,既如此,那就由孤出面,去会一会呼延凛。” “皇兄,你去不合适,驿馆那边,本王去。” 说完看向穆海棠:“你们都在镇抚司等我消息。” “切记,太子的人,我的人,再加上镇抚司的人,内紧,外松,把里面的人看好了,才是要紧。” 穆海棠听后,有些诧异的开口:“你去?为何是你去?我看你去也不合适,这事儿合该我去。” 太子也忍不住追问:“孤也想知道,为何孤去不合适,皇弟去却合适?” 宇文谨也不绕弯子,直言道:“我去,是因为人是我抓的,我在那假货面前已经露过面了,出面解决这个事儿,也是合情合理。” “如今局势尚未明朗,呼延凛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也未可知,皇兄方才进来时,那假货已经昏迷了,你如今完全可以置身事外,若是计划有变,你也好应对不是。” “那要你那么说,我也在他面前露过脸了,我也要去。”穆海棠小声嘟囔着。 宇文谨睨了她一眼,冷声道:“你给我老老实实在镇抚司待着等消息,一个闺阁女子,大半夜的跑去驿馆,求见邻国皇子?” “怎么?你名声不要了?你敢去,人家呼延凛还怕惹人非议,未必肯见你。” 说完,宇文谨站起身,对着门外的棋生道:“棋生,备马,你随我去驿馆。” 宇文谨出去后,穆海棠原地转了两圈。 太子端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小声安抚道:“穆小姐,你急也没用,咱们就安心等消息吧。” 一直没说话的上官珩,端了杯茶水走到穆海棠面前:“晚间天凉,喝杯茶暖暖身子。” 穆海棠刚要伸手接过,就嘶的一声:“哎哟,我肚子疼,我得去如厕。” “咳咳 ——” 太子差点把茶喷出来,抬眼看向她的目光满是错愕。 这丫头…… 到底还有没有点女儿家的矜持?竟然当着他们两个大男人面说要去如厕? 等上官珩反应过来,穆海棠都已经跑出门了。 镇抚司门前,棋生把缰绳递到宇文谨手里,宇文谨刚要上马,就见穆海棠从里面跑出来。 “等等,王爷等一下。” 第537章 约见呼延凛 宇文谨回头,看着小跑出来的穆海棠:“你又怎么了?” 穆海棠干笑两声,凑过去,一脸讨好的说了句:“我也想去,你就带我去吧。” “不行。”宇文谨就知道她是这个心思,拒绝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行?”嘿嘿,“我帮你牵马。” “不用,”宇文谨拉着缰绳的手一躲,看着她沉声道:“你莫要闹了,不让你去是为了你好,我还能害你不成?” “呼延凛那个人,绝非表面看到的那般,手段阴着呢,我去,碍着身份,就算他在不高兴,也得给我三分颜面。” “你跟着去,他面上自不会说什么,可背地里呢?你听话,安稳留在这等消息。” 穆海棠低着头,不再说话,可宇文谨走一步,她就跟一步。 棋生站在后面,看着两人,心想:王爷呀王爷,你可算是开窍了,你若是早对穆姑娘这么好,还有萧世子什么事儿啊。 宇文谨看着跟在他身后的穆海棠,他不懂为何她现在这般任性,从前都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罢了,谁让他欠了她的。 于是,宇文谨头也没回的吩咐棋生:“去,给穆小姐找套小厮的衣裳,让她换上。” 说完便看向穆海棠,警告道:“我可告诉你,跟着去,你就老老实实站在我身后,若不然,你若是不听话,我可不管任天野的死活。” 穆海棠听后,立马伸出手跟他保证:“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轻举妄动的。” 两刻钟后,穆海棠一身小厮装束,跟棋生一道,跟在宇文谨身后,来到了北狄使者下榻的驿馆。 谁知等他们来了驿馆却扑了个空,出来接待的是北狄的两位使者,拱手作揖间,语气还算客气:“实在对不住,雍王殿下,不知您会突然来访,我们七皇子这会儿不在馆中,这样您稍等片刻,我们这就派人去请殿下回来。” 宇文谨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梗,眼角余光却扫了身旁的棋生一眼。 棋生面上不动声色,当即站起身,对着宇文谨道:“王爷,方才光顾着进门,我那匹马还得去重新拴牢些。” 说罢,转身就走了出去。 百花楼。······ 三楼雅间静悄悄的,呼延凛斜倚在楠木小榻上,眉眼微阖,似寐非寐。 迷蒙间,他嗓音带着几分刚醒的沙哑,漫不经心地问了句:“鬼面,几时了?” 立在一旁的中年汉子,小声开口:“回殿下,亥时刚过。” “亥时?” 呼延凛猛地睁眼,手撑着榻沿,瞬间坐直了身子。 他目光扫过桌上已然凉透的酒菜,眉头微蹙:“怪了。昨日明明约好今晚一同用膳,皇兄就算不过来用膳,他胳膊上的伤,也该过来换药才是。……” “怎么都这时辰了,还没过来?” 中年男人依旧低着头,回了句:“七殿下,许是太子殿下是有什么事儿绊住了,您莫要太过担心。” 呼延凛点点头,看着桌上的饭菜道:“让人把这些菜撤了吧。” 他摆了摆手:“本殿下今儿个乏了,今晚便歇在此处,皇兄既没来,你也早些回去,不必候着了。” 谁知中年男人还未回话,就听门外传来了呼延凛贴身护卫的声音:“殿下,方才驿馆来人,说是,雍王殿下突然造访,说要见您,与您有要事相谈。” 呼延凛掀了掀眼皮,眸色沉了沉:宇文谨来找他?这大半夜的,有什么要紧事不能明日说? 不过,转瞬间他便想明白了,于是嗤笑一声道:“这萧景渊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坐不住了。 “也罢,本殿便回去看看,他到底有何要紧事要与本殿下商议。” 驿馆内,宇文谨已经等了有半个时辰,棋生也已经回来,与穆海棠一起,站在宇文谨身后,等着迟迟未到的呼延凛。 北狄负责接待的那两位使者,也是时不时的望向门外。 片刻后,一道温润含笑的嗓音传来:“呦,这是哪阵风把雍王殿下给吹来了?也是不凑巧,偏我今日闲来无事,出去找找乐子,倒是错过了。” 话音落定,呼延凛缓步而入。 他身着月白色锦袍,步履从容,眉眼间笑意温和,让人瞧不透半分心思。 宇文谨放下茶盏,缓缓起身:“七殿下说笑了。原是本王今日不请自来,扰了殿下的闲情,听说醉红楼新出了曲子,风头正盛,到时咱们一道去凑个热闹,听听新鲜。” 呼延凛唇角噙着一抹淡笑,拱手躬身,语气谦和:“让雍王殿下见笑了,怎好让你破费,殿下今夜在此久候,本就是我的不是,自然该由我做东,给殿下赔罪才是。” “坐,快坐。” 两人在正厅主位坐定,呼延凛随即吩咐内侍重沏了一壶云雾贡茶。 许是入了夜,殿内极静,衬得气氛愈发沉凝。 二人随口周旋了几句,呼延凛便借着斟茶的动作,漫不经心地抬眼打量着座上之人,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语气听不出喜怒:“雍王殿下这时候登门,想来是有什么要紧事?不妨说来听听。” 宇文谨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抬眼看着呼延凛道 :“既然七殿下是个痛快人,那本王也不卖关子。” “本王今夜前来寻你,确有要紧事。” “镇抚司的任指挥使,想必七殿下应是认识吧?” 呼延凛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垂眉敛目,不动声色道:“任指挥使?你是说镇抚司那个任指挥使?” 宇文谨瞧着他,淡笑不语,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呼延凛轻啜了口茶,随口道:“任指挥使?我与他不过两面之缘,谈不上相熟。殿下忽然问及此人,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宇文谨挑眉:“哦?不熟啊?这样啊,那看来是本王误会了?” “其实本王今晚来便是想同七殿下通个气,如今看,他既不是你的人,那本王回去便处置了他,还望七殿下可要领本王这情才是。” 第538章 人质换人质 呼延凛闻言,眸光微凝,转头望向宇文谨,沉声道:“雍王殿下说的‘卖本殿一个人情’,究竟是何意?恕凛愚钝,竟未能参透。” 他嘴上说的云淡风轻,实则心里却有些吃不准,他不懂宇文谨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自己皇兄露出了什么破绽,被他识破了? 不会吧,皇兄的易容术,这么多年,从未失手过,他该不会是故意来诈他的吧。 宇文谨一脸了然的神情,笑着道:“原来七殿下你还真不知道?” “凛愚钝,还请雍王殿下明示。”呼延凛又重新绕回了那个话题。 宇文谨神色从容,又像是闲话家常,看着呼延凛,随口说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前两日父皇召我入宫,说是镇抚司里有人递了密报,察觉任指挥使行事有些反常,便命本王暗中彻查。” “结果,没想到,本王查来查去,还真查到了些东西。” “查任指挥使?不知雍王殿下查到了什么?”呼延凛追问。 “哼,说来话长,本王便长话短说,七殿下怕是想不到,如今镇抚司里的那个任指挥使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假货。” “本王已经将他拿下了,原以为他是你的人,就想着先过来跟你通个气。” “没想到你竟然什么都不知道,这般想来,那人多半是你那几位野心勃勃的皇兄,暗中派来的棋子。” 一句,本王已经将他拿下,让呼延凛整个人都怔住,他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幻听了。 拿下了?拿下谁?他皇兄吗? 穆海棠垂着眸,却将呼延凛的神色瞧得分毫不差,心底暗忖:前夫哥果然有两把刷子,不过三言两语,就叫呼延凛漏了底。 呼延凛端起桌上茶盏,垂眸呷了口茶,将喉间那股惊悸压了下去。 在抬眼时,面上已是一派沉凝。 他看向宇文谨沉声开口:“殿下,凛有一事不解。不知殿下为何一口咬定,那假的任指挥使是我北狄人?” “如今我们两国邦交初定,正是互信睦邻之际,我北狄断无理由行此卑劣之事。” “依凛看,此事蹊跷,说不定是西凉,亦或是南疆蛮夷从中作梗,故意栽赃嫁祸,妄图挑动我们两国不和。” “还请殿下明察。” 呼延凛话音刚落,宇文谨便欺身凑近,压低了嗓音:“七殿下,就别跟我装模作样了。” “我今日登门,可是真心实意来帮你擦屁股的,你何苦还端着那副架子?” “如何知晓?哼,那冒牌货受刑时,后腰袒露,那图腾印记,乃是北狄男儿与生来的标识,都到这份上了,殿下还想跟我绕圈子不成?” “哦?是吗?”一向淡定的呼延凛内心狂跳,语气虽听不出半分波澜,可垂在袖中的手已悄然攥紧。 他现在跟做梦似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皇兄竟然落到了宇文谨手里,还被用了刑。 他端起茶盏,仰头呷了口茶,喉结滚动间,神情恢复如常。 他随即看向宇文谨,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雍王殿下,你既如此言之凿凿,不如现下就带我去见那人。他若真是我北狄人,我断不会姑息,也自然会给东辰国一个交代。” 宇文谨闻言,神色未变:“七殿下,并非我不让你见,实在是此事如今已由不得我一人做主,我方才来时,东宫的人刚走不久。我若真领你去见了,回头太子跟前,我也没法交代。” “太子?太子为何会突然过问?”呼延凛似是不信,以为宇文谨故意推脱。 宇文谨嗤笑一声,看着呼延凛道:“七皇子,这还用我说吗?自然是任天野是太子的人,如今他出了事儿,太子能坐视不管吗?” 呼延凛一听,他简直是急昏头了,竟然问宇文谨这么痴傻的问题。 他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原来如此。” “可即便太子过问,我也得亲自去看看,既然雍王殿下来了,一口咬定他是北狄人,那这事儿我就绝不能置身事外。” 宇文谨一听,就知道,鱼儿已经上钩。 于是他也不装了,看着呼延凛道:“七殿下,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恕我直言,你想把你的人接回去,这也是人之常情,可说了半天,我们的人你是绝口不提?” “雍王殿下是说,任指挥使?”呼延凛承认他如今的脑子都是乱的,也是到此刻,他才明白宇文谨来找他的目的。 “对,我父皇下了旨,说是让我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任指挥使。” “我跟殿下私下也是有些交情的,也罢,既为两国邦交,我便卖你三分颜面。你将任指挥使交出来,大牢里那人,你自可带走。” 呼延凛闻言心头一震,沉声道:“雍王殿下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宇文谨唇角的笑意未达眼底,只淡淡道:“若非如此,七殿下觉得,我三更半夜造访,是闲来无事与你闲话不成?” “可我并不知道任指挥使的下落啊?” 呼延凛瞥了宇文谨一眼,语气平淡,却硬生生将了他一军。 宇文谨没再与他废话,直接站起身道:“那就是七殿下自己的事儿了,你早一时交出任天野,里面那人便少受一刻罪。” “同样,明早,我若是还见不到真正的任指挥使,那你也别怪我,没提前知会你。” “棋生,我们走。” 宇文谨带着棋生和穆海棠往外走,穆海棠跟在二人身后,看着宇文谨的背影,她不得不佩服前夫哥,论拿捏人心,他绝对是行家。 宇文谨走后,呼延凛一脸阴郁,他猛地抬脚,——青瓷茶盏碎裂一地,恰似他此刻翻涌的戾气。 “鬼面?任天野在哪?” 鬼面从外面进来,躬身道:“回殿下,人在地宫。” “可知皇兄为何要抓他?” “据属下所知,此事并非太子授意。是任天野私闯密道,潜入了地宫,太子这才把他抓了起来。” “哦?那抓就抓了,为何皇兄要扮作他的样子去镇抚司,即便要去,也用不着他去,简直就是多此一举。” 第539章 夜长,梦自然就多 鬼面听后,不明白为何呼延凛会发那么大的火,解释道:“先前太子殿下并未想要自己亲自去,是属下说任天野那副骨相万里挑一,仓促之间,怕是找不到那么合适的。” “太子殿下当时只说—— 用心去找,总能找到的。” “那怎么如今是他去了?”呼延凛大吼出声,吓了鬼面一跳。 他一把揪起鬼面的衣领:“你当时为何不劝住他,这是东辰,不是北狄?” 鬼面还不知发生了何事,见呼延凛发了这么大的火,只能嗫嚅着开口:“那日萧世子带着他妹妹来寺里上香,太子殿下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就说他要亲自易容成任指挥使。” “殿下…… 太子殿下他…… 到底出了何事?” 呼延凛听后,瘫坐在椅子上:“这下麻烦大了,我说了你可能都不信,怪不得他今晚没来百花楼,——他怕是落在宇文谨手里了。” 鬼面闻言,眼中满是错愕:“七殿下,这消息可靠吗?太子殿下何等身手,怎会栽在宇文谨手里?” “依属下看,殿下莫慌,先沉住气,此事怕有蹊跷。” “宇文谨那厮素来狡诈,说不定是故意跑来诓骗您的,想让咱们自乱阵脚。” “您想想,萧景渊都走了,放眼整个东辰,能与太子殿下比肩的高手屈指可数,他怎么可能轻易被擒?” 呼延凛依旧沉默,片刻后,朝着他无力开口:“我看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真的,宇文谨怕是还不知皇兄的真实身份,以为他是个细作。” “鬼面,现下我连想都不敢想,若是让他知道了皇兄的真实身份,会是什么后果?” “若是,若是皇兄有个万一,那我们这么多年和那几位的明争暗斗,如今争来了一切,可就全都毁于一旦了。” “所以,趁着宇文谨现在还没察觉皇兄的真实身份,也趁着他还未朝那方面想,别说要用任天野换,就是拿本皇子去换,也得先把皇兄换出来。” 一个时辰后——佛光寺的密室里······ 呼延凛覆手而立,站在密室里,透过墙壁,看着里面被铁链拴在地上的任天野,半晌才缓缓开口:“鬼面,你说他是如何进了这地宫的?” “会不会是有人走漏了消息?” 此时,鬼面也有些吃不准,低声道:“应该不会,谁都不知那晚他为何会一人从密道进来。”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太子对他用了刑,百般折磨下来,他却是个硬骨头,一句有用的都没说。” “听说,这些日子,他几乎都不吃东西,这些天,若不是让人强行给他喂了些米粥,他怕是撑不到现在。” 呼延凛冷笑一声,眉眼间尽是凉薄:“幸好还有口气,不然如今人家要人,我们上哪去给他们弄去啊。” “可是七殿下,属下实在忧心 —— 若当真将人交出去,这地宫的秘密,怕是再也捂不住了。” “届时,咱们付出的代价,会不会太大了?” 呼延凛闻言,回头看向他:“那你说怎么办?”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诮,“你不肯把人交出去,事情拖来拖去,难道你不知,夜长了,梦自然就多的道理?” “你也不想想,他们手里的人质是谁?咱们的手里又是谁?如今他们是被蒙在鼓里不知情,以为抓住的不过是个不起眼的细作。” “若是让宇文谨得知了皇兄的身份,你别说一个任天野,就是十个,也换不回皇兄。” “至于你方才的担心,简直就是多余,你脑子让狗吃了,对方说要人,我们给他们便是。” 说完,呼延凛抬手从腰间取出一只白瓷小瓶,递了过去:“本殿下不便进去,你进去,将这药喂他服下,你的顾虑,根本就不会存在。” 鬼面一听,接过他手里的药瓶,眉心一挑:“殿下,这是。······” “是什么你不知道吗?本殿下来东辰,岂会不做准备,这东西是临行前鬼医给的,本想着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如今还真派上用场了。” “是,殿下放心,属下这就进去。” “去吧。叫人好生替他收拾一番,莫要露了破绽,连夜带回去,省的夜长梦多,生了变数。” 镇抚司。······ 宇文谨睨着厅中来回踱步的穆海棠,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太子并未回宫,与下首的上官珩静啜着茶,一语不发。 穆海棠时不时的往门口张望,恨不能将门板望穿。 若不是方才宇文谨硬把她拽回来,她这会儿就等在镇抚司门口了。 穆海棠看了又看,也不见来人,她看向宇文谨:“哎,你说,这都什么时辰了,为何呼延凛还不来?你说他该不会是不来了吧?” 宇文谨睨了她一眼,没好气的道:“你能不能别转了?本王被你转的头都晕了。” “真不知你急什么?他去找人,不也需要时间?” “再说,任天野又不是你爹,至于让你这般上心?” 穆海棠停下,也狠狠剜了宇文谨一眼,小声嘟囔:“方才也不知是谁说的,让我等着瞧,要不了天亮,呼延凛就会把人带过来。” “人呢?现在过去两个多时辰了,再等会儿天都亮了,人呢?” 穆海棠见宇文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便不再说话。 她又想转圈,可想到宇文谨方才的话,又小声嘟囔:“懒得理你,我转的你头晕,好,惹不起你,我躲得起,我走行了吧。” 宇文谨望着她气冲冲往外走的背影,眉峰微挑,唤了声:“你去哪?别瞎跑。” 穆海棠头也不回,丢下一句:“如厕。” 这边,穆海棠刚在院子里透了口气,深秋的冷风吹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也让她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些许。 抬头,瞧见匆匆赶来的风隐,她立马喊了句:“风隐,出什么事儿了?” 风隐回头见是她,立马上前道:“穆小姐,大牢里那人醒了,一醒过来就大喊大叫,说要见你。” “见我?”穆海棠一脸讶异的指着自己。 “嗯。”风隐点点头。 穆海棠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醒了,见她?见她干嘛?难道是要求饶? “走,去看看。”穆海棠正愁等的心焦,既然人醒了,自己就再去试试,看看还能不能问出点东西。 第540章 在叫,把你的小老虎给剜掉 穆海棠刚一进大牢,就听见呼延烈在发疯:“穆海棠,你给我回来,你这个骗子,你有本事就打死我。” 呼延烈双目赤红,铁链被他挣得哐当作响,一身鞭痕纵横交错,皮肉翻卷。 虽然他没有喊疼,可身上时不时抽搐的肌肉,证明着他现在不是不疼,是疼到抽搐。 可这皮肉之痛,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呼延烈气疯了,那个死女人竟然真的为了任天野,抽了她上百鞭子。 他那日就不该心软,就该让她被狼吃了才好。 “你喊什么喊?本姑娘的芳名也是你能叫的?”穆海棠穿着小厮的衣衫走下台阶。 呼延烈瞧着她一步步走近,方才的暴跳如雷竟尽数敛去,只剩一双眸子,沉沉地望着她。 穆海棠迎上他的目光,唇角漫开一抹淡笑。 知道呼延凛会拿任天野来换这个假货。先前的焦灼便散了大半,连带着心情都好了起来。 “怎么不喊了?方才不还一口一个穆海棠喊得起劲儿吗?” “怎么?鞭子没挨够?” 白皙的指尖猛地扣住他的下巴,“还是你喜欢挨打?亦或是鞭子抽在身上,你感觉不到疼?” 话落,她的手径直下移,死死攥住他胸口的鞭伤处,指腹狠狠摁在那血淋淋的皮肉上。 “疼不疼?你方才不是说我骗你吗?我就骗你,你能拿我怎么着啊?” “还吃我喂的饭,本姑娘长这么大都没这么伺候过人。所以收你点利息,也是应该的,你说是吧?” 穆海棠手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脸上却是笑的张扬:“疼不疼,你只要求我,我便放了你。” 男人闷哼一声,额角青筋直跳,却依旧咬着牙,半点不肯示弱。 穆海棠见他依旧咬牙硬抗,嗤的笑出声:“你还真是有被虐倾向,怎么?喜欢我打你啊?” “关键打你也没意思啊,你也不喊疼,打的我都累了,你吭都不吭一声,无趣极了。” 穆海棠瞧他半晌不语,唯有胸腔剧烈起伏,显然已是气怒攻心,只差没当场爆发。 她缓缓收回手,看着手上那刺目的鲜红,眉峰微蹙,嫌恶的朝着他的脸上擦了两下。 她眼中的嫌恶再一次刺痛呼延烈,他垂下眼不再看她,只低声说了句:“说吧,你的条件。” 见他开口,穆海棠很是意外。 她还以为他会跟她强硬到底呢,却没想到,他竟这么快就开了口。 “穆小姐,你耳朵聋了,你不是说我只要开口求饶,你便放了我吗?” 呼延烈猛地抬头,狠戾的目光对上她的那双大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说,我求你,放过我。” 呼延烈突然来这么一出,反倒让穆海棠有些不知所措。 两人就那么对视着,大牢里一时间没了声响。 “怎么?穆小姐自己说出口的话,这么快就不记得了?我都已经服软了,也求饶了,穆小姐这是不打算放过我?” 穆海棠低低笑了两声,她抱臂而立,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人:“真是扫兴,还以为你的骨头有多硬?没想到,这么不抗打,才揍了你一顿,你就求饶了?” “男子汉大丈夫,你不能这么软骨头,你这样我会看不起你的?” “呵,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中原女子,当真都生了你这般蛇蝎心肠? “我就是软骨头,也不用你看得起,废话少说,趁我没改变主意,你赶紧说条件,不然·····” “不然如何啊?”穆海棠冷笑一声:“如今是你落在我手里,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你真当我不知你的底细?我们中原女子都蛇蝎心肠,你们北狄女子就都是好的,既那般好,又何必巴巴地跑到我们东辰来和亲?” “怎么?你们北狄没男人了?要靠女子来维系邦交?” 呼延烈并未接话,只目光微凝,落在穆海棠脸上,半晌才缓缓开口:“你知道我是谁?” 穆海棠闻言,冷哼一声,半点回应的意思都没有。 “穆海棠,我问你话呢?你既知晓我的身份,还敢将我困在此处?莫非你真要为一己之私,挑起两国刀兵相见,让万千将士血染疆场吗?” 穆海棠还是没说话,起身走到一旁的邢架上,取下了一把匕首。 然后拿着匕首站在他身前,看着他道:“别觉得你很重要,那都是你的自以为是,我今天就免费给你上一课,谁死了,都一样,一个时辰以后,天一样会亮,日头照样东边升起,西边落。” “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任天野的命,和你的命,在我看来没有任何区别。” “你是细作也好,皇子也罢,我想让你死,一刀死不了,那便两刀,两刀死不了,那便捅到你死透为止。” 说着,便拿着匕首,走到他身后,用匕首抵着他的后腰,在他耳边道:“怎么?怕了?” “我听说,你们北狄男人,生下来就会让萨满在身上刺上记号,这记号亦是身份的象征。” “你说,我要是把你的记号给你剜了,把你的脸给你化了,甚至我想让你死,骨头渣我都能给你化了。” “谁挑起两国争端?杀谁了?谁杀的?谁又能说的清啊?” “穆海棠撩开他的衣衫,并没有看到上官珩所说的那个图腾。” “穆海棠你个疯女人,你干什么?”呼延烈拼命转头,看向身后的穆海棠。 “放肆,穆海棠,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穆海棠往下拽了拽他的裤子,直到看见图腾,心想:还真是个猛虎的图案。 上官珩真是的,这哪是什么后腰处,这不是眼看就到屁股上了吗? 若是萧景渊在,只需瞥见这图腾,再看这图腾所在的位置,便会瞬间知晓呼延烈的真实身份 —— 北狄王族的印记,向来与血脉尊卑挂钩,越是尊贵的血脉,图腾便越是纹在隐秘之处,不会轻易示人。 呼延烈额角青筋暴起,怒声斥道:“穆海棠!你还要不要脸?你在做什么?竟敢扒我的裤子 ?——” “没扒,你喊什么喊,裤子这不是好好穿着呢吗?” “我不过就是往下拽了拽而已,你在大喊大叫,信不信,我给你这小老虎给剜了。” 第541章 叫姐姐 “你敢?”呼延烈没想到,自己有一日竟会这么狼狈,栽在一个女人的手里不说,还被她打得遍体鳞伤,此刻更是只能像条丧家之犬,任她肆意折辱。 “哎呦喂,你小子都自身难保了,还敢跟我叫嚣?” 穆海棠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戏谑,“我不敢?哈哈 —— 我好怕哦。” “怎么办,怎么办,你生气了?哈哈,我就喜欢你现在这副,看不上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你。·····” 呼延烈看着他那满脸戏谑的神情,气的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 “我什么我啊?我不敢,我有什么不敢的,你怕是不知道我爹给我起的乳名叫什么?” “哼,我又不是你爹,不知道,有何奇怪。”呼延烈其实知道,—— 那日宇文谨同她纠缠时,唤她囡囡。 “呦呦呦,又厉害上了,我跟你说,我爹给我起的乳名叫——穆什么都敢。” 呼延烈听后,瞪了她一眼:“骗子,鬼话连篇,你嘴里就没半句能信的。” 他只要一想到这丫头从头到尾都是在骗他,他就气的恨不得掐死她。 亏她一直信她,甚至还特意跑去问任天野栖霞山的事,如今想来,他到成了给他们二人传递消息的信使了。 任天野那时应该就已经知道,穆海棠识破了他并非真正的任天野。 “该死,自己为什么这么蠢。” 不得不说穆海棠就是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 听见呼延烈说她是骗子,她非但不恼,反倒弯了眉眼:“骗你又如何?就是骗你,谁让你这般蠢笨,偏偏就这么好骗呢?” 呼延烈眉峰一蹙,听完她那些混不吝的言辞,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线,沉声道:“少废话,还不快把我的裤子提上。” 穆海棠看他那羞愤的样子,似乎终于找到了呼延烈的弱点。 这人真是奇怪,抽他的时候,他一声不吭,好像鞭子打的不是他。 方才,她不过就是拽了他一下裤子,看把他急得。····· 反正呼延凛这会儿还没来,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好好捉弄捉弄他,解解闷。 穆海棠捏着匕首,用刀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快叫姐姐,姐姐就不为难你了。不然的话,今儿个非得让你吃点苦头不可。” “你是不是疯了?胡说八道些什么。” 呼延烈现在都有些怀疑,眼前的女人到底是不是正常人,他又气又急,说话都带了点颤音。 “你真的是好不听话哦。”下一刻,穆海棠拿着匕首,又站到了他身后。 看不见她的人,呼延烈的心里慌的一批:“你做什么?穆海棠,我劝你放聪明点····~” “你说什么?你让谁放聪明点?”话音未落,穆海棠腕间寒光一闪,匕首已然抵住他腰侧,刀尖贴着他的肉,透出刺骨凉意。 “你可知,男人最要紧的地方是哪儿?” 她手腕用力,匕首又往皮肉里送了半分,语气轻慢如戏耍:是肾,一个人有两颗肾,挖出来一个,也能活,只不过活着的质量会差点。” “要说具体差在哪?” “嗯,比如,本来你可以三妻四妾,以后也就顶多娶一个正妻了。还有,子嗣上也略微艰难了点,呵呵,至于房事上,别看你就娶了一个,可就这一个,你也会力不从心。” “除此之外,你往后拉不开弓,射不了箭。莫说苍鹰,便是一只飞鸟,你也未必能射中。” “你不让我剜你的小老虎,不如,我剜你一个肾可好?” “你别碰我?”呼延烈用力扭着身子,回身看着穆海棠。 穆海棠像是没听见,笑着道:“放心,不会特别疼的,你要是真的怕疼,要不我在给你吃点刚才的迷药,吃了它,你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我放 ,不就是任天野吗?你放了我,我这就叫人把他给你送回来。” 呼延烈憋屈地松了口。 真是得不偿失,早知如此,他何必跟她赌气,跟她犟? 白挨顿打不说,这女人如今是越来越疯,再跟她耗下去,指不定要吃更大的亏。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得先想办法出去,等他出去了,收拾她还不是早晚的事儿。 “哈哈哈,”穆海棠笑得花枝乱颤:“方才让你说,你不说,现在又要说了,晚了。” “你就等着变成半个太监吧,任天野的事儿,就不用你操心了,他是死是活全看他的命了。” 太监这个词差点让呼延烈破功:“你不救他了?” 呼延烈嗓音沉了几分,眸中满是不解。 他不明白方才她还再三逼问任天野的踪迹,怎么就这么一会儿,她竟能这般云淡风轻地说,不救了。 “嗯,不救了。”穆海棠无所谓的耸耸肩。 呼延烈听后,又立马改口:“好,不救便不救,那不如你开别的条件,如何?” “你不是喜欢银票吗,我可以给你银票,只要你放了我。” “啊?银票啊?”穆海棠挑眉,随即又撇撇嘴:“你少骗我了,你现在身上除了肉,什么都没有,还跟我说银票,耍我啊?” “银票?比起银票,和服软,我还是比较喜欢你方才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呼延烈终于忍无可忍,朝着穆海棠大吼:“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不说话,你说服软放过我,我服软,你又说你喜欢我桀骜不驯的样子?” “你到底想怎么样?到底怎样才肯放过我?” 穆海棠把刀抵在他的脸上:“你喊什么喊,什么我想怎么样,我不想怎么样,我劝你还是别做白日梦了,这辈子,你也别想走出这个大牢。” “真是懒的听你废话。”她从腰间拿出瓷瓶,凑近呼延烈,眼尾上挑,笑得一脸欠揍:“来,叫姐姐,叫声姐姐,姐姐心一软,说不定就放了你。” 呼延烈被锁链束缚住的手紧了又紧,几乎要将掌心掐出血来。 这世上怎么会有她这种女人,让他一个大男人,叫她一个小丫头姐姐?他怎么能叫的出口。 “你叫不叫,不叫算了。”说着就要上前捏他的下巴。 呼延烈死死盯着她,看着她手里的迷药,喉结滚了滚,四肢挣得铁链哗哗作响,终究是泄了气,哑声妥协:“我叫…… 我叫还不行吗。” 第542章 强买强卖 穆海棠忍着笑,看着他道:“你倒是叫啊?” 呼延烈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能叫出口。 穆海棠看他那副为难,不知所措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敛去,眉眼一沉,语气也冷了几分:“不叫?那便算了。” 话音未落,她反手便抓起一旁的迷药瓷瓶, 扣住他的下颌,作势便要往他嘴里灌。 呼延烈开始挣扎,脖颈青筋暴起,不断的扭着自己的脸:“穆海棠,你放开我。” “就不放。” 她掐着他的下颌,两人对视着,“谁让你不肯喊我一声姐姐的?” “乖,听话,把药吃了。” “吃了药,一会儿就不疼了。” “放心,虽然我是第一次割别人的腰子,但是动刀的时候会小心的,方才不都说了,一个肾也能活,你怕什么?” 就在穆海棠拿着药准备硬灌的时候,呼延烈死死盯着她,脸颊涨得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 他喉结滚动数下,终究还是咽下那口傲气,低声唤了声:“姐姐…… ” 穆海棠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她睨着呼延烈,挑眉道:“好弟弟,早这么听话,不就完了?” 呼延烈看着眼前笑的明艳动人的女人,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又喊了一声:“姐姐,我把你哄得这般开心,这次,能放过我了吧?” “好好好,姐姐知道,腰子对于男人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其实,姐姐也不想你这么年轻,就成了半个太监。” “呵呵,你方才说姐姐喜欢银票 —— 还真没想到,弟弟竟然这么懂我。” “亲兄弟都明算账,何况咱们姐弟?你说是吧?” “哎呀,其实我细想想,我割了你腰子也没用,顶多就是喂后院里的狗。” “你呢?银子多的又花不完,我呢,也跟着干着急。” “要不你看,你呢,花点银子把你的腰子买回去,这样,我得了我喜欢的银票,你买回了你需要的腰子。” “咱俩这不就是两全其美,皆大欢喜吗?” 呼延烈听着她那些话,不知怎么竟有些想笑,说来说去,还是要银子。 他自己都弄不明白,那点转瞬即逝的轻松,到底是因为她没打算要他的命,还是因为,在她心里,其实任天野并没有那么重要,至少没有银子重要。 穆海棠见他半天没说话,又问了句:“怎么样,想好没,到底买不买你的腰子?” 呼延烈想都没想就说道:“姐姐,只要你放我走,我给你一辈子花不完的银票。” 穆海棠被他这声丝滑的 “姐姐” 逗得干笑两声:“倒也不用那么多,这样,看在咱们姐弟的情分上,我给你算个亲情价?” “好。” 呼延烈看着她,答得十分痛快,“姐姐说多少,就是多少。” “这样啊……” 穆海棠犯了难,小声嘟囔,“可你现在没银子,我放了你,你不给我银子,我岂不是赔了个腰子?” 呼延烈嘴角抽了抽,他真想剖开她的脑子瞧瞧,她整日都在琢磨些什么。 这世上怎会有她这般会颠倒黑白的女人。 竟能脸不红、心不跳地把黑的说成白的,把别人的说成是自己的? 赔一个腰子?亏她说得出口,说的好像真是她的腰子一样。 呼延烈只想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于是他硬是挤出几分笑意,语气满是讨好:“姐姐,你还信不过我吗?银票我现在确实拿不出来,不如姐姐说个数,等我出去,我立刻把银子给你送来,保证一两都不会少你的。” 这次换穆海棠无语了,呵呵,敢给她画大饼?他怕是不知道,她是大饼的祖宗。 她笑得一脸天真,看着呼延烈道:“弟弟的意思是你出去以后,再把银票给我送来?” “哈哈,看来,弟弟真是把银子看的比腰子重呢?” “也对,女人嘛,天生都是麻烦。” “弟弟一看就是搞事业的男人,你一个腰子足够用了,放心,姐姐自然会给你扫清麻烦的。” 呼延烈看着她又要拿药,立马慌了,他可不想在像个死狗似的,任人为所欲为。 于是,他立马朝着穆海棠喊道:“姐姐,我现在真的没有银票,这样,不如你一会儿让人来拿银票赎我,这样可好?” “这样啊?弟弟要是这么说,也不是不行,只可惜,万一你不值那么多银子,来的人不赎你,那可就······” 没等穆海棠说完,呼延烈就道:“不会的,不会的姐姐,他们定然会赎我回去的。” “这么有把握啊,那我也不多要,弟弟腰子值钱啊,你是不知道它的市场价,我不骗你,很多年以后,它很是值钱呢?” 穆海棠笑着朝呼延烈伸出两根手指头:“这个数,弟弟觉得合理吧?” “这是······?”呼延烈觉得有点不敢置信,这女人那么爱钱,送顿饭,一开口就是三万两,她这两根手指头到底是多少?” 穆海棠也不兜圈子,晃了晃手指头:“二十万两,好弟弟,姐姐告诉你,这给你的已是实打实的亲情价了。 “我也是没办法,腰子的行情一直持续走高,这就是当年黑市的起步价。” “我绝对够意思,你说呢?” 呼延烈就知道这个死女人会狮子大张口,哼,他连手都没碰她一下,就花了三万两。 那日为了救她,手臂受了那么重的伤,肉都差点掉了一块。 她是半点心都没有,骗他不说,还把他打成这样,如今还敢讹他二十万两银子? 可他明知她是故意讹他,却也拿她没办法。 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现在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呼延烈垂眸掩去眼底的厉色,再抬眼时已是一片平静,他缓缓开口:“好,姐姐说多少,就是多少。” 穆海棠笑得一脸得瑟,掐着他的脸道:“弟弟还真是财大气粗,姐姐就知道,二十万两对于弟弟来说,就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弟弟,姐姐这就去立个字据,你待会儿画个押便成。” 不过片刻功夫,穆海棠便拿着墨迹未干的字据回来。 呼延烈盯着纸上那枚刺眼的红手印,又看向正低头细细端详字据的女人,冷声道:“姐姐,字据也立好了,这下,总可以放了我了吧?” 第543章 越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 穆海棠理都没理呼延烈,目光落在字据上,转身又到桌边,在纸张上又写上了:“卖身契”三个字。 她拿起纸,笑着吹干上面的墨迹,然后看了又看,才把字据揣进怀里。 又有钱了,又有钱了,这下萧景渊那边的物资暂时不用担心,这眼看冬天就要来了,还可以购置一批棉,给将士们赶制些御寒的衣物。 呼延烈见她不搭理自己,反倒折返桌边摆弄那张纸,脸色不由沉了沉。 他不懂,她不是将军府的小姐吗?难道将军府穷的吃不起饭了,她一个世家小姐,谁的银子她都要? “姐姐你放心,就算没有那张字据,只要你放了我,我定然不会少你一两银子的。” 穆海棠抬眼,依旧笑得眉眼弯弯,几步凑到他面前:“姐姐放心?姐姐放一百个心呢。” 她重新掏出那个迷药瓶,在他眼前晃了晃:“弟弟乖,张嘴把药吃了,睡一觉,保准醒了啥事没有。” 呼延烈盯着那瓶子,脸色瞬间铁青,哪还顾得上喊姐姐,直接朝她吼道:“穆海棠,你有完没完?是你说的,我喊你姐姐,你就放我走?” “我喊了,你又跟我要银子?行,字据立了,银子我也答应给你了,你居然还要喂我吃药?” 穆海棠见他气成这样,连忙道:“弟弟别生气呀?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单纯呢?姐姐说什么你都信?” “你这样怎么能行呢?” “难道你娘小时候没教过你吗?越是好看的女人,就越会骗人。” “你说姐姐美不美?” 她抬手抚上呼延烈的脸,朝着他吹了口气,嘲讽道:“你别以为你自己是什么好东西,你不也借着任天野的这张脸想要接近我,占我便宜吗?” 话音未落,她便狠狠捏住呼延烈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直视她:“你之所以如此气急败坏,不就是因为,你想玩我,反倒让我玩了吗?” “切,姐姐今儿就好好教教你 —— 技不如人,就得认。” 呼延烈死死攥着拳,粗重的喘息声在牢房里回荡,他被穆海棠气的一个字都说不上来。 他想挣脱铁链,却发现自己仍然是四肢无力,半点内力都聚不起来,尽管铁链被他挣的咔咔直响,可终究是无法逃脱。 “穆海棠,你这个骗子,你快放了我,不然那二十万两银子你一两都别想拿到?” 呼延烈气疯了,他就没见过这么无赖的女人? 真是该死,这个女人竟然敢如此戏耍他,一次又一次的把他当傻子玩弄。 穆海棠闻言笑着道:“是吗?弟弟,你怎么不喊姐姐了?你真的很不乖哦?” “我一两银子都拿不到?” “怎么可能?你怎么还是不信姐姐的实力呢?放心吧弟弟,你这二十万两银子,姐姐要定了呢。” “你干什么?我不吃药,穆海棠,你到底要做什么?我说了我不想吃药。”呼延烈继续挣扎。 穆海棠笑得一脸邪恶:“好弟弟,不吃药怎么行呢?不吃药一会儿割腰子的时候,会很疼的,还有你屁股上的小老虎,姐姐一点都不喜欢呢?” 穆海棠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放心,吃了药,你就什么感觉都没了。” “我不吃,穆海棠你这个骗子,我若再信你,我就是狗。”呼延烈梗着脖子拼命挣扎,奈何这次,穆海棠非但没放过他,还甩了他一巴掌:“让你听话,你非要这样,就想挨打是吧?” “啪。”巴掌落下去的瞬间,呼延烈彻底怔住了。 他忘了挣扎,忘了怒,只觉得脸颊上腾起一阵灼痛,那火辣辣的灼烧感,证明着穆海棠用了十分力。 穆海棠见他不再挣扎,强行把药都倒进了他的嘴里, 嘴里还嘟囔道:“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放心,姐姐说到做到,就要你一个腰子,不会两个都给你割了的。” 她的身影在他视线里渐渐模糊,他也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自己的意识在不受控制的消散。 这一刻,呼延烈想了很多,过往种种在他脑海中翻江倒海。 最后他想,若真被她磋磨成一个不男不女的病秧子太监,——那他索性不活了。 到时,他定要找到这个狠心的女人,拉着她一起,共赴黄泉。······· 穆海棠见他失去意识,她嗤的一声笑出声,捏着他的脸道:“吓死你。” “你说说,你这么坏,你娘知道吗?”穆海棠看着他那张脸,小声嘟囔:“你真是沾了这张脸皮的光了,若不是怕毁了这副皮囊,我定然要画花你的狗脸。” “哎,真是不甘心啊,费了这么大劲抓到你,脸不能毁,腰子不能割,光要你二十万两银子,想想真是太便宜你了。” 穆海棠想着想着,目光就忍不住往下看。 接着便一脸坏笑的走向桌前,拿着砚台重新回到了架子前。 她蹲下身,往下拽了拽他的裤子,看着上面的猛虎图案。 这个萨满刺青的技术真的是不怎样,既然这个图腾代表你的身份,那我就给你改一改,不知道你回去会不会被逐出家族。 哎呀,老虎的图案怎么改呢? 穆海棠托着下巴,想了想道:“看在你叫我一声姐姐的份上,又给了我二十万两银子,姐姐给你改个寓意好点的。” 说着就从腰间拿出针,蘸着墨,不过片刻,就把呼延烈身上的图腾给改了。 看着自己改好的图案,她一高兴,又在上面纹了一串英文字母。 “完美。” 穆海棠还没来得及欣赏,一道冷冽的男声就自身后传来:“你怎么在这?” 穆海棠回头,见是宇文翊,她立马扔下手里的针,一本正经的道:“哦,方才风隐说他醒了,我就过来看看,再给他喂点迷药。” “太子殿下,您怎么过来了?他们呢?” 宇文翊看着架子上已经失去意识的人,对着穆海棠道:“找你半天了,呼延凛来了,把任天野带来了。” “老三和上官在那支应着,他的意思是说不让你我出面,他自会处理。” 穆海棠听闻宇文翊的话,一脸焦急的问他:“你是说他把任天野带来了?” “任天野怎么样?不行,我得去,万一他们再送来一个假货怎么办?” “我得去,我必须得去。” 第544章 活着就好 太子闻言,面上不见丝毫意外,只是提醒她:“你若是进去,那就等于是公开对上呼延凛了,老三不让你去,也是为你考虑。” 穆海棠笑了笑道:“我若是怕呼延凛,就根本没有今日的事儿,他呼延凛厉害,我们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太子殿下,我看你就莫要进去了,里面有我和雍王殿下就行了。” “再说,任天野的事儿也是我要管的,现下雍王已经挡在前面了,我万万没有退缩的道理。” 说罢,她冷笑一声道:“谁行谁不行,那也得碰一碰才能知晓。” 穆海棠刚要出去,想想又折返回来,她从怀中摸出个青瓷小瓶,倒出两粒药丸,直接塞进了呼延烈嘴里。 太子眉峰微挑,低声道:“给他吃的什么?” “大力丸。” 穆海棠淡淡应了一声,随即看着太子道,“让风隐他们都进来看好他,我去会一会呼延凛。” 镇抚司前厅。 呼延凛捻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抬眸看向对面的宇文谨,开门见山道:“雍王殿下,我既已登门,咱们便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方才你走后,我立马吩咐下去彻查此事,没过多久,还真查到了任指挥使的下落。” “只是这背后主谋是谁,那些动手的又是何人指使,我一时间还理不清头绪。 “殿下既急着要人,我便先将人给您送来了。” “如此一来,也正好如殿下所言,还请您将那冒名顶替之人交给我。凛带回去必定严加审讯,待审出幕后主使之人,定然会给你们东辰一个交代。” 呼延凛目光扫过被人抬进来的任天野,见上官珩还在给他诊脉,便也不着急,回了句:“七殿下莫要急。” “我们任指挥使,好好一个大活人,让你们抬着进来的,如今怕是就剩下了一口气,怎么?我当时说的话,七殿下没听懂?我说的是要活人,没说要死人?” “你们北狄当然要给我们一个交代,既然里面的人知道内情,七殿下又问不出什么,那不如把他交给我,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呼延凛听了这话,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笑意温和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放下手中茶盏,目光扫过正在诊脉的上官珩,徐徐开口:“雍王殿下莫要动气,我想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任指挥使所受的都是皮肉伤,并未伤及根本,断无性命之忧。殿下若是不信,尽可以问问您的这位御医,便知我所言非虚。” 宇文谨正要开口,就见穆海棠从院中走来。 他见她换回女装,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来,当即皱着眉迎了出去:“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穆海棠哪会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看着他道:“你让开, 任天野呢?” 宇文谨急忙拦住她,一脸无奈:“你别进去了,任天野在里头呢,上官珩正给他诊脉。” “这事儿我来搞定,你先去厢房待着。” 屋内的呼延凛自然也瞥见了穆海棠。 他目光落在门口那对正推搡的身影上,心中暗自纳闷:这都入夜了,萧景渊的未婚妻,怎么会跑到镇抚司来? 你让我进去!我要见他!” 穆海棠用力推着宇文谨,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 宇文谨拦着她,小声劝道:“里头有上官珩在,他自会诊治。你又不是大夫,进去也帮不上忙。” “听话,去厢房等着。” 穆海棠踮着脚拼命往里头张望,一颗心突突地跳得厉害。 按常理,任天野绝不会听不见她的声音,可眼下竟半点动静都无。 她猛地攥住宇文谨的衣袖:“你不让我进去,是不是他……” “没有,你别瞎想,你听我说……” “我不听,你给我让开。”没等宇文谨说完,穆海棠一把推开了他,急匆匆的往屋里走。 “任天野,任天野。”穆海棠进了正厅,一眼就看见了地下的任天野。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 只见任天野衣衫齐整,嘴角,额头都有伤,但是那张脸却完好无损。 穆海棠心头一松,顾不上其它,颤抖着伸手抚上他的脸,一遍遍地轻唤:“任天野,你醒醒,快醒醒……” 见任天野毫无反应,穆海棠立刻看向上官珩,急声道:“他怎么了这是?” 上官珩眸光微沉,看了她一眼,又扫过不紧不慢走过来的呼延凛,冷声道:“任指挥使断了两根肋骨,左腿骨裂,身上受的是重刑。” “鞭伤深可见骨,后背更是被烙铁烙得一片血肉模糊。” 穆海棠听完,冲着呼延凛喊道:“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呼延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厉喝,惊得一怔,旋即轻咳两声,状似无辜的解释道:“穆小姐,今日事发突然,我也是几个时辰前,雍王殿下找上我,才知晓此事。” “我听闻后,当即派人彻查。” “可等我的人找到关着任指挥使的宅子,里面人得到消息,扔下他便跑了。” “也好在任指挥使太过虚弱,他们嫌他累赘,才丢下了他。” “仓促下,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一找到人,立马就给雍王殿下送回来了。” “不过穆小姐放心,来之前我也让随行的医官看过了,任指挥使是受了刑,可也都是些皮外伤,无碍性命。” “往后只需好生静养些时日,定能痊愈如初。” 穆海棠听后,没接话,她看向上官珩:“上官公子,你好好给任天野把把脉,看看他如今昏迷不醒,到底是为何?” 其实,早在穆海棠赶来之前,上官珩就已经给任天野反复把过脉了。 此刻见她着急,他只能如实相告:“你别急,他脉象还算平稳,无性命之忧,如今醒不过来,怕是因为多日不进食,身子太过虚弱导致。” “一会儿想法子给他喂点汤水,想来人很快就能醒。” “真的?” 穆海棠看着上官珩,见他点头,她紧绷的肩头才松了下来。 她抬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任天野脸上的青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没事就好,活着就好。” 第545章 一唱一和 穆海棠又摸了摸任天野的脸,确认就是任天野后,她看着上官珩道:“若真的只是皮肉伤,那就先把他抬回房,让人给做些米粥,好好照顾着。” 呼延凛静立一旁,始终未发一言。 并非他不想说,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穆家小姐与任天野的关系,他并不知底细,贸然插话,反倒是不妥。 见镇抚司的人把任天野抬走,才对着一旁的宇文谨道:“既然任指挥使并无大碍,雍王殿下,此时已是半夜,我等也就不便叨扰了。” “你要的人我连夜给你送回来了,那个冒充任指挥使的家伙,还请殿下交给凛,凛回去还得严刑拷问,看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雍王放心,那人既是我北狄人,那凛绝不姑息,三日之内,必定会给殿下一个交代。 宇文谨闻言,并未接话,而是看向一旁站着的穆海棠。 罢了,横竖她都进来了,任天野也平安救回来了。 方才她没跟着任天野走,留下来,怕是有话要说,左右不过是由着她胡闹,纵是说错了什么,自有他替她兜着、往回找补便是。 反正这是东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自己说的不算,难道还能让他们北狄人说的算吗? 宇文谨下颌微扬,递过一个眼神。 穆海棠心领神会,转眸看向呼延凛,唇角噙着一抹浅笑道:“七皇子急什么?” “你说的对,那个假货的确是可恶,像他这种明摆着破坏我们两国邦交,意图挑起两国干戈的罪魁祸首,我们也是恨得牙痒痒。” “说来,今晚真是多亏了有七皇子帮忙,任指挥使才能平安回来,来,坐,坐下喝茶。” 宇文谨忍着笑,上前帮着她打圆场:“是,多亏了七皇子帮忙,才能这么快找到任指挥使,来来来,咱们坐下慢慢聊。” 呼延凛一时没反应过来,已被宇文谨拽着胳膊,半拉半劝地将人按回了方才的椅子上。 任天野回来了,穆海棠自然高兴,不等呼延凛开口,便笑着搭话:“七皇子来东辰也有些日子了,不知住的可还习惯?” 呼延凛眸光微转,瞥了身侧的宇文谨一眼,才压着心底的几分不耐,缓声道:“穆小姐多虑了。” “东辰物阜民丰,上京更是锦绣繁华,凛居于驿馆之中,一应所需皆是齐备,并无半分不便。” 穆海棠连连点头,笑意不减:“那就好,那就好。” “对了,三公主近来可好?有些日子没见她了,不知她看上哪家公子了?” “咳咳咳 ——”呼延凛刚喝进去的茶差点喷出来,心想: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宇文谨也是奇怪,竟然让这穆家小姐留下来了,当着个女子的面,他们还怎么谈正事? 穆海棠见呼延凛不搭话,状似关切地道:“哎?七殿下这是怎么了?怎的半晌不言语?莫不是…… 三公主近来身子不大爽利?” “说起来,我前些日子倒听人提过,说是上次三公主在同福楼设宴庆生,那日在三楼雅间里,好像……” “绝无此事。”呼延凛陡然出声打断,皱着眉看向穆海棠道:“舍妹前些日子染了风寒,一直在驿馆歇着,穆小姐自然见不到她。” 穆海棠也不闹,陪着笑,小声道:“哦,原来如此,染了风寒,是该好好养着。” 呼延凛没再搭话,直接看向宇文谨道:“我就不打扰雍王殿下和穆小姐说话了。” “还请雍王殿下把那冒充之人交给我,我也好早些回驿馆才是。” 宇文谨点点头,看向穆海棠道:“海棠,七皇子既把任指挥使送回来了,你就让人把那假货交给七皇子带回去吧。” 穆海棠装作浑然不知,满脸诧异道:“哦?把那假货给七皇子带回去?” “我看不必这么麻烦吧,方才七皇子不是说了,带回去也是要严刑逼供。” “那何必费那二遍事?这种受累的活儿,我来做就好。” 她转头看向一脸懵的呼延凛,语气很是轻描淡写:“七殿下你不知道,那假货嘴硬得很,怎么打都不肯说实话。” “我一气之下,就让人拔了他的舌头。你现在带回去,怕是也问不出什么了。” “什么?”呼延凛惊得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满眼震骇。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看着穆海棠:“你方才说什么?” 穆海棠忍着笑,一脸无辜地摊手:“我说,那假货嘴硬得很,怎么问都不肯说。既然他长着嘴不说话,留着舌头也没用,不如拔了一了百了。” “胡闹!谁准你们这么干的?” 呼延凛霍然转身,双目赤红地瞪着宇文谨,扬手便将身前小几上的茶盏扫落在地。 “哐当 ——” 紧接而来就是他暴怒的声音:“宇文谨,再怎么样,那人也是我北狄的人,说好的人质换人质,你是准备出尔反尔是吗?” 宇文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端起自己的茶盏啜了口茶,淡声道:“七皇子这是做什么?” “怎么能是本王出尔反尔呢?本王是去驿馆找了你,可你当时也没说不让本王对他用刑啊?” “再说,你怎么能赖本王呢?你若是早来些时候,他不就不用遭这份罪了?” “你…… 你们?”呼延凛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心头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过来 —— 是自己轻敌了,小觑了宇文谨的手段。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如此,他不该一来就把任天野交出去,如今可好,只能任由他们拿捏。 他看向穆海棠,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又不傻,哪里还看不明白?并非是雍王从中阻拦,而是眼前这个女人在跟他耍手段。 穆海棠方才就是想试探试探,看看那二十万两银子好不好要,没想到呼延凛竟这般沉不住气。 她又不禁开始怀疑,大牢里那人的身份。 不是说七皇子是跟太子一伙的吗? 听说北狄王的几个儿子,当时为了太子之位,也是争得头破血流,最后都被这哥俩收拾了。 那大牢里的人,会不会也是他们的同党?说不定是他们安插在其他皇子身边的细作,专门帮他们打探消息的? 第546章 阴险狡诈的中原女人 穆海棠想到那二十万两银子,笑着道:“七皇子,你看你,急什么?我听雍王说了,他不是你的人。” “既不是你的人,你带回去也少不了要严刑拷打,一番逼问,才能撬开他的嘴。” “那谁打不是打?我替殿下审了,岂不省了你不少麻烦?” 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直让呼延凛怒火攻心,只觉一拳砸在棉花上,浑身力气都无处发泄。 呼延凛咬着牙,额角青筋浮动,急声道:“穆小姐,话虽如此,可此人终究是我北狄人,我今日必须将他带走。” 说完他看向一旁跟没事儿人似的宇文谨:“雍王殿下,你倒是说句话啊?” “人换人是你提的,这事儿我跟穆小姐说不着,任指挥使我已经给你连夜找到,送了回来。” “怎么?到了你兑现承诺的时候,反倒要这般推诿刁难于我,这说不过去吧?” 宇文谨闻言,也是颇有些无奈的道:“七皇子,本王实在不知你到底在气什么?” “海棠也说了,那人舌头都没了,你就是带回去,他也说不了话,废人一个,反倒污了你的眼·····” “雍王殿下,别的无需多说,我就问你一句,人你给还是不给?”呼延凛攥紧拳,俨然已经变了脸色。 僵持下,穆海棠率先松了口:“给给给,七殿下何必急赤白脸的?一个冒牌货罢了,我们留着也当不得银子花。” “你要带人走,倒也无妨 —— 只是,人想领走,得先把欠下的债,结清了。” 呼延凛眸色微冷,语气里更是添了几分锐利:“穆小姐此言何意?” “本皇子自问不曾与你有过纠葛。我问的是雍王殿下,你这般从中作梗,又是何道理?” “七皇子,我没有从中作梗啊,是里面的那假货,为了少受些皮肉之苦,说只要我肯放过他,他便给我二十万两银子。” “本来我是要把他手脚都砍了的,他怕了,哭着喊着要拿银子跟我换。” “既然七皇子非要带他走,那也简单,这二十万两银子,你给便是?” 穆海棠的话唬的呼延凛和他身后的人,一愣一愣的。 呼延烈若是听见,知道穆海棠如此败坏他的名声,他怕是要气的当场吐血。 等呼延凛回过神,他也冷静了下来,看着穆海棠道:“穆小姐说的好生可笑,二十万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我与雍王殿下说好的,以人换人,如今,我把任指挥使送回来了,你们却扣着我的人不放?还要讹我二十万两,简直就是笑话。” “你们这些中原人,连女人都是这般阴险狡诈,让我如何能信你们?” “穆小姐,凡事有度,莫要欺人太甚,把路走绝了对谁都没好处。” “人换人是你们提出来的,如今,你们的人我给你们了,而我的人我连人影都没见到不说,你又同我要二十万两银子?” “穆小姐,实话告诉你,此地虽是东辰,可我等是他国使臣,今晚我已经一让再让,若你还是这般胡搅蛮缠,不肯把我的人交出来,那我便连夜进宫觐见,我看看,今日之事儿你们东辰陛下怎么说?” “啪啪啪,”穆海棠笑着道:“七皇子果真是好口才,三言两语间,把我们说成了言而无信,故意刁难你的小人了?” “可事儿不是这样说的吧?拿陛下吓唬谁呢?你不怕,我穆海棠也不是让人吓大的。” “这事儿若是说,也该从头说。” “你们北狄人打着和亲的幌子,来了上京,可和亲的公主却是挑三拣四,这个不行,那个不愿,拖到如今连个联姻的人选都定不下来。” “可巧的是,趁着这空档,你们的人,悄无声息的换了我们东辰正三品的朝廷命官?” “这事儿往大了说,你们北狄来东辰的目的是什么?说到底也该是你们给我们东辰一个交代?” “这事儿往小了说,任指挥使让你们打成这样,你连个屁都没放?就三句话,不清楚,不知道,人也没找到?” “你当我们傻吗?到底是谁给谁面子,谁一让再让,我看七皇子还是想好了再说。” 呼延凛眸光一凛,狭长的眼缝里带着几分寒意:“穆小姐若是这么说,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任指挥使被换之事,我确实毫不知情。” “我得知消息后,便立刻遣了所有亲信去找人,半点不敢耽搁。” “我就怕你们误会,更不想让一桩误会闹得无法收场。” “ 你也不想想,若真是我干的?我会把任指挥使给你们活着送回来吗?” 穆海棠听后,冷笑一声:“七皇子这嘴真是厉害,死人都能让你说活了,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那你也别怪我把话挑明。” “你为何会把任指挥使送回来? —— 不过是因为里头那个冒牌货,比起任天野来,重要得多罢了。” “七皇子,雍王先前说过人换人,这话作数,我也没打算扣着人不放。” “可那二十万两的字据,是他自己落笔签字、也是他自己亲口许诺的,这有他签字画押的卖身契。就算闹到陛下面前,这笔银子我要的也理直气壮。” “你?” 呼延凛气得额角青筋暴跳,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宇文谨:“雍王殿下,难不成这镇抚司,如今已是女人当家做主了?” “今日这桩事,你倒是给本王说句公道话啊?” 宇文谨指尖狠狠按着眉心:“都别吵了,本王的脑子都快被你们吵成一团浆糊了。” “哎呀不行,本王的头风怕是犯了,海棠,你快过来给本王捏一捏。” 穆海棠看着他,还真是会装,让她捏?想的美。 穆海棠权当没听见,她抬眼看向呼延凛,笑着道:“行了,七皇子,我看不如这样,你也别觉得你给二十万两银子吃亏,银子呢,我也不要了,我这就让人砍了他的手脚,你把人带走便是。” 呼延凛看着瘫在椅子上,装聋作哑的宇文谨,差点没气的背过气去。 他攥紧拳头,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片刻后,沉声说了句:“穆小姐,别的暂且不谈,我先见见人 —— 这总不算过分吧?” 第547章 银票到手 “见不了。” “他这会儿正挨鞭子呢,七皇子若是再磨蹭下去,他能不能挺到天亮都两说。” 穆海棠斜倚在太师椅上,一条腿闲适地搭在另一条腿上,半分松口的余地都没有。 “穆小姐,你未免欺人太甚。”呼延凛就算再冷静自持,此刻也几乎破功:“你拦着不让我见,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诓我?” “怕我诓你,那你走便是。” 穆海棠掀了掀眼皮,朝着守在门口的司卫道:“去,传话给牢里的人。就说,来赎他的主儿不肯拿那二十万两银子赎他,我也没法子。” “还有,让底下人继续抽,别停手,好好招呼他。” “哦,对了,把炭烧上,七皇子不是说他的那些同伙都跑了吗?那任指挥使受的皮肉之苦,他也只能受着了。” 呼延凛看向一旁闭眼假寝的宇文谨,厉声质问:“雍王殿下,你就任由这她在此胡闹?” “她方才的话你也听见了,你到底管不管?” 宇文谨缓缓睁开眼,眼底透着一丝无奈:“七皇子,本王实在费解,一个区区细作,值得你这般失态?” “你若真心要保那人,倒不如干脆些,把穆小姐要的银子拿出来。” 他转头看向穆海棠,小声道:“海棠,这细作于你我而言也无用,七皇子若是肯出银子,你便抬抬手,让他把人带走吧。” 穆海棠无所谓的耸耸肩:“王爷,我没说不放人啊,方才不都说了吗,放与不放,就看七皇子的诚意了。” “七皇子,我可是告诉你,你在这磨蹭一刻,他在里头便多遭一刻罪。” “还有啊,我也乏了,若是出了这个门,七皇子在回过头找我,那便不是二十万两银子了,穆海棠比了个oK的姿势,三十万两银子,少一两,你也别想把人带走。” 延凛眸色沉沉,知道此时多说无益,她只是知道他非要里面那人不可,所以才狮子大开口,宇文谨摆明纵容她,跟着她一起把他当猴耍。 “好,二十万两,就二十万两。”呼延凛扫过身后站着的人道:“去,立马回驿馆,给她拿银票。” “是。”其中一个侍从,应声离开。 呼延凛目光落回穆海棠身上:“穆小姐,让人停手。稍后还望你言而有信,银票到手,便立刻放人。” 穆海棠执茶盏的手微顿,浅呷一口茶道:“那是自然。” 两炷香后,离去的护卫折返。 他脚步未歇,径直走到呼延凛面前,将两张折好的银票双手奉上。 呼延凛接过银票,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里的银票,抬眼看向宇文谨:“雍王殿下,银票就在我手中,这次殿下是否能让我也看看殿下的诚意。” 宇文谨这才睁了眼,狭长的凤眸半眯着看向穆海棠。 见她点头,他才扬了扬下巴:“棋声,去把人带上来。” 呼延烈被几个人抬着上来。 他上身赤着,仅着一条长裤,浑身血肉模糊,伤口还在渗着血。 呼延凛见此情形,忙示意身后的鬼面上前查看。 鬼面蹲下身,先掰开呼延烈的嘴看了看舌头,确认舌头完好无损,他才暗暗松了口气。 等替呼延烈号了脉,便起身凑到呼延凛耳边耳语了几句。 呼延凛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二话不说便将手里攥着的银票递到穆海棠面前。 穆海抬手正要去接,呼延凛却手腕一撤,将银票往后收了半分。 她抬眼望去,正撞进他似笑非笑的眸子里。 只听呼延凛笑道:“穆小姐果真是女中豪杰,这般手段,凛,甘拜下风。” 穆海棠唇角弯起,利落的从他手中抽走银票:“彼此彼此,七皇子财大气粗,这二十万两银子,于你而言不过九牛一毛罢了。” 呼延凛没再开口,只意味深长地瞥了穆海棠一眼,随即朝身后的人扬声道:“我们走。” 镇抚司后院厢房,药香混着淡淡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穆海棠凑在床边,盯着任天野苍白的脸,低声问上官珩:“他要睡到什么时候?” 上官珩半蹲在榻边,正给任天野的伤腿缠缚夹板,麻绳勒得紧实,也没抬头,小声应着:“刚灌了碗米粥垫肚子,到天亮,应是能醒过来。” “那他这条腿呢?镇抚司后院厢房,药香混着淡淡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穆海棠凑在床边,盯着任天野苍白的脸,压低声音问:“他这一觉,要睡到什么时候?” 上官珩半蹲在榻边,正给伤腿缠缚夹板,麻绳勒得紧实,他头也不抬:“刚灌了碗热粥垫肚子,约莫天亮时分,该能醒转。” “那他这条腿,会不会落下病根?” 上官珩一边缠着夹板,一边道:“放心,任指挥使是习武之人,根骨本就出众,骨裂听着厉害,实则不算大碍,只需静心养上半月二十天,便能如常行走。” 穆海棠还想再问,就听宇文谨道:“都说了他死不了,不过是些皮肉伤,你都问多少遍了?” “行了,人都救回来了,你在这儿守着也没用,又不是大夫,半点忙帮不上,赶紧回府去。” 穆海棠充耳不闻,只当他的话是耳旁风,依旧立在床边,不再言语,却没走的意思。 宇文谨看她又不搭理自己,又要开口,一旁的太子忽然抬手止住了他,淡声道:“行了,既然人已无大碍,她愿意待着,就待着吧。” 他转头看向宇文谨:“皇弟,你也别在此处耗着了。眼看天就要亮了,回府收拾收拾,用过早膳还要去上早朝,莫要误了时辰。” 说罢,他又看向穆海棠:“孤也该回宫了,你若有什么事,让风隐给我传话就行。” 穆海棠闻言,屈膝行礼:“今日多谢太子殿下前来,海棠恭送殿下。” 太子颔首:“无需多礼。你是姑娘家,留在此处不便。等任指挥使醒了,便回府吧,我让上官留下照看。” “海棠知晓。” 穆海棠起身。 “走了,皇弟。” 太子转身向外。宇文谨瞥了穆海棠一眼,没再言语,径直跟了上去。 第548章 噬魂蛊 驿馆内,鬼面拿着浸了药水的棉布,敷在了呼延烈脸上。 片刻后,他抽回手,指尖轻轻一捻,便将那层薄薄的面皮整张揭了下来。 面皮之下,是一张比任天野更显妖孽的脸。 谁能想到,北狄蛮荒之地,竟有如此妖冶容色?这般一对比,虽是兄弟,呼延凛那副模样,顶多也就算英俊罢了。 呼延凛站在一旁,语气焦灼:“怎么还不醒?” “七殿下莫要慌。” 鬼面放下那张面皮,转身就从身后托盘里拿了张新的,抬手便敷在了呼延烈脸上。 那张妖孽横生的脸瞬间被掩去,露出的模样与呼延凛有五分相像,一样的俊朗,却少了几分妖异,多了几分端正。 面皮敷好以后,鬼面重新净了手,随即从腰间摸出一节细香,指尖微捻,凑到呼延烈鼻尖之下。 不过须臾,昏迷不醒的呼延烈,眼睫便轻轻颤了两下。 呼延烈有了知觉,便睁开了眼,入眼的是绣着缠枝莲纹的蓝色帐顶。 恍惚间呼延烈以为自己还陷在梦魇里,他费力地偏过头,正对上呼延凛关切的目光。 “皇兄,你醒了?” 呼延烈仍有些恍惚,他晃了晃头,反应过来后,他想坐起,却发现身上依旧浑身无力,竟是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 “我怎么在这?”呼延烈有气无力的开口。 “皇兄,你没事就好。身上的伤,慢慢养着总会好的。” 呼延烈听见身上的伤,眼睛睁得老大,想起穆海棠的话,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挣扎着就要起身,鬼面却道:“太子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我···我的手?”呼延烈尝试了半天,发现还是抬不起手。 鬼面闻言,赶紧解释:“殿下,您的右手本就伤的重,如今更是伤了筋骨,这次可得好好调养,万万不可再用力了,不然,您这只手,怕是再难恢复如前了。” 呼延凛不知情况,想问问怎么回事,小声道:“皇兄,怎么回事儿啊?你怎么会落在宇文谨手里了?你····” “出去,都给我出去。”呼延烈用尽全力喊出声。 呼延凛听后,一脸关切:“皇兄,你倒是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啊?他们是怎么知道你······” “滚出去,全都滚!” 呼延凛无奈叹气,连忙应声:“好好好,我们这就出去,你别动气。” 他自然明白,自家皇兄心高气傲,此番受挫,定然是羞愤难当,一时接受不了。 等呼延凛和鬼面出去,听到关门声,呼延烈立刻用左手摸向腰间两侧。 没有刀疤。 他刚松了口气,又猛地反应过来,指尖慌忙往裤子里探去。 手收回的那一刻,他死死盯着帐顶,咬着牙,一字一句道:“穆海棠,你这个骗子。” “鬼面,鬼面。”······呼延烈看着门外。 门外的鬼面闻声,与呼延凛对视一眼,二人当即推门而入。 “太子殿下?您可是哪里不适?” 鬼面来到床前,想要查看他的伤势。 呼延烈没有看他,只冷冷开口:“本座除了胳膊,身上还有何处受了伤?” 鬼面闻言,垂首据实回道:“回殿下,您除了右臂伤及筋骨,余下不过是些皮肉伤,静养几日便能无碍,不打紧的。” 听到这话,呼延烈才缓缓抬眼,目光锐利地落在呼延凛身上:“你们究竟是怎么把我从镇抚司带回来的?” 呼延凛把宇文谨来找他的事儿,一直到方才接他回来,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 呼延烈听完,神色未变,只看着他缓缓开口:“你把任天野交出去了?” “嗯,不把他交出去,也换不回你啊?”呼延凛一想到方才受的窝囊气就气不打一处来。 呼延烈沉默片刻,看着呼延凛:“让地宫里的人都撤出来,要快。” “皇兄,大可不必。” 呼延凛急忙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方才忘了跟你说,这事儿我留了后手,任天野那边,绝不会泄露半点风声。” 呼延烈闻言看着他,明显等着他解释。 “我给他下了噬魂蛊,他醒后神智就跟几岁孩童一般,过往种种,什么都记不得了。” 呼延烈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鬼医并未随行,这噬魂蛊,你从何处弄来的?” “哎呀,我来东辰之前,跟鬼医要的,他给了我不少东西,说是以备不时之需,谁曾想这不就用上了。” “我当时就想,若是下毒,怕是宇文谨那里不好交代,所以才用了蛊,果然,那个御医什么都没查出来。” 呼延烈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呼延凛:“还是让地宫里的人撤出来吧。”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任天野既然能进来,便足以说明,地宫并非安全之地。” “这次是我大意了,东陵渡口的人手已经折损殆尽,若是此番地宫被他们发现,我们的损失,将是无法估量的。” 天亮了。 任天野依旧没醒,还发了高热。 穆海棠站在床前,看着上官珩道:“怎么回事?怎么越来越热啊?” 上官珩一边施针一边开口道:“现在情况还不明,可能是他身上的有些伤口已经溃烂,这才引起了高热。” “那怎么办?”穆海棠也明白上官珩的意思,大概意思就是任天野的伤势长时间得不到处理,结果溃烂,发炎了。 可是古代没有抗生素,这么高热下去,怎么得了。 “你别急,我先给他施针,看看能不能先把高热降下去。”上官珩蹙眉,他没敢告诉穆海棠事情有些棘手。 穆海棠没说话,起身往外走。 没过多久,她端着一盆温水回来了。 上官珩刚刚施完针,看着她端着水盆进来,立马接过:“你去外面等着,我来吧。” 穆海棠躲开他伸过来的手,急声道:“我来吧。” “上官公子,你赶紧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把腐肉挖了呢?我们不保守治疗了,少块肉就少块肉,不然,这般高热下去,我怕他。······” 上官珩叹了口气:“好,我试试吧,高热真的得看他自己能不能挺过去了。” 第549章 你们是谁? 穆海棠手中的帕子投洗,拧至半干后,便小心翼翼地为任天野擦拭额头渗出的冷汗。 另一边,上官珩重新撕开了刚上过药的伤口,用小刀一点一点清理着伤口上的腐肉。 而昏迷中的任天野,不知道是烧的,还是疼的,出了一身冷汗,嘴里断断续续,尽是些不着边际的呓语。 “别伤害她·····别碰她。” “假的····快走,海棠····别管我····你快走。” “我求求你,求你·····我求你别伤害她·····” 穆海棠听不清他口中断断续续的话,于是她拿着帕子,蹲在床边侧耳细听。 “海棠,——不要去,·····不要····栖霞山···假的。” 这次,穆海棠听懂了。 她拿着帕子的手轻颤,不住的给他擦着冷汗,哽咽着道:“我在,我没事儿,你别担心我,我不信他,我知道他是假的,我把你救回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 “都是我不好,那晚我不敢扔下你一个人,若是我等你一起下山,就不会有今日的事儿。” 穆海棠眼泪一滴滴的掉,愧疚击溃了她所有理智:“你别吓我好不好,我再也不找武功秘籍了,我也不贪玩了,只要你醒过来,我再也不让你带我出去了。” “你醒醒,好不好。” “呜呜呜,任天野,你快醒醒,你醒醒看看我。” “别哭了,哭也没用。”一方素帕递到眼前,穆海棠哽咽着抬头,正撞上上官珩那沉静的眼眸里。 穆海棠一把抓住上官珩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追问:“上官公子,腐肉都清理干净了,他会没事的对不对?” “还有别的办法吗?但凡需要什么药材,你只管说,我立刻就去想办法,不管多难,我都会弄来。” 上官珩看着她,沉声安抚:“海棠,你别急,再等等,等他高热退了,就没事了。” 没等穆海棠说话,任天野便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满是惶恐的哭腔里全是绝望:“不要,爹爹不要打我,天儿听话,天儿哪里都不去,你不要打天儿好不好。” “不要打天儿,天儿好疼,爹爹,天儿不会跟人走的。” 穆海棠吓了一跳,立马按住了抽搐的他,回头看着上官珩道:“他怎么了?” “我不是野种,不要打我,我只是饿,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偷吃了。” 穆海棠按不住他,看着他眼角的泪,快要急死了。 “你按着他,我给他施针。”上官珩转身去桌上的药箱拿银针。 任天野的思绪不受控地倒退回到幼时,一幕幕画面在眼前闪回,那些不愿触碰的往事,不断冲击着他的脑神经。 “姨娘,你别走,你不要丢下天儿,天儿以后都听话,姨娘,天儿求你,求求你不要走。” “姨娘,姨娘。” 穆海棠听着他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心都揪在一起了,一边擦着他的眼泪一边安抚道:“姨娘在,姨娘不走,姨娘不会丢下天儿的。” “天儿乖,不喊了。” 任天野下意识的抓住了她的手,像是听见她的声音,有了片刻的清醒:“你不是姨娘,你是海棠?” 穆海棠心头一喜,忙不迭应声:“对,我是海棠,你醒醒,任天野你快醒醒。” “你先起来,我给他施针。” 上官珩将银针排开,准备给任天野施针。 穆海棠立刻起身让开位置,急切地朝他道:“上官公子,他刚刚认出我了,他能听见我说话了。” 上官珩没应声,只凝眉盯着任天野的面色,指尖捻起一根银针,精准地刺入他头顶的穴位。 不过片刻,任天野便止住了抽搐,再度昏睡过去。 上官珩收好银针,对穆海棠道:“你在这儿看着他,我去熬药,等会儿熬好了就喂他服下。” 穆海棠点头应下,拿起帕子,重新在床边坐下。 等上官珩端着药回到房间,发现穆海棠半坐在脚榻上,趴在任天野身边睡着了。 他把药放在桌上,上前用手背贴了贴任天野的额头,热度已经退了。 上官珩长舒口气,心放下不少。 这时,穆海棠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问:“怎么样?还热不热?” 上官珩摇摇头:“放心,高热已经退了,一会儿他醒过来吃些东西,想来就没事了。” “哦,是吗?那太好了。”穆海棠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上官珩见她高兴,脸上也有了笑容,看着她小声道:“这会儿,我把他扶起来,你把桌子上的药端过来,喂他喝下去。” “好!” 穆海棠应了一声,立刻起身去桌前端药。 上官珩将任天野扶起身,坐在他身后。 穆海棠拿着汤匙,一勺一勺把药喂进去。 刚喂了没几口,任天野的指尖忽然轻轻动了动,像是有了意识,眼睛渐渐睁开了。 穆海棠见他醒了,语气难掩雀跃:“你醒了?” 可惜下一秒,她唇边的笑意便僵在脸上。 因为,任天野看见她的那一刻,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发白,竟是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 他慌忙往后缩,察觉到身后有人,他惊得差点跳起来,转头对上上官珩的目光,眼神里满是惊惧:“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 他死死缩在床角,浑身的痛感钻心蚀骨,他低低地哼出声,带着哭腔:“好疼…… 爹爹又打我了……” “你们是谁?我爹爹呢?” “啪!” 一声响,穆海棠手中的药碗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她怔怔地看向身侧的上官珩,上官珩皱着眉,伸手便要去给任天野把脉。 谁知他的手才刚伸过去,任天野就捂着头大喊:“别打我,别打我,我不敢偷吃了,再也不敢了。” 他缩在床角,整个人抖得厉害,满眼都是惊惧。 穆海棠猛地回过神,快步冲上前想去拉他:“任天野,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 “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海棠啊,你好好看看我,看看我。” “你别吓我啊?你到底怎么了?” 任天野见她伸手来抓自己,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捂着头哭喊:“别打我,别打我。” “别过去。” 上官珩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穆海棠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眶通红:“怎么回事啊?他到底是怎么了?” 第550章 气疯了 “海棠,他的状况,必须诊脉才能知晓。” 上官珩看向她解释道。 穆海棠看向任天野,心头一软,耐下性子小声轻哄道:“天儿,你过来好不好,我们不会伤害你。” 抱着头的任天野,听见穆海棠的声音,肩头微耸,终是缓缓抬头,一双眸子茫然地望向她。 接着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姐姐…… 你…… 你是在与我说话么?” “嗯。”穆海棠点点头,又往前伸了伸手:“你过来好不好,没人会打你,我保证,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他眼中那怯生生的神情,猝不及防地刺疼了穆海棠。 记忆里,这双桃花眼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傲,何曾有过这般脆弱无助的模样,像是一只连自保都不敢的幼兽。 任天野看着穆海棠伸过来的手,犹豫了许久,才慢吞吞地将手递过去:“姐姐,我信你…… 因为你没有像那些人一样,喊我杂种。” 穆海棠把他从角落拉出来,指着一旁的上官珩道:“你别怕,他是我特意为你请来的郎中,是来给你治伤的。” “你乖乖把手伸出来,让他给你把把脉,身上哪里疼、哪里不舒服,都只管同他说,别怕。” 谁知任天野瞥见上官珩的瞬间,立刻拼命摇头,身子猛地往后缩,脑袋埋得更低,浑身止不住地抖个不停,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惧意。 “你别怕,你闭上眼睛,把手伸出来,我保证,他不会伤害你好不好。” 穆海棠见他始终怯怯地不肯出声,便放轻了动作,尝试着牵过他的手,抬眼朝上官珩递去一个眼神。 上官珩早就在一旁静静观察着任天野的状态,此刻见他终于不再抗拒,便顺势上前,指尖搭上他的腕脉。 片刻之后,他缓缓收回手。 “怎么样?他是不是中毒了?” 穆海棠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厉色,硬生生压下了心头翻涌的火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上官珩摇了摇头:“脉象平稳,并无中毒迹象。” “那他这到底是怎么了?是方才·····”穆海棠最终没有说出口。 上官珩轻叹一声,解释道:“方才我留意到他额角有伤,想来是之前头部受过伤,再加上方才那场高热,双重之下,怕是…… 忘了些事情。” 穆海棠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颤,小声道:“还有希望吗?” 上官珩看着她眼底的焦灼,不忍将话说得太绝:“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 “或许哪一日,他会突然想起所有过往,也或许…… 这辈子都只能像个几岁稚童一样,什么都记不起来。” 穆海棠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她望着又把头埋进臂弯的任天野,仰头,硬生生将眼眶里的湿意逼了回去,吸了吸鼻子道:“没事儿,这样…… 其实也挺好的。”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一旁的上官珩:“上官公子,昨晚辛苦你了。劳烦你在此照看他片刻,我去让人送些早膳过来。” 没等上官珩应声,穆海棠便抬脚快步走了出去。 殊不知,她出了后院,竟是直接出了镇抚司,骑着昨晚的马扬长而去。 驿馆内,呼延烈刚用过早膳。 他端起茶盏漱了漱口,抬眸看向一旁侍立的鬼面:“去把那个随从的人皮面具取来。这驿馆里人多眼杂,若是让那些使臣瞧见,都是麻烦。” 鬼面闻言,躬身应了句:“属下明白,这就去准备。” 呼延凛闻言,挑眉轻笑:“皇兄这般天人之姿的好皮囊,竟数十年被人皮面具掩去,当真是暴殄天物。” “你今日的话,未免太多了。” 呼延烈倚在床头,眸光冷沉地睨着他。 呼延凛往椅背上一靠,满脸玩味地道:“皇兄,如今鬼面既已出去,这屋里就只剩你我二人。我昨晚前后问了你好几遍,你都避而不答 ” “不是,你倒是跟我说说啊?怎么就落在宇文谨手里了?” “还有,那个穆小姐又是怎么回事啊?” “她一个女人,大半夜的居然待在镇抚司。昨夜宇文谨装死装了一整晚,真正从中搅局的人,就是她。” “一开始我以为,她是故意跟我过不去。” “后来听着听着才觉出不对,没想到这穆小姐竟是想趁机讹银子。” “更离谱的是,她还说这二十万两银子是你答应给她的。” “皇兄你不知道,那女人鬼精得很,当时她说割了你舌头,我一听,当时真的就慌了。” “现在想想,她那会儿就是在故意试探我。” “还不是你自己蠢?三言两语就让人套了话,半点底都兜不住?” 呼延烈瞥他一眼,对昨夜的事依旧绝口不提。 “这怎么能怪我呢?谁能想到,咱们刀光剑戟里闯了这么多年,你说栽就栽?” “昨晚,宇文谨找上我的时候,我都懵了。” “皇兄,这次真是太险了,你下次可得小心点,万幸他们没查清你的身份,不然就麻烦大了。” “你有完没完?我的事你少插手。今日你很闲?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在这儿杵着。” “我?……” 呼延凛怔了一下,语气里满是不满,“皇兄,不是我说你,你最近怎么奇奇怪怪的?” “你还好意思数落我?我都懒得说你,你说你扮任天野做什么?” “好,就算他闯入地宫,你不打算让他回去,那便由着他失踪好了。” “过去的事了,能不能别再提了?” 呼延烈冷声打断他未出口的话。 正好这时,鬼面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二人谁都没在开口,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门口,穆海棠猛地勒住缰绳,利落翻身下马,手上拿着马鞭便进了驿馆。 谁料她刚踏入大门,迎面就撞上了似是正要出门的呼延翎。 呼延翎本是约了顾云曦的,万万没想到,竟会这般不巧地遇上穆海棠。 穆海棠无心跟她争吵,绕过她便向里走。 可呼延翎却没打算放过她,上前一步挡在了她面前,阴阳怪气的道:“呦,这不是穆家大小姐吗?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是我北狄使臣下榻的驿馆,你来干什么?” 第551章 大闹驿馆(一) 穆海棠看着挡在她面前的呼延翎,手里的鞭子微微收紧,语气沉得厉害:“你给我让开。” 呼延翎正愁不知怎么找穆海棠的麻烦,如今见她送上门来,当即冷哼一声,叉腰喝道:“你让我让开我就让开?穆海棠,你算老几啊?” “这可不是你们将军府,还轮不到你在这撒野。” 呼延翎手也攥紧拳头,眼底掠过一抹狠色:这满驿馆都是她们自己人,她就不信,今日还能让她占了便宜。 谁知穆海棠听见她的话,冷笑一声,大声道:“我算老几?我算你祖宗。” 说完抬手朝着她就是一鞭子。 呼延翎没料到她话不过三句就直接动手,仓促间侧身闪躲,多少有些狼狈的退了好几步,脚还差点崴了。 等她站稳,却见穆海棠已经进了院子。 她心头火起,想到自己耻辱的那一夜,朝着她的背影喊道:“穆海棠,今儿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找死,没了萧景渊我看你还如何嚣张。” 随即,她目光阴鸷地扫向身旁两个婢女,冷喝一声:“还愣着做什么?去把驿馆的大门给我闩死。” 说罢,她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也跟着冲进了院子。 此时,院子里也有不少北狄人,他们都才刚用过早膳,因为习惯,他们并不喜欢和中原人一样待在屋舍里,反倒是三三两两的站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穆海棠刚走没几步,便被身后追来的呼延翎再度拦下。 她叉着腰,手指直指穆海棠,嗓门洪亮地嚷道:“你这个女人,真是好生无礼,一点教养都没有,不仅辱骂我,还敢动手,真当以为我们北狄人都好欺负?” “你方才说是谁祖宗,你再说一遍,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穆海棠心头的火已经压制不住,她睨着呼延翎,眼神里满是轻蔑,仿佛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 语气更是带着十足的挑衅:“好啊,有本事你就来撕一个试试?” “呼延翎,正所谓好狗不挡道,我今日不是来找你的,更没闲功夫与你在此磨牙。” “识相的,就赶紧给我滚开。” “你骂谁是狗,我看你真是活腻了,区区一个将军之女,也敢跟我一国公主叫嚣,当真是不知死活。” 穆海棠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个神经病,既然她不让开,那她更加无所谓。 她站在院子里,大声喊道:“呼延凛你这个阴险狡诈的小人,你个王八羔子,少给我当缩头乌龟,快给我滚出来。” 她这一嗓子喊落,满院的北狄人俱是一愣,连身前的呼延翎都怔住了。 任谁也无法将方才那股市井泼妇般的粗鄙腔调,与眼前这容色倾城、貌若天仙的女子联系到一起。 二楼厢房里的,呼延烈才刚换上另一副人皮面具,院子里吵闹声,他们自然都听见了。 呼延凛嘴角抽了抽,笑着道:“真没想到,她竟找上门来了,我二十万两银票都给她了,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呼延烈瞥了眼铜镜里自己的面容,抬手将镜子递给鬼面,声音沉得像冰:“想必,任天野已经醒了。” “看来,你把她气的不轻啊?”呼延烈听着院外传来的粗俗叫骂,唇角勾了勾。 他根本不必亲眼去看, —— 就知道今日这般模样,才是真正的穆海棠。 她其实半点没有名门闺秀的做派,是既不端庄,也不娴雅,更不屑于矫揉造作。 她就是只狐狸,阴险,狡诈,还爱记仇,半点亏都不肯吃。 任天野醒来,落得个痴傻的下场,以她的脾性,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呼延烈着实没想到,她竟会如此沉不住气,这般快便找上门来兴师问罪。 “来就来,我还怕她不成。皇兄你好生躺着,我下去看看。”呼延凛刚想出去,却被呼延烈出声拦下,只听他不紧不慢道:“急什么?由着她闹去便是。闹得越大越好,我倒要瞧瞧,这一回宇文谨还能不能替她收拾这烂摊子。” “鬼面,扶本座起来。” “是,”鬼面扶起了床榻上的呼延烈,两兄弟一左一右侧着身,隔着窗棂,看着院中大闹的穆海棠,眼底皆是难辨的深意。 等穆海棠骂够了,呼延翎这才反应过来,敢情穆海棠是冲着呼延凛来的,还骂得这般难听。 她管她是来找谁的,今日既然进了这个门,就别想能轻而易举的出去。 她挑起眉梢,语气里满是戏谑:“呦,闹了半天,穆小姐当真不是来找我的?是来寻我兄长的啊。” “怎么?萧景渊前脚刚走,你就耐不住寂寞缺男人了?这般骂我七皇兄,莫不是…… 他占了你什么便宜不成?” 穆海棠见呼延凛没出来,知道他是故意想躲,他这般,反倒让她愈发笃定,任天野的事绝非什么意外。 她不信自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会听不见。 就算他真没听见,院子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也早该有人跑去通风报信了。 穆海棠的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偏偏呼延翎还故意找茬。 她看着呼延翎,冷笑出声:好啊,他不肯出来,她倒要看看他能当多久的缩头乌龟。 呼延翎见她不说话,气焰愈发嚣张:“怎么?穆小姐还真是博爱啊,先是追着雍王献殷勤,后又缠着萧景渊,这萧景渊才走了一日,你又跑来找我七皇兄?” “呵呵,你们东辰的女子难道都如穆小姐这般,不知廉耻为何物,四处勾引男人的吗?” 话音刚落,四周便是一片嗤笑,满院子的北狄人都在看着她的笑话。 穆海棠瞧着呼延翎,不怒反笑,往前两步,鼻子凑到她跟前闻了两下,随即猛地后退,拿手使劲扇着风:“嚯,什么味儿啊,这么骚?” “公主你是不是羊肉吃多了,膻气都渗到骨子里了?还是大清早的忘了刷牙,满嘴的腥臭味儿?这一开口,简直能把人熏晕,真是太上头了。” “你,你说谁有味儿?”呼延翎气的差点跳起来。 “谁有味儿我就说谁?”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差点就忘了你们北狄那等蛮荒之地,洗澡都费劲,更别说讲究什么晨起刷牙、洁净口齿的规矩了。” 第552章 大闹驿馆(二) 呼延翎听着她那些话,气的指着穆海棠道:“你,你敢羞辱我?我从小到大日日都用牛乳沐浴,难道我一国公主,还没有你个官家小姐讲究吗?” “哦,是吗?那公主当真是讲究。” “只是可惜啊,你这么用心呵护的身子,没给了自己喜欢的男人,却白白便宜了一个跟你爹差不多的酒楼跑堂的,啧啧啧,公主这样的口味,还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你这样的都敢出去招摇过市,我跟你比又算得了什么啊?” 呼延翎脸色霎时一白,只觉脑袋 “嗡” 的一声炸开,脑子更是不受控制的想起那晚被人凌辱的荒唐事儿,可穆海棠为什么会知道,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穆海棠看她那样,忍不住想,就她这样的也敢来她面前蹦跶。 她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又道:“公主这气色看着真的是不错呢?这粉面桃花的,该不会是怀了吧?” “牙尖嘴利。” 二楼窗前,呼延烈望着楼下被堵得哑口无言的呼延翎,薄唇轻启,低声吐出这几个字,眼底淬着几分凉薄。 身侧的呼延凛心头一跳,诧异地转头看他,——见他一直盯着窗外,他忍不住低声问了句:“皇兄,你身上这些伤,当真…… 是她下的手?” 其实呼延凛早就想问了,可呼延烈却是只字不提,半个字都不愿多说。 没等呼延烈出声,楼下便传来呼延翎一声尖叫:“啊 ——!” “穆海棠,你竟敢如此胡说八道,败坏我的名声,我今日定要杀了你。” 穆海棠也是憋了一肚子火没出发,听着呼延翎的话,她冷笑一声:“杀了我,那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呼延翎双目赤红,猛地扑向穆海棠,招式又猛又急,拳拳直逼要害,显然是动了杀心。 穆海棠一连两个侧身避开她的拳头,反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呼延翎偏过脸去,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她来不及抬手擦拭,穆海棠就已欺身而上。 这次穆海棠也不再留手,把心里憋的那口怨气,统统发泄在了呼延翎的身上。 没办法,谁让她也姓呼延呢,姓呼延的没一个好东西,这口气今天出不了,她就得怄死。 楼上,呼延烈看着穆海棠那利落的招数,眉头越皱越紧。 他没想到,她明明没有丝毫内力,却有这么好的身手,而且她的招式很杂,并非出自一派。 他脸色越来越黑,这个女人,可真是会装,那日看见狼,她吓得连哭带喊,拉不开弓,射不了箭,柔柔弱弱,全是演的。 哼,把狼引来对付他,亏她想得出来。 楼下,二人你来我往间,拳脚碰撞声此起彼伏,呼延翎虽然自小练武,可若论近身搏击,她自然不是穆海棠的对手。 不过十几个回合,穆海棠便已彻底压制住呼延翎。 她手腕轻扬,手中的鞭子带着凌厉风声抽过,呼延翎躲闪不及,被结结实实抽中脊背。 她只觉一股剧痛钻心而入,身子一软,便摔在地上。 穆海棠却依旧没停手,又一鞭子甩过去。 冷声喊道:“呼延凛,你个缩头乌龟,今日你若敢躲着不出来,我就活活抽死你妹妹,让你呼延家颜面扫地。” 几鞭子上去,呼延翎被抽的嗷嗷直叫。 院子里的北狄人,眼见自家公主吃了亏,便再也站不住了,纷纷上前劝阻。 两名护卫模样的人自人群中走出,护在呼延翎身前。 其中一人面色铁青,厉声喝道:“这位小姐,你好生无礼。” “辱骂我们七皇子不说,还敢对公主动手,另一人也跟着沉声附和,目光如炬地盯着穆海棠:“快放开我们公主,不然,可就别怪我等欺负你一个弱女子了。” 穆海棠看着她,没等他继续废话,手里的鞭子就抽了上去。 院子里的几人一看,同时对上了穆海棠,穆海棠不退反进,鞭子甩的呼呼作响。 打了一会儿,穆海棠甚至嫌弃鞭子碍手,抽不死人,她不耐地啧了一声,将鞭子缠在腰间束紧,而后抬眸看向围上来的众人,她不再躲闪,开始正面跟这些人,徒手搏击。 这次一上来,左手就扣住一人腕骨,右手扼住其咽喉,猛地发力,竟生生将人掐毙。 另一人看到后,惊呼着后退,被她两步向前,一个锁喉。 “咔嚓。”一声,气息断绝。 穆海棠杀疯了,现在唯有发泄才能让她的心稍微好受一点,只有杀人才能让她寻到一丝喘息的余地。 任天野招谁惹谁了? 世人皆言先苦后甜,熬过寒冬便是暖春,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几乎磨碎了他半条命。 他明明已经吃过那么多的苦了,好不容易才长大,好不容易才从沼泽地里挣扎出来,他甚至还没有尝到一点甜,就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她就是太善良,才会只要了银子,没对那个假货下狠手。 可惜,对方比她狠,也没有给她一点后悔的机会。 任天野如果真的再也好不了,那她就去漠北,这辈子她跟呼延凛不死不休。 楼上的呼延烈看得心头剧震,他万万没想到,穆海棠竟真的敢动手杀人,而且是杀得眼睛都不眨一下,那般狠戾的模样,与那日山中哭哭啼啼的弱女子简直判若两人。 看她这架势,呼延凛再不出去,怕是这些人都得死在她手里。 “你下去,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呼延烈对着一旁的呼延凛小声吩咐:“记住别跟她动手,万一伤了她,今儿这事儿,咱们有理也变没理了。” 楼下的一众兵士见穆海棠来真的,早已红了眼。 看着地上同伴的尸体,让他们杀心暴涨,出手间尽是同归于尽的狠戾招式。 就在穆海棠眼中戾气翻涌,再次伸手要扼住那兵士咽喉的刹那,呼延凛一个扫堂腿,踢开了她的手,救下了那个兵士。 穆海棠往后退了好几步,站定后,看见呼延凛,她的怒火已经直冲天灵盖,下一秒拿下腰间的鞭子:“呼延凛,你终于肯出来了?” “快点把解药给我交出来?要不然,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第553章 大闹驿馆(三) “什么解药,凛听不懂穆小姐在说什么?”呼延凛也毫不示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迎着穆海棠冷沉的脸色,心头却是一阵快意。 昨晚她那般步步紧逼、拿捏于他,今日正好叫她体会体会,这秀才遇到兵,有口难言的憋屈。 穆海棠看着他那副无辜的样子,拿着鞭子指着他道:“你敢跟我装傻?呼延凛,我真是没想到,一个大男人,竟然如此下作,你敢跟我玩阴的。” “穆小姐,你说话客气些,凛实在是听不懂你到底在说什么?” 呼延凛的目光扫过地上躺着的人,沉声道:“不知,穆小姐可知我等乃是北狄使臣,身负两国邦交之责,居于这驿馆之内,本是客卿之身。” “你一介官家女,却在此地肆意逞凶伤人,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一次次这般轻辱我北狄,无视邦交礼法?” 呼延凛话音刚落,穆海棠手中长鞭便狠狠抽了过去。 他躲闪不及,仓促间只能伸手死死拽住鞭梢,两人力道相抗,四目相对,皆是凛冽。 “呼延凛,你少在这给我打官腔。” “是谁先挑起的事端,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念在你是北狄使臣的身份,才没有跟那个假货计较,可你们呢?真是给脸不要。” 呼延凛面色沉凝,眸中寒芒毕露,盯着穆海棠道:“穆小姐,你这般欺上门来大闹,究竟是何道理?” “昨夜,我念你一介女流,处处忍让。今日,你若不将此事说个明白,给我一个交代,这驿馆,你怕是走不出去了。” 呼延翎狼狈地从地上爬起身,发髻散乱,却依旧梗着脖子高声叫嚷:“就是,七皇兄,你可千万别轻易放过她。” “她也太不把我们北狄人放在眼里了,真当咱们是好欺负的不成?” “闭嘴,站一边去。”呼延凛呵斥完呼延翎,就又看向了穆海棠。 “你让我给你一个交代?” 穆海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那谁给我一个交代?” “任指挥使今早醒来,失去了所有记忆,整个人痴痴傻傻,如同几岁孩童,呼延凛,你倒是说说,到底谁该给谁一个交代?” 呼延凛听后,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穆小姐,你可真是好生奇怪。” “昨晚我把任指挥使送回去时,你们的御医就在眼跟前亲自诊的脉,也亲口证实过,他不过是些皮肉伤,好生休养些日子便无大碍,你不也听见吗?” “如今他醒过来,你却说他傻了 —— 这事儿,同我有什么关系?” 穆海棠也不肯示弱,盯着他道:“他一个好好的大活人,怎么会轻易的就成了傻子?” “解药,你趁早交出来。不然的话,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呼延凛当即嗤笑一声,眉眼间尽是讥讽:“穆小姐,你吓唬谁呢?——借用你昨晚的话,我呼延凛,也不是被人吓大的。” “你的意思,是我给任指挥使下了毒?哼,你说下毒就下毒?你有什么凭证?” “我今日明明白白告诉你,我送回任指挥使时,你们的御医亲自诊治过,这就是铁证。” “你如今就是跑来胡闹,也得拿出真凭实据,我说我没做,你听明白了吗,穆小姐?” “我不明白。” “呼延凛,你也别得意,别以为就你聪明,就你留了后手,呵呵,有本事你别交解药,昨晚让你救回去的人,也好过不了。” “你就好好等着吧,三个月,你若是不交出解药,他必死无疑。” 二楼的呼延烈一听,眉心一跳,手不自觉的又摸向腰腹两侧,他如今身上哪都疼,会不会是他漏掉了什么?还是这个女人又使诈,哼,骗子,她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再信。 可惜,呼延烈嗤之以鼻,呼延凛却已然信了。 他双眼眯起,语气冷冽:“穆小姐,事已至此,你方才的话该换我说了 —— 你今日若不将解药交出来,这个门你也别想出了。” “不出就不出,我倒要看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穆海棠话音未落,手腕猛地一转。 呼延凛本还攥着鞭梢,冷不防鞭子竟朝着自己脖颈缠来,他反应极快地松了手。 可他这边刚脱手,穆海棠的第二鞭又狠狠甩了过来。 呼延凛侧身躲过后,只觉一股怒气直冲头顶:“我看你是个女人,不跟你计较,没想到,你这般咄咄逼人。” 既如此,我也来领教领教穆小姐的功夫,说完,当即沉肩摆臂,与她拳脚相向,缠斗在一处。 太子下了早朝,刚进东宫,就听人来禀,说商阙来了。 他闻言,径直迈步去了书房。 商阙见太子进门,当即起身,一边拱手行礼,一边朗声调侃:“呦,太子殿下昨晚怕是睡得极晚吧?瞧这一脸倦容,可真是让人看了堪忧啊!” “怎么,昨儿是十五,殿下这是又折腾到半夜?” 太子睨了他一眼,矜贵的眉眼间掩不住的倦意。 他看着满脸促狭笑意的商阙,声音淡得没什么起伏:“本太子昨晚一夜没合眼,你若有要事便直言,若无要事便退下,莫要在此聒噪,扰我歇息。” 商阙听后,连连咋舌:“什么?什么?一夜未眠?” “真的假的?太子殿下,您别怪我多嘴,凡事当有度,需知节制二字。有些事儿实在挨不住,大不了一个月多来两回,也犯不着可着一日折腾。” “您这熬了一整夜,若是让上官知道了,少不得又要对着您絮叨半天。” “你到底有事儿没事儿?” 太子狠狠瞪了他一眼,眉宇间的已显不耐。 商阙讪讪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想同你说一声,景渊那小未婚妻的事儿。” 太子一听,抬手揉了揉眉心:“她又怎么了?” “倒也没什么,就是我发现,景渊这次还真是捡到宝了。” “原来我以为,那丫头是想借着景渊同雍王殿下赌气,可经过昨日,我不这么看了,她对景渊,想来是存着几分真心实意的。” “哦?怎么说?”太子凝眸睨着他,不明白商阙这是突然抽的哪门子疯,—— 好端端的,竟跑来议论起旁人的私事。 第554章 大闹驿馆(四) 商阙把昨日穆海棠找他借船的事儿,告诉给了太子。 太子听后,挑了挑眉梢:“她为何不来找孤?孤可以给她调派一艘官船,岂不方便?” 商阙看着太子,摊了摊手:“我当时也这般问过她。她说官船太过扎眼,如今漠北的局势尚且不明朗,若是送去的物资出了什么差池,那便是雪上加霜。” “用我的船就不一样了 —— 我的船常年往来漠北,船上本就载着各色货物,她的东西混在里头,不显山不露水,只需派几个人跟着押送即可,省心又省力。” “哈哈,这丫头倒是鬼精得很。” 太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也是后来从宇文谨口中得知,昨晚这丫头竟讹了呼延凛二十万两银子,他就说,昨晚她为何非要去前厅,闹了半天,竟是为了银子。 当时听完,他都气笑了 —— 真有她的。 “你笑什么?”商阙不解,看着太子一脸莫名其妙。 太子脸上笑意未减,摇着头道:“孤笑景渊挑来挑去,挑了个活宝,孤就没见过哪家的闺秀跟她似的,一会儿一出。” “哦?” 商阙顿时来了兴致,挑眉追问,“她这又是闹出了什么新鲜事儿?竟然连殿下都惊动了?” 太子朗声一笑,卖了个关子:“哈哈,商子言,你就等着吧,不出两日,她定会揣着银票,到你钱庄去存银子。” 商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殿下是说,穆家小姐?” “嗯,”还没等太子跟商阙细说,就见玄一急匆匆的进来,急声道:“太子殿下,风隐来了,说是,上官公子让您快些去北狄使臣下榻的驿馆,说是穆小姐一个人去找北狄七皇子算账去了。” 太子闻言霍然起身:“她好端端的,为何要去找呼延凛?” “属下不知内情,殿下不如出去问问风隐?” 玄一躬身回道。 “走,去看看。” 太子说完,就起身往外走去。 商阙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连忙起身追上去,嚷嚷道:“殿下等等我,我也去。” 风隐候在门口,见太子快步出来,立刻躬身迎上前去:“太子殿下。” 太子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她为何要去找呼延凛?” “回殿下,” 风隐语气也透着焦灼,“自打您和雍王殿下离开后,任指挥使就发起了高热。结果天亮醒来,人竟…… 竟痴傻了,像个孩童般,谁都不认得了。” “穆小姐认定是北狄人暗中动了手脚,竟独自一人闯去驿馆找那北狄七皇子算账了。” “上官公子寻不到穆小姐,怕她一个人去了吃亏,便让属下速速来请殿下。” “他自己已经先一步赶去驿馆了,还特意嘱咐,见了殿下您,务必请您尽快过去。” 太子脸色一沉,当即吩咐玄一,“走,备车,随孤去驿馆。” 驿馆内··· 穆海棠跟呼延凛过了上百招,起初,呼延凛被她那些杂乱的招式搅得头疼不已 ——不得章法,却胜在出其不意。 穆海棠也是扬长避短,打着打着,就收了鞭子,依旧选择近身搏击。 这次就连二楼的呼延烈,也陷入沉思,穆海棠的这身功夫到底是哪里学来的,又是师承何处? 看着全然不似名门正派的路数,反倒像是将各路招式拆解揉碎,再凭着自身悟性灵活运用。 一个女子,能与呼延凛过了上百招而不落下风,已是极为难得。 更令人心惊的是,她的打法堪称不要命,招式利落狠辣,皆是杀招,半分花哨的虚式都没有。 且她属于遇强则强,现下对上呼延凛,比方才和呼延翎交手时还要强悍几分。 若她是男子,定然也是个人物。 呼延凛也是万万没想到,穆海棠一介女子,竟有如此身手。 不知不觉间,交手已过百招,打着打着,他也渐渐回过味来,—— 她为何执意弃鞭近身? 原是她并无内力傍身。 若拉开距离,他以内力相辅,她便再无半分胜算,唯有近身缠斗,方能扬长避短。 想到这,呼延凛施展轻功一跃而起,然后内力灌于掌心,对着穆海棠劈去。 呼延烈心下一惊,穆海棠没有内力,这一掌打下去,不死也得重伤。 他想出手,却已是迟了一步。 穆海棠瞳孔骤缩,看着那携着内力的掌风扑面而来,哪里还敢硬抗,拼了命地往后急退。 她心里清楚,即便退避也是徒劳,自己这点速度,根本躲不开这含着内力的一掌,最终怕还是要被掌风震飞出去,落得个筋断骨裂的下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预想中的剧痛并未袭来。 上官珩一把扶住了差点摔倒的穆海棠,带着她一个转身,硬生生扛下了呼延凛的这一掌,掌风激荡间,他衣袂微动,却不见半分狼狈。 呼延凛踉跄着退了两步,满眼诧异地盯着眼前之人 —— 这不是昨夜为任天野诊脉的那个御医吗?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小御医,竟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穆海棠望着挡在身前的上官珩,嘴巴惊得张成了 “o” 字形。 天啊,她看到了什么? 在她的印象里,上官珩一直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书生,可此刻,他竟硬生生替自己接下了呼延凛的一掌。 原来,他根本不是她想象中那般弱不禁风。 上官珩沉着脸,把穆海棠护在身后,看着呼延凛冷声道:“本以为七皇子光明磊落,竟不料殿下身为男子,竟对一女子下死手?” “如此行径,算什么大丈夫所为?” 呼延凛上下打量着上官珩,发出一声嗤笑,眼神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质问本皇子?” 不等上官珩开口,就听 “哐当” 一声巨响 ,院门被人从外推开。 紧接着,一众身影簇拥着一人阔步踏入庭院,太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冷冽,清晰传来:“七皇子,他不配,那不知道,本太子能不能问上一问?” copyright 2026 第555章 死不承认 呼延凛看着闯进来的一群人,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袖,淡声开口:“太子殿下来得可真是时候,本皇子正好要问问,难不成纵容人上门撒野,就是你们东辰国的待客之道?” 太子一身朝服未卸,玄色绣金龙纹的衣料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却也更显清贵逼人。 他望着呼延凛,脸上笑意温和:“哦?不知殿下口中所指的撒野之人是谁?本太子定当严惩。” 呼延凛听后,嗤笑一声道:“太子殿下还会说笑,一早,穆小姐,像是疯了一样,跑来我北狄使臣下榻的驿馆,逞凶杀人。” “凛,敢问太子殿下,到底是穆小姐一个官家女不把我们北狄放在眼里,还是你们东辰国,以为我们北狄软弱可欺?” “她一个小小的官家女,竟敢跑到我北狄驿馆撒野,张口就辱骂本皇子,还动手杀了我两个随从。” “今日若是太子殿下不能给凛一个说法,那凛稍后便以临国使臣的身份,觐见东辰天子,当面讨个说法。” 太子听后,不动声色地与商阙对视一眼,目光随即扫过地上早已断气的两个北狄人。 他心头暗叹,这丫头可真是能惹事。 景渊临走前,对他是再三叮嘱,务必看好他的小未婚妻。 可谁家的未婚妻跟他家的似的,没个消停,害得他隔三差五就得跑来,给这丫头收拾残局。 太子收回思绪,转头看向穆海棠:“穆小姐,七皇子说你擅闯驿馆、行凶杀人,此事你可认?” 穆海棠从上官珩身后出来,走到太子近前,一脸委屈地开口:“冤枉啊太子殿下,七殿下不愧是姓呼延的,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臣女是为了任指挥使的事而来,不过是想向他讨要一剂解药罢了。” “我进来时,这驿馆的大门四敞大开,臣女是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走进来的,何来‘擅闯’一说?” 太子强忍着嘴角的笑意,又慢悠悠追问了一句:“那人家北狄七皇子说你杀了他两个随从,这事可有?” 穆海棠头摇成了拨浪鼓:“自然是没有。” “太子殿下明鉴,臣女不过区区一介女流,手无缚鸡之力,连杀鸡都不敢,怎么可能杀人呢?” 呼延凛看着穆海棠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跟刚才那个追着他打的疯丫头判若两人,当场就愣住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旁的呼延翎已是按捺不住,指着穆海棠的鼻子骂道:“穆海棠,你少在这睁眼说瞎话!你敢说这两个人不是你杀的?” 说完看着宇文翊道:“太子殿下,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她竟然还敢狡辩?” 穆海棠抬手 “啪”地一声,打开呼延翎的手,嘲讽道:“公主殿下此言,未免太过荒唐。” “你说这两人是我杀的就是我杀的?谁看见了?又有多少双眼睛?还请公主殿下说个明白?” “穆海棠,今日在场之人,个个看得真切,你纵是巧舌如簧,也休想抵赖。” 呼延翎也不甘示弱,一口咬定这俩人就是穆海棠杀的。 穆海棠翻了个白眼,扭头看向宇文翊:“太子殿下,您听听,您听听,她说的是人话吗?” “您可是听见了, —— 连公主自己都承认,这些所谓的证人,全是她北狄使团的自己人。” “哈哈,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说,自己人还能当人证的。” “要是自己人都能当人证,那这世间还有什么公道天理可言?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院中众人听了穆海棠这番话,神色各异。 商阙忍俊不禁,悄悄朝着穆海棠的方向,不动声色地竖了个大拇指。 二楼的呼延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当即发出一声冷笑,忍不住冷哼一声:哼,若论颠倒黑白、巧舌如簧的本事,这丫头若敢称第二,这世上怕是没人敢争第一了。 太子瞥了呼延翎一眼,缓缓开口:“三公主,穆小姐这话说的也不算错,这自己人,确实当不得证人。” “不知除了你们北狄使团的自己人,公主可还能寻的到旁的人,证明地上这两人是穆小姐所杀?” 这次不等呼延翎开口,呼延凛就道:“那太子殿下的意思,这两人不是穆小姐杀的?难道还是我们自己人杀的吗?” 太子闻言,淡淡挑眉:“七皇子这是在问孤吗?孤哪里知道前因后果?” “再说方才不是你求着孤给你做主?既要孤主持公道,那便拿出真凭实据来。只要你们能拿出证据,说这两人是死于穆小姐之手,孤定然不会轻饶。” “七皇子,非是孤有意偏袒,此事即便你闹到父皇面前,父皇也定会以证据论处,没凭没据的,谁也没法替你说话。” 呼延凛脸都气绿了,—— 他的人不算证据,还得找别的证据?这是北狄使臣的驿馆,又不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他上哪儿找旁的证人去? 他这边气得肝疼,话还没憋出来,穆海棠就抢先一步,眼眶泛红的道:“太子殿下明鉴,今日幸亏是殿下及时赶到,不然海棠怕是要命丧这驿馆之中了。” 太子转头看向黑着脸的呼延凛,似调侃似认真道:“哦?这话怎么说?你们双方各执一词,一个比一个说得像真的,孤都听糊涂了,不知到底该信谁的好?” “穆小姐,你既然是来同七皇子要解药的,不知解药可要到了?” 穆海棠垂眸,轻声回道:“回禀殿下,并未。七皇子矢口否认,称任指挥使之事,与他毫无干系。” “本来就同本皇子没关系。”呼延凛有些气急败坏:“穆小姐,你还让本皇子跟你说多少遍,你才肯信?” “再说,昨晚本皇子送他回去的时候,你们御医已给他诊过脉,且当时就说了他只是些皮肉伤,并无大碍。” “这不,他人就站在你身后,你与其来找本皇子的麻烦,不如好好问问他,任天野到底中没中毒?” “他若是不行,你再去宫里请别的太医,只要有哪个太医敢拍着胸脯说,任指挥使是中了我北狄的毒,那我立马给你找解药。” 亲们,上官一直都是有武力值的,前面他当街拦住穆海棠杀人那,就有一段,是他一只手就拦住了盛怒之下的穆海棠哈。 copyright 2026 第556章 另作打算 穆海棠看着呼延凛信誓旦旦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也碎了个彻底。 难道…… 真的只是意外?是那场高热,烧坏了任天野的脑子? 想到这穆海棠心中憋着的那口气彻底爆发,她猛地抱住头,朝着呼延凛歇斯底里地喊道:“你别说了,别说了,我叫你别再说了。” “是你,是你们北狄人害了他,为什么你们要来东辰?为什么你们要把他关起来?为什么你们要毒打他?” “为什么会是他?” “呼延凛,我知道,我一时的心软,让你们全身而退了,如今我手里没了筹码,无论我再怎么闹,于你而言,也是不痛不痒。” “呵呵,我知道即便你真的下了毒,也不会轻易交出解药了。” “行,这一局,算——我——输。” “不过我穆海棠今日把话放在这,咱们之间的梁子算是结下了,七皇子,我会让你尝到后悔是什么滋味?” 说完,穆海棠也不再纠缠,转身便往门外走去。 谁知她刚走到门口,就和火急火燎赶来的宇文谨撞了个满怀。 宇文谨一把抓住她,上下打量着:“你怎么样?可曾吃亏?” 穆海棠现在内心如烈火烹油,她猛地甩开宇文谨:“别管我,你们谁都别管我,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哎,你去哪?”宇文谨朝驿馆里匆匆瞥了一眼,来不及多言,便转身去追穆海棠。 太子望着穆海棠头也不回的背影,这才将目光转回火气未消的呼延凛身上,笑着打圆场:“七皇子堂堂七尺男儿,你大人有大量,便莫要与一个女子一般见识了。” “孤尚有要务在身,先行一步。改日得闲,再与七皇子煮茶对坐,共话风月。” 说完,太子转身带着一行人朝外走去,不消片刻,人便走了个干净。 呼延翎气得跺了跺脚,拽着呼延凛的衣袖急声道:“七皇兄,那穆海棠当众辱骂你,还杀了咱们两个随从,你就这么眼睁睁放她走了?” 呼延凛面色冷峻,眸光沉沉地扫了她一眼,低声告诫道:“不然呢?你还能杀了她不成?” “这里是东辰,就算咱们再不想承认,也要明白——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呼延凛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又不得不提点,“不是我说你,怎么就是沉不住气?” “你不是她的对手,记住,没有十足的把握,千万不要贸然出手。” “你若真想留在东辰,不妨多去那些王公贵族、权臣将相的府邸走动走动,好好掂量掂量你自己的事儿。” 说完,呼延凛抬眼看向二楼,发现二楼的窗户已经关上。 镇抚司后院。 太子、商阙和宇文谨,看着窝在床脚跟只受惊兔子似的任天野,谁都没吭声,屋里的气氛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穆海棠蹲在床边,小声问他:“你怎么没吃东西?我让人重新送了热粥和小菜过来,你下来吃点儿,好不好?” 任天野缩在角落,眼珠警惕地盯着他们几人,半天没敢吱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蚊子似的嘟囔:“天儿不敢…… 天儿不配上桌吃饭,会被打的…… 会被狠狠打的……” 穆海棠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憋回去,依旧耐着性子柔声道:“肯定不会的,姐姐保证,以后再也没人敢打天儿。” 任天野还是没敢下床,只眼巴巴瞧着穆海棠,小声嘀咕着:“姐姐…… 是不是我爹爹把我卖给你啦?天儿不白吃你的饭,天儿会干活的,扫院子、擦桌子,劈柴,烧火,什么都能干。” “好,那你乖乖下来吃饭。等你吃饱饭,养好身上的伤,到时候就能帮姐姐干活啦。” 他还是没敢挪地方,一双眼睛又怯生生地往太子几人身上瞟。 穆海棠瞬间明白了,他是怕生。 她站起身:“天儿乖,姐姐让他们都出去,姐姐也出去,留你一个人在这儿。你饿了,桌上有饭菜。” “等你吃完,就躺在床上好好养伤,一会儿会有郎中来给你送药,你一定要喝,喝了药身上的伤就不疼了。” 说完,穆海棠见他眼里的怯意淡了几分,知道他听懂了,于是转身对着太子几人,轻声道:“走吧,咱们先出去。” 前厅里,太子和雍王坐在主位上,穆海棠跟商阙坐在下首。 正说着话,原本在后头熬药的上官珩走了进来,他先是对着太子和宇文谨拱了拱手,然后转头看向穆海棠道:“风隐说你找我?” 穆海棠点点头,看着他道:“上官公子,任天野他真的没中毒吗?” “有没有可能,他中的毒把脉根本把不出来?” 上官珩见太子他们都看着自己,无奈地笑了笑:“这事儿真不好说,毕竟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不过,但凡是毒,就算把脉诊不出,验血也多半能发现异常。可我昨晚就给任指挥使验过血了,并无不妥之处。” “我之前跟你说了,他这情况很可能是高热引起的,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任指挥使的头,曾经受过严重的撞击,或者殴打,这种情况也会造成他短时间失去记忆。” “你也别太着急,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恢复的可能。说不定过段时间,他就能慢慢想起点什么。” 穆海棠点点头,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站起身,目光望向太子:“太子殿下,任天野的事,还望您多费心。” “他如今成了这个样子,圣上那边怕是想瞒也瞒不住了。” “无妨,孤自会禀明父皇。” 太子淡淡应道。 话音落,他又看向穆海棠,温声提议:“任指挥使的事,是谁都不愿见到的。” “依孤看,不如让他先回自己的府邸安心静养,没准真如上官所言,过上些时日,他便能自己想起过往的事了。” 穆海棠想也没想就道:“不用,我把他带回将军府。” “不妥。” “不行。” 太子和雍王同时开口。 太子先行开口,好言相劝:“穆小姐,你将他带回将军府,此事怕是不甚妥当。” “你一个有未婚夫的姑娘家,与外男同处一府,传扬出去恐生流言蜚语,有损你的清誉。” copyright 2026 第557章 去处 穆海棠抬眸看向太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太子殿下,并非是海棠执意要管,你们也都看见了,任指挥使如今这样 ,他虽有自己的府邸,可一个神智不清的主子,府里的下人又怎会真心实意地待他好?” “纵是如此,此事也不该由你来管。”太子尚未出声,宇文谨已先一步开口。 穆海棠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怼道:“雍王殿下,您还是先管好您自己吧,任天野没有亲人,他的事儿我管定了。” “他怎么就没亲人了?” 宇文谨立马反驳,“任府那么些人,难不成全死光了?” “再说了,他亲娘不还活着呢吗?那可是她亲儿子,她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穆海棠闻言,霍然起身道:“雍王殿下这是成心抬杠不成?” “他亲娘如今不过是卫国公府的一介妾室,妾室哪有做主的份,连随意出府都不能够,难不成殿下是想让我把任指挥使送到卫国公府去不成。” “本王怎么抬杠了?你怎么就知道人家亲娘不管?” “她是妾,也可以不是,她若愿意出府照顾,本王便可以给卫国公去信,不过是个妾罢了。” “再说,他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心智退回了稚童时候,这时候,他不需要你,怕是更需要他自己的亲娘。” “你若是为他好,就应为他考虑才是。” 穆海棠没再开口,厅堂里一时静了下来。 商阙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啜着,目光却时不时在宇文谨和穆海棠身上打转,心底暗忖:自己兄弟才刚离开一日,这位雍王殿下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是想挖墙脚不成? 太子看着冷着脸的穆海棠,清了清嗓子,再度开口劝道:“穆小姐,皇弟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何况景渊才刚离京,你如今的身份,将任指挥使接入将军府安置,终究于礼不合。” “不如这样,孤可遣东宫属官前往任府照看,你且放心,孤定会严令他们悉心照料,断不会让府中下人苛待了他。” 穆海棠依旧没有应声。 她知道,太子已是给足了她面子,更清楚以太子的性子,加之他与萧景渊的交情,断然不会允许她将任天野接到将军府。 她也知道自己多少有些不识好歹。可她实在放心不下,将这样的任天野托付给旁人照看。 要不是因为自己,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有责任照顾他。 果然,太子见自己都递了台阶,穆海棠却这般不识好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茶盏的手微微用力,“砰” 的一声重重搁在了桌上。 商阙瞅见太子冷下来的脸,刚要张嘴打圆场,就被上官珩的声音打断了。 上官珩见穆海棠为难,斟酌片刻开口道:“穆小姐,你的顾虑我懂,无非是放心不下任指挥使。” “但太子殿下也是为你好,你将任指挥使接入将军府,确实不妥。” “纵使你不惧流言蜚语,奈何人言可畏,终究会累及你的清誉。” “你看不如这样,我的为人,你应当是信得过的吧?我将任指挥使接回广济堂安置照看。” “你也知晓,广济堂后院素来清净,平日里只有我和阿吉两人,断不会有人苛待于他。” “如此一来,我既能随时观察他的病情、给他调理身子,二来,你若想来看他,有广济堂在外遮掩,也不会传出什么闲话,岂不是两全其美?” 不得不说,上官珩这番话,当真是解了穆海棠的燃眉之急。 说实话,任天野这情况,她托付给谁都不放心,可若是交给上官珩,她却是一万个愿意的 —— 只因上官珩,是她来到这古代,为数不多能真正信得过的人。 穆海棠对着上官珩深深一揖:“如此,便有劳上官公子费心了。” 言毕,她又转向太子,躬身行礼道:“海棠亦谢过太子殿下体恤。” 太子轻叹一声,目光落在穆海棠身上,淡淡开口:“不必谢孤,要谢,便谢你有个好未婚夫。” “是他临行前千叮万嘱,让孤多照拂你一二。不然,孤与任指挥使本无甚交情,他的事,素来都是父皇亲自过问的。” 穆海棠自然听出了太子话里的深意,连忙应声:“是,是海棠有福气。” “太子殿下与上官公子肯出手相帮,说到底,都是看在景渊的面子上,殿下放心,海棠定会恪守本分,在家好好等景渊回来。” 宇文谨听了穆海棠的这些话,心里不是滋味,合着她感谢来,感谢去,连没出现的人都感谢了,就是不把他当回事。 亏他一听她跑去找呼延凛,怕她吃亏,立马就过去了。 他看着穆海棠,冷笑一声,嘲讽道:“当真是好笑,萧世子真是好本事,人都没露面,倒把这头功给领了。” “就不知,本王昨晚若是不来,你怕是就被那细作活捉了去,若真如此,看看你那手眼通天的未婚夫,会不会回来救你。” “棋生,回府。” “本王从昨日到现在,饭倒是没吃上,反倒是吃了一肚子气。”话落,他看都没看穆海棠一眼,拂袖起身,径直朝外走去。 宇文谨刚踏出院子,便撞见了迎面而来的玄一。 玄一见状赶忙躬身行礼,他却连脚步未停,径直拂袖出了镇抚司。 屋里,太子几人被宇文谨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噎得一愣,穆海棠也有些无奈,只得尴尬地打圆场:“呵呵,他走了正好,咱们不用管他。” 玄一快步走了进来,径直奔向太子,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太子听罢,沉声应道:“知道了,你先出去候着,让他们即刻准备。” “是。” 玄一躬身随即退了出去。 太子抬眼扫了一圈,见殿内已无外人,这才转向穆海棠,缓声开口:“佛光寺那边传回消息了,你昨日提及的那几处出口,其中一处已经发现了异动。” 穆海棠闻言,立马看向太子:“不知太子有何打算?” “佛光寺的这些事儿,一直都是景渊盯着,如今那边的人也都是他的心腹,原本,我们是想着放长线钓大鱼,可现在来看,已然是打草惊蛇了。” copyright 2026 第558章 一锅端 穆海棠追问:“既是打草惊了蛇,那太子殿下打算如何应对?” 太子敛了往日的温润神色,眼底倏地闪过一丝冷厉:“自然是提前收网了,难道还能让他们都跑了不成?” “太子英明。不知殿下打算如何部署?”穆海棠深吸一口气,没想到报复呼延凛的机会来的这么快。 太子站起身,说了句:“走吧,咱们一起去。” “景渊走之前说过,一旦打草惊蛇,若是贸然攻入,怕是少不了损兵折将,与其这样,不如一把火烧了佛光寺,咱们等在出口处,守株待兔。记住,一个活口不留。” “好。” 穆海棠应声跟上太子的脚步,又道:“殿下,我与你分守出口,各管一处。” 上官珩没多言语,只默默跟在了穆海棠身后。 商阙见他们都去,立马也跟在后面扬声道:“本公子今日也凑个热闹,同你们一道去。” 马车上,太子他们几个瞅着旁边闷头磨刀的穆海棠,半天没吭声。 最后还是商阙先忍不住开口:“穆小姐,今早那两个北狄人真的是你杀的?” “商公子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穆海棠头也没抬,手里的磨刀动作依旧未停。 太子凝眸望着她,忽然轻声开口:“穆小姐,你可知晓,孤为何要将佛光寺的事,说与你听?” 穆海棠磨刀的手一顿,终于抬了眼:“为何?” 太子看着她,淡淡道:“是景渊,他了解你,所以临走时同我说,若是任天野出了事儿,你出不了心里这口气,怕是会跟着呼延凛去北狄。” 所以让我收网的时候,带着你,好让你把心里这口气出了。 这次,佛光寺之行若是顺利,那么北狄留在东辰的细作,不说全军覆没,至少也得死一多半。” “这对前线战事而言,亦是极大的助力。没了这些耳目,北狄王庭就成了瞎子和聋子,再加上北狄一入冬便粮草匮乏,他们自顾不暇,定不敢来招惹咱们。” “这么一来,边关至少能太平两年。” 穆海棠听完,便不再言语,垂眸继续打磨手中的匕首。 原来这一切都是萧景渊的安排。 她先前竟还以为,萧景渊不会真心救任天野,现在看来,完全是她想错了。 他人虽然走了,却早就给她安排好了足够的人手。 他太懂她了,知道任天野要是真出了事,她绝对不会轻易放过那些北狄人,肯定会跟他们死磕到底。 太子见她不吭声,只顾着低头磨匕首,便小声劝道:“其实待会儿到了那儿,人手够用,不用你亲自动手,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穆海棠却嗤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看着有什么意思?有些债,就得用血来还。” 任天野在里面遭了多少罪,这些从里面跑出来的人,肯定都有份,找不到那个假货,动不了呼延凛,她若是在不杀几个喽啰,让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商阙不敢在开口,他听的云里雾里,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这穆海棠什么时候同任天野认识的。 且两人关系一听就非同一般,这穆家小姐为了他都跑去北狄驿管杀人了,这能是一般关系吗? 他更好奇的是,萧景渊眼里一向不揉沙子,行事最是泾渭分明,如今竟会纵容他的小媳妇到这般地步。 这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半个时辰后,风刃已带人遣散了上山祭拜的香客,并且将寺中僧人尽数控制起来。 另一边,风离潜入寺内,顺利寻到了大雄宝殿下的密室入口。 穆海棠则是让风隐带人去了藏经楼。她猜想,藏经楼一定有问题,或许任天野就是在那出的事儿。 等都安排好,她与太子则兵分两路,守在离官道最近的两个出口。 她和上官珩在东边,太子和商阙在西边,风刃和风离分别带着人在南北位置。 所有部署全部到位,太子一声令下,玄一立刻将备好的烟攻和火攻的燃料,裹着铁球,上面浸入火油,从大雄宝殿的密室入口扔了进去。 不过片刻,上百个浸了火油的火球都被扔进了密室,玄一立马带着人在寺里搜起来,盯着墙上和地上有没有冒烟的地方,只要发现一处,就赶紧命人蹲守。 而另一边,穆海棠几人驻守的出口也很快有了动静。 接连不断有黑影从里面窜出,可惜这些人刚一出来,便被等在一旁的穆海棠手起刀落,一刀毙命。 穆海棠走后,呼延烈随意用了些吃食,便又合衣睡下。 他睡得正沉,就听 “砰” 的一声巨响,房门竟被人猛地撞开。 呼延烈猛地睁眼,转头望去,只见呼延凛满脸惊惶,踉跄着冲了进来。 “皇兄!” 呼延凛声音发颤,“东辰太子的人,竟一把火烧了地宫。” “咱,咱们的人…… 只有从最远的那条秘道逃出来的,传了消息回来,其余的…… 全都没了音信。” “什么?”呼延烈从床上一跃而起。 他几步走到呼延凛身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大声吼道:“我昨夜不是吩咐过你,让你把人先撤出来,你敢不照着我的话去做?” 呼延凛抖着嗓子:“我,我不是想着今晚,趁着天黑,让人把剩下的那些金银给运出来,我就想,不差这一日,可谁成想,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皇兄对不起,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东辰的人早就盯上咱们的地宫了。” 呼延烈听后,一拳打在他脸上:“糊涂,我昨晚怎么说的?任天野能进去,那就足以说明地宫已经不安全了?” “你竟还敢心存侥幸,你知不知道,地宫里的那些探子对咱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们花了多少年?多少心血,才养了他们这群人,他们经年潜在东辰,不曾有一人暴露,呼延凛,你脑子一向比我清明,为何会做如此蠢事?” “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还需我同你说吗?” 呼延烈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他眼睛剜着呼延凛,冷声道:“出来多少人?” 呼延凛闭了闭眼,头垂得更低,结结巴巴道:“没,没多少…… 不到二十人。” copyright 2026 第559章 我想回家 “不到二十人?”········ 呼延烈闻言只觉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呼延凛慌忙伸手扶住他。 他却猛地一把甩开,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指着他道:“呼延凛,此番教训,够你记一辈子。” 呼延凛低着头杵在那儿,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他也没脸说。 憋了好半天,才小声问道:“皇兄,那秋猎…… 还搞不搞了?” 冷静下来的呼延烈几步走到桌边坐下,没好气地道:“搞什么秋猎?如今逃回来的这些人,谁知道底细干净不干净?” “去告诉他们,最近都给我安分点,别瞎折腾,先好好养着,留着条命再说。” “好,我这就去。” 呼延凛应声转身,才走了两步,便被呼延烈叫住。“算了,你不必露面了,让底下人去办吧。” “是我们太大意了。以为把萧景渊支走,便能高枕无忧,谁曾想他不过回来短短两三个月,竟能循着蛛丝马迹,将我们布下的暗桩连根拔起。” “咱们如今,还是按兵不动为好。如若不然,怕是……” 呼延凛攥着拳,他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皇兄,不如你修书一封给宇文谨,探探他对这次事端的口风,再设法挑唆他去对付东辰太子。” “真是搞不懂,当初明明是他主动提议,要与咱们联手除掉萧景渊,可事到如今,他竟半点力都不肯出,只想坐收渔翁之利。” “哼,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 呼延烈一想起宇文谨,脸色便愈发阴沉。 他瞪着呼延凛,厉声道:“我真是不知道你们究竟是怎么办的事?” “萧景渊你们对付不了也就罢了,那晚宇文谨明明中了药,呼延翎那个废物,竟硬生生让他从房里跑了?” “最后反倒叫旁人捡了现成的便宜。” “你去告诉她,她那日竟敢利用库狄,把我关人质的地方泄露给萧景渊,我还没找她算帐,你让她赶紧想办法将功补过。不然的话,此番若是无功而返,回到王庭,我不介意把她重新打包,送去给西凉王。” 呼延凛点头:应了句:“知道了皇兄,我会去同她说的。“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开口:“皇兄,萧景渊返回漠北,你说,他得到了消息,会不会真的为了那两个人,冒险来救?” “若他真敢来,那咱们可就得好好利用这个机会了。” 呼延烈闻言,反倒轻笑一声:“不急,漠北军营里那场疫病,已然够萧景渊焦头烂额了。” “疫病一日不除,他便一日腾不出手来顾旁的事。” “那皇兄,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呼延凛又问。 呼延烈垂眸,看向自己受伤的手臂,淡淡道:“不急。等我胳膊上的伤养得差不多了再说。” “如今佛光寺下的地宫已然毁了,我们此次来东辰,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收点利息,怎么走?” 他另一只手,指尖轻叩桌案,语气意味深长:“老老实实的待着,南疆那边得到消息,他们断不会坐视我们与东辰结盟,更不会坐以待毙,等着吧,用不了多久就又有好戏看了。” 见呼延凛垂首不语,呼延烈终是轻叹一声:“事已至此,你也不必太过介怀。” “记住,胜败乃兵家常事,谁也不是常胜将军。等那老东西咽了气,北狄真正落到咱们兄弟手里……” 他话锋一顿,眼底闪过一抹锐光,“哼,届时便是另一番局面了。” 三日后···· 广济堂的后院,穆海棠望着屋内缩在床角不肯露面的任天野,声音放得极轻:“我给你买的冰糖葫芦,怎么不见你吃?” 屋内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她顿了顿,又放软了语气:“是不喜欢吃吗?那你想吃些什么?姐姐这就去给你买,好不好?” 他还是像没听见,不肯应声。 立在她身后的上官珩轻叹一声,小声解释:“不知为何,自前日我将他带回来后,他便一句话也不肯说。” “一日只肯用一餐饭,余下的时辰,就这么缩在床角坐着,任谁来搭话,都不理睬。” 穆海棠将手中的冰糖葫芦放下,转头看向身侧的上官珩:“上官公子,你先去忙吧,我在这儿陪他一会儿。” 上官珩目光落在任天野的身上,又看了看穆海棠:行,我就在隔壁待着,你有事的话直接喊我。” “好。” 待上官珩走后,穆海棠便走到床边,挨着任天野坐下。 她不再开口哄劝,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一室寂静里,唯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没过一会儿,穆海棠就感觉身边人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扭头一看,任天野正低着头掉眼泪,泪珠一滴一滴往下砸,连衣襟都湿了一小块。 穆海棠没吭声,假装没看见,由着他哭。 又等了好一阵子,旁边的人才小声开口,带着哭腔问道:“姐姐,你们买我,花了多少银子啊?” 穆海棠没想到他竟然会问这个问题,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还未开口,就又听见他带着哭腔的声音:“姐姐,要是你们买我回来,只是想让我干活的话…… 能不能等我挣够了银子,就放我回家?”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泪痕未干,一双眸子里满是小心翼翼的祈求。 穆海棠抬手摸出帕子,一下一下给他擦着眼泪,小声说道:“那个家有什么好回的?你爹一喝醉就打你,府里的下人对你也是非打即骂,我以为只要你出来,你这辈子都不愿再踏进去一步了。” 任天野还是没说话,又把头低了下去,抿着嘴唇,再也不肯吭一声。 穆海棠叹了口气,她知道,他不是想回家,而是在等那个抛弃他的女人。 就如同多年前的她,明明有人愿意收养她,可她却倔强的不愿意走。守在孤儿院里日复一日,等着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穆海棠看了他好久,才缓缓开口:“别总闷在屋里,上官哥哥的院子里种着好些草药,这会儿日头暖融融的,你去院里晒晒太阳也好。” 说完,她替他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姐姐明日再来看你。” copyright 2026 第560章 我要纳妾 卫国公府。 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架着还没完全醒酒的萧景煜,跌跌撞撞地进了府门。 廊下洒扫的下人见了,连忙敛声屏息,见人走了,纷纷凑到一处窃窃私语。 “哎哟,你瞧瞧,世子爷才刚走几日,咱们这位二公子,就又开始彻夜不归了。” “可不是嘛,听说昨儿夜里,国公夫人等到三更天,还特意打发人出去寻了好几趟呢。” “诶,我方才出去采买的时候,听他们说,二少爷这几日晚上都是宿在教坊司的。” “哎,要说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怎么这性子就差得这么远?” “世子爷那是端方持重,太过一本正经,二公子呢,却是个爱惹事生非的混世魔王,整日里胡闹不休,这怕不是又看上楼里哪个姑娘了。” 没等萧景煜回自己院子,就被等在二门的孟氏给拦了下来。 孟氏看着被下人架着回来的萧景煜,气的怒斥一声:“萧景煜,你还有没有半点规矩?真是出息了,如今连家都不肯回了?” 萧景煜看见孟氏,把手从小厮的身上拿了下来,刚要说话,就打了个酒嗝:“母亲,你怎么在这?正好,我有事要与你说。” 孟氏闻着他身上的酒气,蹙眉道:“你瞧瞧你这副醉醺醺的样子,成何体统?” “煜儿,我在这等你,是来告诉你,从今日起我不许你晚上再出去,待秋猎过了,便开始给你相看。” 萧景煜听完,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自嘲:“相看?相看谁啊?母亲您就别开玩笑了,上京城的名门闺秀,哪个眼瞎了,能瞧得上我这么个混吃等死的纨绔?” 孟氏被他这番话堵得心口发疼,捂着胸口,恨声道:“我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啊。” “你说,当初你大哥的婚事已然够我愁肠百结,如今轮到你,竟也是步步磕绊,半点不让我省心。” “哎,罢了罢了,咱们家也不求什么高门显贵,只要姑娘品行端方、容貌周正,家世寻常些也无妨。” 说完,她看着萧景煜那副吊儿郎当样,戳着他的胸口道:“依我看,偏得挑个厉害泼辣的,进门后也好好好管管你,看你往后还敢不敢夜不归宿、在外胡闹。” 萧景煜一听这话,藏在宽袖里的手悄然攥紧,随即又是一声自嘲的轻笑:“母亲,您还是别白费功夫了。” “京中好姑娘早就被人挑走了,如今剩下的这些,您还当是什么宝贝不成?” 他晃了晃身子,酒意上涌,语气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散漫:“我看您也别烦心了,不就是个女人吗?儿子身边从不缺的。” “说起来,母亲,我正有件事要同您说 —— 儿子前日在教坊司那边,看中了一个弹琵琶的姑娘,那曲子弹得,当真是妙不可言。” “依我看,相看就不必了,她就最合我心意。您若是点头应允,儿子就去给她赎身,让她入府来伺候您,您看如何?” 孟氏听完这话,方才放下的手,又捂上了心口,另一只手指着萧景煜,气得浑身发颤:“混账,你简直就是个混账东西。” “萧景煜,你是疯魔了不成?咱们卫国公府是什么门第?岂容你将那种地方出来的娼妓纳入府中?” “儿啊,教坊司是什么腌臜去处?” “我问你,那里面的女子,哪个不是罪臣家眷,身陷贱籍?你说赎身便赎身?东辰律法明明白白写着,凡官吏娶乐人为妻妾者,杖六十,罢官免职。” “你是要将国公府的脸面,尽数丢尽吗?” 萧景煜听后,满不在乎的道:“母亲,您方才也都说了是官吏,可惜您儿子我既非官,也非吏,我若是想要赎她,无非就是多花些银子便可,没您说的那般严重。” “至于你说的国公府的脸面,呵呵,咱们国公府还有什么脸面啊?” “母亲怕不是忘了,教坊司出身的妾室,咱们府里不就活生生摆着一位吗?” “当年父亲身为卫国公,尚且能纳她入府,也未见触犯律法、丢了官职,如今到了儿子这里,又何来这般多的规矩束缚?” “啪,”孟氏狠狠甩了萧景煜一巴掌,恨铁不成钢的道:“萧景煜,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是不是我平日里太过纵着你了?让你如此不知轻重?不知好歹?” “景煜,你从前不是这般糊涂的啊?那种地方你也不是头一回去,里面的姑娘,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巴着男人往上爬?” “你要清楚,她并非只在你身上用心思,但凡踏进那门槛的男人,她都会百般逢迎。” “一个供人消遣的玩意儿,你竟动了给她赎身的念头?我看你是真的昏了头,让猪油蒙了心。” 萧景煜捂着被扇红的脸颊,眸色沉沉地看向孟氏:“母亲,儿子不过是想纳个妾室,这又有什么要紧的?” “不是您自己说的,只要我不去漠北,往后我做什么,您都由着我的。” “怎么?这才不过几日,你便忘了不成?” “不就是娶妻吗?什么相看不相看的,有什么可看的?” “正妻的人选,母亲您做主便是,正妻挑您看上的,我只求纳一个自己喜欢的妾进门,这难道过分吗?” “那也不行,我的儿子,绝不能让娼妓入门,便是妾也不行。” 孟氏话音刚落,看门的小厮便引着穆海棠和锦绣二人进了院。 入眼的,正是母子二人剑拔弩张、争锋相对的场面。 穆海棠有些尴尬,不明白,这母子俩怎么在院子里就吵起来了。 虽然尴尬,可进都进来了,她现在就是想出去,也来不及了。 孟氏站在里面的位置,看着小厮身后的穆海棠,愣了一瞬,开口道:“你怎么来了?” 穆海棠顾不上尴尬,心里清楚孟氏不待见自己,却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两步,屈膝行了个礼:“伯母,景渊走了几天了,我来看看您和知意妹妹。” 第561章 搞好关系 这一回,不止孟氏闻声怔住,就连刚扭过头来的萧景煜,也不由得愣了一瞬。 孟氏看着笑得大方又得体的穆海棠,想到以后毕竟是一家人,眉宇间的戾气顿时消散大半。 她瞥见穆海棠身后随从们手里的各色礼盒,忙含笑开口:“你看你这孩子来就来吧,还拿这么多东西。” “快,进屋说话吧。”孟氏说着,便转头吩咐身后的婆子,“你去知意小姐的院子里一趟,就说穆小姐来了,让她赶紧过来相见。” “是,夫人,奴婢这就去。” 婆子应声,忙不迭地去了萧知意的院子。 孟氏引着穆海棠往内堂走,萧景煜暗自松了口气,刚想趁机溜回自己院子,就被孟氏一声喝住:“又往哪儿去?” 萧景煜脸颊倏地一红,抬手挠了挠头,讪讪道:“母亲,儿子哪也不去,就是回去换身衣裳。” “我才不信你,整整三日,若不是我今日在二门堵着你,怕是还见不着你的人影。” “你还想往哪跑?今日务必去我院中一趟,我稍后还有话要同你说。” 萧景煜瞬间敛了方才的散漫不羁,脊背挺得笔直。 见孟氏这么不给他面子,他耳根泛红,忍不住飞快瞥了穆海棠一眼。 穆海棠站在一旁,瞧着孟氏这般如同训孩童般数落他,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热闹。 “行行行,去你院子,去你院子还不行吗。 ” 萧景煜嘟囔完,便闷头跟在两人身后,半句多余的话也不肯再说。 其实孟氏心里也揣着几分局促 —— 这还是她头一回和自家准儿媳这般相处。 不过好在她平日里没少跟着京中那些诰命夫人们应酬周旋,客套话说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孟氏一面引着路往内院走,一面含笑同穆海棠客套:“穆小姐,你可真是有心了。景渊才离府几日,你便特意过来探望我。” “说起来,若是要论照应,也该是我多照拂你才是。” “毕竟你爹娘如今远在边关,尚未归来,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守着偌大的府邸,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差人来知会一声。” 穆海棠跟在身后应道:“谢谢伯母,您莫要担心我,我一切都好。”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寒暄着,没多久便走到了国公夫人的院子。 两人才刚坐下,萧知意就带着丫头走了进来。 她一掀帘子,看见穆海棠眼睛一亮,立马喊道:“穆姐姐,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穆海棠看着被丫鬟扶着进来的萧知意,一身鹅黄罗裙衬得她容色鲜活,眉宇间漾着飞扬的神采。 她虽无萧云珠那般夺目的艳色,却也是位雅致脱俗的佳人,性情更是温婉纯良,一看便知是被阖家捧在手心、不谙世事的名门闺秀。 她今日虽是为了任天野的事儿而来,却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和未来的婆母,小姑子拉近关系。 萧景渊事事包容她,迁就她,她也该为他做些什么。 孟氏终究是他的生母,倘若她们婆媳二人关系不睦,日后他夹在中间怕是也左右为难。 毕竟古语有云:家和才能万事兴。 若她不先把国公府这后院的关系捋顺了,岂不是平白给了小人可乘之机?上次表妹那桩事,便是最好的教训。 再加上,上次萧知意在丞相府,挺身而出为她说话,还狠怼了顾云曦,这事儿,她一直记在心里,却迟迟没机会表示。 如今小姑子主动递来了橄榄枝,她这个做嫂子的,自然没有不接着的道理。 见萧知意过来,穆海棠赶紧起身往前迎了两步,顺势握住了她的手,笑的温婉:“我想着再有三日便是秋猎了,听你大哥说,你马骑的好,我特意去绫罗坊给你挑了一套时下最时兴的骑马装。” 她顿了顿,又添句:“我见她们店里的成衣有不少新款,便又给你挑了两套秋款衣裙,全是如今上京城最流行的样式,你瞧瞧合不合心意。” 说罢,便朝锦绣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将带来的礼物呈上来。 萧知意一听,目光落在那些衣物上,满脸惊诧地嚷道:“穆姐姐,这些都是给我的吗?你也太好了吧。” “如今绫罗坊可是上京勋贵圈里的新宠,从前多少夫人小姐都爱穿自家绣娘做的衣裳,如今她们都成了绫罗坊的常客。” “听说她们家那些新款衣裙,就是店里的会员也得提前半个月定制才有呢。” 穆海棠瞧着她欢喜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我与绫罗坊的左夫人有些交情,你往后若是有看中的款式,尽管同我说,我让你直接插队,不用等。” “真的吗?”萧知意更欢喜了,拿起那套艳色的骑马装道:“母亲,你看,这颜色,和款式,我都喜欢。” 孟氏看着穆海棠,心头忽然生出几分感慨 —— 从前,她或许真的对这姑娘抱有偏见。 想来儿子那句 “你不喜欢她,不过是因为你不了解她”,也许说的没错。 她原以为,她是个骄纵蛮横、惹是生非的性子,可今日这般相处下来才发觉,这姑娘,竟也没有她想象中那般难以相处。 孟氏正愣怔出神,穆海棠已含笑看向她,温声道:“伯母,这两套是特意给您挑的,也不知合不合您的心意。” 孟氏微微挑眉,颇有些意外:“竟还有我的份?” “自然有,人人都有份的。” 穆海棠笑着指了指一旁的礼盒,“这两套男装是给二公子的,另外那两套,是给云珠妹妹的。” “对了,我还特意给您备了些上好的血燕,还有些滋补的佳品,回头让小厨房给您炖上,也好补补身子。” 这下反倒轮到孟氏不好意思了,她连忙摆手,笑着招呼:“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快过来坐,今日便留下来用午膳吧。” “你爱吃什么口味,只管同我说,我让厨房给你做。” 孟氏瞧着穆海棠这般周到,又是定亲后第一次上门。 就算自家儿子不在,她这个当婆婆的,也不能让人家姑娘空着手回去,心里当下就决定,自己一会儿得赶紧找机会准备一份回礼才是。 第562章 真正目的 穆海棠听闻孟氏要留她用膳,连忙起身推辞:“伯母,我今日只是过来探望您,待一会儿我便回去了,您不必这般费心操劳。” “那怎么行?” 孟氏不由分说拉住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惜,“真是委屈你了。” “景渊是个武将,不比那些文官能日日守在家里,真要是赶上战事,一去便是一年半载,我原本还想着,等你爹娘从边关回来,给你们把婚事办了,再让他动身去漠北。” “谁成想,他这才回来没多久,竟又匆匆走了。” 穆海棠柔声安慰孟氏:“伯母不必解释,我父亲也是武将,这些我都懂。我们的婚事不急,我安心等景渊回来便是。” “哎,哎,好孩子。” 孟氏连连点头,又转头吩咐萧知意,“知意,好好陪你穆姐姐,我去去就回。” 萧知意点点头:“好,母亲,我知道了,你去吧,我陪着穆姐姐说话。” 孟氏一走,萧景煜便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对着穆海棠拱了拱手:“穆小姐,你且与知意在此闲聊,我先回院换身衣裳。” 话音未落,萧知意已快步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袖道:“二哥,你这两日都跑去哪里了?你可知母亲昨夜等你到半夜,还打发了好几拨人出去寻你?” 没等萧景煜开口辩解,萧知意又蹙着眉问道:“我方才听下人说了,说你这两日都宿在教坊司,方才还说想纳楼里的姑娘为妾?” “二哥,不是我说你,母亲这几日身子本就不爽利,前几日为了你的事同你闹了一场,到现在都没好利索,你怎还这般气她?” “你又不是不知道,母亲最是厌烦那些歌姬舞妓之流,你当真要纳妾,也该寻个身家清白的良家女子才是……” 萧景煜脸色一沉,厉声打断她的话:“行了,我的事不用你管,我自会同母亲去说。” 说完,他下意识地看向穆海棠。 穆海棠听了萧知意这番话,亦是满脸诧异。 她方才进门时,确实隐约听见几句关于纳妾的闲话,她没当回事,毕竟,萧景煜纳妾也不关她的事儿,自然轮不到她来管。 可此刻听了萧知意的话,她才陡然惊觉,萧景煜要纳的妾,竟然是教坊司里的姑娘。 心里瞬间咯噔一下,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呃,他要纳的,该不会是那个小琵琶精吧? 呵呵,兜兜转转,终究还是逃不过。萧景煜还和前世一样,要将那个小琵琶精纳入府中为妾。 穆海棠察觉到萧景煜的目光,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她知道,萧景煜肆意妄为惯了,越是有人拦着,越是适得其反。 萧景煜见穆海棠看着他,却并未多言,他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 或许在她眼里,自己本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是沉迷风月的浪荡公子,和自己的大哥有着云泥之别。 他再也待不下去,只对着一旁的萧知意丢下一句:“知意,你们在这儿说话,我回院里换身衣裳。” 不等萧知意应声,便转身匆匆离去。 “哎,二哥哥!”萧知意望着他的背影,气得狠狠一跺脚,转头看向穆海棠时,脸上的愠怒又化作了笑意:“穆姐姐,你要是在这儿待着闷得慌,不如我带你去园子里逛逛?” 穆海棠一听,当即顺着话头道:“知意,你姐姐前些日子受了伤,我既来了,不如你陪我走一趟,把这两套衣衫给她送去。” 萧知意闻言,半点没多想,爽快应道:“好啊!那穆姐姐随我来。” 她引着穆海棠,一路往云姨娘的院子走去。 自上次萧云珠受伤,便一直在云姨娘院儿里养着。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有说有笑,萧知意性子爽朗,又是个自来熟的,絮絮叨叨什么都同穆海棠讲。 穆海棠半点没觉得她聒噪,反倒觉得这般率真烂漫、心思纯澈的性子,实在难得。 对比萧云珠那个不省心的,她还是比较喜欢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子。 哎,人活一世,往往坏人比好人长命。 萧知意是国公府的嫡小姐,打小被捧在掌心疼宠长大,没半点心机城府,也正因这般不设防的性子,上辈子国公府没落,她才过得那般不尽人意。 反观萧云珠,虽是庶女出身,却打小便懂得察言观色,练就了一副人前温婉、人后算计的玲珑心肠。 她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为了目的,步步为营,处处筹谋。 故而,即便后来没了卫国公府这座靠山,她的日子,竟也比嫡出的萧知意过得顺遂许多。 云兮院在国公府后院的最西头,穆海棠原以为这般偏僻的位置,院子定是狭小简陋,不值一提。 可一进院子,她便眼前一亮 —— 院子比她想象的要大上很多,收拾得也是格外雅致清幽,院儿里各色花草错落有致,一眼便知主人是个喜好修身养性之人。 穆海棠看着院子里被主人精心打理过的一草一木,心头却泛起一阵难言的涩意。 她实在难以想象,一个对花草都有如此耐心的人,当年竟然会狠心抛下自己的骨肉。 可此刻她却是更想知道,如果再给云姨娘一次机会,她会不会选择当初那个被她狠心抛下的孩子。 会不会愿意抛下一切选择他,弥补他。 萧知意看着穆海棠在院中出神,便压低声音道:“穆姐姐是不是觉得奇怪?一个妾室的院子,竟能布置得与主母的院子不遑多让。” “哎,我母亲是个嘴硬的,也要强,我爹爹这些年,迎来送往的也有不少妾氏,可都不过是各家送来的物件罢了。 这些年有出府的,也有发卖了的,还有被当成物件转送出去做了人情的,没一个能在府里待长久的。” “可我娘心里清楚,这么多年,我爹唯独把云姨娘放在了心里。” “他在家时,虽说不上多宠爱云姨娘,也不常来她院子,可是云姨娘院子里用的东西,却是府里最好的,就连萧云珠这个庶女的吃穿用度,都跟我这个嫡女并无两样。” “当年爹爹执意要接她入府的事,闹得整个上京沸沸扬扬,我母亲也因此成了京中世家贵妇圈里的笑柄。” “她当年也是真的气急了,跟我爹吵过闹过,甚至不惜撕破脸。” “可到头来还是没用,爹爹全然不顾自己的官声清誉,不顾卫国公府的百年名声,更不顾我母亲的颜面,硬是顶着所有压力,把云姨娘接进了府里。” 2025年最后一天,我们一起跨年。 感谢大家喜欢我的小说,希望2026我们都暴富,变美,开开心心。 第563章 不知好歹 “当年若不是我娘以死相逼,我爹怕是早把云姨娘母女带去漠北了。” “这几年,我爹和大哥都在漠北戍边,我娘就算再看不惯云姨娘,也不过是冷言冷语敲打几句,或是让下人暗地里羞辱她一番,再过分的举动,却是万万不敢的。” “云姨娘也是个能忍的性子,她也算是安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 “可这些磋磨,却让从小被我爹捧在手心里的萧云珠受不住了。” “她总觉得,她也是国公府的小姐,凭什么爹爹在家时,她的日子过得比我这个嫡女还要体面滋润,爹爹一走,境遇就天差地别。” “自打我爹离府,府中大小事务全由我娘做主,她们母女的份例,便被削成了普通妾室的规制。” “萧云珠气不过,一封封书信往漠北寄,向我爹告我娘的黑状。” “可我爹又能如何?” “我娘毕竟是卫国公府的正室嫡妻,他不在京中,偌大的国公府,还得靠我娘撑着门面、打理内外。” “我爹山高水远,自是拿我娘没有办法,可他又实在不忍心亏待云姨娘母女,便只能悄悄从自己的私库里掏银子,贴补她们的用度。” “云姨娘很聪明,她手里明明握着我爹给的银钱,日子本该宽裕,偏生吃穿用度都过得十分节俭。” “就连萧云珠,这几年竟也跟着转了性子,日日陪着她娘缩在这院子里,闭门不出,半点风头都不肯出了。” 穆海棠听后,心中冷笑一声:萧云珠哪里是转了性子,分明是看清了形势 —— 卫国公远在漠北,纵使有心护着她们母女,也是鞭长莫及。 她若再敢处处挑衅孟氏,只会惹得孟氏撕破脸,变着法子磋磨她们。 云姨娘喜静,加之孟氏并未给她这院子留多少人手,以至于穆海棠几人在院中站了好一会儿,竟都没个下人上前通传。 就在萧知意引着她往屋里走时,两人刚踏上台阶,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打砸声。 瓷器碎裂声不绝于耳,紧接着,萧云珠歇斯底里的哭喊便跟着传来:“我不上药,都给我出去,我还不如死了干净。” 穆海棠脚步一顿,与身旁的萧知意对视一眼。 萧知意不屑地撇了撇嘴,低声道:“穆姐姐别理她,矫情得很。” “我听底下人说,自打她醒过来,发现大哥把她接回了府里,东宫那边又也没了动静,她便日日这般疯魔似的闹腾。” “这下可好,把她妄图攀附太子的事儿,弄得府里人尽皆知。” “听说东宫派来照看她的女侍医,没两日就被云姨娘寻了由头打发回去了。” “我估摸着是怕她这般哭闹不休,被外人听了去,坏了她的名声。” 屋里,云姨娘望着碎裂在地的药碗,无奈地叹了口气:“云珠,你这又是何苦呢?你不肯喝药,也不肯上药,身上的伤何时才能痊愈?” “你这孩子,这般折腾,最后遭罪的还是你自己。” “若是胸口上留下疤痕,你这辈子可就难了。日后成了亲,哪个男人瞧见你身上的疤,能不心存芥蒂?” 萧云珠散着头发,仅着里衣,光着脚站在满地狼藉的屋里,房里能砸的,都让她砸了个干净。 听见云姨娘的话,她头也没抬,声音又低又冷:“姨娘,你莫要管我了。我名声尽毁,搭上半条命,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呵呵,姨娘,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人家的哥哥都是想方设法的帮扶自己的妹妹,可我的兄长,我却是半点都指望不上。” “我知道,他们都一样,见不得我好。” 云姨娘听完,一把拉着萧云珠的手,心疼的道:“云珠,都是姨娘不好,若不是因着我姨娘的身份,你也不用这么费尽心机,是姨娘连累了你,都是姨娘的错。” 萧云珠哽咽:“姨娘,你何错之有啊?” “那日在东宫,你那般为我争取,本来,太子已经松口了,就算不是太子妃,侧妃之位,他是可以给我的。” “我就是想不明白,太子都松口了,为何我大哥非要跳出来阻拦?” “他萧景渊姓萧,我也姓萧,我是他妹妹,我若入了东宫,对他来说,只会是助力,可他呢?却是硬生生阻了我的登天路?” “凭什么?凭什么他的一句话,我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哼,说到底,还不是嫌我是个庶出的。” “若是那日在东宫受伤的是萧知意,你看他会不会把人接回府。” 门外的萧知意听的心头火起,“哐,”的一声,一脚踹开了房门,进了屋。 屋里云姨娘母女看到踢门进来的萧知意,和她身后跟着的穆海棠,明显一愣,脸色一阵发白。 没等云姨娘开口辩解,萧知意就冷声嘲讽:“没有哪个命,就别做那白日梦。” “我大哥分明是好心,念着兄妹情分,不想让你与人为妾,却没想到,有些人就是不知好歹,天生犯贱,为攀高枝,甘愿给人做小,当真厚颜。”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知意。”穆海棠叫住了她,奈何萧知意的话一出口,还是刺激了敏感的萧云珠。 她红着眼朝着萧知意大吼:“萧知意你骂我可以,但是你若是再敢羞辱我娘,我要你好看。” 穆海棠拉住萧知意,看着云姨娘,温声道:“知意不懂事,口无遮拦,我替她跟你赔个不是,还望云姨娘别往心里去。” 云姨娘闻言,看着穆海棠,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许是因着萧云珠的事儿,连日的忧思操劳,让她面色憔悴,可穆海棠发现,她依旧很美。 都说儿子肖母,光是看任天野那张脸,就知道云姨娘当年,定是上京城里数的上的娇俏美人。 怪不得她都给别人生了孩子,卫国公却依旧割舍不下。 云姨娘回过神,连忙对着穆海棠敛衽躬身,低声道:“穆小姐哪里的话,妾身身份卑微,实在当不得您这般赔礼。” 第564章 我就是来找你的 云姨娘说完,便将目光落在穆海棠身上,轻声道:“不知穆小姐今日驾临寒院,所为何事?” 她唇角虽噙着笑,礼数周全,可那言语间的疏离,穆海棠如何听不出来。 她自然知晓云姨娘不喜自己的缘由 —— 因为那日阻止萧云珠入东宫的事儿,也有她一份。 穆海棠今日来也并非是想要亲近她,所以自然不会在乎她是什么态度。 她瞥了眼身后的锦绣,示意她将东西呈上来。 随后才看向云姨娘:“我今日是特地来探望云珠妹妹的。绫罗坊近来新出了不少时兴样式,云珠妹妹与知意各有一份。” “方才知意说,云珠妹妹的伤还未痊愈,我便想着同她一道将衣物送来。想着等她身子好些,穿上这些新衣裳,定是合身又好看的。” 谁知不等云姨娘开口应声,萧云珠两步上前,扬手便打翻了锦绣手中的托盘。 只听 “哗啦” 一声,那两套精致的衣裙掉落在地。 萧云珠赤脚踩在衣物上,看着穆海棠道:“我用不着你来装模作样地假好心,更不稀罕你送来的这些破衣裳。” “你不就是想看我的笑话吗?穆小姐,如今你想看的都看到了,萧知意骂也骂了,还请你们赶紧离开我的院子才是。” “云珠,不得无礼。” 云姨娘急忙拉住她,俯身就要去捡地上的衣物。 却被萧云珠一把拽了起来:“姨娘,你别捡,这东西我不要。” “你不要,你早说啊?扔地上算什么?” 萧知意冷哼一声,朝着她道,“萧云珠,穆姐姐好心好意来看你,还给你带礼物,你不稀罕不要紧,我们也不是非要给,你不领情,我们拿走就完了。” “哪有你这样的,说不稀罕还把东西踩在脚底下糟蹋的?” “行,既然你不稀罕,还把衣裳踩脏弄坏了,那你就照价赔银子给穆姐姐。” “萧知意,你少来这套。” “谁让你们来的?我又没求着你们来给我送衣裳,既然她说是送我的,那这东西就是我的,我想踩便踩,轮得着你来管?” “嘿,萧云珠,你当真是不识抬举。” “穆姐姐和大哥定了亲事,日后她过了门,就是大嫂。你竟敢如此轻慢她,一会儿我定要回禀母亲,让她好好惩治你,也让你知道知道,日后该如何对穆姐姐说话。” 萧知意甩开穆海棠的手,想要冲上前去理论,却被穆海棠拽住了手腕。 “好了知意,咱们礼已经送到了。她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这些东西要怎么处置,全凭她自己做主。” “时辰不早了,咱们先回去吧。” “可是穆姐姐……” 萧知意跺了跺脚,脸上满是不甘,可她话未说完,便被穆海棠拽住胳膊,不由分说地往门外带:“走吧,别为了这点小事,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云姨娘深深看了萧云珠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快步追了出去。 “穆小姐!穆小姐!” 穆海棠闻声回头,她连忙上前,满脸歉意地躬身道:“穆小姐,你千万莫要生云珠的气。” “她这是伤还没好利索,连日来心绪郁结,脾气难免躁了些,绝非是有意针对你。还望你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她一个受了伤的小姑娘一般计较。” 穆海棠点点头,语气平淡:“你放心,云姨娘,今日是我冒昧造访,扰了清静。我自然不会与她计较,你不必这般多心。” 说完,她便拉着萧知意,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云姨娘独自立在院中,望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眸光微动,看向穆海棠的眼神,渐渐变得深沉难辨,带着几分审视。 这边萧知意一边走,一边还在愤愤不平地抱怨萧云珠的不知好歹。 谁知刚走出没几步,就听见穆海棠低呼一声:“哎?我身上的玉佩怎么不见了?” 萧知意连忙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她:“穆姐姐,什么玉佩?” “哎呀,就是我一直贴身戴着的那块,是我娘小时候给我的,我一直带在身上。” 穆海棠满脸急切,让一旁的锦绣看得差点绷不住笑 —— 自家小姐这演技,演的跟真的一样。 “啊?那可怎么办!会不会是掉在哪儿了?” 萧知意也十分着急。 穆海棠却拽住她,急声道:“说不定真的是掉了。” “这样,知意,我折返回云姨娘的院子里去找,你带着丫头们,回国公夫人的院子里帮我找找看。” 萧知意想都没想便一口应下,匆匆领着丫鬟们回去找了。 等支走了萧知意,穆海棠脸上的焦灼瞬间敛去,立马折回了云姨娘的院子。 此时云姨娘正立在廊下浇花,见穆海棠去而复返,便放下手中花洒,迎了上来。 “穆小姐,可是落了什么东西?” 穆海棠看了她身后一眼,见此刻没有别人,便也不再绕弯子,直奔主题。 “云姨娘何须如此戒备?放心,我今日来没有别的目的,就是单纯来找你的。” “找我?”云姨娘显然不明白穆海棠话里的意思。 “没错。” 穆海棠目光扫过四下,“此处说话多有不便。午时过后,我在逸仙楼二楼西首最里面的雅间等你。” 云姨娘蹙紧了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穆小姐,我实在不明白,你我之间,能有什么可谈的?” “想来穆小姐也该清楚,我不过是个妾室,平日里出门,都需禀明主母、经她应允才行。” “所以,穆小姐若是有什么话,不妨就在此处直言,不必避讳。” 穆海棠瞧着她这般谨慎的模样,缓步上前两步,附耳压低了声音:“我要同你说的是任指挥使的事。” “来与不来,全凭你心意,只是我言尽于此,过时不候。” 说完,穆海棠便不再停留,带着锦绣往外走。 云姨娘听见那声任指挥使,眸色深了深,终究没再说什么。 穆海棠快步往回走,刚拐进花园,就看到了先一步离开的萧知意。 她笑着扬声唤道:“知意,我那玉佩找到了!” 第565章 你是他亲娘吗 就这样,穆海棠在卫国公府用了午膳。 临走的时候,孟氏还特意给她挑了好些东西,满满当当地装了两大箱,看得出来是真心实意地看重她。 她让锦绣把孟氏送的东西,都送回了将军府,自己一个人来了逸仙楼。 逸仙楼的雅间里。 穆海棠倚着窗,看着街上的热闹,等着云姨娘。也就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云姨娘的马车就停在了逸仙楼的门口。 穆海棠看着下了车的云姨娘,心道:她到底还是来了。 不过片刻功夫,云姨娘已经坐在了穆海棠的对面。 她出来时明显收拾过,比方才见她时得体了不少,一身淡蓝色襦裙,裙摆绣着几支兰草,素雅又别致。 发间只挽了一支碧玉簪,衬得她眉眼柔和,也褪去了方才在院中时的局促,举手投足间少了几分妾室的恭谨,多了几分从容娴雅。 “喝茶。” 穆海棠起身,执起茶壶为她斟了一盏热茶。 云姨娘看着她,低垂着眉眼道:“妾不敢,还请穆小姐有话直说,我身份低微,不便在外久留,坐得片刻便要回府。” 穆海棠并不理会她的推辞,依旧将茶盏轻轻放在她面前,淡淡开口:“既然云姨娘是痛快人,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海棠想问问,在云姨娘心里,任指挥使是个什么样的人?” 云姨娘听后,一改之前的低眉顺眼,抬眸直视穆海棠:“我与任指挥使之间的事儿,怕是还轮不到穆小姐来管?” 穆海棠神色从容,迎着她的目光半点不躲闪:“云姨娘说的是,是轮不到我管。” “可你没种桃树,却想伸手摘桃,这便是你的不是了。” “我以为,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云姨娘为自己的女儿费尽心机,百般谋划,可同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怎么就不为你的儿子,计上一计呢?” 云姨娘脸色微变,面上却强装镇定。她定了定神,开口道:“穆小姐到底想说什么?还请直言?” “我想说,上次太子遇刺一事,是你找的任指挥使吧?你知不知道后果?你女儿想入东宫,你没本事为她铺路,便求到他头上,是吗?” “他一个自幼被所有人都唾弃的庶子,能走到今日的位置,全凭他自己,半分不曾靠过你。你又是怎么有脸,去求他帮你做这等谋逆之事的?” “我没有,还请姑娘慎言?”云姨娘惊得起身,矢口否认。 穆海棠冷笑一声:“你找没找他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很好奇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萧云珠的婚事,自有萧家做主,她即便是庶出,也是国公府的小姐,何愁没有好姻缘?” “你无非是怕国公夫人因着你的关系,她动不了你,便把主意打到你女儿的婚事上,因为在你看来,她唯一能拿捏你的也只有这一件事儿。” “萧云珠虽是庶女,可卫国公在京时对她十分疼惜。” “也正因如此,她自小便摆不正自己的身份,处处都要与萧知意这个嫡女争个高低。” “其实不止她,就连你自己都打心底里觉得,你的女儿论相貌、论才情,哪一样都不输萧知意。她唯一输的,不过是那庶出的身份罢了。” “你同样不甘心,因为你也认定,你的女儿配得上这世间最尊贵的男子。” “所以,当她生出这不切实际的妄念时,你非但没有劝阻,反而想借着任天野的手,成全你们母女的野心。” 穆海棠看着对面怔愣的云姨娘,嘲讽一笑:“难道你就不好奇?他从前连面都不肯与你见,半句话都不愿同你多说,为何此番竟会破例,为你甘做这铤而走险之事?” 云姨娘蹙眉,片刻后开口:“我到此刻也没明白,穆小姐既是世子的未婚妻,为何今日又坐在这同我说这些?” “你跟天儿到底是什么关系?他自己都没来找我,你跑来说这些,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宽了吗?” 她梗着脖子,语气里满是抵触:“我们母子之间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好,就不用穆小姐多管闲事了。” 穆海棠忽然发觉,自己还真是小觑了云姨娘。 她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柔弱可欺,她瞧着温婉柔弱,实则心智沉稳老练,她说了这么多,她却并没有被情绪左右,言语间更是无懈可击。 想必,当年她与卫国公的那段情,云姨娘亦是动过心思、用过手段的。 而今她的女儿,境遇远胜于她当年,既有国公府小姐的身份,又怎会不愿放手一搏,为自己谋一个锦绣前程? 云姨娘见穆海棠半晌不语,便径直起身道:“穆小姐,你若是无旁的事,妾身便先回府了。至于天儿的事,你让他亲自来与我说。” “他来不了啦。” 穆海棠抬眸,盯着她的背影。 刚转过身的云姨娘浑身一僵,猛地回过身来,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什么?” “我说,他来不了了。” 穆海棠垂下眼帘,指尖摩挲着杯盏边缘,又重复了一遍。 云姨娘快步转回桌边,双手按在桌面上,死死盯着她:“穆小姐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来不了了?” 穆海棠迎上她焦灼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就是字面意思啊。” “云姨娘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镇抚司当差,那是刀尖舔血的行当,可不是日日安坐朝堂的文官,他每一次出去,都有可能回不来,你当真不知吗?……” “你胡说,我不信,他前几日还来找过我,他。······”云姨娘有些激动,可话还未说完,就被穆海棠冷声打断。 “他前几日还找过你?云姨娘你也真好意思说出口?你是他亲娘吗?你若是他亲娘,怎会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认不出?” “我实话告诉你,你找上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任天野。这,便是他对你态度转变的最根本原由。” “你想要借着他达到自己的目的,却不想反倒被别人利用,差点酿成大祸?” “你以为太子是傻子?你以为你女儿替他挡了一刀,便能挟恩图报,换来东宫的一席之地?” 第566章 又是二选一 “你怎么那么天真啊?太子是一国储君,储君被刺乃是国事,任天野就算做的在干净,也难保不被人发现?” “你女儿还大言不惭的说她若入了东宫,只会是萧景渊的助力,真是可笑,——这事儿,若不是萧景渊处理得当,事后又帮你们擦屁股,你以为你们如今还能好好的待在国公府吗?” “你以为,萧景渊当真没有查到任天野吗?” 云姨娘的脸色瞬间惨白,她攥紧衣袖,颤声道:“穆小姐,求你明说,我儿子到底怎么了?” “他受了重伤,伤了头,往后怕是余生都得需要人照顾。” 云姨娘听后急声道:“什么?怎么会这样?他在哪?我要见他。” 穆海棠叹了口气,直言道:“见他可以,可你见他之前要做个决定,你是否能够一直照看他。” “云姨娘,你如今的身份,如果你不能照顾他,那你就见都不要见,省的让他在受刺激。” “穆小姐!他是我亲生儿子,我为何不能见他?你先让我见他,别的事,等我见了他再商议。” “云姨娘不必如此心急。他虽受了重伤,却有自己的府邸安身,太子亦已派人悉心照应。” “他有旁人照看,倒也并非非你不可。我今日来找你,不过是想问问 —— 当年的选择,你可曾后悔过?” “如今老天若是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否会选择那个,当年被你狠心抛下的孩子?” “我…… 穆小姐,我当年有我的苦衷啊。你也是女子,难道你就不想和自己心爱的人相守一生吗?” 穆海棠抬手打断她的话:“哎,你可别拿我跟你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是选择就有取舍,你取了你想要取得,自然就会失去你放弃的。” “若你当初是一个人,你怎么选都没有错。” “可你选到最后,不可否认的是,你当初的决定,不仅辜负了救你出教坊司的任大人,更伤透了你自己儿子的心。” “我不想评判你的对错,更没资格对你当初的选择说三道四。” “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你若是后悔当年抛下他,想要弥补他,这或许是你此生唯一的机会。” 终究是自己儿子,云姨娘的眼泪一滴滴掉,哽咽着道:“他是我的儿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可能不心疼他?” “可你也知道,我如今的身份,不过是个仰人鼻息的妾氏,况且国公爷如今又不在京中,府里的事,哪里轮得到我说话?” 穆海棠看着她,小声道:“云姨娘先不必急着答复我,我给你一日的时间,你回去好好想想。” “还是当年的二选一——你好好想想,你是选当年那个被你抛下的儿子,还是选择继续待在国公府里做妾。” “你若是想好,其它的你都不用管, 你方才也说了,你不过就是个妾,妾通买卖,你若是愿意去照顾他,卫国公那边自有人会去说。” “到时候,我会把你接出国公府,从此卫国公府再也没有云姨娘这个人。” “可…… 可我还有云珠啊。” 云姨娘声音发颤,泪水又涌了上来,“她上次受伤后,便一直不肯好好养伤,我若是出了府,那她怎么办?” 穆海棠看着她,沉默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萧云珠是卫国公府的千金,自有国公府照拂。你若是肯去照顾任天野,我便答应你,萧云珠的亲事,由你亲自做主。” “云姨娘,容我最后再多说一句:手心手背都是肉这话不假,可萧云珠如今是个神智健全的正常人,往后的路还能自己走,而你的亲生儿子醒过来,他可能只有几岁孩童的心智,你是他的亲娘,熟重熟轻,就不需我在多数了。 “哎,要我说,这或许是老天爷在怜惜你 —— 毕竟,人生区区几十年,不是所有憾事,都有弥补的机会。” “你好好想想吧,明日还是这个时辰,这个雅间,我等你的答复。” “茶钱我已经付过了,您请便。”穆海棠说完,没有在看云姨娘,转身出了雅间。 一个时辰后。 绫罗坊内依旧忙碌,穆海棠看着店里乌泱乌泱挤作一团的人群,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被身旁的陈心如拽着往茶室走,边走,边忍不住开口道:“不是吧陈姐姐?我头午过来的时候,店里就已经满是人了,怎么都这个时辰了,还是这么多人啊?” 陈心如听了这话,忍不住笑着凑近她耳边道:“海棠,咱们今年有了你坐镇,店里的生意比往年好了十倍不止。” “不瞒你说,现在不光是布料供不应求,就连店里的成衣,都得提前半个月预定。” “哈哈,为了赶工,我前阵子又新招了几十个绣娘。” 穆海棠一听,真心为她高兴:“陈姐姐发财,你瞧你现在这气色,红润得跟朵花似的,如今你这样子,才是女人最好的年纪。” “你快算了吧,我都是老黄花了,不像你,如今不过二八芳华,哎,海棠说真的,萧世子这一走,你就不想他?” “想有什么用啊,他一个大男人,有自己的事儿,也不能整日围着我转。” “哎,对了陈姐姐,我今日的账,你算算,我给银子。” 陈心如一听,立马娇嗔道:“给什么银子,怎么样,今日去了,你那未来婆母没难为你吧?” 穆海棠摇摇头:“没有,她其实比想象中的好相处。” 陈心如一听,笑着道:“算她识货,你说你,要样貌有样貌,要家世有家世,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现如今,她怕是忘了那两年,她挨家打听别家女儿,结果,一听是萧世子,人家姑娘都不愿意。” “哎,我跟你说,因着那流言,你那未来婆母还跟姜夫人在我这铺子里吵了起来。” “是吗?”穆海棠挑眉:“看着她倒是不像会吵架的,行事一板一眼,我都怕成亲之后,那些规矩,怕是入不了她的眼。” 陈心如一听,拉着她的手道:“应该没事,你那未来婆母,其实为人不错,至少她从不苛待府中下人,卫国公府让她打理的也算是中规中矩。” “连下人她都能体谅三分,更别说你这个儿媳妇了。” 第567章 姜若雪 穆海棠闻言,笑着道:“陈姐姐,你该不会是为了我,刻意去打听卫国公夫人了吧?” 陈心如瞧了瞧外面,压低声音道:“那是自然,自打你跟萧世子定下了亲事,我自是有心打听过卫国公夫人。” “你啊,终归还小,不懂这婆媳相处的门道。” “萧世子纵然待你情深意重,可他母亲若是个难缠的,待你过门后,朝夕相处间,难免生出龃龉。 届时,纵使他有心偏袒你,可他终究是个男人,有自己的事要忙,不能时时照应你。” “故而我劝你,你今日就做的很好,即便略费些心思去讨好她,也无妨,全当是为往后的安稳,早做铺垫。” 穆海棠听着,忍不住轻笑一声。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也会同旁人一般,需要刻意去讨好未来的婆婆。 她可能会为了萧景渊尽量的去平衡婆媳之间的关系,但那也是建立在对方知道好歹的情况下,若是对方仗着身份,故意磋磨她,那就不好意思了——她可不是什么随便捏的软柿子。 想到这,穆海棠又忍不住想起被婆婆百般刁难的沈若音。 正想着,就听陈心如碰了碰她的手,小声道:“哎,海棠快看,姜夫人来了。” 穆海棠闻言一愣,下意识脱口问道:“姜夫人?哪个姜夫人啊?” 她顺着陈心如的视线望过去,这一看才恍然,原来是那位缺心眼的姜夫人。 “娘,我真的不缺衣裙,方才您已经给我添了不少首饰,咱们早些回府吧。” 一道柔柔弱弱的女声响起,说话的女子一边嘟囔,一边被姜夫人半拉半拽地进了门。 姜夫人攥着女儿的手腕,压低声音道:“若雪,你大半年都没回京,你不知道,现下京里的贵女们,都喜欢这绫罗坊定制的成衣?” “等会儿进去,娘也给你量身做上几套,你在梧州那小地方,哪儿能寻得着这般精致的好东西。” 穆海棠看着跟着姜夫人进来的女子,她梳着妇人发髻,一身素雅的湖色襦裙衬得她身姿窈窕,眉眼温婉,那莹白似玉的肌肤,透着几分江南女子的柔婉秀气。 正当她看的出神,就听陈心如在她耳边道:“海棠,这就是你家世子从小定下婚约的那个未婚妻,以前和顾云曦齐名的姜大小姐。” “我知道?”穆海棠眸光微动。 她前世见过姜若雪,那时姜若雪的夫婿投靠了宇文谨,后来便因着这层关系自梧州回京任职,姜若雪自然也跟着他回了京。 只不过前世,她们之间也仅仅只是见过几面,并无交集。 听见她说知道,陈心如轻笑一声,促狭地睨着她道:“海棠,真没想到,你这般在乎你家世子。怎么?竟是特意去打听这位姜小姐的底细了?” “啊?” 穆海棠一怔,瞬间明白陈心如这是误会了。不过她也没解释,只淡淡笑了笑便转移了话题。 “陈姐姐,我这会儿过来,是有一事相托 —— 劳你从南边收一批棉,此番所需数量颇大,我料想姐姐有稳妥渠道,那些棉商断不敢以次充好,欺瞒于你。” 陈心如一听,小声询问:“你上午来得匆忙,我倒忘了问你 —— 那晚你急匆匆派人来府里寻我,要走不少棉布,是要做什么?” 穆海棠眸光扫过四周,见无人留意,便凑近她耳边,将漠北的境况简言概之,又把这批棉花的用途细细说了。 陈心如听罢,定定看向穆海棠:“海棠,你放心,这批货我亲自盯着,定然不会耽误你的事。” “好,那我就谢过陈姐姐了。”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陈心如与穆海棠对视一眼,齐齐循声望去。 就见姜夫人柳眉倒竖,满脸刻薄之色,指着门口的伙计厉声斥道:“不长眼的狗东西,我懒得与你废话,我与你们家夫人素来交好,今日特意来捧场,你竟敢让我等上一个月?” 小伙计吓得脸色发白,却又不敢得罪客人,只得弓着身子连连作揖,笑着赔罪:“夫人息怒,是小的有眼无珠,还请夫人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小的一般见识。” 姜夫人看都没看伙计,梗着脖子道:“去去去,离我远些,免得沾染上你身上的铜臭气。” ”还有,你少给我来这套,我方才定好的衣物,五日后,便会派人过来取,届时若是做不好,我便不会同今日这般好说话了。” 伙计一听要五日取货,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越发为难地躬身道:“夫人,五日当真做不出来啊。” “按着订单的先后顺序,您这些衣裳最快也得一个月才能完工,实在是排不出人手来赶工了。” “娘,算了吧,我本就不缺衣物,一个月便一个月好了。” 姜若雪红着脸拽住姜夫人的衣袖,显然是不想再闹下去,惹人围观。 “不行,” 姜夫人断然回绝,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一个月后你都要回梧州了,我要这些衣裳还有什么用?” 说罢,她转头瞪着那伙计,颐指气使道:“去叫你家夫人来,我要亲自同她说。” 穆海棠看了陈心如一眼:“得,陈姐姐,麻烦找上门了,看来银子也并非那般好挣。” “你快去吧,可别让她难为小伙计了,正好我也该回去了。” 陈心如往门外剜了姜夫人一眼,转头看向穆海棠,关切道:“你是自己来的?我让人备辆马车送你回去。” 穆海棠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不用不用,我一会儿还得顺路买些东西呢,姐姐不必操心我。” 说罢,二人便相携走出了茶室。 “呦,今儿这是吹的什么风,竟把姜夫人和姜大小姐吹来了,小店还真是蓬荜生辉啊。” 姜夫人闻声抬头,一眼就瞥见从内堂走出来的两人。 一旁的姜若雪,目光定定落在陈心如身侧的穆海棠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姜夫人见陈心如出来,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道:“左夫人,你可真是大忙人啊?” “前儿王夫人邀你一同喝茶,你都没露脸,真没想到,如今想见你一面,可真是不容易。” 第568章 挑衅 陈心如听了姜夫人的话,似笑非笑道:“呵呵,姜夫人真是会说笑。” “我这不是怕我这一介商贾,身上的铜臭味,污了姜夫人的眼、自然是不敢靠得太近。” “你,” 姜夫人被噎得脸色发青,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万万没想到,陈心如竟把方才那些话听了去,非但听了,还敢这般明目张胆地拿话来堵她的嘴!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左长卿不过是个区区四品官,他的夫人,竟也敢在她面前这般放肆,公然与她呛声。 要知道,她可是圣上亲赐诰命的诰命夫人。 穆海棠瞧着姜夫人那猪肝般的脸色,忍不住低笑一声,对陈心如道:“陈姐姐,你先忙着,我就先回去了。” “好,我送你出去。” 陈心如应着,便挽了穆海棠的手往外走。 二人刚走没两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开口道:“你就是穆小姐吧?” 穆海棠闻声回头,正撞进姜若雪沉静的目光里。 她微微挑眉,语气淡然:“对,我是穆海棠。不知姜大小姐有何指教?” “穆小姐,想必你也知道我是谁吧,指教不敢当,若雪就是想看看,能得景渊另眼相看的姑娘,到底长什么样?” 穆海棠本来不想跟姜若雪有什么交集,不过听着她方才的那一句景渊,她心底竟隐隐生出几分滞涩,无端觉得刺耳得很。 穆海棠望着姜若雪,心头满是不解 —— 她那是什么眼神?她又不是什么第三者插足,分明是姜若雪当年自己非要和萧景渊退婚,然后转头又另觅良缘。 从头到尾,她从未插足过他们之间的事儿,可她却来没事找事,果然母亲缺心眼,养出的女儿也不聪明。 既然她非要找她麻烦,她也不是没张嘴。 穆海棠转过身,眸光扫过周遭看热闹的人群,不紧不慢道:“杨夫人,连我这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在人多的场合,都要规规矩矩称他一声萧世子。” “你既已嫁作人妇,身为人妻,还请谨言慎行些。” “若是这话传到杨大人耳中,让你们夫妻无端生出嫌隙,反倒不美。” 姜若雪一直没在京中,萧景渊和穆海棠定亲的事,还是不久前,杨明远的一个同窗去梧州,酒桌上同杨明远说起的。” 那日她听见萧景渊定下亲事,对方竟是镇国将军家的嫡女,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半夜她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想着白日里听到的话:都说那穆家小姐,本是心悦雍王殿下的,奈何雍王殿下眼中根本没有她,她这才退而求其次,选了萧景渊。 更有人说,萧景渊非但不嫌弃她声名狼藉,反倒为了这位穆家嫡女,不惜公然回绝了北狄前来和亲的公主,甚至扬言:他这辈子,永不纳妾,此生唯她一人。 听了这话,她这才彻底明白过来,原来他并非天生冷情、没有心,只是那份滚烫的情意,从来不曾给过她半分,更不曾把她这个未婚妻放在心上而已。 当年京中流言四起,都说他征战时重伤垂危,伤了根本。 母亲心疼她,不忍她将来嫁过去守一辈子活寡,为了替她求一纸退婚书,不惜和父亲大吵一场,闹得家宅不宁。 可他明明身体没事儿,却自始至终,未曾对她解释过半句。 她家前脚刚递上退婚的话,她还傻傻地以为,以为他会来挽留,却没想到,她等来的不是他的质问,而是退婚书,和当年定亲的信物。 后来她赌气嫁给了杨明远,却听说,他母亲几番给他议亲,亲事都没成。 她以为他看着冷情,实则心里有她,她又开始后悔,当初不该赌气,应该放下身段去找他。 若是她去找他,或许,她们之间,就不会是今天这个结果。 她没想到,再次听到他的消息,竟然是他为了令一个姑娘放下的豪言壮语。 姜若雪看着穆海棠,她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很美,至少若论美貌,她比不上。 她从未想过,萧景渊那么冷心冷情,对谁都淡漠疏离的人,竟然也会为美色所迷。 她承认,她嫉妒,发了疯的嫉妒。 凭什么?她自问容貌才情样样不差,为何当年他不肯来找她? 若是那时他肯来,肯来问她一句,哪怕他真的伤了根本,不能行房事,就算往后余生她都要守活寡,她也会不顾一切,嫁给他为妻。 姜若雪收回目光,听着穆海棠那声不咸不淡的 “杨夫人”,轻声应道:“穆小姐说的是,我不过是叫顺了口,一时失言,还请穆小姐莫要见怪。” “呵呵,叫习惯了?” 穆海棠轻笑一声,眉眼间淬着几分凉意:“杨夫人,你虽和萧景渊自幼定亲,可萧景渊亲口同我说,他与你连一句话都不曾说过,不知杨夫人,是在何处叫习惯的?” 姜若雪闻言,袖子里的手攥的骨节发白,笑着道:“穆小姐到底还是年岁小,还真是天真,男人哄你的话你还真的当了真。” 一旁的陈心如听了她的话,蹙着眉,刚想要上前,就被穆海棠拉住。 穆海棠看着姜若雪,笑得一脸得意:“嗯,杨夫人说的是,萧景渊就是愿意花心思骗我,我自然乐的相信。” “怎么?杨夫人莫不是和杨大人和离了?这是又想吃萧景渊这个回头草了不成?”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女儿和女婿恩爱有加,怎会和离?”姜夫人上前一步,挡在了姜若雪身前。 穆海棠看着姜夫人身后的姜若雪,笑着道:“嗯,杨夫人还真是好命,虽然以前眼神不好,但是上天厚待她,让她找了杨大人这个如意郎君。” 说完,看似不经意的又问了一句:“敢问姜夫人,既然姜大小姐,与杨大人恩爱有加,可为何成婚快三年,这肚子却是一直没动静啊?” 陈心如侧身看向穆海棠,差点笑出声:“海棠这嘴,怕不是有毒,哈哈哈,亏她还担心她嫁去卫国公府会吃亏。” 第569章 没心没肺 姜夫人刚要发作,却被姜若雪死死拽住了手腕。 姜若雪面上不见半分被戳中痛处的慌乱,反倒抬眸直视着穆海棠:“穆小姐说得是。” “我成亲两年多,腹中迟迟未有动静,原是我身子骨太过孱弱,夫君心疼我,便一直未曾强求子嗣。” 穆海棠闻言,脸上登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笑着应道:“原来如此,这般说来,姜大小姐当真是好福气。既得夫君这般疼惜,可要好好珍惜才是。” 姜若雪像是没听懂她这番话的深意,反倒说了句:“若雪哪及穆小姐福气深厚,生的这般倾城之貌,能得萧世子青睐有加,百般疼惜。” 穆海棠闻言,在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姜若雪话里话外意思就是,萧景渊看中的是她的美貌,而并非是她这个人。 真是无语了,算了,她懒得跟傻子较真。 于是她看着姜若雪,干笑两声道:“姜大小姐所言极是,萧景渊此人,就是这般肤浅。” “要不说还是姜小姐有先见之明,早早便看透他是个不堪托付的,转头就另觅了良缘。” “可惜啊,我就没你那么好命了。” “当初我是死活都不同意这门亲事,奈何他整日死皮赖脸的缠着我,最后更是闹到御前,请陛下赐婚,还扬言说非我不可。” “哎,看在他这般诚心的份上,我纵有千般不愿,也只得应下。” 她抬眸望进姜若雪眼底,笑意浅浅却带着几分逼视:“如此说来,姜大小姐可满意了?” 姜若雪那张素来风轻云淡的脸,终是裂开了一道缝隙。穆海棠的话,像是一根根针,刺得她一颗心,鲜血淋漓。 穆海棠不再看她,转头对陈心如温声道:“陈姐姐,你且忙吧,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 “好,我送你出去。” 等俩人到了门口,陈心如看了眼里面,凑近穆海棠道:“真没想到,姜大小姐竟然是这种人,当年全上京都知道,是她主动退了和萧世子的婚约。” “没想到,时隔三年,她嫁人都两年有余,如今见萧世子跟你定了亲,她又这副嘴脸,当真是厚颜无耻的很。” 穆海棠淡淡一笑,凑近陈心如道:“她哪里是听闻我们定亲后悔,她分明是知道萧景渊是个正常男人,破防了。” 陈心如听后,脸一红,捶了穆海棠一下:“你这丫头,什么都敢说。” “哈哈,陈姐姐,你都是过来人啊,我与你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不必理会她这种人。我走了。” 穆海棠从绫罗坊离开后,又去了广济堂。 她一进后院,就见上官珩又蹲在地上鼓捣他的草药。 上官珩听见脚步声抬眼,瞧见是她来了,立马放下手上的活,站起身道:“怎么样?她答应了吗?” “答应什么?”穆海棠挑眉看着他。 上官珩看了她一眼,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你呀,就是口是心非,其实,你不必去求她,任指挥使,在我这只是一时的不适应,等他适应些时日,自然就不会在闹着离开了。” 穆海棠听后,弯着腰看着他,轻声问道:“上官公子莫不是除了医术精湛,还能洞察人心?你是如何知晓,我去找过她了?” 上官珩低头继续收拾着手边的工具,沉默着没有回应。 要他怎么说? 说他早已将她的事放在了心上,日日念着她的烦恼,忧着她的难处,她的一举一动、所思所想,他都暗自留意着? 这话,他若是说了,怕是他在想见她一面都难。 穆海棠见他不说话,就跟在他身后,想帮着收拾那些铲子。 上官珩见她伸手,下意识攥住了她的手腕,随即又觉不妥赶紧收回手,蹙着眉问道:“你做什么?” 穆海棠看着他红着脸往后退了两步,暗自觉得古人讲究真多:她不过是想搭把手收拾东西,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她挑眉,摊了摊手道:“我能干什么,自然是帮你收拾这些东西啊。” 上官珩耳尖的红意还没褪去,连忙摆手,声音都透着几分不自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你先进屋歇着吧。” 穆海棠也不勉强,顺势直起身,随口问道:“他呢?还在屋里?方才可曾闹过?” 上官珩拎起收拾妥当的工具,看着她:“没有。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穆海棠进了屋,习惯性地先看向床角,却没看到任天野。 她又在屋里找了一圈,依旧没见人影。 穆海棠不由得心头一紧,转身看向跟进来的上官珩,急切地道:“他人呢?” “别急,在里间。” 上官珩说着,便引着她往里走。 穆海棠伸手撩开布帘,看清里间的布置后,愣了片刻,才回头看向身旁的上官珩。 上官珩道:“今日,他来找我,我正好在书房,他来了也不说话,也不肯走,只静静站在书架旁,望着那些书出神。” “我觉得他可能是喜欢书,便让阿吉去买了些有意思的画本子回来,给他收拾出了这么个小书房。 “他很喜欢,在里面待了一下午。” 穆海棠心底涌上一阵暖意,对上官珩满是感激,她甚至不知日后自己该怎么还上官珩这个人情。 她望着上官珩,语气恳切地道:“谢谢你,上官公子。” “你放心,若他亲娘执意不肯认他,等景渊回来,我们成了亲,我便让景渊做主,将他接回府照顾。” 上官珩温润的眉眼,听了穆海棠这番话,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淡。 沉默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就算你们真的成了亲,景渊也点头同意,你觉得,任指挥使会甘愿跟你回卫国公府吗?” 穆海棠闻言,猛地愣住。 是啊,她嫁的是萧景渊,日后要住在卫国公府,即便萧景渊同意—— 任天野怕是死也不肯踏入卫国公府半步的。 她干笑两声,神色有些窘迫:“那我总归要想个法子,总不能一直这般麻烦你。再说,你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他总这么跟着你,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穆海棠丝毫没留意到上官珩骤然沉下来的脸色,反倒没心没肺地追问了一句:“哎,上官公子,你家世这般好,人也好,怎么你家里至今没给你相看啊?” 第570章 神秘的未婚妻 “谁同你说,我没议亲的,我有未婚妻。”上官珩沉着脸,陈述着事实。 “啊?你有未婚妻?”穆海棠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震惊过后,就开启了她万年八卦的模式。 她凑到上官珩身边,像是不信似的,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有未婚妻?我还以为那日在东宫,你是故意搪塞萧景渊的借口呢?” 上官珩迎上穆海棠那双写满好奇的大眼睛,耳根悄悄泛起一丝薄红,轻咳一声,别开眼。 穆海棠瞧着上官珩一提及未婚妻就耳根泛红的模样,顿时来了兴致,又忍不住追问道:“上官公子,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这般有福气,竟能与你定下婚约?” 话刚说完,她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哎不对,这么大的事,我以前怎么从没听你提过?” 不等上官珩开口,她又自顾自点头道:“哦对对对,你素来谦逊内敛,自己的私事定然不肯同旁人说的,是我唐突了。”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上官公子,你未婚妻是上京人吗?你与她可曾见过?” “见过,她是上京本地人。”上官珩看着她,小声回着她的话。 穆海棠一听,更加好奇了:“啊?她竟然是上京本地人,你们见过,那上官公子,你心悦你的未婚妻吗?” 上官珩看着追着他问个不停的穆海棠,眸光微沉,沉默了片刻,才郑重其事地应了一声:“嗯。” 听到他肯定的答复,穆海棠心里悄然泛起一阵失落。 她本是有心撮合上官珩与宇文玥的,上辈子昭宁公主的下场实在太过悲凉,她既应下原主要护好她在意的人,可没想到,人家上官珩真的有未婚妻。 她自然不能做那棒打鸳鸯之人,所以她也只能另寻契机,再为宇文玥留意良配了。 上官珩看着前一刻还问东问西的穆海棠,突然就没了声音,而且似乎还有些不高兴,他看着她,忍不住问了句:“你怎了啦?不高兴?” “啊?” 穆海棠抬起头,对上上官珩不解的眼神,连忙敛去心头那点怅然,浅笑道:“没有呀,我怎么会不高兴?我是真心替你高兴呢,既然你对她有意,便早些把她娶过门才好。” 她顿了顿,又好奇地追问:“对了,你们的婚期定下了吗?” 上官珩被她问的一愣,然后低着头道:“没有,她不喜欢我,她心里有别人了。” “啊?”穆海棠没想到,上官珩的瓜竟然这么大,这急转直下的剧情走向,差点让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她虽不爱挖人隐私,可瓜都吃了一半,剩下的要是不吃,她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穆海棠望着垂眸敛目的上官珩,心头那点惋惜瞬间化作愤愤不平,忍不住替他抱不平:“她不喜欢你?她怕不是眼睛瞎了?你这般好的人,她到底有什么理由不喜欢?” 她越说越气,看着上官珩道:“不是我说,她也太不识好歹了。” “你说,你长得一表人才,医术又高明,家世更是没得挑,更难得的是你人品好,待人真诚,你这样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夫婿人选,她都瞧不上,那她还想喜欢什么样的?” 上官珩听着她的话,她夸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他低头看着她,问了句:“你是这般看我的?你觉得我很好,是好的夫婿人选?” 穆海棠一听,立马给足他信心:“那是自然了。” “上官公子,你不必妄自菲薄。她瞧不见你的好,是她不识货,往后总有懂得珍惜你的人。” “你放心,世间好姑娘多的是,来日定然会有更合心意的女子,对你倾心相付的。” 上官珩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可是我就喜欢她,怎么办?” “啊?”穆海棠没想到,上官珩竟然这么执着他的未婚妻。 她本想着若是她俩成不了,她再把宇文玥介绍给他,成就一段美好姻缘。 可是上官珩竟然说他就喜欢那个未婚妻,这不得不让穆海棠在心里感慨,古人可真是纯情,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未婚妻,他竟然就把她放在了心里。 她在心里努力组织着语言,等措辞好,她清了清嗓子道:“上官公子,不是我要说你未婚妻的坏话,在我看来,她就是个渣女。” “嗯,渣女什么意思你可能不知道,我跟你解释一下,就是她明知道自己和你有婚约,还喜欢上了另一个男人,这就是渣。” “既然她都渣你了,你就不能硬气一点,也换一个,换个比她更好的。” 上官珩轻笑一声,小声道:“比她更好的?可是我就喜欢她,不喜欢比她更好的。” 穆海棠一听这话,忍不住伸手推了他一把,气呼呼的道:“上官珩,你真是没救了。” “她都心有所属喜欢上别人了,你在死心眼地喜欢她,又有什么用?” “不过,你要是真的喜欢,那就去争,我就不信,她看上的人能比你好。” 说完,凑近他道:“挖墙脚你不行,但是我擅长啊,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我保证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回心转意。” “不是我说你,你喜欢她就要大胆的去追她,你光在心里喜欢有什么用啊,人家那姑娘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喜欢就要表现出来。” “怎么表现?”上官珩看着她,问的一脸认真。 穆海棠却是噗的一声笑出声:“那还用说吗?自然是去献殷勤了,比如多去找她,多在她面前晃悠,让她注意到你的存在。” “侧面打听她的喜好,制造跟她的偶遇,反正总而言之就一句话,不要脸。” “打听她的喜好,制造偶遇,多在她面前晃悠。”——上官珩重复着穆海棠的话,一脸的若有所思。 “对啊。你信我,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就没有挖不倒的墙角,反正她现在还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妻,你去找她合情合理。” “等你跟她相处多了,自然会发现了你的好,届时她只要不是个傻子,自然会考虑你们之间的婚事。” “你放心,女子大多感性,谁真心待她好、护着她,她自然就会选择谁。” 第571章 谁让你们来的? “是吗?那好,我听你的,多在她面前晃悠晃悠。” 上官珩看着穆海棠,声音轻缓,若是仔细去瞧,便能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细碎笑意。 穆海棠一听,立刻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肩,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拍着胸脯道:“你放心,咱俩谁跟谁啊,我跟你保证,除非你那未婚妻当真眼睛不好使,不然日子久了,她定然能瞧见你的好。” 没等上官珩接话,阿吉便匆匆走了进来:“公子,逸仙楼的伙计来了,说是来送吃食的。” “逸仙楼?我并未在他家定过吃食啊?” 上官珩蹙眉低语,说着便抬脚要随阿吉一同出去。 穆海棠一听,连忙开口:“是我定的。”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阿吉,“阿吉,快让他们把吃食送进来吧。” “你定的吃食?” 上官珩面露不解,“你今日去卫国公府,国公夫人没留你用膳吗?” 在他看来,孟氏素来好面子,就算是做做样子,也该留穆海棠用顿午膳才是。 “留了呀。” 穆海棠笑着指了指快要落山的日头,“这都什么时辰了,我饿了。你这儿又没个厨子,所以我特意定了一桌饭菜,我去叫里面那个臭小子,咱们一起用晚膳。” 上官珩见穆海棠去了里间,他看着阿吉道:“你去把饭菜拿进来,莫要让逸仙楼的人进来了。” “是,少爷,我这就去把吃食拿进来。” 穆海棠抬脚走进里间,目光落在正捧着画本子看得入神的任天野身上,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弯下腰道:“这本子好看吗?” 任天野闻声抬头,瞧见是穆海棠,连忙放下手里的书,抿着唇没出声,只轻轻点了点头。 “书好看也不能填饱肚子呀,姐姐今天给你点了满满一桌好吃的,来,快出来吃饭啦。” 任天野没有动,穆海棠干脆拉着他的胳膊把他从里间拉了出来。 饭桌上,上官珩看着穆海棠不停地给任天野夹菜,眉眼间满是柔和,还凑到他耳边小声叮嘱:“尝尝这个,这个味道最好了。” 他拿着筷子,想着方才穆海棠的话,破天荒的给穆海棠夹了菜。 穆海棠瞅见碗里突然多出来的菜,愣了一下,转头对上上官珩的目光,连忙道:“你别光顾着给我夹呀,你也快吃。” “好,”上官珩心情明显心情不错,低头吃饭的间隙,时不时的看看穆海棠。······ 此刻,暮色浸染的官道旁,风尘仆仆的漠北大军正就地休整。 篝火噼啪作响,将士们正在忙着安营扎寨。 不远处的高坡上,萧景渊独自坐在一块黝黑的巨石上。 他身着玄色劲装,肩甲上还沾着未拂去的沙尘,却丝毫不减周身凛冽清贵的气质。 他握着手里的平安符,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细腻的绣线。 自己不过才离开上京几日,可每当夜幕降临,或是白日里稍作停歇,脑海里便都是她那日追着他跑的模样。 萧景渊轻叹一声,将平安符贴身收好,抬脚便朝营帐走去。 谁料他刚到帐前,瞧见大帐前站着的三人,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世子。” 风隐率先上前一步,躬身拱手,沉声行礼。 “谁准你们来的?” 萧景渊盯着风隐,声音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怒气。 风隐低着头,硬着头皮回道:“世子,是穆小姐的意思。她说任指挥使的事已经尘埃落定,漠北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便命属下三人星夜兼程赶来,追随世子回漠北。” 萧景渊看着他们三个,气得怒吼道:“你倒是挺听话,她说让你来,你们就来?” “我若是想让你们来,走时带上你们,岂不是更省事?”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风隐身上,语气里满是失望:“风隐,我临行前是怎么嘱咐你的?” “我让你留下,是让你护着她,你自己说,你到底是我的护卫,还是她的?” 风隐站在那,一时语塞。 他可真是有苦难言。 穆海棠让他走的时候,他再三说世子让他留下保护她,可她却说,她一个闺阁小姐,又不上战场,让他们这些顶尖护卫保护,纯属大材小用。 再加上漠北现在情况不明,正是用人之际,他们不去,留在将军府里看着她这个闺阁小姐绣花吗?…… 风刃看着盛怒的萧景渊,连忙上前打圆场:“世子,您也别怪风隐了。我们来都来了,穆小姐那边您放心,有风戟守着,我们临走前也再三叮嘱过,但凡穆小姐出门,他定会寸步不离跟着的。” 萧景渊听罢,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嫌弃:“你们仨可真是会挑人,把风戟留下盯着?我都不用猜就知道,他八成整日在将军府里被支使着干杂活。” “就穆海棠那丫头的能耐,都不用亲自出手,只需她身边那个小丫鬟,就能把风戟指使的晕头转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他嗤笑一声,接着道,“不是我说,你们信不信?穆海棠就是出去晃悠一整天,他都未必能察觉。” 风离忍着笑道:“世子,你莫要把风戟说的如此不堪,我们走到时候他再三保证,定会好好照看穆小姐的。” 萧景渊冷哼一声:“罢了,来都来了,任天野那边如何了?” 风隐将任天野的近况大致禀明。 “你是说,他失忆了?” 萧景渊眉峰微蹙,沉声问道。 “是,世子。” 风隐垂首应道,“任指挥使高热退去之后,醒来便如稚童一般。” “穆小姐原本是想将任指挥使接回将军府亲自照看的,怎奈太子殿下与雍王殿下都极力反对。” “后来太子提议,由东宫派人来照看任指挥使。可穆小姐终究是不放心,当场便回绝了太子。” “殿下当时的脸色,很是难看。” “然后呢?” 萧景渊沉声追问。 “后来,上官公子也开口解围,他说任指挥使若是去了将军府,多有不便,他愿意代为照料。这样一来,他既能就近照看任指挥使的伤势,穆小姐若是想探望,也方便许多。” “穆小姐听了这话,思量片刻,便点头同意了。” 第572章 母女争吵 穆海棠用过晚膳,又陪着任天野说了半天的话。 任天野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没什么回应,可穆海棠知道,他在认认真真听着自己说的每一句。 走时,上官珩有心送她,却又顾虑着男女之防,怕落人口舌,只得悄悄跟在她身后。 直到看到她进了将军府,他才转身回去。 卫国公府,云曦院。······· 用过晚膳后,云姨娘坐在灯下,心里翻来覆去地思量,终究还是决定,把任天野的事情告诉萧云珠。 “姨娘,照你这么说,哥哥是真的伤得很重?那他以后,岂不是做不成镇抚司指挥使了?” 云姨娘点了点头,低声道:“太子殿下已经让他回家养伤了,现在一直派人在跟前伺候着。” 萧云珠听后,久久没有言语,脸上满是失落。 东宫去不了啦,她原本还想着借着任天野的权势,给自己挑个有权有势的好夫家,哪曾想,任天野竟这么快就失了势。 云姨娘见萧云珠半天没出声,只好轻声开口道:“云珠,你哥哥如今受了重伤,你也知道,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是一个人,身边连个贴心人都没有。” 说到这里,云姨娘再也忍不住,声音哽咽起来:“当初是娘对不住他。” “小小年纪,就把他一个人扔在了任家,事到如今,若是连我这个亲娘都不去照顾他,那他身边,可就真的没有旁人了。” 萧云珠听罢,眸光微沉,看向云姨娘缓缓开口:“姨娘,你说了这半天,到底是想说什么?你的意思,是要去照顾我哥哥?” 云姨娘轻轻颔首,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萧云珠听后,一脸诧异的道:“姨娘,你先别急,你想要去照顾哥哥也不是不行?可你的身份,若是想要去照顾,怕是得写信给爹爹,求得爹爹同意才行。” 云姨娘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该如何跟萧云珠说。 可事情已然到了跟前,她再不想说,也得说。 想到这,云姨娘上前两步,拉过萧云珠的手道:“云珠,你说的对,以我如今在国公的身份,想要随意出府,几乎没可能。” “可你哥哥这次的伤势,凶险得很,绝非一日两日能好,往后…… 怕是都离不开人照料了。” 萧云珠眉头紧锁,不耐烦地低声打断:“姨娘,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云姨娘迟疑片刻,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云珠,我想离开国公府,去照顾你哥哥。” 萧云珠闻言用力甩开她的手,急声道:“你是不是疯了?什么叫你想离开国公府?离开是何意?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姨娘,你想去照顾哥哥,我不反对;你想要弥补他,我也能理解。可你说你要离开国公府,我绝不同意!” “别说我不同意,这事若是让爹爹知道了,他又会怎么想?他定然也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萧云珠说完,许是气急攻心,猛地往后退了两步,抬手紧紧捂住了胸口,脸色霎时白了几分。 云姨娘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扶住她,声音里满是慌乱:“云珠,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娘这就去给你拿药,你乖乖等着,吃了药就不疼了。” “我不用。” 萧云珠一把推开她的手,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姨娘,我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啊?” “你说你想出国公府,那我呢?你走了,我怎么办?” “如今东宫去不成,太子殿下我更是连见一面都难,爹爹就更不用说了,他一时半会也回不了上京,若是你也扔下我不管,那我在这偌大的国公府里,可就真的再也没有一丝依靠了。” 云姨娘看着怒火攻心的萧云珠,立刻安抚道:“云珠,你别这样,并非我扔下你不管,而是你哥哥现在更需要我。” “你放心,我若是离府,你爹知晓后,必定会把你安排好的。” “再说,穆小姐也答应了,她说,只要我去照顾你哥哥,你的婚事便由我说的算。” “女儿,你在坚持坚持,待我写信与你父亲商议,定然给你找个如意郎君,咱们进门就是正妻,绝不做妾。” 萧云珠像是听到了什么关键,看着她道:“你方才说谁?穆小姐?你说是穆海棠让你离开国公府的?” “姨娘,哥哥的事儿,也是她同你说的?” “那你可有亲眼见过哥哥?” 云姨娘轻轻摇头,低声道:“是穆小姐,她今日登门,实则就是为了你哥哥的事来的。” 萧云珠一听这话,脸色骤变,拔高了声音追问:“你是说,哥哥的事儿是穆海棠告诉你的?” “这么说来,也是穆海棠撺掇你,让你离开国公府,去照顾哥哥的?” 见云姨娘点头,萧云珠气的朝着她大喊:“姨娘,你到底长没长脑子,穆海棠是谁?她是萧景渊的未婚妻?她和哥哥又是什么关系,她凭什么来找你?她凭什么让你离开国公府?” “既然哥哥受了重伤,为何她不让你先见见哥哥,而是先逼着你做决定?” “姨娘,你有没有想过,若是离开了国公府,到那时,当年的事儿就会重演,爹爹会再一次因为你身败名裂,你懂吗?” “还有我,你的亲生女儿,也会因为这件事,永远在人前抬不起头,这是你想要的结果是吗?” “到那时候,就是孟氏不插手我的婚事,就算我的婚事让你做主,那又如何?” “我问你,我本就是个庶女,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我的母亲曾经是别人府邸的妾,更可笑的是,兜兜转转十几年后她又回到了任家?” “你自己说,哪个勋贵人家会要我,让我当正妻,做主母?” “没有,一家都不会有。” “到时候,无论我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戳脊梁骨,就连我爹,也会成为别人口中的笑柄。” “云珠。·····” “你别喊我,我不想听,我一个字都不想听?你是我亲娘吗?你为了去照顾任天野,我和爹爹你都不要了是吗?” “姨娘,是不是你的心里,只有任天野,是不是你早就后悔当初的决定?是不是你早就不想再待在国公府里了?” “为什么?连你也要逼我?我都同你说了,你若在这儿待的不痛快,等我出嫁,我便让爹爹把你接到漠北去,届时你和爹爹在漠北厮守,恩爱到老,难道不好吗? “就一定非要闹到大家都不得好过吗?” 第573章 你若是出府,我便死在这 云姨娘哽咽:“可是你哥哥。”····· 萧云珠退后一步,歇斯底里的喊道:“他不是我哥哥,我姓萧,他姓任,他怎么会是我哥哥?” “姨娘,当年你早就做过选择了,难道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你和他的母子情分,早在你踏出任府大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断得干干净净了。” “这么多年,你总说他过得苦,可这又能怪谁?是他自己的爹爹不待见他,由着府里的人磋磨他!这些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跟你我又有什么相干!” “姨娘,你本和爹爹才是一对,当年你是不得已才委身给任天野的爹的。” “爹爹当年也是不得已才娶了孟氏的。” “当年你的一句话,爹爹就不顾留言,不顾官声迎你入府,你们能有今日多么的不易,他心里有你,他若是知道你为了任天野离开他,他该有多难过?”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离开国公府,那不是像全上京人都知道,你后悔了,你当年选错了?到时候爹爹的脸往哪儿搁?他又该怎么办?” “爹爹如今在漠北征战,我们帮不上他忙,难道还要给他添乱吗?” “云珠……你这是要让娘死啊?你哥哥他,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云姨娘泣不成声,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落下,打湿了衣襟。 云姨娘刚说完,萧云珠便伸手拔下头上唯一的簪子,抵在脖颈上,狠声道:“姨娘,你要是离开国公府,你前脚走,后脚就来给我收尸。” “不就是命吗?他任天野有,我萧云珠也有。你选他,我就死在这。” “不!云珠,你快放下,快把簪子放下。” 云姨娘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在发颤,扑过去想夺下簪子,又怕动作太猛伤了她,只能伸着手,满眼惶恐地哀求,“别伤了自己,娘求你了。” 萧云珠望着云姨娘,终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簪子。 随即一把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道:“姨娘,你莫要信穆海棠的话,哥哥不会有事的。” “即便他真受了伤,他如今也有自己的府邸,不必再回任府看人脸色。” “她是萧景渊的未婚妻,同孟氏是一伙的,她们无非就是把我们母女视作眼中钉,到时你离了府,她们便会随便给我寻个人家嫁出去,到时候国公府,就是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了。 “姨娘,你信我吧,她没安好心。” “姨娘,你放心吧,哥哥即便受伤了也有人会照看,并非非你不可,可你若是真走了,那我这辈子都别想再有出头之日。” “若真到了那天,我还活着干什么,不如一死了之。” “云珠,你这是在胡说什么,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你放心,姨娘定然不会让旁人随意左右了你的亲事。你是堂堂国公府的小姐,往后啊,咱们定要好好挑个才貌双全的好郎君,风风光光地嫁过去做正妻。” 萧云珠紧紧抱着云姨娘,哭得梨花带雨,肩头不住地颤抖:“姨娘,求求你,千万不要丢下我。” “我们母女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你若是真的走了,我在这偌大的国公府里,就真的活不成了啊。”······· 将军府······· 穆海棠站在院子里,望着里面忙碌的身影。 秦钊站在她身后,小声说道:“小姐,这些都是按您要求找来的妇人,优先选了将士家眷,还有些城里的妇人和穷苦人家的。” “也都照您说的,先给了三两银子,她们都很乐意进府做防护服。” “好,知道了。” 穆海棠淡淡应了一声,随即转头看向身后的风戟:“风戟,我今日让你去兵部调取的东西,可办妥了?” 风戟闻言,上前一步躬身回话:“小姐,都已取回来了,那些册子我都交给锦绣姑娘了。” “好。” 穆海棠又看向秦钊,“秦公子,一会儿还要劳烦你,随我去一趟,咱们把各地上报的军籍名册里,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家眷 —— 尚未改嫁的,还有父母皆亡的将士遗孤,都一一筛选出来。” “届时在让穆管家按着名单,安排人手,接到京城安置。” 秦钊一听,小声询问:“小姐,若是安置,我们何不跟朝廷申请些银两,或是些屋舍,若是安置在将军府,怕是不妥吧?” 穆海棠淡声道:“朝堂眼下粮饷本就吃紧,再者,咱们只能先紧着那些将士的遗孀,患有重病的父母,和遗孤先帮扶照顾。 “你要知道,人心有时就是如此,不患寡,而患不均。” “若是以朝廷的名义,那便会有官员从中钻空子,若是用朝廷的银子,那规则便不再由咱们说的算。” “你记住,我们今后若是想做事,便要靠自己。” “先挑那些地处偏远、家有老弱、处境格外艰难的人家接来。”不然,这一个寒冬过去,他们怕是有不少人挺不过去。 一旁的风戟听了穆海棠的话,激动不已。 他到此刻才明白,穆海棠今日让他借着世子的名头去兵部调取那些军籍名册的深意。 他常年跟着世子在军营里,最是清楚,那些将士们平日里不怕苦、更不怕死,唯独出征在外,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远在家乡的妻儿老小。 风戟望着穆海棠,心中满是动容:谁能料到,一位娇养在深闺的小姐,竟有这般胸襟,肯这般真心实意地照拂这些素昧平生的将士家眷。 他家世子当真是好眼光,穆小姐这般胸襟气度,与自家世子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想到这,他立马上前道:“小姐,有什么事儿是属下能做的?您尽管吩咐。” 穆海棠听了,嘴角扬起一抹浅笑:“你别说,眼下还真有件事要劳烦你。” “你这就去一趟教坊司,瞧瞧你家二公子在那做什么,又和哪个姑娘厮混在一处。” “记住,亥时一过,务必催他回府。” “他若是追问,你千万别说是我让你去的,就说是你家世子临走前特意交代的。” “知道吗?” 穆海棠自然是不能放任萧景煜接近那个小琵琶精,等她忙完,她得好好想想,怎么拆散她们才是。 第574章 琵琶女 “啊?去教坊司?” 风戟下意识挠了挠头,一脸错愕,万万没料到穆海棠交代的差事竟是这个。 穆海棠已经带着秦钊走出两步,听见这话,脚步一顿,回头挑眉看他:“对啊,怎么了?” 风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心里头一万个想回绝,却又怕惹得穆海棠不快,那副模样,活脱脱像个被主人点名的愣头青。 穆海棠瞧着他这副憨态,忍不住笑出声:“放心去吧,让锦绣给你拿些银子,去了那儿该吃吃,该喝喝,别杵在里头傻站着惹人眼。” 一旁的秦钊听了,忙抬手捂住嘴,嘴角翘得老高,分明是想笑,又硬生生忍了回去。 “哦。” 风戟耳根子都红了,闷声闷气应了一句。 等回过味儿来,在抬头,就见穆海棠已经带着秦钊出了院子。 他下意识伸出手,像是想喊住谁,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小声嘟囔道:“风隐啊风隐,你们可真不是人,非要留下我。” 想到这,风戟暗道自己真是点背,每次抓阄自己都是运气最差的那个。” 去就去吧,反正有活干总比在府里无所事事强。 暮色沉沉。······· 教坊司门外,鎏金灯高悬,好几个伙计站在门口迎来送往。 萧景煜一袭绛紫暗绣缠枝锦袍,腰间月白嵌玉腰带束身,上面的羊脂白玉扣衬得他贵气雅致。 门口的伙计瞧见他,像是瞧见了财神爷,忙不迭点头哈腰迎上去:“萧二公子,您可算来了,快里边请,李公子他们等您可是有些时候了,小的这就给您引座。” 萧景煜漫不经心颔首,刚踏进门,便闻丝竹婉转,笛箫与琵琶声混着宾客笑语,裹挟脂粉香扑面而来。 正厅内梨花木桌案错落,华服宾客或听曲或与歌姬调笑。 两侧回廊雅间纱帘轻垂,外间的丝竹笑语都淡了几分。 宁如风瞥见姗姗来迟的萧景煜,慢悠悠开口:“景煜,你可算来了,我还当你今日要被家里拘着出不来。” 李东阳端着酒杯笑出了声,语气戏谑:“你这三夜不归的胆子可真大,你母亲当真是好说话,没让你跪祠堂?若是换做你大哥在家,哪容得你这般放肆,怕不是要把你打个半死。” 他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傻站着干嘛,快坐。” 说着就把空杯满上酒,递到萧景煜面前。 “景煜?今晚还敢留宿在教坊司吗?” 萧景煜才刚坐下,听见季如风的调侃,下意识就说一句:“滚,小爷有什么不敢。” 宁如风一听,当即大笑出声:“哈哈哈,景煜,你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今晚还敢在外留宿?” 李东阳闻言,立马抬眼看向他,小声问了句:“不对啊,你这几日是怎么了?以前不管玩到多晚,你都绝不会在外留宿,这几日怎么了这是?” 萧景煜听着两人的话,脑中闪过今日在穆海棠面前的窘迫,顿时难堪与挫败感席卷而来。 他没接话,抓起桌上的酒杯便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下心底的烦躁 —— 他就是个废物,一个世人眼中混吃等死的废物。 他沉默着,酒是一杯接着一杯,任凭宁如风两人怎么打趣,都不肯开口说一个字。 三楼的雅间里,一桌精致的酒菜错落摆放。 裴元明杯中酒液晃动,他手托下巴,视线落在不远处,神色慵懒。 不远处柳丝丝抱着琵琶,弹的是她最拿手的江南小调,旋律柔婉缠绵,可她的视线却自始至终都在裴元明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曲终了,柳丝丝放下琵琶,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对着裴元明福身一礼:“大人,曲已弹完,您若还有想听的曲子,我都能为您弹奏。” 裴元明自上次雍王约他对弈,他意外撞见这位琵琶女后,便动了心思。 向来洁身自好、从不涉足风月场的他,竟也成了这教坊司的常客。 “过来。” 裴元明朝柳丝丝抬了抬眼,指尖敲了敲身侧的空位。 柳丝丝闻言乖巧应了声,立马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身子微微前倾,柔声细语地问:“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裴元明抿了口酒,目光落在眼前女人温婉可人的小脸上,看着她乖巧的模样,恍惚间,这张脸竟渐渐与记忆深处的人影重叠在一起。 柳丝丝见他渐渐靠近,心下顿时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前些日子,裴大人是她的常客,不仅出手阔绰,待她也很温和。 她早打探清楚,他是金科探花,更是得太子赏识,前途无量,故而渐渐动了攀附之心,想借此寻个安稳归宿。 本来一切都顺理成章,眼看就要得偿所愿,可三日前,萧二公子萧景煜来了教坊司,听了她一曲琵琶后,竟一连三日包下了她的场子。 她的心动摇了——眼前的裴大人虽有官身,却是寒门出身,在上京毫无根基。 反观萧二公子,出身位高权重的卫国公府,两者根本没有可比性。 权衡之下,她自然要选更粗的“大腿”依靠。 酒意上涌,裴元明眼神灼热,借着酒劲,手臂一揽便牢牢抱住了身前的女人,不等她反应,低头就吻了下去。 柳丝丝身子一僵,慌忙推拒,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大人,你别这样。” 裴元明全然不理会她的推拒,反手将她死死按在一旁的小榻上,呼吸灼热地喷在她颈间,喃喃低语:“我给你赎身,明日一早,你就跟我回府,做我的人。” 柳丝丝仍在奋力挣扎,心乱如麻。 若没有萧景煜出现,裴元明或许真是她脱离风尘的好归宿,可世上从无如果。 她如今沦落风尘,已是贱籍,身子便是她唯一的筹码,她绝不能这般草率地交出去。 犹豫的间隙,裴元明的吻已顺着她的唇一路滑落至脖颈,灼热的触感让她浑身发颤。 她一边拼命推搡着他,一边急声喊道:“大人,求您别这样,这不合规矩,我只卖艺不卖身,您不能逼我。” 第575章 你敢动我的女人 楼下雅间,萧景煜已喝得半醉,抬眼瞧见进来弹曲的不是柳丝丝,脸色瞬间沉了几分。 他看向一旁正上酒的伙计,慵懒的语气中藏着几分不耐:“怎么回事?柳姑娘呢?” 伙计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方才司使特意交代的话,忙弓着腰道:“回二公子,柳小姐今日身子不适,不便前来伺候。” “这位是婉姑娘,她的琵琶也弹得极好,不如就让婉姑娘伺候公子一晚?” 萧景煜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琉璃杯壁映出他冷沉的眉眼。 看着伙计睁眼说瞎话的模样,他喉间溢出一声嗤笑:好,真是好得很, 如今连个跑腿的伙计都敢把他当傻子糊弄,真当他没来过这教坊司,不懂这里的弯弯绕绕? 没等伙计回过神,萧景煜猛地起身,伸手死死掐住了伙计的脖子,语气阴鸷得吓人:“小爷看你是活腻了,敢这么耍弄小爷?怎么,小爷差你银子了不成?” 宁如风与李东阳俱是一惊,眼中皆是愕然。 谁不知道萧景煜是上京有名的纨绔?可凡是在这花楼里混的都清楚,他性子向来随和,极好说话,从不会为这些小事较真。 今儿个他这般动怒较真,倒是头一回见。 萧景煜手上力道渐增,掐得伙计脸色涨红:“说,你们司使把柳姑娘叫去伺候谁了?” “小爷前几日就说了,包下柳姑娘,他是把我的话当放屁不成?” “哼,身子不适?你倒当真会找借口,小爷告诉你,除非她死了,不然,就算爬,也得给小爷爬过来。” “饶——命。”伙计已经开始翻白眼,舌头都快吐出来了,连求饶的声音都细若游丝。 宁如风一看这架势,生怕出人命,急忙上前拉住萧景煜,劝道:“萧二,别冲动,咱们是出来找乐子的,不是来惹麻烦的,跟个伙计置气犯不上,快放手。” 李东阳也跟着上前,一边拉他的手一边道:“对,先松手,他就是个听吩咐的伙计,懂什么?有事儿咱们找他们司使说去,别跟他一般见识。” 萧景煜心里窝着一团火,看着快要窒息的伙计,冷声道:“说,她去伺候谁了?说了本公子便饶了你,不说,本公子今日就送你上西天。” “放···手,我说。”······伙计死攥着萧景煜的手,指甲都快嵌进他的皮肉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 “萧二,快放开他,你不放开他,他怎么说啊?”李东阳急声劝阻,伸手去掰萧景煜的手。 萧景煜脸色阴沉,猛地松了手,伙计瞬间失了力跌坐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宁如风和李东阳赶紧拉住还想上前的萧景煜,朝着地上的伙计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让柳姑娘过来伺候。” “咳……咳咳……”伙计缓了好半天才顺过气,吓得浑身发抖,对着萧景煜连连作揖:“萧二少饶命,小的不敢骗您,柳姑娘来不了啦,今晚,裴大人出了大价钱,把她的初夜包下了。” 他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解释:“裴大人得圣上器重,朝中新贵,司使根本不敢驳他的面子。” “您要是不喜欢婉姑娘,小的马上给您换更好的,求您别再动气了。” 萧景煜眉心一蹙:“裴大人?哪个裴大人?” 伙计立马道:“就是新科探花郎裴元明裴大人。” 宁如风闻言,小声道:“怎么会是他?我听大哥说他为人清正,怎也会来这风月场消遣。” 萧景煜却是冷笑一声:“你们司使到时会见风使舵,裴大人是朝中新贵,我萧二少不过是个纨绔,我昨晚同他说包下柳姑娘,他满口答应,今夜竟敢让我的人去陪别人。” 他眼神一沉,厉声追问:“说,他们在哪个雅间?” 伙计满脸惶恐,神色为难,嘴唇动了动却只是支支吾吾,半天没敢吐露半个字。 萧景煜没了耐心,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拎了起来:“我看你是想死?” 伙计被吓得急忙哭喊着求饶:“不,不,我这就说,他们在三楼东侧的雅间里。” 三楼雅间。 裴元明对柳丝丝的推拒置若罔闻,将她按在小榻上不肯松开,强行吻着她。 柳丝丝被吻得喘不过气,面色潮红,身体也渐渐失了力气,直到察觉到男人的手开始解她的腰带,才又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男人意识到她的抗拒,用力攥着她的手腕,语气带着醉后的执拗:“听话,我是真心喜欢你。你放心,我说会救你出去,就绝不会食言。” 说着,她便开始撕扯柳丝丝身上的衣物。 柳丝丝挣扎不过,渐渐失了力,眼看挣脱无望,准备认命时,便听“砰” 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 萧景煜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神色慌张的李东阳和宁如风。 他看着柳丝丝正被裴元明压在小榻上,衣衫凌乱。 怒火瞬间直冲头顶,指着裴元明道:“裴大人真是好兴致,敢动小爷的女人,你当小爷是死的吗?” “你的人?”裴元明被萧景煜的话唬住了,微醺的脸上满是懵然。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满眼惶恐的女人,又抬头看向气势汹汹的萧景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就在他愣怔间,萧景煜已经大步冲了过来,俯身一把揪住裴元明的衣领,将他从柳丝丝身上拽了下来。 裴元明是个实打实的文弱书生,他自然认得萧景煜 —— 这位卫国公府的二公子,仗着家世,在上京无人敢惹。 他万万没料到,他竟然也看上了柳丝丝。 裴元明素来为人圆滑,懂得审时度势,若换做平时,绝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去招惹萧景煜。 可柳丝丝不同,他对这个女人动了真心,不愿轻易放手。 于是他与萧景煜撕扯起来:“萧二公子,有话好好说,你先放开本官,这般拉拉扯扯的,实在有失身份。” 萧景煜闻言,当即嗤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有失身份?裴大人好大的官威啊,倒是教训起小爷来了?” 第576章 结怨 萧景煜虽是上京出了名的纨绔,可出身武将世家,自幼习武,身手远超常人。 别说裴元明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便是寻常武将,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所以,任凭裴元明拼尽全力挣扎,脸涨得通红,也没能撼动萧景煜的钳制,反被被萧景煜反手按在了榻上。 他又急又怒,厉声喝道:“萧二公子,你快放开本官,殴打朝廷命官可是重罪,你就不怕我明日在圣上面前参卫国公一本,参他教子无方,治家不严,纵容你这等纨绔行凶伤人吗?” 萧景煜闻言,将裴元明翻了个身,攥紧拳头就朝他脸上招呼。 “砰” 的一声,裴元明疼得闷哼出声,他捂着脸,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他没料到萧景煜真敢跟他动手。 萧景煜看着他捂着脸,一脸怔愣的神情,勾唇冷笑:“你尽管去圣上面前参我,你既知我是纨绔,就该明白,我若事事循规蹈矩,岂不是辜负了我这上京第一纨绔的响亮名声?” 话音未落,他又是一拳砸在裴元明脸上:“我就是个纨绔,还怕你参?我爹远在漠北,圣上难道还能为了你这点破事,把他从边关召回管教我不成?” “一个芝麻大的小官,也敢在我面前叫嚣?不就是个探花郎吗,区区寒门出身,也配在我跟前大放厥词,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你尽管去参,我是圣上看着长大的,还怕你不成?” 说完,他一脚将裴元明踹翻在地,脚踩在裴元明腰腹以下:“狗东西,小爷看上的女人,你也敢抢?” “我告诉你,你就算想要,也得捡小爷玩儿剩下的,敢跟小爷抢人,我便让你这辈子都再也碰不了女人。” “诶,萧二,差不多就行了。” 宁如风连忙上前拉住萧景煜,劝道:“裴大人怕是不知你和柳姑娘的情谊,你跟他好好分说清楚便是,犯不着闹到这地步。” “走走走,咱们带上柳姑娘,下楼听曲儿去。” 裴元明拳头攥的死紧,受了如此奇耻大辱,他突然就不明白自己读书到底是为了什么? 从前他坚信,只要拼命读书,哪怕出身寒门,也能在万千学子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曾跪在父亲灵位前立誓,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入仕为官,一定要做人上人,不再受他人轻视。 于是他埋首苦读数十载,终得金榜题名,殿前受封,如愿入仕为官,成了旁人口中的裴大人。 他曾以为,这条路虽然走的苦,可他终是走过来了。 可如今被人踩在脚下,他才明白,无论他多努力,都改变不了他出身寒门。 无论他将来当多大的官,在这些士族纨绔眼里,终究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寒门学子。 他们这些寒门子弟,在士族眼中,不过是任人践踏的蝼蚁,只能在他们的手指缝里苟延残喘。 萧景煜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裴元明,看到他那骨子里不屑的眼神,踩在他小腹上的脚缓缓移到他脸上,随后猛地用力碾压下去。 “怎么?裴大人不服啊?” 萧景煜踩着他脸颊的脚轻轻碾了碾,“裴大人若是不服气,就记住,下辈子挑个好人家投胎。” “你给我好好记住,如你这般没有家世,从下面爬上来的寒门子弟,就应该夹起尾巴做人,不然,便是拿着鸡蛋往石头上碰,都无需用力,便能把自己撞个粉身碎骨。” 萧景煜说完,刚要收回踩在裴元明脸上的脚,一道冷然的声音便从门口传来:“哦?是吗?萧二公子真是好大的口气。” “怎么,寒门子弟在你眼里,就都不配活着?” “便是本王,也不敢这般目中无人。你不过一个公府嫡子,竟敢为了个官妓,公然殴打朝廷命官?” “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觉得身份能凌驾于东辰律法之上?” 萧景煜抬眼看向宇文谨,又瞥了眼被自己踩在脚下的裴元明,淡淡开口:“王爷倒是来得巧,这是赶着时辰为裴大人出头?” “看来,前不久苏光耀的前车之鉴,萧二公子非但没有引以为戒,反倒越发嚣张跋扈了?” 话音落,就听宇文谨淡淡吩咐:“棋生,去,请萧二公子挪挪脚,再好好帮他醒醒酒。” 是,王爷。” 棋生身影一晃,一记旋身飞踢又快又狠,当即便与萧景煜交上了手。 萧景煜看着他踢过来的腿,来不及多想,只能抬腿接下这招。 两人身形交错,招式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缠斗间劲风四起,萧景煜面色沉凝,一声不吭地应对,身手确实不容小觑。 可棋生毕竟是宇文谨的贴身侍卫,当年还是玉贵妃特意从暗卫营为宇文谨挑选的顶尖高手。 暗卫营里出来的人,都是用血和人命喂出来的?是以棋生的招式相较萧景煜,更显狠戾刁钻。 宁如风和李东阳眼看着事情越闹越大,他们本以为劝住萧景煜今日这事儿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没成想,这个节骨眼上雍王殿下竟来了。 李东阳不能眼睁睁看着萧景煜吃亏。 于是他快步走到宇文谨身边,拱手求情:“殿下,您知道的,景煜就是这个脾气,他就是吓唬吓唬裴大人,并无恶意,还望您高抬贵手,饶了他这回。” 宁如风也赶紧上前附和:“殿下,今儿这事儿也并非全都怪景煜,是这教坊司的司使,先答应了景煜让柳姑娘伺候,可今晚他见景煜没来,便又让柳姑娘来伺候裴大人了。 景煜也是一时气不过,才说了过头话,还请王爷高抬贵手,看在萧世子的份上,饶他这一回。” 宇文谨闻言,冷着脸看着宁如风道:“本王倒是真小看了卫国公府,竟不知,你们卫国公府与宁远侯府的交情,已经深厚到了这等地步?” “还有,萧景渊怎么了?他的面子又值几两银子?本王凭什么要给他这个面子?” “棋生,给本王打,本王倒要看看他日后还敢不敢如此张狂。” 萧景煜听后,气的朝着宇文谨喊道:“宇文谨,你敢动我一下试试,你看我······”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棋生一掌打在了胸口。 萧景煜猝不及防,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随即喷出一口血。 随后,他强撑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被走过来的宇文谨,一脚踩回地上。 宇文谨俯身,嘲讽道:“胆敢直呼本王名讳,你的臭嘴,果真跟你大哥一样令人讨厌。” 第577章 全都否认 “宇文谨,你放开我,我是我,我大哥是我大哥,你不配提他。” 萧景煜趴在地上,扭着脖子,朝着身后的宇文谨嘶吼出声。 宇文谨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抬脚,将萧景煜再次踢飞出去。 萧景煜重重摔落在地,疼得蜷缩起来。 宇文谨却只是甩了甩袖子,低声道:“哼,自不量力,你大哥跟本王嚣张,我奈何不了他,难道还收拾不了你这个废物?” “王爷,求您手下留情。”宁如风见宇文谨仍不肯罢休,还要对萧景煜动手,急忙冲上前拦住他,“还请您高抬贵手放了景煜,他若是有个好歹,国公夫人那边,您也不好交代。” 宇文谨闻言,眼神一冷,扫过一旁狼狈的裴元明,对着宁如风冷声呵斥:“宁二少这是在威胁本王?” 他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怎么?国公夫人管不好自己的儿子,本王好心替她管教,她合该好好谢谢本王才是。” 说着便走过去,看着地上的萧景煜道:“你若是起来给裴大人赔礼,我今日便饶了你,不然,你今日怕是要站着进来,躺着回国公府了。” 宇文谨的话刚落,萧景煜便抬手抹掉唇角的血渍,哪怕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眼神里的嚣张却丝毫不减:“给他赔礼?王爷想多了。” 他盯着宇文谨,语气里满是破罐破摔的无所谓,“雍王殿下,你说我是废物,我认了——可王爷,你今日敢杀我这个废物吗?” “景煜,你是不是疯了?” 李东阳吓得快步跑过去想扶他,却被萧景煜用力推开。 他仰着头,笑声癫狂又悲凉,眼角的泪混着嘴角的血珠往下淌:“我是疯了,若是换作你们,被家族视作弃子,从出生那天起,就只是个用来传宗接代的工具,你们能比我清醒多少?” “东阳,宁二,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做这个人人唾弃的纨绔,我累得快要喘不过气了。” “整日一睁眼,无所事事,除了喝酒寻乐、风花雪月,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的人生没有方向,也从来没人对我抱有半点期待。” “我甚至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必须按着他们谋划好的路走,一步都不能错。” “他们总说为我好,可就是这三个字,一次次掐灭我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 他眼神空洞,语气里满是不甘:“我真羡慕那些寒门子弟,至少他们能为了自己的前程去拼、去闯,能为自己而活。” “而我,从一出生,就注定只能走别人安排好的路,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这样的人生,半点盼头都没有,没意思极了。” “倒不如被人一剑结果了性命,我这废物也好早点重新投胎,再也不做这笼中鸟般的国公府公子。” 柳丝丝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心脏怦怦直跳。 她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方才没一时糊涂凑到萧景煜身边,否则此刻定然要被牵连。 她抬眸看向宇文谨,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崇拜——这才是真正的男人。尊贵威严,气场强大,身份更是远非萧二公子可比。 若是能借今日之机攀附上这位雍王,得他庇护,自己往后便是一步登天,再不用仰人鼻息。 “呦,今儿是什么好日子?竟让我撞着这么一出热闹——三男争一女的戏码,可真是难得一见。” 穆海棠慵懒地倚着门框,眉眼带笑地扫过屋内众人,语气里满是戏谑的调侃。 宇文谨闻声回头,瞧见门口的穆海棠,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这地方鱼龙混杂,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穆海棠挑了挑眉:“怎么?我这一来,这是扰了王爷的兴致?” “自然不是。”宇文谨连忙摆手解释,语气急切了几分,“本王来这儿,可不是来寻欢作乐的,你别误会。” “王爷既不是来寻欢作乐的,那便是有别的算计了?让我猜猜?是为了裴大人?” 穆海棠看向一旁的裴元明,语气轻飘飘的,却满是嘲讽:“呦,京中都传裴大人清正廉明,是十成十的端方君子。” “怎么,今儿个这是转了性子?还是说裴大人就喜欢,白日当君子,晚上便是个沉迷酒色之徒,夜夜到这花楼里找姑娘来消遣?” 裴元明被穆海棠这番话怼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额角青筋都跳了跳。 他深知自己名声要紧,绝不能因今日之事毁了自己的清誉,连忙开口辩解:“穆小姐言重了,在下今日前来,只是为了听柳姑娘的琵琶雅音,绝非小姐口中那般不堪。” 地上的萧景煜一听,立马出声嘲讽:“原还以为裴大人是个人物,没想到,是个敢做不敢当的孬种?” 说完,他看向一旁的李东阳和宁如风,直接开口:“哎,东阳你们听听,裴大人说他是来听曲子的?” “当真是可笑?” “听曲子,裴大人花重金买柳姑娘的初夜?” ‘听曲子,听到衣衫不整,听到榻上去的我还是第一次听闻?” “裴大人,我们几人若是不进来,你这会怕是。······” “你快闭嘴吧。”穆海棠冷着脸打断萧景煜的话。 “我。···”萧景煜一怔,看向穆海棠冷沉的脸,到了嘴边的嘲讽硬生生憋了回去,识趣地闭了嘴。 穆海棠没好气地睨着他:“你想说什么?人家裴大人乐意花银子寻个乐子,关你什么事?你急匆匆跑进来搅局,难不成是也瞧上这柳姑娘了,打算把她赎回去做小?” “没有的事,我没有看上她,我怎会看上她。”萧景煜头摇得飞快,一个劲儿地否认,全然忘了自己方才是如何嘲讽裴元明的。 果然,萧景煜话一出口,李东阳和宁如风都懵了,满脸错愕地看着他。 裴元明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嘲讽的好机会,当即冷笑一声:“呦,萧二公子可真是‘敢作敢当’啊!” “说你是孬种都抬举你了,也不知道方才是谁气焰嚣张的闯进来,同我说,柳小姐是他的女人?” 第578章 我又不是傻 裴元明话音刚落,穆海棠便看向地上的萧景煜,挑眉问道:“这话你说的?” “我?” 萧景煜眼神闪烁,急忙辩解,“我就是同裴大人开个玩笑,哪里想到裴大人竟当真了?” 他心里一阵窘迫,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这般厚颜无耻。 可他实在是没办法,他就是不想让穆海棠知道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 “哦,原来是这样啊。” 穆海棠转向裴元明,语气淡然,“裴大人,你可听清了?萧二公子不过是同你说笑,今晚这事儿,从头到尾就是个误会。” 说罢,她又看向宇文谨:“是吧,王爷?” 宇文谨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抿着唇一言不发,他看出来了,穆海棠今日是为了萧景煜来的? 哼,他还真是小看他的小王妃了,上辈子她整日待在王府,心思单纯,没想到她却知道,裴元明之所以倒戈,就是因为眼前站着的柳姑娘。 穆海棠见宇文谨冷着一张脸不再言语,便又看向一旁的裴元明:“裴大人,既然误会已经澄清,这位柳姑娘,自然就还是裴大人的。” “这春宵苦短,我们便不打扰裴大人的好事了。” 屋子里的几个大男人,瞬间被穆海棠说的红了脸,神色各异。 裴元明看着穆海棠,一向精明圆滑的他,此刻也明白过来,原来穆家小姐,是为了萧二公子来的。 他只觉得自己被架在了火上,骑虎难下。 本以为自己来教坊司的事做得隐秘,毕竟他身为朝廷命官,这烟花柳巷之地本就不是他该踏足的地方。 可他自从那日见了柳丝丝,他无法忘记她那张脸,本想着今夜先与她成其好事,待过上些时日,再花些银钱和心思为她赎身,替她换个清白身份,悄悄纳入府中便是。 可他万万没料到,事情竟会闹到这般地步。 显然,他想给柳丝丝赎身的事,怕是暂时行不通了。 毕竟东辰律法写的明明白白,凡官员娶乐人为妻妾者,杖六十,罢官免职,这代价他实在担不起。 柳丝丝站在角落,望着门口那位容貌绝艳的女子,不过寥寥数语,便轻描淡写地将她重新推回到了裴元明身边。 她不甘心,于是就在裴元明开口想要拒绝时,柳丝丝从角落里冲了出来,“噗通” 一声跪倒在宇文谨脚边。 她伸手拽住他的衣摆,哽咽道:“王爷,今日之事,错全在我…… 裴大人和萧二公子待我的心意,我都懂,可我这身份,配不上他们任何一个人,若是答应了,只会害了他们。” “听闻雍王府中豢养着不少歌姬舞娘,丝丝愿意入王府,做一个不起眼的琵琶女,只求王爷能给我一条生路。” 裴元明望着柳丝丝紧紧拽着宇文谨衣摆、卑微示好的样子,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 原来,在这女人眼中,他竟这般不值一提,她宁愿去雍王府做个低贱的琵琶女,也不愿跟着自己。 “滚开!” 宇文谨眼神一厉,抬脚就将柳丝丝踹了出去。 他转头看向穆海棠:“本王根本就不认识她,我……” “王爷认识谁,与我有什么相干。” 穆海棠打断他的话,目光转向萧景煜,淡淡开口:“还能爬起来吗?若是爬不起来,我便让人把你抬回去。” 萧景煜脸色一红,撑着地面踉跄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穆海棠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随即朝门外示意了一下风戟。 风戟立刻应声上前,扶着脚步虚浮的萧景煜,往外走。 李东阳和宁如风见状,对视一眼,也不敢多做停留,连忙跟着快步走了出去。 “马车上,萧景煜低眉顺眼地坐着,眼角的余光却总不自觉地瞟向对面的穆海棠,满脸的不自在。 穆海棠瞧着他,眉梢挂着青紫,嘴角也肿着一块,原本张扬的模样荡然无存,反倒显得很滑稽。 穆海棠清了清嗓子,小声开口:“怎么?你大哥走了才没两天,你就不是你了?” “方才我站在门口听了半天,你大哥分明是一心护着你,不愿让你同他一样去战场拼命,怎么到了你这儿,反倒成了他强行安排你的人生?” 萧景煜没说话,依旧低着头,沉默着。 穆海棠见他不愿开口,便又问道:“你可知你大哥为何执意不让你去漠北?” 萧景煜抬眸看向穆海棠,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还能为什么?他向来独断专行,从来不肯听我的想法,我们全家都得围着他的安排转。” 穆海棠听着他满是怨气的话,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或许前世,萧景煜也是等到萧景渊不在了,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是他大哥替他挡下了所有风雨。 他虽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却能安安稳稳地活着,娶妻生子,平安顺遂的过完一生。 “你今日的想法,我听懂了,你不想当混吃等死的纨绔了,你这般想,也是好事。” “这样,你明日用过早膳便来将军府,我正愁没人用呢?” “去将军府?” 萧景煜一脸茫然,忍不住追问,“我去将军府做什么?” “明日来了,你便会知道。”穆海棠看着他,警告道:“萧景煜你给我离裴元明远些,他那个人,绝非你表面看到的那般清正君子。” “你不要仗着你的身份,就不把他放在眼里,想要对付你,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萧景煜终于抬头,他看着穆海棠:“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用?我是喜欢玩,可我并不傻,从今日雍王一出现,我就知道,今晚这个局是他做的。” “不然,一个小小的教坊司司使,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为了裴元明得罪我。” “我是萧家人,这事儿即便闹大,太子也只会帮我,雍王殿下这是想借着我,拉拢裴元明。” 穆海棠一听,直接笑出了声:“哈哈哈,萧二公子还真是聪明,只可惜,被人打的差点连亲娘都认不出。” “你。”····· 第579章 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次日一早,穆海棠用过早膳,便与秦钊一同继续核对兵部的兵籍册子。 昨夜两人刚整理一点,她就被风戟叫去了教坊司,此刻望着秦钊整理好的名册,她忍不住开口:“才一晚的时间,你就整理出这么多了?” 秦钊垂下眼,轻声道:“我昨晚睡不着,想着这些册子还没整理完,就点着灯赶了些进度。” 他将整理好的名册呈上前,又道,“小姐且看看,这些人是否符合您定下的标准。” “好,我这就看。” 穆海棠点头,伸手便要翻看那本册子。 门外,锦绣端着茶水和点心进来,见穆海棠用过了早膳,进了小书房,便道:“小姐,萧二公子来了,就在前厅候着。” 穆海棠闻言,抬头看向锦绣,神色颇为意外。 他倒是准时,她还以为,昨晚那般奚落他,以他那性子,今日怕是不会来了,就是来,怕也不会太早。 锦绣把茶点摆放好,随口道:“萧二公子来了有一会儿了,听说您在用早膳,便说莫要扰了你,他在前厅等着就是。” 穆海棠听后,想了想,才对锦绣道:“那你去把他叫进来吧。” 将军府前厅。 萧景煜今日倒是一改往日的张扬,穿得妥妥帖帖像个正经的世家贵公子。 他没再挑那些艳丽惹眼的骚包颜色,反倒选了件月白锦袍,若不是脸上的伤,倒也衬得他端方雅致。 他端坐在厅中,已经慢条斯理喝了两盏茶。 穆管家恭恭敬敬立在一旁陪着,两人时不时的说上两句。 相较于穆管家的沉稳恭敬,萧景煜反倒浑身不自在。 他越想越觉得奇怪,从踏入将军府大门起,除了门口的守卫,府内竟冷冷清清的,连个伺候的下人都少见,直到到了前厅,才见到这个穆管家。 这将军府跟他上次来时,似乎不大一样。 就在萧景煜等的无聊时,锦绣进来了,一进来,就对着萧景煜躬身道:“萧二公子,我家小姐用过早膳了,他让您这会儿就过去。” “过去?”萧景煜还以为穆海棠用过早膳会来见他,却没想到,他竟让丫头来请他过去。 萧景煜没起身,只是抬眼看向锦绣,又问了一遍:“你是说你家小姐让我过去?” “正是,萧二公子,请随奴婢来。” 萧景煜这才起身,跟着锦绣穿过几道回廊,一路走到了海棠院。 “小姐,萧二公子到了。”锦绣一边说着,一边引着萧景煜进了小书房。 萧景煜跟着锦绣迈步进了小书房,刚一进门,便瞧见屋内除了穆海棠,还站着一位书生模样的公子,那人一袭白衣,眉目清雅,浑身透着股书卷气。 他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就见穆海棠抬头看着他道:“你来了?” “嗯。” 萧景煜应了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 穆海棠将手中的册子放在桌案上,对着秦钊介绍道:“秦公子,这位是萧世子的弟弟,国公府的二少爷。” 接着她转向萧景煜:“萧景煜,这位是我府上的教书先生,秦钊秦公子。” 秦钊闻言,对着萧景煜躬身一揖:“萧二公子。” 萧景煜也同样拱拱手道:“秦公子不必客气。” 介绍完了以后,穆海棠就继续看手里的册子。 萧景煜在一旁傻站着,他想问问她叫自己来干什么,可见她一直低头看手里的册子,他便没有开口,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 穆海棠细细翻看秦钊整理好的册子,只见每一页都工工整整记着阵亡将士的信息 。 上面详细的记录了,姓名、籍贯、家中妻儿老小的境况,那些家中没有壮劳力、只剩寡妇独自照料老人孩子,或是无田无地、缺乏收入来源的,都被逐一标记得明明白白。 穆海棠拿着厚厚的册子,看了几页,便头也没抬的开口问秦钊:“你昨晚记录在册的大概有多少人?” 秦钊闻言,应声回道:“这本册子上,一共记录了三十位将士的家世境况。 “他们大多是上有年迈双亲要奉养,下有年幼儿女要抚育的。也有一些,是将士们的遗孀改嫁,只留家中老人独自带着孙辈艰难过活的。” “再有就是子女多,家里又没个长辈帮衬,全靠遗孀一个人拉扯着孩子苦熬日子的。” “不过这册子上的记录,都只是按发放阵亡恤银时登记的粗略情况。” “若要探寻更细致的底细,怕是得去当地官府调取卷宗,再到村里寻访乡邻,才能摸清实情。” 穆海棠看着册子,陷入沉思,片刻后,她才道:“这册子整理的不错,后续如果再梳理,还需注意以下这种。” “其一,但凡老人双方都健在,可以彼此照应的,咱们便只给他们些御寒的衣物、棉被,外加五两银子即可。” “若是遇到孤寡,没人照应的,那就请官府出面作保,把他们接来安置。” “总之,我们还是要把重心放在那些拖家带口的守寡妇人,还有那些将士们留下的遗孤身上。” 秦钊听后,说出了跟昨日一样的顾虑。 “小姐,若是这般筛的话,符合条件的阵亡将士家眷不在少数。” “关键是他们并非孤身一人,往往是一家好几口相依为命。单就说这册子上登记的三十位将士家眷,粗略估算下来,恐有上百人之多。” “嗯,若是把她们都接进将军府,怕是不妥。” 穆海棠抬头看着他道:“谁说我要把她们都接进将军府了?我知道,安置这些人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我要的是让她们真正安顿下来, —— 正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就算她们是阵亡将士的家眷,也不能总靠着旁人的救济过活。我们是要帮她们,却不是把这些人的包袱背在自己身上。” “她们现下日子过的艰难,无非就是没有田地,在乡下也没有什么营生,甚至许多将士遗孀改嫁,也是逼不得已。” “我拿银子,在城北买一块地,然后建房舍。” “等把她们接来后,我会求太子出面,协调江南织造局,把一些补给的军需织造活计,划给我们。 “这样,那些守寡的妇人就可以靠着做军需挣银子,按劳取酬。有了这份生计,她们就能撑起门户,过上和普通人一样的安稳日子。” 第580章 你在说教我 秦钊闻言,看向穆海棠,这才发觉自己的想法太过浅薄。 他本以为,她是念着唤儿和徐老夫人的遭遇,心生恻隐,想要对那些将士家眷多加照拂。 却不曾想,她根本不是那种不计后果的烂好心,反而是有着长远打算,想要帮这些人寻一条安稳度日的出路。 “可是小姐,你说的这些,都是日后的打算,现下光是眼前,若是买地建房舍,可是需要不少银子。” 穆海棠听后,看着秦钊道:“我知道,秦公子,你在城北生活过一段时日,这样,你去寻合适的地方,我出银子。” “好,知道了。”秦钊应声道。 穆海棠想到什么又叮嘱道:“对了,你一会儿告知穆管家一声,让他过两日去人伢子那里挑几个家世清白的丫头进府。” “我这海棠院一直没添人手,莲心如今日日去西院帮忙,我身边就锦绣一人,她着实忙不过来。” “好,知道了小姐。我一会儿就告诉穆管家。”秦钊拱手道。 嗯,那你先去忙。” 穆海棠挥了挥手,随即唤道:“锦绣,来一下。” “哎。” 锦绣应声而入:“小姐,您唤我有什么事?” “你去取一千两银子给秦公子,他出去办事,手里得有些银两才是。” 秦钊听后忙推辞:“小姐,用不了这么多!我手头还有些银两,等看好地块谈妥价钱,再跟穆管家说也不迟。” 穆海棠把册子递给他,小声道:“不必找穆官家,关于帮扶阵亡将士家眷的事儿,所有花销,都走我的私账。你去吧。” “秦公子,随我来。”锦绣先一步出去,给秦钊拿银票去了。 秦钊与锦绣离去后,书房里便只剩萧景煜和穆海棠两人。 他看着穆海棠,想问方才她们两人商量的是何事? 却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问她这些,不该多嘴,只能在那继续傻站着,等她先开口。 穆海棠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萧景煜,淡淡开口:“坐啊,那儿有椅子。” 萧景煜没动,看着她小声道:“不了。你今日唤我来,所为何事?” 穆海棠放下手中的笔,看着他,也不再绕圈子:“你知道你大哥为何不让你去漠北吗?” 萧景煜闻言,不由得一怔,完全没料到穆海棠会问起此事。 他下意识以为,定是昨日在国公府,自己离开的那阵子,萧知意嘴快,把这事儿告诉她了。 他呼吸一滞,心想:知意这个死丫头,真是多嘴,什么都往外说。 穆海棠见他半天不吭声,眉梢轻挑:“你昨晚不还四处张扬,说自己不想再当纨绔吗?” “我听知意说,你大哥走的那晚,你非要跟着去漠北,他不答应,你就发了好大一通火,连国公夫人都被你气病了,有这回事吧?” 萧景煜面色一红,有些不自在地走到椅子边坐下,闷声道:“你莫要听知意那丫头胡说,她一个小丫头懂什么?” 穆海棠笑着道:“嗯,她不懂事,你懂事?你懂事你故意同你大哥赌气,整日胡作非为,你懂事你明知雍王给你设局,拉拢裴元明,你还故意激怒他?” “你知不知道,朝中局势瞬息万变,一个不慎,牵一发而动全身?” “你在说教我?”萧景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 穆海棠瞪了他一眼:“我实话同你说,你大哥不让你去漠北,是因为如今漠北军生了疫病,每日都会死人,他让你去做什么?送死去吗?” “你说什么?”萧景煜惊的从椅子上起身,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穆海棠叹了口气,缓声道:“你大哥不愿让你涉险,他曾说过,若是你和他只能有一人活,那一定是你,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是你大哥。” 萧景煜的手紧紧攥起,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句话也没说,扭头就往外走。 “哎,萧景煜,你站住,要去哪啊?” 穆海棠急忙起身,一把拉住了即将出门的他。 “松手,我要去漠北,我爹和我大哥都在那,我也是萧家的男人,萧家的男人就算是死,也该死在疆场上。” “不,我绝不能贪生怕死,缩在上京当个混吃等死的纨绔。” 穆海棠拽着他,急声道:“你给我回来?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冲动,谁说留在上京就是贪生怕死了,你大哥让你留下,自有他的用意,漠北有你爹和大哥在就够了。” “还有,你留在上京并非只能做个纨绔,你能做的事儿有很多,你要是个男人,就该想想,若是你们萧家的男人都战死,那卫国公府会如何?你娘和妹妹又会如何?” “可我爹和大哥怎么办?”萧景煜看着穆海棠语气焦灼:“我大哥才和你定亲,若是他在漠北有个三长两短,那岂不是,不行,我得去把他换回来。” 穆海棠无语,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她这个当事人都没往这方面想,萧景煜倒是替她操心得不少。 “行了,别闹了,你大哥是漠北军的主帅,岂是你说替就替的?” “你给我老实在上京待着,你不是说你整日无所事事吗?来来来,你跟我过来。” 说着便转身,带着萧景煜往西院走。 萧景煜一头雾水地跟在她身后,忍不住开口问她:“你要带我去哪儿?” 穆海棠头也没回,只淡淡道:“你一会儿便知道了。” 两人一路行至西边的院子,刚推门进去,萧景煜便愣住了 —— 院子里都是人,女人们正埋着头缝制衣衫,男人们则在一旁剪裁布料。 莲心瞧见穆海棠,连忙站起身:“小姐,正想过去跟你说,你要的那种手套,我们做出来了,你看,这样行不行。” 穆海棠看着莲心手里的手套,质地轻薄柔软,随即就听一旁的秦夫人道:“小姐,这是最好的桑蚕丝,按你说的方法,反复蒸煮,用烈酒消毒,这般处理后,蚕丝更显柔软,这才做成了手套的样子。” 她点点头,看着众人道:“辛苦了,大家都辛苦了。” 第581章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萧景煜看着满院子的人十分不解,走过来问她:“她们这是忙些什么?” “在赶制防护服。” 穆海棠言简意赅,“将士们穿上它,能降低感染疫病的概率,少死些人。” 她看向萧景煜道:“漠北疫病未除之前,这些防护用品日日都要供应。” “我已让风隐他们去支援你大哥,你不是整日喊着无事做,正好这些白日里做好的防护服,晚上便要装船运走,你跟着风戟一起护送。” “记住,管好自己的嘴,切莫张扬。” “哦,知道了。” 萧景煜看向穆海棠,又追问了一句,“那白日里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穆海棠瞧着他那满是期待的脸,活脱脱像个急于表现的孩子。 她忍住笑,随意开口:“有啊,方才在书房你不是听见了?” “秦公子这几日会去寻合适的地块,他若是看好了,官府那边的手续怕是要跑上许久,或许还少不了要打点那些官员。” “这些事秦公子怕是办不来,可却难不倒你萧二公子。” “这些跑腿打点的活儿,就都交给你了。不过先说好,你打点用的银子,我可不负责。毕竟你那些闲钱,与其拿去喝花酒,不如干点正经事。” 萧景煜被她说的不好意思,低着头道:“哎呀,知道了,我那不是从前闲着无事,才跑去寻些消遣吗?” “如今既有正事要做,我自然不会再去那些地方了。” 穆海棠点点头,又叮嘱道:“还有,切莫去招惹雍王,也不许再跟人逞凶斗狠,好好护着你的这条小命,莫要让人算计了去,知道吗?” 说完她便转身往外走。 萧景煜听后怔愣了许久,明明自己比她大上几岁,为何每次她都像训孩子一样训他。 他见穆海棠往外走,连忙追着喊道:“你以为小爷是傻子不成?会平白无故让人算计了?” “小爷出来混的时候,你还在家吃??????” 穆海棠闻声回头看他,他后半句话猛地噎了回去,硬生生闭了嘴。 她见他不吭声了,便继续抬脚往外走。 “你去哪儿啊?”萧景煜继续追着她问。 穆海棠头也没回的道:“我要出去,你今日白日若是没事儿,愿意待在将军府也行,回国公府也可。” “不是你说了半天,你到底去哪啊?不如我跟你出去如何?我知道不少好玩的地方,我。······” 萧景煜突然顿住,看着她的身影想的却是:天啊,他到底在做什么,她不光是穆家小姐,还是他的大嫂。 他突然停住脚,转身往回走。 穆海棠听着后面突然没了动静,等她回头,就见萧景煜已经重新进了西院。 她一脸无语,不明白他这是发的哪门子神经。 算了,只要他不惹祸,她也懒得管他。 回了海棠院,穆海棠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带着锦绣出了将军府。 大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止,她先是买了几个肉包子,又买了几串糖葫芦,糖炒栗子,后来还特意拐进上京最有名的糕点铺子,挑了十几样精致的糕点。 锦绣跟在穆海棠身后,拎着东西,穆海棠走着走着,似是想起什么,随即转身拐进另一条大街,去了一家书肆。 等穆海棠进了书肆,街口的那辆马车才停下。 呼延翎放下帘子,怒声道:“哼,萧景渊走了,她倒是自在,竟还有心思逛街买东西。你方才瞧见没有,她嘴巴都快要笑歪了?” 顾云曦显然也气得不轻,手里的帕子被她拧得皱成一团,心里更是翻江倒海:凭什么?凭什么她要嫁给姜炎那个废物,穆海棠却能嫁给萧景渊,还整日这般舒心快活?” “她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抬眼看向呼延翎道:“公主,你前两日跟我说的那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穆海棠真的背着萧景渊,私下和任指挥使有来往?” 呼延翎一听这话,立刻攥住顾云曦的手腕,笃定道:“千真万确,我拿性命发誓,那日她来了驿馆,不管不顾的发疯,还打伤了我七哥,若不是太子殿下替她出头,我七哥那日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后来等她走后,我打听了我七哥身边的护卫,说她是为了给任指挥使要解药。” 顾云曦闻言,连忙追问:“太子?你是说太子殿下那日也去了驿馆?” “可不是。” 呼延翎咬牙道,“那日你们东辰太子赶到,亲眼瞧见她杀了我们的人,非但没怪罪,还当众维护她,护她护得紧。” “我七哥见你们东辰太子都出面了,这才不得不卖个面子,放她从驿馆脱身。” 顾云曦一听,立马看向呼延翎:“太子?你是说太子殿下那日为了她去了驿馆?” 呼延翎捂着嘴,凑近顾云曦低声道:“依我看啊,怕是你们的太子殿下,也对她存了心思。” “他只不过碍于萧景渊的面子,才不得不克制着罢了。” “如今萧景渊一走,我还以为她没了靠山,却没想到,太子又站到了她身前,这般护着她。” 顾云曦听了呼延翎的话,差点气的失去理智。 她咬着牙,恨声道:“穆海棠真是个下贱坯子,不过是生了张狐媚脸,就敢四处勾搭男人。” “太子殿下何等尊贵,她也配?向她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也敢肖想太子?” “走,咱们去弄点好东西,等明日秋猎,定要让她身败名裂,到时候,看看萧景渊还会不会要她这个让人破了身子的烂货。” 呼延翎一想起自己的遭遇,更是恨得恨不得穆海棠立刻去死。 她阴恻恻地开口:“到时候猎场之上刀剑无眼,说不定谁一个失手,就把她给射死了,也未可知。” 顾云曦与呼延翎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志在必得的狠厉。 吃过穆海棠几次亏的顾云曦,又沉声叮嘱:“这次行事务必小心,她会些功夫,我们绝不能大意。” “此番定要吸取前几次的教训,趁她落单或是疏于防备时在动手,这次咱们万不能再失手了。” 第582章 不是姐姐,是海棠 书肆里架阁林立,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线装书,分门别类地贴着签子,堂中几张长案上也摊着不少抄本和画册,墨香混着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穆海棠这翻翻那看看,满眼新奇 —— 这还是她头一回来古代的书店。 她正捧着一本杂记看得入神,身后忽然传来伙计的声音:“小姐,不知您想要买什么?若是想买精品或是孤品,小人还可以领您去内间看看。” 穆海棠回头,见是个眉目清秀,书生模样的伙计。 伙计瞧见她的容貌,也是明显一愣,眼神里闪过几分惊艳。 穆海棠把书拿在手里,随口道:“我不要什么精品字画,请问你们店里有最新的话本子吗?” 伙计这才回过神,连忙低下头躬身道:“有有有,小姐请随小人来。” 伙计引着穆海棠和锦绣,绕过堆得半人高的经史典籍,拐进书肆内侧的一个窄门。 门后竟是个小隔间,靠墙的矮架上摆满了各色话本子,还有些字迹潦草的坊间传奇,墨香里混着几分新纸的清爽气息。 “小姐您瞧,这些都是上月刚出的新本子,还有些是南边传来的话本,讲的是江湖侠客的故事,眼下正卖得火呢。” 伙计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从架上抽出几本递过来,“您要是喜欢看些热闹的,这本《江湖奇侠传》最是合适,里头的打斗场面写得精彩极了。” 穆海棠伸手接过,随手翻了两页,见上面的字迹清晰,插图也算精致,不由弯了弯唇角:“好,这些都给我包起来。” 伙计见她满意,又笑着道:“小姐,我们这儿还有些手抄的孤本话本,是别家书肆没有的,小姐要不要也瞧瞧?” “不用瞧了,你挑几本卖的最好的,给我一起包起来就好。” 穆海棠付了银子,抱着装好话本子带着锦绣往广济堂走。 广济堂后院。··· 上官珩看着一早也不用早膳,在台阶上傻坐着的任天野,走上前道:“你连早膳都不吃,坐在这儿做什么?” 任天野头也没抬,既不看他,也不搭话,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院门口。 上官珩见他这般无视自己,索性也蹲下身,碰了碰他的胳膊:“我前日特意给你买的那些话本子,难不成都白买了?” 任天野这才缓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小声道:“画本子没意思。” 上官珩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没意思?那你昨日还捧着看了大半天,连饭都忘了吃?” “还有,你要叫我哥哥,知道吗?” 任天野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即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不叫。我前日照镜子,发现自己已经长大了,而且我也不想要什么哥哥。” 任天野这话,把上官珩噎得一愣,他好看的眉眼瞬间蹙了起来:“你是不是在这儿等姐姐?别等了,她也不会日日都来。” 任天野侧过头,认真地看着他反问:“她不是姐姐,你别想骗我。她叫海棠,我知道的。” 上官珩闻言心头一跳,当下也不再多说什么,连忙拉过任天野的手腕给他把脉。 可惜,他把来把去,任天野的脉象却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依旧强劲有力,是个成年男子该有的正常脉搏。 可不知怎的,不过是睡了一觉的功夫,今日的任天野竟比往日难搞了太多,瞧着那模样,倒像是恢复了几分神智。 正在他愣怔间,穆海棠带着锦绣进了院子。 她刚要开口唤人,任天野已经看见了她,他猛地挣开上官珩把脉的手,小跑着冲过去,拉住她的手:“海棠,你来了。” 穆海棠闻言心头一震,手里的话本子险些脱手,她盯着任天野的眼睛问:“你认得我了?” “你想起以前的事了?你好了?” 任天野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茫然,他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嘟囔道:“我想起来了,你不是姐姐,你是海棠。” 穆海棠抬眼看向一旁的上官珩,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 上官珩走过来,不动声色地将穆海棠的手从任天野的掌心抽了出来,随即转向她,语气自然道:“他很好,你莫要担心,我还以为你今日不会过来了,手里拿的什么?沉不沉?给我,我来拎着。” 说着,便接过穆海棠手里的画本子。 穆海棠腾出手,笑着道:“不沉,我给他买的画本子,还有一些吃食。” 说着,她转头从锦绣手里接过那些吃食,递到任天野面前,“你爱吃的桂花糕、枣泥饼,糖葫芦,还有刚炒好的糖炒栗子,都在这儿了。” “你跟上官哥哥一块儿吃,别光顾着自己。” 任天野接过吃食,抱在怀里,小声嘟囔道:“我不,这是你特意买给我的,我只想跟你一起吃,才不要分给别人。” 穆海棠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转头看向身旁的上官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上官公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如今就跟个孩子似的不懂事。日后我买东西,买两份就是了。” 上官珩瞥了任天野一眼,缓缓开口道:“无碍,我怎会和他一般计较。” 院子里,穆海棠坐在竹凳上,拿着话本子给任天野讲话本,上官珩在一旁的石案上挑拣草药,锦绣和阿吉则在廊下守着炉子煮茶。 上官珩趁着穆海棠进屋挑选新话本的功夫,招招手把任天野叫到身边。 他凑近了他,叮嘱道:“一会儿记得留姐姐用午膳,知道吗?” 任天野立刻摇了摇头,纠正道:“不是姐姐,是海棠。” 上官珩无奈,瞥了眼屋内,只好顺着他的意思改口:“好好好,海棠。” “那你一会儿记得留海棠用午膳,知道吗?” 任天野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小声道:“不,我想和海棠一起出去吃。昨晚她带来的狮子头,可好吃了。” “不许去。”上官珩瞪着他。 “为何不许我去,你凶我?我要告诉海棠,你凶我。”说着,任天野就要进屋找穆海棠。 上官珩赶紧拉住他:“别去,谁欺负你了,你听话,我保证午膳有你爱吃的狮子头。” “真的?”任天野看着他。 上官珩点点头:“自然是真的,你要留她吃午膳知道吗?不然就没有狮子头,只有面。” 第583章 又一次放弃 穆海棠捧着新挑的话本子从屋里出来,瞧见任天野正站在上官珩身旁,便笑着走过去打趣:“怎么?你这是跟上官哥哥待久了,也开始对这些药材感兴趣了?” 任天野瞥了上官珩一眼,皱着眉道:“不喜欢,我讨厌喝药。” 穆海棠闻言,晃了晃手里的话本:“不喜欢就不喜欢,走,我们去看话本子。” 说罢便转身往竹椅那边走。 上官珩见任天野抬脚要走,便不动声色地捏了下他的胳膊,又朝他递了个眼神。 任天野撅着嘴,一脸不情愿,却还是对着穆海棠的背影喊:“姐姐,你一会儿留下来用午膳吧。” 穆海棠脚步一顿,想起下午要赴云姨娘的约,便回头应道:“好啊,那让锦绣去逸仙楼定些饭菜送来。” 上官珩立刻接话:“不用麻烦锦绣姑娘了,让阿吉去就好。毕竟是送到广济堂来,他去更妥当些。” 说着便报了几个穆海棠爱吃的菜名,末了又补充道:“对了阿吉,再加一道狮子头,任指挥使爱吃这个。” “好,少爷,知道了,我这就去。”阿吉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午后的雅间里静悄悄的,穆海棠枯坐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夕阳西斜,暮色渐浓,也没见云姨娘的影子。 她虽然做好了云姨娘不会来的准备,却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想给这个名义上的亲生母亲最后一次机会。 她想只要日落之前,她来,她便会兑现所有承诺。 可到头来,云姨娘还是再一次舍弃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或许,任天野从前待她那般冷淡疏离,究其根本,是因为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是个何等自私凉薄之人。 她站起身,头也没回的离开了雅间。 晚间,丞相府。······· 浴房内香雾缭绕,昭华公主半浸在温热的花瓣浴汤里,闭目养神。 侍女轻步上前,细声回话:“公主,驸马那边传了话,说是今夜公务繁忙,就歇在书房了,让您不必等他,早些歇息。” 宇文惠听后,好看的眸色倏地一冷,只淡淡应了声:“知道了。” 随后又道:“驸马公务这般繁忙,你让小厨房炖些滋补的汤羹,我稍后亲自给驸马送去。” “是,公主,奴婢这就去吩咐。” 书房里,顾砚之的目光落在桌案的画像上。 画中女子容貌柔美,气质温婉,看得他眸光渐沉。他伸手取过一旁的酒坛,仰头灌了一口烈酒。 今早下朝时,他无意间听得几位大人闲聊,说是王尚书的掌上明珠,也要去参加太子的选妃大典了。 顾砚之只觉心口堵得发慌,百般滋味,却无从言说。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惦念了数年的人啊,终究还是要嫁给旁人。 他再饮一口烈酒,眼底是迷茫亦是不甘。 明明他们两情相悦,家世也十分匹配,是人人称羡的一段好姻缘,可怎么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如今这步 —— 他做了驸马,而她,也要嫁与他人了。 他伸手,轻抚着画中女子含笑的眉眼,喃喃道:“筝儿,你可曾怪过我?我曾答应过你,会娶你过门,可终究是我食言了。” “筝儿,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院中风露微凉,宇文惠伸手接过身后婢女捧来的补品,轻声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公主。” 两名婢女躬身退了下去。 宇文惠端着托盘,踏上台阶,朝着书房走去。 她刚走到门边,抬手正要敲门,屋内却传来些许异样的声响。 她迟疑着将门推开一条缝隙。 这一看,只觉浑身血液都凉透了,她的心也跟她端过去的补品一样,碎了一地。 “谁?”顾砚之听见动静,慌忙提上裤子走到门口,刚要开口呵斥,看清来人是宇文惠,顿时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宇文惠猛地推开顾砚之,抬脚便进了书房,朝着桌案走去。 顾砚之反应过来,慌忙快步追过去,却见宇文惠已然站在案前,看见了画像上的人。 “我让你看,我让你想她,我让你犯贱。”宇文惠双目赤红,抓起案上的画像,瞬间撕得粉碎。 顾砚之睚眦欲裂,猛地冲上前攥住她的手腕,厉声喝道:“你疯了不成?谁准你闯我书房的?” 宇文惠手腕一用力,甩开他的钳制,声音尖利:“谁让我来的?你问我谁让我来的?顾砚之,成亲这么久,我对你处处忍让,百般迁就,忍到现在,你是不是连你自己的身份都忘了?” 顾砚之一听,不知是否饮了酒的缘故,他嘲讽一笑:“我没忘,也不敢忘。可是公主,我都已经娶了你了,你还要我怎样?” “娶了我?顾砚之你也好意思说你娶了我?” 宇文惠声音发颤,眼泪一滴滴往下掉:“新婚之夜,你碰都不碰我一下,大婚三日,你便搬来了书房,我知道是我不好,你一时难以接受。” “我可以等,可是,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跟我好好过日子,更没把我当成过你的妻,你不肯来我房里,却在书房,对着她的画像做那种事。” “顾砚之,你龌龊,你不要脸,我明日就进宫,我要禀明父皇,我要同你和离。” 顾砚之闻言,非但没有阻拦,反而大声道:“好啊?公主说的对,我龌龊,我不要脸,不如你现在就连夜进宫,求来合离的圣旨,我跪谢公主成全。” “你?·····你就般厌恶我?”宇文惠看着他,心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顾砚之却道:“公主,我并非厌恶你,而是一直都拿你当妹妹,我对你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既然你方才都看到了,我也不满你,我和筝儿,我们早就两情相悦,若不是她祖母去世,我们这会儿怕是连孩子都有了。” “公主,你我之间的婚事,本就是你强求而来?你可曾问过我?” “事到如今,公主反倒来怪我?那我又该怪谁?自己的心上人眼睁睁的看着我背弃诺言,娶了你,她难道就不难过?” 第584章 专戳痛处 “那你的意思是怪本公主了?顾砚之,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你想让本公主同你和离,那是做梦?” “本公主同你和离,好让你赶紧娶那个小狐狸精?顾砚之,你就别做梦了?” “只要本公主活着一日,你和那贱人,就休想成双成对。” 顾砚之一改隐忍的常态,对着宇文惠喊道:“你休要再骂她,她何错之有?错的是我,是我对她念念不忘。” “你要怪,便怪我,别用那些腌臜话糟践她。” 宇文惠一听,冷笑出声:“我说的话不堪入耳?顾砚之我的话再难听,也不如你做的事儿难看,你·····” “吵什么?怎么了这是?”一声呵斥陡然响起,打断了宇文惠的话。 她回头,只见顾云曦扶着顾夫人,从院子里走了进来。 夜露深重,二人的衣襟上都沾了些湿意,顾夫人一进来,便看见自己一向自持的儿子饮了不少酒,腰带也没系,再看一旁的宇文惠满面怒容,眉眼间尽是戾气。 她心头火气,下意识便认定,定是自家儿子跑到书房躲清静,偏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不依不饶,追来纠缠逼迫。 这般一想,顾夫人的脸色又沉了几分,看向宇文惠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不耐与冷淡。 哼,公主又如何,自己儿子已经够委屈的了,堂堂新科状元郎,娶了她这个让人破了身子的烂货,那些勋贵表面上不会说什么,可是背地里谁不嘲笑他。 儿子不愿碰她,都躲到书房来了,日日歇在这,她还这么不知好歹的追来,真是脑子有病。 顾云曦本是在顾夫人的院子里,商量着怎么退了姜家的婚事,谁知自己哥哥身边的小厮却急匆匆来了,说是哥哥和公主在书房吵起来了。 两人听后,都觉得不可思议。 虽然知道自己哥哥并不想娶公主,可就算再不愿,他也不会轻易表露出来。 事以,自打两人成亲后,日子虽说不上琴瑟和鸣,却也相安无事,从未有过这般拂逆公主颜面的情形。 她上前,拉着昭华公主的手,低声劝道:“公主,你莫要哭了,有什么话咱们明日再说。” 昭华公主泣不成声,攥着帕子直抹泪:“云曦,你大哥他欺人太甚,他,他对着王筝的画像,呜呜呜·····顾砚之你自己说,我实在羞于启齿。” 顾砚之面色一红,他没想到自己酒后一时失态,竟正好让昭华公主撞见了。 他自知理亏,也无从辩解,只能站在那一声不吭。······· 顾云曦毕竟是个没出阁的姑娘,一时间也没听懂昭华公主的意思。 可顾夫人是过来人,看着地上碎了一地的画像,和衣衫不整的顾砚之,瞬间便了然于心。 自己儿子她这个当娘的还不了解吗? 当初和王家的亲事,还是自己儿子亲自来求的她,让她去王家提亲的。 昭华公主见顾砚之始终低头不语,她双肩颤抖,泣声质问:“顾砚之,你倒是说话啊?你母亲和妹妹都在这儿,你为何不说啊?你都已经同我成亲了,竟还惦记着那个贱人?” “放肆!” 顾夫人脸色铁青,上前一步,目光冷厉地扫过昭华公主:“公主休得胡言,砚之是个男人,你身为他的妻,拴不住夫君的心,不思己过,反倒在此口出秽言,成何体统?” 昭华公主骄蛮惯了,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她望着顾夫人,眼眶通红 —— 自嫁入顾府,她便放下了公主的架子,日日晨昏定省,亲自奉茶,顾夫人待她虽不算亲近,却也从未这般疾言厉色。 今日…… 今日明明是她儿子有错,顾夫人竟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将过错全推到她身上? 昭华公主眼眶通红,目光直直剜向顾夫人:“我拴不住夫君的心?你儿子日日将自己关在书房,对我不闻不问,这些你当真不知?如今整个相府上下,谁不在看本公主的笑话,你又何曾放在心上过?” 顾夫人冷笑一声,语气刻薄:“行了,我们相府娶了你,难道还不是笑话吗?” 昭华公主霎时怔住,连眼泪都忘了流。 泪眼朦胧间,她看向顾砚之,却见他依旧低着头,连眉峰都不曾动一下。 顾云曦皱着眉,脸上满是不耐,拉着她往外走:“公主,快回你自己的院子吧,哥哥许是公事繁忙,你应是该多多理解才是。” “明日秋猎,诸事繁杂,母亲明日一早便要忙活,今晚得早些安歇,可经不起这般折腾。” 宇文惠没有挣扎,任由顾云曦拽着出了院子。 同一时间,将军府。 穆海棠沐浴过后,浑身浸着淡淡的香,拥着软衾躺在床榻上,不由想着,这秋夜当真是凉意渐浓,也不知萧景渊这会儿到了哪了?” 正想着,忽听门外传来一阵轻响。 她立马坐起身,自萧景渊离去后,她夜夜睡前都会仔细拴好门,从不敢懈怠。 锦绣她们就算要进来,也会先低声唤她,断不会这般悄无声响地弄出动静。 她抬手掀开了床帐,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囡囡,你睡了吗?” 穆海棠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心想:这些人把她这海棠院当成客栈了,想来便来? 她连床都没下,“哐”的一声重新躺回床上。 神经病,愿意喊就喊吧,他若是敢进来,那可就怨不得她了,这般想着,她的手已经摸向枕头底下,握住了那柄早就备好的匕首。 好半天没传来动静,就在穆海棠以为他走了的时候。 就听见:“囡囡,明日秋猎,你喜欢什么,我猎给你?”穆海棠听见后窗传来的声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掀开床帐,目光冷冷落在窗外那道模糊的黑影上。 心头忽然掠过一个念头 —— 过几日得寻个机会去见见太子,问问他有没有会武的女暗卫,借一个来用用也好。 可念头刚起,又被她迅速压了下去。 不妥,实在不妥。 太子与萧景渊好的穿一条裤子,上次为了任天野的事儿,已经敲打过她了,万一他转头给萧景渊写信,将宇文谨夜夜来此纠缠的事告诉他,那醋坛子怕是要当场气到吐血。 第585章 不愿也得愿 “囡囡,我那日去教坊司,真的不是去找乐子的,你信我?” “我知道你能听见,我也知道,你不愿见我,可我就是忍不住想来找你,哪怕就是再你门外站一站。” “囡囡,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我夫妻一场,缘分未尽,方才有这重来一世的际遇。” “想来是月老垂怜,生怕我再错过你,才让我也得了这重生的机缘。” “我知道,以前是我伤你太深,我也知你恨我,怨我,我不敢奢求你原谅,只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能弥补过往、护你周全的机会。” 穆海棠躺在床上,听着宇文谨的这些话,心底却无半分波澜,只像个局外人,冷眼看着这场纠缠。 她忽然就懂了,世人为何会说 “孽缘” 二字。 明明相爱的两个人,到最后,一个爱到心如死灰,一个悔到无法弥补。 这还真是应了那句,若人生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她怔怔出神,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她与萧景渊,应该不会走到这般地步吧? 夜色渐沉,寒意浸骨。 穆海棠不知宇文谨是何时走的,她却是一觉睡到了天亮。 “小姐,小姐,快起了,人家别府的马车,都已经往西郊猎场去了。” 锦绣掀开床帐,瞧见缩进被子里的穆海堂,只得无奈地放缓了语调,软声劝道:“小姐,快些梳洗吧。您昨日还说,要赶早去猎场,挑一处干爽敞亮的地段,搭建营帐吗?” 很快,被窝里传来穆海棠瓮声瓮气的嘟囔:“哎呀,锦绣,你放过我吧,现在天才刚亮,谁没事儿去这么早?” “没事儿,我听说都是自己人过去搭营帐,不行,你先找穆管家,让府里的人先过去操办着,等你家小姐我睡醒了,再去也不迟。” 锦绣一听,赶紧道:“小姐,你在说什么胡话,猎场到了规定时辰便会封场,到时闲杂人等一律不准入内,这是历代传下的规矩。” “还有,我听说,此次围猎因有北狄使臣,一共三日,五品官员都可以携带妻女,三品官员以上,可携带家眷,庶出子女皆可同去,您还是快些起来吧。” 穆海棠听后,慢悠悠从锦被中伸出一只手臂,腕间肌肤胜雪,细腻如玉。 让锦绣忍不住夸赞道:“小姐,您最近用牛乳沐浴,果然效果不一般,看看您这肌肤,真是又白又嫩,就连奴婢这个女子看了,都忍不住想要摸上两下。” 穆海棠听见,扑哧一声笑:“锦绣,你今日这嘴可是真甜,好好好,我起来就是了。” 北狄驿馆内,呼延凛看着对面之人,沉声道:“皇兄,当真要让咱们的人按兵不动?” 呼延烈点头,眸底掠过一丝冷光:“记住,今日带进去的人要精锐,咱们几人进去静观其变,雍王那厮野心勃勃,我猜他断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他若敢动手,我们也可以给扇扇风,点点火,借刀杀人岂不是比咱们自己动手更干净?” 呼延凛应道:“知道了皇兄,只是……你手上的伤?” “无妨。”呼延烈语气淡然,“这几日药没断,已然大好。寻常拉弓射箭尚可,只要不拼尽全力便无妨,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放下手里的镜子问道:“呼延翎那边,你昨晚去说过了?” 呼延凛一听,神色有些迟疑:“说是说了,可她不肯应。” “皇兄,依我看,这事要不就罢了?东辰皇帝都那般年纪了,她既不愿……”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呼延烈骤然冷冽的目光逼得咽了回去。 “皇弟?何时起,你也变得这般妇人之仁了?”呼延烈看着他,又道:“她犯的错,我没取她性命,已是格外开恩,她如今竟敢不愿?当真是不知死活。” “你去告诉她,就说这是我的意思,若是这三日,她拿不下东辰皇帝,入不了后宫,那她的母妃,和妹妹,可就要吃些苦头了。” 呼延凛闻言,躬身道:“是,我会去同她说的,那皇兄,你一会混在人群里,千万要小心,我先去告诉三妹妹一声。“ “嗯,去吧。” 等呼延凛出去后,呼延烈撸起袖子看着手上的伤,咬牙道:“穆海棠,我算你狠,这次,萧景渊不在,我看谁还能护着你。” 那日穆海棠大闹,走了以后,他躺在床上,身上的伤疼的厉害,尤其是·······。 他咬牙褪下长裤,待瞧见那被损毁的图腾,只觉一股怒火攻心,险些气的背过气去。 臭丫头,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动他的图腾,这让他往后如何见人? 呼延烈忍不住抚了抚胸口,给自己顺了顺气,怕自己一气之下,真的气过去。 另一边,呼延翎身着一袭湖蓝骑装,正对着菱花镜,涂抹着新买来的胭脂。 听见响动,待瞧见进来的人是呼延凛,她的脸色骤然一白,瞬间没了半分血色。 “七哥!我求你了。” 呼延翎 “咚” 的一声重重跪倒在呼延凛面前,低声哀求。 “求你,别逼我去伺候那东辰皇帝,他都老得能当我爹了,我真的不愿。” “七哥,你上次不是还说,要送我去雍王府吗?我同意了,我现在就同意。” 她浑身发着抖,抬眼望向他。 呼延凛闻言,一声冷哼,眼底满是讥诮:“三妹妹,路都是你自己选的,如今沦落到这般境地,还想由着性子来?” “雍王府岂是你说去便能去的?上次宇文谨来,是怎么说的?你那晚做的那些荒唐事,人家早查得一清二楚,你以为,你还能去雍王府?” “那我。······” “行了,”呼延凛厉声打断她还未出口的话,然后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了她:“这是太子皇兄的意思,个中缘由,你心里该比谁都清楚。” “他能留你一命,已是格外开恩,你若还敢忤逆他,他的手段,你该清楚。” “三妹妹,别光顾着自己,你可别忘了,王庭里有你的至亲,若是你不听话,太子皇兄定然是一起收拾。” 第586章 当众戏耍 深秋的西郊猎场,景色宜人,天高云淡,雁阵南飞,林间鸟鸣清脆,衬得猎场愈发清幽辽阔。 等穆海棠来了以后,才知道,这里的营帐早已建好。 她站在昭宁公主身边,看着身后的营帐道:“玥玥,我还以为营帐都是自己来了在搭建呢?没想到都已经搭建好了。” 宇文玥看着她,笑着道:“海棠,你以前心里除了我三哥,旁的事儿你是半点不放在心上,以前狩猎,穆家都不让你跟来,你便也听话,不曾来过,当然不知道猎场什么样了。” “这是皇家狩猎,此次还有别国使臣,父皇为了彰显我东辰国大国风范,便早早让太子皇兄准备。” “要不怎么等了这么久,这里面有不少事儿呢?” “我听说,行围前,管围大臣、护军统领得先派人选定营地,届时随围官兵、帐篷夫役按规制搭建御营。” “你看,中间是黄幔御帐,除了我父皇的御帐,还有三品以上官员,王孙贵族,公侯将相连帐一百七十五座、外有连帐 254 座。 除了三品以下官员,还有内阁六部等官帐、侍卫宿卫帐、茶膳房帐等,所有搭建由专人负责,按典制官职进行分配。 那边是北狄使臣的营帐,他们有自己的扈从负责膳食,跟咱们吃的都不一样。 “嗯,看见了。”穆海棠看着跟太子周旋的呼延凛,眼中满是厌恶。 真是倒胃口,不过想想一会儿若是有机会,收拾一下他,也未曾不可,不然秋猎过后,他回了北狄,再想找他麻烦,可就难了。” “哎,海棠,你看,是顾云曦。” 宇文玥碰了碰穆海棠的胳膊,示意她望向太子所在的方向。 穆海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顾云曦并未穿猎场常见的劲装骑服,反倒着了一身云白色镶银边的长裙,裙裾随着秋风轻轻拂动。 许是这些时日在家静心休养,她面色红润了不少,依旧是那副人淡如菊的模样,在满场劲装革带的猎场里,显得格外惹眼。 宇文玥看着顾云曦那副处处端着的模样,撇撇嘴道:“都和姜家定下了,还贼心不死。你就看吧,猎场里哪儿男人多,哪儿就有她。” 穆海棠眯眼看向顾云曦身边那个弱柳扶风的美人,脸色霎时变得难看。 萧云珠前日还在家发疯,嚷嚷着伤没养好、今日竟也打扮得这般雅致来了围猎场,半点看不出前日的疯癫模样。 穆海棠打量二人的时候,顾云曦自然也看到了她。 人群里,穆海棠那身火红骑马装格外亮眼,将她衬得肤白胜玉,一张脸生得极为绝色,就是她的这张脸,让她从小见到她时,就厌极了她。 宇文玥盯着顾云曦的方向,又凑近穆海棠,掩着嘴调侃:“海棠,你瞧她看你的眼神,简直恨不得生吞了你。” “她再也装不成从前那副样子了,这柔弱小花的面具,总算是戴不住了。” 穆海棠闻言,转头看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怪我,让她这副伪善面孔彻底破功了?” 宇文玥伸手轻轻推了她一把,无奈道:“她就是嫉妒你生得比她貌美。” “你记不记得,从小到大,你艳,她就雅,不论如何折腾,她就是想处处压你一头,如今,她怕是因着跟姜炎那门亲事,彻底恨上你了。” “你今日在猎场可得多留个心眼,她那人看着柔柔弱弱,骨子里坏得很。” “我知道。”穆海棠冷笑一声,又道:“不光是我,你也要小心,莫要着了道。” 刹时,一道凌厉的视线落在身上,她心头一凛,猛地回头望去,猎场之上人来人往,却什么都没看到。 “见过昭宁公主,公主万福金安。” 穆海棠闻声回头,就见顾云曦与萧云珠二人已然走到近前,敛衽躬身给宇文玥行礼。 宇文玥瞥着二人,淡淡抬手:“起来吧。” 穆海棠的目光落在顾云曦身上,正好与她投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顾云曦眼角余光瞥见宇文谨正朝这边走来,故意扬高了声音道:“呦,穆小姐,今日这身打扮倒是英姿飒爽得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要下场,同那些男儿一般骑马射箭呢。” 穆海棠看着她,上下打量了两眼道:“顾小姐说的是,我可不像顾小姐,走到哪儿都喜欢端着。” 说着,穆海棠就看向顾云曦身后,躬身道:“太子殿下万福?” 果然,顾云曦和萧云珠都是一怔,顾云曦立马收了方才那副盛气凌人的嘴脸,手拢了拢鬓边碎发,一脸娇羞的转过身,低着头道:“云曦见过太子殿下。” “萧云珠更是不敢抬头,躬身垂眸,跟着行礼。” 宇文玥先是一愣,下意识顺着顾云曦的视线往她身后望去 —— 哪有什么太子殿下,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看向不远处,太子一行人依旧站在那儿,看着并没有过来的意思。 她转头望向穆海棠,就见穆海棠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猎场的风里传得老远。 宇文玥看着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的穆海棠,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 她根本是故意耍弄顾云曦。 饶是宇文玥强忍着笑意,终究还是绷不住,跟着她笑作一团。 “穆海棠,你欺人太甚。” 顾云曦总算回过味来,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先前那副知书达理、温柔雅致的模样瞬间荡然无存。 她指着穆海棠,气得声音发颤:“你竟敢耍我?哪里有什么太子殿下?你就是故意的,我乃堂堂相府嫡女,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这般戏耍于我。” “我这就去找太子殿下评理,定要让所有人都瞧瞧,你是个何等嚣张跋扈的女人。” 顾云曦气得浑身发抖,一旁的萧云珠也是满脸通红,从小到大,她们何时丢过这种脸,这般被人嘲笑过。 太子那边站着的,皆是耳力过人的高手,她们两人这番争执叫嚷,几人自然听得是一清二楚。 而穆海棠却像是没听见顾云曦的叫嚣一般,依旧旁若无人地大笑着,笑得肆意又张扬,半点形象都不顾。 太子一行人遥遥望着那个捂着肚子笑个不停的红衣女子,神色各异。 第587章 将计就计 宇文谨立在不远处,将眼前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驻足望着那个笑得张扬明艳的红衣女子,心头竟有些恍惚。 记忆里的穆海棠,从来都不是这般模样。 从前不管是谁欺到她头上,她大抵都是怯懦的、隐忍的,别说主动戏耍旁人,就算明晃晃的欺辱落在身上,她也只会装作听不懂,默默忍下。 有时候,明明知道她受了委屈,他却还是忍不住对她动怒 —— 他气她不争,气她明明是雍王妃,却半点王妃的架子都端不起来,任人拿捏。 他自己可以对她冷言冷语,可旁人不行。 就像顾云曦,上辈子便不止一次在暗地里找她麻烦。 那些后宅的龌龊事,他其实都知道,当然在那个傻女人看不见的地方,他也悄悄警告过顾云曦几回。 不然,以那个傻女人的性子,怕是早就让人算计得骨头都不剩了。 可是如今,他也暗自观察过,顾云曦在她面前,是半点便宜都讨不到。 别说顾云曦,就连他那日在同福楼也被她算计了去。 如果说这才是真的她,那上辈子,那个怯懦隐忍的傻女人,当真只是因为嫁给了他,为了他,才甘愿收起所有锋芒吗? 还是说,是因为穆家上辈子的结局,她才决定不再隐忍。 顾云曦死死盯着还在放声大笑的穆海棠,余光慌乱地四下一扫 —— 就瞧见不远处的太子一行人,正望着这边。 意识到自己竟在心上人跟前丢了这么大的脸,一股羞恼直冲头顶,顾云曦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几乎要气疯了。 见口舌之争无用,顾云曦火气更盛,她上前猛地攥住穆海棠的手腕,扯着她就往太子那边走。 “走,你跟我过去,当着太子殿下的面,把你方才怎么戏耍我的,一五一十说清楚。” 穆海棠强忍着笑意,假意挣扎着,嘴里连声嚷嚷:“顾小姐,你快放开我,你拉着我做什么?我笑怎么了?难道我连笑也碍着你的眼了?” “穆海棠,你少同我装蒜,你方才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顾云曦一边死死攥着穆海棠的手腕,托着她往前走,一边扬着嗓子朝前方大喊,“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求您为云曦做主。” 太子那边的人不算少,除了北狄使臣和呼延凛,还有萧景煜、上官珩、卢文彬,外加宁阳侯世子宁如颂,一行人俱是神色各异地望着这边。 “何事?” 太子抬眸,目光落在争执的几人身上,视线在顾云曦和穆海棠之间转了一圈,又扫过一旁的宇文玥。 “见过皇兄。” 宇文玥规规矩矩行礼问安。 穆海棠压下唇角的笑意,垂首道:“见过太子殿下。” 顾云曦强忍着心头的火气,躬身行了一礼:“见过太子殿下。” 最后跟过来的萧云珠,亦是敛衽屈膝,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了句:“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吧,何事争吵?” 太子目光落向顾云曦,沉声问道。 顾云曦当即瞪向身旁的穆海棠:“你怎么不说话了?方才你耍我的那些伎俩,怎么不敢当着太子殿下的面使出来。” 穆海棠闻言,轻轻耸了耸肩,忍着笑福了福身道:“太子殿下,臣女愚钝,实在是听不懂顾小姐的话。” “臣女不明白她要让我说什么,更不清楚她方才急匆匆拉着我过来,究竟是何用意。” 说罢,她转头看向顾云曦,故作疑惑地问:“顾小姐到底是要做何?臣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惹得你这般动怒?” 顾云曦气得胸口发闷,她活这么大,就没见过像她这般耍无赖的世家小姐。 她压下心头怒火,冷声道:“穆小姐,太子殿下分明一直站在这里,你方才为何要突然对着我身后给殿下行礼?” “害得我和云珠跟着你闹了一场笑话,当众出丑,事到如今,你还敢说,你不是故意戏耍我和云珠?” 穆海棠听后,面露无奈,轻声辩解道:“顾小姐真是会颠倒黑白。” “我方才朝着你身后行礼,只因太子殿下就在那个方向,我见他目光扫过来,这才隔空致意。我实在不明白,为何什么事到了顾小姐嘴里,都成了别人的不是,成了我故意戏耍你?” “我可真是冤枉,分明是你自己没看清情形,对着空气自作多情,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是你自己不知道抬头,误以为太子殿下会过来,这跟我又有什么干系?” “再说,你自己没长眼睛吗?即便你没抬头,怎么?面前有没有人你也不知?” 她抬眸望向太子:“殿下,您来评评理,您说这事儿赖我吗?” “可不是嘛,太子哥哥,海棠明明什么都没说,就被顾云曦不由分说地扯了过来。” 宇文玥话音刚落,目光扫过穆海棠的手腕,顿时捂着嘴惊呼,“哎呀,海棠,你这手腕都红了一大片。” “哎呦,我的手好疼啊,公主,臣女的手疼得厉害。” 穆海棠皱紧眉,转头瞪向顾云曦,“顾小姐,你安的什么歹毒心思?是不是往我手上用了什么药?我这手现在疼得都动不了啦。” “你胡说八道。” 顾云曦看着她这副大惊小怪的模样,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不过就是拽着你过来,难不成你是纸糊的不成?说不能动就不能动了?” “顾小姐,我这手都被你拽得快要断了,你居然还有理了?莫不是仗着你爹爹是丞相,就能这般肆意欺凌旁人吗?” 她望向太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太子殿下,您评评理,顾小姐这般行径,何其嚣张,何其跋扈。” “臣女素来安分守己,什么错事都没做,顾小姐却要置臣女于死地。” 话音未落,她便捂着心口轻咳两声,气息也跟着急促起来:“臣女觉得现下有些喘不过气,好难受。” 说着,穆海棠便身子一歪,朝着顾云曦倒去。 这一番变故来得太急,顾云曦根本没反应过来。 见穆海棠倒过来,慌忙想要躲开,却已是来不及,结果,整个人被穆海棠结结实实地压在地上,头更是狠狠磕在了地上,疼得她眼前一黑。 第588章 风雨欲来 见穆海棠和顾云曦双双摔在地上,昭宁公主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心里直呼好家伙 —— 海棠这招,真是损得高明。 嘴上却装出焦急的模样,连忙快步上前,唤道:“海棠,你没事吧?快起来让我瞧瞧。” “啊 —— 疼死我了!” 顾云曦疼得大叫出声,脸色煞白。 昭宁公主故作惊慌地收回脚,连连摆手:“对不住对不住,顾小姐,我光顾着担心海棠,没留神脚下,竟踩着你了。” 顾云曦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想抬手揉一揉被踩的地方,奈何穆海棠的重量压得她动弹不得。 她又气又疼,冲着穆海棠尖叫道:“穆海棠,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起来。” 穆海棠撑着地面站起身,低头瞥了眼还瘫在地上的顾云曦:“起来就起来,你喊什么喊?瞧瞧你这副样子,跟个市井泼妇似的,丢不丢人?” 萧景煜最是不给面子,当即大笑出声。 有他带头,旁人再也忍不住,纷纷笑出了声,直笑得顾云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海棠,你怎么样?” 昭宁公主几步走到她身边,悄悄递了个眼神。 穆海棠秒懂,立刻苦着脸,揉着发红的手腕道:“我这手疼得厉害,方才被她那么一拽,现在连抬都费劲了。” “哎呀,这还得了?” 昭宁公主一脸担忧,忙看着太子道:“皇兄,你也听到了,海棠疼的厉害,我便先带着她回去,找个女侍医仔细看看。” 太子瞧着眼前这两人一唱一和,演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眼底漫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打趣道:“哦?穆小姐既伤得这般严重,动弹不得,不如就让上官公子给你瞧瞧?他的医术,在京中可是数一数二的。” “不了。” 穆海棠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语速都快了几分,“太子殿下,淑妃娘娘那儿有随行的女侍医,臣女去那看看便是。” 穆海棠说完,不等太子回话,急忙道:“太子殿下,臣女告退。” 说着转身便拉着昭宁公主,快步往另一侧走。 “穆海棠,你别走,你…… 嘶。” 顾云曦撑着地面,挣扎着想要起身去追,谁知刚一用力,手上的伤处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疼得她当即皱紧了眉头,忍不住抽气。 萧云珠等穆海棠和昭宁公主走后,才上前扶起顾云曦,温声道:“顾小姐,可是伤到哪里了?快起来。” 她一举一动皆是端庄的大家做派,比地上狼狈的顾云曦,不知体面多少倍。 可惜,萧云珠好心搀扶,顾云曦却并未起身,只是抬眸望向太子,哽咽道:“太子殿下,臣女的手疼得厉害。” 太子闻言,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温声道:“顾小姐,昭宁素来是小孩子心性,方才定然是无心之失。” “既然伤了手,万不能大意,还是赶紧去好好诊治一番,想必相府的随行府医,此刻也该在附近候着。” 说罢,他不着痕迹地扫了萧云珠一眼,淡声吩咐:“有劳萧大姑娘,扶着顾小姐去寻医诊治。” 说完,太子便不再理会地上的顾云曦与萧云珠,转头朝着身后几人淡声道:“七皇子,我们过去吧,秋猎怕是快要开始了。” “好。” 呼延凛应声,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一旁的萧云珠,又落向地上狼狈不堪的顾云曦,眸色沉沉,他没再多言,率先迈步朝着圣上那边走去。 顾云曦看着太子一行人走远,气得眼前发黑,她从地上爬起来,怒声咒骂:“穆海棠,你这个小人,你以为攀上昭宁公主就敢这般欺辱我,你给我等着,我与你势不两立。” 远处,离开众人视线的穆海棠和宇文玥躲在帐篷后,再也没了顾忌,相视一眼,随即捂着肚子笑作一团。 “笑死我了,玥玥,你那一脚可真是神来之笔,踩得顾云曦怕是连哭都找不着调。” 穆海棠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宇文玥挑眉:“还不都是你,你说你费劲心思演了这么一出,我若是不配合着添点料,岂不可惜?” “这回她在太子哥哥面前丢尽了颜面,怕是回去得气个三天三夜,说不定还得大病一场!” 穆海棠冷笑一声:“她自找的,既然已经撕破脸,咱们便没必要再客气。一味忍让,只会让她得寸进尺。” “咱们再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她既然非要硬往上凑,不虐一虐她都对不起以前咱们受的气。” “可不是嘛。” 宇文玥撇撇嘴,“没了玉贵妃撑腰,顾云曦就是只没了依仗的家雀儿,偏还不知收敛,到处张扬,真是可笑。” “哎,我还听说一件事呢。” “听说顾云曦为了退掉和姜家的婚事,暗地里派人四处打探姜炎的把柄,想着抓着错处大作文章。” “只可惜,这次她算是碰到硬茬了 —— 姜炎自打和她定亲后,非但没出去花天酒地,反倒日日在家练武修身。” “更有意思的是,他借着和顾家联姻的机会,从姜老爷子那儿捞了不少好处,姜夫人就算心里气得冒烟,也只能憋在肚子里,半句怨言都不敢有。” 穆海棠挑眉问道:“还有这事?你是听谁说的?” 宇文玥小声道:“我还能听谁说?如今后宫淑妃娘娘做主,我在宫里的日子比以前好上许多。” “我宫里一个当差的宫女,和东宫姜侧妃手底下的心腹是同乡,消息就是她传出来的。” 穆海棠想了想道:“顾云曦和姜炎的事儿,她如今是骑虎难下了。” “正如你说的,姜炎十分聪明,那日他虽不愿娶顾云曦,可回过神便想清了这门婚事能给他带来的好处,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姜炎也不例外,他一个庶子,比谁都需要这样的机会。” “顾云曦抓不到姜炎的错处,除非她能攀附上比姜家更大的助力,否则这门婚事,怕是由不得她。” 宇文玥听后,冷声道:“管她呢,她想要攀高枝,也得问咱们答不答应。就冲着她以前那般对你,让她嫁给姜炎都是便宜了她。” 第589章 风雨欲来(二) “行了,不说她了,扫兴。” 穆海棠话头一转,对宇文玥道,“哎,玥玥,你回头让你宫里当差的那个宫女,再去打听打听姜大小姐的事,要是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姜若雪?” 宇文玥诧异地回头:“好端端的你打听她作甚?怎么?害怕你家世子吃回头草啊?不至于吧,人家都嫁人两年多了。” 穆海棠无奈地瞪了她一眼,摆摆手道:“吃什么回头草,净胡说,我家世子好着呢,哎呀,你先让人去打听着便是,如今我也说不准具体缘由,等回头理清楚了,再同你细说。” “好好好,我去差人打听还不行吗!”宇文玥爽快应下,刚要再打趣两句,眼角忽然瞥见前方人声渐沸,当即拉了拉穆海棠的衣袖,“哎,你快看,那边好像要举行开猎仪式了。” 穆海棠顺着她指的方向抬眼望去,只见猎场中央早已搭建起一座高台,台身以实木搭建,覆着明黄色的锦缎。 高台之下,整齐排列着几队身着铠甲的禁军,周遭的王公贵族们也都纷纷往高台方向聚拢。 将军府营帐不远处,呼延翎缩着身子,鬼鬼祟祟地躲在营帐后。 她看着前方那匹马,小声道:“月奴,你当真确定,这就是穆海棠待会儿要骑的马?” 月奴凑近,同样小声回话:“公主放心,我方才已经看过了,将军府带来的所有马匹里,就这一匹是单独拴着的,还有专人贴身看管。” “再者,您瞧瞧这马的品相,分明是百年难遇的良驹。” “您想想,她们将军府就穆小姐一个正经主子,这马不是给她准备的,难道还能是给下人骑的不成?” 呼延翎闻言,觉得月奴的话也有些道理。 她四下看了看你,见周围没人,又问:“那看守马匹的人呢?” 月奴小声解释:“公主尽管放心。我早就在他方才喝的水里加了东西,他这会儿怕是根本顾不上这边。” “好。”呼延翎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一包药粉,递给了身旁的小丫头:“你过去把这个打开,让那匹马闻一闻,要快,别被人看见。” “是,公主。” 月奴接过药粉,应了一声,便往那边去了。 高台这边。···· 穆海棠和宇文玥已经分开,昭宁公主坐在了皇家席位上,而穆海棠则在下方的位置站着。 她目光在高台上扫过,很快便看到了太子和宇文谨与北狄七皇子等人。 而方才离开的萧云珠,此刻也已扶着整理好仪容的顾云曦站在女眷队列中。 和长公主,还有顾相夫人,国公夫人她们站在一处。 顾云曦脸色依旧难看,想来是还没从方才的窘迫中缓过神来,她在人群中四处找寻,终于看见了穆海棠。 见她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站在那,一脸挑衅的看着她,气的她差点把手里的帕子搅碎。 “她就知道她是装的。” 正在她怔愣间,乐师奏响鼓乐,崇明帝站起身,手持酒杯,对着台下众人朗声道:“今日秋猎,意在历练,彰显我朝勇武之风。” “朕保证,凡猎得猛兽者,无论是我们东辰的男儿,还是北狄的勇士,都必有重赏,望诸位各展其能,尽兴而归。” “吾皇英明,万岁万岁,万万岁。”台下众人齐齐跪拜行礼。 待众人起身,司仪官拉长了语调,高声宣道:“开猎 ——” 话落,周遭的王公贵族们便纷纷朝着拴马处走去,个个摩拳擦掌,神色兴奋。 呼延凛的目光落在端坐不动的太子身上,小声道:“太子殿下,今日秋猎,不如你我好好切磋一番?久闻殿下骑射精湛,凛早就想讨教一二了。” 太子端坐在原位,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抿了一口:“七皇子有心了。” “只是孤今日有些身体不适,便不随你们进山了。” “七殿下若是想切磋,不妨找我三皇弟,他与景煜的骑射都颇为出色,你们一同进山,定不会扫了兴致。” “不进山了?” 呼延凛眉梢动了动,语气明显有些错愕。 各国狩猎皆是皇家历练子弟、展示能力的重要场合。 这个东辰太子身为储君,本该借此时机好好表现,稳固自身地位才是,他怎会平白放弃这个机会? 太子点头,语气里满是歉意,“孤这身子想必七皇子也有所耳闻,终年离不了药,这次还望七皇子海涵。” “等日后孤身子痊愈,必定主动邀约,与七殿下好好切磋骑射。” 太子说完,垂在袖中的手指慢慢收紧。 萧景渊临行前的再三叮嘱他:“他不在,秋猎切不可下场,有禁军在侧,方能防患于未然。” 一旁的宇文谨听了太子这番话,眼神不着痕迹地扫了太子一眼,面上神色未变,心里却是冷哼出声,他知道,太子忽然不肯下场,定是穆海棠把前世的事儿告诉给了萧景渊。 萧景渊害怕这次秋猎,他便要对太子动手,所以便叮嘱太子,莫要涉险。 他真是该好好谢谢那个小女人。 他是该夸她聪明,还是该夸她爱屋及乌,不但想要设法保下萧景渊,还要护住太子。 她也不想想,他就是在蠢,也知道同一个法子不会用两次。 他若是有心争那个皇位,别说太子,就是萧景渊他也不怕,他上辈子能算计死他们,这辈子也一样。 这般想着,宇文谨上前一步,对着呼延凛朗声道:“七皇子,既然太子皇兄身子不适,不便进山,那今日,便由本王来陪你练练手,切磋一番骑射。” “请。” 话音落,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呼延凛先行上马。 呼延凛见状,也不再多言。 太子明显没有进山的打算,他再多说也无用。 当下,他不着痕迹地朝身后的随从递了个眼色,随即翻身上马,紧随宇文谨与萧景煜之后,一同策马往猎场深处而去。 穆海棠见太子并没有去,才放心的往自己营帐走,准备回去骑马,也进山看看。 看看呼延凛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北狄非要狩猎的目的又是什么? 第590章 半路折返的雍王殿下 “你说真的?” 顾云曦激动得手都在抖,眼中满是期待。 呼延翎点点头,凑近她耳侧低语:“等着吧,一会儿她坠马,就算摔不死,也得摔伤腿。” “等她一受伤,功夫再好也没用,只能躺在床上任人摆布。到时候,咱们在她的药里加点料,再找个男人进去,只要坏了她的名声,萧景渊还会要她吗?” 顾云曦听后,心里痛快极了,她拉着呼延翎的手,恭维道:“公主,我就知道穆海棠那个小贱人不是你的对手。” “真不知道萧世子是不是眼睛瞎了,才会放着你这样才智双全,身份又尊贵的公主不娶,非要娶她。” 呼延翎听了她的话后,并没有顾云曦想象中的开心得意,反而眼中的恨意更浓。 她不懂,她不远千里而来,就是为了嫁给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谁曾想竟被他嫌弃,结果自己的兄长却要让她嫁给一个能当她爹的老男人。 凭什么,这一切都是因为穆海棠那个女人,若不是她抢走了萧景渊,她也不会失了清白,总之她不好过,她也别想跟萧景渊双宿双栖。 两人正说着,顾云曦急忙拽了拽呼延翎的衣袖:“公主你瞧,穆海棠骑马往林子里去了,你快跟上去。” 她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又带着几分惋惜,“唉,只可惜我不会骑马,不然肯定跟你一起去,亲眼看着她栽跟头。” 呼延翎见穆海棠骑马往林子里行去,待看清她身下骑的马后,她脸上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想到一会儿即将要发生的事儿,呼延翎随即翻身上马,回头对顾云曦道:“顾小姐,等我好消息。” “驾!” 她轻喝一声,拉紧缰绳,朝着方才穆海棠的方向离去。 等呼延翎走后,顾云曦身后的丫头有些担忧的道:“小姐,穆海棠毕竟是将军府的嫡女,若是在猎场出了什么事儿,陛下定然不会就这么算了,就算是为了给穆将军一个交代,也必会彻查的。” “到时候,万一查到北狄三公主所为,她攀咬小姐,岂不是对小姐不利。” 顾云曦看着她,冷笑一声道:“怕什么?若是成了事儿,她就算是攀咬我?也没用。” “反正马匹是她动的手脚,药里的东西也是她找人放的,连男人都是她找的,这所有的一切,关本小姐什么事儿。” “她攀咬?难道本小姐没长嘴吗?” “本小姐可没她那么蠢,不过是动动嘴的事,她愿意冲锋陷阵,咱们就静观其变,坐收渔翁之利就好。” 小丫头连连点头,满眼钦佩:“小姐,您可真有远见。” 顾云曦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小声道:“走,杏儿,随我去大嫂那儿坐坐。” “穆海棠能攀上昭宁公主当靠山,我难道就没有? 昭华公主可是我亲大嫂,即便姑母入了冷宫也无妨 —— 我这大嫂深得陛下宠爱,论起分量,可比昭宁公主那个不受宠的强多了。” 山林间,骏马飞驰,惊得树上雀鸟飞起。 呼延凛勒紧缰绳,骏马人立而起。 他扫过前方密林中晃动的草木,侧头对身侧的宇文谨扬声道:“雍王殿下,敢不敢赌一把?看今日谁猎的猎物更胜一筹?” 宇文谨唇角勾起一抹笑,抬手抚过腰间悬挂的弓箭:“有何不敢?若我赢了,不知七皇子可有什么好彩头?” 呼延凛闻言,挑眉道:“那要看雍王殿下想要什么了?” “可若是殿下输了,便也要应我一件事?可好?” 呼延凛话音未落,忽然瞥见左前方灌木丛后闪过一抹棕黄色的身影。 他不及多言,迅速抬手抽箭、拉弓、搭弦,动作一气呵成,只听“咻”的一声,羽箭破空而出,精准射向那抹身影。 “好箭法。”宇文谨赞了一声,却也不甘示弱,目光紧追着林间另一处动静——一头雄鹿正踏着落叶逃窜,鹿角分叉遒劲,身形矫健。 他双腿轻夹马腹,循着雄鹿的踪迹疾驰而去。 同时反手抽出一支羽箭,凭借马匹疾驰的惯性拉满弓,待距离拉近的瞬间松手,羽箭擦着树干飞过,直直钉在了雄鹿的肩胛处。 雄鹿吃痛,发出一声闷哼,踉跄着向前奔了几步便栽倒在地。 呼延凛此时也已翻身下马,走到自己的猎物旁——那是一只肥硕的山鸡,羽箭正中心口,一箭毙命。 他抬头看向宇文谨,挑眉道:“雍王殿下倒会捡些上等猎物。” 宇文谨翻身下马,示意棋生上前处理雄鹿,回头笑道:“技不如人,才需挑些像样的猎物凑数。” 身后的萧景煜都快无聊死了,若不是太子让他跟着这两人,他才懒得听他们在这互相吹捧呢? 呼延凛见宇文谨猎了头大雄鹿,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他们北狄男人最擅骑射狩猎,他自小在马背上长大,怎么能输在这上面。 不行,他必须猎一个更像样的猎物,想到这便当即策马,往林子深处行去。 刚进去没多久,就听见宇文谨的喊声:“棋生,快看,那只白狐。” “快给本王追。” 呼延凛抬眼望去,见前方草丛中果然有一抹雪白的身影。 他回神对着宇文谨高声道:“雍王殿下,白狐难得一见,这东西鬼的很,怕是不好猎,呵呵咱们各凭本事的时候到了。” 说罢,便率先催马,朝着白狐追了过去。 待身后随从尽数跟上后,宇文谨却悄悄调转马头,从林子另一侧绕了出来。 他望着一门心思追着白狐的呼延凛,低声嗤了句:“蠢货。” 随即他收敛神色,转头看向身侧的棋生:“穆小姐呢?” 棋生听后,赶忙道:“回王爷,穆小姐在西边方向的林子里。” “就她自己吗?”宇文谨又问。 回王爷的话:“就穆小姐自己。” “嗯,知道了。” 宇文谨看着他,沉声吩咐:“去,在让人给他放几只大猎物,陪着他好好玩,莫要让他来烦本王。” “是,王爷,属下明白。”棋生应下后,骑着马去向了另一边。 第591章 惊马 穆海棠原想跟上去探个究竟,可等她进了林子,呼延凛与宇文谨等人早已没了踪迹。 穆海棠也不纠结,追不上便不追了。 难得出来,散散心也好,这般想着,她松了缰绳,任流云循着林间小径缓步前行。 她骑在马上,轻抚着流云的鬃毛,小声嘟囔着:“流云,你说我一骑上你,就想起你主子了,我还答应过你和追风,定会把他救出来,如今救是救出来了,可人却。······” 她话语未尽,却只剩一声轻叹,消散在林间。 又往前走了会儿,穆海棠望着远方交错的枝桠,想起她和任天野出去的时候,她爬树摘果子,他虽然黑着一张脸,却还是把她扔下的果子都捡了起来。 穆海棠瞬间有些沮丧,又忍不住问身下的马儿:“流云,你说,若是你主人从未认识过我,是不是他就能一直好好的,循着自己的路,安稳走下去?” 这样的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住。 她忍不住回想,上辈子原主与任天野素不相识,那时的任天野,即便到了宇文谨掌权之时,依旧是那个冷心冷情、独善其身的任指挥使。 他从未卷入什么纷争,也从未有过这般坎坷。 这么一想,穆海棠真的觉得她有些克任天野,好像真的是自己把他害成这样的。 满心的自责与无力感让她忍不住呼出一口浊气,接着她便跳下马,走到一旁的草丛边,对着草丛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没一会儿,那些半人多高的草就被她踢倒一大片。 躲在暗处的呼延猎看着穆海棠对着草丛发脾气,他蹙眉,看向那匹马,不懂她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生气了。 穆海棠正踢着草发泄情绪,忽然就听见一阵马蹄声朝这边过来,马蹄声由远及近,愈发清晰。 她没多想,立马躲到树后,打算等人走了再出去。 可看清来人是呼延翎时,穆海棠不由一愣。 呼延翎一路跟着她,却始终不敢靠近,见她进了这片林子半天没动静,才想着进来看看。 看到前面只有一匹马,不见穆海棠,她四下看了看,暗自猜想:莫非马匹方才发了疯,已经把穆海棠甩下去了? 她翻身下马,走到流云身边,又抬眼扫视四周,发现前方杂草有明显被踩踏过的痕迹,便循着痕迹往前去找。 “公主在找谁?” 穆海棠从树后走出,看着走到近前的呼延翎,突然开口。 呼延翎被吓了一跳,脚步猛地停住。 她看向从树后出来的穆海棠,见对方好端端地站着,并没有受伤。 她满心诧异,下意识的瞥了瞥她那马。 见马也好好,她忍不住腹诽:不对啊,算算时间,应该是到时辰了才是。 难道被穆海棠发现了?所以她才从马上下来了? 一念及此,呼延翎不免急躁起来 ——她如今没在马上,马若是这时候发作,也伤不到她,这样一来,岂不是又平白让她躲过一劫? 慌乱间,呼延翎强装镇定,对着穆海棠道:“穆小姐,既然男人们都在林间比试狩猎,不如你我也较量一番?看看谁的箭法更胜一筹。” 穆海棠听后,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呼延翎。 她冷笑一声,随后道:“公主,这儿荒山野岭的,又没有旁人,你我之间,就不必装模作样了吧?” 呼延翎一听,立马道:“穆海棠你什么意思?你看不起本公主?还是你不敢跟本公主比?” 穆海棠看着她又开始纠缠,有些无奈,好半天才道:“手下败将,也好意思上赶着丢人。” “公主,你爱同谁比就同谁比,本小姐今日可没心情在这跟你胡闹。” 说着,便要往出走。 可她才刚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呼延翎那满是刻意的挑衅:“看来穆小姐是不敢跟本公主比试了。” 见穆海棠脚步未停,呼延翎又追着喊道:“你不是总吹嘘自己厉害吗?怎么,如今连跟本公主较量一番的胆子都没有了?” 穆海棠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眼神冷冽:“知道我为何不跟你比吗?什么都不为,就只因我烦你。” “这个理由可以吗,公主?” 说完,她不再跟呼延翎纠缠,走过去,牵着流云,往溪边走去。 呼延翎看着她的背影,见她依旧没上马,心下急得不行。 念头一转,她迅速从发髻上拔下一根簪子,紧紧握在手里,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呼延翎手腕一扬,手中的簪子瞬间破空而出,不偏不倚地扎在了流云的马屁股上。 流云受此剧痛,当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瞬间受惊发狂,四蹄胡乱蹬踏着往前猛冲,力道大得惊人。 穆海棠只觉一股强力从缰绳传来,整个人被拖拽着踉跄前行,被拖出好几米远。 穆海棠心头大惊,面上却未有半分慌乱,她俯身贴近马颈,对着狂奔的流云高声疾呼:“流云,停下,快停下。” 可此刻的流云早已受了惊,疯了似的往前疾驰,四蹄踏得落叶飞溅、尘土飞扬,那股失控的蛮力之大,任凭穆海棠拼尽全力攥紧缰绳,也根本拽不住它分毫,只能被它带着往前冲。 “流云,”她强压下身形的不稳,借着马匹奔跑的冲力,顺势躬身、旋身,翻上马背,双腿死死夹住马腹,试图安抚失控的坐骑。 呼延烈远远望见受惊狂奔的马,又看到穆海棠非但不松手避险,反倒死死攥着缰绳不肯放,急得低骂一声:“蠢女人,真是蠢死了,疯了吧,这般死撑,就不怕被马踏死吗?” 他见穆海棠竟凭着身手翻上了马背,心头一紧,怕马把她甩下马背,若是不小心被马踩上一脚,怕是会小命不保。 他还没找她算账,她怎么能死? 对,不能轻易让她死了。 他顾不上想别的,当即就要上前阻拦,可刚动了一下,腹部便骤然传来一阵钻心剧痛,那痛感瞬间席卷全身,疼的他身形猛地晃了晃,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第592章 原来她说的都是真的 呼延烈疼得抽搐,他弯腰捂着腹部,冷汗直冒,眼睁睁看着疯马带着穆海棠冲进了林子。 穆海棠拽着缰绳,趴在马背上,不停的安抚着发了疯的流云。 “流云,听话快停下。” 见马儿非但没有停下,而且还不停的嘶吼,穆海棠被沿途的树枝刮得满身是细小伤口,脸上也添了几道划痕。 流云眼看就要冲出林子,穆海棠心下焦灼更甚:一旦马儿冲进猎场,伤及无辜,内卫们必定会毫不犹豫地射杀流云。 “流云,快停下。” 宇文谨骑着马过来,看到的就是惊了的马带着穆海棠飞奔的一幕。 “海棠。”他惊呼,几乎是下意识的调转马头,打马追了上去。 穆海棠本就进了林子没多久,流云很快就带着她从林子里窜了出来,闯入了猎场腹地。 场中众人猝不及防,见疯马狂奔而来,马背上的穆海棠摇摇欲坠,都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四散奔逃,一时间呼喊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穆海棠咬牙拽紧缰绳,竭力想引着马儿绕圈避险,可流云狂躁不已,全然不受掌控,依旧四处冲撞。 高台上,太子正陪圣上还有长公主,等着前方狩猎的消息,见此状况皆是一惊。 圣上猛地站起身,沉声问太子:“马背上的,可是穆家那丫头?” 太子点头应道:“回父皇,儿臣看着像。” “还站着?” 圣上语气沉了下来,“快让人降服那疯马,把人救下来。” “是。儿臣这就去取弓箭。”太子急匆匆往下走。 跟上来的宇文谨,见那马已经不受控制,想也没想便拿起了手里的弓箭。 “海棠,俯身,放低身子。” 他急声大喊。 穆海棠听见叫喊声,回头,就见宇文谨拿着弓搭上了箭,她心脏猛然一缩,拼尽全力大吼:“别放箭,千万别放箭。” 宇文谨闻言,怔愣一瞬,明白她什么意思,他又急又气,对着她吼道:“不过一匹马,你不要命了?” “放心,我可以,千万别放箭。” 宇文谨蹙着眉,并没有听穆海棠的话,他搭着弓,正准备拉弓,就听一声口哨声响起。 流云听见口哨声,前蹄仰起,显然对这口哨声有着极强的反应。 紧接着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直立而起。 穆海棠双手虽仍攥着缰绳,却险些从马背上跌落,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矫健的黑影凌空跃起,落在她身后的马背上。 穆海棠大惊失色,下意识转头望去,正好撞上任天野那双好看的桃花眼。 下一秒,任天野的手掌覆上她攥得发白的手,与她一同扣住缰绳,同时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按在流云颈侧的鬃毛上。 流云的嘶吼声渐渐低了下去,直立的前蹄缓缓落地,狂奔的力道也肉眼可见地减弱,只是仍有些不安地甩着尾巴,鼻间发出轻微的喷气声。 任天野顺势放缓缰绳的力道,引导着它慢慢放慢脚步,从疯狂疾驰转为踉跄踱步,沿途的颠簸也随之减轻了不少。 感受到流云的变化,穆海棠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了几分,这才感到浑身的划痕在隐隐作痛。 任天野俯身低头,目光扫过穆海棠脸上深浅不一的划痕,低声对她道:“别怕,海棠。我懂驯马,我已经长大了,能保护你了。” 穆海棠望着他眼底的澄澈,心底掠过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 方才他降服流云时,让她竟有一瞬间的错觉,以为他已经好了。 而此刻的流云,彻底感受到主人的气息与掌控力后,躁动的身形渐渐安稳,不再胡乱蹬踏,没多久便乖乖停了下来。 上官珩方才返回帐篷,没见着任天野,他正四处寻找,听见这边的动静,离得老远就见任天野已制服疯马,救下穆海棠,他便赶紧朝着这边跑来。 任天野扶着穆海棠刚下马,就听见宇文谨一声怒喝:“滚开!” 他一把将任天野推出去老远,任天野踉跄着跌坐在地。 “哎!” 穆海棠想去扶他,手腕却被宇文谨狠狠拽住。 他盯着她脸上的划伤,气得大吼:“你疯了?不过是匹畜生,方才为何不让我一箭射死它?” 穆海棠一边用力挣脱他的手,一边冷着脸反驳:“我还在马背上,你射死它,我摔下来怎么办?岂不是要摔死?” “我就在你身后,我会让你摔着吗?”宇文谨紧攥她的手,力道丝毫不减。 “那可说不定,万一你施救不及时,万一力道太猛,万一我头朝下摔断脖子呢?” 宇文谨脸色铁青,沉声道:“哪来这么多万一?你不信我?” 穆海棠迎上他的目光,冷声道:“你值得我相信吗?松手,我只信我自己。” 她眼底的厌恶直白又刺眼,宇文谨的心像是被撕开一道大口子,又闷又痛。 所有的情绪瞬间崩塌,他猛地松了手,周身的戾气褪去,他站在那看着她转身的背影,只剩难以言说的狼狈与酸涩。 看着穆海棠扶起任天野,他似乎懂了,人会变,爱会消失,心悦也会耗尽。 总之无论他再怎么努力,她们终究是回不到以前了。 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的穆海棠,在上辈子就死在了他怀里:亦如她死前所说的那句:“宇文谨,我不爱你了。” 原来,她说的都是真的,她不爱他了,曾经她对他的爱有多热烈,如今她收回的就有多决绝。 宇文谨捂着隐隐作痛的心口,抬头望天,心底满是悲凉:难道老天让他重生,就是让他尝一尝被自己最爱的人,舍弃的滋味。 这滋味还真是让人生不如死。 曾经她等他无数次,有时甚至一回头,她永远都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可如今,她似乎连看他一眼,都是掩饰不了的厌恶。 他怨吗?他又有什么资格怨她。 正如她说的,没有因哪来的果。 终究是他对不住她,就算这辈子,他没有杀她全家,她也不会回头了。 他就算是跟萧景渊去争,去抢,就算他抢到她这个人,可他要人有什么用?他想要的,是她的心,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穆海棠。 第593章 躲过一劫 “你没事吧?快起来。” 穆海棠连忙俯身,伸手想去扶任天野,可他却赖坐在地上不肯动,抬手指着不远处的宇文谨,语气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委屈:“海棠,他推我,是他把我推倒的。” 话音刚落,走过来的崇明帝和太子,恰好将任天野这句话听了个正着。 崇明帝的目光落在任天野身上,神色复杂 —— 这还是太子禀报任天野受伤以来,他第一次见到他人。 眼前这个举止孩童气、坐在地上告状的人,竟真是他从前手里最得力的那把刀? 哎,说不心痛是假的。 用趁手的东西,猛地一换,处处都是不合心意。 这才几日功夫,没了任天野坐镇的镇抚司,竟已乱成了一锅粥。 新上任的镇抚司指挥使,整日只顾着和手底下的人勾心斗角,底下的那些人则是想着怎么架空他,怎么让他出丑。 正事毫无建树,却先忙着来向他要银子,说什么镇抚司大牢破旧,需户部拨款修缮。 可户部那边却推诿扯皮,说从前这类事都是任天野直接奏请圣上定夺,镇抚司的事儿他们从不插手。 崇明帝暗自叹气,想当初任天野在时,这般琐碎小事哪里用得着惊动他? 全是他自己摆平。 任天野执掌镇抚司这几年,手里从未缺过银子,更不曾为这点修缮费用来烦扰他。 还修缮大牢?他心里冷笑,能被关进镇抚司大牢的,都是犯了事儿的官吏,进去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一个关押犯人的地方,又不是朝堂庙宇,有什么好费心修缮的? 难不成还要把牢舍修得精致舒适,让那些贪官污吏进去享福不成? 想到这儿便看向太子道:“任指挥使,派人好生照看,看看想想办法能否恢复一二,若是需要什么名贵药材,便差人来说一声,让太医院备上。 太子闻言,低头应了句:“谢父皇,如今任指挥使由上官亲自照看,想必对他的伤也是好事。 崇明帝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那就好。哎,平白折损了我一员得力猛将。” 说完,崇明帝看向穆海棠,温声问道:“丫头,可有受伤?” 穆海棠自从看见崇明帝和太子过来,便没在去扶任天野,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不敢有半分逾矩。 听见圣上的话,她连忙屈膝行礼:“劳陛下挂心,海棠无碍。” “还说无碍。” 崇明帝扫过她脸上的伤,“你瞧你这脸上的伤,快些去找御医诊治,上好伤药,莫要留了疤。” 景渊那小子,宝贝你的很,这些年他一直镇守漠北,婚事也是一再耽搁,难得你能入了他的眼,你若是有个万一,等他回来,朕如何同他交代? 说着,崇明帝又补了一句,“不光是景渊,就是你爹那儿,朕也没法交代。” 穆海棠依旧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陛下放心,臣女一会儿便会去看御医。” “嗯。” 崇明帝随意应了一句,便转身回了高台,不再多言。 崇明帝走后,太子看了她一眼,沉声道:“马怎么回事儿啊?你若是不会骑马,便不该逞强去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今日你若真有个好歹,我如何向景渊交代?” 穆海棠低着头,听着太子的埋怨,她没法把呼延翎的事跟他说。 呼延翎再不济,也是北狄公主,这般场合下,即便她想当众揭发,也必须拿出实打实的证据才行。 正所谓—— 空口无凭。 况且,当时林子里只有她们二人,这古代又无监控、无旁证。 如今就算她据实说是呼延翎所为,呼延翎也定然会矢口否认,非但如此,弄不好她还会反咬一口,倒打一耙说她故意栽赃、挑拨两国邦交关系。 她没工夫跟她磨嘴皮子。 不过呼延翎还真是给脸不要脸,既然她三番两次的挑衅她,她断然没有吃哑巴亏的道理。 人群里,顾云曦见穆海棠虽然受了些皮外伤,可却并未摔下马,气的忍不住在心里暗骂:“穆海棠啊穆海棠,你还真是命大,又让你躲过去了。” “我就不信,我不信你每次运气都这么好,次次有人救?” 太子见穆海棠不说话,低声说了句:“算了,以后注意些,莫要伤了哪里才是。” “一会儿让上官瞧瞧伤,我去把淑妃身边的女侍医给请过来,给你上药。” 等太子走后,上官珩才快步上前扶起任天野,转头看向穆海棠时,第一次沉了脸,显然是动了气。 穆海棠见状,立马收敛了神色:“好啦好啦,你就别凶我了,我方才已经被太子说了一顿,够惨的了。” 片刻后,她才听见上官珩说:“走吧,先去你将军府的营帐,我给你看看伤。” 穆海棠一听,立马无所谓的道:“不用了,我这小伤,都是树杈子刮的,你给我随便弄点药,我涂抹上就好。” 上官珩看着穆海棠脸上的伤,碍于男女有别,他确实不便上手处置,便小声道:“你先回营帐等我,我回去取药给你送过去。” 话落,便拉着任天野转身往自己营帐走。 刚进营帐,上官珩就沉着眼看向任天野,语气带着几分愠怒:“乱跑什么?来时你答应得好好的,会待在帐篷里不出来。早知你这么能惹事,下次我绝不会带你出来。” 任天野不服气地瞪了上官珩一眼,鼓着腮帮子反驳道:“谁让你骗我?你明明说过,会带海棠来看我的,结果我在帐篷里等了好久,连海棠的影子都没见到。” 他顿了顿,又急忙辩解:“我实在等不及了,才出去找的。” “谁知我一出去,就看见海棠骑马有危险,我当然要过去救她了。” 上官珩一听,立马捂住他的嘴道:“记住,以后只有在小院里你才可以叫她海棠,不在小院儿,你要叫她穆小姐,知道吗?” “为什么?”任天野蹙眉,明显不满。 上官珩一听,无奈道:“什么为什么?自然是为了她的名声了,你这般叫她,若是被有心人听到,便会对她不利,知道吗?” 任天野看着他,好半天才一本正经的道:“我不叫,你也不许叫。” 第594章 静观其变,等待时机 上官珩无奈之下,只得敷衍道:“好好好,我也不叫她海棠,叫穆小姐,行了吧。” 说完便走向药箱,去给穆海棠找外伤药。 拿了伤药后,上官珩看着身后走一步跟一步的任大指挥使,又忍不住道:“你老是跟着我做什么?” 任天野看着他,小声道:“自然是跟你一起去看海棠 —— 哦不,穆小姐。” “且你既然不喜我跟着,我一会儿就去穆小姐帐里待着。我带了不少话本子,她上好药不能见风,我俩一起看,就不会无聊了。” “不行。” 上官珩想也不想,怒声回绝。“你哪儿都不许去,就在这儿等我回来。” “凭什么?你能去我就不能去?” 任天野气的跺脚,瞪着他道:“我就知道,你见海棠给我讲本子就不高兴,你非要我跟着你,根本就是你自己想见海棠。” “呜呜呜。”上官珩捂住他的嘴:“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就说不带你来,让阿吉在小院照看你,是谁今日一早非要闹着跟来的?” 他松开手,沉声道:“来了又不听话,还想去她帐子里待着,你可真敢想,男子和女子不能同处营帐,这是规矩。” “谁的规矩?你定的规矩?”任天野一脸不服,看着上官珩。 “自然不是。” 上官珩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被他闹得没了脾气,声音也软了不少。 “那为何你不让我去找她?我就要去找海棠,我就要去找海棠。” 上官珩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连忙伸手拦住他,无奈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这种场合要喊她穆小姐,休得乱喊。” “我要去找穆小姐。” 任天野改口,看着上官珩手里的药道:“要么你把手里的药给我,我去送。” “闹什么?不都同你说了,你不能去见她,更不许靠近她的营帐,她是还未出阁的小姐,你总是去找她,若是被人瞧见,与她名声有损。” 任天野愣住,好半天后,他才道:“你骗我,话本子里说了,男子和女子是可以在一起的,不但可以一起吃饭,还可以一起睡觉。” 上官珩愕然,他有些后悔,给他买那些话本子的时候,没有好好看看里面都写得是些什么? 怪不得这几日他都怪怪的,原来全是看话本子看的。 算了,自己跟他计较什么。 上官珩知道跟他来硬的不行,便压下脾气,好声道:“话本里那些住在一起的男女都是夫妻,只有拜了堂,成了亲,结为夫妻,才能同吃同住。” 任天野听后红了脸,拉着上官珩的衣袖,认真道:“我喜欢海棠,想和她做夫妻。你去帮我跟海棠,哦不,穆小姐说说好不好。” 上官珩彻底无语,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抬头望向帐顶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哭笑不得,用力扒拉着被任天野攥紧的衣袖。 “不行,她已经有未婚夫了,轮不到你娶她,这事想都别想。” 将军府的营帐里。 昭宁公主看着床榻上的穆海棠,气得在帐内不停踱步:“呼延翎是不是疯了?萧景渊不娶她是他俩的纠葛,凭什么把气撒在你身上?” 她顿住脚步,越想越气:“光天化日之下,这般龌龊手段,她也做得出来?真有她的。” 她想了想,随即凑到穆海棠跟前,低声道:“海棠,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想个法子治治她,给她点颜色?” 穆海棠还未回应昭宁公主,营帐外便传来锦绣的声音:“小姐,萧二小姐来了。” 话音刚落,帐帘便被掀开,萧知意提着裙摆急匆匆走了进来,口中还唤着:“穆姐姐。” 她抬眼瞧见帐内的昭宁公主,神色微怔,显然有些意外,但很快敛去讶异,快步上前屈膝行了一礼:“知意见过昭宁公主。” 昭宁公主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 萧知意看向床榻上的穆海棠,关切的道:“穆姐姐你怎么样了?我方才和母亲她们在营帐里,听她们说你的马惊了?” “母亲让我过来看看,你可有摔着?” 穆海棠坐起身,拍了拍床边:“我没事,坐。” “吓死我了。” 萧知意没敢坐 —— 昭宁公主还站着,她哪敢逾矩,又追问,“请御医了吗?” “看了,一会儿太子身边的上官公子来给我送药,你放心。” 穆海棠温声回应。 “那就好,那就好。” 萧知意看了眼昭宁公主,知道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当即道:“穆姐姐既无事,我便回去回禀母亲,省得她担心。” “好,锦绣替我送送萧二小姐。” 昭宁公主见萧知意出去,便忍不住开口打趣道:“海棠,不是说卫国公夫人不喜你这个准儿媳吗?” “怎么如今,竟让自己女儿来关心你了?” 穆海棠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国公夫人终究是萧景渊的亲娘,先前不喜我,不过是护着她娘家侄女。” “如今因孟芙的事,她和娘家闹掰了,就算不待见我,为了她亲儿子,也不会再刻意针对我了。” 二人正说着,锦绣手里拿着药瓶走了进来:“小姐,这是上官公子刚送来的药。” “他吩咐说,这药一日涂抹三次,且不会留疤,让您放心。” 昭宁公主抬手接过锦绣手里的药道:“锦绣,你去门口守着,我给你家小姐上药。” 锦绣一顿,随后躬身道:“是,公主,奴婢这就去帐外守着,有劳公主殿下了。” “嗯,去吧。”说完,昭宁公主便拿着药,坐在了床边。 穆海棠伸手去接药:“我自己来吧。” 昭宁公主躲开她的手:“行了,一会儿把衣服脱了,我给你上药,来先把脸上的涂一下。” 昭宁公主,小心翼翼的给穆海棠上着药,看着她脸上的伤,又接上了方才的话题。 “海棠,给呼延翎个什么教训好呢?” 穆海棠却是冷笑一声道:“先不急,我才惊了马,这事儿我并未跟旁人提起,她也不傻,想来会有防备。” “她这些日子同顾云曦走的很近,我猜,这里面也有顾云曦的角色,她们没借着这事儿弄死我,也许还会有后招,我们只需静观其变,顺手推舟,岂不更妙。” 第595章 到底是毒还是蛊 “你是说是顾云曦撺掇的她?”昭宁公主上着药的手一顿,小声问着。 穆海棠嗤笑一声:“不然你以为呢?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你忘了,顾云曦那个人,一向是别人杀人,她递刀,让别人动手替她扫平障碍,她自己依旧是那个才情孤傲、不染尘埃的上京第一才女。” “借刀杀人让她使的是炉火纯青。” “你想想,她们俩憋了那么久,今日猎场人多,正是她们下手的好机会。” “放心吧,我猜这会儿,顾云曦知道我没事儿,八成已经去找呼延翎了。” 正如穆海棠所料,此刻顾云曦正待在呼延翎的营帐中。 她望着一旁暗自气闷的呼延翎,一开口便暗含挑拨:“公主莫要动气,穆海棠没摔下马,并非是你的计策不周,怪只怪她今日运气太好,侥幸躲过一劫罢了。” “既然咱们这一次没能得手,只需再好好谋划一番,我就不信她次次都那么好命。” 呼延翎没有应声,沉默片刻后,她看向顾云曦道:“你说,我用簪子扎她马屁股的事,她为何只字不提?” 顾云曦闻言,小声道:“公主,您不了解穆海棠,我跟她斗了多年,最是了解她,她这个人,能忍常人不能忍,除此之外,还最擅于伪装。” “您敢相信,一个人数十年如一日的忍气吞声,装傻充愣,只为自保吗?” “曾经她是上京城第一废物,是众人眼中追着雍王殿下跑的花痴小姐。” “她从前在穆家的时候,年纪小,可以说是寄人篱下受尽委屈,不过她都一一忍下了,” “结果等她及笄,回了自己家,您猜怎么着?” “怎么了?”呼延翎被顾云曦彻底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催问道。 顾云曦冷笑,沉声道:“等她长大,有了能力后,一出手,就灭了穆家满门。” “所以,您懂了吗?” 呼延翎听的有些懵,她还是不明白,穆家被灭,跟今日穆海棠不揭穿她这其中有什么干系。 她看向顾云曦道:“我没懂,你说的这些过往,和她今日不拆穿我,到底有何关系?” 顾云曦轻叹一声,装做无奈道:“哎呦,我的公主,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单纯?” 呼延翎一听,以为顾云曦是在嘲讽她没脑子,她当下便冷了脸。 蹙着眉道:“我们北狄的女子,可不像你们中原女子这般阴险狡诈。” “你有话,直说便是。” 顾云曦被呼延翎怼得一噎,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解释道:“公主,您莫要生气,依我看,她今日不揭穿你,就如同她以前一样,我们中原人有句古语叫,小不忍则乱大谋。” “您不妨想想,她要是当着众人的面,说她在林子里与你生了龃龉,还用簪子伤了她的马,险些害她遇险。” “这般场合闹得人尽皆知,若是往后,您一旦有个什么闪失,您说,旁人第一个怀疑的,会是谁呢?” 呼延翎听后,看着顾云曦道:“照你这么说,她是故意的?” 顾云曦点点头道:“她越是这般,公主就越要小心,这说明,她八成已经有了打算,打算对你出手了。” “她敢?” 呼延翎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本公主是别国来和亲的公主,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父皇定然不会就这么算了,必定追究到底。” 顾云曦听了呼延翎的话,在心里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个蠢货,真以为穆海棠不敢杀她?真是自以为是。 她心里一边吐槽,一边又忍不住想:算了,好赖她是个公主,还得继续让她为她所用,共同对付穆海棠才是。 此时,林子里。 呼延烈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爬起身,浑身衣物沾满尘土,神情还带着未散的痛楚与狼狈。 方才他突然腹痛如绞,甚至一度疼到他在地上满地打滚,那种极致的煎熬,让他恨不得自己死了。 他扶着身旁的树,顾不上歇息,便翻身上马,骑着马回了北狄人的专属的营帐。 他急匆匆回来,一回到猎场,就忍不住跑回营帐,打探穆海棠的消息。 在得知她被任天野救下后,他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想到方才自己的情况,他立马让人唤了鬼面过来。 “主上,您找我?”鬼面躬身,见四下无人,恭恭敬敬的给呼延烈行了个礼。 呼延烈把方才在林子里腹痛难忍的事儿,跟他大致讲了一遍。 鬼面一听,神色微变,当即抓过他的手,认真替他把起脉来。 他蹙眉,一边把脉,一边忍不住询问呼延烈:“主上,您说方才突发腹痛,具体是怎么个疼法?是绞痛、胀痛,还是?” 呼延烈蹙眉,回想着方才的剧痛,开口道:“本座也说不清楚,就是毫无征兆地突然就疼起来了。” “那痛感疼到极致时,本座连死的心都有了。” 话音刚落,他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就想起几日前,穆海棠打上门时放下的狠话,神色瞬间冷了几分。 “鬼面,你说本座该不会是被人给下了剧毒吧?” 鬼面沉默,又把了片刻后才缓缓收回手:“主上,属下已经为您仔细诊过脉,您的脉相平稳有力,气血调和,并无半点异常。” ”依属下看,您既无中毒之兆,也无脏腑失调的迹象,这突然而来的腹痛实在是蹊跷。” 呼延烈一听,立马道:“这么说,是有人也给本座下了蛊了?” 鬼面摇摇头道:“主上您别急,是不是蛊毒,属下一会儿试过便知。” “那你还不快去准备?” “是,属下这就回去取东西。”鬼面说着便要往外走。 谁知他才刚走了两步,就被呼延烈叫住:“如今这围猎场怕是已经封了,这里到处都是东辰国的人把守。” “所以,依本座看,不如本座同你一同出去,等找到缘由,你我晚上在趁着夜色回来便是?” 鬼面听后,却道:“不可,殿下,七殿下狩猎还未归来,别人暂时都不知您的身份,若是你我都走了,七殿下一会儿回来找不到你,还不得急疯了?” “依属下看,您就在这等着吧,放心,不管您体内是毒还是蛊,既然方才都挺过来了,就说明它并非是即刻就要人命的东西。” 第596章 插翅难飞的小老虎 “你的意思,本座中的这毒无碍性命,只是腹痛?” 呼延烈语气深沉,带着几分质疑。 鬼面闻言,略一思索,应道:“回主上,若是单看脉象,您身体强健,并无什么不妥之处。” “主上,您说会不会是您早上吃错了东西,才。”······ 呼延烈冷笑两声:“鬼面,你当本座是傻子?本座是身子不适,不是脑子不适。” “是吃坏了肚子,还是中了毒,本座心里一清二楚。” “方才,在林子里,那腹痛绝非是吃错东西那么简单,那滋味,就算不是毒,也该是蛊。” “主上,恕属下直言,蛊毒是南疆皇室秘术,自东辰建国以来,便与南疆对峙多年,彼此隔阂极深,就连东辰后宫,也从未有过南疆皇室中人,是以懂蛊的人应是不多。” “不然他们也不会看不出任天野中了蛊,还来跟咱们要解药。” 呼延烈听后,沉声道:“照你这么说,本座中毒的可能性更大?” “这不好说,若是中毒,那这下毒之人想必是个医术极高的之人,若是我们不知是何毒,怕是不好解啊?”鬼面低着头,说着自己的担忧。 呼延烈沉默不语,心里却忍不住想:“医术极高之人?会是那个死丫头吗?哼,不是她还会有谁?” 想到那日她大闹驿馆,还扬言,说什么别以为她傻,她也留了后手。 起初他还以为,她是为了给任天野要解药,故意诈他。 如今想来,那日她给自己吃下迷药,他晕过去的那些时候,她是一点坏事都没少干,不但动了他的图腾,还给他喂下了毒药。 好,好,好,亏他方才还怕她摔下马。 怎么不摔死她呢? 一个女人竟有如此心思,这要是让她嫁给了萧景渊,那萧景渊岂不是等同如虎添翼。 想到这儿,呼延烈的脸已经黑的不能在黑。 萧景渊如虎添翼?他凭什么如虎添翼?那个死女人,竟然在他的老虎图腾上添了一只翅膀? 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鬼画符。 他那日看到图腾差点没气死,她什么意思?她这不是明摆着在嘲讽他这只猛虎,插翅也难飞? “穆海棠,”呼延凛咬着牙,恨不得立刻去找她算账。 “阿嚏。”营帐里正在上药的穆海棠,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突来的动静,吓了昭宁公主一跳,她停下手正在上药的手,笑着打趣道:“海棠,莫不是你家世子想你了?” “可能吧。”提起萧景渊,穆海棠心里莫名好了许多。 昭宁公主从她身后探出头,笑着追问:“海棠,萧世子走的这些天,你有没有想过他?” 穆海棠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小声道:“想有什么用,想也不能把他想回来。” “这么说你是想他喽。” 昭宁公主敛了笑意,语重心长的感慨道:“海棠,我起先还以为你和萧世子在一起是故意气我三皇兄,真没想到,兜兜转转你们却走在了一起。” “萧世子虽然是个武将,可好就好在,武将重情,不似文人那般喜欢花言巧语。” “你看若音嫁的那个佟文轩,就那张嘴会哄人,就如你说的,若音在家日子好不好过,难道他真的不知吗?” “想想我就为若音不值。” 穆海棠穿好里衣,转身握住昭宁公主的手,轻声道:“又想若音了?” “嗯,”昭宁公主反握着穆海棠的手,哽咽道:“海棠,你说如今,你回了将军府,又有了萧世子这份姻缘,我呢,自从玉贵妃失了势,在宫里的日子也好过了许多。” “你说咱们的日子一点点的都好起来了,偏若音掉进那个虎狼窝里,大着个肚子,还整日受那老虔婆的气。” “我只要想想,我就堵心。” 穆海棠沉默片刻,沉声道:“放心,我们不会不管若音的,若是佟文轩死性不改,等若音平安生下孩子,我们在做打算。”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一起用过午膳后,昭宁公主才回了自己营帐。 公主走后,穆海棠也借着午后空闲,上床歇了一觉。 这一觉正睡得香甜,锦绣却进来将她唤醒:“小姐,小姐,淑妃娘娘身边的桂嬷嬷到了,说是淑妃娘娘邀您去她帐中品茗。” 穆海棠被人叫醒,心情差到了极点,她虽不爱凑热闹,可淑妃娘娘既然差人来请她,她自是不敢托大,只得捺着性子从床榻上爬了起来。 “锦绣,你先去回桂嬷嬷一声,就说我换套衣裳就过去。” “是。” 锦绣应声出去,回禀了桂嬷嬷,又回了营帐,替换好衣衫的穆海棠梳头。 穆海棠一进营帐,便见淑妃娘娘的营帐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上座坐着淑妃娘娘,和长公主。 次位坐着昭宁公主,和久也不见的昭华公主宇文惠。 再看下首则是坐着一众命妇和各个府邸的千金,有丞相府的顾夫人,她未来的婆母卫国公夫人,以及宁阳侯夫人、姜夫人、尚书府王夫人等人。 穆海棠看着这乌泱泱一营帐的人,头疼得厉害。 还好贵妃娘娘的营帐规格比较大,这要是换个小地方,怕是连站的位置都没有。 “海棠来了,快坐。” 淑妃娘娘笑着招呼道。 穆海棠硬着头皮上前,先恭敬地给淑妃与长公主行了礼、问了安,又逐一向帐内诸位命妇见礼。 轮到昭华公主时,穆海棠悄然打量了她几分。 只见她一袭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锦裙,不似之前张扬,反倒显得清雅端庄,她虽挽着妇人发鬓,却依旧容貌出挑,沉着脸时,倒是像极了她的母妃。 自她嫁入相府,这还是头一回在众人面前露面。 亦或是说,自打上次佛光寺一事后,昭华公主大受打击,后又逢玉贵妃出事,可令人没想到的是,玉贵妃失势,反倒让她重新振作了起来。 穆海棠挑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谁知她才刚坐下,就听昭华公主道:“真没想到,穆小姐的架子真不是一般的大,淑妃娘娘有请,也来的这般磨蹭?”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们这儿都已经喝了一盏茶了,满座人就单单等你一个?” 第597章 东宫太子妃 穆海棠起身,对着昭华公主重新敛衽行礼:“海棠实在不懂公主此言是何意。” 她抬眸扫过帐内众人,不卑不亢道:“诸位皆是应淑妃娘娘之约前来品茗叙话,既然是赴娘娘的邀约,齐聚在此本就是各凭时辰,又何来等我一人之说?” 她目光重新落回昭华公主身上:“既然公主说众人在等我,那如今我已然到了,敢问公主,这般特意等我一人,是有要事吩咐,还是另有安排?” 宇文惠都被穆海棠绕晕了,她方才不过是借着她来晚发难,本意是想给她难堪,如今她如此追问,她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对。 淑妃娘娘扫了宇文惠一眼,笑着打圆场:“不晚不晚,哪儿就晚了。我们不过是闲来无事,凑在一起说说话,喝喝茶打发时间罢了。” 长公主看着穆海棠,看似闲话家常的道:“穆小姐,前晌你惊马受了惊,我们原是想着让你好生静养,不打算叨扰你的。” “奈何淑妃娘娘记挂着你,才把你叫了过来,既然来了,那便坐吧。” “是。”海棠多谢娘娘惦记。 长公主见穆海棠如此不给面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堪得厉害。 穆海棠却毫不在意,坐在那里低着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方才长公主说那么多,不就是拐弯抹角地表示,她们一开始没打算叫她,是淑妃娘娘坚持请她来,她才有机会坐在这儿。 切,不就是玩心理战,想孤立她吗? 呵呵,真以为她是小孩子,遇到这种事只会巴结讨好,被人欺负了也忍气吞声? 不好意思,她可不吃这一套。 孤立她?呵呵,她还懒得掺和她们那些破事呢? 淑妃娘娘见人都到齐了,自然也就步入了今日的正题。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对着一旁的长公主道:“长公主,你家平阳,可是到了该议亲的年岁了?今日围场上来了这么多青年才俊,你可得好好替她相看相看,莫要错过了好姻缘。” 没等长公主开口,就听平阳县主冷着脸道:“淑妃娘娘可真是操心?” “混账。”没等平阳县主说完,就被长公主厉声打断。 如今的淑妃可是今非昔比,若是自己女儿在大言不惭,惹恼了她,怕是今日不好收场。 淑妃娘娘也不急,笑着道:“你看看你,一个孩子,你同她计较做什么?” “我也就是说说而已。” “娘娘哪里的话,”长公主赶紧往回圆:“不瞒你说,平阳如今却是到了议亲的年纪,您给留意着,若是有合适的,届时再说与我听。” “好好,我也给留意着。”淑妃笑得一脸温和,可那双好看的眸子却看向了平阳县主,她本想着借着她的事儿做个铺垫,没想到这丫头这般不知好歹。 念头一转,她的目光便落到了王夫人身后的王筝身上,见她眉眼端庄,举止娴雅,容貌更是出挑。 她看向王夫人道:“说起来,王夫人,你家的女儿,去年就及笄了吧?不知可曾许了人家?” 王夫人闻言,连忙起身,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一旁的顾夫人,随即转向淑妃,躬身道:“回娘娘的话,小女此前为祖母守孝,今年盛夏才刚满一年孝期,故而至今尚未婚配。” “哦?原来如此,竟还未婚配?” 淑妃眼底笑意更浓,看着王夫人身后的王筝,温声道,“这孩子瞧着端庄大方,我打眼一看就喜欢。” “回头我同陛下提上一句,等太子选妃的时候,便让你家姑娘也来吧。” 王夫人一听这话,心头霎时涌上一股狂喜 —— 自家老爷本就存了让女儿参选太子妃的心思,正愁摸不透圣上的意思,如今淑妃娘娘竟在这众人面前开了口,这岂不是给她家吃了一颗定心丸? 她强压着激动,再次躬身行礼:“谢娘娘抬爱,这都是筝儿这孩子的福气,您放心,回去之后,臣妇定好好派人教她规矩礼数,务必将选秀的一应事宜准备妥当。” 王夫人款款落座,眼底却掩不住的得意。 她偏过头,向身旁的顾夫人,那眼神里是挑衅,亦是扬眉吐气。 总算是出了这口憋了许久的恶气。 想当初,顾家放下身段上门求娶,相府嫡子,又是新科状元郎,跟她的女儿倒也般配,这桩婚事女儿也是同意的。 她满心欢喜地给女儿备好了嫁妆,只差三书六礼定下婚事。 谁曾想,顾家竟转头甩了她的女儿,风风光光娶了公主进门。 她都快被那些夫人笑死了。 哼,这下好了,你顾家能娶公主又如何?她们王家的女儿也不差!东宫太子妃,那将来可是要母仪天下的皇后。 这么一想,王夫人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若不是顾家先背信弃义,她的女儿哪里能等到今日这泼天的福气?说起来,她们王家还得好好谢谢顾家才是。 顾云曦看着王筝,她一个尚书府的小姐,竟然能成为东宫太子妃?她咬着唇,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 若是她和姜炎没有那个婚约,她这个相府嫡女比谁都有资格参选太子妃。 除了顾云曦,昭华公主更是恨不得在王筝身上戳个洞。 一想到那晚自己看到的场景,宇文惠便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他的丈夫娶了她,心里却偷偷喜欢着另一个女人,呵呵,不知道她的砚之哥哥知道她心上人要嫁人的消息,会怎么样呢? 穆海棠不动声色,将帐内众人的一举一动、神色起伏都看在眼里。 她抬眸望向被众人目光簇拥的王筝,心底暗道:这一世,王筝没嫁给顾砚之,可淑妃这番推举,分明是把她架在了风口浪尖上,这般一想,她的境遇,搞不好比前世还要难上几分。 想来是太子在一众贵女里挑中了王筝。 这么一想,她才慢慢发现,原来太子喜欢的是性情温婉、端庄大气的女子。 王筝的性子和沈若音很像,当初太子怕是也看上了沈若音,可沈若音被人设计,最后嫁给了佟文轩。 同样的事情,如今又落到了王筝头上。 淑妃娘娘出面,想必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这是故意借着淑妃的嘴放出话,让那些想当太子妃的贵女都把矛头对准王筝。 梯子已经搭好了,能不能当上太子妃,就看王筝自己的能力了。 这一章补完了,没关系,大家该催催,该留言留言,我都会看的,看不到你们的留言,我反而不习惯。 爱你们 第598章 争吵 王家要出一位太子妃的事儿,不过一下午的功夫就已经传开了。 回到营帐的昭华公主,一眼就瞧见床榻上少了一床被褥,当即脸色铁青。 她扭过头,指着床榻,厉声问留守的彩月:“彩月,怎么回事?” 彩月吓得大气不敢出,埋着头小声回话:“回公主,驸马说他今晚还有不少公务要处理,就让他身边的云松把被褥搬走了。” 昭华公主闻言,扬手就给了彩月一巴掌:“本公主留个狗都知道看家护院,你倒好,任人来去自如?想拿什么便拿什么?想如何便如何?” “他顾砚之想怎样便怎样,你是谁的人?你眼里还有没有本公主?” 彩月捂着脸,慌忙跪倒在地,连声求饶:“公主恕罪,奴婢知错了,公主饶命。” 昭华公主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彩月,冷哼一声道:“处理公务,好一个处理公务,画屏,走,跟本公主去瞧瞧驸马。” “是。”画屏立马上前,扶着宇文惠,往帐外走,两人一出来立马就去了顾砚之的营帐。 顾砚之是文官,不用跟着他们一起出去打猎,在加上猎场不比相府,院子多,书房在前院和后院离得远,所以,昭华公主没走多远,就看到了顾砚之的小厮。 因着昨晚事儿,顾砚之也觉得尴尬,得知昭华公主今日也来了猎场后,便让小厮把被褥搬到了临时处理公务的幕僚帐里。 这帐子本是用来处理紧急公务的,如今倒成了他躲清净的好去处。 此时,帐子里,顾砚之坐在矮几前,手里拿着一本书静静翻看,身下的椅子上,因着秋日见凉,又是郊外,所以特意铺了一块虎皮毡子,看起来倒是十分舒适。 帐子前,顾砚之的贴身小厮云松见昭华公主过来,立刻上前躬身道:“公主,少爷正在处理公务,让您晚间不必等他,早些歇······” 他还未说完,昭华公主抬手就是一巴掌:“狗东西,你也配拦我?少爷?顾砚之是本公主的驸马。” 云松被这一巴掌打懵了,他捂着脸,怔怔地看着昭华公主,一时没回过神来。 这位公主嫁进相府后就一直待在后院,他没见过几次。 至于少爷的称呼,他从小跟着顾砚之,早就喊习惯了。 “大胆,谁允许你这么盯着公主看的?真是没规矩。” 画屏上前怒斥道。 云松慌忙捂着脸收回目光,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仅仅一帘之隔,帐外的动静顾砚之听得真切。 他本想让云松把昭华公主挡回去,却没料到,反倒让云松挨了打。 他内心冷然, —— 他差点就忘了,他娶的是那个被圣上宠得无法无天、刁蛮任性的昭华公主。 “云松,让公主进来。” 帐内传来顾砚之的吩咐。 云松闻言松了口气,立刻让到一旁,掀开帐帘,躬身示意昭华公主进去。 昭华公主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襟,敛了神色,才低头走了进去。 帐内的陈设比她的大帐要简易得多,空间也局促了不少。 此刻顾砚之早已从小几前起身,端坐在桌案后,手里拿着支笔,正垂眸翻看案上的公文。 听见昭华公主进来,他头都没抬,目光依旧落在公文上,只低声问了句:“公主来此,可是有事?” 宇文惠看着眼前的男人,心头一阵酸涩—— 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夫妻吗?可他们从未好好说过一句话,更别提什么肌肤之亲,夫妻之实了。 她原以为,是佛光寺的事让他心存芥蒂,所以她从不怪他,毕竟那日的事儿,不少人都知道,哪个男人会不在乎。” 可他也应该明白,那事儿她比谁都无辜啊。 成亲以来,她从未在他面前端过公主的架子,不曾让他伺候,也没逼他请过安。 为了他,她堂堂公主之尊,放下身段去讨好府里的每一个人。 他冷落她,他宿在书房,这些她都能忍,她相信她的砚之哥哥总有一日会看见她的好。”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切的冷淡疏离, —— 不是因为佛光寺的事,而是因为他喜欢另一个女人,喜欢到对着她的画像都情难自禁。 顾砚之见她半晌没出声,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问了一遍:“公主前来到底所为何事?我这还有公事要忙,若是没别的事,便早些回去歇着吧。” 宇文惠站在那,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两人四目相对许久,就在顾砚之再次低头后,她几步上前,抬手就将他指间握着的笔扫落在地。 随后一把攥住他的手,就往外拖。 顾砚之猝不及防,下意识被她拽的踉跄几步,回过神后怒声道:“你做什么?快松手。” “我做什么?你说我做什么?” 宇文惠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眼中压抑许久的怒火恨不得喷出来:“我拉你去见我父皇,我倒要问问,大理寺到底是有多少公务,能让你日也忙夜也忙?” “我问问是不是大理寺的人都死光了,单你一个大理寺少卿活着?为何人家都无事,偏你一人有忙不完的公事?” 顾砚之听后脸色一沉,厉声斥道:“胡闹,你虽是金枝玉叶,可既已嫁作人妇,便不该妄议朝堂之事。” “再有,这是皇家猎场,不是相府?我不想同你吵,让人听见,失了体面。” 宇文惠闻言,冷笑道:“我妄议朝堂?我就是去问问我自己的夫君为何整日都在忙?我又不是干政,有何不可?” “怎么?你心虚了?” “哼,顾砚之,你到底是在忙公事?还是借着忙公事的幌子,躲在这画别的女子的画像,好一解你那相思之苦?” 顾砚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他一把甩开宇文惠,低声道:“公主,这儿不是相府,还请公主慎言,我知我昨晚做的事儿,你一时还未消气,你怎么骂我都行,莫要坏了旁人的名声。” 宇文惠一把推开扶住她的画屏,对着顾砚之嘲讽道:“怎么?你倒是为她想得周全,生怕这事传出去,坏了她的清誉名声啊?” 第599章 鬼鬼祟祟被抓包 “诶,你还真别说,她现在可比谁都在意名声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砚之眼神一紧,一颗心都跟着悬了起来,生怕她会去找那人的麻烦。 “我什么意思?” 宇文惠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慌乱,嫉妒那把无形的刀,瞬间就将她心底最后一丝隐忍割得粉碎。 她望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只觉得自己的卑微与讨好,都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既然她不好过,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怎么?害怕了?怕我去找她?” “哦,对了,差点忘了 —— 我这位日理万机的驸马爷,整日忙着处理公务,怕是还没听说吧?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如今已经是内定的太子妃了。” 顾砚之垂在袖子下的手骤然攥紧,面上却是平静无波:“公主说完了吗?若是说完了,就请回吧。” “怎么?这么催着我回去,是想要去见她吗?” “你怎么不说话了?驸马,我劝你还是别白日做梦了,相府嫡子和当朝太子比,算得了什么?” “就算你如今没有娶亲,你觉得,她会选你还是选储君?” 顾砚之不再言语,他知道,宇文惠就是在故意找茬,他如今说什么都是错,索性不再开口。 正在两人僵持间,帐外的云松忽然低声禀报:“公子 —— 哦不,驸马,雍王殿下的人来请您了。” “何事?” “说是出去打猎的人回来了,今日北狄胜了,他们七皇子心情大好,特意在他们营帐那边设了篝火宴,请了太子、雍王殿下、萧二公子和宁远侯世子他们,殿下差人过来,请您过去作陪。” “好,知道了,这就过去。”顾砚之说完,便直接越过昭华公主,往帐外走去。 将军府营帐。······· 穆海棠在帐子里翘着二郎腿躺着,没一会儿就听锦绣小声回禀道:“小姐,公主来了。” 她立马坐起身,对着锦绣道:“快让她进来。” 宇文玥刚一进来,穆海棠趿拉着绣鞋两步过去,小声道:“玥玥,东西弄来了吗?” “哎呀,别提了,没弄到。”宇文玥垮着脸,嘴角拉得老长。 “啊?没弄到?怎么回事啊?没使银子啊?”穆海棠看着她两手空空,还真是空手来的。 宇文玥无奈地看着她,叹了口气解释:“银子倒是使了,可惜压根没用。” “怎么说?” 宇文玥瞪她一眼,“什么怎么说,你也不想想,今儿是皇家围猎的日子,圣上亲自坐镇,内卫暗卫比明面上的侍卫还多,那些人哪敢收?我银子没少给,可人家根本不敢要。” 穆海棠沉默,好半天才开口道:“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 “哎。你去哪儿啊?”宇文玥拽住她。 “我还能去哪啊,既然你没弄到,那我就再去想想办法呗,实在不行,两套搞不来,搞一套也行。” 宇文玥一听,立马道:“不行,要去一起去,你在将军府整日倒是逍遥了,我在宫里都快憋死了,如今好不容易出来,一套衣服?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呵呵。”穆海棠干笑两声,打趣道:“我有什么不好意思啊,谁让你弄不来的。” “我不管,你必须带我去。”宇文玥抓着她的胳膊耍赖,作势要同她一起出去。 “行行行,带你去,别闹了,你先松手,我不得先出去找两套侍卫的衣服,好方便行动吗?” 宇文玥松开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抱怨:“你说你早干什么去了?前几日若是说,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哎呀,我哪能料到啊。” 穆海棠也有些无奈,“谁知道这次来这么多人,点了这么多灯。” “我当时琢磨着,荒郊野外的,夜里黑灯瞎火,穿套夜行衣往暗处一躲,那不就跟黑夜融为一体了?谁能看得见啊。” “哎,行,你赶紧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实在不行,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穆海棠闻言,又不放心地叮嘱道:“我先出去探探情况,你就在这儿老实等着,千万别轻举妄动。” 宇文玥点点头:“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快去吧,哎,小心点啊。” 穆海棠出了营帐,四下看了看,外面除了巡逻的侍卫,就是一些宫人,还有各家伺候的丫头婆子。 女眷们几乎看不见。 她沿着营帐的最里面,往外走,想着去越道侍卫那边的营帐,看看能不能弄到套衣服。 谁知她眼看就要走到边界处,就被突然出现的人,拽到了一边的阴暗处。 “谁。”穆海棠反应极快,抬手就要出拳,就听身后的人道:“这么晚了,你不在营帐里待着,到处乱跑什么?” “上官公子?”穆海棠见是上官珩,立马放下了拳头。 上官珩看着她脸上的伤,又低声道:“问你话呢,大晚上跑出来干什么?” “我啊?”穆海棠眼睛眨巴了两下,又一本正经的开始胡说:“我这不是在营帐里待着没意思吗?晚膳吃多了,出来消消食。” 若是萧景渊在,看都不用看,就知道她在胡说八道。 可惜上官珩并不知道穆海棠那斑斑劣迹,竟真的信了这话。 他忍不住失笑:“我那有药,一会儿我给你送去,一个姑娘家,又伤了脸,若是旁人怕是愁的吃不下饭,没成想,你胃口反倒是好,竟吃多了?” “哎呀,不用。”穆海棠摆摆手道:“我就转转就好了,不用吃药,诶,对了,你这是要去哪啊?任天野呢?” 上官珩看着她,一时间忘了接话。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一边是兄弟情分,另一边,是不受控制的心意,哪怕只是这样看着她,都忍不住想要和她多相处,哪怕片刻也好。 穆海棠见上官珩半天不吭声,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紧张道:“怎么了?我这脸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难不成伤口溃烂了?” 上官珩猛地回过神,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没有,你不用担心。我给你的药膏,你每日按时涂抹,不出几日便能痊愈。” “哦,那就好,那就好。” 穆海棠松了口气,笑着道:“我才不担心呢,有你在,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第600章 人不见了 “这么信任我啊?”上官珩显然很高兴,话也比平时多了。 “那当然了,你这么仗义,又帮了我许多,我不信你信谁?” 穆海棠这话绝非恭维,字字句句皆是真心。 尤其是他主动提出帮忙照顾任天野,更是让她把他的好记在了心里,她有时都不知该如何报答他这份人情。 “走吧,我送你回去,这边黑灯瞎火的,也没什么光亮,你一个姑娘家别瞎跑了。” 穆海棠闻言,笑容僵在脸上,她想拒绝,可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走啊?” 上官珩看着她,示意她先走。 穆海棠眼珠子转了转,想了想若是自己不回去,以上官珩的性格定然是不放心她自己在外面的。 所以,如今怕是只能先跟他回去,虚晃一枪,等一会儿上官珩走了,大不了她在偷偷溜出来,不就行了。 想到这,她低着头,小声 “哦” 了一声,不怎么情愿的往回走。 上官珩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轻声道:“等会儿回去,我给你煎副药,你喝了,胃里自然就会舒服很多。” 穆海棠一听,揉了揉肚子道:“不用麻烦了,我方才走一走,这会儿觉得好多了。” “真的好多了?” 上官珩追问。 “嗯,好多了,哎呀,我就是吃多了,又不是生病了,不用喝药。” 上官珩听后,只当她是怕喝药,又解释道:“那药并不苦,你莫要怕苦,就算苦,喝完吃颗蜜饯就是了。”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认真:“以后出来,要带着丫头,莫要自己一个人,万一有什么事儿,也好有个照应。” “嗯。” 穆海棠低低应了声,语气里透着几分心不在焉,脚下步子没停,心里却急得不行 —— 只盼着上官珩快点离开,好让她寻个机会赶紧脱身。 两人没走多久,就到了将军府的营帐前。 为了避嫌,上官珩特意和她拉开了距离,比方才远了不少。 但凡看到有下人或是侍卫路过,他便会立刻闪身退到更僻静的地方,生怕被人瞧见,惹出不必要的闲话。 等四下无人后,上官珩才出来,叮嘱道:“快回去吧,脸上的伤别忘了按时上药。” 她回眸望他一眼,轻声道:“嗯,那你也快回去吧,别一会儿任天野找不到你,他在瞎跑。” 上官珩微颔首,眸光沉沉地看着她,示意她快些进去。 穆海棠知道,自己不进去,怕是这家伙真的不会走,于是赶紧掀帘进了营帐。 她一进去,下意识的喊了句:“玥玥。”——可抬眼却见,营帐里并没有人。 穆海棠愣了一下,她走之前,怕宇文玥一个人闷得慌,特意让锦绣留下来陪着她。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小声嘟囔道:“这俩人去哪了这是?” “锦绣?锦绣?” 等走到椅子边,眼角瞥见地上散落的点心渣子,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不对。”她方才走的时候,宇文玥明明答应得好好的,会乖乖等她回来,怎么这会儿,他和锦绣竟都没影了? 她沉下脸,立马闪到一边,半趴在地上,仔细查看着地上的痕迹。 果然,这一看,穆海棠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地上留下的痕迹虽浅,可却明显有拖拽的迹象。 她也很快便反应过来,宇文玥和锦绣不是自己出去了,而是被人带走了。 穆海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她知道呼延翎和顾云曦不会轻易罢手,却没料到这二人竟如此嚣张,竟敢明目张胆地掳人。 细思之下,她心头更沉 —— 宇文玥明显是无辜受了牵连。 想来对方动手时太过仓促,根本没看清她的脸,这才阴差阳错,将宇文玥当成了她。 穆海棠捏了捏掌心,活动了两下脖颈,眸光一寸寸冷了下来。 看来,今晚她得干票大的。 穆海棠略一思索,打算出去找帮手,毕竟她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自己一个人也不是不行,可万一对面有高手?或者这就是一个圈套,想要故意引诱她,她一个人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穆海棠早已没了初来时的迷之自信了。 自打魂穿这古代,她以为她会和那些小说里的女主一样混得风生水起,可一次次打击下来,她才算彻底悟了 —— 小说是小说,事实是事实。 她这个二十一世纪多元化人才,到了这古代,就像失去翅膀的鸟,瘸了腿的马,除了剩下个脑子,和这点身手,别的什么什么都不行。 她是国家培养的技术性人才,可那是在现代,得有现代化的武器装备加持才行。 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电,没有手机,没有车,没有电脑,更没有枪,没了那些精密器械与热武器的加持,她简直弱爆了。 可她能去找谁? 找太子?她真不想开口,太子怕是要烦死她了。 白日里惊了马,还警告她,不会骑就少逞能呢!这会再去找他,岂不是又会说她净给他惹乱子。 穆海棠想想觉得还是算了,这会儿她突然就想她的世子了,因为只有萧景渊会无底线的惯着她,不怕麻烦的帮她善后。 虽然他总是想她爹似的各种管着她,不过她若是真有事,只要同他说,他就是在不情愿,也会帮她。 就像任天野的事,自己把他气了个半死,他临走之前还是随了她的意,同意先救人。 穆海棠想了又想,风戟没来,她还能去找谁帮忙。······ 不行先去探探路子,先找到人再说,实在不行,再找太子帮忙。 这般想着,她便掀帘走了出去,结果刚走出去没两步,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 “又要去哪啊?” 上官珩就怕她耍花招,方才回来时,她那个不情愿啊,脸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猜测她方才怕不是吃多了出去消食,可又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所以,穆海棠进去以后,他就躲在营帐后,果不其然,这才进去一会儿,就又跑出来了。 第六百零一章 呼延翎另作打算 穆海棠回头,看见上官珩,眼睛一下就亮了。 她张望了下四周,见这会儿并没有人,这才快步上前,一把将人拽进了营帐。 上官珩被她拽得一个趔趄,一时有些发懵,意识到自己进了她的营帐,有些紧张的道:“你拉我进来做什么?这要是被旁人瞧见,岂不惹人非议。” 穆海棠直接忽略了上官珩的话,凑近他,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上官公子,上次你救我时,我才知晓你原是会武功的,那…… 你应当也会轻功吧?” 上官珩闻言,轻咳一声,神色略显不自在:“会。你问这个,是想作何?” “耶!” 穆海棠眼前又是一亮,满心都是按捺不住的雀跃。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下估计自己不用去求太子了,呃,就是不知道上官珩这正人君子,肯不肯答应跟她一起干坏事。 哎呀,这怎么能叫坏事呢?分明是去救人啊,对,就是救人。 好事都让上官珩去做,至于剩下那些需要动点手脚的活儿,她自己来干就好。 这般一想,穆海棠便不再绕弯子,索性跟上官珩说了实话。 “上官公子,我跟你实话说了吧,我方才出去,压根不是什么消食,是想寻两套侍卫的衣裳,好带着玥玥一块儿出去逛逛。” 上官珩见她说了实话,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只当她方才问他是否会轻功,是想拉着他去偷侍卫的衣服。 他当即劝道:“深更半夜的,你们两个姑娘,要往哪儿逛啊?这里可不是上京城,这是山里,那林子里可是有狼,你脸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不好好将养,就想着往外跑。” 上官珩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若是她不听劝,非要出去,他只能陪着她一同去了。 穆海棠急啊,他们俩现在有点鸡同鸭讲,再这么扯下去,说到天亮也说不明白。 她立马打断上官珩,开始跟他细说宇文玥和锦绣被人带走的事儿。 而此时,北狄营帐前的空地上,篝火宴也办得十分热闹。 架子上的烤羊肉被烤得外焦里嫩,马奶酒的醇香混着烤肉的烟火气,弥漫在这夜色里。 席间更有胡姬起舞助兴,乐师击鼓吹笳,丝竹之声与众人的喝彩声此起彼伏,好一番热闹景象。 离他们不远处的林子里,呼延翎负手而立,身后的月奴手提一盏羊角灯。 灯火昏黄,在这偌大的林子里,堪堪只能照亮两人脚下的方寸之地,四野皆是沉沉的墨色。 “人在哪?”呼延翎冷声问着身后的月奴。 “公主,就在前头的土坑里。” 月奴提着灯,低声回禀。 呼延翎转头看向月奴,说出的话都带着颤音:“月奴,你自小便跟在我身边,你说,本公主的命,怎么就这般苦?” “你是知道的,太子皇兄的命令,我不能也不敢违抗。” “可他竟打算将我送给东辰国那老皇帝,给那垂垂老矣的皇帝做妃,我不甘心,我才多大?凭什么我就要嫁给跟我爹差不多的老男人呢?” “难道,这就是我的命吗?”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眼中却燃着熊熊怒火,“可我偏偏不想认命,从前父皇最疼我,不就是因为我事事争强好胜,从不肯低头认输吗?” “所以,哪怕前方已是穷途末路,那又如何?我就是死,也要闯出一条生路来。” 月奴听后,半天才开口道:“可是公主,你打算如何?” “太子殿下的命令,没人敢违抗,你知道的,得罪了七皇子怕是还有一线生机,可若是得罪了太子殿下,搞不好就被五马分尸了。” “再说,您的母妃,和·······” 没等她说完,就被呼延翎厉声打断:“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处处为旁人着想,为这个活,为那个活,可她们何曾有过半分体谅,谁又为我想过?” “母妃自小到大,眼里就只有妹妹,我永远是那个被推出去,被牺牲的人。” “若不是我性子要强,能讨父王几分看重,哼,她岂会正眼瞧我一回?” “我从小到大,无论才学武功还是骑射兵法,样样都胜过她那个捧在手心的小女儿。 可那又如何?她的眼里,从来就没有我的位置,从来没有。” “既然她这般不在乎我,我又何必为了她们,处处受制于人,活得这般憋屈?” 月奴听后,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公主,那太子殿下那边,您打算如何复命?” “哼,太子殿下如今远在北狄,等他得到消息,事情早就成了定局。” “反正我也不打算回去了,既然决定留在东辰国一辈子,我怎么能不好好为自己打算,找个合心意的郎君呢?” 此时月奴就是再傻也明白了,她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个头:“公主,您方才也说了,奴自小就跟着您,您既不打算回北狄了,那您在哪,月奴就在哪。” 呼延翎听后,伸手将她扶起:“好,那你和玄奴一起,跟我留在东辰,你放心,本公主日后定然不会亏待你们。” “是!” 月奴叩首应下,“公主放心,奴婢与玄奴,定当誓死追随。” “敢问公主,您既不愿嫁与东辰老皇帝,那一会儿太子的人来了,您作何打算?” 呼延翎看了看不远处,冷笑一声:“作何打算,本公主不去,自然有人得替本公主把这个局给圆了才是。” “等七皇兄问起来,我就说我去晚了一步,等我去的时候,老皇帝已经等不及,找了别的女人了。” “我自然是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先回来,同他商议了?” “公主明鉴,那您这是要将将军府的那位小姐……”月奴话说到一半,余下的话不敢在轻易出口。 “怕什么?凭什么我就得去伺候那个老男人,而她却被萧景渊捧在手心里?” “她要怪就怪她自己,谁让她跟本公主抢男人呢?谁让本公主瞧上的男人,偏偏就怜惜她呢?” “本公主不好过,她一个将军小姐又凭什么比本公主过的好?凭什么她要什么有什么?” 第602章 打探消息 穆海棠在营帐里来回踱步,就在她心焦难耐的时候,就听帐帘 “唰” 地被人掀开,正是折返回来的上官珩。 “怎么样,弄到了吗?”穆海棠见他进来,立马上前。 “嗯,”上官珩点头,反手将帐帘掩紧,然后才把怀里的包袱递给穆海棠:“我出去寻个僻静处换,你换好后就出来。” “既然你断定是北狄公主掳走了人,那咱们就得去探一探北狄使臣的营地了。” “好。” 穆海棠应声打开包袱,两套浆洗干净的禁军衣甲赫然入目,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看向上官珩道:“你才出去一会儿,这儿从哪弄的?” 方才玥玥还说,她砸了不少银子都没能到手,可见禁军们不傻,怕惹麻烦,一个个精明得很。 可她没弄来,上官珩却弄来了? 上官珩看了她一眼,并未接话,而是拿着衣服转身出去了。 两人换了禁军的衣甲,行走起来倒是方便了许多,于是借着巡逻的幌子,二人一路畅通的走到了北狄使臣这边的营帐。 穆海棠看着大帐前闹得正欢,转头问上官珩:“他们这是在闹什么?” 上官珩往那边看了一眼,低声道:“说是今日北狄狩猎拔得头筹,七皇子高兴,宴请太子和雍王他们。” “啊?”呼延凛他们狩猎竟然拔得了头筹? 穆海棠远远看着一脸得瑟端着碗喝酒的呼延凛,小声嘟囔道:“宇文谨还真是没用,在自己的地盘上都能让人拔了头筹去。” “废物,这要是她家世子在,这头筹就是势在必得。” “你说什么?”上官珩回头看着她,显然没听清她的话。 穆海棠赶紧收回视线,加快脚步道:“没什么,我说这样挺好,正好方便咱们找人,走吧。” 上官珩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混进了北狄的营地深处。 他四下打量着错落分布的营帐,看着穆海棠低声道:“北狄公主的营帐,你知道是哪个吗?” 穆海棠摇摇头,目光却落在几座格外显眼的大帐上,“不知道也无妨,北狄一共就来了俩个主子,按照规制,主子的营帐,定是要阔气几分的。” “你瞧那几座大的营帐,其中一个,定然就是呼延翎的住处。” 上官珩不得不承认,穆海棠是真的聪明。遇事非但不慌,还格外冷静,便是寻常男子也未必能及。 他本来还想要好好表现一下,如今倒有些插不上嘴。 穆海棠四处张望了下,脚步没停,朝上官珩递了个眼色:“走,去那边。” 上官珩和她躲在了她方才指的暗处,看着时不时往外张望的穆海棠,他有些费解,于是小声问她:“你不是说去找人吗?咱们躲在这干什么?” 穆海棠看着前面并未回头,只低声说了句:“我看好前面,你注意身后。” “这里是都是搭建的营帐,挨个探太容易暴露。” “咱们现在这位置离目标营帐近,角度也好,若是有人出来,我们一眼就能看见,你有内力,这么近的距离,想要听清他们说的话并非难事。” “她们要想成事儿,不可能一晚上都待在营帐里,我们在这盯着,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呼延翎的。” 果不其然,穆海棠的话刚说完没多久,就瞧见两个婢女从一顶营帐里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 穆海棠一眼就认出了走在前面的那个 —— 正是上次在同福楼,给私会那个什么库狄大人的呼延翎,在门外把风的那个丫头。 上官珩见穆海棠盯着那两个婢女,小声问道:“你认识她们?” “嗯,后面那个不知道,前面那个是那个北狄公主身边的人。” 紧接着便对上官珩说:“走,跟着她们。” “月奴领着弦奴一路往没人的地方走,弦奴见越走越偏,脚下的步子也慢了下来。 她一把拽住月奴的衣袖,蹙眉道:“行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再往前连点光亮都没了,别往里走了。” 月奴停住脚,扫了眼四周,确认此处不会有人经过,这才转过身,紧紧攥住弦奴的手:“弦奴,我们…… 我们怕是回不去了。” 弦奴闻言,一把甩开她的手,拔高了声音追问:“回不去?好好的怎么就回不去了?” 月奴吓得心头一跳,慌忙伸手捂住她的嘴:“你小声点,生怕旁人听不见是不是?” 弦奴扒开她的手,压着嗓子道:“我在问你话,什么叫咱们回不去了?” 月奴叹了口气,直言道:“我也是方才才知道,太子殿下怕是因着上次公主联合库狄大人的事,特意罚她留在东辰国,去伺候那东辰的老皇帝。” “什么?” 弦奴惊得慌忙捂住嘴,眼底满是惶恐:“可、可公主早已不是完璧之身了。” “不都说东辰男子最看重女子贞洁,若是东辰陛下察觉此事,就算碍于两国颜面留下了她,公主往后的日子怕是也不会好过。” 不远处的树上,穆海棠偏头问上官珩:“她们俩在说什么?” 上官珩方才将二人对话听了个真切,此刻被她一问,耳根竟倏地泛红 —— 那些关乎女子贞洁、公主秘事的话,叫他一个男子,怎好跟她一个姑娘家细说? 他一时语塞,只得闷在心里急着措辞。 穆海棠见他半天都没吭声,以为他没听见,回头看着他道:“你别告诉我你没听见,你不是有内力吗?哎呀,早知道你听不清,方才我就跟过去了。” 上官珩道:“跟过去?她们二人选的地方空旷,周围并无遮挡,那个丫头又很警惕,一直在四下张望,你跟过去,岂不是轻易就被发现了。” 穆海棠有些着急:“可现下你不是听不清吗?我们听不见她们说话,那等在这也没用啊?” 上官珩扫了眼树下,低声叮嘱:“我听得清,你先别说话,等她们说完,我再告诉你。” 穆海棠闻言,翻了个白眼,心想你听得见不早说,她真是服了上官珩这个性子了,火上房他都不着急。 第603章 歹毒心思 不远处,月奴看着弦奴道:“你先别急,公主没打算听太子的安排,去伺候东辰那老皇帝。” 弦奴一听,更惊慌了:“你是说公主要抗命?她疯了吧?太子殿下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公主若是敢违抗太子殿下的命令,殿下绝对饶不了她。” 弦奴转念一想,立马朝着月奴道:“不是,这关咱们什么事儿?” “当时来的时候,公主跟咱们可是说的好好的,她说她要嫁给萧世子,留在东辰国,让咱们跟着使团回去。” “你方才说回不去了,又是何意?” 月奴看着一脸天真的弦奴,急声道:“公主根本没打算让咱们回去,别再提来时的话了,她如今自身都难保,哪还顾得上咱们的死活?” “就在方才,公主跟我交了底,你知道吗,以我对她的了解,方才我若是敢有半点违逆她的心意,或者如你这般说这些废话,此刻我就是一个死人了,你懂吗?” “太子殿下狠辣,公主难道手就不黑吗?我方才若是不急着跪下表忠心,她怕是一掌就把我拍死了。” “弦奴,我急着回来,就是想要告诉你,千万别犯傻,千万别提想跟着使团回去的话,听见没?” 弦奴眼眶泛红:“可是月奴,我家人都在北狄,达奚还在等我,我怎么能不回去?” “哎呀,弦奴,你怎么就是不懂,先保命要紧,有命才能谈回去,不是吗?” 弦奴拉着月奴的手不肯放,急声道:“月奴,那我们该怎么办?我不想待在东辰国。” “不想待在这,就按我说的做。先沉住气,眼前这关都过不了,谈什么回去?” “好,我听你的,都听你的!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月奴拍拍她的手,低声道:“我跟你说,公主绑了萧世子的那个未婚妻,想要借着今晚的事儿,李代桃僵,把她送进东辰陛下的营帐里。” 弦奴的话音刚落,树上的上官珩眸色骤然一沉,周身都漾开几分寒意。 他万万没想到,这北狄公主的心肠竟如此龌龊,能想出这般阴毒的计策。 他此刻只觉——自己祖父往日所言果然不假,一家之中,女子多了就易生事端。 若再遇上这般心术不正的歹毒之人,那便更是家宅不宁,祸事连连。 此刻就连穆海棠都察觉出了上官珩的怒意,她很好奇,这两个丫头到底说了什么,竟然能让一向好脾气的上官珩动了怒。 月奴看着呆立在原地的弦奴,用手碰了碰她:“说话呀?傻了?” 弦奴回过神小声道:“你是说,公主抓了萧世子的那个未婚妻?那若是东窗事发,她又当如何?” “不知道,公主有公主的打算,她怎么可能都跟我说。” 总之你记住,待会儿见了她,她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先听她的,暗中等时机,等使团要走了,咱们再做打算。 “真到了那时候,咱们跟着使团回北狄,她还能追去不成?” 弦奴一脸认同:“放心,借她个胆子她也不敢,她要是敢回北狄,太子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月奴见两人已经达成共识,赶紧道:“好了,咱们赶紧回去,晚了她找不着人,指不定又要生出别的心思。” “好。” 弦奴应声跟上,刚走两步又追问:“对了,公主抓了萧世子的未婚妻,把人藏在哪了?可别一会儿被人发现了。” 月奴脚下没停,随意应了句:“放心,公主又不傻,怎会把人藏在咱们自己营帐里?早搁那边山坳里了。” 直等二人的身影走远,穆海棠才迫不及待问上官珩:“快说,她们方才到底说了些什么?有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上官珩依旧没说话,带着她闪身从树上飞身而下。 “哎,你倒是说话啊?她们都说了些什么?不是,你这是要拉着我去哪啊?”穆海棠真是服了,上官珩也不说话,就是拽着她一直往前走。 她拽住上官珩,瞪着她,显然一副你要是不说,我就不走了的表情。 上官珩没办法,只能先说了句:“她们可能是把昭宁公主和你身边那个丫头,扔在那边的山上了。” “咱们现在过去,先把人找到再说。” “啊?”穆海棠看着上官珩道:“这么有用的消息,你为何不早说,她们还说什么了?你通通都告诉我?” “没什么,咱们先去找人,等找到人,我再同你说。” 上官珩走出去几步后,回头见穆海棠还在原地站着,他看着她,只得折返回来。 “你说不说?你说她们方才到底说什么了?” 上官珩清了清嗓子,言简意赅的把方才两人的对话,说了一遍。 穆海棠听后,并没有上官珩想象中那般,他以为,她会生气,毕竟那个北狄公主那么歹毒,想要设计陷害她清白,这可是女子一辈子的大事。” “你不生气?”上官珩看着往山上走的穆海棠,跟在她身后轻声问她。 穆海棠回头看他一眼道:“生什么气,生谁的气?生呼延翎的气吗?” “对啊,她费尽心思陷害你,万一这事儿要是成了,那你这辈子可就完了。”上官珩眼神一冷,心想:就算穆海棠放过她,他也不会放过。 穆海棠冷哼一声:“呼延翎恨我抢了她的如意郎君,她能想出这毒计,并不新鲜,新鲜的是,她竟然能够想出这么一石二鸟的计策。” “她要是有那个脑子,也不会把自己弄得如今骑虎难下的地步。” 上官珩闻言:“你的意思,是有人给她出主意?” “那这个人会是谁呢?” “她一个北狄人,在东辰想来也没什么朋友,谁会给她出这种主意?” 穆海棠停下脚步,看着上官珩:“没朋友?呵呵,上官公子难道没听说过那句话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你知道是谁?”上官珩挑眉。 穆海棠嗤笑一声道:“上官公子,你以后若是娶妻,可得擦亮眼睛,别娶一个蛇蝎美人,有些女子,表面上看与世无争,温婉可人,可越是这样的人,你才越要小心,没准你被她算计死都不知道。” 第604章 相互利用 上官珩听了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自顾自的说了句:“我怎么会娶个蛇蝎美人呢,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好好好,我哪能不盼你好?” 穆海棠挑眉,“怎么,还惦记着你那没良心又眼瞎的未婚妻?” 上官珩没说话,绕过她往山上走。 穆海棠在后面跟着,打趣他道:“我说上官公子,你有点出息行不行啊,就凭咱们条件这么好,找个比她好的,那是易如反掌。” “哎,我跟你说话呢?你等等我呀?” 相比于没心没肺的穆海棠,上官珩心里却是十分郁闷。 心想,这都什么事儿啊,若她有朝一日得知,她口中那没良心的未婚妻,就是她本人,这份她随口的认可,还会作数吗? 看着上官珩的背影,穆海棠识相的闭了嘴。 心里还暗骂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好好的提他那没心肝的未婚妻做什么,平白惹他不快。 走着走着,上官珩的脚步慢了下来,他回头看向穆海棠,温声道:“方才来得急,忘了拿灯。今日月色尚可,你走在前面,小心脚下。” “嗯,知道了。” 穆海棠应声走到前头,两人借着清浅月色,在山间四下找寻。 走了一会儿,穆海棠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她回头看向官珩,提议道:“这山这么大,这么瞎找不是办法,不如咱们分头找,能快些。” “不可。” 上官珩望着她,神色认真,“按那丫头方才的话,人定然就在这附近。她们把人弄出来,回头还要送回去,绝不会把人带太远。” “这山上本就黑,若是进了林子,更难寻。” “走,往这边去,到东辰的营帐为止,人肯定就在这两段路之间。” “况且这是在山上,我一个大男人倒没什么,可你一个姑娘家,若是落了单再出点什么事儿,可怎么是好。” “我既把你带出来,便要护你平安回去。” “别急,再往前走走,总能寻到她们的。” 二人正说着,穆海棠忽然瞥见前方不远处的山坳里,歪歪扭扭扔着两个似麻袋的物件,心下猛地一紧。 她忙拉住上官珩的衣袖,急声道:“你看那儿,会不会是她们?” “莫慌,走,过去看看。” 二人快步上前,上官珩示意穆海棠退在一旁,自己率先上前,伸手扯开了其中一个麻袋。 果不其然,麻袋里躺着的不是旁人,正是失踪的宇文玥。 “玥玥,玥玥。” 穆海棠忙快步上前轻喊,可宇文玥双目紧闭,任凭她怎么唤,都毫无回应。 上官珩显然镇定很多,他只是淡淡看了宇文玥一眼,便道:“别慌,她只是晕过去了,并无大碍。” 听闻这话,穆海棠悬着的心稍松,立刻伸手扯开另一个麻袋。 见锦绣与宇文玥一样只是昏迷,身上都无明显伤痕,她心底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锦绣,锦绣,我是小姐,醒醒,醒醒啊。” 这边,上官珩则从袖中取了银针,本欲给昭宁公主施针,可手伸到半途,又碍于男女有别不便近身,只得转头道:“海棠,你过来扶着公主,我为她施针,很快她们便能醒。” “哦,好。”穆海棠放下锦绣,过来把宇文玥给搂在了怀里。 “你扶稳她。” 上官拿着银针,刺向宇文玥人中,稍作捻转。 不过片刻,宇文玥便缓缓有了醒转的迹象。 “玥玥,玥玥,你醒了?” 穆海棠轻声唤着。 宇文玥一睁眼瞧见穆海棠,下意识哑着嗓子道:“海棠,你怎么才来?我这是…… 睡着了?” 穆海棠瞧着她这蠢萌的模样,又气又无奈的道:“还睡着了,你是被人打晕了,自己竟半点不知?” “被人打晕了?” 宇文玥眸中满是茫然,蹙着眉细想,“我就记得,方才正和锦绣一起吃点心呢……” “谁打晕我的?”她说着,便看向一旁站着的上官珩:“上官公子?是你打晕的我?” “啊?”上官珩一脸无语,这公主怕不是脑子让人打坏了,一睁眼就好赖人不分——他像是坏人吗? “呵呵呵,不是他,玥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闹。”穆海棠看了宇文玥一眼,就知道她是故意的。 “哎呀,我这不过是跟上官公子说笑罢了。” 宇文玥吐了吐舌,随后便一脸正色的道:“海棠,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是谁打晕的我?” 等会儿,先把锦绣弄醒,我再跟你说。 另一边,顾云曦的营帐内。 听闻呼延翎竟把穆海棠绑了,顾云曦惊得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咳咳咳。”她一边不停的咳嗽,一边追问呼延翎:“你方才说什么?你说你把谁给绑了?” 呼延翎瞧着她这大惊小怪的模样,心底忍不住嘲讽 —— 这女人果然也就嘴皮子逞能罢了,胆子比谁都小。 口口声声说绝不放过穆海棠,却半点成算都没有。 她敛了眼底的不屑,迎上顾云曦的目光:“我还能绑谁?自然是绑了穆海棠。” “得手了?她可是会功夫?”顾云曦有些不敢相信。 呼延翎闻言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会武又如何?纵是有一身功夫,难道还能不喘气?我往她营帐里吹了迷药,还不是照样中招。” 顾云曦听罢,当即激动地从椅上站起身,眼底翻涌着狂喜:“太好了。” “我本还想着今夜若无从下手,便等明晚,没想到公主办事竟这般利落。” 她有些迫不及待,急声问道:“她现下在何处?快带我去。” “哦,对了公主,得再找几个得力的家丁,准备好药,咱们去好好欣赏欣赏她是如何身败名裂的,此番萧景渊不在,我看还有谁能护着她。” “顾小姐莫慌,我这儿还有个更完美的计策。” 呼延翎瞧着她那急不可耐的模样,心底暗道:这般蠢笨无脑,倒也正好,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拿捏利用。 “什么计策?快说来听听。” 顾云曦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如何将穆海棠狠狠踩进泥里,连声音都透着按捺不住的急切。 第605章 相互利用(二) 呼延翎见顾云曦光顾着高兴,她嗤笑一声,反问道:“敢问顾小姐,若真如你所言,找几个家丁折辱了穆海棠,等事后呢?你打算如何善后?” 顾云曦闻言一怔,可却仍心存侥幸,忙道:“等事成之后,把她丢在林子里便是。” “等明日一早,将军府的人发现她不见了,定会派人寻找,到时,咱们趁乱把人引过去不就行了吗。” “把人引过去又如何?” 呼延翎冷声打断,语气满是不屑,“你当旁人都是傻子不成?” “她既是萧景渊的未婚妻,又是将军府的嫡小姐,在这皇家猎场出了这等丑事,你们东辰圣上便是为了给将军府一个交代,也必会彻查到底。 “到时候,别说你脱不了干系,就连本公主,也得跟着吃不了兜着走。” 顾云曦被说得心头一怯,声音也低了几分,忙道:“那敢问公主,你方才说的计策究竟是何?就别再卖关子了。” 呼延翎淡淡扫了她一眼,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近前细说。 顾云曦连忙俯身凑到她耳畔,就听呼延翎缓缓道:“若想让东辰陛下不追究,唯有一计可行。” “哪一计?” 顾云曦下意识压低声音追问。 “将她送上你们陛下的床榻。” 呼延翎满眼算计,这还得谢谢她的太子皇兄,若不是他,她还想不到这么一箭双雕的计策呢? “你们东辰陛下若临幸了她,这种强占臣妻的事儿,他只会拼命遮掩,断不会让这事闹得人尽皆知。” “况且到时木已成舟,她失了清白的身子,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萧景渊也好,穆将军也罢,纵使满心怨怼,又能如何?难道他们还会为了一个女人,起兵造反不成?” “而穆海棠呢?被迫委身于比她父亲还年长的帝王,她就算再不甘心又能如何,就算她不要命,难道她会不顾及将军府满门吗?” “等她入了深宫,长夜漫漫,夜夜承欢,那才是真正的度日如年。” “顾小姐,你试想,待她日后看着心上人归朝,看着昔日那高大俊美的未婚夫八抬大轿迎娶别人,那滋味,不就是在生生剜她的心吗?” “公主高见,此计甚妙,云曦佩服之至,甘拜下风。” 顾云曦越想越觉得这法子好,这么一来,就如呼延翎说的,圣上巴不得赶紧把事情平息,哪里还会有心思去深究那些细枝末节呢。 呼延翎顿了顿,又沉声提点顾云曦:“但这计策里少不得一环 —— 那就是必须得让人当场撞见,把这事儿给做实。” “你想想,你们东辰陛下绝非愚笨之辈,他不用想也知道是有人算计了他。” “万一,穆海棠醒后,愿意吃下这个亏,两人装作什么事儿都没发生,那咱们可就白忙活一场了。” 顾云曦一听点点头:“公主所言极是,我知道,后面的事儿你不便再出面,还请公主放心,余下的事儿,都由我来安排。” “哦?顾小姐能有把握,做得万无一失 —— 既能让人撞破此事,又能彻底撇清你我?” 顾云曦朝她笑了笑,语气笃定:“公主放心,我必不辱命,可是圣上那边?·······” “顾小姐放心,你们东辰陛下那边我来安排,听说你们陛下跟先皇后感情深厚,所以自从先皇后仙逝后,你们陛下每月的初一十五必去先皇后寝宫,从不留宿妃嫔处。” “今儿便是初一,他定会独宿主帐,不会传召妃嫔近身伺候的。” “是,公主,那云曦就等着公主的好消息,等把人送进去后,有了声响,我便会安排人前去的。” 呼延翎临走时又看了她一眼道:“别太过刻意,免得露出马脚,懂吗?” “公主放心,我自有分寸。” 呼延翎走后,顾云曦当即吩咐下人去请顾夫人。 没过片刻,丫鬟便扶着顾夫人匆匆赶来。 人刚进帐,顾夫人便满脸焦急地开口:“曦儿,这是怎么了?方才丫鬟来说你身子不适,可是今日来猎场水土不服,染了风寒?” “娘,我没事儿,就是想跟你说说话。”顾云曦边说边给身旁的丫头递了个眼色,又看向顾夫人身边的丫头,淡声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见众人都退下了,顾夫人才轻声问:“这是怎么了?可是遇上什么事了?” 顾云曦拉着她往帐内深处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道:“娘,女儿有件事要跟您商议。” “何事啊?还这般神神秘秘的。” “娘,您先听我说。” 顾云曦凑到顾夫人耳边,把呼延翎的计策细细说了一遍。 顾夫人乍一听,也是唬了一跳,蹙着眉问她:“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穆海棠如今就在呼延翎手里,错不了。”顾云曦也是言辞凿凿,一脸笃定的道。 顾夫人还有些没弄明白,又问道:“可那北狄公主为何平白无故帮你出气?曦儿,这事儿透着古怪。” 顾云曦一听,无奈道:“哎呀娘,您怎么还不明白,她哪是帮我,您忘了,她跟穆海棠早就结下梁子了。” “穆海棠上次不仅当着众位使臣的面,抢了她的心上人,还当着她的面同萧世子定了亲,北狄公主心里一直憋着气呢,这回您懂了吧?” 顾夫人点点头,低声道:“这么说,这个北狄公主是一直都在等这个机会了?看来这次秋猎,她是有备而来啊?” 顾云曦却是冷笑一声道:“咱们不管她是不是有备而来,反正人是她北狄公主绑的,咱们只管推波助澜就好,就算出了事,也跟咱们半点关系都没有。” “娘,您想想,上次穆海棠就在您眼皮子底下,把我推下池塘,害得我被姜炎那登徒子碰了身子,最后竟逼得我不得不跟姜家议亲。” “如今女儿连门都不敢出,往日那些跟我交好的手帕交,背地里全在嚼舌根,说我挑来挑去,最后竟挑了姜炎那个浪荡子。” “说我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您说,女儿的一辈子都被她毁了,我怎能不恨她?” “凭什么我就得嫁姜炎那个浑人,她却能风风光光嫁萧景渊?难不成日后我见了她,还要低眉顺眼矮她一头不成?” 第606章 突然出现的帮手 穆海棠撅着屁股伏在营帐外,支着耳朵听里头母女二人商量对策。 她不屑地撇撇嘴,随手放下被自己撕出一道缝的帐布。 一旁放风的上官珩见她起身,立刻凑过来,低声问:“怎么样?她们说什么了?” 穆海棠拍着身上的尘土,漫不经心道:“商量得倒热乎,正合计着一会儿怎么带人手去抓圣上的奸呢。” 上官珩闻言,面色瞬间冷了下来,眼底的诧异转瞬化作沉郁。 先前穆海棠跟他说顾云曦也参与其中,他还有些不信。 毕竟顾云曦可是上京出了名的才女,都说她知书达理,温柔恭顺,可眼下这般情形,倒真是应了那句,看人真的不能只看表面。 他看向穆海棠,关切道:“你无需担心,一会儿呼延翎回去找不到你,她们再如何计划,也都化为了泡影。” 穆海棠闻言看着他有些无语的说道:“我为何要让她们计策化为泡影?” “她们这么大费周折,又是故意刺伤我的马,想摔死我?又是要坏我清白,折辱与我,正如你方才所言,她们这是想置我于死地啊。” “我穆海棠可不是那庙里供奉的女菩萨,哪能别人打了我左脸,我还巴巴的把右脸凑上继续让她打?” 上官珩蹙着眉峰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你说,你预备如何,我帮你?” 穆海棠还没开口,就听到一个声音插进来:“还能如何,自然是把她们杀了,以绝后患。” “你怎么来了?”上官珩看着突然出现的任天野。 任天野撅着嘴瞪了他一眼,气呼呼道:“骗子,你不让我来找海棠,说什么男女有别,让人看见了有损她清誉,结果你倒自己跑出来找她了?” 上官珩被他说的俊脸涨的通红,张了张嘴,竟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穆海棠飞快扫了眼四周,见此刻四下无人,忙将任天野拉到一旁,在他耳边轻斥:“谁让你乱跑的?不在营帐里安分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任天野一听,当即耷拉着眉眼,委屈巴巴的瞧着她:“你们出来玩都不叫我?你说话不算数,先前还答应过,要带我一起出去散心的。” 穆海棠想着一时间跟他也解释不清,索性放柔了声音哄他:“没有出来玩,我们是来抓坏人的,你先回去,等明日,我带你去林子里打猎行不行?” 任天野一听穆海棠让他回去,当即闹起了脾气,甩开她的手道:“我不回去,打猎有什么意思,我也喜欢抓坏人,尤其是抓欺负你的坏人。” 穆海棠有些头大,正纠结间,就见顾夫人掀了帐帘从顾云曦的营帐走了出来。 她和上官珩慌忙拉着任天野,闪身躲到营帐后。 就见顾云曦往外送了几步,不知道又和顾夫人说了什么,顾夫人点了点头,顾云曦这才转身进了营帐。 穆海棠扫了眼,门口守着的该是顾云曦的丫鬟,帐内此刻只剩顾云曦一人。 她转头看向任天野,低声叮嘱:“你在这藏好别乱动。” 又转向上官珩道:“你去解决门口那丫鬟,我进去拿下顾云曦。” 任天野一听,当即道:“那我呢?海棠,我做什么?” 穆海棠一把按住他的肩,低声道:“你就在这趴着,帮我们放风。” “哦。”任天野这次倒是很听话的趴在了地上。 穆海棠重新趴在地上,掀开营帐一角,迅速钻了进去,不过片刻功夫,上官珩便拖着门口的丫鬟也悄声进了营帐。 “现在要如何?” 穆海棠看了眼地上的顾云曦,笑着道:“自然是把她们扛到山上,装进麻袋里了。” “你的意思是说。·······”上官珩明白了,没再多言。 穆海棠无所谓地耸耸肩,淡声道:“难得她们为了对付我这么费尽心机,如此妙计,浪费了岂不可惜?” “行了,别啰嗦了,等会儿再细说,你先把人扛走。” “我?”上官珩脸色微变,明显透着不情愿。 他站在那没动,心里忍不住想:他扛?他怎么扛? 他活这么大,祖父一直让他克己守礼,他连自己未婚妻的手都没碰过一下,她倒好,竟让他碰别的女子。 穆海棠见他没动,看着他道:“怎么了?你别告诉我,你扛不动?” 放在从前,她怕是真的会信,上官珩生得那般儒雅端方、看着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可后来她才知道,他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那天他一只手就接住了她,而且,单手对抗呼延凛,呼延凛绝对算是高手了。 所以,他在犹豫什么? 上官珩正犹豫着,帐角忽然钻进来个人 —— 竟是任天野。 原来他方才趴在地上根本没好好放风,反倒一直扒着帐子看里面的动静。 见穆海棠让上官珩扛人,对方半天没动,他一着急,直接就爬了进来。 “海棠,不用他,这活我能干。”说着就一手提一个道:“你说扔哪,我这就去。” 穆海棠嘴角抽了抽,她突然就觉得任天野这样也挺好的,忘了之前那些不开心的事儿,他单纯,也很好哄。 她很想笑,却还是忍住了,一脸认真的嘱咐他:“你一会儿跟着我,我们要把她们扔到那边的山上,但是你要小心,不能被别人看到,知道吗?” “哦,对了,这是咱们之间的秘密,这事儿日后千万不能和别人提起,知道吗?” “如果你和别人说了,她们知道坏事是我干的,会把我抓起来的,这样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任天野依样学样,先左右瞧了瞧,见没人,才低头凑近穆海棠小声道:“海棠你放心,我不会和任何人说的,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可以吗?” “什么事儿?”穆海棠挑眉看向他。 任天野看了上官珩一眼,似是怕他听见,于是用手掩着嘴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我比他听话,你以后做坏事,别带他,你带着我,我喜欢和你一起干坏事。” 穆海棠望着他眼底的真切,脑海里忽然闪过任天野以前帮她收拾穆文川的事儿,于是笑着道:“好,以后干坏事,算你一个。” 第607章 偷天换日 上官珩和穆海棠两人穿着禁军的衣服,给任天野开路,三人很快绕过营帐,上了山。 任天野拎着两人,跟着穆海棠来到方才藏人的山坳。 穆海棠看着自己方才故意留下的树杈,意识到这段时间并没有有人来过,这也正好说明计划可以继续实施。 她让任天野把人放下,然后从自己身上拿出两个药瓶,拿着其中一个瓶子,看着任天野道:“掰开她们的嘴,喂她们吃点好东西。” 上官珩自然看见了穆海棠手中拿着的药瓶,正是他上次给她的迷药。 有了任天野这个苦力,倒是省了他的事儿,他看了一眼被任天野捏住下巴的顾云曦,一脸嫌弃。 喂完了迷药,穆海棠又道:“快把她俩装进麻袋里,记住头朝下装。” “哦。”任天野十分听话,立马就把两人头朝下装进了麻袋。 呼延翎从顾云曦那回来,一进自己营帐,便吩咐月奴备水,假意做出梳洗的准备。 虽然是秋猎,可是外围有专门负责膳食的宫人,夜里也专管为贵人烧送热水。 只是水需从山中泉眼汲取后抬来,颇为费事,因此热水向来先供给有头有脸的贵人。 呼延翎贵为北狄公主,又是贵客,月奴去了没多久,便有专人把水送了过来。 此时,呼延烈在帐中半眯着眼假寐。 果然如鬼面所言,这几个时辰下来,腹痛竟再未发作,就连晚间用膳,食欲也分毫未受影响。 此番情形,竟让他不禁怀疑,先前那腹痛究竟是真真切切有过,还是自己的错觉。 “主上。”鬼面在帐外低声求见。 “进来。”呼延烈倏然睁眼,见他入内,当即开口道:“东辰陛下那边如何了?” 鬼面躬身,小声回禀:“回主上,东辰陛下的主帐已灭了烛火。” “属下听说每逢初一和十五,东辰陛下都会宿在先皇后的宫中,还会服一碗安神汤,说是饮下能早些入眠,好能在梦中与先皇后相见。” 呼延烈听后,淡淡的嗯了一声。 “香换了吗?” “换了,掺在他常用的香里,待燃尽后,人便会产生幻境,想必今晚东辰陛下定然会做个美梦的。” 呼延烈听罢,素来清冷的面上,难得漾开一丝笑意,又问:“公主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回主上,公主那边已经在沐浴准备了,等会儿,她便会过去。” “算她识相。”呼延烈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只剩满脸讥诮。 “稍后告诉她,本座煞费苦心将她送进崇明帝的后宫,又是借着先皇后之名行事,这般为她铺路,她日后得宠是必然的。” “等明日事成之后,便把香给她,告诉她,以后只要崇明帝歇在她那里,便把香点上。” “去吧。” “是,属下明白,属下告退。”鬼面说完便躬身退了出去。 等鬼面走后,呼延烈重新躺靠下来,似是忽然想起什么,眸光一沉,接着便从怀中摸出枚玉佩,捏在手中不停转动把玩。 看着手中的玉佩,他冷笑一声,低声道:“本座这辈子,还从没在女人手里吃过亏。” “穆海棠,竟敢给本座下毒,你给本座等着,咱俩的账,本座要一笔一笔好好跟你算。” 崇明帝的主帐内,烛火昏沉,他一如往日,饮过安神汤后,已经睡下。 香炉里的香,已经快要燃尽。 余烟袅袅,崇明帝沉睡着,唇角竟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彼时的他,早已坠入虚幻的梦境之中。 梦里,他望见秋千架上的萧云舒,笑得眉眼明媚,灿若春光。 她依旧那般年轻,一如初见时的温婉模样,那双眸子里盛着化不开的暖意。 比起顾寒玉眼中的精明世故,她望过来的目光,无半分算计,唯有无尽温柔。 他心底清楚,这么多年,她在自己心中的位置,从未有人能取代。 呼延翎沐浴过后,鬼面便派人过来告诉她,可以过去了。 她遣退来人,便让月奴和弦奴去山上把人给她送过来。 月奴刚要退下,就听见呼延翎沉声叮嘱:“你们先把穆海棠带过来,她身边的那个丫头,扔回将军府的营帐即可,记住,千万不要弄错了人,懂吗?” 月奴赶紧上前,一脸恭顺道:“公主放心,奴省得,定遵您的吩咐,绝不会出错。” 穆海棠几人藏在树上,借着月色,瞧见月奴和弦奴带着人匆匆赶来。 二人行至先前的山坳,目光落在坳里的两个麻袋上。 月奴二话不说,便对身后两个北狄兵士吩咐:“把这两人扛走。” 弦奴闻言忙拽住她的衣袖,小声提醒:“月奴,公主方才特意吩咐了,得先确认身份,别弄错了人。” 月奴闻言,走上前扯开其中一个麻袋,只见袋口露出来一只脚,二人只瞧着脚上的鞋子,她便断定这是那个丫鬟。 于是,月奴并未再看另一个麻袋,便吩咐道:“弦奴,你把这丫头送回将军府营帐去。” “我亲自送穆小姐去见公主。” “好,”弦奴听后,命人扛起一旁的麻袋,便先走一步。 等弦奴走后,月奴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示意他扛着人,跟她走。 不多时,月奴便带着人和等着的呼延翎会合。 呼延翎看着她身上的麻袋,立刻问道:“怎么样,看了人没有,没弄错吧?” 月奴点点头:“公主放心,奴都看过了,错不了。” “好。” 床榻上的崇明帝仍沉在美梦中,他亲手推着秋千,架上的萧云舒笑靥娇羞,眉眼弯弯。 不多时,他便将她从秋千架上轻抱下来,拥入怀中,万般珍视。 忽的梦境一转,身侧床榻边,心尖上的美人正温柔小意地轻唤着他,他将人紧紧搂住,生怕一松手,她就又消失不见。 他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一遍遍低唤:“舒儿,舒儿,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求你,再也别离开我,好不好?” “你可知,这么些年,我有多后悔,若是早知晓你身子撑不住,我断不会让你有孕的。” “都是我的错,全是朕的错…… 求你,别离开朕,好不好?” 第608章 自食其果 轻纱薄幔,床榻间极尽缠绵。 碎裂的衣衫散落一地,顾云曦莹白的身子在床榻间,显得格外显眼。 崇明帝尽情沉溺于梦境,与心上人缱绻柔情,翻云覆雨。 他仿佛重回鲜衣怒马的年少时光,世间万般美好,唯有在他的舒儿面前,他才会彻底卸下帝王的端方,失了所有分寸。 顾云曦怕是做梦都想不到,她费尽心思给穆海棠准备的坑,最终竟将自己埋了进去。 帐外的暗卫听见内里的动静,还以为是淑妃娘娘,毕竟今日虽是初一,却没在宫里,想来圣上一时兴起,也未可知。 动静越来越大,他当即抬手示意周遭的暗卫尽数退下 —— 毕竟窃听圣上房事,实乃大不敬的重罪。 男人身下的顾云曦意识昏沉,只觉整个人似漂泊海上的小舟,一直不停的随着海浪起起伏伏。 自先皇后离世后,崇明帝这些年一心忙于政事,一个月也翻不了几次牌子。 再加上这些年玉贵妃看的也紧,为免她闹的后宫不得安宁,崇明帝自然也是去她的宫里多些。 今日的崇明帝在情事上一改常态,显然兴致极好,几番辗转间,竟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这本就是临时搭建的营帐,隔不住半分声响,帐内的动静轻而易举的飘进了在外等候的人耳中。 上官珩脸都红到了耳朵根,天啊,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就这般毫不避讳的听着陛下的房事? 他看向穆海棠,就见她和宇文玥整个身子都贴在了营帐上,听着里边的动静。 他正想上前劝阻,就听见宇文玥道:“海棠,没想到我父皇都这个岁数了,竟还这么能折腾,这幸亏顾云曦被迷晕了,不然,她哼哼叽叽的怕是二里外都能听见。” 穆海棠闻言嗤笑一声,全然忘了身后还站着人,随口便接话:“你看你说的,人家舒服了,还不能哼唧两声吗?” 上官珩听着二人的虎狼之词,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杵在一旁,手足无措地傻站着。 其实她们俩没内力,贴在营帐上听到的动静,还不如身后两个男人听到的动静大。 帐里的动静愈发大了,上官珩再也待不下去,刚要出声,身侧的任天野却低声问:“海棠,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穆海棠吓了一跳,立马捂住他的耳朵道:“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少打听。” 不料任天野闻言,耳根瞬间红透,他一把拿下她的手,认真道:“海棠,我不小了,我已经长大了,都能成亲了。” “啊?”穆海棠有些错愕,被他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弄的有些哭笑不得。 任天野正要接着说,抬头便对上了上官珩的死亡凝视,那冷冽的眼神,瞬间让他把剩下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穆海棠并未多心,看着任天野道:“好好好,你长大了,那我带你继续去抓坏人,好不好?” 任天野点点头:“嗯,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听你的。” 营帐的另一边,呼延翎听着帐内一浪高过一浪的声响,激动得险些跳起来。 穆海棠这个贱人,总算让她也尝到了被人羞辱的滋味。 哼,真是便宜她了,她本该配这世上最丑陋、最粗鄙不堪的男人才对。 萧景渊,事到如今,我看你还会不会喜欢她。 正窃喜间,她只觉后颈一阵剧痛,眼前一黑,瞬间便失去了知觉。 穆海棠看着倒在地上的呼延翎,朝任天野竖了竖大拇指。 宇文玥随后走过来朝着她的脸,上去踩了两脚:“让你打晕我,踩死你,踩死你这个死女人。” “怎么?你们北狄没男人了?非要上赶着跑到我们东辰来?” “来也就罢了,你看看把你能的,算计这个,谋害那个,你还真拿自己当回事了?” “怎么?就你北狄人长脑子了?我们东辰国的人都没长脑子是吗?” 穆海棠含笑拉住宇文玥:“好了玥玥,在踩几脚,她怕是要醒过来了。” 任天野像是孩童般急于表现,他拎起呼延翎,小声道:“海棠,把她扔哪?我去扔。” 穆海棠略一思索,便开口道:“先把她扛到我的营帐里,等这边的戏唱完了,在好好安排她。” “今晚,她俩谁也跑不了,走,咱们先回去等着,一会儿有的是好戏。” 果不其然,穆海棠几人前脚刚走,穆夫人便提着一盏灯缓步而来。 她假意朝着长公主的营帐走,行到主帐边,瞧着四下无人,便走到背光处,趴在营帐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帐内,崇明帝的兴致正浓,似到了关键时候,帐外的穆夫人听得老脸一阵发烫。 她愣了片刻,没想到圣上都这般岁数了,在女人方面竟还这般强健。 这让她不由想起当年 —— 那时的陛下,还只是个毫不起眼、备受冷遇的皇子。 想当初,她的父亲宁愿将她嫁与相府嫡子,也从未将这位皇子纳入考量。 可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当初那个最不受宠的皇子,却执掌了天下,成了那高高在上的帝王。 哎,要怪就只能怪自己爹没有远见,不然若是她进了宫,这会儿熬夜熬到妃位了。 男人一声闷吭过后,穆夫人这才回过神,她懊恼自己错过了最佳时机,谁知她还没来得及走,帐内便又响起了方才那羞人的动静。 顾夫人冷笑一声,心里:“穆海棠那小贱人,果然是个勾人的妖精。” 男人啊,都贪着年轻的。 圣上怎么了?圣上也是男人,这些年后宫被顾寒玉攥在手里,前朝又是顾家的天下,圣上都快十年没选秀了,宫里最年轻的也就淑妃。 今日,凑巧临幸了穆家那个小丫头,听这动静,圣上倒是尽兴得很。 她赶紧快步离开,没多久,便听见有人喊:“走水了,走水了,圣上的营帐走水了。” 那燃起的火光,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北狄营帐前,呼延凛喝的满脸通红,眼神却是十分清明。 太子谨记萧景渊的话,行事谨小慎微,推说身子不爽利,滴酒未沾。 太子不喝,余下陪酒的几人都喝了不少,尤以宇文谨为甚。 今日他与穆海棠又闹得不欢而散,心头郁气难平,说是陪酒,实则自己喝得最凶。 第609章 里面的女人是谁 同样酩酊大醉的还有顾砚之,他这会儿都喝趴下了。 虽早料到王家会让王筝参选太子妃,可真到了听闻消息的那一刻,他心口就像是插着把刀,不拔,是剜心剔骨的痛,拔了,怕是连命都要跟着去了。 可事到如今,他还有何办法?他又拿什么跟太子争? 萧景煜比他们还能好上一些,他常年混迹花楼,酒力早练出来了,是以即便醉了,也不至于人前失态。 几人听见东辰那边传来此起彼伏的走水声,又见主帐窜起的火苗。 太子当即站起身,沉声对身旁的玄一吩咐:“快过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定要先护父皇安危。” “还有,去将周边营帐的人都唤起来,谨防火势蔓延,再闹出人命。”说着便站起身带着人往回走。 呼延凛闻言,也赶紧站起身,对着身边那些几个北侍卫开口道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去,帮着救火。” 等太子和宇文谨带着人赶到的时候,主帐的火已经被暗卫扑灭了。 帐外余烟未散,已聚了不少人 —— 长公主和顾夫人携一众女眷,连顾丞相以及三品以上的朝臣,皆在营帐外候着。 淑妃站在人群最前端,面色铁青,身子晃了几晃,全靠身旁宫婢扶着,才勉强没倒下去。 人群里低低私语接连不断:“圣上此次出猎,仅淑妃娘娘伴驾,如今淑娘娘在此,那帐中之人又是谁?” “谁知道啊,怕是有人借着这次狩猎,想要攀附陛下,一步登天吧。” “哎,怕不是圣上瞧上了哪家闺秀,一时兴起也未可知,毕竟陛下,已有近十年不曾选秀了。” 淑妃听了这些话,脸色愈发难看。 素来不争不抢的她,好不容易扳倒了顾寒玉,原以为能得几日舒心安稳,怎么偏就有人硬要凑上来,这般恶心她? “怎么回事?” 太子看着站在营帐外的魏公公沉声道:“是否惊了圣驾?父皇现下又在何处?都围在这儿做什么?” 魏公公低着头趋步上前,凑到太子身侧小声回禀:“太子殿下,火已扑灭,圣上还在帐内。” 说着就又附耳对太子低语,太子方才站得远,加之现场人声嘈杂,半点帐内动静也未听见,听见魏公公的话,顿时愣在原地。 宇文谨喝的有些多,这会儿见状,一把拽过魏公公道:“到底是何人放的火?有何不能说的?难道本王还听不得吗?” 魏公公被宇文谨拽的一个趔趄,面露难色,支吾道:“雍王殿下,奴才实在不知…… 方才火势并不大,暗卫也及时扑灭了,就是…… 就是……” “就是什么?” 宇文谨冷声追问。 “行了,别问了。” 太子当即喝止。 他目光扫过一众朝臣女眷,心想:自己父皇帐内是何情况,宠幸了谁,此刻都不能让朝臣瞧了皇家的笑话。 于是,他沉下脸色扬声吩咐,“既然火势不大,就别都在这围着了,都先各自回营帐,本太子会让人彻查起火的缘由。” 众人一听,太子都这么说了,自然不敢多待。 顾夫人站在人群中,冷眼瞧着太子,本以为太子来了会带着人冲进去呢,谁知太子竟然是想把事儿给压下去。 那怎么行,若是此时不挑明,明日岂不是圣上说是谁,便是谁了? 她心头愈发焦急,本还想着借着火势,引众人一同冲进去护驾,谁料那火苗刚冒出来,就被闻讯赶来的暗卫扑灭了。 一旁站着的呼延凛冷眼瞧着营帐,也是干生气:“呼延翎这个蠢货到底在里面做什么?” “如今这么多人在,正是好时候,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蠢货,不怪太子皇兄生气,真是个教都教不会的废物。” 就在众人准备离去时,淑妃却突然开口:“太子殿下,此时离去怕是不妥。” “这外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圣上都没出来,本妃实在是担心圣上,万一纵火之人藏于帐内,挟持了陛下,该如何是好?” 长公主闻言侧目看向淑妃:还真是小看了这个女人了。 亏她从前竟以为她是个没脾气的,性子也最像已故的先皇后。 可自顾寒玉倒台后,这个淑妃一跃成为最大赢家,这便让她不得不疑心,玉贵妃的事,怕是也与她脱不了干系。 果然,今日一看,才知她绝非善茬。 太子想为圣上和帐中那女人留几分脸面,淑妃偏要揪着不放,今日更是非要让那女人颜面扫地不可。 一旁的宇文玥站在那,正愁没机会开口,没想到这会儿淑妃倒是给她进行了铺垫。 见机会来了,她怎么会轻易放过踩死顾云曦的机会。 她一脸焦急走上前,对着太子躬身道:“太子哥哥,淑妃娘娘说的及是,不管如何,见不到父皇,我不会走的。” 淑妃见昭宁公主肯帮她,立马道:“你们都不敢进去,我敢,本妃今日倒是要看看,是家的女儿这般不要脸,竟自荐枕席。” 淑妃刚要进去,就被长公主伸手拦了下来:“淑妃,你逾越了。” “陛下到底有没有事,太子不知道,你在门口站了半天,你会不知吗?” “我皇兄安好无恙,不过就是宠幸了女人,用不用你这般大惊小怪?” “再退一万步说,我皇兄想宠幸谁全看他的心情,这乃是天家私事,再说后宫这些年久无新人,本就不该。” “你既掌后宫凤印,不说替我皇兄找分忧也就罢了。” “如今,我皇兄不过宠幸了个女人,你竟要不顾皇家颜面,非要将此事闹得尽人皆知吗?” 淑妃心头的火气本就压不住,听了长公主这一番夹枪带棒的话,她当即冷笑一声道:“呦,这么说来,里面那位,是长公主费心送去给陛下解闷分忧的?” “那本妃倒要问问公主,我何时说过,不让新人入宫了?” “既然长公主有心为陛下寻可心之人,知会我一声便是,何苦这般偷偷摸摸、暗里行事?” “到底是谁行事不端,把事情做的这般难看?” “你莫要胡乱攀咬,里面的人可不是本公主送的,本公主就是看不惯。” “我皇兄乃是一国之君,瞧上谁,便是谁的荣幸,你既然替他执掌后宫,这种事,还需本公主教你该如何做吗?” 第610章 帝王心思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太子见长公主与淑妃争执愈烈,忙沉声出言喝止。 长公主见太子出言劝阻,当即一甩衣袖,冷着脸转过身去,末了还小声嘲讽道:“不过一个商贾出身的贱民,若非皇兄后宫多年无新人,不然哪轮得到你掌这凤印。” “好了,魏公公你去进去看看父皇可曾有事儿,若父皇无碍,便替孤问问父皇的意思。” 是。” 魏公公领了令,才敢敛声屏气地踏入营帐。 帐内,崇明帝纵情过后,似还未从混沌的梦境中挣脱,唇齿间反复念着 “舒儿” 二字。 身侧的女人半趴在崇明帝身侧,莹白肌肤上满是情事过后的红痕。 看着散落一地的衣物,魏公公神色如常,全当没看见。 他侍奉帝王数十载,对崇明帝再了解不过 —— 自先皇后仙逝后,每逢初一十五,圣上从来不会去后宫,更没有翻过嫔妃们的牌子。 如今外头动静这般大,圣上竟毫无察觉,这本就反常。 他上前,想要看看能让陛下破了例的女子,长得是何模样。 只可惜,那女子背身而卧,一头长发披散着,恰好掩住了面容,叫人一时间瞧不清眉眼。 想到太子的吩咐,魏公公弓着身子,凑到跟前小声轻唤:“陛下,陛下。” 见光唤无用,他又大着胆子,轻轻碰了碰崇明帝的臂弯:“陛下,您醒醒。” 崇明帝正陷在梦境里,梦里依旧是萧云舒,只是此刻的她,满眼悲戚。 她怀里抱着孩子,跪在佛堂的蒲团上,哭得肝肠寸断,额头一下下磕在冰冷的青砖上,哀求佛祖救救她的孩子。 崇明帝在旁看着,心像被生生戳了一刀,他正欲上前安慰,就被魏公公给戳醒了。 他懵然坐起身,愣了瞬才反应过来是有人扰了他的梦,紧接着怒意直冲头顶,一脚便把魏公公踹倒在地,怒斥道:“混账东西,谁准许你进来的?” 魏公公吓得忙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奴才罪该万死,求圣上勿怪。” “是太子殿下放心不下您,怕您出事,才让奴才进来看看的。” “朕能出什么事?朕……” 崇明帝的怒骂戛然而止,看到身侧躺着的女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他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见两人都光着身子,在结合自己方才做的那个梦,崇明帝并非毛头小子,自然就明白了过来,他让人给算计了。 他沉着脸,眼神阴鸷得吓人。 魏公公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就见崇明帝,抓起身旁的女人,一把将人甩在了地上。 女人就那么赤条条的被崇明帝从被窝里扔了出来,魏公公吓的大气都不敢出,头埋得更低,他知道崇明帝是真的动了气。 崇明帝怒不可遏,看都没看地上的女人,就冷声道:“去给朕把这个贱人扔出去。” “还有,让人去查,今晚的安神汤是谁送来的,都经了谁的手,把人都给朕拿下,让镇抚司的人严刑拷打,一定要问出幕后主使。” 魏公公听后,忙不迭应声:“是是是,奴才这就去办。” 说着便踉跄起身,伸手就要去拖地上的女人。 可魏公公才刚伸手,就瞧见了女人的那张脸。 他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看错了,赶紧搓了搓眼睛再看,确定自己没看错,他结结巴巴地指着人向崇明帝低声回禀:“陛、陛下,您快看看…… 这,这女人是顾相的千金,云曦小姐。” “谁?” 崇明帝声音微顿,难掩诧异。 他以为是哪个大臣借着秋猎,上赶着把女儿送上门,从前这种事儿也不少,只是全被顾寒玉挡了回去。 就算有侥幸得手的,进了他的后宫,也等于是有来无回,更别说给家族带来什么利益了,不被顾家挤兑死都是好的。 崇明帝有些不信,赶紧穿上裤子,光着脚就下了床榻。 他走到女子身前,弯腰看向女人的脸,还真是顾云曦。 “圣上,这可如何是好啊?顾相和丞相夫人此时都在帐外,把她扔出去怕是不妥。” 崇明帝揉了揉眉心,一时间,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转身捞过榻上锦被,扔在了顾云曦身上,接着看着魏公公道:“顾相和丞相夫人为何会在帐外候着?” 魏公公见圣上毫不知情,忙快步上前,贴着他的耳边,把方才的来龙去脉细细说了一遍。 崇明帝听后,知道自己这是被人算计了。 他现在脑子乱得很,想了想便低声吩咐:“去,把方才接触过醒酒汤的人都给朕拿下,然后传御医,让御医在帐外候着。” “是,奴才这就去。”魏公公从方才崇明帝醒后一连串的反应,便知道,今晚的事儿,必是有人动了手脚。 他想了想,出言提醒崇明帝:“陛下,方才淑妃娘娘执意要进帐,长公主殿下拦着不让,二人当场便吵了起来。” “如今太子殿下与雍王殿下也都在外头候着,帐外众人皆知您帐中留了新人,太子殿下让奴才来问问陛下的意思。” “什么朕什么意思?”崇明帝黑着脸,他以为是有人见顾寒玉进了冷宫,便活了心思,想要往他这儿送人。 可如今看,并非那么回事。 为何顾云曦会在他的床榻之上?谋划之人到底是谁?那人到底意欲何为? 短短时间,崇明帝心思百转千回。 片刻后,他抬眸看向魏公公,低声问了句:“魏成安,你说,会不是顾相觉得自己妹妹失宠了,所以,便借着这秋猎的机会,把自己的亲女儿送给了朕?” 魏公公略一思忖,躬身回道:“奴才愚钝,不敢妄断。” “但陛下方才所言,倒也并非全无可能。” “毕竟前朝后宫一体,如今贵妃娘娘进了冷宫,顾相定然也受了不小的影响,远的不说,就说这各方消息,自然是没有以前那么灵通了。” “那你说,这事儿到底是顾相自己的意思?还是朕的那个好儿子的意思?” 第611章 从哪来回哪去 “陛下,您是说——雍王殿下?” “哼,朕这个儿子,还真是不得了,为达目的,连自己的亲爹都敢算计。” “更可笑的是,竟还让他算计成了。” 他抬眼看向魏公公,“你一会儿告诉镇抚司,审出口供后,凡是经手安神汤的,一个不留!” “是,奴才知道,那顾小姐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崇明帝闻言,视线落向地上的顾云曦,沉默良久,却是未置一词。 末了,他轻叹一声,眉宇间凝着难掩的郁色,显然一时半刻,他也没想出妥善的法子。 魏公公听着外面的动静,小声道:“陛下,如今外面都是人,您说,这事儿该如何,要不要奴才出去宣太子进来,您同他商议一二?” 崇明帝一听,气的低声怒斥:“叫他进来做什么?外面人都盯着呢?他们哪个都不傻?都是儿子,叫太子不叫雍王?这不是平白惹人猜疑?” 魏公公连忙躬身:“奴才蠢笨,圣上,依奴才看,若是此时让众人知道您宠幸的是云曦小姐,您若不给个名分,顾相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崇明帝一听,冷哼一声:“若朕执意不肯?他能拿朕如何?” “魏成安,你伺候朕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道,朕最恨人拿捏朕。” “当年,朕那时是没办法,才不得不与顾家合作,要他倾力助朕,朕许他顾家满门荣耀。” “可朕没想到,人的欲望是无穷尽的。” “这喂着喂着,顾相爷的胃口也是越来越大,他们兄妹一个前朝,一个后宫,好不风光,谁人不避其锋芒。” “朕让他的儿子尚了公主,顾寒玉也进了冷宫,他还不知收敛,还把他女儿送给朕了?” “怎么?他送给朕,朕就得要吗?朕的后宫,就得他姓顾的才能说的算吗?” 魏公公听后,沉默一瞬,接着看了地上的顾云曦一眼,凑近崇明帝道:“陛下,您既无意纳顾小姐入后宫,奴才这倒有一计,不知当说不当说。” “哦?你有办法?说吧,朕恕你无罪。” “陛下,依奴才浅见,您方才的猜想本不无道理,可若是退一步想,此事既非顾相的主意,也不是雍王殿下的手笔?那会不会是北狄那边的人动的手脚?” “您想,今晚北狄七皇子设宴,受邀的朝臣宗亲本就不少,如今这些人全在帐外候着,这事儿,有没有可能是北狄人故意设计,想离间您与顾相的关系?” 崇明帝眯着眸子,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下巴:“那照你这么说,今日这个局,便成了死局了?” “朕也成了那砧板上的鱼,任人拿捏了?” “不,”魏公公看着一旁的顾云曦道:“圣上您是当局者迷,在奴才看,此局并非死局,既然您不想让顾小姐入宫,那不如。······” “不如什么?”崇明帝挑眉看着他。 “不如,不如趁着顾小姐还没醒,咱们让暗卫把她神不知鬼不觉的给送回去,然后随便找个宫婢把这事儿给遮掩过去。” “如今这形势,只要拖住外面这些人,不被当场撞见,谁又知道您宠幸的是谁?” “顾小姐到此时都还未清醒过来,想必伺候您这事儿,她极大可能是不知情,既然他们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把人送了过来,那咱们也可以让她从来回哪去。” “到时候,就算顾相知道了,也无济于事,您就给他来个死不认账。” “不过奴才料定他不敢来找您,他若是因这事儿找您,那不等于坐实了他把女儿送过来的事实?” “所以,您尽管放心,这个哑巴亏,他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崇明帝听后,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顾云曦,犹豫了一瞬道:“这行吗?朕毕竟宠幸了她,若是不声不响的把她送回去,好像并非君子所为啊?” 魏公公头垂的很低,心想:陛下啊陛下,您这是想同意,还不好意思,他懂。” 于是想明白关节的魏公公,再次开口:“陛下,您可别心软,这怎么能怪您呢?您方才那是着了他们的道,这事儿要怪就怪算计您的人。” “再说,这事儿还不光顾家这一家的事儿,顾小姐和姜公子定了亲,如今算是姜家那个庶子未过门的妻,这事儿若真闹大了,有些话也就难听了。” “您千万不能心软,若是让她入了宫,岂不等于着了那人的道了。” “如今,只要顾小姐入不了宫,那背后之人就是白忙活,至于您说您宠幸了她,那是她的福气。” “再说,若是顾小姐真的不知情,事后,您在给她些补偿也未尝不可。” 崇明帝听后,笑着道:“魏成安,要不说朕离不开你呢?” “好了,出去告诉太子,就说,朕的心口不舒服,让他们所有人都在门口候着。 “你去叫暗卫,做事儿干净点,把顾云曦给送回去,就如你说的,让她从哪来,回哪儿去。” “是,陛下放心,奴才让暗卫一会儿把营帐围了,然后从后面把顾云曦弄出去,送回她自己的营帐。” 营帐外,长公主见人进去许久仍未出来,忍不住看向太子问道:“太子,魏公公进去许久,怎还不见皇兄动静?” 没等太子说话,魏公公就从营帐里走了出来。 他一出来,就直奔太子,把崇明帝的话,转告给了众人:“陛下口谕,令诸位在此稍候,待他小憩片刻,再传诸位入帐回话。” 帐外众人闻言,皆是面面相觑,待反应过来,齐齐跪地行礼,恭声谢恩。 直到暗卫把顾云曦送回自己的营帐,太子等人才被叫了进去。 几人一进去,就见,此时的崇明帝,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床榻上,正在喝茶。 他们这几个人虽然垂着眼,但是还是一眼就瞧见了,陛下床榻之上,还真有一个女人。 只不过,那女人背对着众人,躺在被子里,显然是还未醒来。 顾夫人站在那,嘴角扬起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第612章 打乱计划 营帐外,呼延烈在角落里站了许久,把在场之人看了好几遍,也未寻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眉峰蹙起,心底暗忖:那死女人最是闲不住,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她,今日这般场面,怎的反倒不见人了?这也太不像她了。 穆海棠本来是想去的,可惜,呼延翎还在她营帐里,瞧不见热闹的她,一生气,抬脚又往呼延翎身上踹了好几下。 见这么半天,锦绣还未回来,穆海棠终于忍不住,想要出去看看。 结果,才刚要出去,迎面就瞧见了刚掀帘进来的昭宁公主。 “哎,玥玥,你来的正好,怎么回事儿啊,这么半天你们也不派人给我送个信儿?” “锦绣呢?我方才让她出去打探消息,你看见她了吗?” 宇文玥摇摇头:“没看见,外面人多,许是她站在角落里,我并未注意。” 穆海棠也不纠结,又问:“怎么样了?顾云曦是不是被人堵在床榻上了?” 宇文玥摇摇头,凑近她小声道:“没有。” “我们这些人都在帐外候着呢,里面后来一直没有动静,太子皇兄来了以后,我们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父皇才传太子哥哥他们几个进去。” “啊?没把人堵在榻上?”穆海棠闻言一愣,心想这怎么和她设想的有些不一样啊。 她又看向宇文玥,不确定的问了句:“玥玥,你说该不会是哪里出了什么差错吧?” 宇文玥想了想,也有些含糊,却还是宽慰她:“能有什么差错?” “当时大伙出来的时候,那点火苗已经被暗卫给扑灭了,里面那动静还在继续,你想想那种情况没有我父皇的旨意,谁敢硬闯啊?” 穆海棠一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没想到顾夫人那么没用,放火都放不明白,两桶水就给浇灭了。” “玥玥,你父皇醒了知道自己临幸的是顾云曦,怕是会给她个名分吧?” “多半会吧。” 宇文玥撇撇嘴,“估计我父皇醒了也是吓了一跳,这不方才把顾相夫妇,和我太子皇兄、三皇兄,还有淑妃、长公主,都宣进去了。” “哎,海棠,你说要是父皇真封她为妃,那她岂不是要趁机对付咱们?” “毕竟比起嫁给姜炎那个庶子,我父皇不过是年岁上大了些罢了,别的方面岂是姜炎能比的。” “顾云曦想要的权势尊荣我父皇都可以给她?” “她也不傻,事情都到这步了,她定然巴不得攀上我父皇,坐享这泼天的富贵。” “哎,咱们光想着让她自食恶果了,如今往深了想,这不是等于明着给顾云曦送了登云梯吗?” “她跟我父皇睡了一觉,明日便是一步登天,啧啧啧,冲动了冲动了呀,海棠,咱俩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别慌。” 穆海棠听了宇文玥的话,冷笑一声道:“封妃又如何?放心,她进了宫,怕是没功夫对付咱们,能顾全自己就不错了。” “顾云曦一向自视甚高,仗着自己有几分才情,便把谁都不放在眼里。” “她这样的,也就是仗着家世在上京城的贵女圈子里吃得开。” “等她真进了宫,就知道什么是吃人不吐骨头,什么是兵不见血刃了。” “你父皇的后宫人虽不多,却都是从玉贵妃手下活下来的精锐,会对付不来一个小毛丫头,要我说根本用不着淑妃这样的人物出手,旁人就够她喝一壶的。” 宇文玥听后,豁然开朗,拉着穆海棠的手道:“海棠,真有你的,我还在想她若是封妃,怕是更难对付,而你想的却是怎么借刀杀人,让后宫的嫔妃们对付她。” 穆海棠耸耸肩:“这算什么?玥玥,你看着吧,顾云曦若是真因着今日之事封了妃,第一个对付她的不是别人,而是她的亲姑姑。” 宇文玥一听,挑眉道:“玉贵妃都被打入冷宫了,听说她最近把自己关在房里不是诵经,就是抄经文,她就算是知道了这事儿,为了顾家应该也不会为难顾云曦吧?” “傻姑娘啊,一个手上沾过血、杀惯了人的人,就算是日日烧香拜佛,也不一定就是放下屠刀了,她若是真的不争了,就不会这般累死累活的抄经了。” “陛下,绝对是贵妃娘娘心头刺,这些年,后宫里死在她手上的人,她自己怕是都记不住了。” “她若是知道顾云曦上了陛下的床榻,还得了恩宠,她只会觉得是顾家舍弃了她,让亲女儿顶替了她的位置。” “看着吧她若真疯起来,咱们就等着看她和顾家狗咬狗吧。” 呼延烈躲在暗处,看着营帐里那个巧笑嫣然的女人,他就知道,她没去看热闹定然是有原因的。 真没想到,这女人居然抓了呼延翎,利用他的计划,顺手把人换了,这么一来,岂不是硬生生把他的计划,又给打乱了。 他攥紧了拳头,看了地上的麻袋一眼,转身离开。 另一边的营帐中,太子几人还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站着。 崇明帝宣了他们进帐,可从他们进来,他却只靠坐在床榻边一言不发,只是时不时瞥上他们一眼。 太子几人都看见了床榻上的女人,可自己父皇不开口,他一个当儿子的,更不好开口问了。 宇文谨这会儿也醒了酒,他沉着脸站在那,无视顾丞相给他递过来的眼神,也和太子一样,等着崇明帝发话。 终究还是长公主先沉不住气,她上前一步躬身问道:“皇兄,不知帐内是哪家的姑娘,既入了皇兄的眼,不如便将她纳入后宫,也好让她日后近身侍奉。” 崇明帝闻言,低垂着的眉眼,看向一旁的顾丞相。 顾丞相见崇明帝看向他,误以为陛下是询问他的意思,他眼尾扫过一旁的淑妃,心想:如今是淑妃掌着凤印,后宫进不进人关他什么事儿。” 于是他忙跪下道:“陛下,后宫久无新颜,这女子既蒙圣恩,于情于理,都该给个名分才是。” “哦?是吗?” 崇明帝语气随意,眼底却带着审视,“那依丞相之见,给她个什么位份好?” 这话看似问的随意,却也带着试探。 第613章 杖毙 宇文谨蹙眉,他警惕性很高,崇明帝这话一出口,他便从中嗅出了一丝不寻常。 以他对自己父皇的了解,这种跟女人有关的事儿,他从来不会询问任何人的意见。 因为对于他来说,除了已故的先皇后,后宫这些女人,无非两种,要么是用来制衡前朝的筹码,要么便如淑妃,娘家有银子支撑。 终究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可今日自己的父皇,突然宠幸了个女人,还来征求他们这些人的意见,这到底是何用意? 顾夫人闻言,忍不住用手拽了拽自家相爷的衣袖,恨不得替他开口。 而顾相爷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再一次会错了意。 “回陛下,依臣之见,后宫多年未进新人,此女若身份合宜,那位份自然不宜过低。” 顾夫人站在那,听了顾丞相的话,忍不住又抬脚踢了踢他的衣摆。 顾丞相自然觉察到了,他不耐烦地侧头瞪了她一眼,用眼神示意她安分些。 顾夫人没了办法,这能收回了脚。 崇明帝听罢,冷笑一声,眸光淡淡扫过宇文谨,低声说道:“她哪有什么身份,不过是个普通宫婢。一会儿让人进来,把人拖出去,杖毙。” 满帐死寂,唯有崇明帝的话在众人脑子里回荡。 “杖——杖毙?” 顾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抬眼,死死盯着床榻上的女人,杖毙,怎么会是杖毙呢?陛下该不会是没看清那丫头的脸吧?居然要杖毙? “怎么?顾夫人不赞同?”崇明帝看着她,眼底是一闪而过的杀意。 “臣妇不敢。” 顾夫人忙跪在地上,她被崇明帝那犀利的目光震慑着,连头都不敢抬。 长公主一脸不解,就连站在一旁的淑妃,也是一脸意外。 太子和宇文谨二人谁也不说话,好似再说,这事儿如何处置,都与他们无关。 一旁的长公主定了定神,斟酌着开口劝道:“皇兄,她虽只是个身份低微的宫婢,可既入了皇兄的眼,纵使不看重,随便给个名分安置了便是,何故非要杖毙?” “何故杖毙?自然是因她该死?” 崇明帝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今日乃是初一,是朕和皇后的日子,这么多年,朕从未在初一和十五这两日宠幸过任何人。” “朕看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胆敢挑衅朕,在朕的安神汤里动手脚,让朕破了例。” “敢让朕对不起朕的皇后,她不死谁死?” “今日不管她是想自己攀附,还是受谁指使,她都必须死。” 营帐外,呼延凛早已等得不耐,他本以为东辰皇帝宣太子几人入内,是为商议呼延翎的事,只等议妥了,自然会有人来请他进去。 可他等了许久,里面的人始终都没出来。 他正心烦,就见鬼面凑近他,小声说了什么。 呼延凛听后,立马一脸震惊的看向营帐,他冷着脸气的一甩衣袖,跟着鬼面往北狄使臣的营地走去。 崇明帝见众人不再说话,便看向一旁的魏公公:“去,给朕把她拖出去,先绑了,给朕往死里抽,也让外头那些人好好瞧瞧,敢算计朕就得有死的觉悟。” “等她皮肉之苦受够了,在让她彻底闭嘴。” “是,奴才这就去办。”说着,魏公公就从外面叫了两个人进来,两个暗卫动作麻利的把人拖了出去。 顾夫人彻底懵了,她现在只想看清那榻上女人到底是不是穆海棠,若真是,那一会儿又该如何收场? 只可惜那女人鬓发凌乱,遮住了大半张脸,再加之两旁暗卫身形魁梧,将她的身影遮得严实。 顾夫人终究没能看清,那被架走的人,究竟是不是穆海棠。 穆海棠正跟宇文玥嬉笑,就见锦绣小跑着进来,捂着胸口道:“小姐,您快去看看吧,陛下要杖毙顾小姐。” “什么?”穆海棠和宇文玥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是真的小姐,人这会儿都被拖出来绑在木架上了,听说圣上震怒,下了令要杖毙她呢。” 穆海棠还是有些不信,她看向宇文玥道:“不会吧玥玥,你父皇要杀顾云曦?为何啊?就因为她爬床吗?” “不知道啊。”宇文玥也是一脸懵,她抓着穆海棠的手道:“别瞎猜了,咱们赶紧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吧。” “哦,好,咱们去看看。” 等穆海棠三人离开后,呼延烈便从营帐后方钻了进来,他快步上前解开麻袋,低头一看,里面果然是昏迷不醒的呼延翎。 “蠢货。” 他低低咒骂一声,伸手将人拎起来,转身便快步出了营帐。 穆海棠和宇文玥匆匆来到营帐前,就见营帐外围了不少人。 萧知意看见她,立马上前道:“穆姐姐,你方才在哪?我找了你好久。” 穆海棠笑了笑道:“我一直在营帐里,这边的事儿还是锦绣告诉了我,我才过来看看。” 萧知意一听穆海棠方才不在,以为她不知发生了何事,于是立马凑近她道:“穆姐姐,听说是有个宫婢给圣上下了药,陛下醒来后,震怒,下令说要打死她。” “哦,这样啊。”穆海棠看着架子上的人,又往前凑了凑,谁知这一凑,正好让出了营帐的顾夫人看了个正着。 此时顾夫人看着人群里凑热闹的穆海棠,更懵了,她没事儿?方才陛下床榻上的女子也不是她? 怪不得陛下要杖毙了那个女人,原来只是个宫婢。 顾夫人眯着眼越想越气,哼,她女儿这是被那个北狄公主给当猴耍了,什么把人抓起来了,什么要把人送到圣上的床榻上,原来这一切都是她自导自演的好戏。 幸亏自己方才没在陛下面前胡说,不然,陛下怪罪下来,可就真的没法收场了。 想到这,她望向人群,在人群里找了半天,也没瞧见顾云曦。 没看到自己女儿,顾夫人心头猛地一沉,她顾不上看什么鬼热闹,立马转身朝着顾云曦的营帐走去。 她越走心越慌,完了,该不会是那个北狄公主故意接近她的曦儿,想要害她吧。 第614章 乱点鸳鸯谱 穆海棠和昭宁公主凑到近前,两人这才看清,架子上绑着的女人并不是顾云曦。 两人对视一眼,昭宁公主凑近穆海棠低声道:“海棠,还真出岔子了,居然不是顾云曦?” “不可能。”穆海棠沉着脸,看着架子上的女人,虽然她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她敢肯定,当时送进去的就是顾云曦,崇明帝宠幸的也是她。 她忍不住在人群里张望,想看看上官珩在不在。 果然,在太子身边看到了上官珩。 上官珩抬眼撞上她的视线,不动声色的朝她摇了摇头。 这边,顾夫人匆匆来到顾云曦的营帐前,刚掀帘进去,就见帐中仅点着一盏桌烛,灯火昏暗。 “曦儿,曦儿?” 她刚想要上前,就见从床榻边背身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光着身子,似是在提裤子。 “你是何人?”顾夫人吓了一跳,刚想要喊人,就觉颈间一痛,人瞬间失去意识,栽倒在地。 那男人淡淡睨了眼地上人事不知的顾夫人,视线掠过床榻上散乱的衾枕和女人,随手理好腰间束带、接着转头朝门口立着的人冷声道:“走,去复命。” 架子上的女人当着众人的面打了二十鞭子后,被镇抚司的人给拖走了。······· 穆海棠看到这副场景,陷入沉思。 一旁的宇文玥瞧她出神,便轻声提议:“海棠,要不咱们这会儿去顾云曦的营帐瞧瞧,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这提议刚出口,穆海棠想也没想便回了句:“不可。” “为何不可?咱们不去看,怎么能确定方才那人到底是不是她。”宇文玥瞧着四周,声音小的像是蚊子哼哼。 穆海棠闻言拽着她走出人群,直到四下无人,她才道:“玥玥,今晚我们非但不能去看那顾云曦,还得把呼延翎那个祸害赶紧送回去。” “总之,今夜不能再轻举妄动,不然,一个搞不好就会被躲在暗处的人察觉。” “啊?海棠,你意思要放过呼延翎?”宇文玥拽住穆海棠小声问道。 穆海棠轻叹一声,点点头:“不是放过她,是先护着我们自己。” “如今敌我不明,万不能让人抓住把柄,放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次不成,下次再寻机会便是。” 宇文玥撇撇嘴:“真是便宜呼延翎了。” ”那也未必。”穆海棠冷笑一声:“等着吧,虽然不知为何最后陛下那换了人,可若是方才里面的人就是顾云曦,你猜猜她会不会轻易放过,给她出主意的呼延翎啊?” 宇文玥闻言,一脸我懂了的表情:“那岂不是说,咱们只管等她们俩的好戏了?” “嗯,别多说了玥玥,咱们先回,今夜本就不太平,你到我那睡,咱俩也好互相有个伴。” 穆海棠拉着宇文玥往回走,待两人进了营帐,穆海棠一眼就发现呼延翎不见了。 “人呢?该不会是她醒了自己走了吧?”宇文玥在营帐里绕了两圈,那个装人的麻袋,真的不见了。 穆海棠走到床榻前坐下:“不知道,但是按照时辰来说,那迷药没那么快醒。” “可能是有人趁咱们方才出去,进来把她带走了。” “谁会带走她?”宇文玥觉得今晚的事儿处处透着蹊跷,她想了想又道:“海棠,那咱们要不要去问问上官公子?至少把呼延翎的事儿同他说一下?” 穆海棠沉凝片刻:“等等吧,这会儿外面还有不少人,等这些人都安置了,夜深人静时,我在去找他。” “行了,我让锦绣去打些水,咱们俩收拾一下,先睡会。” “嗯。” 宇文玥点点头,也坐到了床榻上。 她转过脸见穆海棠沉着脸,便对着她挤眉弄眼道:“海棠,你上次不是说,会尽快想办法把我弄出宫吗?” “你现下可想到法子了?” “如今不过出来这一晚,我觉得宫外不仅新鲜,还很刺激,比死气沉沉的宫里,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穆海棠见她这俏皮模样,笑着打趣道:“还新鲜刺激呢?都让人装麻袋里了,若不是我发现的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哎呀,我这不是没事儿吗?”宇文玥借着她的话打趣:“海棠,你别没事儿光想你的世子,你也想想我的事儿啊?” “赶紧想办法把我从宫里弄出来,我也跟着你好好享受享受。” “我也想把你弄出来,可如今看来想把你弄出来,就一个法子,那就是赶紧给你找个如意郎君,然后等你一及笄,立马让他把你娶回家。” “你觉得这个法子怎么样?”穆海棠笑着问宇文玥。 “不怎么样。”宇文玥笑着锤了穆海棠一下:“我还当你是要想办法接我去将军府,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 “闹了半天,你说的法子,竟是为我寻一门亲事。” “说亲事又怎么了。” 穆海棠敛了笑,一本正经拉过她的手攥住,“你看那些高门大户的女儿,哪有几个不是自幼便定下亲事的?” “咱们这都算迟的了。” “我倒不是非让你成亲,只是亲事一日没个着落,便容易被人抓着由头拿捏,你的处境就多一分掣肘。” 穆海棠垂下眉眼,有些心酸。 这是古代,世道本就如此,女子到了年纪便要议亲婚配,她自己也身在其中,避无可避。 若真能由着自己选,她也不愿这般早早被婚事绑住。 穆海棠的话让宇文玥不得不认了现实,她见穆海棠不再言语,忙柔声安慰:“哎呀,海棠你说的是,我知道你是设身处地为我着想。” “只是以我的身份,婚事怕是由不得自己做主,我便是再挑,怕是也白挑。” “怎么会呢?不试试怎么就知道一定不行,若如你说的,我若是不争取,我岂不就嫁给你三哥了。” “你看,我稍微一挣扎,这不命运就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了。” “那照你这么说,我也试着挣扎一下?” 宇文玥静静望着她,忽然开口:“那你觉得上官公子如何?” “自然是极好,一等一的良人。”肯定过后,穆海棠苦着脸又说了句:“只可惜他有未婚妻!” “啊?什么?他有未婚妻?” 第615章 计划落空 “海棠,你说的是真的假的?上官公子当真有未婚妻?” “嗯,我还能骗你不成?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那未婚妻并不喜欢他,听闻已心有所属,看上别人了。” “所以,你也并非没有机会。” 宇文玥是震惊加震惊,她忍不住又问:“海棠,他未婚妻是谁啊?上官公子那般好,她怎么会看不上他?” “我哪知道啊。”穆海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对着宇文玥道:“哎呀,你看你,她不要不是正好便宜你吗?” “你记着,自古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不过隔层薄纱而已。” “你若真对他动了心,日后有机会,主动些无妨。” 宇文玥霎时满脸羞涩,指尖捻着衣角小声嘟囔:“我倒是想主动,可我在宫里,哪比得上你在将军府自在。如今你爹娘又不在府中,你想去哪,也没人拘着。” “哪像我,想出趟宫,还得等机会。” 穆海棠听后,用肩膀碰了碰她,挑眉道:“你若是想见他还不简单,你就说你身子不适,让你太子哥哥把他请进宫去给你看病,不就得了。” “日子长了,自然就不生份了,到时候没准你太子哥哥还会撮合你们呢?” 营帐外,上官珩本来是想来看看她打算怎么安置呼延翎,结果却凑巧听到了她竟然要撮合他和昭宁公主。 什么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 还教昭宁公主主动示好,甚至撺掇她装病,好借机引他入宫诊病。 哼,真没想到,她倒是会的很,这么会耍花样,怪不得连萧景渊那般素来不近女色的人,都被她拿捏的死死的。 上官珩忍不住生着闷气,他不懂,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她感受到自己待她与别人的不同,他不愿用婚约绑住她,却又在知道她心里有别人的时候,不甘心。 他不愿再多留,怕再听见那些扎心的话,转身便消失在夜色里。 营帐内的宇文玥还是忍不住跟穆海棠打听上官珩的事儿。 “海棠,你是怎么知道上官公子的未婚妻不喜欢他的?” “自然是他告诉我的啊?” “哎呀,玥玥我就说,赶紧挑,赶紧挑,晚了就没好的了,你看吧,好男人早就让别人定下了,我们这会儿挑的都是人家剩下的。” “你也别嫌这嫌那的,我家世子不也是让人退回来的嘛。” 宇文玥闻言望着她,唇角勾笑:“你这哪是捡人家剩下的,分明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姜若雪那时候年纪小,耳根子软信了她娘的话,结果转头嫁的那人,别说国公府的门第了,连姜家的门楣都比不上。” “不过她那个夫君好赖倒是个官身,哎,对了海棠,我前日听淑妃娘娘提了一嘴,说她回京了。” “嗯,我知道,我那日在绫罗坊见到她了。” “啊?你见到她了?那她看见你,岂不是很尴尬?” 穆海棠想起那日姜若雪对她说的那些酸话,轻笑一声道:“人家可半点不尴尬,反倒一口一个穆小姐地叫着,和顾云曦一样,最是会装腔作势。” “海棠,我敢打赌,姜若雪回来,定然是听说了你和萧世子的事儿,她如今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到手的好姻缘,好好的被她给作没了。” “她如今的夫君,拿什么跟你家世子比啊?她看见你,能不气吗?” “不过,她恨你干嘛啊,当年还不是她自己听风就是雨,非要铁了心跟萧景渊退婚。” “结果,你家世子是一句都没解释,直接同她退了婚。” 这都三年了,她也嫁人了,你家世子也有了你,她在不甘心也只能干看着。 北狄营帐内,呼延凛看着麻袋里的呼延翎,一脸不解的问:“她怎么了?怎么在这儿?” 呼延烈冷着脸,小声道:“不知道,听穆海棠那话里的意思,怕是她主动送上门的。” “蠢货。”呼延凛气的忍不住踹了地上的呼延翎一脚。 “怪不得,东辰皇帝醒来后,在营帐里待了那么久没动静,我还在外面傻等呢。” “原来根本不是她。” “真是蠢,皇兄,那现下要如何?”呼延凛抬头看向呼延烈。 “还能怎么办,这步棋,只能走一次,这次没成,崇明帝也不傻,明日他身边伺候的,除了心腹,怕是都会重新换人。” “那怎么办,本来还想着呼延翎定能讨东辰皇帝的欢心,她在后宫,能给咱们带来不少消息。” “如今,算是功亏一篑了。” “在等时机吧。”呼延烈沉声开口。 呼延凛一听,急声反驳:“再等时机?秋猎一过,咱们北狄使团便要回去了,哪还有那么多时机可等?” “你再生气也无用,事情已成定局,错过,便是错过了。” 呼延烈攥紧了拳,他何尝甘心,可事情显然已无转圜的余地。 他看向呼延凛,小声追问:“方才你在那边,可曾听闻东辰陛下,给那丞相之女赐了什么位份?” 呼延凛闻言面露诧异,脱口道:“丞相之女?你说的是谁?那姑娘看着不过是个婢女罢了。” “什么名分都没有,东辰陛下醒后震怒,他疑心是醒酒汤出了差错,今晚但凡经手过醒酒汤的人,都被他的人押走了。” 呼延烈听后陷入沉思,片刻后道:“你是说营帐里的人不是顾丞相的女儿?” “不是啊?皇兄,你到底是听谁说是顾丞相女儿的?” “若真是顾相的千金,这会儿我们哪里回得来,东辰陛下不给个名分,顾相那个老狐狸哪里会善罢甘休。” 呼延烈蹙着眉,这怎么这么乱:“伺候东辰陛下的不是顾相的千金,是个女婢?” 这怎么会呢?他方才明明听穆海棠说是顾相的女儿,怎么这会儿又不是了。 呼延凛听后当即问道:“要不要让人去查看一番?弄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用。”呼延烈仰头打断:“咱们余下的人手本就不多,都得用在刀刃上,而非像莽夫一般,只知硬碰硬。” 第616章 哑巴亏 穆海棠与昭宁公主梳洗后,躺在榻上,两人絮絮叨叨说了许久。 说起小时候,说起沈若音,说起三个人的以后,不知不觉倦意渐浓,也不知何时靠在一起沉沉睡去。 帐外天光大亮,案头烛火燃至尽头,唯有沉沉的昏晦漫在营帐里,辨不清晨昏。 躺在地上的顾夫人指尖动了动,涣散的意识一点点回笼。 昨夜床边那道黑影浮现,惊得她心胆俱裂,她不敢出声,连滚带爬的爬向床榻。 只见榻上锦被揉作一团,凌乱不堪,顾云曦仍在熟睡。 顾夫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颤着双手掀开被角,待看清女儿肌肤上那些刺目的暧昧痕迹,顿时气血翻涌,眼前又是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曦儿,曦儿,快醒醒。” 顾母觉得天都塌了。 喊了半天,见顾云曦一点醒过来的意识都没有,她踉跄着起身,走到桌前,一把抄起茶盏,转身将盏中的凉茶泼在了顾云曦脸上。 不过片刻,顾云曦便有了意识,她刚想动,就觉得浑身上下像是散了架似的疼。 “~~~嘶~~~”顾云曦睁开眼,就瞧见一脸急切的顾夫人。 “曦儿,你醒了?你可算醒了。” “娘,你怎会在此?别晃我···我难受。”顾云曦一张口,嗓子干哑得厉害,连说话都带着涩意。 “娘,我这是怎么了?”顾云曦觉的自己浑身骨缝都浸着疼,尤其是腿间,更是火辣辣的。 顾母一听,泪含在眼圈里,哽咽道:“没事儿,曦儿别怕,娘在,有娘在·······” 顾云曦瞧着母亲脸上的泪,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才刚一动,身上的锦被就滑了下来,她垂眸望去,见自己肌肤上满是青紫红痕,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良久,她才缓过神,满脸惶恐的问:“娘,我这是…… 这是怎么了?” 顾夫人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昨晚的事儿,只坐在榻边,不停的抹着泪。······ “我问你,我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 顾云曦陡然拔高了声音,嘶哑的吼声里裹着崩溃。 顾夫人被这声吼惊得心头一紧,忙起身,伸手捂住她的嘴:“别喊,别喊,我的小祖宗,你这是想把人都招来吗?” 顾云曦一把扒开母亲的手,泪珠不受控地从眼角滑落,她死死咬着唇,不敢想,更不敢面对那不堪的真相。 她乃相府嫡女,更是上京城里出了名的才女闺秀。 从她及笄,相府来提亲的世家子弟把府里的门槛都快踏平了,可那些人,却无一人能入她眼。 自记事起,她学琴棋书画,学规矩礼仪,从小到大她都是世家贵女里人人称赞的典范。 她不敢怠慢,因为她知道,终有一日她顾云曦要成为这东辰国最尊贵的女人。 可如今,她的梦就这么碎了个彻底。 “曦儿,别难过,事已至此,再难也得扛过去,知道吗?” 顾夫人看着一言不发、浑身透着死寂的顾云曦,只得哽咽着低声宽慰。 “娘,是谁干的?” 顾云曦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猩红,“你告诉我是谁干的,我去杀了他。” 顾夫人攥着她的手,小声道:“别再说了,娘求你忘了昨晚的事儿吧。” 她别开眼,不愿回想那难堪的画面,“娘实话同你说,娘也没看清那人模样,进屋时灯火昏昧,只瞥见床边站着个男人,我刚想上前,就被人打晕在地,什么都不知道了。” 顾云曦听后,手死死攥着被子,她不敢相信,—— 她竟就这般被人毁了清白,甚至连那贼人是谁都不知道。 “曦儿,你跟娘说,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你有没有看清那男人?” 顾云曦双手抱头,整个人都很崩溃,反复道:“娘,你别问我了,别再问我了,我现下脑子很乱,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男人,我一点都不知道。” 凌乱的思绪里,想到昨晚,唯一记得的就是,呼延翎的那些话。 她猛地抬眼,抓着顾夫人的手臂追问:“娘,穆海棠呢?穆海棠现下如何了?昨晚,她可曾?······” 顾云曦话还没说完,顾母便急声打断道:“快别提了,那北狄公主把你诓了,昨夜入了陛下营帐的根本不是穆海棠,只是个寻常宫婢。” “陛下醒后,龙颜大怒,说是要将那宫婢拖下去杖毙呢。” “你是说昨夜陛下宠幸的并非穆海棠?”顾云曦气的整个人都在抖:“娘,为什么?为什么我被人夺了清白,而穆海棠却没事?” “她不是被呼延翎给绑了吗?” 顾夫人闻言,当即沉了脸:“根本没有被绑,昨夜我看得一清二楚,穆海棠好端端地跟昭宁公主在一处。” “曦儿,你怎么到如今都还不明白,从头到尾,都是那北狄公主故意诓你的。” “没有被绑?” 顾云曦怔怔的,整个人像是没了主心骨,捂着头低喃,“不会的…… 呼延翎不会骗我的,穆海棠被她绑了,她为何要这骗我?” 顾夫人叹了口,见她整个人有些语无伦次,忙柔声安抚:“曦儿,莫要想别人了,咱们眼下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不是娘说你,你可得吃一堑长一智啊,往后万不可再轻易相信旁人了。” “那呼延翎是北狄公主,她能安什么好心,你怎就这般轻易信了她的话?” “可是娘,她为何要骗我?我与她无过节啊?”顾云曦现在已经完全陷入了死循环,她怎么都想不通里面的关键。 她顾不上身上的疼,撑着酸软的身子便要挣扎起身。 顾夫人见状,忙伸手按住她:“曦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娘,我要去找呼延翎。” 顾云曦红着眼,声音里满是愤懑,“我要去问问她,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何穆海棠好好的,我却、我却让人……” “闭嘴。” 顾夫人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顾云曦,你是不是疯了?你给我记住,昨晚的事,给我烂在肚子里,跟谁都不许提,就算是你爹,也半个字都不能说。” 顾云曦捂着脸,不再哭闹,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许久,她才哑着嗓子道:“娘,你的意思,是要女儿就这么认了?白受这委屈,白吃这哑巴亏?” 第617章 受刑 “不咽下还能如何?难道你要闹到人尽皆知吗?” 顾夫人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低声道:“来,躺下吧。” 顾云曦眼神空洞,任由母亲伸手将自己按回榻上。 顾夫人掀开锦被,轻分开她的腿,见那处凝着干了的血迹,眼底漫上一股酸涩:“曦儿,你如今已非完璧之身。” “娘懂你的痛,可娘必须告诉你,女子的清白,于咱们世家而言,是重要。可比起自己的命,那是分文不值。” “今日这事儿,若是让你爹知道,依着他的性子,怕是会让你绞了头发,上山做姑子去。” “这就是男人,他们从不会顾惜女人的苦楚,只在意这事是否辱没门楣,在乎自己的颜面、官声,还有相府的清誉。” “哎,娘知道你心气高,也知道你对太子存着的那份心思。” “可事到如今,娘也不得不劝你,女儿,别折腾了,人呐,终究争不过命。” “别再犟了,回头我就跟姜家敲定吉日,你赶紧嫁过去。” “姜炎虽是庶出,可姜家的家世摆在那,况且近来听说他也收了顽劣性子,倒也算上进。” “你这身子,新婚夜好好遮掩一番,总能蒙混过关。” “就算姜炎真察觉了什么,凭着你相府嫡女的身份,他也不敢轻易为难你,终究会敬着你几分。” “你听话,婚后好好跟他过日子,他若是上进,你爹自然会提携他的。” “哎,娘活了这大半辈子不会害你的,咱们女人,别管嫁给谁,只要那男人心里有你、肯疼惜你,这日子过的就舒心,日子舒心那就是人生的赢家。” “孩子,你懂吗?” 顾云曦始终一言不发,整个人像失了魂般枯坐着。 顾夫人见状也不多言,唤人打了温水进来,亲自替顾云曦擦拭了身子,又吩咐丫鬟好生照看。 安排妥当后,她才转身往如夫人的营帐去寻顾丞相。 她原想找个借口,称顾云曦染了风寒,让顾丞相去跟陛下求个恩典,让她带着女儿先回去。 谁知见到顾相后,才得知:今日一早,北狄七皇子便禀明圣上,说北狄公主昨夜浑身涨了疹子,需即刻回去医治。 圣上经了昨夜的糟心事,本就兴致全无,如今北狄使者既已先行返程,他再留在此处也无甚意义。 于是,原定三日的秋猎,仅过了一日,圣上便下令启程回京了。 穆海棠坐在回京的马车上,与昭宁公主四目相对,一时无话。 宇文玥瞧着穆海棠忍不住开口:“北狄公主突然染病?她昨儿还好好的,怎么今日就染病了?” “哎,海棠,你说会不会是昨夜她被人带走后,遭了什么不测,北狄七皇子找不到人,又不敢声张,所以才故意说她染了病。……” 穆海棠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道:“我也不知道,呼延翎到底是被谁带走了?还真不好说?反正她肯定不是染病。” 宇文玥点头,表示赞同:“海棠,别想了,她若是丢了,她皇兄自然会找,咱们犯不上操那份心。” “若是真被绑匪撕了票,咱们还得谢谢他们呢,给除去一个祸害。” 穆海棠闻言,凑近她道:“也不能这般说,她终究是北狄公主,若真在东辰出了什么事儿,呼延凛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们东辰也确实不好向北狄交代。” “不过我如今最担心的,是他们借着呼延翎的由头再生出什么事端。” “怕什么。” 宇文玥语气淡然:“她若真丢了,呼延凛早遣人四处找了,你看眼下,风没吹,草也没动,放心,搞不好,昨晚呼延翎就是被他们自己人给救走了。” 穆海棠轻轻嗯了一声。 她其实想去打探打探顾云曦的情况,但是思来想去还是算了,万一被对方察觉,让顾云曦那个疯婆子盯上,后续只会生出无尽的麻烦,实在犯不上。 夜里,北狄驿馆。 呼延翎被绑在刑架上,破空的鞭声接连响起,一鞭鞭狠抽在她身上。 钻心的疼让她目眦欲裂,疼的她破口大骂:“你们两个贱人,竟敢背叛我。” “枉我当初待你们不薄,你们竟敢坏我的好事。” 呼延烈站在一旁,身着北狄兵士的衣衫,易了容,垂手站在呼延凛身后,看着歇斯底里怒骂的呼延翎,一语不发。 被呼延翎怒骂的另一边刑架上,是月奴和弦奴。 呼延烈好好的计划接连失利,气的一夜都没睡,天一亮,便让呼延凛找了借口,回了京。 为了弄清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呼延烈让人严刑拷打了呼延翎身边的两个丫头。 怎料二人连一轮刑具都没熬过,就全都招了。 呼延凛从月奴口中知道了昨晚的来龙去脉,这才知道是呼延翎自己耍花招,绑了穆海棠,想让她代替她去伺候东辰陛下。 谁料偷鸡不成蚀把米,她反被穆海棠生擒。 穆海棠得知她的计划,顺势把人换成了跟她合谋的那个相府千金。 至于后来为何帐中之人又换了旁人,月奴和弦奴对此一无所知。 但只要捋清这前因后果,稍加揣测便知端倪。 最终换人,不外乎两个结果:一是穆海棠并未得手,被顾家嫡女察觉后,临时找了个婢女顶包。” 二是若穆海棠真成功将那个相府千金送了进去,那最后换人便耐人寻味了 —— 除了崇明帝,还会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暗中将那顾家嫡女送回。 别说呼延烈,连呼延凛都差点气炸肺,他看着还在不停叫嚣咒骂的呼延翎,扬手又是一鞭子。 “蠢货。” “就凭你,也敢违逆太子殿下的意思,我看你是活腻了。” “呸。”呼延翎猛地朝呼延凛啐了一口血水,眼中满是怨毒。 “呼延凛,你少拿太子来唬我,你怕他,我可半点不惧。” “他有什么了不起?哼,不过是个太子,凭什么操控旁人的一切?就因为他是太子,我们这些人便都得听他的?” “哼,想拿旁人的死活威胁我?哈哈哈。······” 她放声狂笑,几近癫狂,“你真以为我会在乎那些人的命?” “你去告诉呼延烈,那些人他想杀便杀,我呼延翎半点不在乎,更无所谓。” “他有本事,都杀了才好。” 第618章 专制不听话 呼延烈就站在一旁,看着呼延翎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眼神里满是轻蔑。 区区蝼蚁,也敢三番五次违逆他的意思,当真是不知死活。 呼延凛一连抽了好几鞭子,冷声问:“呼延翎,你最好搞清楚跟太子皇兄作对的下场?” 呼延翎双目赤红怒视着他,说出的话却是字字带刺:“有什么好想的,我凭什么要听他的?凭什么?” “他玩女人都知道找年轻的,却逼我委身伺候那老男人?” “他既喜欢年岁大的,你写信告诉他,让呼延烈自己去伺候那老男人,我是他的皇妹,不是他身边的那些胡姬,你有种就打死我,我看他能拿我如何?” 呼延烈冷冷的睨着呼延翎,没在说话,转身便往外走去。 呼延凛见状忙快步跟上,低声请示:“皇兄,要如何处置呼延翎?” 呼延烈脚步顿住,回身瞥向他:“你问我?” “她几次三番坏了大事,你说该如何处置?” “可皇兄,她毕竟是公主,又得父王宠爱,若是不明不白死在东辰,怕是回去后没法跟父王交代啊。” “那就留着她的命。”呼延烈眼里依旧没有什么情绪:“她不是嘴硬,不听话吗?本座就专制这不知死活的。” “既然她不喜欢伺候男人,那便叫她知晓,任性妄为的下场是什么。” “去牵条大狗来,将她锁进狗笼子里。” “既然不喜伺候人,想来伺候狗,她该乐意。” “好,我这就安排人去办。”呼延凛也不敢再多话,他知道呼延翎这次是自己作死。 昨晚见她一直被装在麻袋里,就知道,皇兄这次不会轻易放过她。 半个时辰后,延翎被粗布蒙头,推搡着进了一间阴冷密室。 布被扯下的瞬间,她立于暗室、眼前的铁笼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猛地转头,指着呼延凛厉声喊道:“呼延凛,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囚禁本公主?我是父王最疼爱的三公主,你就不怕父王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降罪于你?” 呼延凛冷眼扫过她的惊慌失措,一声嗤笑满是凉薄:“呼延翎,我念着你我兄妹一场,几番提醒你莫要耍小聪明,你何曾听进半句?” “远赴东辰,你身负的是北狄的家国重任,而非儿女情长。不管是嫁给萧景渊,还是其他皇子,于你而言不过是棋子,你竟由着自己的喜好胡来?” “上次我有没有告诫你,让你放聪明些,不要钻牛角尖,只有你有利用价值,你才会是父皇宠爱的公主,才会是太子皇兄看重的皇妹。” “可你偏要自寻死路,我如今也是爱莫能助啊。” “太子皇兄的狠戾手段,你往日想必只是听闻,不曾有过体会,他说了,既然你这么不听话,那就让你知道知道不听话的后果。” 说罢,他手一挥,冷声道:“来人,带上来。” 呼延翎看到大狗的那一刻,蹙着眉,眼神里还有些不解,她想也没想的冲着呼延凛喊道:“你做什么?你知道我不怕狗的,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此时的呼延凛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她,只是对着身后的人吩咐:“掰开她的嘴,把药给灌进去。” 溯风城外漠北大营。 萧景渊望着不远处的漠北大营,终是松了口气。 自风隐等人赶来接应,他便领了几位御医先行出发,星夜兼程赶往漠北。 萧景渊翻身下马,亲自扶着上官老爷子下了马车,语气关切道:“老爷子,这几日连夜赶路,您年事已高,身子可还吃得消?” 上官老爷子抱着药箱,连日奔波让他鬓边微松、神色倦怠。 他摆摆手,沉声道:“世子不必挂心,军营里的将士们还在等着药救命,我等岂能因劳顿耽搁?早一日抵达,便能早一日为将士们施治。” “好,那便劳烦诸位医者先将这防护服换上,把脸蒙严实了,咱们即刻入军营。” 几人换上穆海棠给准备的防护服,重新上了马车,直奔前面的漠北大营。 “开门。” 守门的兵士,闻声抬眼,定睛一看,见是萧景渊,顿时激动的起来,扬声高喊:“是将军,将军回来了。” 此时的漠北大营死气沉沉,比平时多了不少临时搭建的营帐,刚一进去,刺鼻的硫磺味便扑面而来,刺的人鼻间发紧。 萧景渊几人一路往里走,见营中诸事皆按信中所嘱,已经将染了病的将士,和普通将士分开。” 卫国公听闻萧景渊回来了,当即掀帘出帐,才走出几步,就见着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望着儿子,他心口不由一酸,万般滋味涌上心头:这孩子打小就跟他来了漠北,到了成亲的年纪,亲事又是一波三折。 如今还不容易才又定下门亲事,还想着让他趁着这个冬天在家把亲事办了,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谁知这疫病来势凶险,他身为漠北主将,又匆匆赶来支援。 “爹。” 萧景渊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行礼。 “起来吧。” 卫国公伸手将他扶起,低声叹道:“我原以为你们还得几日才到,没想到来的竟这般快。” 萧景渊闻言,出声解释道:“若是按着脚程,确实还需些时日,可孩儿怕在耽误下去,染病的将士增多,只得先带着上官老爷子和御医们先行赶来。” “好,好。”卫国公目光扫过他身后的几人,当即抬手示意:“诸位辛苦,进去说话吧。” 几人进了营帐,一进去,萧景渊就问:“爹,这些时日如何?疫病可有好转?” 卫国公听罢,眉宇间的沉郁散了几分:“自接到你的信后,我便照你信中所说,把患病的将士,挪到了西边的空地上。” “营里也定了规矩,兵士们除了换防值守,平日都待在自己帐中,吃饭也都是各帐分食,不许聚集。” “你还别说,这几日染病的将士比前些日子少了许多,就是已经染病的那些,喝了药,病情也不见好,日日都有熬不住的。” 第619章 来信 上官老爷子听见这话,当即上前拱手道:“国公爷,烦请您带我等先去瞧瞧那些染病的将士吧。” 卫国公面露体恤,忙出言相劝:“老爷子一路奔波,身子怕是乏了,不如先歇上片刻,明日一早再去看将士们也不迟。” 上官老爷子却坚持道:“我等此来,本就是为医治病患,早一刻诊症用药,就多一分生机啊。” “还请国公爷即刻带我们前去。” “那老夫便替营中所有将士,谢过诸位了。” 卫国公话落,便对着几位医者拱手行了一礼,沉声道:“诸位,请随我来。” 待众人撩开帐帘,外头已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他们个个皆以粗布巾遮面,见萧景渊出来,众人顿时面露喜色,当即纷纷上前,高声喊着:“将军,真是将军回来了。” 萧景渊抬手,制止了众人的欢呼声:“我回来了,朝廷已经知道了漠北军的事情,圣上忧心不已,特命我带着御医,和药材,赶回来了支援。” “诸位放心,后续人马与粮草还有药材不日便到,我先行带着御医回来,就是为了早些医治那些染了病的兄弟。” 众人闻言,瞬间热血沸腾,一改往日死气沉沉,齐齐振臂高呼:“圣上万岁,将军威武。圣上万岁,将军威武。” 萧景渊领着一众御医,随卫国公一同往西营空地而去。 等到了地方才看见,这里临时搭建的营帐竟有二三十个之多。 刚走进去,接连不断的咳嗽声便裹着一股浊气涌来。 卫国公看着儿子,有心让他在外面候着,可转念一想,以萧景渊的性子,定然是不肯的,思忖片刻,这点私心终究还是作罢了。 几位御医上前为将士们诊治。 上官老爷子一边仔细记录着众人发病后的症状反应,一边查验他们当下服用的药剂,后又逐一检查了日常入口的吃食,最后依着每个人的病程,重新拟定药方、调配药剂。 这般忙碌下来,竟直忙到了天亮。 等所有染病将士都按方服了药,一行人才稍得空闲,各自回营帐歇息。 萧景渊回到自己的营帐,就见帐内已经备好了水。 他望着身后跟来的卫国公,放轻了声音道:“爹,我听说,如今将士们都得去二十里外的苍岩山打水,军营里这么多人,取水这般不易,便不必这般讲究了,我随便打点水擦洗一下就行。” 卫国公闻言轻叹一声,温声道:“你和御医们连日奔波,不曾好好休息一日,今日便舒舒服服洗个澡,睡一觉,好好解解乏。” “原本这水可以去城中取,后来我怕去取水,万一感染了城中的百姓,那更是不得了,所以只能舍近求远去了苍岩山。” 萧景渊听罢当即颔首:“爹做得极是,这疫病传染,半点大意不得。” “如今在军中咱们尚且能严加防御,若是城中百姓染了病,那麻烦可就大了。” “我稍作歇息,等我睡醒,便带着人去周边水域巡视,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急,你只管好生歇着。”卫国公看着自己儿子,开口询问:“你一路从京城过来,家里头都还好吧?你娘和妹妹们,近来都无恙吧?” “景煜那个混小子,没惹祸吧。” “嗯。”萧景渊淡淡应了一声:“母亲和妹妹都好,景煜也长进了,父亲莫要挂心,就是他们都惦记着您,尤其母亲,她还特意去寺里给您求了平安符,我这就拿给您。” 卫国公看着正低头翻找包袱的儿子,轻咳一声道:“对了,你云姨可好?你来时她可曾让你捎了话?” 萧景渊握着手里的平安符,转身递向父亲:“爹,云姨一切都好。” “我离京时走得急,没和云姨说上话,不过您放心,云姨若是有什么事,自会给您来信的。” 卫国公眼中闪过一丝失落,转瞬便敛了去。 他伸手接过平安符,随口叮嘱道:“你快些清洗吧,别等会儿水凉了,我先回去了,你洗完澡好好睡一觉。” “嗯,知道了爹。” 萧景渊送走了卫国公,转身进了营帐,他并未急着洗澡,而是走到桌案前,开始提笔给穆海棠写信。 海棠:我已到漠北,一切都好,勿念。 写完了,萧景渊又把信纸揉成一团,他这辈子还没给女子写过信,虽说离京前答应了她,到了漠北便日日寄信,可此刻真提起笔,又不知该从何写起。 萧景渊看着信纸,提笔又写。 这回,他把开头换成了囡囡亲启,可写了两笔,又觉得自己这般叫她的乳名,怕不是入目第一眼就让她想起宇文谨那个小白脸。 于是英明的萧大世子,又把信纸揉了,重新提笔。 他思来想去,最后写了依依两字,这回萧景渊看着信上的字,忍不住傻笑,他觉得依依二字甚好,至少独属于他。 依依:我已到漠北,一切都好,勿念。 写来写去,改来改去,还是这几个字,算了,他不会写什么,到时看看她回信写些什么,他再给她回信吧。 这样一来二去,他定然也能写出那些情意绵绵的信来,这般想着,便把写好的信,绑到了专送军报的信鸽腿上。 穆海棠收到萧景渊的来信,已经是几日后了。 信是风戟给拿回来的。 穆海棠拿着信,激动了半天,结果打开一看,好大一张纸上,就写了那么几个字。 真真是十个手指头都能数清。 她拿着那封信纸,都气笑了,萧景渊可真行,他走了这么多天,写来的第一封信,就这么几个字? 虽然有些气,可转念一想,他许是真的忙 —— 毕竟回了漠北便要面对一场硬仗,自然没她这般清闲,能给她来信就不错了。 这般想着,穆海棠也就不再怪他。 拿着信,倚靠在小榻上看了又看,连她自己都没察觉,此刻她一脸娇羞,娇态尽显,宛若初得情笺的少女。 短短几个字,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末了还凑到鼻尖轻嗅,想从信纸上寻一丝他留下的气息。 第620章 怨气冲天的呼延凛 等稀罕够了,穆海棠才从小榻上起身,踩着轻步进了小书房,坐下后,拿起笔就准备给萧景渊回信。 穆海棠可不似萧景渊那般惜字如金。 她拿着笔,落笔便洋洋洒洒写了数页,末了才发觉,这一叠纸,根本卷不进那专盛信纸的细筒。 她看了又看,把内容精简又精简,最终缩减到两张纸。 等把信装好后,她拿着信筒就朝门外喊:“锦绣,锦绣。” “哎,小姐,来了,来了。”锦绣从外面进来,笑着道:“小姐,可是有事吩咐?” 穆海棠点点头,把手里的信筒递给她:“帮我把这个交给风戟,就说是我给世子回的信。” “哦,好。”锦绣应声接过信筒,转身便快步出去寻风戟了。 午后逸仙楼,二楼雅间。 呼延凛坐在窗前看着慢条斯理啜着清茶的呼延烈,终是按捺不住开口:“皇兄,别喝了,这中原的茶寡淡无味,有什么可喝的。还不如咱们草原的马奶酒来得酣畅。” “怎么?待不住了?想回去?”呼延烈挑眉看着他。 “那倒也不是。”呼延凛语气里多了几分脾气:“我就是觉得这次咱们来东辰的决定做的太过草率。” “你说来了非但没捞到什么好处,还折损了那么多人,佛光寺那处暗庄也暴露了,寺里的那些香火钱也都没了。” “皇兄,你说这趟来的,这不就是他们中原人口中常说的,赔了夫人又折兵嘛?” 呼延烈闻言,难得脸上有了一丝笑意:“老七,胜败乃兵家常事,这话,你往日里可没少同我说。” “这可不像你啊,你向来最是沉稳,近来怎的这般心浮气躁?” 呼延凛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低垂着眉眼,小声抱怨:“我是觉得,咱们来东辰有些日子了,回去也是迟早的事儿。” 末了又添一句:“真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你慌什么?”呼延烈放下手上的茶盏,淡声道:“咱们一日不走,东辰就得好生招待咱们一日,你在这吃好的,喝好的,安分待着便是。” “再说,方才你不也说了,来都来了,岂能空手而归?” “不空手而归?还能做什么。” 呼延凛越说越气,“呼延翎那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没办成事也就罢了,反倒净给咱们添乱。” “说起来,也不知咱们近来撞了什么邪,干什么都不顺。” “还有那宇文谨,也不知抽的什么疯,我接连给他写了几封信,竟一封都没见回。” 呼延烈听后,脸上满是思忖,愣了好一会儿才道:“宇文谨这几日在忙什么?” “我哪知道啊?派去的人说,他这几日除了去上朝,下朝就回王府,在府里做些什么,那就不知道了。” 呼延烈蹙眉:“那你给他写的那些信,他一封都没回?” “没有,要么我生气呢?当初若不是他说有办法对付萧景渊,我们会千里迢迢来东辰吗?” “这可好,咱们来倒是来了,没想到却被他耍了,我等不来他的动静,主动给他去信,他倒好,跟没事人似的,连封回信都没有。” 呼延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可一时间他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他看向门口站着的鬼面,沉声问了句:“将军府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鬼面闻言,立刻弓身回禀:“回主上,那个穆小姐这两日倒是日日都不闲着,不是去逛成衣铺子,就是去买吃食,还日日都去药铺。” “哦,对了,昨儿她还去了城南小巷,进去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没别的了?”呼延烈看着他。 鬼面略一思忖,忙道:“属下还探得一事, —— 将军府的管家这两日去了上京城好几个牙行,说是托牙婆子给挑几个身世清白,还得识字的丫头,瞧着还挺急。” “买丫头?” 呼延烈低声重复,又问了句:“给穆小姐?” “正是,听说是她院里的人手不够使唤,府里特意给她添置的。” 呼延凛听后,一脸不解道:“皇兄,你打探那丫头做什么?难不成你……” “我什么?呼延烈斜睨他一眼,“我不盯着她,难不成你替我寻解药?” 呼延凛被怼得一时语塞,敛了神色看向鬼面:“鬼医那边,可曾动身了?” “回七皇子,鬼医昨晚收到信,想必今日便会动身赶往东辰。” 呼延凛闻言,看向呼延烈:“皇兄莫急,你不必去求那个臭丫头,鬼医医术通神,他既来了,你身上的毒,定会药到病除的。” 呼延烈却没再言语,只垂眸望向窗外。 大街上,人来人往。 任天野一路跟在卖糖葫芦的老伯身后,不知不觉走出了老远。 直到老伯察觉身后有人一路跟着,才停下脚步,回身笑着问他:“这位公子,您是想买糖葫芦,还是糖人?” 任天野被问得一愣,踌躇半晌才低声道:“我想买一串糖葫芦,只是…… 我没有银子。” 老伯听罢,抬眼将他细细打量一番。 见他生得俊美不凡,身上穿的是上好的云锦,当即便笑了:“公子莫拿小人说笑了,瞧您这穿着打扮,可不像是没银子的。” 任天野瞧着自己身上的衣衫,这是海棠新给他做的。 他原是穿着这身衣衫,想偷偷溜出门去找海棠的。谁知才刚走出门没多久,就瞧见了卖糖葫芦的。 往常都是海棠买给他吃,今儿他去寻她,也想给她带一串。 “公子,公子,你到底买不买啊?”老伯瞧着他一个大男人,站在那一直盯着糖葫芦看,不禁有些疑惑,这么大人了,怎么这么馋? 想吃,还不想给银子? 任天野挠着头,目光直勾勾盯着糖葫芦,讷讷道:“伯伯,我是真没银子,您能给我一串吗?” 老伯终于瞧出了他的异样,他啧了一声:“闹了半天是个傻的?” “他四下看了看,见他孤身一人,心想他八成是谁家跑出来的傻少爷。” “罢了罢了,别跟着了,给你一串。” 老伯无奈叹口气,取下一串递给他。 第621章 出手相救 “谢谢老伯,谢谢。”任天野双手接过,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笑得像个孩童,嘴里不住地给老伯道着谢。 老伯见他高兴,便温声道:“你怎么不吃啊?知道家在哪吗?” “我不吃,给海棠吃。” 任天野未等老伯再多言,便攥着糖葫芦,自顾自往前走。 “给海棠吃,糖葫芦给海棠。” 他嘴里反复嘟囔着,眉眼间满是欢喜,全然没察觉,身后悄悄跟上来几个形迹可疑的汉子。 “老大,这货色绝了,保准能卖个天价。” 一人凑到身边络腮胡子的汉子耳边,小声说着。 另一人忙点头附和,一脸奸猾:“巧了还是个傻的,生得这般俊美,比那百花楼的花魁还惹眼,咱们把他卖去折玉轩,凭这模样,馆里必肯出重金。” 络腮胡子的男人朝着几人摆摆手:“跟着他,一会儿到了人少的地方,便动手。” 广济堂,上官珩刚给人处理完伤口,便转身回了自个儿的小院。 一进院子,就瞧见躺椅上搁着几本话本子,却没瞧见任天野的身影。 他只当人进了屋,便朝着房门方向扬声问:“进屋也不把书收进去,就这么撂在外头?” 没听见任天野的应声,上官珩抬脚便进了屋,边走边问:“今晚打算吃什么?” 话音刚落,他便是一愣 —— 屋里床铺整整齐齐,哪里有任天野的人影。 他回过神,又快步走向小书房,撩开布帘,里头依旧空无一人。 上官珩出了房门,在院子里四下找寻,嘴里连声唤着:“阿吉,阿吉?” 院里静悄悄的,依旧无人应答。 “莫不是阿吉带着他出去了?” 上官珩想也没想,便往前厅去了。 谁知他刚到前厅,就撞见正帮着伙计装卸药材的阿吉。 他几步上前拽住他,急声问:“阿吉,任指挥使呢?” 阿吉忙放下手里的药材,一脸诧异看着他:“公子,我方才出来搭手时,他还在院里躺椅上看书呢,怎的?这会儿不在院子里了?” 上官珩一听,难得发了脾气:“谁让你出来的?我不是嘱咐你,让你看着他吗?” 阿吉一听,立马小声解释:“我,我不是听见他们说搬药材,人手不够,我就跟着出来搭把手。” “少爷您别急,他会不会进屋了?” “没有,我方才都找遍了,没见他人。”上官珩的声音沉了几分,这要是把人弄丢了,他怎么跟穆海棠交代。 他视线落在那扇开着的、供人搬药材的角门上。转身对着阿吉道:“都别搬了,都给我上街上找人去。” 任天野拿着糖葫芦一路走,他不知道将军府在哪,一路上还问了几个人。 身后跟着的人瞧见,还笑着调侃道:“老大,瞧,这傻子八成是找不着家了。” “找不到家了,咱们去帮他找找。”被称作老大的人,看向身后小个子道:“老四,去问问,看看他家在哪?” 男人听后,立马上前跟在任天野的一侧。 没多久,被称作老四的人便回来了,他蹙着眉道:“老大,那小子在打听将军府。” “他该不会是哪个将军家的少爷吧?” “老大,依我看不如算了吧,若是绑了他,回头别再招惹上什么麻烦。” 络腮胡子一听,立马道:“怕什么,他是个傻子,他懂什么?只要咱们做的干净些,他哪里会知道是谁把他卖了。” 几人想想也对,便继续跟着任天野。 没过一会儿,任天野走着走着,便觉得他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他瞧着身边的摊贩,这分明是方才路过的地方。 他停住脚步,看着人来人往的长街,心里琢磨着海棠家不会在街边,想到这,他便循着方才路人给他指的路,径直进了巷子。 谁知他刚一进巷子,路过第一个岔路口,便被人从身后打了一闷棍。 “梆” 的一声,那几人正得意,却见本该倒地的任天野,捂着头转过身来 —— 头顶的血正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他看着面前的几人,他们穿着黑灰色的短打,任天野便把他们当成了任府的家丁。 他吓坏了,缩着身子摆手:“别打我,我不回去,我要找海棠,你们别抓我……” 络腮胡子一看,对着手下几人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上,记住尽量别打脸,不然脸花了,还怎么能卖个好价钱。” 几人立刻拿着棍子上前,不敢再打他的头,棍棒便尽数往他身上招呼。 任天野力气很大,情急之下竟接连将两人推倒在地。 就在几人围上来撕扯推搡的间,巷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几人顿时停手,循声望去,只见巷子口立着个黑衣男子,容貌俊朗,周身透着慑人的冷意。 络腮胡子见他孤身一人,顿时底气十足,上前拿着棍子指着他道:“我劝你少多管闲事,不然没你好果子吃。” “是吗?”黑衣男人听后,冷笑一声,一脚就把络腮胡子踢飞出去好几米。 络腮胡子飞出去的瞬间,头重重磕在墙上,倒地便昏死了过去。 “老大,老大。” 身后那几人吓破了胆,顾不上再管任天野,慌忙架起地上的老大,一溜烟逃出了巷子。 任天野吓坏了,他一手捂着头,眼神怯怯地看着面前的黑衣男子,唯有手里的糖葫芦,依旧攥得紧紧的。 黑衣男子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转瞬化为温和,轻声道:“别怕,我不是坏人。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任天野眨了眨眼,看看他,又回头望了眼巷口跑远的人影,才小声嗫嚅道:“我不回家,我要去将军府,找海棠。” “好,我带你去。” 上官珩带着人在街上找了好几圈,也没找到任天野。 他冷静下来,思来想去,觉得任天野如果出来,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将军府。 他会不会去找穆海棠了?想到这,上官珩顾不上别的,转头直奔将军府。 第622章 海棠,我被人打了 将军府前厅。 萧景煜坐在那,冷眼瞧着在不停跟穆海棠撒娇的任天野,没错就是撒娇。······ “疼疼疼,好疼啊,海棠,你轻点。”任天野小声轻喊着,手紧紧抓着穆海棠给他上药的胳膊。 一旁的萧景煜听后,又狠狠剜了任天野一眼。 任天野的事儿,他也是那日在猎场时听人传的,听说人傻了,那日听说后,他还暗自高兴。 这两年,任天野那厮一朝当上了狗屁指挥使,便整日人五人六,人前三番五次找他的茬,他受了他多少窝囊气。 以前他就知道他和穆海棠暗中有来往,没想到如今他傻了,竟然没把她忘了。 尤其这会儿他这副死样子,让他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装的。 “好好好,我轻点,轻点。”穆海棠连忙放轻动作,小声问他:“瞧见是谁打的了吗?下手这么重。”······· 时间倒回一刻钟前。 穆海棠正与萧景煜说着话,想邀他同去看看秦钊相中的那块地。 结果,两人话还没说上两句,就见小厮引着满头是血的任天野进来了。 她吓了一跳,忙起身上前扶住他,问他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儿。 谁知任天野一见着她,竟全然不顾自己头上的伤,哭的像个孩子:“海棠,我被人打了,我爹派人来抓我,我不想回去,我真的不想回去。” 任天野的这一番话,成功把穆海棠说懵了。 任府的人来抓他回去? 不会吧。····· 任府那群人巴不得他死了,如今的任天野对他们来说,毫无利用价值,抓他回去干什么? 他爹?他爹也不太可能吧。····· 他爹不是疯疯癫癫自己都需要人照看,怎么会派人来抓任天野。 穆海棠一边安抚他,一边抬眼看向一旁的小厮:“他来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吗?” 小厮听后忙道:“回小姐,并非任大人自己。” “是一位黑衣公子送任大人来的,他说是路上瞧见任大人被人欺负,便从那些人手里救了他。问他家在哪,他说将军府,那公子便把他送过来了。” “哦?是吗?那公子呢?怎没请他进府来,当面好好谢谢?” “回小姐,奴才当即就请了,可那位公子却说只是举手之劳,不必道谢,还说他还有别的事要办,说完便转身走了。” 穆海棠听罢,转头看向任天野道:“你出来,可曾知会上官哥哥了?” 任天野闻言,头立马垂了下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没有,他去给人瞧病了。” “我在院子里一直等你,你没来,见院门开着,便想出来找你。” 穆海棠一听他是偷跑出来的,气的抬手就要拍他。 可瞥见他头上的伤,手在半空顿住,转而对锦绣道:“锦绣你赶紧去一趟广济堂,上官公子若是发现他不见了,指不定多着急呢?” 锦绣不敢耽搁,当即应声:“小姐放心,奴婢这就去。” 上官珩匆匆来到将军府,正好在门口碰见锦绣,从她口中得知,任天野果然在将军府。 他跟着锦绣,一路走到将军府的前厅,就瞧见穆海棠正在给任天野头上的伤上药。 前厅里除了穆海棠,还坐着吊儿郎当的萧景煜。 穆海棠正给任天野上药,余光瞥见上官珩匆匆进门,当即扬声唤道:“你来了?” 说着便抬手示意他先坐:“着急了吧,快坐,锦绣,去给上官公子沏杯热茶来。” 上官珩一进来,见方才还疼得嗷嗷直叫的任天野,从他进来,就背过身,一声不吭了。” “怎么弄的?”上官珩跟坐在那的萧景煜点头打了个招呼,就站在了穆海棠身边,看着任天野头上的伤,低声询问。 “别提了,让人给打的,他自己也不知道是谁,还是一个好心路过的公子,把他救了,给送回来的 。” 穆海棠也很无奈,任天野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就是想找人算账,都不知道对方是谁。 萧景煜听着,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他看着任天野手里的糖葫芦,对穆海棠道:“你瞧瞧他手里拿的什么?怕不是嘴馋,拿了人家的糖葫芦没给银子,才让人给打了吧。” 穆海棠闻言,低头看向任天野的手,果然,他手里还攥着支糖葫芦,半点没松。 “是卖糖葫芦的打你的?”穆海棠有些不信。 任天野摇摇头,抬手便把糖葫芦递到她面前,声音闷闷的:“海棠,这个是给你买的,给你吃。” “给我的?” 穆海棠望着他,又追问了一句,“是不是没带银子,拿了人家的,才被打了?” “不是,糖葫芦是伯伯送的,我不吃,给你吃。”说着就把糖葫芦塞给了穆海棠。 穆海棠看着手里的糖葫芦,心里阵阵发酸,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任指挥使,如今不过是为了串糖葫芦,就让人打成这样。 她抬眸望着任天野,声音又软了几分,叮嘱道:“以后出门记得带银子,知道吗?” “喜欢什么要用银子买,若是忘了带,就先回来取,东西什么时候买都来得及。” “还有,外面坏人多,你不要一个人出来,如果上官哥哥在忙,你就让阿吉陪你出来也行啊,总之不能一个人,知道吗?” 任天野看着她,眼底顿时浮起慌乱,小心翼翼的问:“海棠,我是不是又给你惹祸了?我是不是很笨?你别嫌弃我,这次我记住路了,我保证,下次我一定能自己找到家的。” “下次?还敢有下次?” 上官珩接过穆海棠手中的药,指尖抵着瓶身,沉着脸睨着任天野。 “下次再这般瞎跑,当心被人拐了去,看你还敢不敢一个人瞎跑。” “走,跟我进去,我瞧瞧你身上可还有别的伤。” 上官珩不等穆海棠开口,沉着脸拽住任天野的手腕,便将人带了进去。 两人一脱离穆海棠视线,任天野就甩开了他的手,瞪着他道:“你拽我进来做什么?” 上官珩冷着脸警告他道:“故意的是吧?你以为你故意让人打成这样,就想赖在将军府,赖着她?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任天野嘟着嘴,小声反驳:“你又不是她未婚夫,你凭什么这不准,那不准的。” 第623章 谁在明?谁在暗? 上官珩差点就被气笑了,他往外看了一眼,见穆海棠在跟萧景煜说话。 便转回头沉脸对任天野道:“我就是不准,我有没有同你说过,不要来找她,这样对她的名声不好。” “还有,一会立刻跟我回去。你若再敢让她为你忧心,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你那些话本子,一本都别想碰,你爱吃的菜,一口都不会有,往后你也别想再见她。” 任天野嘟着嘴,小声嘟囔:“你凶什么?你让我跟你回去,还不是因为海棠会时不时来看我。” “别以为我不懂,你怕我住进将军府,你就没机会见她了。” “你在凶我,信不信我现在就喊?说你拧我。” 说着,竟真的抬手往自己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 “你要是不让我见海棠,我就天天拧我自己,回头海棠瞧见了我的伤,我看你怎么同她解释。” “你。”······上官珩气的胸口疼,他觉得他有必要回去把他的那些话本子都扔了,省的他竟跟着学些没用的。 “怎么样?他身上可还有伤?”穆海棠见他俩半天没出来,走近问了句。 “无碍,就头上有伤,上了药便没事了。” 上官珩勾着唇角,伸手将任天野从里面拽了出来。 任天野则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靠在上官珩身上道:“海棠,我头好疼。” “啊?哪里疼。”穆海棠顿时有些紧张,毕竟任天野的头以前受过伤,万一这次再严重,连人都不认识,岂不更麻烦。 上官珩手扶着他,用力拧了他一下:“哪里疼?不如我再带你进去好好瞧瞧。” 任天野疼的蹙眉,却不敢作声,转头对着穆海棠憨笑:“海棠,我这会儿好多了,不疼了。” 穆海棠还是放心不下,转头问上官珩:“真没事吗?要不你再好好给他看看?” “也不知是谁下手这么狠,绑他到底想干嘛。” 话落,穆海棠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和上官珩对视一眼,随即冷着脸转身就往外走。 “哎,你去哪?” 上官珩一把拽住她。 萧景煜见状起身,随口道:“任天野仇家多了,以前他有权势,旁人自是敢怒不敢言,如今失了依仗,给他一闷棍出出气,再正常不过。” 穆海棠回头看他,瞧着他那副欠兮兮的样子,若非他方才在将军府,她都要怀疑是他干的了。 “你看我干什么?你该不会以为是我干的吧?”萧景煜见她不说话,又急忙解释:“真不是我,我这几日,都在将军府帮忙,你不都知道吗?” “知道不是你,用不着这么急着解释。”穆海棠淡淡开口。 上官珩也适时开口劝她:“景煜说的并非没有道理,任天野执掌镇抚司,得罪的人本就不在少数,这事未必是他们做的。” 穆海棠却语气笃定:“我看就是他们干的。” “我险些忘了,先前我给那人喂了你配的药,算算日子,那人怕是已经毒发过了,所以他才想绑了任天野,用他来换解药。” “别冲动,依我看,若真是他,任天野怕是根本就回不来。” 穆海棠闻言思忖片刻,也觉的上官珩的话有些道理。 只是蹙眉道:“可算算日子,若是你的药没问题,那人定然已经腹痛过一回了。” “他为何没有来找我要解药?” “那就不好说了,也许他已经被呼延凛送回北狄了,呼延凛并不知道呢?” 就在穆海棠胡乱猜测的时候,回到驿馆的呼延凛,也忍不住看向一旁正在换衣衫的呼延烈:“皇兄,方才那般好的机会,为何不将那傻子抓回来?有他在手,还愁那丫头不肯交出解药?” “你倒好,到手的人,竟然就这么给送回去了?” 呼延烈脱了外衫,径直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抬眸瞥他,“嗯,穆海棠也如你这般想的。” “七弟,我发觉你到了东辰,怎么这脑子像是掉在北狄了?” “你倒说说,任天野若是真丢了,那女人第一个疑心的,会是谁?” 呼延烈见他不说话,又冷嗤一声:“任天野中了蛊,如今已是个痴傻无用的废物。真抓了他回来,于咱们而言,有何好处?” “到时候没好处不说,不出半个时辰,穆海棠那个疯女人一准儿找上门,咱们岂不是自找麻烦?” “不是皇兄,我当然知道任天野现在就是个废人,我这不是为了给你要解药才想着抓他吗?不然我抓他做什么?” “要解药,亏你想得出来,她给的解药我敢吃吗?” “除非咱们给任天野解蛊,不然她不可能心甘情愿的交出解药。” “她如今是不知道任天野中了蛊,不然,你以为她会善罢甘休。” 呼延烈一想起那日自己被关在地牢里,毫无尊严的被穆海棠戏耍,心头的火就直往上窜。 呼延凛一听,叹了口气妥协道:“行行行,女人就是麻烦,咱们就等着鬼医吧。” “也不见得,她不让咱们痛快,她也别想好过。”呼延烈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子,盘算着什么。 “皇兄?什么意思啊?”呼延凛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他真的快被自己这个阴晴不定的皇兄给搞蒙了。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对付她就不能按常理出牌。” “若是咱们真把任天野抓来,她不消片刻便会猜到是我们做的。” “到时候,咱们就又成了明面上的靶子,岂能躲得过她暗地里的算计?” “如今,咱们把任天野送回去,她如今便摸不准我们的脉了。” “她等着咱们上门要解药,我就偏不按她的路数走,这次换成她再明,我就不信,她一个女人还能翻了天不成。” 呼延凛还是似懂非懂,他蹙眉,低声询问:“皇兄,就算她再明处又如何?将军府里咱们也没有眼线,谁能想到她一个女人,竟然这么难对付。” “哼,正因为她难对付,才不能让萧景渊娶她,一个萧景渊就够难对付的了,若是再加上她,岂不是平白给萧景渊一大助力。” “那皇兄的意思是?”呼延凛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呼延烈瞪了他一眼:“杀杀杀,你就知道杀,死人还有什么用?” 第624章 一个说东,一个想西 “那不是你说的,不能让她嫁给萧景渊吗?不杀她,怎么阻止?” 呼延凛眉梢微挑,一脸的理所应当。 呼延烈听后,睨着他,声音淡得没半点波澜:“不杀她就不能阻止了吗?阿凛,我看鬼医来了,该是先让他给你看看脑子才是。” 呼延凛想了想,片刻后,他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看着呼延烈道:“皇兄,我懂你的意思了。” 呼延烈眸色深沉:“哦,是吗?那说来听听。” 呼延凛一脸激动的道:“皇兄,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们想办法设计穆海棠那臭丫头和太子?” “然后用她成功离间萧景渊和东辰太子。” 他一拍手:“皇兄,你这主意也太妙了,这么一比,弄死她反倒没什么意思了,显然你的计策更胜一筹啊。” 呼延烈没说话,他不得不承认,呼延凛的这个提议也不错。 既然萧景渊如此看重她,用她离间萧景渊和东辰太子,绝对算的上一计良策。 呼延烈并未否决,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如你所说,这事若真想成,绝非易事 —— 需在太子,和穆海棠身边都安插咱们的眼线才行。” “东宫那边倒还好下手,可想要收买将军府的人,却并不容易。” “还有,穆海棠那女人,既阴险又狡诈,比想象中要难对付的多。” “呼延翎就是最好的例子,同为女人,她几次三番想要算计她,不都被她轻而易举的化解了。” “这次,若不是我把她弄回来,她那晚落在穆海棠手里,怕是也好过不了。” “对了,呼延翎怎么样了?听话了吗?”呼延烈抬眼睨向呼延凛。 “回皇兄,她·····,第二日醒来,便是哭嚎着跪地求饶,求我放她一马,说是要亲自回北狄跟你解释。” “哼,会服软了?” 呼延烈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耐,“你去知会她,再敢违逆,我有的是手段教她听话。” “这次只当是给她个教训,放她出来,找人给她治伤,让她好好养着,若是东辰她留不下,就带她回北狄,让她去笼络那些打了胜仗的将领。” “是,皇兄。” “皇兄,那穆海棠那边……” 呼延凛说着便收了声,眼神里满是探询。 “穆海棠那边我自有计较,” 呼延烈眼底透着算计,“二十万两,我的银子她既然敢要,那总得付出点代价才行。” “阿嚏。” 穆海棠刚送走上官珩和任天野,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小姐,莫不是昨晚着凉了?” 锦绣连忙上前,满脸关切地道。 “应该没有吧。” 穆海棠揉了揉鼻子,“我昨晚睡得挺好的,今早醒过来,被子都盖得好好的。” “小姐,这都入秋了,天一日比一日凉,今晚我给您灌个汤婆子暖着吧。” 锦绣小声嘟囔:“哎,小姐,我就是没莲心那般心细,若是她在跟前伺候,一早便给您把汤婆子备上了。” 穆海棠听了,便问:“这几日莲心晚上都没回海棠院吗?” “嗯,”锦绣小声应了句:“这几日许是忙的晚,她便歇在了秦夫人的院子,和秦小妹作伴。” 穆海棠听后,轻声叮嘱:“你得空也去瞧瞧莲心,告诉她别熬得太晚。如今寻了这么多女工,白日里做活就够了,夜里早些歇着才是。” 锦绣忙点头:“知道了小姐。小姐您不知,莲心和秦夫人做的,就是您说的那手…… 手什么来着?” “手套。” 穆海棠笑着打断,替她补全。 “对,手套。” “秦夫人说那物件薄如蝉翼,面料又不好寻,不大好做,怕那些女工做不好,在糟践了布料,就都是她和莲心亲手赶制。” “她们俩做,秦小妹在一旁搭手。” 她又絮絮道:“小姐,秦夫人的绣工是真真好,但凡她见过的东西,她瞧一眼就能做出来。” 穆海棠闻言,点头称是。 心想:秦夫人自然是个聪慧的,不然也生不出秦钊那么聪明的儿子。 穆海棠进了院子,见锦绣里里外外忙个不停,便喊住她问了句:“锦绣,上次我让穆管家去牙行挑几个丫头,他去了吗?” “如今海棠院就你一个人伺候,可苦了你了,什么活都得你。” “你回头跟穆管家说,若是挑不到拔尖的,不识字的也无妨,能踏实干活就成。” 锦绣端着茶点放到穆海棠跟前的小几上,笑着道:“小姐,我不累,其实我干的都是些轻活,重活累活都是那个傻大个帮我干。” 她眉眼弯着,越说越乐:“小姐您都不知道,他可勤快了。” “我一早起来,就见咱们院子被他扫得干干净净,水缸也打满了水,就连我浇花用的水,他都早早备妥了呢。” “至于买丫头的事儿,穆管家去挑过了,他今早还同我说,说是明日牙行的人就会带着人上门。” “对了,他还说,这些丫头毕竟是伺候您的,到时候让您亲自去挑。” “也好。”穆海棠抿了口茶,想着毕竟是日日在自己跟前转悠的,还是得自己挑几个合心意的才好。 若是不合眼缘,见着就心烦,那岂不是白花了银子。 第二日,穆海棠难得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自打萧景渊走后,她便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此刻望着帐顶,穆海棠忍不住轻喃:“习惯可怕,思念更可怕。” 纵使不愿承认,夜深人静时,她终究还是会想他。 那股思念悄无声息漫进生活的角角落落,让她觉得,没他的日子,处处都觉得空落。 这也是第一次,穆海棠开始试着理解所谓的爱情。 她和萧景渊是爱情吗? 应该算是吧。 指尖轻捻着锦被:也不知道萧景渊那家伙,会不会想她? 穆海棠正天马行空想着些有的没的,就听见锦绣进了屋。 “小姐,您醒了吗?” 锦绣轻轻掩上门,轻步走到床边,小声问着。 “嗯,醒了。” 穆海棠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软乎乎的,“怎么了?” “小姐,牙行的人一大早便带着人来了,见您没醒,穆管家就让她们在前厅候着了。” “这会儿巳时都过了,穆管家让我来看看,说您若是醒了,用过早膳,便可去前厅挑人。” “嗯,好,知道了,我这就起。” 第625章 挑选丫头 将军府前厅。 今日上京城最大的三家牙行管事,每家各挑了十个符合要求的丫头,来了将军府。 三十个丫头,齐齐立在厅中,垂首敛目。 穆管家这会正领着三位牙行管事去了秦钊那边,想让秦钊再核查下各个丫头的底细。 再者,若是一会儿自己小姐有相中留下的,这些丫头便要重新同将军府签订卖身契。 管事们一走,前厅里站得笔直的小丫头们,便都渐渐放松下来,不复先前拘谨。 她们辰时便来了,已等了许久,腿都站麻了,这会儿见管事的不在,几个稍大些的,便忍不住低私语起来。 “我的天,这位将军府的小姐,竟这般能睡,这都日上三竿了,竟还未起身呢。” “谁知道呢,听说府里就她一个主子,规矩自然也就松些了。” 很快,一旁立刻有个丫头又接了话:“这哪是松啊,这简直就是没规矩啊。” “诶,其实也不奇怪,将军府这位小主子,早先我便听说过,听说以前她心系雍王殿下,不知为何,后来圣上又把她赐婚给了萧世子。” “萧世子?就是那个杀神世子?我听说,他以前受了伤,伤的挺重的,好像伤了身子,后来姜家大小姐便跟他退婚了。” “哎呀,你别提那老早的事了,萧世子根本没事,都是旁人乱嚼舌根。” “那姜家大小姐听信谣言,当初跟萧世子退了婚,早晚有她后悔的时候。” 穆海棠和锦绣站在门外,默默的当那个吃瓜群主,关键吃的还是自己的瓜。 锦绣气不过,想要进去教训那几个嚼舌根的丫头,却被穆海棠一把拉住。 她将手指抵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锦绣这才悻悻地收住了脚,没再往里进。 两人继续立在门口听着里头的动静,没片刻功夫,穆海棠就见穆管家领着几位牙行管事回来了,身后还跟着秦钊。 “小姐,您来了。”穆管家垂首,语气恭敬。 穆海棠轻应了一声:“嗯。” 厅内众人听见动静,吓得纷纷低头,不敢作声。 穆管家连忙上前躬身引路:“小姐,人都在里头候着,您进去瞧瞧,看看可有合您心意的。” 几人进了大厅,穆海棠径直落座上位。 她目光扫过厅中,落在方才嚼舌根的几个丫头身上,对着说她没规矩的那个丫头道:“你是从谁家出来的?还真是,不懂规矩。” 穆海棠故意把规矩二字加重,就是想让她知道,自己方才什么都听见了。 那丫头闻言瞬间脸色发白,她没想到自己随口接了句话,竟然被主子听了去。 “问你话呢,你是哪家出来的?” 穆海棠冷着脸,又问了一遍。 小丫头愣是不敢应声,头垂得几乎抵着胸口,明眼人都能瞧见她身子抖得厉害。 穆海棠勾唇扯出一抹冷笑,语气寒了几分:“怎么,哑巴了?我不过问你从前是哪家的丫头,你倒连话都不敢说了?” “我就是想知道知道,出来当差,不知道妄议主子的下场吗?” “我劝你,以后还是谨言慎行的好,不然祸从口出,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穆海棠话音刚落,就见锦绣上前,伸出手指着方才那几个嚼舌头的丫头:“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走吧,我们将军府用不起你们这些个尊卑不分的。” 穆管家示意牙行管事,那人立刻上前,带着方才那几人出去了。 “小姐,您挑吧。”穆管家让小丫头们重新站好,供穆海棠挑选。 穆海棠收了冷意,缓缓抬眼看向剩下的丫头。 这一看,就瞧见人群里,站着个比所有丫头都高了不止一头的丫头。 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许是方才他站在边上,她进来时并未注意,这会那几个丫头走了,他顶替了方才几人的位置,这才让他显得格外突兀。 穆海棠站起身,上前几步,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人高马大的大丫头。 离近了,穆海棠更觉得她高,可以说,一般男人都没有她高,长得吗,只能说中规中矩,样貌并不出挑。 “你多大?”穆海棠是真的有些好奇,很想问问她是吃了什么,竟长这么高? 丫头低着头恭声回了句:“回小姐,奴婢今年十七了。” “哦,十七了?” 她干笑两声,问道:“那倒真是不小了,之前在别的府里当过差吗?” “没有的,小姐。” “奴婢生来就比别的孩子高大,三岁就高出旁人一截,五岁时,爹娘嫌我吃得多费粮,便把我卖了。” “我去的那户人家,一看我那么能吃,二话没说,就又把我给卖了。” “后来,半路上我生了病,那人牙子想也没想就把我这个赔钱货给扔了。” “我命大,没死成。” “那之后我就一路苦熬,跟着个杂耍班子混了两年,帮着做些杂活混口饭吃。 可我饭量越来越大,班主嫌我累赘,便把我赶了出来。” “我走投无路下,只能去码头扮成男人搬货,这一搬就是两年。” “后来有一日下大雨,淋透了衣裳,码头的人知道我是女子后,便时不时有人欺负我,我实在是待不下去了,便离开了码头。” “那阵子我连口饱饭都吃不上,熬了大半年,才遇上一队米商,跟着他们的车队搬货,这才算又有了活路。” 穆海棠一听,这大丫头的身世竟然这么苦,顿时心软了几分。 在古代,女子本就没有什么地位,竟只因饭量大,就被爹娘狠心卖掉,何其可悲。 穆海棠缓了语气,轻声问:“听你这般说,你本该是喜欢无拘无束过活的,怎的反倒想进府里当丫头了?” 丫头一听,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穆海棠会问这种问题。 低着的眸子,在眼圈里转了转,声音瞬间哽咽:“小姐,奴婢今年十七了,前日送米时,有个米行老板瞧上了我,非要逼我给他做续弦,还说奴婢个子大,娶回去还能帮着他干活。” “他都五十了,我实在不愿,又怕他不肯放过我。” “牙行有个伙计,是我同乡,知道我的难处后,说将军府正在挑丫头,我若能进将军府当差,那人便再也不敢找我麻烦了。” “小姐,求您就留下我吧。” “我能干活,有的是力气。” 第626章 到底谁惨? 穆海棠瞧着她那可怜巴巴的样儿,又想着她方才说的自己那凄惨的身世。 惨,真是惨,一个惨字都不足以形容的惨,简直就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要不是她真长的人高马大,异于常人,她都觉得她那凄惨的身世是按话本子编的。 此时别说穆海棠了,就连锦绣听的都红了眼眶,心想:这姐姐的命,也太苦了点。······ 她忍不住拽了拽穆海棠的衣袖,朝她耳语道:“小姐,她命也太苦了,要不就留下她吧?” 穆海棠点点头,又看了看这比自己高了许多的大丫头,捏了捏他的肩膀,只能说,壮,不是一般的壮。 呵呵,就冲他这么壮实,该是没撒谎。 这一看,就是没少干力气活,这给自己练的跟金刚芭比似的。 如果萧景渊要是在,八成会戳着穆海棠的头道:“你长没长脑子,一身肌肉和她撒没撒谎有关系吗?” 呃,行吧行吧,她回身冲穆管家笑道:“那就留下她吧。” “呵呵,一样的银子,买个身量壮实的,按斤算都划算,她一人顶得上两个寻常丫头,太值了。” 穆海棠的话一出,穆管家自然是欣然应下,连连称好。 随后便看着那几个牙行管事道:“这丫头是哪家牙行送来的啊?我们小姐挑中了,一会儿便同我们府里的秦先生过身契,拿银子即可。” 牙行管事刚要应声,就听一道声音传来:“我不同意。” 众人闻声转头,便见任天野朝着穆海棠跑了过来。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锦袍,那张比女子还美的脸,配上他那有些稚嫩的眼神,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不似以前妖里妖气,反倒风骨周正,像极了古卷里走出来的绝世美男子。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这个绝世美男,像是没了骨头,堆在那可怜巴巴的拽着穆海棠的衣袖道:“海棠,你与其可怜她,还不如可怜可怜我,我比他惨多了。” “你买我吧,我也有的是力气,她能干的活,我都能干,我最是听你的话,你知道的。” 穆海棠见众人都在瞧着她,她有些尴尬的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无奈道:“你怎么又偷偷跑来了,上官哥哥知道怕是又要找你。” “头上的伤好了?”穆海棠还不忘看看他的头。 任天野特意低下身子,放她看他头上的伤:“昨日上了药便好了,不流血了,你放心,我身体好着呢,以前我日日都挨打,比这伤的重多了,早就习惯了。” “还有我今日没瞎跑,我带了阿吉一起,他同我一起来的。” “哦。”穆海棠瞧着院子门口站的阿吉,也放下心,小声同他道:“你站在一旁等我,等会儿我挑好了人,再送你回去。” “不,我不许你买别人。”任天野直起身,小声哭诉道:“海棠,你别买她,你买我吧。“ “我从小姨娘就不要我了,我爹喝醉了酒就打我,下人更是不拿我当人,谁都能欺负我。······” “呜呜呜——我每日都吃不饱饭,夏日里,下人给我送来的都是馊饭,冬日里,馊饭里还混着冰碴子······” “海棠,你知道的,我爹昨日还派人来抓我,我不想回去,我也不想住在药铺,那里整日都是一股子苦药汤子味儿,都快把我熏傻了。” “再说,我这么大个人了,也不好意思在药铺里日日吃白食,既然你家缺人手,为何不能买我?我愿意到将军府卖身为奴,你就买下我吧。” 呼延烈看着眼前声泪俱下的大男人,哭的好像是死了爹似的,他强忍住一脚踹飞他的冲动。 他万万没想到,他昨夜几番心里挣扎才狠下心决定忍辱负重,潜到穆海棠身边,为奴为婢,以寻求时机,报当初她对自己的诸般屈辱。 可如今,连一个下人的名额,都有人来跟他抢? 这算什么好差事吗? 他这辈子连他亲娘都没伺候过,却不得不屈身伺候眼前这个阴险狡诈的女人,这般忍辱负重,伺候人的活,居然也有人跟他抢? 厅内的众人被滔滔不绝,哭的死去活来的男人惊得愣在当场。 最后还是穆管家反应过来,上前一把拉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任天野,干笑着打圆场:“让诸位见笑了。” “这位任指挥使前些天办案撞伤了脑子,神智还不大清。诸位也瞧见了,我家小姐心善,菩萨心肠,见谁都觉得可怜,都想帮衬。” 一旁站着的几个牙行管事,立刻心领神会,纷赔着笑恭维道:“是是是,早前便听闻将军府的小姐心善仁厚。” “我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穆小姐当真是菩萨心肠,菩萨心肠啊。” 说罢,他便朝带来的那些丫头递了个眼色。 其中一个丫头立刻会意,快步上前跪倒在穆海棠脚边,哽咽着哀求:“穆小姐,我三岁便父母双亡,独自拉扯着三个弟妹过活,求您收下我吧,您买了我,便是救下我们姐弟四人的性命啊。” 她话音未落,又一个丫头也扑通跪下:“穆小姐,您也可怜可怜我,我爹说弟弟读书急着用银子,若是凑不齐,就要把我卖到百花楼去做倌人啊。” “穆小姐,求您可怜可怜我……” 一声声哀求接连响起,穆海棠脚边顷刻间跪倒了一片,整个前厅顿时被哭嚎声淹没。 “停。” 穆海棠捏了捏眉心,这是真把她当菩萨了,在她跟前比谁惨是吗? 她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一众丫头,缓声开口:“诸位有难处,我信,毕竟若非走投无路,谁也不会想着卖身为奴。” “只是我将军府,实在用不了这么多人。” “这样吧,今日你们既来我将军府等我一场,也算你我的缘分。” “穆管家,稍后她们走时,每人赏二两银子,全当是我怜惜她们跑这一趟的心意。” “是,小姐。那您再挑几位?” 穆管家凑上来,低声询问。 “不必了,我乏了。除了方才那个大个,其余的都让她们先回去吧。” “是。” 穆管家应声,忙示意秦钊领着那几个牙行管事先出去。 第627章 使性子,离开 等前厅没了外人,穆海棠才对着任天野念叨:“你往后可不能再瞎跑了知道不?” “外头净是坏人。” “还有,出来别穿成这样,万一被人盯上,把你卖到南风馆去,到时候你哭都找不着地方。” 呼延烈听见穆海棠这话,险些笑出声来,忙不迭低下头,将嘴角那点忍不住上翘的弧度死死掩住。 任天野一听,瘪着嘴问:“海棠,外面坏人多,你把我买了,我可以保护你。” 呼延烈低着头翻了个白眼,有些后悔昨日把任天野送回来了,早知道他这么烦人,昨日就该让人把他卖了,让他在那个什么折玉轩里哭天嚎地吧。 穆海棠刚想劝任天野回去,就见上官珩急匆匆走了进来。 “少爷。”阿吉上前喊了声。 上官珩冷着脸沉声道:“我让你带他出去,谁让你带他来将军府的?” 阿吉挠了挠头,一脸为难地辩解:“您只说让我陪着任指挥使,他从府里出来,哪儿都不去,非要来将军府不可,我实在拗不过他啊。” 穆海棠见状,赶紧上前道:“上官公子,真是不好意思,又让你担心了。” 说完,便向任天野招招手道:“还不快过来,给上官哥哥道歉。” 任天野一脸的不情愿,看着上官珩道:“你怎么又来了?不都说了有阿吉陪着我,你到底有什么不放心的?” 上官珩望着他,语气满是迁就:“我不过是担心你,昨日我便同你说过,莫要总往将军府跑,听话,跟我一同回去。” 说着便伸手要去拉他。 任天野却抬手推开,竟是第一次直呼了他的名讳:“上官公子,这些日子,多谢你照顾我。” “我以后,不会再回去了,我要留在将军府。” 上官珩闻言,只当他又在闹脾气,脸上虽挂着笑,心里却暗暗咬着后槽牙:“你别闹,跟我回去,中午我给你买你最爱吃的狮子头。” 任天野垂着眸,小声嘟囔着:“我是真的不能跟你回去了。海棠身边少人伺候,我已经决定了,卖身为奴,留在将军府。” “卖身为奴?海棠身边缺人伺候,关你什么事?” 方才还故作淡定的上官珩,被这话彻底气到破防,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话音落,他便冷着脸看向一旁的穆海棠,目光里带着明显的询问。 穆海棠终于插上了话,她赶紧同上官珩解释:“你别听他的,这不,我院子里缺人,我便想挑两个丫鬟,谁知正好让他听到了,就非要闹着卖身为奴。” “哦,是吗?可曾挑到合适的了?”上官珩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呼延烈。 呼延烈这会儿又懵了,那日穆海棠在地牢里严刑拷打呼延烈,上官珩进去的时候,呼延烈已经昏迷了。 所以,他那日并没有看到上官珩。 如今见上官珩和穆海棠如此熟稔,他又不免猜测她们之间的关系。 “到时挑了一个。”说着穆海棠便把呼延烈拽了过来,笑着道:“你看看,这个怎么样,同样的价钱,我买了个大号的。” “瞧瞧这身高,全上京的女子都望尘莫及,这我要带她出去,离老远就被人发现了。” “哈哈。”穆海棠一脸得意,显然对自己挑的这个丫头很是满意。 上官珩看着眼前又高又壮的女人,蹙了蹙眉,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不知姑娘为何长的这般高,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在下略通医术,不如让在下为姑娘把个脉看看?” 呼延烈依旧垂着头,声音轻细地回话:“奴婢谢公子好意。” “只是奴婢生来便比旁人食量大、长得快,再加上常年做惯了苦力活,身子才难免壮实些,所以就不劳烦公子了,还请公子海涵。” 亲们,没写完,会继续写完这章 第628章 各显神通 呼延烈又被她问得一愣,暗忖女人果然麻烦,怎的有这么多琐碎问题?名字?鬼晓得她该叫什么。 心里腹诽着,嘴上却随意扯了个名字,说给了穆海棠。 “回小姐,奴婢名唤石头。” 穆海棠挑眉,眸底漫开几分意外:“你一个姑娘家,怎的起了个男子名?” “回小姐,奴婢这名字是幼时跟着杂耍班子,班主给取的。” “后来离开了杂耍班,为了方便在男人堆里讨生活,便一直没改。” 别说穆海棠,锦绣听的也心里一酸,她拉着自家小姐的胳膊轻声道:“小姐,她这身世也太可怜了,不如您给她重新取个雅致的名字吧。” 穆海棠看着眼前这大号的丫头,脑海里浮现出几个大字,虎背熊腰的妞。······ 她强忍着笑意,捏着下巴琢磨:“雅致的名字啊…… 诶,有了,就叫虎妞如何?” “虎妞?” 呼延烈和锦绣异口同声,皆是一脸错愕。 呼延烈眉头拧得死紧,眼睛死死盯着穆海棠,他以为她看出了什么。 可见她一脸笑意,毫无防备的模样,他又渐渐放下心来。 他服了秘药,如今这副样子,没人能认出来。 “虎妞?”呼延烈一脸嫌弃,他叫什么本无所谓,可她不是说要起个雅致的?这算什么雅致?还不如他方才随口说的名字。 锦绣听后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凑到穆海棠耳边小声嘀咕:“小姐,你起这名字跟雅致,怕是沾不上边吧?” “怎么就不沾边?这名字多贴合她的气质,哈哈,你看她瞧着身形壮实,性子倒憨憨萌萌的。” “虎妞,多可爱。” 锦绣听着也笑了,顺着话头道:“也是,虎妞就虎妞吧,叫顺了口,倒也挺好听的。” 呼延烈:…… 合着你们给我起名字,竟是半分都不问我的想法? “行,锦绣,那以后让虎妞跟你一个房间,晚上也好跟你做个伴。”穆海棠随口安排。 “不可。”呼延烈拒绝的干脆,此时他已经顾不上纠结名字了,因为现下这事儿,比方才那个名字更可怕。 他现在隐隐有些后悔,—— 昨夜耗了一宿心力琢磨的主意,会不会从一开始就错了? 看来,当奴婢这事,也许比他想象的要难上许多。 穆海棠和锦绣同时看向她,其实锦绣本也是想拒绝的,可没想到这丫头竟先她一步拒绝了。 穆海棠也面露不解,轻声询问:“为何不可?虽说,你比锦绣年长些,可锦绣是我身边的大丫头,我是想着你初来乍到,怕你不惯,夜里若有什么事,你们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呼延烈忙开口解释:“小姐,若是海棠院还有空房,奴婢想独自住一处。” “不瞒小姐,这么些年奴婢都是自己睡惯了的,身边若有人,反倒会不自在。” “小姐放心,奴婢胆子向来大,夜里定不会添麻烦的。” “既如此便随你,海棠院有的是空房,你稍后挑一间便是,缺什么,短什么,只管同锦绣说,让她替你备齐。” “是,奴婢谢过小姐。” 穆海棠没再多说,抬眼看向一旁的锦绣,淡声道:“锦绣,你先领虎妞下去安置吧。” “她初来乍到,今日就不用当差了,等明日,你再将莲心往日做的活,分派给她。” “是,小姐。” 雍王府。 若是呼延凛知道,一连几日下朝回来的宇文谨,不是去了书房,而是在膳房里忙得不亦乐乎,会是什么表情。 若是让他知道,他写给宇文谨的信,宇文谨连看都没看,怕是会气的当场吐血。 “王爷,成是成了,您尝尝,可是这个滋味?” 宇文谨拈起一块点心,尝了一口,眉头微蹙:“不是。” 师傅听后,心中暗暗叫苦,连额角都沁出了些许薄汗。 前几日,突然有人花重金,邀他来王府,说是给王爷做点心。 他还想着,这王府就是不一般,出手是真大方,随便找个做点心的都给这么多银子。 结果,等他进了府才知道,王府并非是让他来做点心,而是来教堂堂雍王殿下做点心的。 他这才明白,多出的那些银子,怕是给他的封口费。 没办法,既来之,则安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手把手教雍王殿下做点心。 可一连几日,他教的认真,王爷学的却是异常吃力,今日可算是成功的做出来一些桃花酥。 听见王爷说味道不对,他也拿起一块桃花酥入口品了品,不解道:“王爷,这桃花酥的味道并无不妥,为何您总说不是这个味儿?” 宇文谨目光凝在碟中桃花酥上,头也未抬,淡声道:“你先下去吧。” 师傅哪敢多言,当即躬身行礼:“是,王爷,小人这就告退。” 等师傅走后,宇文谨端起那盘桃花酥,走到一旁的侧椅坐下,俊美的脸上满是孤寂。 脸上无半分波澜,只是一口一口静静吃着盘子里的桃花酥。 终究不是记忆里的滋味,桃花酥不是,桂花糕亦不是。 他看着盘子里那些点心—— 原来这样一块小小的糕点,竟要备下诸多食材,耗费整整两个时辰才能做好。 从前她日日为他做这些,如今自己上手,才明白,这看似简单的点心,却要花费不少心思。 同样的事儿,他不过才做了短短几日便觉枯燥,可她却默默做了三年。 她曾那般爱过他,满心满眼都是他,终是他将她伤的太狠,才让她转身离开,爱上了别人。 如今纵使她有了婚约,跟别人定了亲又如何? “囡囡,我真的不在乎了,我只想学着你从前爱我的样子,来爱你。” 正在宇文谨沉思的片刻,门口传来棋生的声音:“王爷,昭华公主来了,说要见您。” 宇文谨一愣,放下手里的担心,看着棋声道:“你说谁啊?” “王爷,您没听错,就是昭华公主,她现下就在前厅等您呢?” 宇文谨最终还是放下高点,起了身:“走吧,你先去回公主,就说我收拾妥当后,就过去。” 最近过年,事多,大家多担待,今晚一定把差的那章节补上 第629章 兄妹争吵 宇文谨换了衣衫,梳洗过后,便匆匆来了前厅。 前厅之中,宇文惠静坐着,垂眸敛着神情。 “昭华,可是有事找我?” 他刚进门,便径直开口问道。 宇文惠闻言抬眸,见是宇文谨,还未开口,眼中的泪珠便如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落在脚边。 “皇兄。” 她轻唤一声,起身三两步便走到宇文谨跟前,拽住了他的衣袖。 宇文谨见她落泪,蹙着眉道:“发生了何事?顾砚之让你受委屈了?” “皇兄,我问你,太子皇兄到底何时选秀?”宇文惠擦了擦脸上的泪,急声道。 “太子选秀?”宇文谨诧异,我听说也就近日吧,怎么好端端的问起这个?” 宇文惠听后,索性敛了泪意,抬眸凝着宇文谨:“皇兄,我听闻太子选秀时,父皇有意也要给你选一个正妃,这事儿你可知情?” “你这正妃之位,你有何打算?可有属意之人?” 闻得此言,宇文谨怔住,心里更是错愕不已:他近日来无意于政事,满脑子想的都是要如何挽回穆海棠的心。 选正妃?选什么正妃?他怎能有正妃?他若真定下了正妃,不就更挽回不了穆海棠的心了吗? 宇文惠瞧他半天无话,眉峰紧蹙,沉下声又追诘道:“你竟半点不知?” “皇兄,你近来到底是怎么了?母妃身陷冷宫,你不闻不问,舅舅说你荒废功业,我还替你辩解,只当你是韬光养晦、暂避太子锋芒,可你如今,竟连我一个深居后院妇人的消息都不如?” “你到底怎么了?” 宇文谨眉峰拧得更紧,压着心底的焦躁,低声反驳道:“什么我怎么了?” “母妃虽人在冷宫,我如何不管了,她那说是冷宫,吃穿用度却和从前无异,只是不能随意出来走动罢了。” “至于雍王妃的事儿,我心里有数,你若是无事,便先回去吧。” 宇闻惠听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咄咄逼问道:“你有数,那你同我说,你如今属意的人到底是谁?” “皇兄,我并非非要插手你的婚事,只是如今母妃失势,父皇又忌惮顾家,你腹背皆无依靠,唯有娶一位权臣之女,才能和太子势均力敌。” “既然你现下没有合心意的,我听说,太子属意的是王尚书家的嫡女王筝,不如你娶了那王筝,这样既阻了太子,又把王家拉到了我们的阵营。” “不知皇兄意下如何?” “不如何。” 宇文谨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看向宇文惠的目光没了半分暖意。 若是前世那个醉心权势的他,怕是真会被这桩联姻打动,可如今于他而言,那冷冰冰的皇位,他坐的够够的了。 他冷着脸开口:“昭华,我的婚事,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我今日不妨与你明说,王筝我不会娶,其他女子我也不考虑,我想娶的,自始至终只有穆海棠。” 见宇文惠怔愣住,他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惠儿,我知你为何会跑来同我说,让我娶王筝,皇兄劝你,有些事儿还是莫要把路走绝。” “王筝便是真嫁给太子,也碍不着你什么。顾砚之心里有她,可他们二人这辈子,本就再无可能。” “你只需装作不知,顾砚之便不敢轻易乱来。可你若是非要没事找事,动了他放在心尖上的人,那才是真正的蠢。” “自你出事后,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委屈,也清楚这一切都是我和母妃的过失。” “如今你如愿嫁给了顾砚之,若是过的不好,那皇兄便进宫去求父皇,让你同他和离,你放心,就算你和离了,你还有皇兄,皇兄定然会护你周全。” “护我周全?说的倒好听,你拿什么护?你如今不也一样,得仰太子鼻息,看人脸色?” “更何况,我早就不是那个周全的昭华公主了,不是吗?” 宇文惠一声冷笑,眼底的怨恨,再也不掩饰分毫,“我原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没想到顾砚之和王筝的事,你竟一清二楚。” “你既知他心有所属,为何从未对我提过一字?” “我该同你说什么?当初执意要嫁顾砚之的,是你自己。” 宇文谨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愠怒。 “若不是你让父皇赐婚横插一脚,顾砚之早就娶了王筝了,王家不照样是我的势力?” “当初若不是你自己任性,又怎会有后来佛光寺的事儿?母妃也不会因为这事儿惹怒了父皇,和父皇之间产生隔阂,从而让人钻了空子。” “如今,母妃进了冷宫,我遭父皇打压,不都是为了成全你吗?” “你如愿嫁到了丞相府,顾砚之是你驸马,你不想办法拢住他的心,反倒嫉妒王筝,甚至想要对付她。” “惠儿啊,你有没有想过,你和顾砚之的问题从来不是王筝?你若动她,除非你不想在要顾砚之了。” 他的这些话一句句如利刃般刺中宇文惠,让她瞬间怒极失控,对着宇文谨厉声嘶吼:“你的意思,这所有的事儿都怪我喽?” “是我不该让父皇赐婚,佛光寺的事儿,是我活该,就算拼尽一切嫁给了顾砚之,却得不到他半分真心,甚至成婚至今他连圆房都不肯,难道这一切难道都是我的错吗?” “宇文谨,我是你的亲妹妹?就因为我阻了你的路,你便眼看着我在火坑里挣扎是吗?” “你所谓的护我周全,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啊?” “怎么护我周全?难道就是让我跟顾砚之和离是吗?” “是不是只要我同他和离,那他转过头就可以求娶王筝,这样,所有的事情就又回到了原点,王家依旧是你的势力,太子也娶不了王筝,是吗?我的好皇兄?” 宇文谨揉了揉眉心,无力道:“惠儿,我并非是这个意思,我是你的兄长,我怎会不希望你好?” “我是想同你说,你莫要再钻牛角尖了,有些事你越是在乎,越是执着,就越是没好结果,你懂吗?” 第630章 捉弄 “我不懂。”宇文惠嘶吼出声,满心不甘:“你口口声声不让我执着,那你呢?你对穆海棠又何尝不执着?” “以前她追着你跑的时候,也没见你多在意她,如今她同萧景渊定下了婚事,你却说,你的雍王妃非穆海棠不可?” “我和她,与你和顾砚之终究不同。” 宇文谨深吸一口气,喉间发紧,想开口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想告诉她,他和穆海棠之间,并非他一味强求,他们是真真切切有过情意的。 可脑中翻涌的那些错过与纠葛,最终也只是抿紧了唇,将所有话都咽回了心底。 “你和她不同?有何不同?如今她已经婚配,你不强取豪夺,你告诉我你如何能如愿?” “既是用尽手段,为何你行,我不行?” “皇兄啊,你说的对,越是执着就越是没好结果,可我宇文惠宁愿玉碎,也绝不成全。” “既然顾砚之他如此羞辱我,那他还有那个王筝,谁也别想好过。” “你是我兄长,却从未与我一心,既如此,便不必再称什么皇兄了。” “从今往后,我所作所为,都与你毫无干系,更不会再登你这门,与你商量半分。” “你好自为之吧。” “昭华,昭华……” 宇文谨的追在身后,可昭华公主连头都没回,气冲冲走出了雍王府。 晚膳时候,海棠院里,锦绣带着呼延烈去给穆海棠送吃食。 锦绣端着食盒,身后跟着呼延烈,一同往穆海棠的卧房去送吃食。 “虎妞,咱们小姐最是喜静,待会儿进了屋,可千万别吵着她,知道吗?” 锦绣回头叮嘱了一句。 “嗯。” 呼延烈低低应着,低着头跟在她身后。 待二人推门而入,他一眼就瞧见了屋中小榻上 —— 穆海棠已然睡熟,手边还摊着一本未合的书。 呼延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是说睡到午时才起吗?如今天还没黑透,这女人就又睡着了? “她是猪吗,这么能睡?” 锦绣瞧着穆海棠睡着,半点不诧异,显是见惯了的。 她轻步走到呼延烈身旁,低声吩咐:“虎妞,你去床榻拿床被子,给小姐盖好,别让她着凉。” “我把这食盒拿去小厨房,用灶火煨着,待会儿小姐醒了,刚好吃热乎的。” 锦绣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屋中霎时只剩呼延烈与穆海棠二人。 他待门扉合上,才移步床边取了锦被,脚步放得极轻,缓缓朝小榻走去。 穆海棠侧身卧在榻上,乌发松松散落在软枕间,呼吸匀净,睡得正沉。 呼延烈攥着锦被,敛了周身气息,目光落在榻上的美人身上。 这个女人自诩狡诈,只可惜这次,他可不会那般傻了,此番,该换他来好好捉弄捉弄她了。 死女人,等你落到我手里的那日,就算哭着喊一百声哥哥,我也绝不会心软半分。 想到她那日,她非让自己喊她姐姐,呼延烈就恨不得立刻掐死她。 可当他低头凝望着榻上穆海棠,那股戾气竟莫名淡了。 目光不自觉流连,心底竟生出一丝诧异:中原的女人,都长的这般白皙细腻,还长得这般娇小,像是碰一下就会坏似的。 自己捉弄她一下,应该没事吧。 肯定没事,她这会儿睡得跟不省人事似的,想来不会有感觉。 于是恶趣味的呼延烈眼神扫过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小榻旁的鸡毛掸子上。 他从上面拽下一个鸡毛,拿在手里,看着熟睡的穆海棠。 坏事还没做,他就已经忍不住翘起了唇角,昭示着他此时的好心情。 他俯身凑近穆海棠,捏着鸡毛轻轻凑到她鼻尖前,故意轻轻扫动,逗弄着挠她痒痒。 果然片刻,穆海棠便伸手,搓了搓鼻子。 呼延烈憋笑憋得肩膀轻颤,嘴角翘得老高,心底暗忖:我的傻姐姐,这次我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可惜啊,你没发现哦。 他瞧着她皱着眉偏头躲痒,坏心思不消,又伸手凑了过去。 谁知穆海棠虽未醒,却已察觉到身旁动静,一瞬间便抬脚踹了过来。 呼延烈猝不及防挨了这一下,方才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眼底满是错愕。 穆海棠坐起身,看到的就是,自己刚买回来的那个大丫头,正抱着床锦被,捂着脸蜷坐在地上。 错愕过后,穆海棠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忙开口问道:“你没事儿吧?” 呼延烈捂着脸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小姐,是锦绣姐姐让奴婢来给您盖被子的,是不是奴婢不小心吓到您了?” 见他这副被吓坏的模样,穆海棠无奈叹道:“往后我睡着时,你莫要靠近,不然挨一脚都算轻的。” “行了,快起来吧。我不是跟锦绣说过,今日让你好生歇着,不用过来伺候吗?” 呼延烈从地上起身,将锦被折好放回原处,低声道:“小姐,是奴婢待着实在无趣,便去找了锦绣。既来了,奴婢也想早些学着伺候小姐、照顾小姐。” 穆海棠听了,看了看他道:“我身边有锦绣照料便够了,你平日里帮着她做些粗活就好。” 呼延烈心想:干粗活,他谢谢她,这辈子头一次有人给他安排粗活。 穆海棠想了想,又道:“对了,往后打洗澡水的活就归你了,省得锦绣一桶桶提,怪吃力的。” 呼延烈······ 打洗澡水?那会不会还要伺候她洗澡······ 呼延烈脑补了多种场景,心想:如果真是他想的那般,那可不怪他,是她自己让他伺候的,并非他要占他便宜。 正在他天马行空想那些有的没的时候,锦绣轻手轻脚推了门进来。 “小姐醒啦?” “您醒了,那便先收拾着,奴婢先去把膳食摆好。” 她低低应了个 “嗯”,等锦绣走后,她非但没起身,反倒蜷着身子往后一倒,轻叹道:“又是一日,又要用膳,吃饱混天黑的日子可真是无聊啊。········” 呼延烈听着她那声抱怨,差点冷笑出声,他就知道,这个女人闲不住,八成是又要出什么鬼主意,总之,无聊之后,就是找事情。 第631章 僭越 入夜,东宫。····· 轻纱锦帐,女子娇软的身躯,紧贴男人,腰肢轻晃,柔若无骨,媚色潋滟。 一声声殿下,软绵婉转,撩得人心尖发颤。 激情渐褪,帐内余温缱绻。 姜良媛软着身子伏在太子怀中,轻抵他胸膛,小声呢喃:“殿下,臣妾方才同您说的事,不知您意下如何?” 太子闻言,方才的缱绻兴致随即淡了几分,眸色微凝,低头看向怀中的女人。 她似未察觉,只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软声再劝:“殿下,臣妾保证,您只需同九城兵马司统领提一句,姜炎定当尽心竭力为您效命,绝不负殿下。” 是他叫你来同孤说,还是你父亲的意思?” 太子语气无波,喜怒难辨。 姜良媛搭在他胸口的手猛地一顿,指尖微蜷,低声说了句:“是谁让臣妾重要吗?” “再怎么说,臣妾也是姜炎的姐姐,如今姜家同顾家定下婚约,他一个庶子,要娶的可是相府的嫡女,身份上本就不匹配,若是姜炎能有个官身,那就另当别论了。” “殿下给他个机会,那他自然就是殿下的人。” 太子听后,一把推开她,起身垂眸理着衣襟,淡声道:“你的意思,孤若是给他这个机会他便是我的人,若是别人给他机会,那他就是别人的人?” 姜良媛吓了一跳,顾不上整理自己,仅着素色小衣匆匆跪于床榻,语带惶恐:“殿下恕罪,妾不是这个意思。” 太子系好腰带,回身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冷眸睨着她:“东宫妃嫔众多,你道孤为何独喜你?” “不过是因你识趣,懂分寸,晓得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避讳。” “孤以为你是个通透聪明的,怎料年岁见长,反倒让你恃宠而骄,连眉眼高低都看不出来了?”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制。” “回去给你爹带个话,让他想清楚 —— 既然脚踩两只船,便要担着船毁人亡的后果。” “别把孤当傻子,孤已经看在你尽心伺候的份上,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他若是还不知好歹,当心一个浪过来,满盘皆输。” “至于你那个庶出的弟弟,他若真想入仕,便去走科举,或是去考武状元,凭真本事谋前程便是。” “总之,休想在孤这里走什么旁门左道、求什么破例开恩。”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出了寝殿。 太子走后,姜良媛久久都未回神。 她以为,太子对她恩宠有加,她不免恃宠而骄,竟天真地以为,他对自己总归是有几分夫妻情分的。 恩典确实是她爹让她求的,她以为,这事儿不过是太子一句话的事儿,却没想到,终究是她高估了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 他要的,宠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的乖巧懂事,仅此而已。········ 与此同时,将军府外的墙根下,借着月色,呼延凛打量着眼前一身女子妆容的男人,眉头紧蹙。 “皇兄?你莫不是疯了?你肯定是疯了,鬼面跟我说时,我还就不信。” “你知不知道这药的厉害?一个弄不好,必遭反噬。” “我就不该听你的,更不该由着你这般胡闹,你说你有法子对付穆海棠,呵呵,这就是你说的法子?” “你就没想过,这般冲动行事,万一 —— 我是说万一,你再落到她手里,我要如何来赎你?” 呼延烈看着眼前暴跳如雷的人,她蹙着眉打断道:“你喊什么喊?我们北狄人一向信奉的都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我不潜到她身边,如何能知道她的动向?” “又如何挑拨她与萧景渊的关系。” “放心,这次我有把握,定然不会再发生上次那种事情。” 呼延凛听他这么说,像是听到了笑话,他低声冷笑:“哼哼,你有把握,你若是真有把握就不该再轻易涉险?你就应该尽快赶回北狄。” “皇兄,穆海棠她不过是个女人,她就算再厉害,也就是在萧景渊的床榻上吹吹枕边风。” “萧景渊喜欢,不过是图新鲜,你让他娶便是,说不定,等成了亲,萧景渊腻了她,自然会有别的女人顶替她的位置。” “皇兄,不过一介女子罢了,何至于让你这般殚精竭虑?” “你有这工夫跟穆海棠纠缠,不如快些回北狄去安抚贺兰部小公主,她才是你定下的太子妃。” “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呼延烈的声音骤然冷沉,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戾气翻涌:“我往后要做什么,莫非还要经你的批准不成?” “怎么?你看上贺兰朵颜了?你若是看上了,你就先回去,我把她送给你了,你睡够了,便给阿大。” “什么贺兰部的小公主,我娶她不过就是中原人口中所说的权宜之计,你不愿意待,就滚回去。” 呼延凛脸色骤变,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呼延烈,声音都带着颤:“皇兄,从何时开始,你竟如此不管不顾,不计后果?” “这是东辰,不是北狄,若是你有半分闪失,咱们这些年的苦心运作,顷刻间便会化为乌有。” “你忘了你的仇恨了?你忘了你这么多年躲在面具之下,惶惶不可终日?” “你忘了我们为何非要北狄的兵权?你忘了你在你母妃的碑前立下的誓言是吗?” “皇兄,不过是个女人,你若是喜欢,等日后有的是机会,没必要如此冒险。” “我知道了。”呼延烈垂着头,嘴硬道:“我来将军府,并非你想的那般,我们和萧景渊之间,迟早必有一战。” “可硬碰硬于我们毫无益处 —— 咱们的将士纵使骁勇,人数上终究难敌东辰。” “还是那句话,既入了这东辰地界,便不能空手而归。” “你再给我些时间。我既服了秘药,如今容貌、声音,就连脉象上看都是女子。” “她不会发现的。” 呼延凛沉沉叹出一口气,无奈道:“罢了,随你吧皇兄。” “既你此番前来本就有目的,那你不妨听听我的提议 —— 借着这个女人,设计东辰太子,挑唆他与萧景渊二人反目。” 第632章 谁的信 “知道了。” 呼延烈言罢,径直转身。 呼延凛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你若遇事,便传信给鬼面。等鬼医到了,再让他给你诊诊脉。” “嗯。”呼延烈胡乱应着,他的心很乱,呼延凛拿话点他,他不傻,自然是听懂了。 只是他依旧不愿承认,他根本就是个没有心的人,一个没有心的人,怎么可能会动情。 他自嘲一笑,清冷的语气里满是凉薄:“真心?价值几何啊?没有心,才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他来,就是为了报当初羞辱之仇,仅此而已,对,仅此而已。 尽管这般想,呼延烈还是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没睡。 这也导致第一日当奴婢的他,起晚了。······· 次日清晨,穆海棠醒得格外早,伸了个懒腰,脆声喊:“锦绣 ——” “来了来了,小姐。” 锦绣进屋,笑盈盈道,“小姐醒啦?洗漱水我温着呢,这就给您端过来。” “嗯。” 穆海棠轻应一声,利落起身,抬手接过锦绣递来的衣衫,慢慢穿戴。 锦绣端来洗脸水,备好帕子,便立在梳妆台前摆好梳篦,等着给穆海棠梳头。 穆海棠净过面,见只有锦绣一人忙活,便随口问:“虎妞呢?今早怎没见她?” 锦绣一边归置首饰盒,一边道:“小姐,她还没起。许是昨晚换地方睡不惯,没睡好,我就没喊她。” “哦。” 穆海棠淡淡应了声,她本就不是拘着规矩的人。 她身边的人,只要触碰她的底线,多干些少干些,起得早或是晚些,于她而言本就没什么要紧。 呼延烈一睁眼,见外面天已经大亮,他坐起身,抬眼望了眼天色,估摸早过了辰时。 他手忙脚乱地套上女子衣衫,胡乱系好腰带便匆忙下床往外走,怎料女子的裙摆太长,差点把他绊个跟头。 他踉跄扶稳,不敢耽搁,慌忙出门去寻锦绣。 院里没人。 他硬着头皮推开了穆海棠的房门,才发现穆海棠早用过了早膳,正拾掇着要出门。 她坐在铜镜前,锦绣正替她梳着发。 乌黑的发丝垂落腰际,女子一袭月白云锦襦裙,初秋的天渐凉,外头又叠了件青釉色的菱纹小袄,衬得她身姿婀娜。 再看镜中那张脸:肌肤莹白,清丽绝尘,眉眼间还藏着几分浑然天成的英气,艳而不妖,一眼望去,便叫人移不开目光。 呼延烈看呆了,亦如那日佛光寺与她初见,只一眼,便再也移不开了。 穆海棠从铜镜里看到身后站着的人,个太高,看不到她的脸,只瞧见镜子里的人衣衫歪七扭八的穿着,十分滑稽。 “虎妞,你起来了。” 穆海棠的声音放的很轻,听着便知心情不错。 呼延烈猛地回过神,敛了眼底的失神,垂首躬身道:“小姐,对不住,今日我起晚了。” “无碍。” “你昨日刚进府,不习惯也正常。白日里若是乏了,便回屋再歇会儿。我这海棠院本就没几个下人,也没那么多规矩,你自在些便是。” “嗯。”呼延烈淡淡应声,心头却满是诧异。 他从没想过,穆海棠这般手段狠戾的女人,待下人竟会这般随和? 在他的印象里,她狡诈善谋,嗜财如命,又与诸多男子牵扯不清,他一直觉得她是个心性轻浮,极难伺候的人。 却不料,她竟和他想的,全然不同。 穆海棠瞧他还站着没动静,随口道:“别在屋里站着了,先去吃早膳,一会儿跟我出门,帮我拎些东西。” “哦。”呼延烈闷声开口,转身便往小厨房走去。 片刻后,会听锦绣道“小姐,梳好了。” 锦绣看着镜中的美人,笑着夸道,“小姐真美,世子要是在,见了定然欢喜。” “就你嘴贫,这话你日日说,我听的脸皮都厚了。” 锦绣放下梳子:“本来就是,我家小姐天生丽质。” 穆海棠站起身,晃了晃脖子,这梳个头好半天,还真是累。“锦绣,去让刘伯备车,咱们一会儿去买些东西。” “好,奴婢这就去。”锦绣应声便往外走。 穆海棠昨晚一直惦记着跟她闹脾气的任天野,心想一会儿多给他挑些话本子,省的他在医馆待着没意思。 然后,在去趟绫罗坊,托左夫人打听打听顾云溪这几日如何了。 想到这,穆海棠忍不住腹诽:还真是奇怪,自秋猎后,呼延翎也消失了,也不知道那晚到底是谁把她带走了。 算了,不想了,反正她们如何,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她刚起身走到门口,就见锦绣去而复返,手里还攥着封信。 “小姐,这信····” 。 穆海棠下意识以为是萧景渊的信,心头一喜,忙快步迎上前,急声问:“锦绣,谁的信?” 说着便伸手从锦绣手里把信抽了过来。 这边呼延烈刚从厨房出来,抬眼就撞见穆海棠小跑着迎向锦绣,追问她手里的信。 “小姐,不是萧世子的,是雍王府的人刚送来的。” 锦绣连忙解释。 穆海棠捏着信,愣了一瞬。“锦绣,你说这是谁的信?” 她声音微沉,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锦绣小声解释:“雍王身边的棋生送来的,说务必交到您手上。” 听清锦绣的话,穆海棠瞬间没了期待,却还是随手拆开了信。 搞什么名堂,宇文谨大早上给她送信,是几个意思? 打开信,穆海棠一目十行。 看完后,她想都没想就把手里的信纸揉了:“什么玩意,字迹倒是挺工整,可惜她写的那些话,她一个字都看不懂。” 穆海棠黑着脸,—— 她这一早的好心情,全被宇文谨这封突然送来的信给搅没了。 “怎么了小姐?”锦绣见她脸色不好看,小声询问。 穆海棠把手里的纸团递给她道:“把它连同信封,一起烧了。” “哦。”锦绣不敢多问,伸手接过穆海棠递过来的书信,转身走向小厨房。 呼延烈垂眼盯着那纸团,上前道:“锦绣,我来烧吧。” 锦绣看着挡在身前多人,下意识躲开道:“不用了,你快些收拾一下,等会跟着小姐出去。” “哦,好。”呼延烈看着锦绣的背影,真没想到这个丫头警惕性还挺高。 第633章 悸动 锦绣去处理那封信。 穆海棠黑着一张脸站在那,想着方才信里宇文谨那些肉麻的话,她差点恶心的把方才用过的早膳全都吐出来。 呼延烈瞧着穆海棠那张臭脸,有些好奇宇文谨到底在信里跟她说了些什么?把她气成这样。 他垂着眸往前挪了两步,穆海棠原本拉着的脸,瞧见他这模样,当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着上前打趣:“虎妞,你这是起得多着急,衣裳的扣子都系错了。” “啊?” 呼延烈闻言,忙低头去看自己的衣衫。 这衣裳还是昨日临时找人赶制的,他也是穿的时候才知晓,中原女子的衣衫竟这般麻烦,左一层右一层的,繁琐得很。 他系错了吗?哪里错了?他还真不知道。 匆忙间,呼延烈赶紧低声解释:“小姐,奴婢这些年混在男人堆里,向来穿的都是男装。” “昨日到了牙行才换上女装,是以这衣衫穿着还不太熟练。” 穆海棠瞧着她局促的模样,只当是小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当即笑着上前,伸手替她重新系好:“你看这里,该这样系,喏,就是这样。” 呼延烈没料到她竟会直接上手帮他整理衣衫,两人不过一步之隔,他瞬间浑身绷紧,鼻尖萦绕的全是她身上清浅的茉莉香。 他低头看着身前,目光落在那双纤细雪白的指尖上,正替自己系着衣襟的纽扣。 就在这一刻,一股陌生的情绪猝不及防撞进心底,说不清,道不明,却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就连以前打了胜仗,斗倒兄弟登上太子之位,那般志得意满时,也及不上此刻心头的悸动。 “好了。” 穆海棠依旧低着眉眼,指尖理着刚系好的衣扣,小声道:“你刚来将军府,肯定有许多不习惯和不适应的地方,你不必介怀,人处陌生之地,本就如此,实乃人之常情。” “你以后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问去锦绣,她虽比你小,却秉性纯良,待人热忱,最是好相与。” “总之以前你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如今来了将军府,你我能成为主仆,就是缘分。” “你放心,虽说你的身契在我这儿,可若是哪日你想走,同我说一声便是。” 呼延烈定定望着眼前絮絮叨叨的穆海棠,眉宇间藏着难掩的茫然。 他实在不懂,身为将军府的小姐,她为何要对一个刚入府、连规矩都还不熟的小丫鬟这般好。 一个卑贱的奴婢而已,她竟肯亲手替自己理好衣襟、系好衣扣,说出的话,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傲慢,反倒同寻常人家闲话家常一般,亲切得让他无所适从。 这一幕,也让呼延烈窥见了穆海棠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这般的她,没有丝毫算计,反倒浑身透着一股纯粹的赤诚,待人毫无保留。 他很奇怪,是什么样的境地下,能让她与下人之间,没有主仆尊卑,眉眼间皆是温和,话语里全是体谅。 也让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关权势、无关纷争的暖意。 “小姐,信已经烧了。” 锦绣折返回来,见穆海棠正和新来的丫鬟站在一处,半点没察觉异样,随口问道:“这是怎么了?” “没事,虎妞刚穿女儿家的衣衫,还不太顺手,系错了衣纽。她从前都穿男装,往后她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你多费心教教她。” “哎,奴婢知晓了。” 锦绣应下,又道,“小姐,刘伯已经把马车备妥了,咱们这就能动身。” “好,那走吧。” 一刻钟后,几人已坐进马车。 穆海棠看着大号虎妞,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我的天,她们不过三人同乘,愣是坐出了人满为患的拥挤感。 察觉到马车竟一路往东,锦绣压着声音问道:“小姐,咱们这是要进宫吗?” 穆海棠轻轻摇了摇头。“可瞧着这路,分明是往宫门口去的呀。” “嘘,小声些。咱们不进宫,只是去接个人。” 锦绣闻言恍然,低声道:“小姐,您这是要接公主出宫吧?” “嗯。她前几日还说在宫里闷得慌,我今日接她出来玩上一日,赶在宫门落锁前,再送她回去。” 呼延烈一上马车,便垂首敛声,半点不敢大意。 他清楚穆海棠素来机敏,眼明心细,是以但凡能不说话,便绝不多言半句,就怕穆海棠这个女人看出破绽。 片刻后,马车便按着穆海棠的吩咐,停在了最偏的一处宫墙外。 “小姐,到了。”马车外传来刘伯的声音。 穆海棠闻言就对着一旁的锦绣道:“你们在马车里等着,此处偏僻,轻易不会有人来,我去去就回。” 说完,穆海棠就跳下了马车,绕到宫墙另一侧,拨开丛生的杂草,弯腰从那处狗洞钻了进去。 穆海棠刚走,呼延烈便捂着肚子道:“锦绣,我肚子疼,想去方便一下。” 锦绣愣了愣,连忙劝道:“你能否再忍忍?这可是宫墙外,虽然偏,可小姐特意叮嘱过咱们别瞎跑的。” “我知道,可我实在忍不住了,你放心,我走远些,定然不会被人瞧见。” “那好吧,我陪你一起去。” 说着锦绣便要起身。 “不必了锦绣妹妹,咱俩若是都出去,反倒太过惹眼。你安心等着小姐,我很快就回来。” “哎,行吧,那你可一定要快些,别等小姐出来了,你还没回。” “好,我知道。” 呼延烈下了马车,四处看了看,发现此处除了宫墙,还是宫墙。······ 不过这么点功夫,穆海棠那个死女人竟然跑没影了? 下一瞬,呼延烈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差点就忘了,那个女人可是个翻墙能手。 他有些无语,镇抚司的墙她翻一翻也就算了,如今连皇宫的墙,她也说翻就翻。 他一路顺着墙边走,抬眼看着那高高的宫墙,比镇抚司的墙还要高出许多。 他实在好奇,她没有内力,也不会轻功,究竟是如何轻而易举翻过去的。 他抬脚踢了踢脚边的杂草,小声嘟囔道:“死丫头,你也不怕摔折了腿。” 第634章 接昭宁公主 “海棠,你太够意思了,我刚还觉着无趣得很,你就来接我了。” 昭宁公主换了身宫女的衣裳,带着穆海棠绕开宫中显眼的地方,只拣僻静的小径走。 “小声点,别说了,快走,一会儿车上细说。” 二人轻车熟路,一路上七拐八绕,不多时便到了那处狗洞边。 穆海棠看着宇文玥道:“你先出去,我断后。” 宇文玥瞥了眼她身后,笑着打趣:“断什么后啊,这地方连只喘气的狗都没有,被你这么一说,我还以为让人盯上了呢。” “行了,别贫了,快钻。” 两人出去后,匆匆上了马车。 穆海棠一上去,一眼便见车里少了一人,忙问锦绣:“锦绣,虎妞去哪了?” 锦绣也正急着,连忙答道:“她方才嚷着肚子疼,去寻地方方便了。” “小姐您先扶公主坐好,我这就去寻她回来。” “好,你快去找她。” 穆海棠说着,回身牵住宇文玥的手,扶着她上了马车。 锦绣下了车,宇文玥一上来就对着穆海棠问:“找谁?谁下去了?莲心吗?” “不是,哎呀,这不是院子里人手少,我昨儿又新买了个丫头。” “哦,我早就说过,你院子里该添些人手,毕竟将军府里这些年没有正经主子,下人本就没多少,哪里够使唤。” 锦绣下车后,顺着宫墙边走,刚拐过墙角,就见呼延烈蜷在杂草堆里。 “虎妞,你怎么还没好?小姐都接了公主回来,就等你了。” 呼延烈听得一怔,回来了? 他瞥了瞥身旁的宫墙,这分明是附近最矮的一处,他料定她必会从这翻出来,所以蹲在这等着,就想看看那死丫头到底是怎么翻墙的。 没成想,他竟又猜错了,她居然已经出来了? “虎妞,你傻愣着干什么?到底好没好啊?快些。” 呼延烈忙回过神应声:“好了好了,你先回去,我这就来。” 呼延烈刚上车,宇文玥便打量着这位身形格外高大的婢女,转头看向穆海棠道:“这就是你说的,新买来的丫头?” “可不是嘛,你瞧着怎么样,花一个人的银子,买两个人的分量,她一个能顶俩呢。” “你就瞧好吧,一会儿咱们去置办东西,有她在,能帮着提不少东西。” 宇文玥听后,捂着嘴小声笑道:“海棠你要笑死我,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高大的婢女,跟女护卫似的。呵呵,你这银子花的确是值。” “必须的,我是谁,回头我若是要在看见这么高大的,我还买,两个出去,跟在我后面,谁敢欺负我,一巴掌过去,去了半条命。”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宇文玥闻言大笑,穆海棠也跟着笑,两人凑在一起,笑得毫无大家闺秀的端庄模样。 呼延烈对着她们二人的调侃,完全当听不见,他低着头,心里暗道:“还真是没想到,这丫头竟然和公主是手帕交。” 这章节没更完,一会儿继续更,欠大家的章节,都会还,给我时间哈。 第635章 冤家路窄 穆海棠闻得宇文玥的话,挑眉看向她,想起今早的那封信,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难过什么?你三哥选正妃,与我有何关系,我为何要难过。” 宇文玥看着穆海棠,她面上平静,仿佛那段对宇文谨动过心的日子,从未在她生命里出现过。 她轻叹:“哎,海棠,终究是我三哥,错过了你。” “哪来的错过,我与他本就不该有任何牵扯。从前那般缠着他,不过是走投无路,为了自保罢了。” 宇文玥看了穆海棠一眼,纵使知晓她是口是心非,也终究没再多言。 还能说什么呢?从前穆海棠对她三哥心悦是真,如今移情旁人,亦是真。 呼延烈垂着眉眼,默默听着二人的交谈,心中也总算对穆海棠与宇文谨的过往,有了几分头绪。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下,刘伯的声音自车外传来:“小姐,绫罗坊到了。” “知道了。” 穆海棠淡淡应下,随即看向宇文玥,“玥玥,咱们先来陈姐姐这儿,把宫装换了,省得在外头惹眼。” 说完又叮嘱锦绣:“一会儿进去,你也带着虎妞瞧瞧,她个子生得高大,成衣多半买不到合适的,你陪她挑些喜欢的料子,多做两身衣裳,日常也好有个替换的。” “等公主换了衣衫,咱们再一同去街上好好逛逛。” “知道了小姐,一会儿进去我就带着她好好挑挑。” 锦绣应下,转头见身旁的呼延烈还愣着,忙用胳膊肘轻碰她提醒:“虎妞,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谢谢小姐。” 呼延烈一时还有些不适应,平日里他极少与人道谢,听见锦绣的话,忙冲着穆海棠生硬地开口:“谢谢小姐。” 穆海棠看着她别扭的样子,越发觉得自己买下她还真是买对了,对于她来说,这样不怎么会与人相处的人,反而比那些油嘴滑舌的人用着更让人放心。 她笑笑,温声道:“不谢,你日后缺什么告诉锦绣便是,若是缺银子,你也可以说话,总之不必拘谨,走吧,咱们进去。” 几人下了车,穆海棠和宇文玥拉着手,往里走,二人皆是容貌娇美,尤其是穆海棠,那张脸本就极具辨识度。 故嬉笑的两人一进店里,便惹来店内不少目光。 顾云曦站在那,瞧着进来的两人,二人的嬉笑声和张扬明媚的笑颜差点晃瞎了她的眼。 穆海棠那鲜活明媚的模样,再一次化作利刃,狠狠戳在了她依旧渗着血、尚未愈合的伤口上。 顾夫人背对着门口,正在看左夫人手中的布料,半点没留意门口的动静。 “曦儿,你看这款料子如何?你素来穿得素雅,如今也快成亲了,穿的娇艳点也无妨。” “曦儿?曦儿?”她连唤两声,却没听见顾云曦应声。 于是下意识转头看向身边的顾云曦,就见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门口,显然是没听进她的话。 她顺着顾云曦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瞧见了门口刚进来的穆海棠和穿着宫女服饰的昭宁公主。 宇文玥迎着顾云曦那几乎要喷火的眸子,这般火辣辣的视线,想忽视都难。 她凑近穆海棠,低声嗤笑:“呵呵,海棠,看来你今儿出门没瞧黄历,怎么偏偏就撞上这尊大佛了?” “你瞧瞧她那眼神,恨不能把你吃了,外人看了还当你欠了她什么。” “我也是纳了闷了,从小到大她见你一次虐你一次,明明受委屈的一直是你,她反倒记恨上你了,这是什么道理?” 穆海棠听后,那双大眼睛看向顾云溪满是挑衅,低声道:“这不就应了那句话,冤家路都窄,上京城就这么大,大家又都是一个圈子,撞见那不是很正常。” 她凝着顾云曦的脸细看,见她脸色煞白,眼尾下纵使涂了不少脂粉,也遮掩不住那化不开的黑眼圈。 她忍不住对着宇文玥轻声感慨:“啧啧啧,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啊。” “玥玥你瞧她如今这模样,惨白着脸,一股子恹恹的劲儿,眼里满是怨毒,哪里还有半分从前京城第一才女的清雅模样,真是可惜了,一副好牌让她打的稀碎啊。” 陈心如自然也瞧见了穆海棠和昭宁公主,她不动声色地给身旁伙计递了个眼色,让他引着穆海棠二人去后院。 接着便若无其事的看着顾家娘俩,轻声道:“顾小姐,您看看顾夫人给你挑的,这些可都是我店里最近刚到了新款料子。” “您放心,这料子质地柔软,做成衣衫,娇嫩的很,最是衬你这如花的年纪了。” 顾云曦一腔怒火正无处发泄,听见陈心如的话,当即回过头,冷声道:“左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说我年岁大了,非得穿这些艳俗的颜色,才能显得年纪小些不成?” 陈心如虽平白被怼,脸上却依旧赔着笑意。 如顾云曦这般自视甚高、仗着身份便口无遮拦的贵女,她见得多了,若是连这点场面都扛不住,动辄就与她们置气,那她这生意也不必做了。 她神色未变,含笑道:“顾小姐这是哪里的话?你天生丽质,才名远播,这上京城谁人不知?哪里还需衣衫来衬色?” “无妨的,你若是不喜这几款面料,我这就让人再取几款素雅的来,您和顾夫人再慢慢瞧瞧。” “不必了。如今京中都传你这的料子上乘,成衣款式也多,我原以为你这儿真如她们所言,有些好东西,可今日来了一看,倒也不过如此。” 说罢抬眼看向她手里的布料,语气轻蔑:“这么艳俗的颜色,也就只配那些俗艳之人去穿。” 话落,她视线意有所指地落在穆海棠身上。 穆海棠刚要同伙计去后院,听见顾云曦这挑衅的话,看着她眼神里的轻蔑,她突然停住脚,觉得有些好笑。 她躲什么,人家都杀上门了,她怎么能灰溜溜的走呢? 这种长她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事儿,从来就不是她性格,真有意思,都是一人一条命,她怕她个鬼啊。 既然她非要挑衅,那她焉有不奉陪的道理。 第636章 争抢 呼延烈和锦绣立在门口,他半只脚还在门外,就见本要跟着伙计走的穆海棠,转身朝着顾云曦去了。 顾夫人瞧着穆海棠过来,怕自己女儿吃亏,于是立马上前挡在了顾云曦的身前。 嘴里还嘟囔了一句:“阴魂不散。” 穆海棠瞧了她一眼,并未理会她们母女,径直从她们身侧走过,看向陈心如笑道:“陈老板,店里到了新货,怎也不差人知会我一声?” 说着便伸手抚上她手里的料子:“呦,这料子当真不错,颜色正,手感也好,哎,许是我年纪小,就偏爱这般娇艳的颜色。” “瞧瞧这料子,一看就抬脸色儿。” “行了,这几匹料子我都要了,给我包好,回头让人给我送到将军府。” 陈心如本就是个通透人精,自然乐得配合穆海棠,忙笑着应道:“好好好,穆小姐果然好眼光、识货。” “我这就叫人给您仔细打包,对了,小店刚到了新的成衣样式,您挑的这些面料都是镇店精品,您选中的成衣样式,我店赠您三个月的独享权。” 穆海棠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一脸惊讶道:“哦?何为独享权?” 陈心如继续跟她唱双簧:“哦,独享权就是您用这些料子做的成衣款式,在这上京城里头,独一份,三个月内绝不会有第二个人同您撞款。” 说罢便要将手中布料递给身旁伙计,谁知手才刚抬起来,手里的布料就被一只手猛地按在了柜台上。 “顾小姐?您这是何意?” 陈心如故作不解地问道。 顾云曦剜了穆海棠一眼,转头对着陈心如冷声道:“左夫人,这些料子我全都要了,你稍后包好,让人给我送到丞相府去。” “啊?” 陈心如闻言,脸上堆起尴尬的笑,忙抽回被按着的料子,“顾小姐,这怕是不妥吧?” “方才您也听见了,穆小姐已经定下这些料子了。” “实在对不住,这些都是店里的精品,每款就独独一匹,不如我在让人给您找些别的,你再看看别的款式可好?” “我说我都要了,你听不懂吗?” 顾云曦的声音陡然拔高,店内正挑拣布料的客人闻声,纷纷朝这边看来。 陈心如脸色微变,却依旧维持着笑意道:“顾小姐,这些料子是穆小姐先定下的,您就别难为我了。” “这样,同款的面料店里还有素净些的颜色,我这就让人给你去拿,您再瞧瞧?” “左夫人,这些面料本来就是你给我拿,供我挑选的,你做了这么久的生意,先来后到的道理,还需我教你吗?” “我说我就要这些,听懂了吗?左夫人?” “顾小姐言重了。” 陈心如这时也敛了笑意,扬声说道:“眼下店里这么多客人,先来后到的规矩我岂会不懂?” “你说的没错,这些料子方才确实是先让您挑的。” “可您方才没看上这些料子,不是吗?” “您不会这么快,就忘了自己方才说的话吧?” “您说这些颜色艳俗,还说我店里的布料也不过如此,话说了这许多,唯独没说您想要这些料子啊。” “既然您瞧不上,那这些料子自然还是我店里的售卖品。” “这时候穆小姐进来,一眼就相中了这些料子,还十分爽快的全都要了,让我给她包好,我卖给她,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第637章 上赶着送银子 “银子说的算?”哼,顾云曦只觉得自己听到了笑话。 她嗤笑一声,笑意里藏着不屑,她笑她太过天真,更笑她的自不量力。 区区一个武将之家,也敢跟她比银钱? 京中谁不知晓,镇国将军府穷得连菜蔬都舍不得买,全靠在后山自种。 她此前还听下人说过,从前将军府的下人,衣衫洗得发白打补丁都不舍得换,还是穆海棠回府后死要面子,才勉强给下人置了套新衣裳。 这般家底空空的穷家,也敢在她面前谈银子论高低,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怎么?顾小姐不敢?”穆海棠冲着她挑了挑眉。 顾云曦一听,大声道:“我不敢?真是笑话,这可是你说的,今日谁出的起银子,这些料子便是谁的。” “嗯,不错,是我说的,谁出的起银子这几匹料子自然就是谁的。” 说罢,穆海棠转向一旁的陈心如,语气温和道:“陈姐姐,你也听见了,我这法子既不让你左右为难,也显公允。” “若是顾小姐出的银子比我多,那我穆海棠自是无话可说,这世上原就没有银子买不到的东西。” “可若是顾小姐出不起银子,那这些布料,我也只好笑纳了。” “本小姐出不起银子?穆海棠,你怕不是昏头了?就你们将军府那副穷酸样,也敢跟我争?” “好,不就是银子吗,今日,别怪我让你当众颜面扫地。” 说罢,她狠狠剜了穆海棠一眼,转头看向陈心如,冷声道:“左夫人,你说,这些料子,到底价值几何?” 陈心如憋笑憋得都快忍不住了,我的天,还上京第一才女呢?注了水的猪肉都没她水。 穆海棠不过寥寥数语,谁想到她竟就这般没脑子,傻乎乎的上了套。 既然她这般上赶着给自己送银子,那她岂有不收的道理? 陈心如敛了心底的心思,目光扫过穆海棠,又落回顾云曦身上,状似无奈的开口:“顾小姐,这面料是比云锦还金贵的浮光锦,这价格嘛自然也就偏高了些。” “况且这几匹皆是织金极品,方才顾夫人一进来,就同我说要我店里最好的料子,实话说,这浮光锦单匹售价三百二十两,四匹我给您凑个整,算一千二百两,您看如何?” 没等顾云曦应声,众人就听见穆海棠淡声道:“陈姐姐,这四匹浮光锦,我出一千五百两。” 顾云曦转头看向她,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十足的傲气对陈心如道:“左夫人,我出两千两。” “两千五百两。”穆海棠继续加价。 “三千两。”顾云曦想都没想,一脸挑衅的看向穆海棠。 “五千两。”穆海棠喊出声,眉眼间全是势在必得。 众人听闻穆海棠喊出五千两,目光齐刷刷全聚在顾云曦身上,想看看她还会不会再加价。 一旁的顾夫人见状,当即出言嘲讽:“穆小姐,我劝你还是量力而行吧,别为了几匹布料,连日子都不过了。” 穆海棠听着她的话,特意挺直了腰板道:“顾夫人,我将军府的日子过不过得去,就不劳你费心了。毕竟我将军府再拮据,也没去你相府讨饭。” “你说话也用不着夹枪带棒,咱们还是废话少说,我出价五千两,你们若是不加价,那今日这料子可就是我的了。” 呼延烈站在那,目光落在斜靠着柜台的穆海棠身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底腹诽:这些人怕是都被将军府的人骗了。 她会没银子?她前些日子刚讹了他二十多万两,别说买这几匹布,便是把整个绫罗坊买下都绰绰有余。 可她真会这么蠢吗? 他有些不信,她一个见了银票眼睛直放光的主,怎会舍得花这么多银子买几匹布? 可转念又一想:哼,女人吗,毕竟都爱面子,横竖这些银子都是讹来的,她自然花着不心疼。 顾云曦斜眼瞧着穆海棠,满脸讥讽道:“不过区区五千两罢了,你当我是你呢?想来加价都要在心里扒拉着算计。” “我娘说得没错,你别为了这几匹布,真把将军府那点家底全搭进去。” “穿不起,就别穿,别为了所谓的面子,自不量力,岂不知,最后却是众人眼中的跳梁小丑。” 说罢,她转头看向陈心如,语气倨傲道:“左夫人,我出一万两。” “赶紧把这几匹布给我包好,送到相府去。” “不是我说你,你既做的是生意,往后眼睛可得擦亮点,辨清谁是真有实力,谁只是嘴上逞强。” “嘴上功夫谁不会?” “这说出口的话,那是得拿银子兑现的,有些人啊,喊的倒是起劲,哼,兜里有没有银子都两说。” “这幸亏是穆家的人死绝了,没人知晓你昔日的寒酸日子,你今日才敢这般张狂,恨不能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我出一万两,有本事你就还加?”顾云曦脸上都是势在必得,她料定将军府就是个空壳子,穆海棠绝对不敢再加价。 周围看热闹的人,如今皆是一脸同情的看着穆海棠。 她们清楚,顾云曦今日是跟她较上劲儿了,虽说两人都是当朝一品的嫡女,可常年戍边的武将怎能同在京的文臣相提并论。 更别说,顾相掌权多年,把持着上京文臣的命脉,就比如从前的户部尚书,那是顾相一手提拔上去的,与其说户部是东辰国的户部,还不如说户部是丞相府的钱袋子。 这穆家的小姐,今日是无论如何也是争不过顾云曦的。 陈心如看着眼前的一幕,听着众人的低声议论,她趁着人多,没人注意,用脚尖碰了碰穆海棠,示意她别怕,尽管放开了加价。 一万两算什么,便是喊到十万两也无妨,她只管开口便是。 说到底不过是二人合演的一出戏,这价格本就由着她们拿捏,就不信顾云曦真有这底气,敢一路跟价到底。 陈心如这小动作虽做得极其隐晦,却终究没能逃过呼延烈的那双眼。 他将二人这不着痕迹的小动作看得分明,心头霎时了然:难怪这死丫头今日敢这般有恃无恐,原来是与这店老板相识——且二人关系匪浅。 第638章 借题发挥 穆海棠心里明镜似的,怎会不懂左夫人的意思。 她方才故作迟疑,不过是想要将戏做足,让顾云曦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只知跟着情绪走。 可她才正欲加价,人群中陡然传来一声清亮女声:“我替穆小姐出一万五千两。” 穆海棠和陈心如对视一眼,她循声望去,便见萧知意站在人群里,正在朝她笑。 没等穆海棠开口,顾云曦已满脸不耐地斥道:“萧知意,怎么哪都有你?” “今日是我跟穆海棠争这料子,碍着你什么了?你在这乱喊什么价?” 萧知意见顾云曦指名道姓,索性也从人群中走出,看向顾云曦道:“顾小姐,我方才的话,你莫非没听清?” “我这是替穆小姐喊的价。方才我一直站在人群里,穆小姐既说价高者得,可从没说过,不许旁人替她出价吧?” “顾小姐若是不服,你也尽可找人替你喊价。” “这事儿说到底,最后只要能拿出真金白银,那便不算坏了规矩。” 萧知意一边说着,一边随意翻了个白眼,那神态里的轻慢,明摆着没把顾云曦放在眼里。 顾云曦被她这几句话激得怒火中烧,连连喘着粗气。 若说这上京城她最恨的两个人,一个是将军府的穆海棠,她恨她,只因她生了张狐媚惑人的脸,害的她堂堂相府嫡女,只得了一个才女的称号。 这另外一人,便是处处跟她唱反调的国公府嫡女萧知意。 穆海棠那小贱人,她自小到大整治了无数回,可萧知意却是个软钉子,仗着家世事事与她作对,她却丝毫动不得 —— 轻了不解气,重了又惹不起。 这么多年,她多数只能忍气吞声。 不为别的,只因萧知意的姑姑是当朝皇后,掌六宫大权,又身得圣宠,而她的姑姑,却是个贵妃,终究矮了一头。 这也是为何上辈子,国公府没落,顾云曦收拾萧知意得真正原因。 二人说话间,穆海棠走到萧知意身边,捂着嘴,对着她耳语道:“知意,今儿这事儿你别管,放心,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萧知意闻言刚要开口,便被气急败坏的顾云曦厉声打断。 她抬眼扫过周遭众人,扬声大喊:“好啊穆海棠,玩不起便别来凑这个热闹,认输不丢人,可没银子竟找人替你出头添钱,这不是明摆着坏了规矩吗?” “价高者得是你自己说的,你若是没胆子再加价,那就干脆认输。” “不过是几匹料子罢了,犯不着这般没脸面,还要跟人借银子撑场面。” “谁说我要借银子了?” “顾小姐还真是财大气粗,可你也别把别人都看扁了,不过区区一万两,你瞧你,还不让人说话了?今日我偏要杀杀你的威风。” “陈姐姐,她出一万两,我出两万两银子,给这是银票。” 穆海棠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大家可都瞧见了,这两万两,是我穆海棠自己的银票。” “我可不像某些人,空口白牙的瞎喊,兜里有没有银票都不知道。” 这章字数不够,马上补上哈,大家见谅,实在是家里来亲戚,白天码不了字。 第639章 我忍你很久了 一边说着,另一只手就揪住她的头发:“有银子了不起啊?啊?我问你是不是有银子就了不起?” “啊 —— 啊,穆海棠,放开我,快松手。” 顾云曦又痛又慌,全然没了往日的镇定,死死抓着衣襟往后挣,心下更是震骇不已。 她怎么也想不到,穆海棠好歹是将军府的嫡小姐,如此身份,竟会这般不顾体面,当街与她撕扯? 萧知意还在这儿呢?这个疯子,竟是半点名声都不顾了? 穆海棠听见她的话,非但没停手,揪着头发的手更加用力:“我就不松手,你让我松手,我就松手?你算老几啊?” “从小到大,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让你一次次的不分场合的欺辱我?” “我有没有说过,别来招惹我?” “你说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怎么?还以为我是曾经那个寄居穆府任你欺辱的穆海棠吗?” “呵呵,松手,我松不了一点,等我把你打成猪头,我看你穿什么料子会好看?” 啪啪的巴掌声传来。 就连一旁的陈心如和昭宁公主都震惊了,萧知意捂着嘴站在一旁,和一众傻了的人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忘了反应。 呼延烈立在一旁,目光落向那扭打撕扯的二人,唇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 这穆海棠,还真有她的,不按常理出牌,让人猝不及防,总之一句话,次次都是意料之外。 他还以为她只打算敲顾云曦三万两银子的竹杠,谁曾想,她竟半点不迂回,真敢直接上手揍人。 顾云曦疼得身子乱扭,哇哇直叫。 “啊,啊,疼死我了,穆海棠你放开我,你这个粗鄙的泼妇,快松手,你敢打我,我定要让我爹治你的罪。” “治我的罪?来呀,我先打死你这个烦人精,我让你整日没事儿找事,我让你处处针对我、算计我。” “顾云曦,我到底欠了你什么,你就跟那索命恶鬼似的阴魂不散?” 眼前的混乱让围观众人惊得不知所措,纷纷后退,交头接耳 ——“天啊,两人竟真的打起来了?” “是啊,这次是把穆小姐逼急了,以前顾云溪怎么说她,她只会低头,半句不敢反驳。”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我听说,自从穆小姐回了将军府,便再也不是那个从前任人欺辱的性子了。” 不过,两人都是有身份的,这般不顾体面的厮打,实在是闻所未闻。 “住手,你给我住手。”顾夫人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指着穆海棠的手指都在发抖,“穆海棠,你是不是疯了?竟敢打我女儿,你快给我放开她。” 她回过神便要扑上前去护着顾云曦,却被陈心如和昭宁公主一左一右死死拦住。 陈心如攥着她的胳膊,语气急切:“顾夫人,你就别添乱啊,你过去也拉不住她,反倒要白白挨顿打。” 说着,她又皱着眉叹了口气:“要我说,你们母女也真是,方才明明就没看上这些料子,何必非要赌这口气,反倒落得这般境地?” “曦儿!我的曦儿!”顾夫人挣扎着,声音里满是慌乱与心疼,“你们放开我!快放开我!” 另一边,顾云曦被打得哭喊不止,泪水混着脸上的痛感往下淌,对着顾夫人拼命呼救:“娘,娘快让人把她拉开,快拉开啊。” 直到这时,跟在顾夫人身后的几个下人方才如梦初醒,慌忙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拖拽穆海棠。 可他们的手还未碰到穆海棠的衣角,便听“嘭——嘭”两声闷响。 穆海棠回头,就见她买的那个大号丫头派上了用场,三两下就把围上来的几个人,都推倒在地。 几人摔在地上,疼得半天没爬起来。 穆海棠看向挡在她身前的高大身影,挑了挑眉,心想:果然,银子就没有白花的。 瞧瞧,这不就用上了。 锦绣站在一旁,捂着嘴,整个人都惊呆了,她方才也想上去帮忙,却被虎妞拽到了一边。 没想到,还真让自家小姐说着了,这丫头,买的值啊,这哪里是一人顶俩,毫不夸张的说,顶好几个都绰绰有余。 穆海棠见自己打了顾云曦好几个巴掌,还拽掉了她一绺头发,她因着胸口的扣子,根本顾不上还手。 如今她打也打了,气也出了,心中的郁气散了个干净,她懒得在跟她纠缠,于是手上一用力,就把顾云曦推在了地上。 众人从惊愕中回过神,目光落向倒地的顾云曦,就见她瘫在那儿,发髻散乱,模样狼狈至极。 万幸她自始至终手都按着肩头,那崩开的衣衫才没再扯开,堪堪留了点体面。 “曦儿!” 顾夫人嘶喊着扑上去扶她。 “娘。”顾云曦一手捂紧胸口,另一只手攥着顾夫人的手腕,借力从地上爬起来。 她猩红着眼,瞪着穆海棠,嘶吼道:“穆海棠,上次你欺负我,萧景渊护着你,众目睽睽之下,把你带走。” “今日,你竟还敢打我?” “来人,来人,立刻回府带人过来,今儿个,我看谁还能护着你。” 顾云曦这歇斯底里的叫喊,惹得周遭众人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天啊,往日瞧着这顾小姐仪态最是端庄,没想到都是些表面功夫,你看现下这模样,还不如市井妇人体面。” “可不是嘛,方才那般咄咄逼人,不过是几匹布,明明是她自己不喜欢,还非要同这穆小姐争。” “结果可倒好,把人家惹急了,半分便宜没占到不说,反倒闹成这副样子。” 穆海棠瞧着眼前撒泼发疯的顾云曦,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当她是空气。 她转头看向左夫人,抬手递过银票:“左夫人,这是两万两银票,您收好了。这几匹料子,我今日势必要带走。” 说罢,穆海棠暗中捏了捏陈心如的手。 陈心如看着手里的银票,察觉穆海棠的动作,她猛地抬头,两人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她便明白了穆海棠的用意。 “这?”······· 陈心如迟疑的看向一旁的顾云曦,缓声劝道:“顾小姐,要不您今日便抬抬手,成全了穆小姐可好?” 第640章 三万两 陈心如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顾云曦唯一的理智。 她抬手指着陈心如,声音尖利得近乎破音:“左夫人,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什么浑话?” “你瞧瞧,店里这么多人可都看着呢,说价高者得的是她穆海棠,最后出不起银子,耍无赖的也是她穆海棠。” “你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脸上的伤?” “我平白挨了她的打,你现在竟然同我说,让我抬抬手,成全她?” “我成全她?谁成全我?” “为了这几匹料子,她把我打成这副样子,你眼睛瞎了?你竟然还敢让我成全她?” 她扫过陈心如攥着银票的手,嘴角扯出一抹极尽嘲讽的笑:“果然是满身铜臭的商贾,眼里只认钱财。” “怎么?她穆海棠的银票是银票,我顾云曦的三万两银票难道是纸不成?” 穆海棠听见她的话,扑哧一声笑出声,对着顾云曦道:“顾小姐,三万两银票在哪呢?” “你张嘴三万两,闭嘴三万两?你光用嘴说有什么用啊?银票呢?” “不是我说你,人家绫罗坊开门做的是正经生意,不认真金白银,难道还要把料子白送不成?” “你说的没错,价高者得是我说的,可我说的是银票,不是如你这般空口白喊的喊口号。” “光打雷不下雨,你算哪门子的真神啊?不是,你堂堂相府千金,难道出门逛铺子,都不带银票吗?” 顾云曦被这番话怼得面红耳赤,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指着穆海棠,嗓子发颤,好半天才憋出几个字:“你,你……” “呦,这是怎么了?” 穆海棠挑眉轻笑,语气满是戏谑,“没想到咱们上京第一才女,平日里不说话,这一着急,竟是个连话都说不清的结巴?” “顾小姐别急,慢慢说,我,我,我到底怎么了?” 她刻意捏着嗓子学顾云曦那副支吾模样,学的惟妙惟肖,十分俏皮,周遭围观的众人再也忍不住,哄然大笑起来。 呼延烈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耍着活宝的女人,竟一时看愣了。 心底暗忖:这死丫头,打了人,惹了祸,不想着赶紧脱身,倒还有心思在这敲竹杠。 可看着她那耍宝的模样,他又觉得十分新鲜。 至少这么多年,他不曾如她这般肆意的活过。 如果他不是呼延烈,如果他不是她的儿子,他只是个普通人,或许也会活得肆意潇洒。 可惜,这世间,没有如果。········ 他争了这么多年,斗了这么多年,他真的好累。 刀光剑影,勾心斗角,防这个,小心那个,他甚至都觉得自己活得不像个人。 像是阴暗角落里的臭虫。 永远活在阴暗处,永远见不得光,顶着一张又一张不属于自己脸,一日又一日的活着。······· 这样的日子,到底哪日才是个头。 顾夫人站在顾云曦身后,看着嚣张的穆海棠,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老天爷,她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谁家的名门闺秀,如她这般粗鄙放肆的。 她穆海棠自己不顾名声,可她的云曦还要脸面,这眼看亲事在即,她将来还要在婆家立足。 今儿这事,若是传到姜家,这日后,那姜夫人怕是少不了笑话她女儿。 想到这,她又气又急,上前把顾云曦护在身后,端起来丞相夫人的架子,对着穆海棠厉声喝骂:“放肆,简直太放肆了。” “就算你父母不在,难道从小到大就没人教过你规矩吗?” “一个女子,当街打人,简直反了天了。” “我告诉你穆海棠,区区三万两,也就你觉得多,我顾家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我的女儿可跟你不一样,她是金尊玉贵,娇养长大的。” “是相府的嫡女,是我和相爷的心头肉。” “上次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你今儿还敢这般欺辱她,哼,你给我等着,今儿这事儿,没完。” “顾夫人冷着脸撂下话,抬手便从腰间解下一枚雕纹玉佩,递给身后丫鬟:“去,拿着我的信物,去最近的钱庄,取三万两银票。” “是,夫人,奴婢这就去。” 那丫鬟双手接了玉佩,半点不敢耽搁,转身便快步跑了出去。 待丫鬟走后,顾夫人强压着心头火气,冷冷看向陈心如,句句都是敲打:“左夫人,我念着你家左大人与我家老爷同朝为官,我劝你放明白些,莫要因一时的糊涂言行,阻了你家左大人的青云路。” “到时候,你家夫君知道了,怕是你就没有如今这舒心的日子了。” 陈心如看着顾夫人,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好似方才敲打的话,她压根不是说她一样。 “顾夫人说的是,您今日肯带着顾小姐来我铺子,实乃我之荣幸。” 说着她又往前凑了凑,低声道:“夫人,并非我不识好歹,我可都是为你着想啊。” 顾夫人听闻这话,一脸不解的看向她,明显在等着她解释。 陈心如道:“夫人,我方才之所以那么说,看似是向着那穆小姐,实则则是向着你们啊。” “哦?怎么说?”顾夫人蹙眉,语气里明显带着不耐。 陈心如装作看不见,把她拉到一边,小声解释道:“我的夫人啊,顾小姐年岁小,您应当该明白才是。” “那些料子,根本就值不了那么多银子,趁着穆家小姐这会儿在兴头上,让她把银子出了,我们再来个釜底抽薪,让她买下那些料子便是。” “这事,实则看是我们退了一步,丢些面子,可实际还是她穆海棠吃亏不是。” 陈心如知道,今日顾家这竹杠,她们是敲定了。 方才穆海棠闹那么一出,无非是怕顾云曦头脑一热,把银子掏了,等她回到相府,人冷静下来,就不难猜出,她们联手坑了她。 她岂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到时候怕是少不了来铺子里找她麻烦。 到那时,这三万两搞不好,还得给她吐出来,海棠怕是也想到了这点,这才有了这么一出好戏。 第641章 被气晕的顾夫人 顾夫人听完陈心如这几句,看向她的眼神里,鄙夷更甚。 心底冷冷嗤笑:果然被她家云曦说中了,商贾就是商贾,骨子里只认得银子。 左长卿好歹也是朝廷正四品,怎么就娶了这么个短视妇人? 整日为了几两银子抛头露面也就罢了,今日居然还敢跑到她面前来卖弄,指点起她来了。 还说什么不过是丢点颜面? 她哪里明白,对她们这等世家望族而言,颜面,岂是银子能比的? 区区三万两,她们家又不是出不起。 她抬手一扬,冷声打断了陈心如:“左夫人,不必你来为我盘算。我女儿从小到大,但凡看上的东西,从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你给我等着,我身边的丫鬟很快就会把银票送来,这几匹料子,我女儿今天非要不可。” 顾夫人话音未落,方才拿着玉佩出去的丫鬟已经折返回来:“夫人,夫人,银票取回来了。” 小丫鬟跑的气喘吁吁,说着便从怀里掏出银票双手递上:“夫人,这是三万两银票,万和钱庄的掌柜一听是您要用,当即就给奴婢取好了。” 顾夫人从丫鬟手中接过银票,看也不看,径直递到陈心如面前。 “左夫人,这是三万两银票,你收好。”说罢,她便看向那几匹料子,目光落向穆海棠,一脸挑衅道:“左夫人,你说,这几匹料子,该给谁包起来?” 穆海棠与陈心如飞快对视一眼,眼底不约而同掠过一丝笑意,继续配合着演这场戏。 陈心如左右看了看,一脸为难地望着顾夫人,迟疑道:“夫人,您这…… 您这也太客气了,这几匹料子,本就不值三万两,您让我怎么好收您的银票啊。” “无妨。” 顾夫人淡淡开口,气度沉稳,端的世家主母风范。 “方才只是我们两家之间的争执,与你绫罗坊无关,这三万两,你尽管收下便是。” 说着便把银票塞到了陈心如的手里。 陈心如攥着手里的银票,只得一脸为难地望向穆海棠,柔声劝道:“穆小姐,您看今日这事闹成这样,要不…… 您明日再来挑些别的料子?” “您放心,明日您挑好料子,我额外再送您一匹云锦,给您赔罪,您看可好?” “不好。”穆海棠也冷了脸,看着陈心如道:“左夫人这左右逢迎的本事可是日益见长啊?” “你的意思,我懂了,放心,我不会为难你,毕竟价高可得这话,是我自己说的。” “既然顾云曦出的银子比我多,你是生意人,卖给她也无可厚非。” 陈心如急忙上前,陪着小心劝道:“穆小姐通情达理,您大人有大量,我们开店做生意实在难,您就高抬贵手吧。” 她把穆海棠的两万两重新递回了她手里,同样用手轻轻捏了捏她,示意她赶紧脱身。 穆海棠见目的已然达成,自然也不愿多做纠缠。 她抬眼看向顾云曦,淡淡开口:“行了,既然顾小姐这么中意这几匹料子,我让给你便是,谁让我爹只是个会打仗的穷爹呢。” 说罢,她转头看向一旁的锦绣,意有所指道:“锦绣,不是我说你,日后出门可得先翻翻黄历,看看宜不宜出行。不然平白撞上瘟神,徒惹一身晦气。” “是,小姐说的是,改日咱们在出来,奴婢定要好好翻翻黄历。” “走,回府。” 话音落,穆海棠转身便要离去。 “站住,穆海棠谁准你走了?” 顾夫人厉声喝住她,脸色铁青,“布料的事算是了了,可你动手打人的账还没算,难道我女儿就这么白白让你欺辱。” 穆海棠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顾夫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打她?真是好笑。” “我同她不过拌了几句嘴,我若真想动她,她现在早就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无非是闺阁女儿间的口舌之争,顾夫人何必这般小题大做?” “我小题大做?” 顾夫人被气得语无伦次,指着穆海棠厉声怒喝,“穆海棠,你看看,你好好看看,这满店的人可都看着呢?” “你方才出不起银子,恼羞成怒下过来打我女儿。这么多人可都瞧见了。” “你居然还敢说我小题大做?” “你真是言行粗鄙、毫无规矩,你父母远在边关,管不了你,今日我便代你父母,好好教教你何为礼教。” “给我女儿道歉,穆海棠,你今日若不当众给我女儿磕头赔罪,明日早朝,我便让我家老爷参你父亲一本,参他教女无方、不养不教,纵女行凶,当街羞辱我儿。” 穆海棠闻言,非但半分惧色没有,看着挡在她身前的顾夫人道:“怎么?顾夫人的子女都死光了?你不教导自己儿女,反要来管别家的孩子?这又是何道理?” “至于你说明日早朝,要让顾丞相参我父亲教女无方 —— 你让他尽管去参,我看不必等到明日,有本事你现在就让他去参。” “最好能让圣上一道圣旨,把我爹娘从边关叫回来,好好‘严加管教’我一番才好。” “到时候,我还得好好谢谢顾夫人呢—— 毕竟我也日夜惦记着我爹娘,正愁没法子让他们回来看看我呢。” “你、你……” 顾夫人只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一黑,身子一软便直直晕了过去。 穆海棠见状,连忙往后退了两大步,捂着胸口道:“好险,差点倒我身上。” “娘,娘。”顾云曦吓坏了,扑过去抱住母亲,失声大喊,“来人,快传郎中,快来人啊。” 众人见此情形,顿时乱成一团,都怕惹上麻烦,谁也不敢再看热闹,一股脑的都往外走。 陈心如反应最快,立刻吩咐下人去请郎中,又让人小心将顾夫人抬到茶室安置。 等这一番操作忙下来,顾云曦再抬头,哪里还有穆海棠的影子。 她攥紧拳头,眼底是无尽的冷意:“穆海棠,别以为你趁乱跑了便没事儿了。” “你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若是我娘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把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第642章 偶遇劈腿男 “海棠,你慢点儿…… 我、我跑不动了……” 宇文玥弯着腰,大口喘着粗气,累得话都快说不全了。 穆海棠也喘得厉害,回头确认没人追来,才松了口气:“不跑了,我也跑不动了。” 锦绣看着身旁的虎妞,捂着不停喘气的胸口道:“可以啊虎妞,你跑的可真快,小姐,你说的对,个大就是有优势,不仅看的远,没想到跑的也快。” “嗯,确实,虎妞跑的确实是快。”穆海棠应声道。 呼延烈看她那副狼狈样,实在很难和方才在绫罗坊里伶牙俐齿的臭丫头联系在一起。 方才同人吵架的时候底气十足,结果把人气晕以后,趁着人多,她二话不说,拽着她俩就一路狂奔。 呵呵,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又让狼追了呢。 “小姐,怎么办?”锦绣一脸担忧。 “那个顾夫人会不会真的有事,万一一会儿顾小姐发现咱们跑了,追到将军府去闹,可如何是好?” 穆海棠喘着气,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放心,她要来,我便好好招待她便是。” “她娘是自己气晕的,我半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她,她就是追到将军府,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呼延烈望着眼前一脸无所谓的穆海棠,心底暗自失笑:这女人,天底下的道理都被她占尽了。 什么事到了她嘴里,没理都能辩出三分,不,哪里是三分,分明是十分理都能被她掰扯出来。 锦绣一听,也觉得自家小姐说的有道理,于是跟着附和道:“就是,她是自己气晕的,关她们什么事儿啊。” 宇文玥看着穆海棠小声道:“先歇会儿,歇会儿再说,海棠,你说顾夫人她们一准是认出我了,为何却要装作不知呢?” 穆海棠一听,看着她笑道:“这还用问?肯定早就认出来了。” “可你毕竟是公主,她们不想平白得罪你,再说了,真跟你挑明了,还得给你行礼问安、拘着礼数,她们才没那么傻呢。” “那怎么办,我这衣服还没换呢?”宇文玥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没事儿,一会换一家成衣店,搞两套男装换上,这样顾云曦累死也找不到咱们。” “有道理。走,咱们这就去。” 半个时辰后,子午长街上。 宇文玥几人都换上了一身利落男装,这会儿正东瞅瞅、西看看,满眼都是新鲜。 呼延烈跟在穆海棠身后,双手早已拎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 他垂着眼,不动声色地狠狠瞪了穆海棠一眼,有生之年,他从没想过,自己竟有一天会跟在一个女子身后,当拎包的丫头。 怀里手里全是她们二人买来的物件,他心底一阵无语 —— 女人真是麻烦,出来以后,当真见什么爱什么,见什么买什么,一路走来,恨不得把整条街都买回来。 “哎,海棠,快来看,你说的那个捏糖人的。” “咱们俩也让他给捏一个吧。” “好啊,那就捏。” 穆海棠随口应着,转头对锦绣道,“锦绣,付银子。” 两人说说笑笑,宇文玥忽然轻声感慨:“海棠,要是若音也一起来,该多好。” 穆海棠正盯着旁边摊子上的泥人看得出神,闻言也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她如今身子重,不方便走动。等她平安生了,咱们再带她出来好好玩。” 宇文玥刚要点头应声,目光忽然扫到不远处的两个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再也笑不出来。 穆海棠见她没应声,转过头来看她,就见宇文玥一脸怒意的看着不远处。 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意也收了个干净。 宇文玥沉声道:“是佟文轩和他那位表妹吧?” “是。” 穆海棠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逸仙楼,眸色微冷。 “海棠,看来你说的都是真的,沈若音这次真的看错人了,你说他是不是想死啊,若音正怀着身孕,他就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带着别的女人出双入对?” 穆海棠也气得不轻。 上次在绫罗坊她明明警告过他,没想到,佟文轩竟把她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半点没往心里去。 穆海棠看向宇文玥,沉声道:“走,进去看看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几人一踏入逸仙楼,便瞧见佟文轩与那表妹相携着,正往二楼雅间走去。 穆海棠朝锦绣递了个眼色,锦绣立刻垂着头,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片刻之后,锦绣从楼上下来,凑到穆海棠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穆海棠当即取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跟酒楼伙计低声交代了两句,很快便有人引着她们上楼。 呼延烈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却也隐约猜到,方才那一男一女,是她们认识的人。 可她们跟着人家上来干什么? 他拿着东西,跟着上了楼,进了雅间。 几人一进去,就听穆海棠对着宇文玥使了个眼色,示意,方才那二人就在隔壁。” 逸仙楼的南北雅间并非实墙,而是用大屏风隔出来的,并不隔音。 只有东西两侧的雅间私密性最好,可那些雅间早被达官显贵长年包下,寻常人根本订不到。 穆海棠坐了下来,又招手让锦绣和虎妞也坐下。 几人刚坐稳,店小二就提着茶壶进来,笑着招呼:“几位先喝口好茶,菜马上就好。” 穆海棠微微点头,抬手给宇文玥斟茶。 茶水还未倒满,隔壁便隐隐传来男女调笑的声音。 “表哥,都到这儿了,你还这般一本正经做什么?” 隔壁雅间里,送茶水的小二刚一离去,那表妹便立刻起身,径直坐到佟文轩腿上,伸手搂着他的脖子撒娇。 “方才不是还有旁人在吗?你的伤可大好了?” 佟文轩语气轻佻,揽在她腰间的手更是不安分地四处游走。 “讨厌,早就好了。” 女子娇嗔一声,又连忙追问,“表哥,京兆府那边可有消息了?到底是谁对我和姨母下手,那伙贼人抓到了吗?” “没有。” 佟文轩漫不经心道,“哪有那么好查,你们既没看清人脸,又拿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京兆府便是想查,也无从下手。” 第643章 凤凰男的算计 两人一听这话,当场齐齐翻了个白眼。 宇文玥凑到穆海棠耳边,低声道:“看来上次那顿打,还是打的轻了,她们根本没长记性。” 穆海棠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冷意:“上次我放过佟文轩,不过是看在若音的面子上,谁知道他竟这么不知好歹,还敢背着若音在外胡来。” 宇文玥也跟着低声啐了一口:“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若音平日里那么通透,怎么就没看清,自己嫁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隔壁的调笑声小了很多,宇文玥竖起耳朵听,却听到了一些别的动静。 宇文玥虽然也是个不经人世的姑娘,可她毕竟长在宫里,这样的龌龊事儿见到的也不算少。 甚至不用想都知道两人在干什么。 穆海棠自然也明白,她是个现代人,对这些事也不陌生。 呼延烈就更清楚了,他有内力,耳力远胜常人,隔壁的动静他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他沉着脸看向穆海棠,从方才两人的话中,他大概也明白了,隔壁那个男人是两人好友的夫君,背着自己的正妻,在与表妹私会。 他有些不懂,虽然这事儿确实不光彩,可毕竟是人家夫妻二人的家务事。 虽不知里面男人是何身份,但是以穆海棠和昭宁公主的身份,两人的手帕交,身份也不会太低。 既如此,嫁的人家想必也是权贵出身。 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寻常,肯顾念着有孕在身的正妻感受,就已经算得上是仁厚了。 没等他细想,隔壁便传来男子轻佻的嬉笑声,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情欲:“这些日子你养伤,都想死我了。” “表哥,你又骗人,这些日子在家里,你可是都避着我,娇儿还以为你不喜欢娇儿了呢?” “怎么会呢?那还不是因为你表嫂如今月份大了,万不能让她瞧出端疑,若是让她发现了,少不了要一番闹腾。” 怀中女人一听便不高兴了,推开男人吻过来的唇,恼道:“表哥,你为何要那般怕她,男子纳妾天经地义,她如今怀有身孕,又不能伺候你,若是她懂事,合该主动给你纳妾才对。” “没想到,这都几个月了,她却提都不提。” 男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搂紧了怀里的女人,轻哄道:“娇儿听话。” “她乃太傅嫡女,又是下嫁于我,当初为了让她心甘情愿答应嫁给我这个穷秀才,是我允了她,除非无子,否则绝不纳妾。” “什么?”女人闻言,一把推开他道:“表哥,你怎可答应她这般要求,娇儿如今已经是你的人了,难道我们要永远这般偷偷摸摸的吗?” “表哥,你忘了吗?我才本该是你的妻,如今为了你,我情愿成为你的妾,难道这还不行吗? “她沈若音凭什么不许你纳妾?我把正妻之位都给她了,她还有何不满意的?” “表哥,娇儿等了你这么多年,难道你就忍心看着娇儿连个名分都没有吗?” “低声些。” 佟文轩捂住她的嘴,又重新把她扯进怀里,小声安抚道:“我知道,知道你那些年一直在等我,你放心,这种无名无份的日子不会太久的。” “等她生下孩子,到时候,我自会让她同意,纳你为妾的。” “表哥,万一她要是不答应呢?” “她会答应的,即便她不答应,我也有的是法子让她应下。”男人说着便要继续,手已然顺着衣摆探了进去。 “娇儿,别提她了,咱们难得出来,我好想你。·····” 他眼中情欲翻涌,已是忍耐许久。 沈若音虽美,可如今怀着身孕,生怕伤了孩子,一个月也只肯陪他一两次,平日里半点不许他胡来。 他实在难耐,在家又怕被沈若音察觉,只能把人带到外头来。 而且,沈若音性子素来古板矜傲,便是床笫之间,也端着那副端庄架子,半点放不开。 更别说大胆讨好自己了,总之与自己这位表妹,全然是两种感觉。 娇娘听出他的敷衍,一把攥住他作乱的手,又追问道:“表哥,等孩子落地,她若不肯让你纳我,你打算如何让她服软?” 男人被坏了兴致,面上满是不耐。 可转念一想,今日来都来了,这么好的酒楼,银子都花了,此时若是走,岂不是亏大了。 他耐着性子哄道:“你放心便是。” “等她生下孩子,做了母亲只会多为孩子考虑,到时她一门心思顾着孩子,自然便顾不上我了。” “等她坐完月子、孩子过了百日,我便让母亲去跟她提,抬你进门,一同照看孩子。” “她若真敢不识好歹,硬是拦着不让你进门,那我也不必再估计她的颜面。” “实在不行,我寻由头,说她忽视我,我再借着酒意,夜里错入你房中。” “她纵是满心不愿,也无可奈何。” “你一个女子失了清白,只需放话,若我不纳你,便去官府告我。” “她就算不为别的,也得顾及我的前程与官声,到时没准得求着你进门。” 女人一听,立刻缠上他脖颈,娇滴滴道:“表哥,我就知道你有法子。” “我还担心,你娶了太傅的女儿,就把我这小地方来的忘了,原来你心里一直有我。” 她伸手探进他衣内,深谙如何勾起他的欲望。 指尖轻挑,极尽挑逗。这般柔媚讨好,男人受用至极。 他低头吻了吻她,哄道:“我怎么会嫌弃你?她哪能与你比,我娶她,不过是看上了她太傅嫡女的身份。” “不然谁愿意天天受她那高傲的脾气?嘴里说着不在乎我的出身,实际上她骨子里就看不起我们。” “说我们吃饭有声音,嫌我娘给她立规矩。” “最让我忍受不了的是,明明睡前已经洗得一尘不染,情事过后,她恨不能洗掉半层皮。” “这不是嫌弃我是什么?夫妻间情绪来了,放肆一下又有何不可,可她偏要端着,哼,她有什么好傲的?再讲究,还不是嫁给了我了。” “既然嫁入佟家,就是我佟家的人,她嫌弃我,还不是要为我生儿育女,她的那些嫁妆,自然也要拿来给我铺前程。” 第644章 爹娘回来了 “表哥,你真好。” “是吗?” 男人俯身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一旁软榻上,呼吸已是粗重灼热,“娇儿,表哥还能对你更好…… 今日定要好好疼你。” 女子柔怯地拉了拉他,低声提醒:“表哥,小心一会儿有人进来。” “放心便是。” 他低笑,气息滚烫,“咱们又不是头一回来这儿,这雅间本就在最僻静的里侧,隔壁那间我也一并包下了。” “此时正值晌午,楼里客人多,我同他们说了,晚些上菜。” 这边,连最单纯的锦绣,都将隔壁那不堪入耳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她脸颊通红,压低了声音道:“真是不知廉耻,沈小姐那般好的人儿,不嫌弃他是个穷酸秀才,甘愿下嫁于他,谁能想到,他竟是这般狼心狗肺的东西。” 宇文玥气得肺都要炸了,咬牙道:“我这就冲进去,把这对恶心的狗男女拖到若音面前,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若音。” “别冲动。” 穆海棠也生气,却比她冷静几分。 上辈子,沈若音正是临盆之际受了惊,才落得难产血崩、一尸两命的下场。 这辈子,她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宇文玥红着眼看向穆海棠,声音都在发颤:“海棠,你拦着我做什么?他方才说的那些混账话,你不是都听见了吗?” “他不光与表妹暗通款曲,他欺瞒若音也就算了,竟还说,等若音生下孩子,若不肯让那女人进门,便要用那龌龊的手段来算计她?” “我忍不了。”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若音被他这般欺辱算计,他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她?” “若音为他舍弃了那么多,到头来,竟是一片真心喂了狗。” “我知道,我都知道。”穆海棠拉着宇文玥,低声劝道:“我们现下冲进去有什么用?他们早已不是第一次这般苟且。就算我们此刻闯进去,将他拖到若音面前,他也只会百般狡辩、颠倒黑白。” 可眼下我们只能先忍着。 若音如今怀着身孕,身子本就虚弱,万一被刺激到,那可是一尸两命的大事。” “玥玥,冷静些。我们此刻贸然进去,只会打草惊蛇,反倒给那对狗男女留出应对的时间,和说辞。” “先忍一忍。” “如今只有我们看清了他的真面目,若音还被蒙在鼓里。” “有些事,总要她亲自认清,才能自己做决断。毕竟她的人生,我们只能为她托底,不能替她做主。” 宇文玥渐渐冷静下来,重重坐回椅上:“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人?他当自己是谁?这般恶心下作的男人,还真是让我长见识了。” 穆海棠冷笑一声,一字一句道:“这种靠着女人往上爬的男人,只要若音一朝想明白,要收拾他,易如反掌。” “还有,千万不要把今日这事儿告诉若音,眼下重中之重,是让她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其他的,都可从长计议。” 呼延烈偷眼打量着穆海棠,他没想到,她不过也才刚及笄,遇事竟然如此沉稳老练。 怪不得上次他栽在她手里,这丫头一早便知他是假的,却依旧与他虚以委蛇,甘愿冒险,只为救出任天野。 若非老七早有防备,那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隔壁的声音越来越大,宇文玥忍无可忍,腾的站起身道:“走,既然留在这没用,难道还在这听他们苟且?” 锦绣捂着耳朵,小声道:“可是小姐已经点了菜了,要不咱们换个雅间?” “不吃了,我这会儿别说用膳了,简直恶心的想吐。” 穆海棠看着她,知道她是真的心疼沈若音,她拉过她的手,劝道:“我知道你替若音感到不值,我又何尝不是呢?” “可事到如今,她已经走错一步,若是再不好好打算,想回头,不是那么容易的。” “别冲动,冲动之下做出的都是错误决定,那句话怎么说,事缓则圆,玥玥,你记住,没有绝对把握的时候,我们不要轻举妄动,一旦真正撕破脸,那就不能让他有翻身的机会。” “等着吧,等咱们把沈若音从坑里捞出来,他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官,怎么收拾他还不是咱们说的算。” “走,叫人把菜装进食盒,咱们带去广济堂,看看那个跟我闹脾气的人,消气了没有。” 众人刚出雅间,穆海棠便下楼让店家打包饭菜,还特意给了刚才帮她们行方便的伙计十两银子作为谢礼。 街上,呼延烈身上挂着一堆物件,双手还提着两个大食盒,也不显半点狼狈。 宇文玥跟在后面,看着那个滑稽的身影,忍不住笑道:“海棠,你这个大个丫头真的如你所言,一个顶好几个。” “他身上拿了那么多东西,还能拎两个大食盒,而且看起来并不费劲,力气果然大。” 穆海棠看着前面的身影,淡淡道:“她说她以前是在码头扛货的,很是有把子力气。” “现在看来,果真如此,拿着这点东西,半点不见吃力。” 锦绣跟在呼延烈身侧,见他一人扛下所有重物,有些过意不去的道:“虎妞,要不我帮你提一只食盒吧?” “或是你将身上的东西分我一些,也能轻省些。” “不必。” 呼延烈淡淡避开她伸来的手,“这点东西不算什么,你去好生照看着小姐便是。” 几人一路走,一路看,时不时还会买些女儿家的小东西,等到广济堂门口,就见刘伯和上官珩正等在门口。 刘伯一见她们,赶紧上前喊道:“小姐,哎呦,我的小姐啊,可算是等到您了。”刘伯急得直跺脚。 穆海棠上前问道:“刘伯,发生何事了?” 刘伯激动得红了眼眶:“小姐,快,快些跟老奴回府,将军和夫人,还有二少爷从边关回来了。” “穆管家让府里的人过来告诉了老奴,说是一见到小姐,就让小姐快些回府,将军,和夫人都等着您呢?” “你说什么?你说我爹娘回来了?” 第645章 亲情 穆海棠觉得自己跟做梦似的,怔怔开口:“我…… 我并未收到任何书信,说他们要回来啊?” “怎会忽然就回来了?” 其实细想之下,倒也不算突兀。 圣上将她赐婚给萧景渊后,她便去信告知了父母。 她本以为,原主的爹娘会同前世那般,接到信后便快马加鞭的回了京,只是这一回,好像比前世晚了不少时日。” “她也不清楚,他们这次是不是也是私自回京。” 穆海棠震惊过后,心里又不禁紧张,毕竟这是原主的爹娘,她从小便是孤儿,根本不懂如何跟亲人相处。 好在原主不跟他们生活在一起,不然非露馅不可。 宇文玥见穆海棠僵在原地出神,轻轻用胳膊碰了碰她,笑道:“怎么了,海棠?高兴傻了?” “你爹娘好不容易回来,你还不快些回府,他们回家没见着你,指不定如何心焦呢?” 哦。” 穆海棠的心怦怦乱跳,慌乱不已,望着宇文玥道:“玥玥,我还未送你回宫呢。” 宇文玥闻言,当即笑道:“海棠,你快些回府便是,你莫要操心我,我自个儿回去便可,快回去,莫要让你爹娘久等。” 此时站在一旁看着她的上官珩道:“你且先回去吧,我稍后正好要去东宫为太子诊脉,顺路送公主回宫便是。” “那就有劳上官公子了。” 穆海棠此刻内心五味杂陈,连言语都有些失措。 上官珩瞧出了她的局促不安,轻声上前安抚:“莫怕,那是你的亲生父母,血脉相连,纵是许久未见,也不会有半分生分的。” “嗯,我知道了。”穆海棠点点头,对着身后的锦绣道:“走,锦绣,我们回府。” 此时,将军府门口,浩浩荡荡站了不少人。 为首的正是镇国大将军穆怀朔。 他虽一身常服,眼神深邃,虽未着铠甲,可那股久居上位、领兵数万的气度,却是十分慑人。 站在穆怀朔身侧的美妇人,一边不停朝路口张望,一边连声追问穆管家:“穆管家,囡囡几时出门的?” “身边可有人跟着?” “方才可派人去寻了?怎么这么久了还未曾回来?” “哎呀,娘,你瞧瞧你,这么会儿子功夫,您都问穆管家多少遍了?” “您宽心,如今我们已经到了家门口,还愁见不到妹妹吗?您安心等着便是,一会儿派出去的人,定会把妹妹带回来的。” 说话的,是穆海棠的二哥,穆家老二穆玄铮。 他虽出言安抚,脖子却伸出去老长,嘴里不忘念叨着:“也是,这会儿都过了晌了,怎还没回来。” 马车上,呼延烈垂着眼看着一旁不停绞弄帕子的穆海棠。 这一路上,她就这般,这知道的以为她是去见爹娘,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上刑场呢。 锦绣跟穆海棠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 先前还想着,自家小姐如今长大了、性子也稳了,可将军和夫人一回来,她立刻又变回了从前的模样,紧张又拘谨。 锦绣轻声劝道:“小姐,没事的,将军和夫人那么疼您,您大可不必担心。” “嗯。”穆海棠心不在焉的应着,心里却在想:等下见到原主的父母,该怎么说话、怎么相处才自然。 想到这儿,她又暗自感慨:原主上辈子虽然受了许多苦,可她爹娘和三个哥哥,是真的把她捧在心尖上疼。 没过一会儿,街上就驶来了一辆马车。 穆玄铮一眼瞅见,立刻嚷嚷起来:“哎,来了娘,你快看,那是咱们府里的马车,是刘伯。” “妹妹肯定就在上面。” 穆玄铮方才还说自己娘亲,结果他比谁都能咋呼。 “吁。” 刘伯把马车停稳,连忙开口:“小姐,咱们到家了。” 穆海棠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伸手去掀车帘,可下一刻,她掀开帘子的手就顿在了半空中。 呃,这什么情况?这些人不在府里等着,怎么都在门口站着呢?这不知道还以为她才是从边关回来的人。“ “囡囡。”穆海棠跳下马车,她还未站稳,就被朝她奔来的美妇人抱了个满怀。 妇人紧紧抱着她,哭泣声充斥着穆海棠的耳膜,她紧紧抱着她,不停的在说,“是娘的错,都是娘的错,是娘对不起你……” 穆海棠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此时此刻,这个来自母亲的怀抱对她来说太过震撼——是她前世渴求一生、直到死都没等来的怀抱。 有妈妈可真好。 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下,她分不清,这到底是原主的情绪,还是她自己的。 “别哭。”泪流满面的妇人柔声轻哄,轻轻用指尖擦拭着穆海棠眼角的泪。 她的手一遍又一遍温柔抚过穆海棠的眉眼,声音轻颤:“我的囡囡,一转眼,竟长这么大了。” “上次娘离京时,你才到我胸口这般高……”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妇人压抑的哭声。 不远处的穆怀朔望着相拥的母女,眼眶早已泛红。 他看着妻子怀中已然长大的女儿,眼底翻涌着克制的疼惜与深沉的愧疚。 这般铁血半生的将军,竟也悄悄转过身,抬手用袖口拭去眼角湿意。 穆海棠抬眸望着眼前的美妇人,心中微动。 原主的母亲林南烟,本就是个绝色美人,原主这张脸,与她有七分相似,一看便是亲生母女,说不是她生的,怕是都没人信。 其实原主不仅长得像她的母亲,性子更像——温婉柔静,不喜张扬,人却十分聪慧。 最像的一点就是,两人都爱哭,前世的穆海棠,美美在宇文谨走后,都会哭上好久。 岂不知,好多次,宇文谨都未真的离开,她在屋里哭,他就站在门外,直到她哭累了,睡着了,才又进去,在床边守她好久。 看着自己眼前的美人,穆海棠忍不住好奇,林南烟已年近四十,又与穆怀朔先后生下四个孩子,可岁月却格外偏爱她,不曾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其实,这般站在一起,两人不似母女,反倒如一对风姿各异的姐妹。 第645章 顾云曦上门 “娘,你也别哭了。” 穆海棠唤得虽有些生硬,但是心中却无半分排斥,反倒泛起一阵暖意。 曾经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感受到母爱,她是被丢下的,是不被人爱的,更不是对方期待的。 可现在,她却觉得自己像个小偷,不仅偷了原主的人生,连她的爹娘也一并偷了来。 所以,这辈子,她一定要护住她的父母,这是她答应她的,也是她享受了这份亲情,应该做的。 见女儿给自己擦眼泪,林南烟有些受宠若惊,她吸了吸鼻子,小声道:“好,娘不哭了,不哭了,娘听你的。” “囡囡,我是二哥。” 穆玄铮也红了眼,想上前,又怕唐突了妹妹。 于是只得立在母亲身后,望着穆海棠,满眼都是欣喜。 “二哥。”穆海棠轻声唤着。 “哎,哎,好囡囡。” 穆玄铮连忙应着,高兴得话都快说不完整了。 “哎呀,行了行了,你这个臭小子先靠边站。” 林南嫣拉着穆海棠的手,对着穆怀朔小声喊道:“你还傻站着干嘛?整日想闺女,想闺女,如今闺女就在眼前,你反倒不吭声了?” “爹爹。” 穆海棠先喊了出来。 她发现,自从叫过娘之后,这声爹爹好像也没那么难开口。 没办法,她必须尽快跟原主的爹娘处好,这样才能离她要做的事情更近一步。 “哎,爹爹在呢。” 穆怀朔走上前,一把将她们母女紧紧搂在怀里,哑着嗓子道:“囡囡,是爹对不起你,让你一个人吃了那么多苦。” “爹,我没事,我真的挺好的。” “女儿回家了,日子过得可舒心了,不信你问穆管家。” 穆管家在一旁,看的也是老泪纵横,见自家小姐提到自己,连忙上前道:“小姐一切都好,将军,小姐如今颇有您当年的风范,待咱们底下人更是宽厚仁善。” “将军您有所不知,如今府中子弟,蒙小姐恩典,无论男女,皆可读书。” “快,将军,既然小姐回来了,咱们先进府,进去再慢慢说。” 片刻后,一群人,拥着穆海棠,进了将军府。 谁知众人才刚进前厅,穆怀朔的屁股还没坐热,就听门外传来吵闹声。 “穆海棠,穆海棠你给我出来?” “滚开。”顾云曦带着人把看门的小厮,推倒在了墙角。 这些天府里的人手本就不够,各自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门口也只留了两个看门的。 是以,顾云曦才长驱直入,骂骂咧咧的就进了将军府。 “穆海棠,你以为躲起来便能了事?” “难道你就没听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有本事,你便一辈子别回这将军府!” 厅中众人听着叫骂声,齐齐望向穆海棠。 穆海棠顿时觉得有些社死,她对着众人尴尬的笑了笑,心中暗忖:顾云曦这疯女人,竟真的找上门来了。 林南烟刚想开口,就听穆海棠道:“娘,爹爹,你们且在厅中歇息,女儿出去看看便回。” 说罢,她抬步便出了前厅。 哪知才刚一出门,就见顾云曦带着人,闯了进来。 “喊什么喊?你鬼叫什么?” 穆海棠没好气地喝了一声。 顾云曦一见穆海棠,怒火直冲天灵盖,身后跟着一众打手。 她是打不过她,可她今日却不是一人来的。 她就不信,她一个女人,能打的过一众高手云集的男人。 顾云曦也不跟她废话,直接吩咐身后的跟着的人道:“来人,给我将她拿下。” “谁能擒住她,本小姐赏银五千两。” 五千两的话音刚落,她身后便骤然掠出一道黑影,掌风凌厉,直拍穆海棠面门。 穆海棠眸色一冷,身形一闪,轻巧避开这致命一击,旋即转身迎上,与那人缠斗在一处。 她依旧采用扬长避短之道,借着闪身避开攻势的间隙,瞬间欺身近前,转入近身搏击。 她不恋战、也没有花哨的招式,只见她手肘凌厉顶向对方肋下软处,指尖直取咽喉要害。 对方明显没想到她一个小丫头竟然有如此身手,索性也敛了心思,开始专心应战。 对方身手也不错,这回掌风虽不似方才刚猛,却每一击都精准狠辣,招招致命。 穆海棠也不敢大意,她避开对方的横扫,顺势扣住其手腕,借力一拧,只听“咔嗒”轻响,伴随着对方的痛呼,她一脚就把人踹了出去。 顾云曦见状,又气的大喊道:“你们听着,谁能拿下她,赏银一万两。” 正所谓,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很快,就又有个男人飞身而起,男人精瘦,掌风却异常沉猛,招招都带着蛮力。 十几招过后,穆海棠已经摸清楚了对方的路数。 知道这人走的是刚猛力战的路子,她自然不会傻到硬碰硬,脚下步伐一转,招式瞬间变了打法。 厅内几人看得目瞪口呆,谁也没料到方才还招招夺命的小丫头,会突然变了招式。 穆怀朔率先回神,伸手一挡,拦下了想冲上去帮忙的穆玄铮。 众人就那么站在厅中,目光一瞬不瞬盯着院子里的少女。 穆海棠的招式与先前全然不同。 她静立不动,双臂轻舒,掌心虚含,身形松而不散,脚下缓缓转圈,步法怪异。 穆怀朔几人不解,呼延烈也被她这古怪举动弄得一脸茫然。 那男人看着招式怪异的穆海棠,下意识的看向身后的顾云曦。 顾云曦见此情景,大喊道:“穆海棠你少给我耍花样,我看你也就这两下子,没有萧景渊护着,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说着便看向那人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把她拿下。” 男人招式冷沉,一掌横劈而至,掌风沉猛,穆海棠却不闪不硬抗,双臂轻抬如抱圆,掌心虚含,顺着那劈来的掌势轻轻一引一卸。 脚下圆转移步,身形如风中柔柳,不顶不撞,只借对方力道将那刚猛一击偏引至空处,尽显借力打力,以柔克刚之妙。 呼延烈眼前一亮,这女人到底是师承何人,这又是什么功夫? 穆玄铮也惊得怔在原地,与穆怀朔匆匆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写满了不可思议。 至于林南焉已经彻底惊呆了,她一眨不眨的盯着院中的那娇小的身影,实在无法相信,瘦弱娇小的她,竟然会功夫? 是谁教她的功夫?她就算再没见识,也看得明白,光这身手,绝不是短短几日便能练就的。 第646章 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过 “爹,妹妹这是何功夫?您可曾见过?” 穆玄铮目光紧锁院中交手的身影,忍不住向身旁父亲低声询问。 穆怀朔面色凝重,望着场中从容应对的穆海棠,眼底是藏不住意外和赞赏。 他没急着着回答,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为父也从未见过这般路数。你妹妹所学繁杂,方才你也瞧见了,不过短短二十余招,她便换了数十种打法。” “最厉害的是,她很聪明,始终在寻对手破绽,招式随势而变,打着打着,对方便自乱了阵脚。” “你看,她拳腿皆精,招招实用,无半分花哨。只可惜…… ” “可惜什么?”穆玄铮接着问了句。 “只可惜她全凭肉身拳脚,不见半分内力。” “不知究竟是何人教了你妹妹这身本事,那人必定也是顶尖高手。” “可令我不解的是,他这般倾力相授,为何偏偏不教她内力?” “如今她虽暂时唬住了对手,可一旦陷入持久战,对方必会察觉。你妹妹最大的软肋,便是无内力支撑。” “若是对方人多,或者采用车轮战,那她体力很快就会跟不上,必会吃亏。” 两人说话的功夫,穆海棠又是一个借力打力,一个肘击把对方推了出去。” 穆玄铮挑眉:“厉害啊,这套拳法,还真是怪,从没见过这样的打法。” 穆怀朔也点点头,及时给予肯定:“对方修的是刚猛之力,你妹妹这套拳法,却是借力打力,以柔克刚,看似不慌不忙,实则从容应对。” “不必急,这人虽然功夫不弱,可他不熟悉你妹妹的路数,打起来并不占上风。” 呼延烈站在角落,将穆怀朔父子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望向穆海棠的目光,又深邃了几分。 看来他这个亲爹,对她的了解也不比自己多多少? 自己女儿会武,都不知道? 到底是他对自己女儿不上心,还是说······若是后者,那这臭丫头必然是受到了高人指点,为了活命,把自己生生装成了废物,直到自己及笄,不想让别人左右婚事,才慢慢露出獠牙。 她不想嫁给雍王,挑来挑去,却挑了萧景渊。 哼,不是他说,眼光真的不怎么样。 萧景渊是有些本事,可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只会带兵打仗的莽夫。 再说那任天野又是个什么狗东西,整个人除了那张脸,没有一点可以拿出手的,出身更是低微,不过是个小官家的庶子,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竟然也敢肖想她? 至于那个宇文谨,更是不怎么样。 心思深沉,一肚子阴谋算计,哪里会有什么真心?他看中的,不过是她父亲手中的兵权罢了。 这么一想,她当真是没见过什么好的,不过才刚及笄而已,急什么?比萧景渊强的男人又不是没有,用得着这么早就定下来? 他正出神,就见穆海棠又变了招数,这次她又摸清了对方套路,一个扫堂腿就把人踢到了顾云曦脚下。 “小姐,小心。”身后一人立刻上前,将顾云曦护在了身后。 穆海棠站在那,冷眼看向顾云曦:“顾云曦,我今日还有事不愿与你多纠缠,你现在马上带着你的人离开我家,我便不追究你今日上门之事。” “如若不然,你今日能不能出去,都两说。” 顾云曦闻言,仗着人多,嗤笑一声:“穆海棠你还真是好大的口气?知道的以为你家是将军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是阎王殿呢。” “来,我今日就想看看,我如何出不去?难不成你还敢杀了我不成?” 穆海棠本不想同她纠缠,毕竟今日是她以原主的身份,第一次见父母的日子,她不想让自己的亲人见到她冷血的一面。 若不是刚才那人一上来就下死手,她根本不会暴露自己的身手。 可她有心息事宁人,对方却偏偏步步紧逼。 穆怀朔面色一沉,给林南焉递了个眼色。 林南焉刚要开口,便已被穆海棠那张利嘴抢了先。 “我自然不会杀你,我又不是杀猪屠狗之辈,杀你做什么?” 穆怀朔与林南焉闻言,相视一眼。 在他们心里,自家女儿素来是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一言一行皆守礼教,从无半分逾矩。 从前见她性子这般柔弱温顺,他们虽不算满意,心中更多的却是心疼。 只因她身上从无同龄人的肆意张扬,有的只是寄人篱下养出的怯懦,一言一行,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本以为她此番定会吃亏,没料到结果却再一次出乎众人意料。 夫妻俩心中甚至生出几分恍惚 —— 这般伶牙俐齿、还身怀功夫的女儿,与从前那个谨小慎微、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闺女,竟会是同一个人。 顾云曦被穆海棠气的一阵眩晕,她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朝着她大喊道:“穆海棠?你骂谁是猪?说谁是狗?” 穆海棠看着她如同看一个白痴:“呦,真没想到啊,咱们上京城的第一才女,竟这般听不懂人话?” “你说我说谁?谁应声,我就说谁。” “还有顾小姐既然不是猪狗,你身后跟着这么多人,怎么谁都不急,单就你跳出来反驳呢?” “你,······。”顾云曦不愿认输,却发现自己还真是说不过穆海棠,最根本的问题是,她比她豁得出去,什么话都敢说。 既然说不过,那就不再跟她逞一时口舌之快。 她当即打算再让身后的人冲上去教训对方,就算不能拿她怎么样,可今日她也不能白白让她打了。 就在顾云曦准备下令动手之时,顾丞相带着人也进了将军府。 “哼,好厉害的一张利嘴。真想不到穆怀朔一介武夫,竟生出你这么个牙尖嘴利的丫头。” 顾丞相面色冰冷,一身藏青色长衫,迈步走了进来,宇文谨跟在他身后,面色上没有愠怒,如果细看,反倒能看到他眼神里的宠溺。 “爹,表哥。”顾云曦瞬间有了依仗,立刻靠了过去。 厅堂里,穆怀朔等人站的位置,刚好被门口的盆栽挡住,站在顾丞相的位置,根本就看不到厅堂里有人。 第647章 唇枪舌剑 林南焉看着进来的人,很是意外,刚想迈步出去,就被穆怀朔拉住了。 他倒要看看,顾家女儿这般带人打上门来,顾嵩年这只老狐狸,究竟会如何收场。 穆海棠抬眼瞥见进来的两人,脸上丝毫没有惧意,反倒嗤笑一声道:“哟,今儿这是吹的什么风,竟把日理万机的丞相大人都吹到我们将军府来了?” “怎么?来给你女儿擦屁股啊?你女儿带着人上门来打我,不知丞相大人是否知情?” 顾丞相看着站在院子里的打手,回神瞪了顾云曦一眼,故意不接穆海棠的话。 “穆小姐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你看不见雍王殿下在此?还是将军府连皇子都可以不放在眼里?见殿下而不礼,你这是藐视皇权?藐视圣上。” 穆海棠闻言,不怒反笑:“雍王殿下在哪呢?恕我眼拙,我与他并不熟,还真没看到。” 说完,不等顾丞相反驳,就听穆海棠大喊一声:“呦,还真是雍王殿下,顾丞相,我就说我怎么没瞧见,原来是你挡住了殿下的威仪啊?” “丞相大人说我藐视皇权,藐视陛下。” “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我将军府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接不住啊?” “丞相大人既然说我不懂规矩,不知礼仪。那想必丞相大人是极其重规矩,知礼仪的。” “那臣女敢问丞相大人,既然您方才说了雍王殿下是君,那您身为臣子,为何却站在了雍王殿下的前头?” “那要照您方才的说法,您岂不是想把皇权踩在脚下,想先皇家一步,越过皇权啊?” 穆怀朔险些便要为自家女儿拍手叫好,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女儿竟能在顾嵩年这只老狐狸的唇舌之下,还能占到上风。 果不其然,向来说一不二的顾丞相听闻这话,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也破功了。 “一派胡言,胡说八道。”一边喊着,一边往后退了一大步,宇文谨也就顺理成章的站在了最前面。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穆海棠。 穆海棠见状,笑着道:“一派胡言,您喊什么?我胡说八道,您往后退什么啊?” “哎,您看,方才若不是您挡住了雍王殿下,我不早就给殿下行礼了?” “雍王殿下万福金安,臣女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说着便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还不忘了继续给某人上眼药:“殿下,我们将军府那是既忠君,又爱国,我爹更是为了陛下分忧,才数十年驻守在边关。” “他是武将,不善言辞,只会切身实地的为圣上分忧。” “我们可不像某些人,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嘴里说着忠君,却不把您放在眼里,不但如此,竟还敢走在您前面,让您跟在他屁股后面。” “敢问丞相,难道这就是你们相府的规矩?若是这样都算懂规矩的,那我们将军府的规矩,可比你们相府的强多了。” “您说呢,殿下?”穆海棠眯着眼瞪着宇文谨,最后这几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个宇文谨,不赶紧让她起身,就这么让她蹲着?”······ 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她腿都要蹲麻了。 宇文谨瞧着她给他行礼,心里莫名舒畅,好几日没见到她了,他想她,想见到她,哪怕是一眼。 可只要想到她如今看他就像是看陌生人,他的心就揪的生疼。 “免礼吧。”最终他还是开了口。 穆海棠起身,顾及宇文谨皇子之尊,怕被人抓住把柄,便柔声问道:“不知丞相大人带雍王殿下前来将军府,有何要事? 宇文谨看了看她,又瞥了眼顾丞相,半晌才道:“不是丞相邀我,只是在门口碰巧遇上。” 他望着穆海棠,今日一早就派棋声给她送了信,也不知道她看没看。 他在府里待不住,特意来找她,可到了门口又不敢进去,正犹豫不决时,就看见舅父带着人急匆匆下了马车。 顾丞相见到他,并没多少意外,只拉着他道:“曦儿的事你也知道了?唉,真是乱来,随我进去看看。” 他正愁不知如何进去,听他这般说,也就半推半就的跟着进来了。 哦?如此说来,是丞相大人有事专程到访了?” 穆海棠抬眸看向顾丞相,淡淡问道。 “穆海棠,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们为何来找你,你当真不知?” “方才在绫罗坊,你先是动手打了我,接着还把我娘气晕了,人气晕了,你非但不想着赶紧给我娘医治,竟然还趁乱跑了?” “怎么,这事儿你想就这么算了?你当我丞相府是什么?你想欺辱便欺辱?”顾云曦不等自己父亲开口,就上前一步跟穆海棠对峙。 穆海棠闻言,却笑着道:“顾小姐,你还真是会胡搅蛮缠,怎么?你失忆了?你当初少欺辱我了?” “听你这意思,合着就你这相府嫡女金贵,我这将军府的嫡女就能任人践踏?就该死呗?” “你母亲气晕了?你母亲身子不好,晕厥了,关我何事?我为何要给她医治?” “再说她是你娘,不是我娘,难道你娘死了,我还得给她披麻戴孝不成?” 说完看向顾丞相道:“顾相爷你们相府可真是有家教,您女儿带着这么多打手,闯入将军府对我行凶,怎么?她不懂事,丞相大人也不管管?” 顾丞相脸色已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冷哼一声道:“穆小姐好大的口气,我相府的规矩,还轮不到你一个小丫头来置喙。” “曦儿带人前来,亦是事出有因。” “本相听闻,你在绫罗坊动手掌掴于她?” “我夫人上前与你理论,你竟将她气得当场晕厥?” “穆小姐可真是好本事,只可惜,我夫人可不是寻常妇人,她乃一品诰命加身,你这般行径,本相只需一纸状书递到御前,别说你父亲此刻不在京中,便是他在,你也难逃重罚。” “呵呵”·····穆海棠冷笑一声:“顾丞相还是这般喜欢说笑,您呐,爱哪告,哪告,你以为告到御前我就怕你吗?” “我穆海棠也不是吓大的。” 第648章 那些年从未说出口的委屈 “穆小姐真是好大的口气啊?别说你只是将军府的小姐,便是东辰国的公主也没你这般狂。” “我知道,你不怕我告到御前,不过就是仗着你爹那点功绩,觉得圣上就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不会责罚与你。” “一个刚及笄的小丫头,你看把你狂的,我的女儿,自幼娇养长大,我连重话都不曾说过一句,你竟敢说打就打?” “上次,你一脚把她踢下水,害得她失了清誉,不得不委身给姜家那个庶子,你说,你小小年纪,心肠怎会如此歹毒,你毁了的,可是她的一辈子终身大事啊?” “等等,”穆海棠抬手打断顾丞相的义愤填膺,冷笑着开口:“我说顾云曦怎么这么能装呢?合着是得了亲爹的真传啊?” “顾丞相这番话说下来,不知情的,还真就觉得是我穆海棠心肠歹毒,处处刁难你女儿呢。” “可事实到底如何?丞相大人,您到底是真不知情,还是装不知道?” “那日落水,是我踹她下水吗?那不是她想要推我下水,结果自己跌下水的吗?” “世人都说因果,怎么您不提因,只提果啊?” “还有,您说我毁了您女儿一辈子的姻缘,这我可不认。” “顾相爷,落水这事儿,过去的时间不长,那天,太子,和长公主他们都在场,我请问,姜公子救你女儿,是不是为了救她的命?” “人家姜公子好心救人,本没想着要如何,结果,是你女儿刚从鬼门关出来,就诬赖人家姜公子轻薄她。” “不但诬赖人家姜公子,还说是我故意推她下水的,说我和姜公子做局,故意陷害与她? “你这亲爹就站在那,明知是她诬陷于人,却都欺负我没有爹娘撑腰,硬是要指鹿为马。” “我当时跟您解释,您不听啊。” “您就那样梗着脖子跟我横,说您女儿不会撒谎 —— 这不就是摆明了说我撒谎吗?” “我一怒之下,才又把她踢下了水。反正你们已经把这罪名安在我身上了,你们说我推的就是我推的,那我干脆遂你们的意,一脚踹她下去了。” “丞相大人,这事儿说到哪,也同我没关系啊?至于她要嫁给姜炎,那不是你这个亲爹亲自给定下的吗?” “那天,你女儿在水里差点淹死,不是你求着姜炎先救人的吗?” 穆海棠说到这,脸上鄙夷更甚:“丞相大人,人是你让救的,跟姜家的婚事也是你答应的,怎么到了今日,却成了我毁了顾云曦一辈子的幸福啊?” “你既嫌弃人家姜炎是庶子,那你就不要让你女儿嫁了不就好了?” “毕竟,人家姜炎也是出于道义好心救人,并非图谋你女儿。” “何况,人家最后救的也是勉为其难,你既然看不上人家,又何必非要将女儿嫁给他?” “还有,女儿是你自己要嫁的,最后怎么又赖我身上了?说我毁了她幸福,这不是很可笑吗?” 顾相被她这些话堵的哑口无言,不得已,只得继续转移话题。 可还没等他说话,就听见:“穆海棠,事到如今你还敢毁我清名。那日明明是你把姜炎叫来的,你敢说你们不是早有串通?”顾云曦歇斯底里地喊着。 她只要一想到自己日后要委身于姜炎,一想到那晚的遭遇,她的心就像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放在心里那么多年的人,她这辈子,再也高攀不上了。 “我跟姜炎有勾结?”穆海棠都气笑了,她看着顾云曦,一字一句道:“顾云曦,今日你父亲也在场,咱们正好把这些年的旧账,好好算清楚。” “你总觉得我算计你,那是因为你自己亏心 ——从小到大,你欺负过我多少次?你自己还记得清吗?” “我六岁那年,与你初遇在穆府。” “那日是穆老夫人的寿辰,你身为相府千金,本不必屈尊前来,可你姑姑玉贵妃特意吩咐,让你来府中看我。”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日,穆家怕怠慢了前来贺寿的宾客,又不敢让人瞧出我这个将军府的嫡女在穆府过的并不如意,于是让穆婉青给我送来了一件她穿过的衣裙,让我换上。” “虽是她穿过的,却比我平日穿的那些,不知精致了多少。” “那时小啊,只觉得那身衣裳好看极了,我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欢喜地穿着它去花园里荡秋千。” “可我刚去没多久,便遇见了你。” “我当时看见一众贵女,如众星捧月般围着你,你当时穿着一袭白色衣裙,美的不可方物。” “你在众人的簇拥下,朝我招手。” “我那时候胆子小,怕生人,可我也想有朋友,虽然怕,却还是朝着你走过去了。” “你笑着让我和你们一起玩捉迷藏,可结果呢,结果就是你在众人面前,像是个大姐姐般,处处照顾我。” “可到头来呢?” “人前,你待我温和和善,却在无人的角落里找到我时,把我关进了柜子里。” “你哄我说,让我藏好,你一会儿就会来找我。” “结果,我等到天黑,再也没有人来找过我。” 那晚,下了一夜的雨,一声声惊雷吓得我不停的敲着柜子,我哭的撕心裂肺,我求你们放我出去,却没有一个人肯放过我。” “就这样我在那柜子里被锁了整整两天,等被人找到时,我就剩一口气了。” 穆海棠看着顾云曦,想着前世原主受过的欺负,就恨不得见她一次打她一次。 她当时年幼,父母不在身边,那可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宇文谨站在那,默然听着,袖下双手早已攥得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肉中。 难怪她如此畏惧雷雨,每逢雨夜惊雷,她总会蜷缩在被衾里,浑身发抖。 他何其该死。 当年,他坦然受着她的倾心相待,享受着她步步追随,更贪恋着她为他不顾一切的炽热真心。 可他,心里只有权势,想着自己也不讨厌她,既然她父亲手握兵权,她又对他死心塌地,那她就是雍王妃最好的人选。 他喜欢她,却从未曾真正走近过她,连她在穆府过的什么日子都不知道。 他更到到这辈子才知道,原来他与她的一切,皆是她母妃一手谋划。 自她出生起,他的母妃,便已开始算计她。 她曾说过,上一世,他是她人生唯一的一道光,可笑的是,他这道光却从未照在她身上。 第649章 那些年受过的委屈 同样心如刀绞的,还有屋里的穆怀朔夫妇。 林南焉眼泪一颗一颗的掉,连穆怀朔一个大男人都红了眼。 庭院之中,穆海棠冷睨着顾云曦,嗤笑着开口:“怎么?顾大小姐害过人的事,这就全忘了?” “我那日从柜子里出来,就被吓出一身病,一直到那年冬天,我都没在出过自己的小院。” “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人美不一定心善,有些人看着像是那佛堂里供奉的菩萨,实则骨子里却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穆海棠见顾云曦不说话,就又笑道:“看来,顾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些事儿是半点都想不起来了。” “既如此,我这个苦主,就好好帮着顾小姐回忆回忆,也让这院子里的人都明白明白,咱们俩的梁子,到底是怎么结下的。” “顾小姐,其实我一直都挺好奇,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为何你每次见了我,都要不遗余力的欺辱我?” “那件事儿后,你从穆婉青口中得知我病已经好些,便约了几个好友,一同来穆府赏梅。” “那年冬天雪下得极大,你依旧是一身素白襦裙,身上还披着一个狐裘,依旧美的不可方物。” “你借着穆婉青引路,来了我的小院,当你瞧见我就住在那如同杂物房一样的房间里时,你就差没笑出声了。” “寒冬腊月,我屋子里却没有一块炭火,手脚都生了冻疮,我没办法,因为太冷了,我只能缩在那唯一的一床被子里瑟瑟发抖。” “我那间小破屋四面漏风,我永远忘不了,你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非要拉着我跟你一起去花园赏梅。” “我没办法,我也没有选择。” “那时候,我无依无靠,穆府里的下人都能随意欺辱我,就更别说你这个尊贵的相府嫡女了。” “花园里,开了一院子的梅花,你和穆婉青,还有跟在你身边的那些世家贵女们,你们轮流骑在我身上,让我跪在冰天雪地里,给你们当马骑。” “顾小姐,这事儿,你是不是也都忘了?” “我在雪地里冻得直哆嗦,你临走,还把手里的那杯热茶都倒在了我手上。” “我本就生了冻疮的手,瞬间掉了一层皮,我疼的在雪地里打滚,你们这些人,个个笑的合不拢嘴。” “行了,别再说了,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哪辈子的事儿了,你竟然能还记着。” “那时,是你自己不肯走,整日像是个跟屁虫似的,跟在我身后,是你自己愿意让我当猴耍,你如今又跑来怪别人?” “不过是孩童时候一起玩闹,你若真不想,谁能欺负你?” “再说,你说的那些事儿,都是穆婉青干的,和我有何关系,我不过是去穆府做客而已,哪里知道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哼,你怕什么?” “顾云曦,你当初做这些事儿的时候怎么不怕呢?” “这么多年,你做过什么,你我心里一清二楚,我八岁那年,京郊春日宴,你让穆婉青把我带去,我站在最边上,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了你们这些人不快。” “结果呢?没一会儿,你便说你的簪子丢了,柏春柔立刻站出来,一口咬定,是我偷了你的簪子。” “我怎么可能承认?这对我而言,根本不是欺辱的小事,是关乎名声清白的大事。” “偷盗这种污名,我如何担得起?” “我当时拼了命跟你们解释,我说我从没见过什么簪子,更不会去拿。” “可你们呢?你们非但不听我解释,还硬生生把我拖进马车里,当众撕开我的衣衫,对我搜身。” “说是搜身,其实就是你们一群人联手打我、羞辱我。等你们心满意足地走后,我身上被掐得青一块紫一块,没有一块好肉。” “那天,我躲进林子里,哭了很久很久。” “那时候我真的在想,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什么别人都有爹娘护着、疼着,偏偏就我没有?” “为何别人的父母都在身边,唯独我的父母要把我放在亲戚家寄养。” 穆海棠的话像刀一样的捅进穆怀朔夫妇的心里,林南焉眼泪一滴接着一滴往下掉:混蛋,穆府怎么敢的? 怎么敢这么对她的女儿? 这些年她们给了穆府多少好处?别说照顾一个孩子,她们全家都是他们在养着。 穆怀朔怔怔的看着自己女儿,他想过她会受委屈,可万万没想到,她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边,穆海棠的话并没有停,她今日之所以借着顾家父女,说这么多,一是,想让原主的父母知道原主曾经默默受过的委屈。 二是,她本来想着跟原主父母慢慢相处,可计划赶不上变化,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意外,她和真正的穆海棠还是有些出入的。 于是,她方才才灵机一动,把话引了过来,看似是跟顾云曦清算,实际则是告诉穆怀朔夫妇,她就是真正的穆海棠。 她梗咽着,看着众人道:“从小到大,除了父母回来时,我在穆府几乎没有吃过一顿饱饭,送到我院子里的饭菜,不是馊的,就是连狗都不吃的残羹剩饭。” “那时候,我甚至动过寻死的念头,我一遍遍想着,若我死了,是不是就能解脱了?” “可我转念又一想,—— 我凭什么死?作恶的人都好好活着,凭什么她们不死,我死?” “我才不死,从那一刻,我就发誓,我穆海棠终有一日,一定要把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千倍万倍的还回去。” “我要变强,我为何不能跟你比,你爹是丞相,我爹,还是镇守边境、保家卫国的大将军呢。” “就这样,我开始没日没夜的看书,正好穆夫人给穆文川找来的那些书和杂记,典故,他不喜欢看,就全都让人堆在了我这。” “慢慢的,我成了上京城那个空有美貌的废物,而你却是上京第一才女。” 第650章 挑拨离间的高手 “自从你有了这个上京城第一才女的虚名,你就更在乎名声了。” “你不再像之前,不分场合的欺负我,反倒学会躲在众人身后,让柏春柔她们出手对付我,自己却在一旁装好人、装善良,为的就是保住你那虚伪至极的名声。” “我忍辱负重这么些年,由着你在各种场合欺辱我,如此这般,就把你惯出毛病来了。” “只要人多的场合,看不到我出丑,你就难受,还是你觉得我穆海棠,就活该被你欺负?” “顾云曦你既然不想承认,又何必心虚,你就是因为坏事做多了,才会觉得我是在报复你。” “呵呵,我看你落水,好心喊人救你,你却说我跟姜炎勾结,你们也不想想,我若真心狠,那我何必去喊人救命,我只需站在池塘边看着你沉下去便是。” “毕竟,这么多年,比起你对我做过的那些事儿,你的婚事对于我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我没有,穆海棠你少在这胡说八道,毁我名声。”顾云曦瞪着她,强行反驳。 “我胡说八道,我毁你名声?” “呵呵,顾云曦啊顾云曦,你也不过如此。” “你说你到底在怕什么?自己做的事儿,为何就不敢承认呢?” “怎么?还在顾及你那名声?你马上就要嫁去姜家,名声如今于你来说,还有何用啊?” 穆海棠睨着顾云曦,每一句话都精准戳在她最痛的地方。 见她已经快要气疯了,她继续火上浇油道:“依我看啊,你就别再抱着你的虚名不撒手了,你是相府嫡女也好?是京都第一才女也罢。” “你这么多年,苦心经营博得的好名声?和你心心念念的太子殿下,最后不都成了水中花,镜中月?” “顾小姐,从前,我不信因果报应,可如今,我却信了。” “这人啊,还是得多做善事儿,你看看我,从小到大我吃尽苦头,你事事都要压我一头,可先赢不算赢啊,如今人生下半场,这才刚一开局,我就赢了个彻彻底底。” “穆海棠,你个贱人,真没想到,这么多年,你竟然都是装的?” “没错,那些年欺负你、磋磨你,就是我顾云曦最大的乐趣。” “你问我为何这般恨你?我不知道,没有缘由,若非要一个缘由,那就是我一看见你这张狐媚子脸,就打心底里厌恶。” “早知你是装的,我当初还不如让穆婉青废了你,你个贱人,贱人,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我的。” 顾云曦死死盯着穆海棠脸上那抹得意,再也维持不住半分端庄,整个人被嫉妒与恨意彻底冲垮,几近疯癫。 她继续吼着:“穆海棠,你休要得意,你以为萧景渊是什么良人?他是上阵杀敌的武将,刀光剑影里讨生活,哪日战死沙场都未可知。” “你那世子夫人的黄粱美梦还没做完,怕是就要守活寡了。” 穆海棠听后,也不恼,凑近她道:“我以后如何就不劳顾小姐费心了,顾小姐与其操心我,倒不如好好操心操心自己。” “姜炎是姜家的庶长子,姜夫人并非他生母,听说他在姜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你说他都自己都过的不如意,你进了门,姜夫人还能让你越过自己儿子去吗?” “你别以为顶着相府千金的名头,就能在姜家作威作福,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姜夫人是什么人物,岂是你能拿捏的?” “再说,你也不想想,你若真在相府得宠,你爹怎会舍得把你嫁进姜家?” “姜炎是对你有救命之恩,可报恩的法子多得是,为何你爹偏偏要你这嫡女下嫁?” 穆海棠望着顾云曦眼底的茫然,轻笑一声:“亏你还是上京第一才女,这般浅显的道理都看不透?” “那自然是别的报恩方式都要付出真金白银的代价,相较之下,你这个嫡女,在你爹眼里,还不如那些黄白之物来的要紧呢。” “胡说八道!简直一派胡言。”开口怒斥的正是顾丞相。 喝止之后,他又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顾云曦,语气冷厉:“你也给我闭嘴。” 顾丞相看着顾云曦,眼底是从来没有过的失望。 造孽啊,他怎么到现在才看明白,自己的女儿竟蠢到这般地步 —— 不过被对方三言两语一激,就失了分寸,不管不顾地把一切都认了,那些龌龊事,是能当众承认的吗? 宇文谨垂眸望着身前的女子,她牙尖嘴利、字字诛心,不过三言两语,便轻易离间了顾云曦与顾丞相的父女情分。 这样的她,让他痛得喘不过气。 她明明一身棱角,上辈子嫁给他,却收敛了自己所有的锋芒,甘心给他洗手做羹汤,低眉顺眼,任他磋磨,却从未反击过一次。 若是她想,上辈子死的根本不会是她。 她若想杀他,易如反掌,却偏偏忍了他数载的冷漠与伤害。 原来,他才是那个最可笑的人。······ 屋里的呼延烈垂着眼,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穆海棠啊穆海棠,你可真够厉害。 他嗤笑一声,这女人心思够深,手段也够狠。 她明着是在挑拨顾云曦父女反目,暗地里,却是要将顾云曦的后路彻底断了,让她再无翻身可能。 这位顾家小姐嫁到姜家,最大的依仗就是娘家。 只要相府一日不倒,她在姜家的日子就不会太难。 可如今穆海棠不过三言两语,就让他们父女生了嫌隙。试问一个与生父离心离德的女儿,到了婆家,还有谁会真正将她放在眼里? 果然不出穆海棠所料,失去理智的顾云曦,听了她的这些话,本不想信,可顾丞相的那声训斥,彻底撕碎了她的心理防线。 她抬头,看着自己父亲,小声道:“爹,女儿实在不想嫁给姜炎,您能否在给女儿想想办法?” 她这话一出,顾丞相差点被她气的原地升天。 他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懒得再去看身边这个蠢钝女儿一眼,转而看向穆海棠:“臭丫头,少在这里搬弄是非。” “今日之事,分明是你当众殴打我女儿,又将我夫人气到晕厥,我们上门讨公道,你居然还敢嘴硬。” “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你既动手打了人,就不能让你白打。” “上次在相府,有萧景渊护着你,今日我就是要替你父亲好好教训教训你,也让你知道知道,目中无人是个什么下场。” 可他话音刚落,一道冷沉的声音骤然插了进来:“顾相连自家女儿都教养不好,反倒有脸来管我的女儿?” “呵,本将还没死呢,我的女儿,还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穆怀朔一众人从厅内出来。 这下,不只是顾丞相僵在原地,连宇文谨都当场怔住。 “穆、穆怀朔?你不是在西北吗,怎么忽然回来了?” 顾丞相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荡然无存。 穆怀朔站在那,武将出身的他,身形比顾丞相高出大半头。 常年领兵征战,一身凛冽威严,气势半点不输在官场浸淫多年的顾丞相。 他冷着脸,目光如刀,直视顾丞相:“我怎么回来,难道还要向顾相爷报备不成?” “我若再不回来,我女儿还有命在吗?我不过是人不在上京,你们父女便当我死了不成?竟敢带人闯到我府上,欺辱我的女儿。” 见穆怀朔不给面子,顾丞相一张老脸涨的通红,半天硬是没说出一句话。 他还能说什么?他做梦也想不到,穆怀朔会突然回京,女儿方才那一通胡言乱语,定然尽数让他听了去。 穆怀朔是出了名的护短,他的兵他都护着,更别说是他视若珍宝的女儿了。 当年这丫头出生的时候,穆怀朔摆了几日的流水席,逢人就告知,他这次得的是个闺女。 宇文谨再次见到自己的岳父,心头一涩,恍若隔世。 上辈子,自己年轻气盛,曾不止一次怪他,不肯帮自己夺嫡。 甚至在他同他拍了桌子后,拿他唯一的女儿威胁他。 也是那次,东辰国赫赫威名的镇国大将军跪在了他面前,说他老了,愿意交出兵符,只求他能善待他的女儿。 他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宁愿交出他手里所有兵权,也绝不帮他对付太子。 他平复好心情,淡声开口打着圆场:“穆将军,舅父只是过来找云曦,怕她一时冲动,伤了穆小姐,还请您莫要放在心上才好。” 穆怀朔本来还想当他不存在,谁知他竟然开了口,既然他如此不知好歹,那可就别怪他说话难听了。 他依旧沉着脸,看着宇文谨:“雍王殿下原来不是哑巴啊?” “方才,她们父女二人,教训我女儿的时候,我怎么没见你站出来?替她说句公道话啊?” “怎么,这会儿殿下见我出来,倒是知道让我莫要计较了?” “难道方才顾相所言,殿下一句也未听见?” “他顾某人竟要替本将教训女儿。既然殿下开口,那本将就问问清楚 —— 穆海棠乃我穆怀朔的掌上明珠,她姓穆,在如何也轮不到他姓顾的来管教。” 宇文谨没想到穆怀朔竟然这么不给他面子,分明前世自己岳父对他不是这般的。 怎么这一世,竟对他如此冷淡疏离? 可他毕竟不是当年那个年少轻狂的皇子。 他微微低头,姿态放得极低,拱手道:“穆将军,方才本王并非不替穆小姐说话,只是今日之事,本王尚未弄清原委,这才一直未曾开口。” 穆怀朔一听,本就威严的脸色越发难看:“既然王爷不清楚原委,那就请先不必多言。” “今日之事,是我将军府与相府的家事。顾丞相既然带着人找上门来,非要我女儿给个说法,巧了,我这个做父亲的今日正好回来了 —— 那咱们就好好掰扯掰扯,新账旧账,一起算。” “囡囡,顾丞相和顾小姐今日为何而来,你如实说,爹为你做主。” 一旁的林南焉,眼角还挂着泪,她走向前,看着穆海棠道:“囡囡,爹娘回来了,你有事儿尽管同爹娘说,你爹爹定会给你做主的。” 穆海棠点点头,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随即转过身,在众人面前把今日绫罗坊的事儿,娓娓道来。 穆海棠每说一句,穆怀朔的脸色便沉上一分,到最后已是黑得能滴出水来。 等穆海棠说完,他看向自己闺女道:“说完了?可还有别的?” “嗯,没有了,就这些。” 穆海棠轻声应道。 “顾相爷可都听见了?” 穆怀朔冷冷一哼,“你当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就这般行径,也敢来找我女儿要说法?” “简直可笑之极,这事儿分明是你女儿先挑起的,最终那几匹料子也给了你们了,你们还不满足,还敢带人找上门?” “今日我就让要好好看看,到底是谁要给谁说法。” “穆海棠,你绕来绕去说的全是废话,气我娘的事,你是半个字都不提啊?” 顾云曦刚喝出声,穆怀朔已冷声打断:“顾大小姐,你说我女儿气的你母亲晕倒,证据何在?” “哼,顾云曦是吧?”穆怀朔上下打量她两眼,忍不住嘲讽道:“真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心肠竟如此歹毒,就你这些年的行径,我女儿没一剑砍了你,已是涵养过人。” “你还敢带人硬闯将军府?真当我穆家无人?” “来人,给我把她按住,给我打,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将军府不是她撒野之地,我穆家女儿,更不是她能欺辱的。” 穆怀朔话音刚落,身后亲卫已然上前,几下便将顾云曦死死按住。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爹 ——” 顾云曦拼命挣扎,眼见挣脱无望,当即哭喊着唤自己父亲。 “穆怀朔!有话好好说,你身为长辈,如此蛮横动手,是何道理?” 顾丞见自己带来的人皆被制住,只能愤然开口。 “有话好好说?我跟你说个屁!” 穆怀朔声如洪钟,带着武将独有的粗犷,“顾嵩年,你方才聋了?你听不见你那个混账女儿是如何欺负我儿的?” “长辈?你难道不是长辈?” “既然你都能带着人来我家里教训我的闺女,那我替你管教管教女儿又有何不可?” 亲们,两章合并在一起,昨晚没看完的,可以刷新继续看,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651章 老爹出马 昨晚那章节和六百五十章——合并了,没看的亲们,大家刷新一下可以看哈。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接上文:穆海棠望着被按在地上的顾云曦,一时还未回过神。 穆怀朔已沉声开口:“囡囡,当年她是如何欺辱你的,今日你便连本带利,都给我一一讨回来。” “打,不必留情,只管狠狠打,往死里打,放心,出了事儿有爹给你扛着。” “你敢?爹 —— 救我,救我啊。” 顾云曦拼命挣扎,却半点动弹不得,只得回头死死望着顾丞相,声声凄厉地哭喊着。 顾丞相眼见女儿受制,当即怒喝出声:“穆怀朔,快放开我女儿,这里是上京,不是西北军帐,你最好想清楚,与我为敌,是什么后果。” 穆怀朔听罢,直接朝顾丞相啐了一口:“我呸,后果?我想个屁的后果。” “你说说你,你除了会去陛下跟前搬弄是非,唆使言官弹劾我,还能奈我何?” “顾嵩年,这么多年,我在朝堂上从不同你争辩,不是我多怕你,而是我顾全大局。” “我怕传出我朝文武相斗,别国趁机而动,我怕朝臣不和,而祸起萧墙。”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的隐忍退让,到最后,都成了你们这帮文臣得寸进尺的依仗,我告诉你顾嵩年,你如何对我,我无所谓,可这不代表你可以动我的女儿。” “穆怀朔,你少不讲理。” “今日之事,明明是你女儿奸猾狡诈、率先动手殴打小女,你身为父亲,非但不严加管教,反倒纵容她气焰嚣张,简直不可理喻。” “你今日若敢动我女儿一根头发,我必定即刻奏请圣上,求陛下为我做主。” “哼,求陛下做主?等我教训完你女儿也不迟。” 穆怀朔声震满堂,“我女儿阴险狡诈?你放屁,照你这说法,你女儿伸手,我女儿就得活该挨打是吧?” “你教女有方?你把你女儿教的歹毒成性,一肚子坏水你都不管,我女儿光明磊落,何须我管教?” “既然你管教不了,那今日我便替你好好教教她如何做人。” “你要告御状,也得有状可告不是吗?” “穆怀朔,你这是动用私刑,我乃当朝一品,你难道连我也敢打不成?” “我有何不敢。”穆怀朔冷笑一声:“别说你是当朝一品,你便是天皇老子,敢动老子的女儿,我也得扒你层皮。” “今日,是你们父女带着人来上门挑衅,我关门打狗,实乃人之常情。” “囡囡,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打。” “哦,来了,来了。”穆海棠没想到,自己的便宜老爹竟然这般给力,自己的日子也真是好起来了。 顾云曦望着挽起衣袖、步步逼近的穆海棠,眸中恨意翻涌,几欲噬人。 穆海棠,你今日若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来日我定要将你挫骨扬灰,让你生不如死!”顾云曦被按在原地,仍咬牙放着狠话,眼底满是怨毒。 “哦?是吗?”穆海棠挑眉嗤笑,脚步不停往前凑,语气轻佻又带着几分嘲讽,“敢问顾大小姐,这‘来日’,究竟是哪一日啊?” 顾云曦正要张口反驳,穆海棠的巴掌已狠狠甩了过来。 “啪”的一声脆响,她整个人瞬间被打懵了,脑袋嗡嗡作响,一时竟忘了反应。 穆海棠甩了甩发麻的手掌:“哎哟喂,这脸皮还真是厚啊,莫不是你们顾家祖传的?打着我手都疼。” 顾云曦的脸颊瞬间肿起老高,火辣辣的疼顺着脸颊蔓延至耳根,嘴角溢出一抹刺目的血色。 她被人死死按着,四肢动弹不得,连抬手捂脸都做不到。 她自出生便是金尊玉贵的丞相嫡女,从小到大,别说挨打,便是半句重话都没人对她说过。 可今日她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连被穆海棠当众扇了巴掌,这般奇耻大辱,让她几乎要咬碎牙根。 “她好恨。”顾云曦牙关紧咬,一双眸子赤红如血,死死瞪着穆海棠,心底只有一个决绝的念头:“她们二人的梁子已经结下,这辈子她不惜任何代价,与她不死不休。” “穆怀朔。”看着挨了打的女儿,往日里总是从容模样的顾丞相,此刻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从未想过,时至今日,竟有人敢当众对他的女儿动手。 压抑的怒火终是冲破了理智,顾丞相红了眼,冲上前一把拽住了穆怀朔的衣领:“你这个莽夫?竟敢动手打我女儿,我跟你拼了。” 穆怀朔看着气急败坏的顾丞相,一脸不屑的道:“你跟我拼,好啊,我让你拼。” 顾丞相扬在半空的手,瞬间被穆怀朔紧紧攥住。 不等他挣扎,穆怀朔反手就是一拳,直接把顾丞相打翻在地。 他闷吭一声,摔得面色惨白,半天缓不过劲来。 穆怀朔也是一脸铁青,不给他喘息之机,扬手又是一拳,可这一拳却被一道身影及时拦下。 “穆将军,舅父不会武,年岁也大了,实在禁不住你这一拳。”宇文谨握着他砸下来的手,语气沉稳,“还请穆将军看在本王的面子上,高抬贵手。” “你的面子?若我说,雍王殿下在我这没有面子呢?”两人四目相对,穆怀朔冷眼看着宇文谨,他的面子?他也好意思跟他提面子。 真以为他在边关,不知他和自己女儿那些事呢? 他越想越气,手中暗中加力,内力直逼宇文谨。 宇文谨沉着眼,凝力相抗,手指微微颤抖,明显是在强撑,可即便如此,也稳稳接下了他这一招,这着实让穆怀朔意外不已。 他一直以为,宇文谨跟着顾家一众文人,学的尽是些阴谋算计,是个只知权谋中看不中用的小白脸。 可今日一试,宇文谨竟真的接下了他这一拳。 若是久经沙场的萧景渊,他丝毫不意外,可偏偏是这个他始终瞧不上、心思深沉,善于权谋的雍王。 他心下一惊,原来,他并非表面看起来的那般简单。 今天除夕,祝大家马年大吉,财源滚滚。 今晚十二点若是不更新另一章,就和昨天一样,把那章跟这一章合并哈。 爱你们哦 第652章 烦心事一个接一个 顾夫人听了昭华公主这番话,只觉心更堵了。 她捂着胸口,忍不住朝她发火:“行了,你说说你,一问三不知。” “不是我说,这自打你进了门,我这个当娘的,想见一眼自己的儿子都难。” “还有,那晚的事儿,你瞧见了便瞧见了,何苦较真?非要当着那些下人的面哭闹,让他没脸是吗?” “他是相府公子,自小养尊处优、极重体面。就因为娶了你,他屋里那两个暖床丫头,全被打发走了。” “你说,如今你不得他心,又没法好好伺候他,他是个寻常男人,不是清心寡欲的神仙。有那些男女心思,在正常不过,你就不能多体谅几分?” 昭华公主垂着眼,用勺子不停搅动着碗中的药,也不生气,淡声道:“婆母,我如何不体谅了他了,我若是不体谅,如今会站在这儿,伺候您用药吗?” “啪。” 一声轻响,碗底的药渣微微晃动,昭华公主放下药碗,抬眼看向顾夫人,语气听不出喜怒:“婆母的意思我懂了,您这是想让我主动给夫君,纳两房妾室,是吗?” 顾夫人迎上她的目光,心头一沉,不用多想也知道,昭华公主此刻定然是不高兴了,只是碍于她的身份,没有当场发作罢了。 可她也别无他法,总不能任由儿子整日这般不着家。 再说,自己儿子正是血气方刚,贪恋儿女情长的年纪,却要在男女之事上这般委屈自己,这般煎熬,要忍到哪天才算个头? 哎,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儿女明明都好好长大了,可怎么到了亲事上,一个个都这般不如意。 顾夫人叹了口气,她抬眼,屏退众人。 见人都出去后,才拉起昭华公主的手,语重心长道:“公主,虽说你身份尊贵,可在尊贵,那也是给外人看的。” “你,我,还有曦儿,咱们都是女人,这女人成了亲,就得以夫为天。就得学着迁就、学着包容,这都是命。” “我知你是真心心悦你表哥,也知道你嫁进来,为了他,硬生生改了自己从前的性子。” “孩子,我的儿子我最了解,他从小饱读诗书、性情内敛,从小到大,他都只把你当成妹妹,如今要他把你当成妻,一时间接受不了,也是人之常情,你莫要太过心急。” “只要你一如既往地对他好,好好伺候他,日子久了,哪怕他是块捂不热的木头,也总能被你的真心打动,对你生出几分情谊来的。” 顾夫人看着昭华公主,见她垂眸不语、神色平静,只当她是听进去了。 她又放缓语气,耐着性子劝道:“你们之间,本就需要时间磨合,急不得。” “那日的事儿,你主动去找他,给他个台阶下,男人都好面子,你退一步,他自然也会让一步。” “不管怎么说,你都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妻,名正言顺,这是谁也改不了的。” “至于你们的夫妻之事,并非母亲要旧事重提、故意为难你,可砚之终究是个男人,有自己的体面。” “你们成亲后,你倒是不用出门,在府里也没人敢议论什么。” “可他不行啊,他每日要出门理事、与人周旋,外头那些流言蜚语,他终究是躲不开的。” “你们这般僵着,对谁都没有好处,砚之不愿去你房里,如今又出了那日的事儿,再耗下去,只会越来越生分。” “依母亲看,你不如就借着那日的由头,主动给他挑两个温顺懂事的丫头,开个脸,也不给名分,就做个通房。” “砚之见你这般识大体、不但顾全他的颜面,又这般体贴,自然会对你生出几分怜惜之意。” “这日子一长,相处得久了,感情不就慢慢有了?” “等你们有了夫妻感情,那些床笫之事,便是水到渠成、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到那时,那两个丫头,你若是愿意留着让她们伺候左右、帮衬着打理内院,便留着。若是不愿,随便找个由头打发了便是。” 昭华公主闻言,心里忍不住冷笑:“说来说去,不就是心疼她儿子,想给他儿子纳妾,又怕自己父皇知道,便想让她暗自给找两个通房丫头,好伺候他儿子。” 她猛地抽回手,脸上的温顺彻底褪去,看向顾夫人的神情也冷了几分:“婆母,我与他才刚新婚不久,夫妻之事上,他若是想,尽可以来找我,可他若是不来,那他忍着便是。” “至于是抬通房,还是纳妾室,顾砚之若是想,那便让他自己来和我说。不必劳烦婆母在中间费心传话。” “既然婆母已经好些了,那我就先回自己院子了。你记得把药给喝了,再歇着。” 说完,她也不看顾夫人的神色,转身便往门走。 顾夫人见自己劝了这么半天,竟然是白费口舌,一向听话的昭华公主,竟然敢给她这个婆母甩脸子。 呵呵,真是行啊,她抬手就打翻了一旁的药碗。 随着瓷器碎裂的声响,紧接着她便看着门口大声吼道:“真是给脸不要脸,好心给你出谋划策,没想到,你竟这般不知好歹,不识抬举。” “你出去打听打听,哪个男人不纳妾啊?他为何不去你房里,你当真不知道吗?” “你被别的男人破了身子,这上京城里的勋贵谁人不知,要不是你公主的身份,你怎会进了我顾家的门?” “自己都这样了,还不许夫君纳妾,简直不可理喻。” 昭华公主僵在门口不远处,脸色惨白。 顾夫人方才那字字诛心的话,一刀刀剜在她的心上,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若有人仔细去看,便会发现,她此刻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哆嗦。 哈哈哈—— 他那日在书房,明明是他做出那般逾矩之事,那般羞辱于她,到最后,反倒要她放下身段,主动去跟他道歉? 凭什么? 她咬着牙,擦下眼角不知何时掉落的泪,继续往自己院子走。 顾夫人一番发泄过后,许是又动了肝火、原本就尚未痊愈的身子愈发吃不消,整个人浑身脱力,极其虚弱地瘫躺在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躺了好一会儿,直到有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有人匆匆进了院子,她才抬了抬眼。 见来人慌里慌张,她想呵斥,却发现,她浑身上下使不上一丝力气,只得蹙眉道:“做什么?慌里慌张的,还有没有规矩了。” 那人跑的急,好半天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 顾夫人见状,心头的焦躁更甚,顾不得浑身的虚弱,咬着牙勉强坐起身,追问道:“你倒是说话啊,到底何事?可是公主又闹腾了?” 丫头急的直摇头:“不不是公主,——是······是。” “不是她是谁啊?好好回话。别吞吞吐吐的。”顾夫人言语里都是不耐,心想若不是她此刻有些虚弱,早就赏她一巴掌了。 小丫头顾不上看她脸色,就急声道:“夫人,不好了,您快去前院看看吧,雍王府的人,把小姐和跟着去的那些人都给抬回来了,小姐浑身是血,一直在哭喊着,让您过去呢。” 顾夫人闻言,有些不解道:“小姐浑身是血?小姐不是在她自己的院子吗?怎么回事儿?” “哎呀我的夫人,您可别再问了。” 小丫头急得声音发颤,双手绞着衣摆:“小姐没在自己院子,方才她见郎中诊脉后说您身子没大碍,便带着府中的十几个侍卫,去了镇国将军府,说是找穆小姐,要给您讨公道。” “什么?”顾夫人掀开被子,慌忙穿鞋。······ 前院,棋生带着人,抬着顾云曦,和丞相府的跟去的十几个人,站在院子里。 顾夫人带着人赶到时,就看到,院子里横七竖八的躺着不少人。 “怎么回事?谁能同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落,她一眼就瞧见最前方的木架子上,脸颊肿得老高,青一块紫一块,早已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顾云曦。 “曦儿,曦儿?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你别吓娘啊?” 看着眼前的女儿:她身上那件素白的衣裙,沾了不少血,尤其是身下,血浸透了裙摆,触目惊心,连木架子上都沾了不少。 顾夫人浑身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夫人,夫人。”身旁的婆子和丫头纷纷上前,争抢着要扶她。 可她们人才上前,就被她一把推开,大喊道:“都来扶我作甚?你们瞎了?还不赶紧去看看小姐。” 她踉跄着上前,一把抓住棋生问道:“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曦儿,我的曦儿,谁打的她?到底是谁打的?” 棋生蹙眉,抬手不着痕迹挣开她攥着的衣袖,语气淡漠:“顾夫人,事不宜迟,您还是先尽快给顾小姐找个郎中诊治,好好看看伤势才是要紧。” “至于到底发生了何事,一会儿自有人说与你。” “属下只是奉命把顾小姐送回来,既然人已送到,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便先告辞了。” “别走。”顾夫人立刻拦住他,冷声道:“你今日不把话说清楚,就不能走。” 两人拉扯间,就听棋生道:“夫人,还请您放手。” 顾夫人听后,非但没放手,反而将他的衣袖抓的更紧:“我不放,你把人送回来,总要有个说法吧?” “夫人您就别难为属下了,属下只是听令行事,奉命将顾小姐送回府中而已。” “您这般死拽着我也无用,我本就不知道今日到底发生了何事,又如何能同您说清楚前因后果?” 棋生垂着眼,掩去眼底不耐的神色,心里却忍不住暗自腹诽:自家王爷可真会给他安排活,自己不来,非要让他来这一趟。如今鸡飞狗跳的,简直烦的要死。” “娘,娘。”顾云曦费力唤着,双眼肿得眯成一条缝,看不清周遭,一时间她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顾夫人听见动静,顾不上棋生,慌忙跑过去,蹲下身攥着顾云曦的手道:“曦儿,娘在,娘在,你快告诉娘,是谁打了你?穆海棠吗?” 顾云曦用最后一丝点了点头,随后便眼前一黑,再度晕了过去。 “曦儿,曦儿。”顾夫人半抱着顾云曦,浑身都在发抖,女儿毫无生气的模样让她心如刀绞。 她猛地抬眼,朝着一众呆立的下人大喊,“你们都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叫府医。” 就在下人们走后,她身边的一个婆子连忙上前,小声劝道:“夫人,您糊涂啊,小姐这伤,叫府医来怕是不便。” “老奴觉得,还是赶紧去请老爷,让老爷去宫里请位女侍医过来,这样既能好好检查小姐的伤势,也能保全小姐的脸面。” 顾夫人一听,看着怀里的顾云曦,她揉了揉眉心,自己真是急糊涂了。 她身上的伤,叫府医却是多有不妥。 “去,赶紧去看看老爷在不在,若是在府里,就赶紧让老爷过来。” 顾丞相当然不在。 此刻的他,正跪在崇明帝的宣正殿里。 “陛下,求您为我们父女做主?” “陛下,这些年臣身为东辰丞相,为朝政兢兢业业,从未有负陛下所托。” “可今日,穆怀朔私自回京,方才他差点一拳将臣打死,臣的女儿更是被打的奄奄一息。”······ “陛下,恳请您为臣父女做主啊陛下。”说着就又开始磕头。 崇明帝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淡淡落在阶下顾丞相身上。 只见顾丞相一只眼睛青紫肿胀,几乎睁不开,往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不堪,全然没了往昔的体面。 “爱卿,先起来说话。”崇明帝语气平淡,抬眼看向站在一旁始终未曾言语的穆怀朔,又转头对着顾丞相道,“爱卿,穆将军并非私自回京,他回京之前给朕递过折子。” “不是私自回京?”顾丞相有些错愕,他还以为穆怀朔是私自回京,军机处的那些折子,但凡是西北来的,他都知情。” “他也没说要回京啊? 第653章 损失惨重 顾丞相压下心头的错愕,对着崇明帝高声道:“陛下,就算他不是私自回京,可殴打臣与小女,这总该是真的吧。” 他再度俯身叩请:“请陛下为臣做主。” 崇明帝神色未变,抬眼扫过一旁默不作声的穆怀朔:“爱卿,顾相说的,可是实情?” “自然不是,陛下莫要听他胡吣。”穆怀朔底气十足。 “你胡说!”顾丞相气得脸色涨红:“陛下,您看看臣脸上的伤,这不是他打的,难道还是臣自己打的不成。” 穆怀朔听得不耐,重重冷哼一声,周身气场愈发凛冽,他望向崇明帝道:“陛下,臣斗胆请问陛下,若是有别国悍然兴兵,带着人来攻打我东辰国、陛下当何为?” 崇明帝眉梢微挑,放下手中的茶盏:“自然是亲下圣旨,调兵遣将,带兵打回去,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不敢再欺我东辰半分。” “陛下说得极是,所以臣没错。” “臣自年少随军,便与父亲一同镇守边关、保卫东辰,出生入死,才换来镇国将军府的殊荣。” “敢问顾相,你究竟是在何处受的伤?又为何会挨这顿打?还请你如实说来。” 顾丞相被他问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慌乱之下竟有些语无伦次:“我、我还能在别处吗?自然是在你穆怀朔的将军府,至于、至于缘由,你该去问问你女儿,是她惹事在先的。” “问我女儿?你怎么不问问你女儿。” 穆怀朔冷嗤一声:“回陛下,若是说,这事儿便得从头说,从我女儿看上一匹料子说,从顾相爷的女儿仗着身份,非要和我女儿抢那几匹料子说。” “话说,顾相的女儿,还真是大手笔啊,三万两买匹料子做衣衫?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布料镶了金子呢。” 穆怀朔话锋一转,看向顾丞相,出言嘲讽道:“你女儿说得对,我将军府就是没银子,我们这些穷酸武将,比不得你这高高在上的京官,也挥霍不起三万两买一匹料子,活该我女儿被你家千金欺负,受这份窝囊委屈。” 顾丞相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他确实听说自己女儿是为了几匹料子,和穆家那丫头起了争执,可没人告诉他,那料子竟然要三万两? 什么料子值三万两?怕不是店家狮子大开口,胡乱开价,哄骗银两的吧。 穆怀朔将他眼底的错愕看的真切,暗道,自己女儿就是聪明,知晓顾老贼必定会进宫告黑状。 事先便叮嘱他,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咬死那三万两。 因为陛下才不在意,他们谁打了谁,陛下只会在意,谁家的银子多的花不完。 果然,崇明帝轻叩桌面的手停下,看向顾丞相:“三万两?顾相,还真是大方,是真舍得给女儿花银子。” 顾丞相心头一紧,连忙辩解:“陛下明鉴,臣当真不知此事,什么样的布料能价值万金?” “陛下,臣猜测是有人故意造谣污蔑小女,小女性情温婉,素来不喜张扬奢靡,断断不会做出这般挥金如土的事来。” “哦,是吗?”崇明帝再次看向他,“你的意思,是穆将军故意造谣,污蔑你女儿,也污蔑你?” “臣不敢,臣万万不敢有此想法。”顾丞相语气里满是惶恐,连辩解的底气都弱了几分。 他已然明白,陛下如今是铁了心要打压他们顾家。 此刻,他还能说什么,说什么都是错。 显而易见,今日这事儿,圣上压根就没打算站在他这边,他所有的辩解,都是徒劳。 穆怀朔见状,当即上前,神色恭敬得无可挑剔:“陛下,臣今日才刚回京,一路舟车劳顿,到家屁股都没坐热,顾小姐便带着一众家丁,气势汹汹地强行闯入臣的府邸,不分青红皂白,便对臣的女儿大打出手,打得小女奄奄一息,连求饶的余地都没有。” 紧接着,穆怀朔将今日府邸中发生的事儿,一一禀明给崇明帝,语气里的悲愤与心疼,溢于言表。 最后,他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委屈,眼眶泛红,跪在地上声音哽咽:“陛下明鉴,臣舍身忘死驻守边关这么多年,历经生死,浴血奋战,从未有过半分懈怠与退缩。” “臣心疼女儿,怕她跟着臣在边关吃苦,才忍痛将她独自留在上京,只求她能安稳度日。” “可臣却没想到,安稳日子没过上、反倒受尽了委屈与欺辱。” “顾相家的千金,更是当着臣的面,百般辱骂小女,言语不堪入耳,极尽羞辱。” “臣真是没想到,臣一心护着东辰的万里河山,护着陛下的江山基业,可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让她受这般奇耻大辱,臣有愧于女儿,更有愧于她的一声爹爹。” 顾相虽气,却不再言语。 他知道,穆怀朔这么多年镇守边关,在陛下心中是有几分分量的。 更何况,他如今已是陛下决意要打压的人,想来穆怀朔也已看透了这层利害,才敢这般有恃无恐。 崇明帝慵懒地倚在龙椅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最后先对着顾丞相开了口:“爱卿,穆将军常年驻守边关,舍身忘死护我东辰疆土,他没什么心机城府,你们二人之间的纠葛,你便多担待几分吧。” “再说,他就一个女儿,多年没在身边自然见不得她受委屈。” “你家千金,素来才名远播,才情样貌皆在上京拔尖,如此,更该自重自爱,好好爱惜自己的名声才是。” “至于你所说的、三万两银子是传言一事,朕自然会派人彻查。 但朕要告诉你的是,眼下漠北疫病肆虐,漠北军急需大量银子购置药材、搭建医帐,前几日户部递来奏折,称有一批八万多两的救命药材,迟迟凑不齐银两。 既然你相府这般宽裕,能拿出三万两给女儿买一匹料子,想来也不缺这笔救命钱,便替朕分分忧,把这八万多两的药材开销,一并给了,也算是为漠北军民积点功德。” 说完,崇明帝面露倦色,摆了摆手,语气冷淡地逐客:“行了,朕乏了,没别的事,就先跪安吧。” 第654章 竟然是他 “爹爹怎么还没回来。”穆海棠看着拉着她哭个不停的林南嫣,抓紧转移话题。 老天爷,她已经抱着她哭了一个多时辰了。 她现在有点明白原主的性子有些像谁了,真的是跟她娘如出一辙。 林南嫣攥着帕子,擦拭着眼角的泪,眼眶肿得像核桃,强撑着镇定安慰穆海棠:“囡囡,别担心你爹,他自有办法应付。” “你爹一身军功在身,只要不造反,这点小事,圣上不会为难他的。” “嗯,娘,别再哭了。”穆海棠点点头,拿起帕子继续替她擦着眼泪,“你看我,如今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那些事儿都过去了。” “你瞧瞧你,哭得多难看,眼睛都肿了。” 穆海棠嘴上说着哄劝的话,心里却没由来地觉得高兴,也说不上高兴什么,可那份喜悦却格外真切。 “囡囡,娘只要一想到,今日顾家那丫头说的那些话,我这心就堵得慌。”林南嫣眼底还泛着未消的红,语气里满是心疼。 “对了娘,你跟爹爹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事先也没跟来封书信,我都没来得及准备。”穆海棠继续转移话题。 林南嫣吸了吸鼻子,望着穆海棠扯出一抹笑意:“我和你爹并非是突然回来的。” “本想着你今年就要及笄了,这是女孩子家的大日子,我们特意赶回来,想好好给你操办一番。” “可谁曾想,西凉那边前阵子又有异动,边境不稳,你爹身为镇国将军,不能擅离,这才耽误了些日子。”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柔和:“这不,边关刚一安稳下来,没什么大碍了,我和你爹就立马动身赶回来了。” 林南嫣欲言又止,没等她把话说出口,锦绣就走进来道:“小姐,将军从宫里回来了。” 穆海棠心头一松,连忙站起身,对着锦绣吩咐道:“快去告诉穆管家,让膳房多准备些菜式,等爹爹歇够了,咱们便一同用晚膳。” 同一时间,顾丞相也面色阴沉地回了府,进门后,就径直去了顾云曦的院子。 此时的顾云曦早已醒来,挨了十板子的她,只能狼狈地趴在床上。 那张脸肿得老高,哪里还能看出半分往日里的娇贵模样。 顾砚之收到消息,也回了家,昭华公主本不想再掺和顾家这些糟心事,可自己公爹不在府中,顾夫人便派人叫她来,让她去给顾云曦请宫里的女侍医。 此时,屋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床边站着满脸心疼的顾夫人,还有神色凝重的顾砚之夫妇。 另一边,府中的几位妾氏和顾家几个庶出的子女并肩而立,她们与顾夫人、顾砚之夫妇的真心心疼形成鲜明对比,几人眼中没有半分关切,只是各怀心思地站在一旁。 “娘,爹回来了吗?” 顾云曦喘着气,如今她每说一个字,脸颊上的伤都疼得钻心。 顾夫人已经从女儿嘴里知道了穆府的事儿,只轻声道:“放心,你爹心里有数,绝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谁知她话音刚落,就听“碰”的一声,顾丞相一脚踹开了顾云曦的房门。 屋内几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一个个呆呆地看着门口一脸怒意的顾丞相,大气都不敢喘。 “老,老爷,你回来了。” 顾夫人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刚抬脚想上前迎一迎,就见顾丞相大步走了进来。 他进来,没看别人,只冲着床上的顾云曦道:“孽障,三万两买一匹布,你是不是疯了?” 顾云曦被父亲这从未有过的暴怒惊得愣住,结结巴巴地解释:“爹,我没有疯…… 当时是穆海棠当众说价高者得,在场那么多人看着,我若是退缩,岂不是要让咱们相府被人笑话? “你放屁。”一向斯文、极少动怒的顾丞相,此刻已是怒不可遏,胸膛剧烈起伏着。 听到这,顾丞相哪里不明白,自己的女儿这是让穆家那丫头给当猴耍了。 他看着方才还在狡辩的顾云曦,字字戳心:“顾云曦啊顾云曦,亏你还是上京第一才女,你脑子让狗吃了?” “人家不过几句话,给你挖个坑,你就如此没脑子,这么浅显的当你都上?我看,你这才女的名头,简直就是个笑话。” 顾云曦被顾丞相当着全家的面,骂了个狗血淋头。 顾夫人实在听不下去,起身将女儿护在身后。 她抬眼望着怒不可遏的顾丞相:“老爷,您这是做什么?曦儿都被人打成这样了,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您非但半分不心疼,反倒这般苛责辱骂她,您忍心吗?” “不就是三万两银子吗?咱们相府还不至于缺这点银两。” 顾丞相冷冷看着眼前人,嗤笑一声道:“你要是不说话,我都忘了今日你也在场,区区三万两?你好大的口气啊?” “你身为相府主母,府中一众事物,都交予你打理,她年纪轻轻不懂事儿,你也跟着糊涂?” “三万两就买那么两匹布?你。······” 声音戛然而止,顾丞相只觉眼前一黑,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老爷,老爷,爹,爹。”·········众人乱作一团,纷纷上前查看。 相比鸡飞狗跳的相府,将军府却是一片喜气。 穆海棠听锦绣说穆怀朔从宫里回来了,立马让大厨房准备了丰盛的晚膳。 她和林南嫣从海棠院出来,一路说说笑笑往前厅走。 可到了前厅,穆海棠一眼就瞧见,——厅里除了她那个便宜爹,还有梳洗过后、精神许多的二哥外,还多了一个人,正安静地站在一旁。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一时竟愣在了原地。 穆怀朔见她走进来,却站在门口,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立马扬声喊道:“囡囡,快过来。” “哦。” 穆海棠连忙垂下眼,掩去眼底错愕,走上前,乖乖喊了句:“爹爹。” 穆怀朔凝望着眼前的女儿,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真是自己的闺女他看着哪哪都好。 林南嫣站在穆海棠身旁,也瞧见了厅内的异样,目光定格在儿子身旁的人身上。······ 她抬眼看向穆怀朔,眼神里满是询问。 穆怀朔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第655章 家宴,上官珩 多年夫妻,穆怀朔一个眼神递过来,林南嫣瞬间就懂了。 她再看向那名男子,眼底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审视。 男子身着一袭白衣,身形颀长、容貌俊逸,举止沉稳端方,一身气度更是出众。 暗自打量了几眼,林南嫣眼底的欣喜几乎要溢出来,自从女儿的婚事定下,她便日夜悬心,寝食难安。 女儿情窦初开,先前在雍王那里受了挫,后又与萧家世子稀里糊涂的定下婚约。 可自己夫君性子执拗,只固执道,旁人挑的都不如他亲自选的好,自家闺女的终身大事,他要亲自做主。 林南嫣心头念头刚起,就听见穆怀朔开口。 “来,囡囡,爹爹给你引见一下,这位是你上官哥哥,是爹爹旧友之子。” 穆海棠看着上官珩,一时间有些尴尬,纠结着到底是该大大方方上前打招呼,还是装作素不相识。 相比穆海棠,上官珩却显得从容淡定,见她规规矩矩的站在那,看向他的目光拘谨生分,一副全然不识的样子,他眉峰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穆海棠还没来得及说话,上官珩便先开口了:“伯父,您不用介绍了,我和海棠不仅认识,还很相熟。” “啊?认识?”这下轮到穆怀朔诧异了,他看向自家女儿,一脸意外。 穆海棠挠挠头,她本来还想装一下的,没想到,上官珩就这么干脆的承认了。 奇怪,他不是一向最注重名声和规矩吗,从前,人前见了面,她俩都装作素不相识,今日这是怎么了? 呼延烈站在角落里,看着上官珩,这人他有些印象,那日穆海棠去驿馆大闹,就是他及时进来,从呼延凛手中将人救下。 还有,那日他跟着人伢子进府,他也来了,最后还把哭闹耍赖的任天野给带走了。 此前他还猜测他和任天野以前可能是旧相识,可今日他才猛然发觉,或许他一开始就想错了。 这个郎中和任天野的联系,有没有可能就是穆海棠。 他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这个郎中之所以会照顾痴傻的任天野,就是因为——穆海棠。 上官哥哥~~呼延烈忍不住撇撇嘴。 哼,她的桃花倒是开得旺盛,真不明白这些人究竟看上她哪一点。 嘴尖牙利,还视财如命,半点世家贵女的端庄风范都没有,一肚子花花肠子,也就长得还算能看,其它简直一无是处。 穆海棠见屋里这几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她笑得更尴尬了,既然上官珩都承认了,那她也只能大大方方承认了。 “爹爹,我和上官公子确实相识,他曾帮过女儿不少忙,只是不知父辈之间还有这般交情。” 穆怀朔一听,当即与身旁的林南嫣相视一笑,朗声笑道:“哈哈哈,缘分,这就是缘分。” “阿珩,一会儿留下用膳,把这儿当成自己家,千万不要客套,今日咱们好好团圆一番,只可惜你祖父不在,不然他老人家定要高坐主位,同我们一同欢喜。” “谢穆伯伯厚爱,阿珩羞愧,祖父年事已高,此次漠北之行,本该我替他去才是。”上官珩低垂着眉眼,显然也是担心自己远在漠北的祖父。 穆怀朔闻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疼惜:“傻孩子,别这么想,你祖父护着你,是人之常情。” “你爹娘走得早,上官家又是一脉单传,他老人家又怎忍心让你以身犯险?” “好了,我们不提了,走走走,咱们一同用膳去。” 一行人移步至花厅,桌上美酒佳肴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极为丰盛。 “臭小子,谁让你坐下的?去那边坐。” 穆怀朔看着一屁股落座的儿子,没好气地呵斥。 穆玄铮望着脸色不善的老爹,心里一阵委屈,他这老二当的真的是爹不疼娘不爱,整个就是个多余。 穆玄铮连忙起身退了两步,干脆站在原地,只等众人都落座后自己再找位置,免得坐哪儿都不合父亲心意。 见儿子乖乖让开,穆怀朔立刻换上一脸慈和,温声对上官珩道:“来,阿珩,坐到伯父身边来。囡囡也过来,坐在爹爹和你娘亲之间。” 几人落座,穆怀朔看着举止有度的上官珩,别提多满意了。 “来,阿珩吃菜。”穆怀朔一边给上官珩夹菜,一遍道:“我听你祖父信里说,你现在医术不错,在医馆里坐堂是吗?” “谢谢伯父。”上官珩双手托盘,接过穆怀朔递过来的菜,从容回道:“伯父,我白日里基本上都在医馆,若是有重症的病人,也会出诊。” “好,好,好啊。” 穆怀朔连赞三声,面露赞许,郎中好啊,救死扶伤,悬壶济世,乃是大善大义。” “孩子,你这气质,真是像极了你父亲。” “今日老远看见你,我便从你身上看到了你父亲的影子,外表温文尔雅,骨子里却刚硬不屈。” “我与你父亲当年一同在沙场出生入死,若不是他拼死相救,我当年便早已埋骨沙场了。” “来,咱们爷俩喝一杯。”穆怀朔跟上官珩喝了一杯,又立刻给女儿夹菜,温声道:“囡囡,来,多吃点。” “谢谢爹爹。”穆海棠真的够了,娘和二哥,方才已经给我夹了很多了。 穆海棠看着自己前面堆成小山的碟子,眼眶微红,握着筷子的手都轻轻发颤。 活了两辈子,她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何为家,何为亲人。 方才,穆玄铮洗漱过后,就给她送来了一大箱子珠宝首饰,笑着说这是他们三兄弟多年军功换来的赏赐,都给她添妆。 “吃,多吃点,你看你这么单薄。” 穆怀朔说着又往她碗里添了菜,转头又给上官珩夹菜,“阿珩,你也多吃些,以后将军府就是你的家。” “多谢伯父,您也用,我自己来便可。” 上官珩用餐极有规矩,一言一行皆是世家公子的端方气度。 酒过三巡,穆怀朔已是微醺,上官珩显然也不胜酒力,脸颊染得通红。 “阿珩,你今年也不小了,我和你祖父已经通过书信了,他可曾跟你提过?” 第656章 父母之爱子 上官珩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穆海棠。 片刻,才低声应道:“嗯,祖父已经同我提过了。” 穆怀朔凝视着他,又郑重开口:“那你意下如何?” 上官珩耳根泛红,望着穆海棠有些结巴:“我…… 我自然是没有意见,只看她的心意。” 穆怀朔听了连连点头,笑得开怀:“好,好,伯父信你,你们上官家的家风我信得过,今日见你,便知你是个可靠的孩子,我更放心了。” 穆海棠低着头专心吃饭,完全没听懂这一来一回的对话。 穆怀朔又跟上官珩连饮了几杯,紧紧拉着他的手道:“阿珩,当年你父亲从边关回来,我们告别时,还把酒言欢,他还说等我回京,他亲自给我接风。”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真的没想到,他人都快到上京了……却——” 说到这里,他声音陡然哽咽,眼眶泛红,“孩子,这些年,我们两家形同陌路,从不来往,伯父也是有万般不得已的苦衷。” “若非如此,囡囡也不至于小小年纪,就被我一个人留在穆家,寄人篱下,受尽委屈。” 穆海棠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心想自己这个便宜爹可真够可以的,煽情的话儿不应该对着她这个苦主说吗?怎么反倒对着上官珩说? 上官珩反手握住穆怀朔:“伯父,我都懂,我爹的事儿,不怪任何人,都是天意。” 穆怀朔望着上官珩那张与故友有着七分相似的脸,许是酒意上涌,情绪一时难以自持。 “你不怪我,可我日日都在怪我自己。” “若不是我当年重伤,你也不会迟迟才归,你若早一步回京,便不会遇上那场疫病,更不会因此染病身亡。” “这么多年,我这颗心就从没安稳过。” “都说老天爷有眼,可你明明救了那么多人,为何却不得善终?” 他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泪,声音低得发颤:“我时常在想,是不是当年你救了本该死在战场上的我,老天爷才这般以命换命……可我宁愿死的是我。” “你知道吗?今日,我见到阿珩了,他在院子里晒那些草药,我站在廊下,看了他好久好久,他跟你当年实在是太像了。” “一看就是好孩子。” “我愧对你,我没用,我最他娘的窝囊。”穆怀朔拉着上官珩,却像是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你走以后,这些年,我既没照顾阿珩,也没能帮扶伯父。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我怕,我怕我自身都难保,到时照顾不成,反倒连累他们祖孙俩。” “你不知道,我有时,整夜整夜都睡不着,我就在想,我要这兵权干什么?这兵符,它烫手啊。” “手里握着五十万兵权,却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我,我不配当爹,我就这一个闺女,就一个,是我的心尖子,可我却不得不把她一个人扔在上京。” “这上京城里,便是大人活着都不易,你说她一个孩子,这些年得受多少委屈……” “可我又不得不这么做,只因那兵符并非仅仅是五十万兵马,更是东辰国千千万万的百姓啊。” 一时间,整个花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穆怀朔压抑的哭声,沉沉回荡在席间。 上官珩也醉得厉害,听了穆怀朔的一番话,心中更是难受。 他酒劲上涌,觉得腹中一阵翻搅,此刻也顾不上别的,忙不迭起身往外走,谁知还没走两步,便忍不住吐了一地。 “唉。” 林南嫣起身快步上前,看着脸色发白、扶墙喘息的上官珩,满是心疼:“这孩子,平日里怕是不长饮酒吧,你说你,方才怎么不说呢?这么一会儿,喝了这么多,哪里受得了。” 穆怀朔这般酒量都喝多了,就别提根本不会喝酒的上官珩了。 “你没事儿吧。”穆海棠来到上官珩身边,看着他扶着墙勉强站着,便想上前搀扶。 不料她刚碰到他的衣服,就被上官珩轻轻推开。 “别…… 别过来。”上官珩捂住嘴,生怕再出丑,“海棠,你快回去,我没事,真的没事。” 上官珩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没想到,不过是饮了些酒,竟会醉成这样。人生第一次,尝到了醉酒的滋味,也是人生第一次尝到了不可控的滋味。 这时,厅里另外三人都瞧着这情形,一时都愣住了。 “嫣儿,我…… 我也想吐。” 穆怀朔醉得厉害,拉着林南嫣说道。 林南嫣忙开口叫自己儿子,:“玄铮,还不快过来扶你爹下去歇着。” 她一边吩咐儿子,一边转头对穆海棠道:“海棠,我和你二哥照看着你爹就行。” “你让人把阿珩扶到你二哥院子里歇下,他平时不怎么喝酒,今晚喝成这样,只能在府里歇一晚了。” 穆玄铮本要去扶上官珩,听母亲这般安排,只好转身扶住父亲穆怀朔。 穆海棠看了一眼几乎快要站不住的上官珩,低声对身后的锦绣道:“去叫人赶紧把地下的污秽收拾了,然后再回院子去把虎妞叫来。” “是,小姐。”锦绣应了句,便退了出去。 她出去没多久,便有下人恭敬入内,不多时就将屋里收拾妥当。 穆玄铮和林南嫣扶着喝多了的穆怀朔出了花厅,往他们自己住的院子走。 谁知走了没两步,冷风一吹,穆怀朔也多了几分清明。 他拉着林南嫣的手,在她耳边小声嘟囔道:“嫣儿,我不会看错的,阿珩这孩子是个可值得托付的 。” “你方才不也瞧见了吗?是个好孩子。” 林南嫣听后,叹了口气,道:“那萧家那小子怎么办?若是我们强势退了萧家这门亲事,怕是圣上和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我管他好看难看。” “萧家那小子在好,可他是个武将,别的还需我多说吗?” “再说,那上官家人口简单,后院也干净,比卫国公府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的女儿,我不求让她攀枝折贵,说不好听的,她便是嫁太子也嫁得。” “可我穆怀朔不稀罕,我就想让我女儿将来舒舒服服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朝堂纷争,自然更加不能有担惊受怕。” 第657章 人无信不立 “嗝 ——” 穆怀朔醉意未消,打了个酒嗝。 穆玄铮扶着他道:“行了,您就赶紧回去歇着吧,这上官看着是不错,可萧景渊也不差,他与大哥交好,大哥说他人品才干都很好。” “嗝。” 穆怀朔又一个酒嗝,回头瞪着他道:“你们小子家懂什么?” “你大哥夸他,是夸他将才难得,领兵打仗确实厉害。如今年轻一辈里,也就他的萧家军,能和你大哥的穆家军不相上下。” “他们那是英雄惜英雄,跟你妹妹的亲事是两回事,他会打仗,不代表他就是良配。” “还有,他们萧家,本就家风不正。” “他父亲当年为了一个妾室,闹得满城风雨,若不是皇后娘娘从中周旋,御史台的那些御史哪个是吃素的?” “听说,那任大人本是正经读书人,妾被卫国公强行抢去,没多久就神志不清了,这些年浑浑噩噩,也不上朝,空留个官位领俸禄。” “单就这一件事,就足以证明他为人霸道,仗势欺人,为了一个小妾,连正妻的体面,都不顾了?” “更何况,卫国公府也不知那一个妾室,这些年,朝中权贵,哪个没给他送过小妾,他哪个没收?” “就连在漠北,他的府邸里也不缺人伺候。” “你说他生的儿子,能是个什么好的。我就不信,那乌鸦还能生出凤凰不成?” 林南嫣一边搀扶着他,一边不赞同地说:“你也别太武断了,子不类父的多的是。” “萧景渊至今也未纳妾,听说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可见他并不沉溺女色。” 穆玄铮也连忙跟着道:“就是爹,萧景渊是萧景渊,他爹是他爹,怎可混为一谈?” “我看您就是带上了私心,觉得上官叔父的孩子哪儿都好,可你看着好没用啊,是妹妹嫁,又不是你嫁,她的终身大事,还需得问过她自己的意思才是。” 穆怀朔蹙眉,此时酒也醒了几分:“行了,我还用你教?你今日没听见你妹妹说,她与阿珩早就相识,阿珩还帮了她许多。” “这就是缘分。” “阿珩那孩子是个有分寸的,跟他父亲一样,处处为别人着想。你妹妹和萧家那小子的婚事,本就是横生出来的枝节,上官家没有借机发难,已是十分厚道。” “我们自己心里再没个数,我穆怀朔成了什么人?” “阿珩今年也二十了,我们家一直没提婚事,上官家一句怨言没有,始终等着。人家信守承诺,我又怎能言而无信?” “况且这门亲事,当初是我主动向上官家提的。如今女儿刚及笄,我前脚才把两孩子的婚事提上日程,自己女儿后脚就跟国公府的公子定了亲?” “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吗?” “怎么?人家上官家没有卫国公府地位显赫?” “还是咱们将军府令攀了高枝?” “这就是人家上官家厚道,若是把当年婚约的事抖出来,咱们家脊梁骨都要都得让人戳折了。” “老二,你是男子,大丈夫要言而有信,还需我告诉你吗?” “正所谓,人无信不立,这做人做事,都得讲究个先来后到。” 说完又看向林南嫣道:“哎,对了,你方才说萧景渊不好女色,这事儿还需再好好打听打听。” “他当年到底是否真的受了伤,别在真有什么隐疾,跑来诓骗我女儿,到时候你把女儿嫁过去,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你就跟我们有能耐。”林南嫣冷着脸推他:“你明日去跟囡囡说,我看你还敢不敢这般理直气壮。” “行了,快点回去歇着吧,这么多天连日赶路,你倒是不累,儿子鞍前马后的伺候你,孩子不得好好歇一歇吗?” 穆怀朔见小妻子生气了,便道:“他老子都不累?他还敢说累?你看你,一说女儿的事儿,你就同我没个好声。” “我那都是为了闺女好。” 说完,他看向穆玄铮,沉声道:“看什么看,没听见你娘说累了?还不快扶我回去。” 穆玄铮一脸难以置信,指着自己道:“爹,您这是在凶我?我娘说您两句,您不敢回嘴,就拿我撒气是吧?” “连我娘都知道,我整日鞍前马后伺候您,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 “您怎就如此不待见我?对大哥不是这样,对老三也不这般,囡囡你更是半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偏偏就对我,想说就说、想骂就骂。” 他越说越小声,委屈嘟囔:“我有时候真怀疑,我到底是不是您亲生的……” “嘿,反了你了。”穆怀朔刚要动手,就被林南嫣一个眼神制止。 他只得悻悻放下手,恼道:“我就说你一句,你哪儿来那么多牢骚?” “跟你大哥比也就算了,居然还跟囡囡比?你当哥哥的,也好意思跟妹妹争疼宠吗?” “我没有跟妹妹争宠。”穆玄铮急忙辩解:“我疼她都来不及,我只是想让你人前给我留点体面,我不是小孩子了。” “你还知道你老大不小了?”穆怀朔任由他扶着,沉声道:“知道你娘这次为何不带你弟弟,执意让你回来吗?” “还能有什么用意,不就是想让我回来见见妹妹嘛。” 穆玄铮漫不经心,应了一句,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嗯,这只是其一,如今你大哥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只等着我们回去给他操办。” “你这次既然跟着回来了,回头便让你娘多打听打听,看看京中有没有合适的闺秀,你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 穆玄铮一听立马停下,急声道:“我啊?爹,我大哥今年都二十三了,你还说不急,说男人理应先成家后立业,怎么到了我这儿,你就又急着让我成家了?” “还有,我不想相见什么大家闺秀,我也想像大哥那般,娶个自己心仪的姑娘。” 穆怀朔一听,差点笑出声,转头看向林南嫣道:“你听听,他说他要找个心仪的姑娘?” 第658章 你们在做什么 林南嫣也笑了:“铮儿,你大哥是你大哥,你是你,你常年在边关,既然回来了,咱们就见见,万一有和你眼缘的呢?” “我儿子这般好,定然会有姑娘喜欢的。” 穆玄铮脸一红:“娘,你胡说什么呢?既然爹酒已经醒了,您扶着他就行,儿子就先回去了。” “哎,你等等。”穆怀朔叫住他,小声道:“你先跟我们回去,让你妹妹好好跟阿珩相处相处,等天色晚些,你在回去也不迟。” “啊?爹,这怕是不好吧,妹妹此时毕竟还和萧世子有婚约在身?你让她和上官珩相处?” 穆怀朔则是不以为然:“她那算是什么婚约,是父母之命?还是媒妁之言?不过是圣上一时兴起,乱点的鸳鸯谱,做不得数的。” “做不得数?爹,那可是圣上赐婚,不是孩儿要泼您冷水,您有时候真的是异想天开,这婚事没您想的那么简单,不是那么好退的。” “我看您还是理智些,别给人家上官珩画那么大的饼,到时兑现不了,我看您如何收场?” “就是。”林南嫣叹了口气:“我就说你别急着去找阿珩,你要找,也得先给囡囡把萧家的婚事退了,你说这算什么,那边还没退婚,这边又让他们两个相处,传出去像什么话。” “怎么就不行?我是她爹,女儿的婚事自然由我做主。” 他迈步往前,“走,先回去。他们二人最终如何,我说的也不算,天意说的算。” “你们信我,阿珩无论哪方面都比萧家那个小子更合适。” 这边几人还争得面红耳赤,另一边,穆怀朔他们走后,穆海棠就扶着喝多了的上官珩往穆玄铮的院子走。 “哎,慢点,当心脚下。”上官珩是真的喝多了,几乎整个人都靠在穆海棠身上。 穆海棠本想叫两个家丁过来搭把手,可四下张望,没瞧见人,她这才想起,府里大半下人都被她派去西院帮忙了,近来府中本就人手紧缺。” 她吃力的扶着他,心想方才让锦绣回去找虎妞,这丫头怎么到现在还不来,真是半点都指望不上。 殊不知,她口中指望不上的虎妞,也在四处找她。 锦绣回去确实是找了呼延烈帮忙,结果他来了花厅,穆海棠已经扶着上官珩出去了。 他不过刚进府一日,对将军府并不熟悉,更加不知道穆二公子的院子在哪? 他在院子里傻转,心里也气的要死。 真是服了,这么大个将军府,下人都死光了不成,他一路走来,竟然连一个下人都没看到。 锦绣说要给那个臭丫头烧洗澡水,他本以为即便他找不到穆二公子的院子,随便问个下人总能找到。 谁知道,他从海棠院一路过来,竟连一个下人都没遇到。 呼延烈气的踢了踢脚边的草,没好气的道:“臭丫头,到底走哪儿去了?” 这边,上官珩是彻底醉了,嘴里不停低声喊着:“海棠,海棠。” 穆海棠扶着墙,缓了口气道:“你还好意思喊我啊?你说你不能喝,你早说啊?” “不会喝酒,还跟我爹一杯接着一杯的喝,搞得我还以为你酒量很好呢?” “结果可倒好,喝成这样,还得我扶着你回去。” 她扶着他又走了一段路。—— “哎呀,不行,我实在走不动了。” “这样,咱们先到,先到前面花园廊椅上歇一下吧。”穆海棠紧接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扶到花园廊椅坐下。 “歇一会儿,我不行了,哎呀,没想到,你看着像是个文弱书生,却这么重?失策啊失策,她就不该一个人把他拖出来。” 穆海棠喘着气,低头看着醉倒在椅上的上官珩。 谁知她气还没喘匀,下一秒,没等她反应,就被人紧紧抱住。 上官珩紧紧搂着她的腰,像孩童般抱着她,低声央求:“你别走,好不好。” “放开,你先放手,你真的是喝多了,认错人了吧你?” 穆海棠有些错愕,没想到平日里一本正经的上官珩,喝多了以后竟然这么。······· “我没醉,真的没,嗝,有。” 上官珩抬起头,满脸醉意,眼神却软得一塌糊涂,半点不让人觉得讨厌。 穆海棠瞧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想笑 —— 果然,喝醉的人,张口第一句永远是 “我没醉”。 她懒得跟醉鬼较真,顺着他的话道:“好好好,你没醉,没喝多,行了吧。” “那既然你没喝多,何必还要我扶着?” 上官珩轻轻摇着头,嘴里反反复复地呢喃:“我没醉,也没喝多…… 我会对她好的,我发誓,我真的会对她好的。” “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她,从第一次见到她。”····· 穆海棠挑眉,完了完了,他好像把她当成他那个没良心的未婚妻了。 天,鬼知道她是真的喜欢八卦啊,平时她打听,上官珩都不太想提, 今日这么好的机会,估计她就是问了,他明日酒醒后,也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问,还是不问?穆海棠陷入纠结。 呃,打听别人的隐私,好像不太好,可是这么好的机会,若是错过,下次估计就不会有了。 打听打听,好像也没什么吧,毕竟她又不会同别人说,万一,万一她知道对方是谁,若是上官珩就是喜欢,没准她还能从中撮合一二。 毕竟,女人了解女人。 穆海棠正纠结着,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怒喝:“你们在做什么?” 呼延烈找了半天,刚拐过花园月洞门,一眼便瞧见了花园里那两道身影。 男子坐在廊椅上,紧紧抱着身前的女子,他当即冷了脸,厉声又问了一遍:“你们在干什么?” 穆海棠回头瞧见是他,也顾不上其他,连忙开口:“虎妞,你可算来了!快过来搭把手,把上官公子扶到我二哥院子去。”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海棠见虎妞僵在原地,心里便明白了几分,她定是误会了。 “哦。” 呼延烈低低应了一声,心神恍惚。 他自己也说不清,方才看见两人相拥的那一幕,心头竟腾起一股戾气,甚至隐隐动了杀心。 第659章 物是人非 呼延烈垂着眼,走到穆海棠身旁,伸手一把就将上官珩从她身上拽了下来。 结果他的头好巧不巧的磕在了廊椅上。 “哎,虎妞,你慢点儿。” 穆海棠见上官珩疼得蹙起眉,手下意识抚上他磕到的地方,急声道。 “哦,知道了小姐,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从前扛麻袋扛惯了,手没个轻重。” 呼延烈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怎么没磕死你,白日里看着人模狗样的像是个正人君子,结果喝了点酒,就露出真面目了。” 哼,也就只有穆海棠那个蠢女人,才会真的信他醉了。 醉了?呵呵,真的醉了他怎么不去抱别人? 他这般想着,谁知道下一瞬,呼延烈的脸就黑了个彻底。 上官珩的死死抱着他,脸颊埋在他胸口,声音发颤:“别走…… 你别走好吗?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放开。” 呼延烈浑身都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天爷啊,他竟然被一个大男人抱了。 没等他发飙,穆海棠已快步上前:“上官珩,快松手。” 她一边用力去拉上官珩,一边转头对着呼延烈赔笑:“虎妞,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是真喝多了。” “放开。”呼延烈的脸黑的不能在黑了,若不是穆海棠在这,他恨不得一掌拍死他。 “海棠,海棠。”上官珩嘴里不停的喊着她的名字。 “我在,我在这儿呢?”穆海棠无语,心想这家伙八成是听见了她的声音,想必是多少有些意识了。····· 穆海棠拉了几下没能扯开,只得转头对呼延烈道:“虎妞,你先帮我看住他,我去前院叫两个人过来。” “不必了,小姐,我一个人就行。”说完,呼延烈扯着上官珩的头发,就把上官珩从自己身上拽了下来。 “嘶~~~”上官珩吃痛。 穆海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她的大号丫头,一只手就把上官珩扛在了肩上。 真是扛。 “小姐,你在前面引路。” “哦,好。”穆海棠在前面引路,后面跟着扛着上官珩的呼延烈。 入夜,毓秀宫····· “娘娘,相爷刚让人递了消息,说是镇国大将军穆怀朔与夫人已从边关回京了。” 玉贵妃执笔抄经的手一滞,墨点在宣纸上晕染开。 她望着那幅被毁的经文,淡淡开口:“真是可惜了这幅字,眼看就要抄完了。” 指尖稍一用力,便将那张纸揉成了一团。 “去,让人传话,告诉雍王殿下,就说本宫染了风寒,发了高热,让他即刻进宫来见我。” 宇文谨从将军府出来,派人把顾云曦送回去后,便回了雍王府。 一进王府,他便将自己关在了栖梧院。 此刻,他斜倚在临窗的楠木小榻上,手里拿着一只酒盏,酒液顺着喉间滑下,紧接着他就又倒了满杯。 榻边东倒西歪地散落着几只空酒坛,酒香混着窗外的寒意,漫了满室寂寥。 重生回来,他执意让人将这栖梧院按上辈子的模样一一复原,一梁一柱,一几一榻,都与记忆里分毫不差。 可······终究是物是人非,越是熟悉,越是刺心。 宇文谨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喉结滚动,眼底是无人能懂的落寞。 屋内烛火渐暗,映得他侧脸孤冷。 抬眼看着这里的一景一物,一切都没变,可却独独没有了她。 他曾以为,她留下的那些东西都是慰藉,可如今才明白,这些东西都是锁住他的囚笼 —— 前世的恨都变成了今生的憾,还有他那无处安放的心。 一滴泪悄然滑落,宇文谨忍不住呢喃道:“穆海棠,你为何就不爱我了。” “为什么?” “你不是说过,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你不是说过,无论如何,你都会爱我吗?” “我们明明都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明明可以弥补所有过错,好好相守。可为什么,你却如此决绝,为什么,这一世,你的父母明明安然无恙,你却再也不肯看我一眼。” “王爷。”棋生站在门口,低声轻唤。 见无人应,他心里暗道:如今这差事真是越来越难当啊,以前穆小姐日日来送点心,王爷嘴上说让都扔了,实际那点心都端上了他的桌案。 如今,人家穆小姐也不来送点心了,这点心也成了事儿了。 哎,自家王爷这是何苦呢? 他是怎么也想不通,一向有正事儿的王爷,如今是彻底陷下去了,军机处的事儿,他是能推就推,顾相找他议事,他也是能推就推。 总之他所有的心思全都在那穆家小姐的身上。 可穆小姐却要另嫁他人了。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他就不明白了,女人那不多的是吗? 王爷只要想,要什么样的没有,那穆小姐虽美,可比她美的也不是没有。 为何王爷非要一棵树上吊死? 这都几个月了,他后院也不去了,夜夜就宿在这偏的不能在偏的栖梧院里。 也不知道他整日都在里面做什么,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日。 他等了半天,见还是无人应声,便又大着胆子敲了敲门:“王爷,先前您请的那位糕点师傅说,又重新做了几样点心,想让您去品鉴品鉴,看看是否是您要的那个味道。” “您看,是您过去,还是让他把东西端过来。” “滚,滚,都给本王滚。”宇文谨朝着门外厉声咆哮,他一想到今日穆海棠看都不曾看他一眼,就气的胸口疼。 他恨,他气,既然命运可以重来一次,为何不是重生在他们成亲后,那样就算她再生他的气,他至少可以日日见到她。 光明正大的拉着她的手,如今倒好,她的事儿,他是半点边都沾不上。 怎么办?他到底该怎么办? 她爹娘从边关回来了,多半是回来给她筹备婚事的,到时候,萧景渊平了漠北的疫情,就要回京。 等他一回京,萧、穆两家的婚事,势必提上议程。 所以,上辈子他红衣喜服迎进门的人,这辈子要嫁给别的男人了? “啊——啊——。”宇文谨大声嘶吼着,发泄着,不停捶打着小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亲们,世子马上安排哈 第660章 我不争了 片刻后,棋生去而复返。 他硬着头皮轻叩房门:“王爷,贵妃娘娘那边的人来传话,说是娘娘染了风寒,发了高热,让您即刻入宫侍疾。” 宇文谨听后,沉吟片刻,低声回了句:“你去回话,就说本王也染了风寒,发了高热,无法去宫里侍奉。” “你拿着本王的腰牌,去请御医,给贵妃娘娘用最好的药。” “还有让大厨房每日炖些滋补的药膳,给贵妃娘娘送过去,告诉她身边伺候的,缺什么短什么,尽管开口要便是。” “是,属下这就去办。” 半个时辰后,毓秀宫。 玉贵妃躺在床榻上,脸色潮红,头上敷着帕子,俨然一副发了高热的模样。 门外脚步声一近,她立时闭上眼,装作昏睡模样。 待众人入内,她缓缓睁眼,才见来人并非自己儿子,而是棋生带着御医来了。 玉贵妃立时冷了脸:“你们王爷呢?” “回娘娘的话,王爷这两日也染了风寒,起了高热,难受的紧,他听闻您病了,即刻就吩咐属下带着御医过来,给你诊治。” 玉贵妃一听,立马把头上的帕子甩到了棋生的脸上。 “混账东西,你去告诉宇文谨,我是生他养他的母妃,他竟敢忤逆我,简直反了他了。” “你给我滚回去,告诉他,他今日若是不来,明日便来给本宫收尸,你看我敢~···” 寝殿里静了一瞬。 “谨儿,”玉贵妃跌跌撞撞下了榻,连鞋都来不及穿,踉跄着扑到宇文谨身边:“谨儿,谨儿你来了?” 宇文谨淡淡一抬手,棋生便心领神会,立刻带着御医们退了出去。 不过须臾,偌大寝殿,便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 宇文谨冷眸睨着她,淡淡开口:“母妃,看来儿臣是来早了。不知您方才说的那一句,让儿臣明早来给您收尸,可还作数?” 玉贵妃一听这夹枪带棒的话,也冷了脸道:“宇文谨,我是你的母妃,这些日子你连面都不露,如今一进门,就盼着我死是吗?” “我何时盼着您死?我若真不管您,您以为您还能这般安稳?人在冷宫,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我给您备得周全?” “如今,你除了不能踏出宫门,我何曾短过您分毫?” “说吧,你这般急着召我入宫,到底是为了什么?” 玉贵妃不愿再跟他争执,压住火气,脸色也好了许多:“方才你舅舅让人传信,说是镇国大将军穆怀朔回来了?” 宇文谨闻言,眉梢一挑,嘲讽道:“舅父可真行啊,自己家的事儿还管不过来呢,还操心别人会没回来?” “他明知道你在禁足中,却还要差人来给你送信。” “人家穆怀朔回不回来,跟咱们有关系吗?” 这话一出,本就强压着火气的玉贵妃瞬间爆发,她一把攥住宇文谨的衣袖,厉声质问:“宇文谨,穆怀朔回来,怎会与我们无关?” “你到底是怎么了?” “你舅舅说,你如今除了上朝,其余诸事一概不管?” “我还听说,你这些日子在王府里,不务正业,整日扎进厨房学做糕点?” “宇文谨,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玉贵妃这番话,又一次踩在宇文谨那敏感的神经上。 他冷冷看向她,沉声道:“母妃,您可真是能耐啊,如今被禁足于冷宫,却还能对我的事儿了如指掌?” “哼,所以说,我从小到大,我的事儿您事无巨细,所以穆海棠说的都是真的对不对?” “当年,我和她在宫宴上相遇,并非是天意,而是你刻意为之。” 若不是这辈子,从穆海棠嘴里得知真相,他还一直傻傻的认为,当年他们俩人的相识,是天意。 “穆海棠——穆海棠——又是穆海棠。” 玉贵妃厉声尖叫,“那贱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宇文谨,你知不知道你如今该做什么?” “太子如今势大,过不了多久便要选妃,到时他又平白多一层助力。” “穆海棠那个小贱人,她把我害到如此地步,你竟还护着她?我不是同你说过吗?既然她不肯为我们所用,那不如就干脆点。” “结果呢,你就是不肯动她,如今,等来等去,我们已经错过了最好的 时机。” “如今穆怀朔回来了,再想动她,难如登天。” “我说过,你别打她的主意。”宇文谨声音也高了不少。 “不打她的主意,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嫁给萧景渊,让穆家顺势成为太子的助力吗?” “单就这一步走错,等着你的是什么,你应该清楚。” “我清楚,不就是斗不过太子吗?既然斗不过,我不斗了还不行?”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下,宇文谨连眉峰都没动一下,硬生生挨了一巴掌。 “逆子,你个逆子,宇文谨,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你舅舅说你近来不思进取,我只当你是因着我的事儿,受了牵连,遭你父皇打压,不得已才避其锋芒。” “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真的动了此念。” “为什么?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她歇斯底里地怒吼,情绪彻底失控,根本无法接受宇文谨方才的话。 见宇文谨不说话,她猛地想到什么,不可思议道:“你为了个女人,竟然堕落到如此地步?” “糊涂,她不过是我给你找的一枚棋子,你当初明明亲口答应过本宫,绝不会对她动半分真情?” “你不是都知道吗?她给你写那些信,整日追着你,不是因为她喜欢你,而是因为她识破了我的计策,为了自保,将计就计而已。” “宇文谨,连你父皇当年,都知道利用顾家起事。” “你舅舅倾力助你,你却说要放弃?” “你以为你不争了,做个闲散王爷,你和她就能有以后吗?” “你那是做梦。” “你若真的想要她,才更该去争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因为这世上,唯有权势,最动人心。” “也唯有权势,才能定人生死、握人祸福。” “他日,等你真正登临高位、执掌天下,她穆海棠就得上赶着上你的床榻,你懂吗?” 第661章 母子嫌隙 是吗?等他登临高位、执掌天下,她真的就会送上门吗? 不,她不会。 除非,除非他拿她最在乎的东西威胁她,上辈子,穆家满门忠烈,只留她一人。 这辈子,他们难道还要走向那万劫不复的结局? 不,他不想,一点都不想,失去她的痛,他上辈子只尝了一次,就够了。 曾经,他也以为只要登临高位,执掌这天下,便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真站到权力之巅时才明白,他的心里,始终都住着那个叫穆海棠的女人。 搬不走,除不掉,日日夜夜,一寸寸啃噬着他的心。 他再没去看玉贵妃一眼,只垂着眼,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母妃,儿臣谢您多年栽培。可儿臣失去了她,这世间一切,于我而言都再无意义。” 玉贵妃闻言,如遭雷击,她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半晌竟吐不出一个字。 末了,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泪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她看向宇文谨,语声里满是焦灼,一句句劝道:“儿啊,她不过是给你写了几封书信,又没和你拜堂成亲、相守度日,你到底有什么放不下的?” “男子,当顶天立地,你是要成就大业的人,怎可这般儿女情长?” “再者说你是堂堂亲王,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 “穆家那丫头是生得貌美,可这世上美人千千万,又不是只她一个?” 宇文谨轻叹一声道:“是啊,我何尝不知,这世间美人千千万,可母妃,她们都不是穆海棠啊?” 上辈子,他后宫比穆海棠还美的不是没有,可那又如何,再美,终究也不是她。 从前他不懂,自己母妃也是一身风华,父皇却一生执念于一个早已死去的人。 直到自己也深陷其中,才终于懂得:爱,从来没有缘由,只因她是她,仅此而已。 “谨儿,你从小到大,一直都知自己要的是什么?如今大事将至,正到了临门一脚的关头,你若此刻轻言放弃,便是功亏一篑啊。” “不过是个女人,既然你想要她,那咱们想些办法,用些手段就是,你怎能因她,误了你的千秋大事?” 说了半天,宇文谨眼中无半分斗志,只剩一片荒芜死寂。 他看着玉贵妃,淡淡开口:“母妃,儿臣劝您也看开些。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您若真能释怀,不愿困在这深宫之中,儿臣便让老四将您接出宫奉养。” “这天下,谁来坐,又与你我有何干系啊?” “你……”玉贵妃扬手,巴掌并未落在宇文谨脸上。 下一瞬,响亮的巴掌声响彻寝殿 ——宇文谨却猛地睁开眼:“母妃。” 他话音未落,玉贵妃红着眼,扬手又是一巴掌,狠狠扇在自己另一侧脸颊。 呢喃道:“顾寒玉啊顾寒玉,枉你心比天高,当年跟萧云舒争,跟宫里一个又一个女人争,可争到最后,你又得到了什么?” “萧云舒那个贱人死了,可她死了这么多年,依旧是宇文稷唯一的皇后。” “争到最后,她的儿子,依旧是嫡子,是太子,而她费尽心机,辅佐的儿子,最后却为了个女人,荒废了功业?” 她指着宇文谨,开始语无伦次:“宇文谨,你真行,你父皇都没能把我怎么样,你倒好 —— 你是我亲生儿子,却为了个女人,一刀刀往我心上戳!” “真想不到,我真是万万没想到,我顾寒玉和宇文稷生出的儿子,竟是个情种?” “人家太子的东宫,也有不少女人,我也没见他为了哪个女人要死要活、荒废正事?” “你不争了?不争就不争,我顾寒玉也不是就你一个儿子。” “你给我滚,滚,永远别让我再见到你,我这些年的悉心教导,为你步步筹谋,到头来,全当喂了狗。” “我说让你滚,你听不懂吗?”顾寒玉指着门口歇斯底里的叫喊着。 宇文谨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只是沉默转身,一步步踏出了她的寝殿。 将军府。 把上官珩安顿好后,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的走着。 许是今日自己的爹娘回来了,穆海棠心情好得不得了,话也比平时多了。 为了同身后的虎妞说话,她索性背着身,倒退着走:“虎妞,你的力气可真大,方才你扛着上官公子走了一路,竟然毫不费力?” 呼延烈望着她明媚的笑脸,唇角微扬,随口编了个说辞:“小姐,奴婢从小家贫,若是再不出些力气,怕是早就饿死了。” 穆海棠闻言,想起她之前说的遭遇,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怜悯:“你一定吃过很多苦吧,是不是比你说的还要多?” “你放心,今晚的力气我不白让你出,明日你跟着锦绣,去找穆管家,领五两银子,算今晚你出力的赏钱。” “奴婢谢过小姐。” 呼延烈垂首轻声应着,心底却暗自冷笑。 坑了她足足二十三万两,如今从她手里讨回五两是五两,反正是她的银子,就当收利息。 穆海棠不知他的这些心思,依旧同他闲话:“虎妞,你可有兄长?” “并无。” 呼延烈垂着眼,脸不红气不喘地扯着谎。 他怎会没有兄长? 他排行老五,上面还有四位兄长。 只是,那些人皆是他父王与其他女人所生,于他而言,彼此之间只有算计,半分兄弟情谊也无。 “啊?”你家只有你自己吗?穆海棠已经忘了,好像那日她说她爹娘是嫌她吃得多,才把她卖了,她还以为是家里孩子多,没想到就她自己,她爹娘还养不起? “也不是,我还有两个弟弟。”她轻叹一声,“不怪爹娘,是我吃得太多,家里口粮不够。他们卖了我,也是想给我寻一条活路。” 穆海棠心中一酸,真没想到,这个自幼便被爹娘卖掉的孩子,非但没有怨恨那狠心的爹娘,反倒处处为家人开脱。 真是懂事的让人心疼。 她赶紧转移话题道:“你别难过,以后将军府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亲人,你放心,我不嫌弃你吃的多,你想吃多少便吃多少。” 第662章 单方面认定的吻 “他的家?亲人?” 呼延烈看着她,他自然能感受出她眼底的那份真诚,却也忍不住对她的这种行为嗤之以鼻。 女人就是女人,竟如此好骗,他不过随口编了一段凄苦身世,她便真的信了? 还对着一个刚来不到两天的丫头,这般掏心掏肺,不设防。 真是够蠢的。 穆海棠看她没出声,也不介意,依旧自顾自的说道:“虎妞,在今天以前,我虽然也有三个哥哥,可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可今日见到二哥,我才真正觉得,有兄长护着,原来是这般好。” “你不知道,他便是递一杯茶水,都恨不得先替我尝过烫与不烫。” 呼延烈看着她一脸满足的模样,心里越发觉得,自己真是高看她了。 这女人也太好哄了,别人对她稍微好一点,她就当真得不行。 以前还没觉得她这么蠢,如今一看,简直比他想象中还要蠢。 怪不得任天野骗她呢。 呼延烈自得知任天野与萧家的旧怨后,便想当然的认为,任天野之所以接近穆海棠,不过是因为她是萧景渊的女人。 想用些手段把她抢过来,这样,萧景渊的爹抢了他娘,那他便抢了萧景渊的妻,正好报了当年的仇? 只可惜,中途出了岔子,才没能让她看清任天野的真面目。 他望着她,语气平淡:“小姐,我今日听你所言,才知你幼时过得并不顺遂。” “我原以为,像你这般富贵人家的千金,皆是锦衣玉食、无忧无虑长大的。” “小姐,你…… 可曾怨过你的父母?” 穆海棠听后一愣,怨过吗?她自然是没有,因为两辈子那些罪都是原主遭的。 但是就上辈子而言,原主本人从来没怨恨过自己的父母。 相反,她非但不记恨,反倒十分体谅父亲的难处与不易。 她想了想便开口:“有什么好记恨的,他们毕竟是我的父母,而且我爹虽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却只能把我留在上京。”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不光是我的父亲,还是百姓心里的战神。” “东辰国,比我更需要他。” “你倒是想得开。”呼延烈嗤笑,给穆海棠的定论又多了一条,没心没肺。 两人聊的正好,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穆海棠本来也没看路,退着退着突然脚下一绊。 呼延烈见她往后倒,出于本能,便上前一步,想要接住她。 可惜,终究是晚了一步。 他怕她磕到头,便想用手垫在她身下,结果,本来穆海棠可以站稳,却被身上压过来的呼延烈,生生压倒在地。 “啊。”声音很快戛然而止。 唇贴上的那一刻,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风停了,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呼延烈僵在原地,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发紧,连呼吸都忘了。 鼻尖萦绕着穆海棠脖颈间淡淡的茉莉香,混着她身上清甜的脂粉气,丝丝缕缕钻进鼻腔,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唇很软,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轻轻贴上的瞬间,惊得他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呼延烈有些错愕的抬头。 他并非没有过女人,可这却是他人生里的第一个吻。 那些女人,不过是他用来偶尔发泄的玩物,逢场作戏罢了,他从未给过她们半分真心,甚至根本记不清她们的样子。 更没有哪个女人敢跟他放肆,敢亲吻他,那就是想死。 他从未有过这般感受。 心在不停的狂跳,——陌生的悸动,他不懂,也说不清,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只不过相较于早已乱了方寸的呼延烈,穆海棠对方才那猝不及防的一触,神经大条得近乎毫无察觉。 “虎妞,你好重啊,快起来,我脚好像扭到了。” 呼延烈这才猛地回神,他慌忙起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小、小姐,我不是故意的。” 穆海棠只觉得脑袋发晕,刚才她的后脑勺实实在在的磕在了地上,摔的她两眼冒金星,差点去见她太奶了,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太奶是谁。 她捂着头,眉心不自觉蹙起,现在脚踝也疼的厉害。 见她疼得皱眉,呼延烈立刻蹲下查看:“你怎么了?伤哪儿了?” “我脚好像是不能动了。”穆海棠疼的大喊。 “哪里疼?” 他伸手去碰她抬起来的脚。 谁知道刚碰到一点点,她就疼得直叫:“啊 —— 疼疼疼!” 呼延烈看着眼前不疼喊疼的女人,手上的力道轻了不少。 他又气又好笑,这般在自家院里走路都能摔跟头的大家闺秀,他当真是头一回见。 他垂眸看了看她微肿的脚踝,还是开口道:“小姐,只是扭到了,回去我给你擦些药,不碍事的。” “奴婢方才就说让您好好走路,您非不听,结果摔了吧?” 穆海棠被他说得怪不好意思的,小声嘀咕:“我今天也是第一次来我二哥院子,天这么黑,我哪知道地上有块凸起来的石头啊。” 她才不想承认,她刚才是开心得飘了。 头一次拥有这么父母兄长的疼爱,那种满到快要溢出来的幸福感,让她只顾着高兴,才没看脚下的路。 她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心里一酸。 要是萧景渊在就好了。 只有他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开心,也只有他,会安安静静陪着她,听她碎碎念所有的小事。 他从来不会嫌她脾气差,也不会嫌她总惹麻烦。 想起两人之前,穆海棠真的觉得有些羞愧。 她自己也承认,她是真的挺作的。 就因为萧景渊爱她,她就被偏爱的有恃无恐,什么事都只顾自己,不高兴了说发脾气就发脾气。 因为她知道,闹到最后,他终究会退让,会妥协,会拿她没辙,会反过来低头哄她。 这么一想,穆海棠的脸不自觉地沉了下来,刚才的好心情瞬间没了踪影。 “小姐,您还能站起来吗?要不奴婢背您回去?” 呼延烈完全搞不懂她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他也没说什么啊? 当真是又娇气又爱使小性。 第663章 各怀心事 穆海棠摇摇头,伸出手道:“不用,也不远了,你扶着我便是。” 呼延烈望着那只递到眼前的手,心头又是莫名一跳,放在身侧的手,伸也不是,不伸也不是。 穆海棠见她没有动作,就又说了一遍:“虎妞,你快拉我起来啊。” “哦。” 他把穆海棠从地上扶起来,把手臂揽在颈边,扶着她一步步往前。 穆海棠此刻心里想的都是萧景渊,半点未曾留意身旁这位 “大丫头” 的异样。 而呼延烈垂眸望着月光下两人交叠相偎的影子,眸色沉沉,暗了又暗。 两人一路无言,各怀心事,谁也没有再开口。 海棠院。 锦绣正站在小厨房门口,看着里面的烧火的傻大个。 “风侍卫,你刚跟着他们送货回来,一路辛苦,洗澡水我自己烧就好。” “你每日忙到那么晚,还要赶回国公府,次日天不亮,我一睁眼,就见你已经在院里洒扫了。” “你这般能干,也难怪萧世子那般器重你,让你一直跟在他身边。” 风戟脸颊一热,连头都不敢抬,只低头往灶膛里又添了几根柴:“锦绣姑娘,你莫进来,这里烟火重,熏人。” 锦绣望着他,轻声道:“都已经烧好两大桶了,足够用了,怎么还烧?” 风戟应着点头:“我听说院里又新添了个丫头,与你一同伺候穆小姐,今日多烧些水,你们用着也方便。” 锦绣听后,看着他,好半天才道:“风侍卫你看着憨憨的,没想到心竟如此细。” 风戟挠了挠头,腼腆道:“我比不上风隐他们机灵,也就只会做些粗笨活计,还好穆小姐不曾嫌弃。” “哪能呢,我们家小姐时常夸你,说……” 锦绣话未说完,便见虎妞扶着穆海棠进了院子。 她老远就瞧见穆海棠一瘸一拐,慌忙跑上前:“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穆海棠望着她,安抚道:“无妨,方才回来时院里昏暗,不小心被石头绊了一下,扭了脚。” “怎这般不小心。” 锦绣满脸担忧,连忙又对着虎妞道:“虎妞,你先扶小姐回房,我这就去取药。” “嗯。” 呼延烈应声,扶着穆海棠往屋内走去。 进了屋,呼延烈想把她扶到椅子上,可穆海棠一进屋便嚷嚷道:“扶我上床。” 她快累死了。 今日一早便出去,折腾了整整一日,这个时辰了才回房。 老天爷,她此刻只想瘫在床上,好好歇上一歇。 呼延烈一言不发,沉默地扶着她到床边。 穆海棠刚一沾床榻,便整个人向后倒去,半点淑女仪态也无。 动作随性得近乎粗鲁,可她就这般仰面躺着,一头青丝泼墨般散落在绯色床幔间,衬得人肌肤瓷白,眉眼慵懒,竟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妖艳。 她长长吁出一口气,眼皮都懒得抬:“可算回来了…… 累死我了。” 话音落,人已经半陷在软褥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呼延烈站在床边,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模样,喉间微微一紧,终究只是静静垂着眼,没敢再多看一眼。 锦绣拿着药进来,就看见穆海棠慵懒瘫在床榻上的模样。 “哎哟,小姐,您怎么连外衫都不脱,就这么直接躺上去了。” 她边说边快步走近。 穆海棠眼皮都懒得抬,有气无力道:“锦绣,我今日实在太累了,先让我歇会儿。” 锦绣瞧着她累极的样子,小声道:“行,那您先躺会吧,世子给您来的书信,我给您放在小书房里了,您一会儿起来再看也不迟。” “谁?”穆海棠猛地坐起身,看着锦绣道:“世子来信了?” 锦绣被她吓了一跳,捂着胸口道:“来信了,风侍卫给送过来的,我给您放在小书房了。” “你怎么不早说。”穆海棠起身便要往书房走,可她刚一站起身,脚踝处一阵刺痛传来,身子猛地一踉跄。 下一瞬,她便撞在了自己那个大丫头的胸口上。 呼延烈上前接住了她,穆海棠捂着撞疼的鼻子,疑惑的看着呼延烈道:“虎妞,你这儿…… 怎么这么硬?” 她刚想伸手去摸,就被呼延烈躲开。 他捂着胸口,一脸防备的道:“小姐,您要作何?” 穆海棠看着她,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她立马笑着道:“我就是想摸摸,你若是介意那便算了。” “摸摸?摸什么?” 呼延烈无脑的问出口后,等明白过来穆海棠是想摸哪里的时候,他耳根瞬间爆红,结结巴巴道:“小、小姐,奴婢…… 有什么好摸的。” 穆海棠本来还疑惑,可此刻瞧见他那一副娇羞模样,便开口解释道:“虎妞你别误会,方才不小心撞到你胸口,撞得我鼻子生疼,我就是想摸摸你的胸,看看还有没有救。” “有救?”呼延烈觉得此刻两人完全是鸡同鸭讲。 穆海棠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清,可连在一起的意思,他竟然一点都听不懂。 穆海棠见她不懂,便看着她的胸口解释道:“你体态已然长开,模样生得也好,之所以这般硬实,必是常年劳作,将软肉练作了紧实肌骨。” “往后少做些粗重活,好好养一养,还能养回来的。” 呼延烈都惊呆了,这是他该听的吗? 养回来?怎么养?他胸口是两个隔夜的馒头,能不硬吗? 他垂着头,声音低低的:“奴婢本就是粗人一个,比不得小姐这般金贵精细。小姐不必挂心我,更不必为我费心调养,奴婢…… 早已习惯了。” 话说到这儿,他指尖微微蜷缩,藏在袖中不敢显露半分异样。 穆海棠也不再多言,她知道习惯这东西,本就不是一时半刻能改的。 虎妞做了这么多年粗活,如今骤然清闲下来,只怕一时半会儿也难以适应。 “锦绣,快,扶我去小书房。”她此刻满心都是萧景渊的来信,半刻也等不及了。 “好好好,我扶您过去。” 锦绣一边小心扶着她,一边笑着打趣,“小姐,平日里看世子总是冷冰冰的,可唯独对您,是真心实意的好。” 第664章 父母撮合 第二日,穆海棠难得的起了个大早。 原因无他,只因爹娘已经回府,她须得赶早前去请安。 “锦绣,随便给我梳个简单发髻便好,爹娘想必早已起身,去迟了未免失礼。” “是,小姐,奴婢晓得。” 呼延烈站在一旁,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木然地帮锦绣递着簪钗首饰。 天知道他昨夜是怎么熬过来的,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昨夜那轻轻一碰的吻。 好容易挨到天将亮,才刚睡去,结果一闭眼,又坠入了梦境。 可要命的是,梦里依旧是穆海棠那个臭丫头。 “虎妞,耳坠。” 锦绣见他站在那儿发愣,开口唤道。 “哦。” 呼延烈这才收了心思,忙将托盘上的耳坠递了过去。 锦绣手法娴熟,不过片刻,就为穆海棠梳了个最流行的发髻。 她看着镜中不着脂粉,却依旧绝色的小姐,笑着赞道:“小姐,您真美。” “就你贫嘴。” 穆海棠抿唇轻笑,望着铜镜里那抹娇俏动人的身影,心底也忍不住暗叹 —— 自己还真是赚翻了。 就凭这副皮相,即便回到那个黑科技横行的现代,也足以吊打一众明星小花旦,美得毫不费力。 穆海棠昨日脚上敷了药,今早便好了许多,肿势已然消去,鞋子也能顺利穿上,只是走路时仍不敢太过用力,步子轻缓了些。 她带着锦绣和虎妞,才刚一出海棠院,迎面便遇上了穆管家。 穆管家瞧见她,显然也有些意外,毕竟自她回了将军府,就没有一日起的这般早过。 “小姐。”穆管家躬身一揖,礼数周全。 穆海棠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早啊,穆管家,这么早来海棠院,可是有事?” “回小姐,是夫人让老奴来海棠院知会一声:夫人说,不必扰了您歇息,以后就免了请安,等您睡醒了,再过去与她说话也不迟。” 穆海棠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道:“穆管家,我娘好好的,怎会不让我去请安?” “肯定是你同她说了,我起不来,对不对?” “爹娘起身了吗?既然他们回来了,该有的礼数,自是不能少。” 穆管家笑得和蔼,轻声道:“小姐,将军和夫人已经起来了。” “是夫人问起您平日的起居喜好,老奴才据实回了。夫人疼您,说自家人不必讲太多规矩,您随意些就成。” 穆海棠不再耽搁,边走边催:“锦绣,你们快点,爹娘既然醒了,咱们赶紧过去,晚了不好。” “小姐,您别急,将军与夫人断不会怪罪您的。您脚上的伤才刚好些,若是走得太急再用力,等会儿怕是又要肿起来了。” “无妨,快些过去便是。” 结果,穆海棠才刚说完话,就觉眼前一黑,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人扛在了肩上。 穆海棠伸出手,扶着自己头上不停晃动的珠钗,小声说了句:“虎妞,下次把你家小姐当麻袋前,能否先跟你家小姐说一声。” 呼延烈扛着她,完全把身上人的话当空气。 锦绣和穆管家在身后,相视一笑,锦绣更是伸手给穆海棠比了个厉害的手势。 穆管家也悻悻道:“看来小姐那日说的没错,人长得高大,就是有力气,瞧瞧虎妞这丫头,真是天生神力,扛着小姐,半分不见吃力,走的这般快。” 锦绣连忙应声:“就是说嘛,咱们小姐眼光最是独到,还真让她说着了,这丫头,一个顶俩。” 不多时,呼延烈便把穆海棠扛到了穆怀朔夫妇所居的院落。 “虎妞,放我下来,我自己走进去。” 穆海棠轻轻扯了扯呼延烈的衣襟,低声道。 呼延烈闻言,在进院子之前,把她放了下来。 穆海棠站稳后,便开始伸手整理自己的妆容。 她低头把衣衫整理好后,见锦绣还没过来,便抬头看着呼延烈道:“虎妞,你看我的妆容可有不妥。” 呼延烈低头看着她扬起的小脸,伸手把她乱了的发丝别在耳后,又帮她把歪了的簪子重新插好。 “好了。” 他低低应了一声。 “那走吧,咱们进去。” 穆海棠带着虎妞进了院子,老远就看到厅堂里,穆怀朔夫妇坐在主位。 穆玄铮和上官珩坐在下首。 穆玄铮今日不似昨日穿的那般利落,换了一身月白锦袍,一身穿戴下来,也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清雅气度。 旁侧的上官珩亦是一改常态,换了一身石青直裰,沉稳俊逸,比平时少了几分随性,多了几分贵气。 厅内几人正说着话,穆海棠一踏进门,林南嫣便瞧见她走路微跛的模样,立刻起身迎了上来,急切道:“囡囡,你的脚怎么了?” 不等她说话,上官珩也起身走近,目光落在她的脚上:“可是伤了脚?” 穆海棠赶紧道:“没事儿,昨晚回去的时候,绊了一下,崴了脚。” 上官珩一听,也顾不得旁人目光,当即蹲下身道:“怎这般不小心,抬脚我看看,伤得重不重?” “不用,小伤,昨晚我已经上过药了。”穆海棠说完,还不忘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穆怀朔本已站起身,见上官珩上前,又缓缓落座,含笑道:“没事就好,以后要当心些,在哪里绊的?可是院子里的路不平,回头让穆管家找人看一看,修整修整。” 上官珩蹙眉,还是不放心的道:“一会儿进屋我再给你仔细看看,若是伤了筋骨,就不能这般随意走动了。” 穆海棠见他这般紧张,立马笑道:“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大惊小怪,我若是真伤了筋骨,今早怕是连床都下不来了,还能走这么远过来给爹娘请安?” 呼延烈低垂着眉眼,在心里冷哼一声:她走来的?她可真是能胡说八道。 中原人说的信口开河,八成就是从她这来的。 “可。·····”上官珩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穆海棠直接打断:“别可是了,有你这个神医在,我便是成了跛子,你也能把我给医好。” “放心,我自己心里有数。” 话落,她笑着看向上官珩:“你还说我呢?你酒醒的倒是快,你昨日喝成那个鬼样子,我还以为你今日怕是要睡到日上三竿才会起身。” 第665章 越发满意 上官珩闻言面上一热,望着穆海棠道:“我素来不胜酒力,昨日席间,可曾有失言之处?” 穆海棠见他窘迫,故意逗他:“你酒后失态,话也比平时多,还与父兄说了许久。” “啊?我,我究竟说了什么?” 上官珩环视众人,最终目光落向穆玄铮,“穆兄,我…… 我昨夜可曾胡言乱语?” 此刻,他悔得肠子都青了,昨晚实在不该逞强。 本以为自己身强力壮,喝些酒也无妨,却万万没料到,竟是这般不堪酒力。 穆玄铮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哈哈哈,上官兄,她逗你呢,你还真信了?” 上官珩一听,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还好,还好自己没有胡说八道,不然真不知要如何收场。 谁知他刚放下心,就听穆玄铮又开口:“诶,你还真别说,饭桌上你是没乱讲,可她送你回去的路上,你说了什么,我可就不清楚了。” “什么?昨晚是你送我回去的?” 上官珩猛地看向穆海棠。 穆海棠无所谓地耸耸肩:“不然呢?你以为是谁?” “你忘了?我府里本就人手不够,我爹昨日也喝多了,是我二哥送他回去的。我见你难受,就扶着你去了我二哥的院子歇着。” 上官珩不再说话,如此场合,他再问也是不合适。 林楠嫣看着二人之间的互动,忍不住回头与穆怀朔对视一眼。 穆怀朔自然是乐见其成,给她递了个眼色,让她别多话,看着便是。 寒暄过后,穆怀朔留上官珩一同用了早膳。 待用罢,上官珩便起身告辞:“伯父,您与伯母一路舟车劳顿,该好生歇息两日才是。” “我先去医馆一趟,晚间再让人送些上好的参片与燕窝过来,给您和伯母补补身子。” 穆怀朔笑得开怀,连忙摆手道:“你只管去忙你的便是。” “我和你伯母身子还算硬朗,用不着这般贵重的补品,你不必特意让人送来,留着给那些需要调养的病人用吧。” 上官珩躬身一揖:“伯父不必推辞,铺子里不缺补品,您和伯母常年在边关,既然回来了用些补品调理一下总归是好的。” “待过两日,您缓过乏,我在好好给您把把脉。” “好,好,那便劳你给你伯父瞧瞧。这两年他年纪大了,从前在边关落下的旧伤都渐渐找了上来,身子骨是大不如前了。” 林南嫣望着上官珩,见他这般稳重妥帖,又这般上心惦记着他们夫妇的身体。 心中越发觉得穆怀朔给女儿挑的这门亲事实在是好。 人品端正不说,模样也俊俏,更难得的是家风清正,家中人口又简单,当真是难得的良配。 这一刻,林南嫣看上官珩真是应了那句,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伯母客气了,这些都是晚辈应当做的。” 上官珩温声应道,“晚辈先行告退。” “我也去。” 穆海棠见上官珩要走,下意识脱口而出。 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她挠了挠头,连忙解释:“我昨晚的药快用完了,跟你一起过去,顺便让你再看看我脚上的伤。” 她悄悄给上官珩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帮忙打个掩护。 上官珩立刻明白,她是想去看任天野。 其实他急着回去,也是为此 —— 昨晚一夜未归,也不知任天野那边情况如何。 上官珩点了点头,低声道:“既如此,我先回去,你让刘伯套好车,稍后送你过来。” “我那里有上好的外伤药,等下给你拿一些。” “好。” 穆海棠应声,转头对身后的锦绣道:“锦绣,你去让刘伯备车,我们先回去取些银票,一会儿想买什么也方便。”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让刘伯套车。” “爹,娘,女儿先出去一趟,拿些药回来。” 穆怀朔听了,笑着摆手:“不必回去取银票,你娘那里就有。” “阿珩昨天是坐我的马车回来的,你要去医馆,正好捎上他。” “哦?是吗?那你怎么不早说。” 穆海棠抬眼看向上官珩。 上官珩垂眸,看着她,一脸认真地道:“我不便与你同车回去。” “这个时辰,广济堂门口都是求医问药的人,若是看见你我同乘一辆车,少不得又要生出许多闲话。” “我先走一步,你稍后再过来便是。” “瞧瞧,还是阿珩想得周到。” 林南嫣话落,便笑着招呼穆海棠,“囡囡,随我进来,我这就给你拿银票。” 广济堂。 阿吉望着桌上一动未动的饭菜,劝道:“任公子,您怎么不吃啊?饭菜都凉了,可是不合口味?” “他呢?” 任天野抬眼看向阿吉,“他昨夜为何一夜未归?” 阿吉端着碗的手一顿,忙道:“你说我们公子啊?公子他…… 昨晚应当是回府了。” “任公子,自打您来了,我们少爷整日陪着您,连家都很少回了。” “这不就是他的家吗?” 任天野一脸不解地看向阿吉。 阿吉摇了摇头,笑着解释:“自然不是。你没来之前,我们少爷每日都回府,从不在这儿留宿的。” “后来您来了,他才让人备了被褥,住在这里。” ”好了,你快别闹脾气了,我去把这些吃食拿去给您热一热,您多少用一些吧,不然一会儿前头忙起来,我便没法再给您热饭菜了。” “我不吃,我想找海棠。”任天野嘴撅的老高,小声嘟囔道。 阿吉一听,慌忙拒绝:“您可别再为难小人了。” “上次我陪您去将军府寻穆小姐,后来公子险些将我重责,我是不敢在带你去了。” “你不跟着,那我就自己去,反正我也记得路。”任天野自顾自的说着。 阿吉一听就急了:“不行,你不能一个人出去。” “为何不行,我不都说了,我认得路。”他说着便要往外走。 “哎,都说了,你不能出去,你听话行不行啊?”阿吉声音也不自觉高了些。 任天野见阿吉死活拦着不让他出去,他气坏了,红着眼睛朝阿吉不停嚷嚷道:“你坏,你不让我出去,你欺负我。” “我不管,我就要去找海棠,我要出去找海棠。” 第666章 所谓近水楼台 “吵什么吵?大清早的,你闹什么脾气?” 上官珩一进来,就看见任天野和阿吉在争执。 他就知道,这人是一刻都闲不住,幸亏他回来了,不然一会儿看不住跑去将军府,又是麻烦事儿。 任天野听见声音回头,见上官珩就站在身后,当即撅起嘴,没好气地问:“你去哪儿了?” 上官珩听出他在闹脾气,却懒得跟他置气,他今日心情不错,只轻描淡写一句:“我的事,你少操心。”便往自己屋里走去。 任天野盯着他看了半晌,越想越委屈,嘟着嘴道:“你这身新衣服,是不是海棠给你做的?你昨晚是不是偷偷去见她了?” 上官珩身子一歪,急忙回头捂住他的嘴:“你胡说什么?” “谁跟你说我的衣衫是她做的?我不是跟你说了,你这样不分场合的胡说会坏她名声的?” 任天野一把扒开他的手,望着他理直气壮:“我哪有不分场合胡说,这里又没有别人。” “那也不行,即便无人在此,也不可妄言,说得多了,日后便难以收敛。” 上官珩面色微冷,沉声告诫。 “你凶我?我要找海棠,我就要去找海棠。”任天野又闹起了脾气,一个劲的嚷嚷。 上官珩却不恼,只静静望着他:“你要寻海棠?今日的差事,你可曾做完?” 任天野闻言,低着头,小声应道:“尚未。” “既未做完,还不快去?今日你要将药材细心分拣,上品、常品、次品,一一分理清楚。” “我昨日教你如何区分,你可记住了?” “…… 记住了。” 任天野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乖乖转身,往院中晾晒药材之处走去。 任天野一走,上官珩便转身回了屋。 阿吉紧随其后,压低声音道:“少爷,也就您能制得住他。他今早起来就闹个不停,一会儿找您,一会儿又要去找穆小姐,怎么劝都不听。” “诶,少爷,您说我们让他干活,若是让穆小姐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啊?” 上官珩进了屋,走到桌案前,拿起笔边写边道:“他去告状怕什么?穆小姐又不是不讲情理之人。” “再说,也不是我非要强迫他做事?分明是他自己吵着要干,还要卖身去将军府当小厮。” “他想干活,还用得着去将军府?我这儿有的是活让他干。” “是他自己说不好意思吃白食,要干活抵偿,如此也好,省的他日日跑出去胡闹。” “行了。” 上官珩将刚写好的方子递给阿吉,“你去库房,把这些上好药材取出来,一会穆小姐来了,便让她带回去。” “好,我这就去。”阿吉很快拿着方子退了出去。 上官珩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正在挑拣草药的任天野:“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如此也好,省的他再去烦海棠。” 书肆里,小伙计忙前忙后地在书架上翻找,片刻就抱来厚厚一摞新书。 他红着脸对穆海棠道:“小姐,这些就是咱们店里这两日刚到的话本子,您瞧瞧。” 说完,便把一摞话本子放到她跟前。 穆海棠随意翻看了两本,当即说道:“都不错,这些我全要了。” “对了,你跟掌柜说一声,以后有新货到了,记得给我留一些。” “哎,好嘞,小姐,我这就给您包好。” 穆海棠趁着伙计打包话本的间隙,走到一旁摆放经史典籍的书架前,认真挑选起来。 呼延烈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不解:她的小书房里,已经有不少书了,为何还要再买。 穆海棠挑的认真,出去买点心的锦绣走了进来,四处寻了一圈,瞧见虎妞后才快步过来:“小姐,您怎么在这儿?” 穆海棠抬眼,看向她手中的点心:“买好了?那几样点心都有吗?” 锦绣点点头:“都有,刚出炉的,小姐您闻闻,可香了。” 穆海棠笑着道:“你若是喜欢吃,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咱们再去买一些,正好让爹娘和我二哥也尝一尝。” “噔噔噔噔,小姐,我买了,除了带回家的,我还单独买了您爱吃的,一会儿回去,再给莲心她们送一些。” 锦绣边说边取出一包点心,拆开后拿起一块,递到穆海棠嘴边:“小姐,快尝尝,是您最爱吃的芙蓉酥。” “你呀,越来越贴心了。” “可我刚吃过早饭,实在吃不下,先不吃了。” 穆海棠看向一旁的呼延烈,温声道:“虎妞,这芙蓉酥你吃过吗?你尝尝,可好吃了。” 说完,就把那块芙蓉酥递给了她。 呼延烈怔怔看着递到面前的糕点,他明明只是个二等粗使丫鬟,穆海棠却待他如此和善,半点没有主子的架子。 当初进府时,伢行的人分明说,他是来做粗活的。 却不曾想,他非但没被派去干粗活,反而被留在了她身边。 他从不吃别人递来的食物,可此时此刻瞧着她递过来的点心,一时间他竟不知如何拒绝。 穆海棠瞧着她半天没动,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干脆递到了他嘴边:“你尝尝,可好吃了,你胃口大,若是爱吃,我一会儿让锦绣多买些。” 呼延烈低头,她那双大眼睛像是会说话,他张开嘴,咬了一口点心。 “好吃吗?” 穆海棠柔声问道。 “嗯。” 呼延烈点点头,声音带着几分轻颤,“好吃,谢谢小姐,我从未吃过这般好吃的点心。” 穆海棠闻言,直接将剩下的半块点心喂到他嘴边,笑着道:“放心,以后跟着你家小姐,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你若爱吃,一会儿再让锦绣多买一些,你晚上若是饿了,就垫垫肚子。” 穆海棠正欲收回手,却被呼延烈伸手握住。 他望着她,轻声道:“小姐,你待我这般好,我要如何报答你才好?” 穆海棠只当他是太过感动,连忙道:“不必报答,这是你我的缘分。” 呼延烈握着她纤细白皙的手,轻声道:“缘分吗?那还真是奴婢的福气呢。” 第667章 你别哭了 “小姐,您方才要的书都包好了,这些您可是一并要?”伙计从一旁走过来,看着穆海棠方才挑出的几本书,询问道。 穆海棠闻声回头,抽回虎妞手里的手,看向伙计道:“对,这些书我也一并要了。” “劳烦你把这些都包好,另外这几本,给我单独包起来。” “好的,小姐。我这就去给您包。” 锦绣看着伙计抱出去的一摞书,看向穆海棠道:“小姐,今日怎买这些书?都是买给任指挥使的吗?” “不是,话本子是买给他的,那些经史典籍,是买给府里那些孩子的。” “孩子们识字多了,就得有书看不是。” “哎,最近事儿多,回头让秦钊给孩子们弄个小书房,我时不时的给他们买回去一些,也好让孩子们有书看不是。” “哦,小姐,那为何还要分开包?那几本是给谁的?”锦绣瞧着伙计抱出去的那些书,回头问穆海棠。 “那几本是我专门挑给唤儿的。” “他去青云书院也有些时日了,如今爹娘回来了,再过几日便是中秋,书院想必会休沐,到时候把他接回来小住两日。” 锦绣笑着应道:“还是小姐心细,想得这般周到。” “我多日没见唤儿,心里也惦记着,我这便去结账。”说完,她转头对着呼延烈道:“虎妞,来搭把手,把书搬到车上。” “哦。” 呼延烈应声,绕过书架,跟在锦绣身后,把伙计整理好的书,一一搬到车上。 穆海棠离开书肆后,又去八珍斋买了些熟食与卤味,等一行人到广济堂时,已然过了一个时辰。 呼延烈抱着话本子,锦绣拎着点心吃食,两人跟着穆海棠一同进了广济堂后院。 一进后院,穆海棠便看见上官珩蹲在地上,正与坐在一旁的任天野说话。 “你看,这般模样的,便可算上等品相,这般的便是次等。你挑得不错,大半都选对了。” “你们说什么呢?” 穆海棠一开口,任天野立刻回过头,怔怔望着走近的她。 “怎么了?才两日不见,就不认得我了?” 她朝任天野眨了眨眼,“坐在这儿做什么?怎么没看话本子?” 谁知她话还没说完,任天野看到她身后站着的虎妞,便猛地站起身,转身快步跑回了自己屋子。 “诶?你跑什么?” 穆海棠看向一旁的上官珩:“他怎么了?谁又惹他不高兴了?” “我也不清楚,方才还好好的。” 上官珩起身轻声应着。 穆海棠望着他跑走的方向,想了想道:“想来还在同我闹脾气,八成怪我那日没将他留下。” 说完,她看向锦绣与虎妞:“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瞧瞧他。” 穆海棠拎着一摞话本子进了屋,却见屋里没人,随即她便把目光落在了里屋的小书房。 走过去往里一瞧,果然见任天野窝在里头。 她走过去,低头一瞧,就见他抱着膝头缩在角落,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你怎么了?” 穆海棠将书扔在一旁,急声询问。 任天野还是不说话,只死死抿着唇,眼泪一滴滴砸在膝头,浸透了膝间衣料。 “你到底怎么了?哭什么?你是遇到什么事儿了,还是谁来找你了?” 穆海棠脸色一沉,她觉得这世上能伤任天野心得,怕是只有他那个没心肝的娘了。 真是给她脸了,竟敢把她的话当成耳旁风,说了让她别来,她居然还敢露面,故意刺激他? “好了,别哭了,回头我回去找她,让她别再来找你,你看不见她,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别哭了,咱们不去想她,随她去。” 穆海棠拿着帕子,给任天野擦着眼泪。 任天野哭的有些哽咽,他吸吸鼻子,抽泣道:“海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好,我可以改,我都改,我听你的话,你别不喜欢我好不好?” “呜呜呜。”······ “我哪有不喜欢你啊?”穆海棠被他说的一头雾水,又道:“你别哭了,瞧瞧,鼻子都快冒泡了。” “呜呜。”~~~~ “你就是不喜欢我了,那个傻大个有什么好,你为何非要她不要我?” 穆海棠听了他的话,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你说谁?虎妞吗?我留下她自然是因为她是个丫头,你是个男子,男子不能进内宅,这是规矩。” “再说,你看你在上官哥哥这儿多好。” “吃的好,住的也安稳,你要听话知道吗?” “还有,千万不可在乱跑了,街上坏人多,万一瞧你长得好看,把你抓走卖了,你就再也别想见我了。” 穆海棠连哄在吓唬,结果就是,任天野哭的更凶了。 “呜呜呜呜”~~~~~ “海棠,我听话,我这两日可听话了,上官哥哥说,我好好干活,才可以去将军府找你。” “他还说,我若是干的好,还会额外给我银子,我有了银子就可以给你买糖葫芦了。” “海棠,我多干活,多挣银子,我给你买好多好多的糖葫芦。” “你不要不喜欢我好不好?” “呜呜”~~~~“我见不到你,我就好想你。想你想的睡不着,既然坏人都喜欢好看的,你为何不喜欢?” “我,”······穆海棠被他问的一时有些哑口无言。 “哈哈哈哈。”穆海棠忍不住笑出声,她一边笑一边帮他擦眼泪。 “我喜欢好看的,可你看你这会儿,鼻涕都哭出来了,谁会喜欢爱哭鬼啊?” “我喜欢爱笑的,要不你笑一个?” 任天野闻言,止住哭声:“真的?你没骗我?” “自然是真的,我就喜欢你笑,你别哭了,我答应你,虽然我不能把你带回家照顾,可我只要有时间,就一定会来看你。” “你别哭了,好不好?” “嗯。”任天野胡乱拿袖子擦了擦脸,给穆海棠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 “你放松些,别那么刻意,哈哈哈,笑死我了。” “任天野我怎么才发现,你还有搞笑的天赋呢?哈哈哈哈你刚才笑的,怎么给人的感觉,贱贱的呢? 第668章 真敢来退婚 哄好了任天野,穆海棠又陪着他看了会儿话本子。 他还拉着她去看自己分拣好的草药,信誓旦旦地说,日后挣了银子,全都给她。 穆海棠不停的夸他聪明,学什么一学就会,活干的也好,把方才还哭唧唧的小哭包,哄得都不好意思了。 快到午时,任天野从茅房出来,一眼便看见了守在不远处的上官珩。 他立刻蹙起眉,气鼓鼓道:“你偷看我?我要去跟海棠说。····” 上官珩被他这孩子气的话逗得失笑,挑眉道:“我偷看你干什么?你有的我又不是没有,谁稀罕。” “那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我已经长大了,才不用你陪着如厕。” 上官珩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干嘛?” 任天野走到他身边,一脸不解。 上官珩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道:“你等会儿记得留她用午膳,别光顾着玩,知道吗?” 任天野瞥了他一眼,撇着嘴道:“你怎么不自己说,每次都推给我?” “让你说你就说,晚上我带你出去吃好的。” “我才不要,海棠已经给我带了好多吃的,够我吃好久了。” 上官珩见哄不住他,连忙又道:“那你想要什么?你尽管说,不是吃的也成。” 任天野瞧着他,歪头想了一想,先是伸出一只手,随即又补上另一只,大声道:“我要十两银子。” “好。”上官珩一口答应,随后又同他道:“其实,海棠不喜欢吃冰糖葫芦,你别白费心思了。” 任天野抬眼瞪他:“骗人,海棠每次来都给我买糖葫芦,她怎会不喜欢?” 上官珩失笑:“你都说了,她是买给你的,是你喜欢吃,并非她喜欢。” “那她到底喜欢什么?” 任天野急忙问道。 “喜欢什么?你真是不懂女儿家心思。女子都爱美,自然是喜欢那些头面首饰,要我说,你得多攒银子,给她买一整套纯金的头面,懂吗?” 任天野听进去了,又问上官珩:“纯金的头面要多少两银子?” 上官珩略一沉吟,故作认真地摸着下巴:“纯金的头面,一般的也得三五百两吧,若是在镶嵌些珠宝什么的,怕是得上千两。” 任天野听罢,先是一怔,随即便转身往回走。 “诶,诶你怎么走了?”上官珩看他就这么走了,立马追上去道:“你怎么了?不打算给她买首饰了?” “其实也不用买那般好的,三五百两的也可,毕竟最重要的是心意吗?” “不,我偏要给海棠买最好的。” 任天野说着,认真看向他:“明儿一早我便起来分拣药材,白日里,我还可以去前面帮忙,你得再多给我些工钱。” “好,你只要把活干好,我自然不会亏待你的。” “这可是你说的,我一定好好干活,等我攒够银子,就可以给海棠买她喜欢的首饰了。” 任天野很高兴,转身前还不忘叮嘱上官珩:“你千万别同海棠说,我想给她一个惊喜。” “好。”上官珩看着任天野的背影,心底泛起一丝愧疚:他这般哄骗一个孩子心性的人,未免太过不堪,只怕要遭天谴。······” 可转念又忍不住劝自己,他是个人,是人就有私心,他并非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做不到毫无私欲,也是寻常。 待两人走远,呼延烈从墙边暗处走出,唇角勾起一抹不屑:“一个傻子,一个郎中,也敢肖想她?真是可笑。” 此时宣正殿内。 崇明帝脸色阴沉得骇人,“啪” 的一声,茶盏重重磕在桌案之上。 “哼。”他冷哼一声,厉声喝道:“穆怀朔,你好大的胆子,你方才说什么 —— 你家要退婚?” “景渊与你家女儿的婚事,乃是朕亲口御赐,岂能你说退就退。” 不止崇明帝,一旁太子听闻穆怀朔所言,脸色亦是一冷,沉声问道:“穆将军,不知这退婚之举,是你自作主张,还是穆小姐自己的意思?” 穆怀朔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姿态恭谨至极:“回陛下,回太子殿下,自古儿女婚事,本就该由父母做主。” “臣并非违逆圣意,只是小女与萧世子,确是不能结下这门亲事。” “哦?这亲事为何结不得?爱卿尽管说来,朕倒要听听是何等缘由让你竟敢抗旨退婚。” 穆怀朔抬起头,看着龙椅之上的崇明帝,缓缓开口:“陛下,凡事都得有个先来后到不是。” “臣此前给您上过折子,您应是知道,小女自幼便定了亲事,如今她已及笄,人家夫家也给臣来了信,商议二人婚期。” “陛下您说,小女早已定了亲事,也有未婚夫婿,怎可在另许人家?” 穆怀朔话一出口,太子愣了一瞬,一脸错愕道:“她定了亲事?为何不早说?” 穆怀朔看了崇明帝一眼,又沉声重复一遍:“回太子殿下,臣早前便曾呈递过折子,向陛下禀明要推迟小女及笄之礼,待臣归来亲自主持。” “折子中亦提过,小女早已许配人家,臣正与对方商议婚事。” 太子闻言,目光也看向了御案后的崇明帝。 崇明帝闻言,揉了揉眉心,佯作不知:“有吗?朕怎么就不记得了呢?” “要说推迟及笄礼,朕倒是记得有这么回事,可婚事?朕真的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穆怀朔不蠢,断不会去指摘君王的不是。 他此番来,只为退婚一事,只要能遂了心愿,旁的小节,都无关紧要。 此刻大殿之内只有三人,太子不明内情,自是不敢多言。 他若是在不给陛下台阶,陛下一生气,用自家闺女的婚事拿捏他,那他岂不是白来这一趟。 于是他赶紧叩首道:“陛下日理万机,天下大事尚且操劳不尽,这般小事记不清也是常情。” “许是那日批阅奏折时恰逢他事,未曾将这道折子看完。” 崇明帝叹了口气:“爱卿若这么说,岂非朕好心办了错事?” “臣不敢。” 穆怀朔再叩首,心中却暗自思忖:他都主动递了台阶,看来陛下这是不打算下啊? 第669章 坚持退婚 崇明帝没有开口。 殿中气氛一凝,霎时安静下来。 好半天,崇明帝才开口道:“爱卿啊,你常驻边关,有所不知,你家丫头跟景渊的婚事,那是两人都有意,求到我这儿,我才给赐的婚。” “依朕看,不如,你且回去先问问令爱,看看她的意思,你再做打算也无妨。” 穆怀朔闻言,瞬间洞悉了帝王的心思。 还真被他家那小子料中了,这门亲事,远没有他想的那般好退。 可再难,他也得退。 萧景渊纵然再好,终究是个武将。 他自己便是武将出身,掌一方兵权,守一方百姓,可一旦战事起,马革裹尸不过是朝夕之间。 自家女儿摊上他这么个爹命就够苦了,若再嫁给武将,他日战事起,女儿日夜悬心,担惊受怕还不算,若是再有个万一,岂不是年纪轻轻便要守寡? 穆怀朔越想心越凉,这门亲事,无论如何也绝不能成。 他再度叩首:“陛下,并非臣不愿与国公府结亲,实在是臣不能做那背信弃义之人。” “萧世子年少有为,数次领兵大破北狄,堪称少年英才。我东辰能有这般将才,臣心中亦是万分敬佩。” “若说,小女能得萧世子这般惊才绝艳之人垂青,实在是小女的荣幸。” “可小女早有婚约在身,只因她年纪尚幼,臣与夫人又长年驻守边关,未曾将此事告知于她,这才闹出这般误会。” “怪只怪臣就这一个闺女,实在无法同时应下两门亲事。” “这些年来,小女的未婚夫家一直静待她及笄,两家婚期早已议定,如今却横生此变。” “臣深知陛下是一片好意,可臣万万不能做那言而无信之辈啊。” 一番话说得言辞恳切,滴水不漏。 太子看着跪在地上不肯起身的穆怀朔,知道他今日是铁了心要把这门亲事给退了。 心想,萧景渊啊萧景渊,你这亲事可真是一波三折啊,你当初费尽心思搞定了那丫头又有何用? 如今老丈人不过短短几句话,就把你一脚踢出局了。 崇明帝递去一个眼神,太子心领神会,当即开口:“穆将军言重了,不过是桩婚事,如今既生变故,不恰恰说明,令爱与那人无甚缘分?” 将军久在边关,刚回京,定然有所不知,这上京勋贵圈子,论才貌人品、家世地位,景渊皆是上上之选。 “人品孤就不多说了,相貌跟令爱也十分般配,家世上你们两家更是算得上门当户对。” “依孤看,这门婚事,父皇赐得极好,如此良缘,将军怎能轻易拆散?” 穆怀朔瞧着崇明帝与太子,这父子二人一唱一和、给他唱了好一出大戏? 他就不明白了,自己女儿的婚事,为何他们非要插上一脚?执意要促成穆家与萧家的联姻? 按理说,他们穆家与萧家皆是武将世家,又都手握重兵,穆家无论与哪家联姻,都轮不到萧家头上。 可圣上偏偏就下了这么一道赐婚旨意。 他起初百思不得其解,如今依旧看不明白——莫非圣上到如今还不放心他? 可即便不放心他,与萧家联姻,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不管了,今日索性豁出去了。 当年圣上强行将他女儿留在上京,让她小小年纪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如今,竟还想左右他女儿的终身大事,真是欺负人到家了。 他半生为东辰国赴汤蹈火,为天下百姓鞠躬尽瘁,可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 当年妥协,是不得已而为之。 那时他尚且年轻,觉得边关安危、百姓疾苦,都比女儿的委屈重要。 可他的女儿又有什么错?就因为是他穆怀朔的女儿,小小年纪便寄人篱下,吃尽苦头? 如今,她的亲事,若是还被人拿捏,那他穆怀朔就真是个笑话了。 他全然未理会身旁的太子,目光直直对着龙椅上的崇明帝,“砰砰砰”一连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陛下,小女与萧家的婚事,臣万万不能应。” “只因,小女的夫家,乃是忠良之后。” “其父亲为国捐躯,那孩子小小年纪便没了依靠,当年臣与他父亲定下婚约,今日他人虽不在了,可当年定下的婚约还在,臣怎可反悔,寒了忠良之心?” 崇明帝与太子皆是一惊,二人下意识对视一眼,眼底满是诧异——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婚约背后,竟还有这般隐情。 “爱卿,快起来。” 崇明帝脸上堆起几分尴尬的笑意,语气也缓和了几分:“朕还真是老糊涂了,这半天只顾着说景渊与令爱的婚事,倒忘了问,你给令爱许的是哪家的公子?” “哪位忠良之后啊?朕一时间,还真有些想不起来了。” “回陛下,臣给小女许的是上官卓之子上官珩。” 穆怀朔掷地有声,只可惜,这次崇明帝和太子都怔住了。 太子好半天才回过神,问道:“穆将军你说谁?上官珩?你是说上官珩?” “是,不知陛下可曾还记得他的父亲上官卓?” “当年他和他的父亲都任职于太医院。” “承元十年,西凉来犯,您命我亲帅二十万大军,势必击退西凉大军。” “上官卓就是那次随行的五个军医之一,臣终是不负使命,与西凉浴血奋战,几次差点命悬一线,都是上官卓救了臣。” “最后一仗,臣击退敌军数百里,却伤势过重,体力不支倒在了死人堆里。” “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只有上官卓,他一人骑着马折返,硬是把我从死人堆里扒了出来。” 穆怀朔解开衣袍,露出胸前狰狞的刀疤:“陛下,当年这一刀,直击臣要害,臣当时就剩一口气了。” “我到如今还记得,西凉兵来搜查战俘时,是他拖着臣躲避追查。” “我求他一刀了结了我,可他却说我这条命他救定了。” “后来,他把臣带了回来。” “臣失血过多,又伤了要害,当时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又是上官卓,他不眠不休,衣不解带的照顾了我七日,才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第670章 进退两难 当时小女尚在襁褓,臣便与上官卓定下了这门婚约。 后来我军大胜,他随援军先行返京,却在途中不幸染上疫病。 他本不必死,是当时那位先锋将军贪生怕死、临阵脱逃,他身为军医,为安定军心,怕疫病蔓延,执意不肯入城,只在山下扎营照料兵士。 他没日没夜看护病患,这才体虚染疾,最终不治。 臣每每思及便心痛难忍 ——他救了那么多条性命,为何到最后,竟无一人能救他。 “陛下,于公,他与臣乃是战场上患难与共的生死兄弟。于私,他是臣的救命恩人,于臣有再造之恩。” “如今他人已不在,臣若为攀高枝便撕毁婚约,置当年情义于不顾,岂不是成了不忠不义、轻诺寡信的小人?” 崇明帝与太子对视一眼,双双沉默。 事到如今,他还能再说什么? 闺女是人家的,本来当初这婚事也是硬着头皮赐的,如今穆怀朔执意不应,理由又堂堂正正、站得住脚。 他若是个好拿捏的,自然不敢闹到他面前,可偏偏他是个认死理的,执意要退了萧家这门亲事。 崇明帝一个头两个大,他当时就跟萧景渊说过,此事若是过不了穆怀朔这关,根本就行不通,如今,兜兜转转,不还是白费力气。 这可如何是好——若他强行做主,无异于与穆怀朔彻底撕破脸。 且不说穆怀朔一身赫赫军功,单是这些年镇守边关、手握重兵,却始终忠心耿耿、不结党,不营私,他就该好生笼络安抚,断没有与他撕破脸的道理。 就在崇明帝左右为难之际,太子上前一步,开口打圆场:“穆将军,萧世子与穆小姐的婚事,您若执意要退,父皇总也得给景渊一个交代才是。” “将军想必也知晓,漠北军突发疫病,景渊赶去坐镇主持大局。” “孤听说,自他回了漠北,疫病便已得到控制,再无将士染病身亡。” “只是如今漠北大军连饮水都成了问题,为防疫情扩散,他们只得舍弃原有水源,又不敢入城取水,二十几万将士,只能远赴几十里外的山上寻水。” “您也是一军主将,倘若换作是西北军陷入这般境地,您此刻还有心思商议女儿的婚事吗?” “何况这门婚事,本就是景渊几番恳请,父皇才下旨赐得婚。” “若是这般无声无息便退了婚,于他颜面、于你们穆家,都不好收场。” “事已依孤之见,不如暂且将退婚一事放放,一切等景渊从漠北回京,再从长计议。” “对对对,太子所言有理。” 崇明帝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温声安抚,“穆爱卿,你一向深明大义,顾全大局。” “朕当初下旨赐婚,原是一番美意,想为你与萧家结一段好姻缘,却不知你早已私下为女儿定下婚约。” “如今这事是朕考虑不周,可即便如此,朕也总得给景渊一个交代,你说是不是?” 穆怀朔一时语塞,这父子俩,话里话外就是帮着萧家,故意拖着他不想退婚。 一口一个得给萧家一个交待,那他来这儿干什么?不也是为了给人家上官家一个说法吗? 还等萧景渊回来? 当初赐婚的时候,他也没见他们等他回来啊? 真是心偏到没边了,怎么就萧家父子给他镇守江山?他穆怀朔的三个儿子,不也全都在西北出生入死吗? 可想归想,如今这父子俩话都说到这份上,他若再执意纠缠,反倒成了他不知好歹。 没听太子说吗?漠北二十万大军,全靠萧景渊撑着。 他若此刻执意退婚,下句话可就没那么好听了,往小了说,是不顾全大局,往大了说那就是扰乱军心。 这都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儿啊,自己女儿的婚事,本来好好的,硬是闹到这个局面。 思及此,他只能叩首道:“既如此,那臣只好等萧世子回来,在行退婚之事,还望圣上体谅臣,待漠北安定了,便即刻让萧世子回来才是。” “好,好,好,爱卿这般顾全大局,朕心甚慰。” 崇明帝见穆怀朔松口,一连赞了三个好,心里也暗自松了口气:这门亲事,总算给景渊那小子保下来了。 至于最终到底能不能抱得美人归,他们翁婿俩便各凭本事吧,他是不管了。 等穆怀朔走后,太子才看向崇明帝,低声问道:“父皇,穆家小姐早有婚约这事,您究竟知不知情?” 崇明帝靠在龙椅上,也不隐瞒,直言道:“朕当然知道。” 太子震惊不已,“父皇,您知道,既然您早就知情,为何还要给她和景渊赐婚?” “为何,为何,还能为何?”崇明帝没好气的道:“自然是景渊那小子非穆家这丫头不可。” “可他在非她不可,你也得把这事儿跟景渊说清啊?” 崇明沉声道:“你以为景渊不知道?你以为他为何非要去西北找穆怀朔?” “他知道?”太子脑子已经乱了:“不可能吧?他知道穆家那丫头和上官珩有婚约?” “那倒不是。” 崇明帝叹道,“当初穆怀朔的信上,只说女儿早已许了人家,并未点明是哪家。朕也是今日才知,竟是上官家的那个小子。” “你反倒说起朕来了?上官家那小子这些年一直照料你的身子,你们交情又好,他就没跟你提过半句这事?” “他?他何曾说过……” 太子话音猛地一顿,抬眼看向崇明帝,“儿臣好像…… 好像记起来了,那日在东宫你,他的确说过,自幼便有婚约,早有未婚妻。” “可,可他也没说他的未婚妻就是穆海棠啊?” “唉,这事也怪不得穆怀朔,是咱们行事欠妥,才把这事儿闹到这个地步。” “穆家那丫头及笄了,人家两家想必已经开始商议婚事了,朕这般贸然赐婚,让人家上官家如何自处?” “你让人家上官家怎么说?” “毕竟是天子赐婚,对方又是卫国公府,他一个四品太医院院使难道还能为了孙子跳出来抢婚不成。” 第671章 利弊得失 “再说,上官家不吭声,怕也是吃不准穆怀朔的态度。” “毕竟世人向来都是趋炎附势,拜高踩低,上官老爷子何等精明,他家若是出头,也得看穆怀朔的意思。” “若是穆怀朔认了,想要和卫国公府联姻,那这事儿,就是他们上官家出头也没用。” “反之,就如方才这般,你道穆怀朔为何一回来就急着退婚,他那是急着给上官家一个交代。” 太子闻言,蹙了蹙眉心道:“这事儿难办了。” “不若过两日上官来给我诊脉,我探探他口风?他和景渊多年交情,若是他愿意主动退婚,成全二人,那便是再好不过。” 崇明帝一听,立马直起身道:“不可,你这孩子,终归还是太过年轻。” “你当这是物件啊?说让就让?” “你好好想想,上官珩若是真想让,穆怀朔今日还会闹到朕跟前来吗?” “父皇,您是说,上官珩对穆家那丫头有意思?”太子有些不敢置信,又说了句:“可,可那丫头跟景渊已经——他惦记也是白惦记。” 崇明帝一听,看向太子道:“你知道?这事儿你知道?” “知道啊?他俩不早就········景渊都宿在将军府了,连我手下的玄一都知道,夜里若是有事,风隐都是直接去将军府寻人的。” “哎哟,你快别提这事了。” 崇明帝揉着眉心:“朕此刻头疼得厉害,你方才也瞧见了,穆怀朔宝贝他家那丫头跟眼珠子似的,若是知道景渊那干的那混账事儿,怕是当场就要得拿刀劈了他。” “你说他也是的,平日里做事儿一板一眼,偏喜欢上个女人就如此离经叛道,家里也不是没给他准备,非要碰人家,这下好了,捅了马蜂窝了。” 太子轻叹一声:“哎,我看我回去还是给景渊写封信吧,也好让他有个准备。” “不可,此时告诉他,那不是凭空生事儿吗?” “他如今远在漠北,那边就够他操心的了,若是知道丫头同上官珩的事儿,他还有心思在漠北待着吗?” “不会的,父皇,这点分寸景渊还是有的。” 崇明帝却是冷哼一声:“有分寸?他能有什么分寸,自从遇见穆丫头,他干过一件有分寸的事儿吗他?” “半个字都不许跟他提!如今漠北的局势,才是头等大事。” 太子点点头,拱手道:“是,儿臣知道了。” 崇明帝望着他,忍不住又感慨一句:“翊儿,景渊终究是栽在了这穆家丫头身上。” “可这丫头,到底是他的命中注定,还是他的在劫难逃,如今真就不好说。” “孩子,情爱一事儿,万般难求。” “你如今这般心性甚好,女子,不过是用来成事的,一旦你动了情、失了心,那便是你的劫数。” 就像父皇与母后一样吗?” 太子终究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话。 “或许吧。” 崇明帝轻叹一声,“我与你母后,并非你所想的那般情深意笃。” “她当年本不愿入宫,是我强行将她留在身边,她才成了你母后。” “可知朕为何执意要将后位给她?” 太子闻言,笃定道:“自然是因为父皇心中深爱母后。” “呵呵。”崇明帝自嘲一笑:“你想听实话吗?” “儿臣不敢。”太子伏跪在地,始终没有抬头。 崇明帝看着自己儿子,低声道:“是不敢,而非不想。” “朕的太子啊,你有安邦之才,胸襟宽厚,什么都好,唯独像你母后一般心地仁善,没有那些阴私心思。” “父皇也不瞒你,当年让你母后入宫,不光因着萧家的兵权,还因当年最有实力与朕争储的成王,对你母后有情。” “爱她是真的,用她来对付成王也是真的。” “这情爱啊,一旦掺了私心,便难得善终。” “父皇如今,也算是遭了报应 —— 你母后早早便离我而去。直到她断气那刻,父皇才明白,纵是执掌天下,也留不住我爱之人。” “觉得我卑鄙无耻?” “孩子,权力的争夺,只有你死我活,只有成王败寇,一个帝王若是想要成就大业,争夺那是必经之路。” “别看你只有两个兄弟,你要想登上这皇位,这场争斗,终究避无可避。” “父皇只能给你铺路,却不能替你争,你懂吗?” 太子久久没应声,最后才道:“儿臣,明白了。” 漠北大营。 萧景渊忙了一天,回来时已是夜深。 他褪去防护服,刚入营帐,便听风隐躬身道:“世子,热水已备妥,您洗漱过后,便早些歇息吧。” 萧景渊随手拿起锦帕擦了擦手,低头洗漱起来。 收拾妥当后,他抬眸看向风隐,淡淡开口:“可有信来?” 风隐自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躬身回道:“今日并无。不过世子,您吩咐属下打探的消息,倒是有了些眉目。” “哦?说来听听。” “属下这几日日日随商队进入边城,总算探得些许消息。” “一年前,北狄太子确曾抓过一批他国细作,关押在地牢之中,其中有一人,身形相貌,都极像咱们要找的人。” “只有一个吗?”萧景渊沉声问道。 风隐闻言低声道:“不知具体,但是属下并没有提及风影,她是女子,若刻意打探,很容易让人起疑。” “不过如今好就好在,北狄太子和七皇子都不在北狄王庭,若是我带着人潜入北狄都城,想必能打探出更多消息。” “主子,您说那人的消息可靠吗?风夜真的还活着吗?” 萧景渊沉默半晌,才道:“我不敢确定。” “只是前些日子,在同福楼有人匿名送了一封信,信中连他们被关押的地点都写明了。” “言之凿凿,不似作假。” “我们查了那么久,如今既然有了线索,那便去确认一番。” “若他们真的还活着,咱们便要想尽办法,将人给救回来才是。” 风隐听后,拱手应道:“是,属下明白,明日属下就和风离一起去北狄都城,看能不能打探出更有用的消息。” 第672章 搞不清楚状况的萧世子 “唉。” 萧景渊低叹一声:“还是你一人去吧。” “你通晓北狄语,从前也未曾暴露过身份,孤身潜入虽险,却比多人同行更稳妥。” “一旦两人同去,只要一人露出马脚,便是全军覆没。” “一次赔上两人的事,我们吃过亏,便要长记性。” 风隐眼底黯了黯:“是,世子,属下知晓了,那您早点歇着。” “嗯。” 风隐走后,萧景渊褪下外袍,躺于榻上,却是辗转反侧。 不知翻了多少个身,他终是坐起身,从枕边拿过一旁的木匣,匣中收着四五封书信。 他一封封拆开,望着信中句句叮嘱,看了一遍又一遍,久久未能移开眼。 哼,一张嘴,惯会哄他。 这么晚了,她该是睡了吧,如今已是深秋,漠北已是寒意侵人,再过不久,便要落第一场雪了。 那丫头,最是爱踢被子,这般凉的天,也不知夜里可会着凉。 “穆海棠…… 你真的会想我吗?”萧景渊痴痴摩挲着信笺上的字迹,轻声自语:“可我…… 是真的想你了。” 他轻叹一声,将那些书信仔细叠好,又按原先的顺序,一封封放回匣内收好。 躺下后,他忍不住从怀里拿出她的贴身之物,瞬息间,萧景渊便红了脸。 “穆海棠,我好想你…… 你这小没良心的,若是敢不想我,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也不知道雍王那个小白脸,会不会趁他不在,夜里又去她的院子。” 想到这儿,萧景渊突然坐起身,眉宇间尽是戾气:明日他就给风戟去信,让他白日里睡觉,晚上在将军府外盯梢。” 风戟·······好好好,世子啊世子,你的灵机一动,吃苦受累都是我,是吧? 萧景渊越想越气,当初真是急昏了头了,早知道他来的时候,就该把宇文谨那个小白脸带来。 看来,他明日得给太子去封信,让他给那小白脸找点事儿做,最好能一竿子支走他,省得整日惦记他的人。 不行,等不得明日,现在就写,早一刻写,太子便能早一刻收到。 萧景渊当即起身下榻,走到桌案前,将烛火挑得更亮了些,随即提笔,给太子写了一封密信。 写完信,交代人连夜送走,他才重新回到榻上。 萧景渊无奈的翻了个身,他八岁就跟父亲来了漠北,这么多年,从未觉得在兵营的日子这般难挨。 白日里事务繁杂,忙得无暇去想她,可一入夜,四下寂静,他没有一刻不想她的。 支走那小白脸,终究也不是长久之计。 看来,只有早早将她娶进门,才能彻底断了那人的心思。 至于任天野,听说他如今伤了脑子,心智便如稚童一般。 既然他已没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不过是花点银子养着,他又何必为了这点事,惹她不快。 如今疫病已然控制,他需得早做安排,若是入冬后无事,他便即刻回京,争取早日与她完婚。 待到年后开春,他再回漠北,届时便可将她一并带来。 想到与她的将来,萧景渊眉眼间的沉郁尽数散去,心绪渐宁,睡意渐生,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这两日,将军府可以说是门庭若市。 穆怀朔在家休整了三日,虽未曾上朝,可镇国大将军回京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 昔日与他有些交情的武将,来了一波又一波,就连不少文臣,今日也纷纷登门拜访。 譬如此刻正坐在堂前的沈太傅。 “穆将军,咱们可是有些年没见了?”沈太傅穿着朝服,显然是下朝以后直接就来了将军府。 “太傅大人,喝茶,穆某粗人一个,长年戍守西北,大人久居朝堂,咱们真是很有些年没见了。” “上回回京之时,小女还曾提及,与你家丫头交情甚笃。对了,你家丫头比我家小女大些,如今可许了人家?” “这是我家二小子,若是你家丫头没许人家,不知我家这小子可有这福气?” 穆怀朔顺势把一旁站着递茶的儿子,往前送了送。 “爹。”······穆玄铮俊面一红,有些窘迫地低唤一声,心想,真是自己的亲爹,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这般直接。 沈太傅一怔,心中暗忖,这穆怀朔果然是武将性子,半点弯子都不绕。 他放下手中茶盏,轻叹一声道:“穆将军,不瞒你说,是小女没这个福气。令郎一表人才,将军与夫人的为人,老朽更是信得过。” “与你家女儿交好的是我家大丫头,她今年春天已然成婚。若是您不嫌弃,我家二丫头今年十四,来年便及笄了,您与夫人不妨考虑考虑?” “太小了。”穆玄铮站在穆怀朔身后,用手拽着他衣角,抿唇低语。 “呵呵,” 穆怀朔干笑两声,爽快摆手,“那便是真不凑巧了,是我家这小子没福气。” “你家那大丫头我见过,性子温婉、知书达理,是个好姑娘。” “二丫头就算了,我家二郎已然二十,年纪差得有些多,怕委屈了你家丫头。” 穆怀朔连忙端起茶盏掩饰,心中暗自懊恼:早知道该先跟自家女儿打听打听那沈家丫头,看这事儿闹的。 怪不得自己夫人着急,说再不给儿子挑门好亲事,好人家的姑娘都被挑走了。 如今看来,还真让她说着了。 沈太傅本也只是随口一提,见他说起儿女亲事,便笑着叹道:“穆将军好福气,你家闺女比我家那丫头命好,挑了个称心的夫婿。” “噗 ——” 穆怀朔一口茶险些喷出来,忙放下茶盏,用衣袖掩着嘴连连咳嗽。 穆怀朔有口难言。 他该怎么说,说不满意,那婚是陛下赐的,他就算是在不满意,也不能当人面指摘陛下不是。 说满意,也不太行,若这话传出去,让人家上官家知道了,他穆家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身后的穆玄铮瞧出父亲为难,连忙上前解围:“爹,您怎的这般不小心,袖口都溅上茶渍了。不如先下去换件外衫,孩儿替您陪着沈伯父。” “好,我去去就回,去去就回。” 第673章 礼 卫国公府,孟氏正在院子里查看这箱子中的礼物。 “哎,慢着些,这个可得轻放,万一磕着碰着,寓意便不好了,你们可晓得?” 孟氏身边的婆子,跟着道:“夫人的话都听见了吗?你们都警醒着些,务必轻拿轻放,不可大意。” 众人都低着头,连连称是。 萧知意看着忙个不停的孟氏,开口道:“娘,差不多了吧,这些不少了,这第一次上门,您拿多少东西啊?” 孟氏回头,瞧着她道:“你个小孩子懂什么?这是你大哥与穆家那丫头定亲后的第一个中秋,偏偏他又不在京,这节礼必须备得厚重,才显诚意。” “况且你也说了,是第一次上门。” “按规矩,若你大哥在,本该由他亲自去岳家送节礼。” “如今穆将军夫妇都已回京,想来就是为了他们的亲事。” “咱们男方家自然是要主动些,媒人我都找好了,就等着今日见了面,好商量下聘的一干事宜。” 萧知意听后,上前拉着孟氏的手,不停的撒娇:“娘,瞧你忙的,要不我今日同你一道去吧?” “自那日在绫罗坊,我还没见过穆姐姐呢。” “唉,那日我说要给她拿银子,她非不要,不过,还好最后没让顾云曦占到便宜。” 孟氏闻言,回身点了点她的脑袋,无奈道:“你个臭丫头,我就是把你护的太好了,你真该好好和你大嫂学学,你当她真是要同顾云曦争那几匹料子?” “那不然呢?”萧知意不解的看着她。 “她那是故意让顾云曦上当,心甘情愿花大价钱把那几匹布买走。” “你再想想,谁是赢家?谁是输家?” “顾府纵然由顾夫人主事,三万两也不是一笔小钱。” “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般好胜逞强,女儿不懂事便罢了,她非但不加以约束,反而纵容放任。此事一旦被御史参上一本,顾相便是一身麻烦。” “此前,我还总觉得她甚是喜欢胡闹。” “后来我瞧几次,便也瞧明白了,你大嫂是个有本事的。你瞧瞧这几次,顾家那丫头在她手上,可曾讨到过半分便宜?” “娘,你以前不是不喜欢穆姐姐吗?还一心想让大哥把芙姐姐纳为妾室,怎么如今……” 见女儿提起孟芙,孟氏轻轻叹了口气:“从前我总想着,你大哥性子冷硬,该是喜欢芙儿那般温柔小意、脾气又好的姑娘。” “谁知道,你大哥偏偏就中意你大嫂这般跳脱鲜活的性子。” “至于让你大哥纳妾,我那也是没办法,他都多大了,身边没个女人伺候,叫我被全京的勋贵暗地里笑话。” “只可惜芙儿那丫头…… 唉,不提也罢。” “终究是我这个做姑姑的对不住她,她出了那样的事,落得那般下场,我这心里到底是过意不去。” “别耽搁了,快快准备,咱们即刻便去,晚了反倒不好。” 与此同时,上官府内亦是一片忙碌。 管家捧着礼单上前,对上官珩躬身道:“少爷,您昨日吩咐准备的节礼,都已备齐,全都在这里了,您可要再亲自过目一遍?” “好。” 上官珩接过礼单,逐一对照着清点起来。 纵然祖父不在上京,可穆伯父一回京,便立刻来寻了他,将他与海棠的婚事细细说了。 还承诺会出面退掉萧家那门亲事,他与海棠的婚约,依旧作数。 既如此,这节礼他便要准备,不然岂不失了礼数。 一番清点过后,上官珩见样样周全,便把礼单递给了管家:吩咐道:“叫人把节礼抬上,跟我去将军府。” “是,少爷。” 沈太傅走后,穆怀朔便与林南嫣一同去了穆海棠的院子。 穆海棠只早起了一日,林南嫣便免了她每日请安的规矩,她也就不必再那般早起,此刻也才刚刚收拾妥当不久。 刚想去院子里跑跑步,见穆怀朔与林南嫣进来,她立刻迎过去:“爹,娘,你们怎么过来了?” 林南嫣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傻孩子,爹娘就是来看看你。快进屋吧,如今天凉,你身子单薄,该披件披风才是。” “娘,我没事,看着单薄,实则身子一点不柔弱。” “好好好,囡囡,爹看你功夫不错,改日定要与你切磋切磋,也跟你讨教讨教你那套不知名的拳法。” 穆怀朔说着便抬手比划了两下。 穆海棠瞧着他的模样,轻笑道:“爹,那功夫叫太极,是一套拳法。” 说罢便扬声吩咐:“锦绣,快上茶。” “唉,来了小姐。” “爹娘,快坐。”穆海棠把夫妇二人引到了主位,她则站在一旁。 “囡囡,你也坐,来娘身边。” 林南嫣朝她招了招手,穆海棠也不扭捏,应了声,便搬了椅子挨着林南嫣坐下。 穆怀朔悄悄给林南嫣递了个眼色,女儿家的心事,自然还是由她这个当娘的开口最为妥当。 林南嫣握住穆海棠的手,温声说道:“海棠,今儿一大早沈太傅就过来了。” “你爹刚才还同我讲,他原惦记着你与沈家姑娘交好、性子又合得来,本想给你二哥说说,谁曾想,她竟已经出嫁了。” 穆海棠一听,立刻道:“娘,你怎么不早说,若音今年开春方才成婚的。” “哦,也是娘的疏忽,这上京的女儿家成亲都早,在西北,女子十六才定亲,十八成婚的比比皆是。” “那沈家丫头嫁去了哪家?婆家待她可好?” “不怎么样。” 穆海棠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她提都不愿提起佟文轩那个糟烂馅儿。 “哦?她嫁的不好?”林南嫣有些意外。 “好什么呀。”穆海棠也不隐瞒,直言道:“若音算是让人算计,掉坑里了,唉!那日子过的,一言难尽。” 她这话一出,就连穆怀朔都朝她看了过来:“让人给算计了?让谁算计了?怎么?她的亲事不是他爹给她定下的?” “自然不是。” 穆海棠便将佟文轩在花园偶遇沈若音一事细细说了,后又把太子有意拉拢沈太傅、属意沈若音为太子妃的事,娓娓道来。 第674章 到底怀疑他什么 “这么说来,娶她的那个秀才,十有八九是顾相的人?” 穆怀朔沉声问道。 穆海棠不敢说得太死,只应道:“应该是。” 林南嫣听得帕子都攥紧了,急声道:“囡囡,那当初这门亲事,沈太傅就这般应下了?” “不同意又能如何?” “沈太傅心里自然不甘,可那秀才是个会哄人的,把若音给哄住了。再加上那日让人撞见二人在花园独处,沈太傅顾及名声,也只能认下这门亲事。” 穆怀朔听了也心头堵得慌,连声叹道:“怎可这般草率应下?这可是她的终身大事啊?那丫头年少不知事,沈太傅身为父亲,该替她做主才是。” “对,就是。”林南嫣拉着穆海棠的手问了句:“囡囡你可千万别学若音,你对雍王殿下,可还。”······ 她话音未落,穆海棠已抢先开口:“娘,我信里不都说了吗,我和雍王只是当时情势所迫,您放心,我与他不会有什么的。” 林南嫣望着她,见她神色坦荡不似作假,轻叹一声:“既如此,爹娘也就放心了。” “囡囡,你要记住,女子嫁人,首重人品与家风,那人若品行不端、待你不好,就算权势滔天,也终究是镜中花,水中月,半点做不得数。” “女儿晓得的,娘。” 穆海棠羞涩一笑,心中暗叹,原主的爹娘果然是真心疼她。 萧景渊的人品,那自然不必说,父母想必也知道。 毕竟他除了在她面前偶尔不正经些,在人前向来端方持重。 夫妇二人相视一眼,穆怀朔接过话头:“对了,那晚我喝多了,阿珩那孩子也醉得不轻,是你送他去你二哥院里的?” 穆海棠点头:“是我送的。” 穆怀朔干笑两声:“这孩子倒是实在,明明酒量浅,还硬要撑着陪酒。” “爹,他只是不好意思推辞,他这人向来如此,处处都替别人着想。” 穆怀朔挑眉一笑:“哦?是吗?那你觉得他为人如何?” “他啊,那自然是好的没话说了。” 穆海棠不假思索的夸赞道:“上官公子人品出众,家世也好,对待病患很有耐心,对谁都谦和有礼。” “爹,您都不知道,我就从没见过他跟谁红过脸、发过脾气。” “就上次,他们医馆有人闹事,都把他袖子扯坏了,最后还是给他弟弟看了病,还说若是实在没银子,等他弟弟病愈,可在医馆做工抵药钱。” “阿珩倒和他父亲一样,都是心善的医者。” 穆怀朔说着看了女儿一眼,笑意渐深,“你倒是知道得清楚,常去他医馆?” “嗯,算是吧。” 穆海棠也不隐瞒,她本就三天两头往医馆去。 上官珩既帮她照看着任天野,她总不好一直不露面,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她心里想的是,等她与萧景渊成婚后,随他一同去漠北,那里山高皇帝远,到时候实在不行,她把任天野一并带走便是。 只要离了这上京,她只需哄好萧景渊一人,那就万事大吉了。 穆海棠暗自出神,丝毫没察觉父母的神情。 穆怀朔瞧着女儿这般模样,心中越发欢喜,笑着道:“甚好,甚好,阿珩可是个好孩子。” “诶,正巧爹这腿疼的老毛病又犯了,你这两日若是去阿珩那,顺带着帮爹取几贴药。” “还有你前两天带回来的那些上好的补品,怕是得不少银子,你回头和你娘商量商量,看看给阿珩回些什么礼好。” 穆海棠还未及回话,穆管家已在门外躬身道:“将军,夫人,上官公子来了,说是特意送来中秋节礼。” “东西都已抬进院子,还请您与夫人过去看一看。” “哦?”穆怀朔和林南嫣对视一眼,林南嫣看着穆海棠道:“囡囡,阿珩来了,要不要一起过去。” 穆海棠以为上官珩不过是寻常节礼往来,并未放在心上,轻声道:“娘,我就不过去了,我起得晚,还没用早膳,这会儿饿了。” 林南嫣一听,连忙道:“你这孩子,爹娘也不是外人,没用早膳不早些说,瞧你,还陪着我们说了许久的话,我这就去让人去给你做些吃食来。” “不用麻烦,娘,我小厨房本就有现成的吃食,让她们给我端来便是。你们快去招呼上官公子,莫要怠慢了客人。” “那我和你爹就先过去瞧瞧,你一会儿若是没事儿,就过来。” “好。” 小厨房里。 小厨房里,呼延烈瞥了瞥身旁站着的风戟,低着头,往灶膛里又扔了两根柴火。 他都快要烦死了,这个傻大个跟了自己一个早上了,难道是看出了他的破绽。 不会吧。······· 呼延烈下意识缩了缩身子,忍不住检查身上最易露馅的地方。 他趁着风戟回头,偷偷用手捏了捏胸前的两个馒头——还好!!!没有偏移,他勒得紧,看着倒也自然。 既然没露破绽,那这个傻大个到底为何总是跟着他。 打发走爹娘,穆海棠再也端不住端庄模样,有气无力的唤道:“锦绣,快给我备早膳,我快要饿坏了。” 许是原主往日常常挨饿,她如今只要稍微饿上一会儿,便会头晕心慌,吃点东西,就立马没事了。” “锦绣,外头日头正好,你将早膳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去,我顺便晒会儿太阳。”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给您端来。” 锦绣刚到小厨房门口,便扬声喊道:“虎妞,饭菜可热好了?小姐饿了,快把早膳端过去。” 正出神的呼延烈慌忙应道:“好了,好了。” 他起身便要去掀锅盖,风戟那句 “小心烫” 终究迟了一步。 呼延烈被烫得眉头紧蹙,却不曾像寻常女子那般惊呼出声。 他被人伺候惯了的,生火倒是没问题,可要做中原人吃的这些精细饭菜,他真的有些应付不来。 呼延烈顾不上手疼,怔怔盯着锅里。 因为现在有个更棘手的问题,就是锅盖一揭,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饭菜竟全都煮糊了。········ 第675章 不停纠结的呼延烈 “什么味儿?” 锦绣刚要进门,就被呛得顿住脚步。 这小厨房本就不大,她一眼便看见风戟抓着虎妞的手,两人正僵持着。 风戟执意拉过她的手查看:“给我看看。” “不用,一点小伤罢了。” 呼延烈没防备,手被风戟抓起。 看到那已经起来的水泡,风戟急声道:“都烫成这样了,还说无碍?” “真的不打紧,你松开。” 呼延烈有些不耐烦,用力想把手抽回来。 风戟是个实诚人,只当虎妞是不好意思,攥着她的手半晌不肯松开,还转头对锦绣道:“锦绣姑娘,屋里可有烫伤药?” 锦绣看着风戟那焦急的样子,没来由地心头一恼,说了句:“屋里哪有烫伤药啊,虎妞你也真是的,又不是让你做饭,热个饭菜,你都干不好?” “瞧瞧这活让你干的,小姐都饿了,你是光顾着添柴火,都不看看锅里?” 呼延烈用力从风戟手中抽回手,低着头道:“是我不好,锦绣你别告诉小姐,我这就去给小姐弄些吃的回来。” 你手都伤成这样,还能去哪里?” 风戟拽住他,回头错愕地看向锦绣,“锦绣姑娘,她手上全是水泡,她也不是故意的,你怎么还责怪她呢?” “饭菜大不了重做就是了。” 锦绣望着风戟,眼圈微红,委屈道:“风侍卫,你说得轻巧,重做?你来做吗?” “我。”······ 风戟一噎,无奈道:“好好好,谁也不用做了,我出去给穆小姐买些吃食回来便是。” 说完转头看向呼延烈,“虎妞姑娘,你先打桶凉水冲一冲手,我顺便把烫伤药给你买回来。” 呼延烈一语不发,他本就生性多疑,听风戟这般说,便悄悄抬眼打量他:“看来这个傻大个只是想好心想帮忙,并没有怀疑他。” “你们吵什么?”穆海棠在院子就听到小厨房的动静,她等了半天,见还在吵,便径直走了过来。 锦绣站在门口,看了风戟一眼,转头对穆海棠道:“小姐,虎妞把饭菜热糊了,我去大厨房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吃食,您先进屋吃几块点心,垫垫肚子。” 风戟看着转身离开的锦绣,忙追上去道:“锦绣姑娘,我方才不都说了不用做了,我出去买些吃食,一会儿就回来。” 锦绣脚步没停,冷着脸道:“等你买回来得什么时辰,小姐怕是都饿晕了,行了,你别跟着我了,还是赶紧去给虎妞买烫伤药吧。” 穆海棠刚想说不必麻烦,她吃两块点心垫垫便可,就见风戟与锦绣你一句我一句的出了院子。 她错愕的回过头,望着小厨房里一直垂着头的虎妞,温声道:“没事,糊了便糊了吧,你从前想必极少做这些活计,慢慢习惯就好。” 呼延烈根本就没听得进穆海棠的话,他只盯着锅里糊成一团的饭菜,一想到待会儿还要刷锅,便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丫鬟的差事,当真是不好做。 他竟有那么一瞬,想直接撂挑子走人。 他来将军府究竟是为了什么? 该死的,他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些什么?来了这么多天,解药解药没找到,那日毒发,腹痛的他恨不得想死。 最让他接受不了的是,穆海棠竟然以为他是女人来月事了,看他疼成那样,硬是逼着他喝了三大碗女人喝的红糖水。······ 还说他体寒,晚上又让人给他炖了参汤给他送来,又逼着他喝了两大碗。 结果,夜里可倒好,那参汤折磨的他燥热难耐,坐立不安,最后鼻子出了不少血。 第二日,他已经不疼了,可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还说让锦绣给他揉肚子。······· 他真是谢谢她了,让个丫头给她揉??她来给他揉还差不多。 想他堂堂太子,伺候了她这么多天,轮也该轮到她伺候伺候他了。 对,他不能走,他凭什么走,难道他白伺候她这么多天吗? 本来想暗地里整整她,结果可倒好,他前脚刚来,她爹娘后脚就回来了。····· 也不知是撞了什么邪,自从来了东辰国,事事不顺。 也不知道还得等多久,她爹娘才能走? 他总不能一直留在东辰国。 可收拾不了这个臭丫头,他又实在不甘心。 骗走他银子也就罢了,竟还三番五次耍弄于他……对了,银子,他还有二十三万两银票在她手上。 这丫头那么财迷,会不会把银票藏在家里,若真如此,那可就别怪他顺手牵羊了。 呼延烈一想到穆海棠丢了银子时气急败坏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见他低着头独自傻笑,她连忙上前,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手。 “虎妞,你笑什么?”穆海棠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呼延烈回过神,忙低声道:“没什么,小姐,我笑我自己没用,什么都做不好。” “哎,不打紧,你从前都是干粗活的,慢慢学着就成了。” “可…… 可锦绣姐姐方才生我的气了。” 穆海棠挑眉,看了看锦绣离去的方向,小声道:“不会吧,锦绣很好相处,你知道的,她一向照顾你。哦,许是我饿了,她才急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手烫伤了?我看看,要紧吗?” 呼延烈看着她,缓缓把手伸了过去。 穆海棠低头瞧着他手心烫出的泡,轻声道:“你也真是不小心,走,跟我回屋,我给你上药。” 呼延烈听话地跟在穆海棠身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勾起唇角。 此刻他早已不去想什么去留之事,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此时他的眼里,满满都是她的身影。 穆海棠一进屋内,便四处翻找她的小药箱。 “奇怪,锦绣把它放哪儿去了?” 呼延烈望着她撅着屁股在箱笼里乱翻的模样,心底莫名想笑。 这臭丫头,是真会装。 整日在她爹娘面前扮作端庄闺秀,说话都轻声细语的,那副故作姿态的样子,他看着都替她累。 像现在这样随性、毫无顾忌,才是她真正的模样。 想来,萧景渊也被她乖顺听话的模样蒙骗了。 若他知晓这丫头骨子里是个肆意妄为、无法无天的性子,以他那拘谨古板的脾气,怕是一日也忍受不了她。 第676章 他想要她 “小姐,您别找了,锦绣方才说,屋里并没有烫伤药。” 穆海棠头也不抬,只顾翻找:“她不知道,前日我脚受伤用的那药膏,烫伤也能涂。” “放哪儿了呢?”穆海棠直起身,又走向柜子。 呼延烈看着她,没有来的心情很好,早把呼延凛和鬼面的话,忘到九霄云外了。 “诶,找到了,原来锦绣给放这儿了。” 穆海棠从柜子里拿出箱子,顺势坐到了窗前的矮榻上,朝着呼延烈招了招手:“过来啊。” 呼延烈走过去站在榻前。 “坐下啊?”穆海棠拿出药,看着身侧高大的丫头,示意让他坐下。 “奴婢不敢。”呼延烈还是很守规矩的,他现在毕竟是个奴婢,怎敢跟主子平起平坐? 穆海棠也不多劝。 来到古代,她自然不能将人人平等挂在嘴边,只能依着这里的规矩,默默融入这阶级分明的世道。 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以前吃饭,她总让锦绣和连心同她一起上桌,可她们就算坐了,也吃得拘谨不安。 她反复说不必拘束,可她们依旧放不开,还总担心被旁人看见,怕她被人非议。 慢慢地,她便不再强求,既然她们自己吃反而更轻松自在,她又何苦为难她们。 穆海棠拿好药膏,往榻前挪了挪,很自然地拉过呼延烈的手,细细查看。 两人一坐一站,挨得极近,腿几乎相抵。 呼延烈低着头,恰好能看见她光洁的额头、纤长的睫毛,还有那只柔若无骨、正握着他的小手。 “虎妞,你瞧你个子生得这般高,连手都这么大。”······· 呼延烈见她翻来覆去摸着他的手,又听她这般言语,暗自撇了撇嘴。 他生得如此高大,总不能真和女人一样,配一双纤细小手才对吧。 “诶,奇怪,你的手生得这般好看,半点也不像是常年做粗活的样子,只是骨节大了些,倒有几分像男子的手。” “不过也还好,还是挺耐看的。” 呼延烈心头一跳,这臭丫头到底在干什么? 不是要给他上药吗?现在药没见她上,反倒是在一直摸他的手。······· 占他便宜? 虽然她并不知情,可不知情就能摸他的手吗? 不行,绝对不行,凭什么吃亏的总是他。······ 呼延烈这样想着,下一刻就反手握住了她的小手,学着她的样子,夸赞道:“小姐,您的手可真好看,这么白皙的手,奴婢还从没见过呢?” 呼延烈以为他一个奴婢如此僭越,穆海棠即便不会恼,也会立即抽回手。 可惜,他又失策了。 穆海棠非但没有收回手,反倒任由他握着,轻声道:“虎妞,我跟你说,女孩子家都该好好爱惜自己。” “你若是想变白还不好说,回头我让锦绣多弄些牛乳,咱们一起用,要不了几日,你这手也能养得细白。” 呼延烈握着她的手,回了句:“小姐,奴婢就是个丫头,要那么白的手干什么?” “丫头怎么了?丫头也该好好活着,为自己活着。” “你放心,在我这,你和锦绣莲心都一样,还有咱们将军府里每一个丫头,日后到了年纪,只要你们想,都可以从我这拿回身契,脱了奴籍,去过自己的日子。” 呼延烈有些纳闷,穆海棠总是会说出一些出乎意料的话,可不得不承认,她一个千金小姐,待下人却是极好的。 “小姐,您心也太好了,你这般的女菩萨,就该供在庙里才是。” 呼延烈嘴上说着反话,心里暗道:难怪萧景渊与任天野都被她哄得团团转,这般人美心善的模样,哪个男子能招架得住。 呼延烈来不及多想,就被穆海棠那魔性的笑声,彻底打败了。 “哈哈哈哈……” 穆海棠笑得直不起身子,眼泪都快出来了,“你刚才叫我什么?女菩萨?哈哈哈,女菩萨。” 呼延烈错愕地看着她,全然不懂她在笑什么,只笑得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心中更是纳闷:女菩萨有何好笑的?他哪里说错了? 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试探着问道:“小姐,您笑什么?女菩萨…… 可是有什么不妥?” “没有,哈哈哈,没有任何不妥,好的很,就是以后别再说了。” 穆海棠捂着胸口,看着面前窘迫的虎妞,她能怎么说,难道她跟他说,那句女菩萨,让她想起了磨磨唧唧的唐僧。 “好了,我不笑了。”穆海棠从呼延烈手里抽回手,笑着道:“手伸过来,我给你上药。” 呼延烈把手伸到她面前,穆海棠拿过药膏,细心为他涂抹。 穆海棠低着头给呼延烈上药,药膏涂在手心,火辣的感觉瞬间褪去,换上了一丝冰凉。 她怕药膏不干,还吹了吹。 掌心传来的那抹温热,让呼延烈忍不住指尖颤了颤,心也跟着乱了好几拍。 呼延烈此刻不知自己到底是手痒,还是心痒,这一刻,他唯一能感到的就是内心强烈的悸动,和迫不及待想要的得到她的心。 他想要她。 呼延烈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心意惊得一怔,可转瞬便坦然了。 男子倾心女子,本就是天经地义,他又有何羞于承认的。 正如呼延凛所言,他为何要冒险假扮任天野?为何执意要来将军府? 不过是,想见她罢了。 好了。” 穆海棠瞧了瞧,见药膏涂得均匀,便道,“虎妞,这药是上官公子给的,药效奇佳,敷上两日定然痊愈。” “你手既受了伤,这两日便歇着,不必当差了。” “这如何使得?” 呼延烈看着她,“奴婢本就是丫头,哪有不干活的道理。小姐放心,我只伤了一手,另一手照样能为小姐提洗澡水。” 穆海棠闻言,笑了笑道:“你倒实诚,罢了,随你吧。” 小姐,您怕是饿了,我去给您取些点心来,您先垫一垫。” “好。” 穆海棠点了点头。 被虎妞的事情这么一耽误,她已然没了去前厅的心思。 可她哪里知晓,今日前来送节礼的,不单是上官珩,还有她那位未来的婆母。 第677章 亲家上门 正厅里,此时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穆怀朔父母,正招待着上官珩,就被管家告知,卫国公府的国公夫人亲自带着人,来送节礼了。 二人还未起身相迎,孟氏已带着萧知意迈步走入庭院。 她今日一身正式装束,墨绿色的织金褙子,衬得她气度沉稳,鬓间簪着一支纯金点翠簪,不张扬却自有一派国公夫人的气度。 她目光轻扫正厅,瞥见上座的上官珩时,稍稍一顿。 上官珩心头一怔,立刻起身退到一旁,孟氏是长辈,他身为晚辈,理当避让。 林南嫣与穆怀朔对视一眼,来者是客,他们二人连忙起身相迎。 穆怀朔脸色说不上好看,方才他正想要与上官珩说,自己去见过圣上,自己女儿和萧家的婚约并未解除,让他再多等些时日。 可话还没说出口,萧家的人竟上门了。 “国公夫人驾临,妾身有失远迎。”林南嫣对着孟氏福了福身。 孟氏赶紧上前两步,亲手将她扶起,笑着道:“穆夫人这是作何?都快是一家人了,你怎还如此见外。” 二人寒暄着,孟氏道:“你不怪我冒昧便好,前两日本想给你递帖子,后来听他们说,你们府上这两日都是前来拜访的,我就没凑那个热闹。” “我想着,等旁人都拜见过了,我再来,也好与你安心说说体己话。” 上官珩见状,上前一步,对着孟氏恭敬见礼:“萧伯母。” 孟氏这才抬眼望去,仿若刚发觉他在场一般,淡淡笑道:“阿珩,你也在这儿。” 话音落,她转头看向林南嫣,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可是府中有人身子不适?” 林南嫣先是一怔,随即从容笑道:“并非,阿珩是特意来看望我们的,他父亲与我们是旧识,如今我们回京,这孩子懂事,特地过来探望。” “哦,原来如此。”孟氏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对着林南嫣道:“阿珩这孩子与景渊是至交,前两年景渊不在身边,我身子又不大好,多亏了他时常照料。” 空气静了一瞬。 上官珩也觉出几分尴尬,连忙抬眸对着穆怀朔躬身道:“穆伯父,医馆还有些琐事,您与国公夫人慢聊,我先告辞了。” 穆怀朔望着上官珩,见他因方才孟氏那番话,神色间藏着几分不自在,心中也泛起一股无名火。 他本想着回京后便尽快理清自家闺女的婚事,却没料到,自己才回来不过几日,婚事非但没退成,反倒越发理不清。 这事儿本就是他们穆家做的不厚道,此刻竟还让上官珩这般难堪。 “好,若是有事儿,你就先行回去,等中秋那日,把铺子里的事安排妥当,来家里吃饭。” 几人闻言,皆是一怔,纷纷抬眼望向穆怀朔,连上官珩也不例外。 他万万没料到,穆怀朔竟会当着萧家人的面,邀他过节来府中赴宴。 见孟氏正望着自己,上官珩连忙推辞:“穆伯父,过节我便不来叨扰了,您一家人好好团聚才是。” “你这孩子,怎生这般见外。” 穆怀朔温声劝道,“你祖父不在身边,你一人过节多冷清,来咱们府上,人多了才叫真正团圆。” “你若是不来,我便让玄铮去早早去你医馆,把你带回来。” 上官珩没法再拒绝,只能道:“好,穆伯父,我那日若是医馆没什么事儿,我就过来,穆伯母,萧伯母,我先回去了。” 夫妇二人将上官珩送至门外,林南嫣便转身回来招呼孟氏。 “坐,夫人,快请上座。”她目光落在孟氏身后的萧知意,立刻笑着开口:“呦,这便是你家姑娘吧?生得这般标致,真是好看。” 萧知意今日穿着一身水碧色撒花软缎襦裙,气质娴静温婉,一看便是被精心养在深闺中的大家闺秀。 知意见过穆伯父、穆伯母。” 萧知意屈膝福身,行了一礼。 她自进门起,目光便悄悄落在林南嫣身上,心中暗自惊叹:怪不得自家大嫂生得这般绝色,原来是继承了母亲的貌美,母女俩当真是一脉相承的好看。 “快起来,快起来,哎呀,这孩子我瞧着就喜欢。”林南嫣扶起萧知意,拉着她道:“坐,快坐下。” 萧知意并没急着坐下,她之所以跟着来,是来找穆海棠玩的,她可不想站在这儿听他们大人说话。 于是她笑着看着林婉嫣道:“穆伯母,我大,哦不,穆姐姐呢,我怎么没瞧见她?” 林南嫣闻言,不紧不慢的帮女儿扯着慌:“你穆姐姐这会儿在自己院子,这个时辰她多半是在看书,要不我让人带着你去找她?” “好啊,那就有劳穆伯母了,我好几日都没见到穆姐姐了,想她想的紧。” 孟氏见她刚来就起了别的心思,立马板起脸道:“你这丫头,在家里没规矩也就算了,怎可出了门还胡闹?” “我哪里胡闹了?” 萧知意撇了撇嘴,小声辩解,“娘,我只是想穆姐姐了,想去见见她。” 孟氏瞪了她一眼:“你听话,别闹了。” 萧知意不敢再多言,只得乖乖立在一旁,再未作声。 林南嫣见状赶紧笑着打圆场:“你看你,她愿意去就让她去嘛,她们闺阁女儿家,想必在一起更聊的来。” “咱们大人说话,她们坐着也拘谨。” 说着,她便转头吩咐:“穆管家,带萧二小姐去小姐的院子。” 穆管家恭敬应下,侧身引路:“萧二小姐,请随老奴这边来。” 萧知意立刻兴冲冲地迈步上前,走到门口时,还回头对着孟氏俏皮地做了个鬼脸。 孟氏无奈摇了摇头,对着两人温声道:“你们瞧瞧,这丫头被我宠坏了,半点规矩没有,倒叫你们笑话了。” 林南嫣望着萧知意跑出去的背影,笑着道:“哪儿的话,这般率真可爱,才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哪像我们海棠,哎,到底是我们做父母的这些年亏欠了她。” 孟氏闻言心中一软,同为武将世家,她最懂林南嫣这份身苦楚。 于是忙柔声宽慰:“我都明白,你们当年也是没办法的事。再说边关条件艰苦,不比京中安稳,如今,也是苦尽甘来了。” 第678章 一个要成婚,一个要退婚 林南嫣轻叹一声:“说到底,都是我们亏欠她。” “小小年纪便寄人篱下,我们远在边关,也鞭长莫及。” “这孩子懂事,信里从不说半句委屈,只报喜不报忧,如今总算长大了。” 孟氏连连点头,温声宽慰:“是是是,知道她以前受了不少委屈,你们尽管放心,我家景渊虽性子冷淡,可对海棠是真心实意的好。” “将来她嫁过来,我定待她如同亲生女儿一般,绝不会让她再受半分委屈。” “啪” 的一声轻响,穆怀朔将茶盏搁在桌案上,不动声色地打断了孟氏未说完的话。 孟氏下意识抬眼望向他。······· 穆怀朔淡淡一笑:“喝茶,夫人请用茶。” “诶,好。” 孟氏应了一声,又看向林南嫣,见她并无接话之意,便不再多言,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一时间气氛微僵,孟氏心里揣测,实在猜不透穆怀朔是无意落杯,还是故意拦着她的话。 林南嫣连忙笑着缓和气氛,开口问道:“国公夫人,不知世子近来可有家书?漠北那边如今状况如何,他可曾提起?” 孟氏轻轻摇了摇头:“倒也没有,景渊那孩子素来少写家书,即便写了,也从不会同我提军营里的事。” “这般啊。” 林南嫣微微一滞,不知如何再接话。 她常年在外,极少与京中贵妇往来,此刻也难免有些局促。 孟氏沉吟片刻,也不再绕弯子,看向林南嫣道:“穆夫人,我今日前来,一是替景渊给岳家送节礼。” “这头一年,本该他亲自登门,可你们也知晓,他如今身在边关实在脱不开身,还望二位多多见谅。” “二来,你们此番回京,想必也是为了两个孩子的婚事。” “我是这么打算的,等冬日漠北军务稍闲,到时候请圣上另派人驻守,让他们父子回京,将两个孩子的婚事给办了。” “三来,便是想与你们商议下聘之事。” “这样,咱们挑个黄道吉日,我们家便将聘礼送来。” “这聘礼本该在赐婚之后就送来,可景渊说,要等着你们回京,才显得郑重。” 孟氏说完,厅内静了片刻。 穆怀朔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林南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了缓神色道:“国公夫人的心意我们心领了。” “只是这下聘乃是大事,马虎不得。” “既然世子如今远在漠北,这下聘的事儿也不急于一时。” 一旁的穆怀朔也接过话头:“国公夫人体谅孩子们,我们感念不已。” “但婚事讲究一个水到渠成,令郎不在京中,许多细节难以敲定,贸然行事反倒不妥。” “不如暂且缓一缓,等他们父子二人回京,咱们两家坐在一起,从长计议。” “下聘的事,晚些时候也不迟。” 若是方才,孟氏还揣着几分不确定,吃不准穆怀朔夫妇对这门婚事的真实态度。 那么此刻,听着二人一唱一和、句句推诿的话,她已然明白——穆家夫妇,分明是不愿认下这亲事。 孟氏有些愕然。 这两个孩子的婚事,是陛下定下的,穆家夫妇怎敢这般推诿? 回想当初,她对穆海棠也不甚满意,却也碍于圣意,终是同意了。 如今,她是真心盼着这两个孩子好,可穆家反倒摆起了架子。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压下心头的不悦,反复思量穆家拒绝的缘由。 可思来想去,自家儿子要文能文、要武能武,虽然总是冷着脸,可模样也毫不逊色。 家世上不说比肩皇子,总算也说的过去。 更何况,自己儿子为了娶她,当着众人的面,发下一辈子不纳妾的重誓,这满京城的儿郎,谁能做到? 他们穆家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实在是有些不知好歹。 心里虽这般想,却也知道,两家关系不能闹得太僵。 于是她敛去眼底的波澜,笑着开口:“是,你们说得也在理,下聘之事,景渊不在京中,的确不妥。” “我也是心急了些,想着这婚事是陛下赐下的,你们夫妇又特意从边关回京,我们两家长辈定也可,不过,既然你们肯体谅景渊,下聘的事儿便先放一放,也不迟。” “等景渊回来,我在领着他亲自登门,还请穆将军与夫人多多体谅。” 孟氏就是再不高兴,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可下一瞬,穆怀朔说出口的话,就让她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国公夫人,咱们话既已说开,这婚事,就等令郎回来后再议。” “至于节礼,方才穆管家与我说了,夫人带来了不少贵重东西,说句实在话,这般贵重的礼物,我们实在不便收下。” “这样,节礼,和那些吃食礼盒,我们就收下了,至于那些贵重物件,还请夫人都带回去。” 如今,就算孟氏再好脾气,也冷下了脸。 这穆家夫妇,是做什么? 嘴上说着等自己儿子回来商量婚事,可做的事却是一点余地都不留。 她哪里知道,穆怀朔算是已经给她留着面子了。 若不是碍于圣上赐婚,不想驳了她卫国公府的面子,怕是她前脚刚走,他后脚就会吩咐下人,将她送来的贵重节礼,原封不动地送回卫国公府。 在穆怀朔看来,与萧家结亲本就毫无可能,他从未想过要给这门亲事留任何余地。 所谓的等萧景渊回京商议婚事,商议的是退婚。 既然婚事注定不成,眼下若是收下这些贵重礼物,反倒显得穆家贪心失礼。 这时候若是不把话说清楚、日后难免落人口实。 林南嫣悄悄瞪了穆怀朔一眼,满心无奈。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改不了那耿直的性子,什么事儿都不拐弯,他认准什么就是什么。 眼下事情才勉强说妥,偏在这节骨眼上,他为了节礼这般较真。 那节礼,她要送便送好了,日后一旦退了婚,他们再原封不动的还回去。 何必这般当面驳人颜面。 她抬眼看向孟氏,果见对方脸上的笑意早已褪去,沉着脸,明显不悦。 大家元宵节快乐,爱你们哦。 第679章 一个不让一个 孟氏不等林南嫣搭话,便直视穆怀朔,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不悦:“穆将军,您不妨直说,是不是对两个孩子的婚事,有什么不满或是顾虑?” “还是说,你们回京这几日,听了些闲话?” “才对这门亲事这般推诿?” 她想了想,连忙澄清道:“若真是有人说了什么?还请二位千万莫要听信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话才是。” “我儿身子强健,好的很,并非传言般,说什么他伤了身子。” “再者,他们的婚事,并非我儿强人所难,乃是圣上赐婚,当时,你家女儿也是愿意的,并非我们家强求。” “你们没强求?” 穆怀朔冷哼一声,眼底掠过一丝不悦:“夫人这话,是说我女儿主动强求你家世子,上赶着要嫁入卫国公府吗?” 孟氏见状,放缓语气道:“我并非这个意思,穆将军切莫曲解。” “我是说,你家女儿本就对我儿有意,也愿意嫁到我们卫国公府。” “再加上这是陛下赐下的婚事,我们做父母的,不该过多插手,该多替孩子们考虑,成全他们才是。” 穆怀朔蹙眉,他不想同一个女子争执不休 —— 终究是个妇人,他犯不着与之一般见识。 他敛去眼底的不悦,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冷淡:“国公夫人,方才咱们已然说妥,婚事的事,暂且搁置,等令郎从漠北回京再说。” “还有,我们并未听闻什么闲言碎语,夫人可以放心。” “至于我女儿的婚事,我这个父亲的活着一日,就得由我做主。” 孟氏一听,自家儿子的亲事这是又要黄了?······ 她又急又气,胸口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对着穆怀朔也没了好脸色:“穆将军,你做主?我看你怕是做不了你女儿的主吧?” “你们夫妇二人常年在边关,怕是还不知道?北狄使者来京那日,宫里设了接风宴。” “宴上,你家女儿当场跟北狄公主争我儿子,还说,他们俩早就好手好上了。” “这件事儿,当时在场的文武百官,无人不知。” “怎么?这么大的事,你女儿没同你说过?” “我承认,我家景渊是比你女儿大了不少,但男子年长些,并非什么坏事,反倒更会疼人、更懂担当。” “景渊待你女儿,更是真心实意。” “当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亲口立下重誓,这辈子只认你女儿一人,终身不纳妾、不置外室。” “穆将军,你也是男子,你摸着良心说说,这满朝勋贵子弟中,有哪家的二郎,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立下这样的誓言?” “你们要挑、要顾虑,我也能理解,毕竟是女儿的终身大事。” “可就算如此,总要给我们萧家一个正儿八经的说法才是,这般一味推诿、实在说不过去。” “再说,你若是对这门亲事有什么想法,也应当先替你女儿想一想,如今这上京城,谁不知道穆海棠是我们卫国公府未过门的儿媳妇?” “若是婚事黄了,受损的终究是她的名声。” “说实话,一开始,我也不看好他们这门婚事,总觉的两人差距不小。” “可我们做父母的,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心意,终究要为孩子着想。” 孟氏说的那些话,本也不算全错,可听在护女心切的穆怀朔耳朵里,却字字刺耳、句句扎心 —— 她一直都在抬高自己儿子,暗中贬低他女儿。 话里话外的意思,像是他女儿上赶着要嫁给萧景渊,求着进她萧家门一样。 还敢拿他女儿的名声来威胁他? 简直可笑,当他穆怀朔是吓大的? 他本无意与她一个女子计较,可她说话也未免太过难听。 他的女儿,他穆怀朔都舍不得说一句,她算老几啊,也配上门数落他女儿。 穆怀朔也冷了脸,声音高了些:“国公夫人,还请你慎言?” “你说我女儿跟你儿子好了?这个好指的到底是何意?” “你乃当家主母,有些话可不能瞎说?我女儿尚待字闺中,好好的住在将军府,她是如何同你儿子好的?” “好,我就算她们俩好了,可这事儿全是我女儿一厢情愿吗?你儿子半分责任都没有?” “我女儿不过是个刚及笄的小丫头,性子单纯。” “你方才也说了,你儿子比她大上许多,若不是你儿子主动招惹她、缠着她,她一个小姑娘,怎会傻傻地跟一个比她大上许多的男子成婚?” “名声,我女儿的名声如何,我比谁都清楚,就不劳烦国公夫人特意跑一趟,来告知我了。”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孟氏也气坏了,她儿子最是端方持重,从不为美色所迷,怎么今日到了穆怀朔嘴里,她的儿子就成了贪恋美色之人?” “穆将军,我不与你分说了。”这样,你把你女儿叫出来,咱们当面把话说清楚。 林南嫣见两人争得面红耳赤,上前一步拉住站立而起的孟氏:“夫人,你莫要这般激动,那节礼既是你的心意,我们留下便是,您千万别动怒。” “用不着。”孟氏猛地甩开林南嫣的手,看着她道:“穆夫人,你不用这般为难,我今日是替自己儿子来给未来的岳家送节礼,本想着,礼重方显诚意,抬过来的礼,都是我一件件挑的。” “我还没傻到,给谁家都送这般贵重的节礼,既然你们不领情,东西我抬回去便是。” “怎么了这是?好好的怎么吵起来了?” 穆海棠还没进院子,里面的争吵声就传进了耳朵里,她皱着眉,语气里满是诧异。 方才还是萧知意去了她的院子,她才知道,孟氏来了。 她知道,以两家如今的关系,孟氏早晚都会登门拜访。 所以这几日她都安分待在府里,未曾出门,可她一连等了几日,却始终没等来卫国公府的拜帖。 她正纳闷,没想到孟氏竟然没递帖子,直接上门了。 既然来了,孟氏又是自己未来的婆母,自己不知道便罢了,若知道了不过来,也说不过去。” 第680章 言多必失 穆海棠带着萧知意走进正堂,见父母神色凝重,孟氏更是满脸怒气,她看向自己爹娘问道:“爹娘,萧伯母,你们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穆怀朔刚要开口解释缘由,孟氏瞧见穆海棠进来,二话没说,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质问道:“海棠,伯母问你,你跟景渊的婚事,到底还作不作数?” 孟氏的话让穆海棠有些猝不及防,她站在那任由孟氏拽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一旁的萧知意也被自己母亲这般急切的模样惊住,她连忙上前拉了拉她的衣角,轻声道:“娘,您说什么呢?” “我大哥和穆姐姐的婚事,怎么会不作数呢?” 孟氏本就生气,被萧知意一问,更是情绪上头,回头冲着萧知意喊道:“我怎么知道?” “萧伯母,您好好说,到底怎么了?”穆海棠回过神,看着孟氏气成这样,觉得有些莫名奇妙,好端端的,为何她会这么问。 “我不好好说话?到底是谁不好好说话?” 孟氏委屈得眼眶发红,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我今儿真是长了见识了,原以为咱们两家同为武将之家,行事应是光明磊落,断不会像那些文官世家那般,藏着掖着、阴私做作。” “可我万万没想到,原是我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海棠,如今你和景渊有婚约,今年中秋,按照规矩,理应是景渊来给岳家送节礼。” “可他如今远在漠北,回不来你也清楚。” “我原想着,你家也是武将出身,定然能体谅他的难处。” “我更是怕怠慢了你们家,听说你父母回京,这好几日我都没睡安稳,费心费力给你挑节礼。” “我挑了不少,又怕自己不懂其中规矩,闹出纰漏惹人笑话,还特意去请教了几位家里娶过儿媳的世家夫人,仔细打听了其中的规矩,半点不敢疏忽。” “我是真没料到,我带着一片诚意登门,换来的却是这般冷遇,你爹娘从打我进来,没说几句话就阴阳怪气的,明里暗里都在敷衍我。” “我好心提议,先把聘礼定下,等景渊从漠北回来,你们就顺利成亲。” “可你父母却百般推诿、找尽借口,到最后,竟还让我把带来的贵重节礼抬回去?” “呵呵,我就是在傻,也听出来了,你爹娘对这门亲事并不满意?” “海棠,你摸着良心说,景渊待你还不够好吗?” “自从他下定决心要娶你,我跟他闹了多少次,可他从来都是护着你, “芙儿的事儿,他为何会去蹲大牢?还不是为了你,因着你,他忤逆我,说什么不肯纳芙儿为妾,还非要把送走。” “结果,芙儿出了事,你以为景渊心里就不愧疚吗?他只是嘴上不说而已,他是我的儿子,我岂能不了解他。” 孟氏越说越远,渐渐扯到了不相干的事儿。 穆海棠本就还没弄清楚方才厅堂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会儿听见她提起孟芙的事,脸色也不由得一点点沉了下来。 听孟氏这语气,合着孟芙的死,反倒怪到她头上来了? 她连话都没跟孟芙说过,这锅,她可不背。 穆海棠伸手把孟氏的手摩挲下来,直言道:“萧伯母,我不知道您和我父母之间,方才发生了什么,但我父母刚从边关回来,若是言语间有什么冒犯您的地方,还请您多见谅,莫要往心里去。” “还有,一码归一码,至于您方才说的孟小姐的事儿,我想我有必要跟您说清楚,她的死,跟我穆海棠可一点干系都没有。” 萧伯母,是这样:“其一:是您儿子先主动求娶的我,我知道我自己提出的条件有些苛刻,可当时是您儿子亲口应下的。” “其二:萧景渊求娶我时,说的是,他没有妾室,也没有通房,若不是这般,我也不会考虑他。” “其三:我与孟小姐之间,连话都没说过,又怎会为了萧景渊为难于她?” “有关孟小姐的事儿,萧景渊同我说的是,她就是住在府里的表姑娘,他与她只有兄妹情分,并无男女私情。” “孟小姐的死,与我、与萧景渊,都没有任何关系。” “是她回家后,自己出去遇上了歹人,我觉得您非但不该责怪萧景渊让她离开,反而该庆幸——孟小姐不是借住在国公府期间出的事。” “不然,依着那日,孟家在公堂上攀咬萧景渊的架势,国公府纵有千口,怕是也洗不清干系。” 穆海棠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孟氏也知方才是自己气昏了头,说错了话。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穆怀朔猛地起身,大步走过去,挡在了穆海棠身前。 他低头看着孟氏,冷声道:“萧夫人,你的话我也听明白了,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我穆怀朔的女儿并非非要嫁到你们萧家,也不是非萧景渊不可。” “说实话,这婆媳之间,最是不好相处。” “我夫妻二人,不过是心疼女儿,怕她日后在婆家受委屈,才多斟酌几分。” “可你张口便说自己是带着诚意而来,闭口又指责我们夫妻百般推诿。” “可我们自始至终都只是说,下聘的事不必急于一时,一切等令郎从漠北回来,再行商议。” “是,我是说让你把节礼带回去一些,—— 但那也是因为,你送来的这些礼,实在太过贵重了。” “两个孩子虽然是圣上指婚,可既没媒人,也尚未和八字,我收你这么贵重的节礼,真就合适吗?” “萧夫人,就这么会儿子功夫,我也是瞧见了,你说你将来拿我女儿当亲生女儿疼爱,这话,我还真就没法信。” “什么表妹、小妾?照你这意思,难不成是我女儿拦着你儿子,不让他纳妾?” “若是你觉得,让你儿子只守着我女儿一人、不能纳妾太过委屈他,那倒不如干脆些,你给你儿子娶一个愿意允他纳妾的正妻,岂不更好?” 第681章 怎么就说到了退婚? “听听,知意你听听,我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还不算,还让人家一顿数落。” “好好好,都是我不对行了吧,是我不该来。” “穆大将军好大的威风,你女儿金贵,都是我这个做婆母的难相处,行了吧?” “你说的对,你女儿并非非要进我萧家门,也不是非我儿不可,那么同样,我萧家也不是娶不到儿媳了,就非得娶你穆怀朔的女儿。” “你女儿话里话外的意思,我也听懂了。” “说到底,都是我儿没出息,对她掏心掏肺、百般迁就,只差没给她跪下,叫她一声祖宗了。” “你还说自古婆媳难处,穆将军,我倒要问问你,你这话是不是在暗指,你女儿嫁进我萧家,进门就要骑在我头上,当我这个婆母的家不成?” “我儿一个人哈呼着她、宠着她还不够?” “难道我们萧家满门老少,都得受她的气,让她骑在脖子上耀武扬威吗?” “谁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了?”一直没说话的林南嫣听见孟氏如此说,也恼了:“萧夫人,你说话要凭良心,可别凭空污蔑人,我女儿什么时候骑在你脖子上耀武扬威了?” “她又何时让你儿当牛做马了?” “话说回来,即便你儿愿意给我女儿当牛做马,那也是他愿意,他若是不愿,谁还能压他过来不成?” “既然你对我女儿有这么大的意见,我看也不必等令郎回京了,这婚事,就算了吧。” “你也别再污蔑我女儿欺负你们全家,咱们好聚好散。” “你们萧家另寻合适的人家,我们家女儿才刚及笄,我们夫妻还想多留她两年,并不急着成婚。” 孟氏一听,冷笑道:“好啊,你们一家,原是在这儿等着我呢?故意激怒我,然后趁机提出退了亲事?” “哼,这么急着退了亲事,怕不是这里面有什么别的事儿吧?” “怎么,这是嫌弃我们卫国公府的门楣太低,配不上你镇国将军府的大小姐?” “你难道还想让你女儿攀高枝、嫁入皇室不成?” “就是不知穆大将军,这是给你女儿物色了太子,还是雍王啊?竟如此急着退婚?” 说完,她又转头看着穆海棠道:“穆海棠啊穆海棠,亏我儿对你一心一意,他才走多久?你是不是又跑去找雍王了?” “还是说你觉得你父母回来了,也有了攀高枝的底气了?” “呵呵,我劝你还是拎得清点,那王妃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单就善妒这一条,你怕是就不够格。” “哦,我险些忘了,你既要攀高枝?自然要收敛性子,哪里还敢像要求我儿那般,强求王爷独宠?” “你也不想想,整个上京除了我儿,还有谁会这般宠着你?” 穆海棠的脑子有些跟不上,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怎么说着说着,就扯到退婚上了? 她看着盛怒下的孟氏,放低姿态道:“萧伯母,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并没有想要跟景渊退婚的意思?” “也没有跟雍王有什么牵扯。” “这样,您看我们今日都在气头上,话说得都太急了。” “不如这事儿先放一放。就如我爹娘说的,一切等景渊从漠北回来,我们再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好好说,好不好?” “哼,等我儿回来商议?又是这话,你父母这般说也就算了,如今连你也这般推脱,你还说你没想着和景渊退婚?” “你没想着退婚?那你爹娘今日又是何意?” “你年岁小,想要在留你两年?你明知景渊比你大不少,你父母还这般拖,要拖到什么时候?” “两年?”孟氏自嘲一笑:“我这是什么命啊?” “我好好的儿子,被姜家那丫头耽误了三年,如今你在让他等两年?” “两年,你若是还不愿呢?是不是还得在等你两年?” “算了算了,你年岁小,有的是时间挑,你耽误的起,我儿可耽误不起了。” “依我看,你镇国将军府的门槛太高,我们卫国公府实属高攀不上,这婚事我们也不强求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给他找个小门小户的官家女,我何至于受这气?” 说完,孟氏看向自己的女儿,高声道:“萧知意,你还傻站着干什么,去让国公府的人,把节礼都抬回去,省的碍着穆大将军的眼。” “娘,您别这么说,穆姐姐不是那种人,咱们有话好好说,您不能这样,您若是这么把婚退了,我大哥回来,您如何跟他交代啊?” 孟氏一听这话,气得差点翻了白眼,她颤着手,指着萧知意,又气又急地喊道:“造孽啊,你这丫头,跟你大哥一样,都被她灌了迷魂汤了。” “你倒是说说,是我非要退婚吗?方才是谁先说的退婚?” “明明是他们穆家百般推诿、看不起我们萧家,是人家不愿结这门亲,萧景渊回来,凭什么跟我要交代?” “我跟你说,他若是回来敢埋怨我,我就一根白绫,吊死在他面前。” “死了好啊,死了一了百了。我还省的跟他操心了?” 孟氏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慌忙拿帕子擦了擦眼:“萧知意,你走不走?你不走是吧?” “你不走,我走。” 毕竟是自己的亲娘,萧知意见她掉泪,也十分心疼,见她出去,她连忙跟着跑了出去:“娘,你等等我,等等我呀?” “哎,伯母?伯母您等等,你听我说·······” 穆海棠头都大了,她往外追了几步,见孟氏头都没回的出了院子,小声呢喃了句:“不是,别走啊?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外院,穆管家,还在好茶好水的招待着卫国公府前来送节礼的府卫,才刚一抬头,就瞧见卫国公夫人铁青着一张脸出来。 还没等他说话,就对着国公府的下人喊道:“来人,给我把节礼都抬回去。” “众人乍一听,还以为听错了,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纷纷看向卫国公夫人。” 孟氏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此时见众人都不动,立刻喊道:“你们都聋了?听不懂本夫人的话?” “我说,把这些节礼都给我搬回去,一样不留,统统抬回府。” 这回,这些下人倒是都听懂了。 自家主子发了话,他们自然不敢多问,立马开始忙碌起来,没一会儿的功夫,卫国公府连人带礼,走了个干净。” 第682章 所以,和我有婚约的是? 穆海棠还傻傻站在院子里,直到前院清静下来。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满是孟氏说要退婚的话,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远处,呼延烈看着穆海棠的背影,他方才跟着她和萧知意过来,没想到等着他的竟是这么一场好戏。 他忽然觉得,跟着穆海棠的日子似乎也不错,至少日日都很新鲜,从不让人乏味。 尤其是方才,见她夹在中间,一边是自己的父母,一边是萧景渊他娘,不知该劝谁,几次开口都欲言又止的窘迫样子。 他心情好到没边。 穆海棠无奈地叹了口气,压下心底的思绪,转身朝着厅堂走去,她总得问问到底为什么吧? 谁知她才刚到门口,就听见了屋里传来的争执声。 穆怀朔也被气得火冒三丈,他转头看着林南嫣:“我说什么来着,就不能找家里人多的,你瞧瞧,这才多大功夫,就全都是事儿。” “她,她方才还说什么?难不成你女儿一进门就想当我这个婆母的家不成?” “我呸。” “前脚说,把囡囡当亲闺女,后脚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你去告诉囡囡,叫她不用难过,退婚就退婚,那萧家府里人多,不是什么好人家。” “行了。”林南嫣冷着脸,瞪着穆怀朔:“你也是的,方才她都要走了,你偏要提节礼的事儿,这下闹成这样,你满意了?” “我跟你说,用不了多久,萧家抬着节礼回去、两家闹掰的事儿,就会传遍整个上京。” “到时候萧家没脸,咱们家难道就光彩吗?” “传就传,怕什么?”穆怀朔粗声反驳:“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方才阿珩就在这儿,我若是没个态度,你让那孩子怎么想?” 林南嫣气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怎么想?事情就摆在这,俩孩子是圣上赐婚,你就算再不待见萧家,也得掂量掂量圣上的颜面吧?” “你怎么又冲我来了?”穆怀朔气的来回走了两圈,蹙眉道:“嫣儿,方才她说的那些话,你难道就爱听?” “当着你我二人的面,她就敢对咱们女儿大呼小叫、百般指责,明儿我女儿若是进了她家门,还不得看尽她脸色啊?” 林南嫣抿着唇,不再吭声。 方才孟氏的话说的确实难听,说她们也便罢了,竟还当着她们的面说她女儿。 真有意思,她这个亲娘都舍不得说闺女一句,她倒好,竟在她面前摆起婆母的款儿来了。 厅堂里终于又静了下来。 穆海棠垂着眉眼,抬脚进了厅堂。 林南嫣瞧见她,脸上的怒气瞬间褪去,立马从椅子上起身,快步上前道:“囡囡。” 穆海棠叹了口气,看着穆怀朔道:“爹,女儿不想跟萧景渊退婚。” “您能不能告诉我,方才到底怎么了?萧伯母来送节礼,说起这桩婚事,你们为何会吵起来?” 穆怀朔刚想开口,就听林南嫣道:“你好好跟孩子说,别再动气,吓着囡囡。” “来,囡囡你先坐。”穆怀朔示意让她坐在身侧。 穆海棠却依旧站着道:“不了爹,女儿现下就想知道,到底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儿?为何会闹成这样?”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穆怀朔看着自己的闺女,也没了方才那十足的底气,小心翼翼解释道:“囡囡,并非是爹有意要难为萧家,实在是你和萧景渊的亲事,压根就成不了。” “为何?”穆海棠语气里满是不解,急切地追问道。 此时,就连站在门口的呼延烈,也忍不住挑了挑眉。 穆怀朔语气沉了沉,直言道:“因为你本来就有亲事,因你从小便许了人家,你说如今你如何能另嫁。” “许了人家?”穆海棠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是说我跟别人定过亲?” “对。”穆怀朔轻轻点了点头,拉着她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囡囡,你听爹爹跟你说,你的亲事,是爹爹从小便给你定下的,对方知根知底,人品家世样样无可挑剔。” 穆海棠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定过亲?她竟然定过亲?可为何,上辈子原主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件事? “爹,你别说笑了,为何我从来不知我自己定国亲?” “为何你们从来没同我说起过?” 呼延烈站在门口,听到穆怀朔的话,忍不住低头撇了撇嘴,这个女人可真是够乱的,这是又出来一个未婚夫吗? 林南嫣走过来,握住穆海棠的手,带着几分愧疚道:“囡囡,爹娘之所以不告诉你,是因为你还小,原是想着等你及笄了,在同你说也不迟。” “可谁能料到,圣上明知道你有婚约在身,还给你和萧家那小子赐了婚,这才有了这些乱子。” 穆海棠此时终于明白了,是自己爹娘想和萧家退婚,所以百般推诿,怪不得孟氏会说那样的话。 她想明白后,看向穆怀朔郑重道:“爹,我要退婚 —— 不是跟萧景渊,而是跟我曾经定下婚约的那个人。” “不可。” 穆怀朔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为何不可?”穆海棠急声道:“爹,我不会仅仅因为您小时候给我定下的婚约,就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您懂吗?” 穆怀朔闻言,赶紧道:“怎么就没见过,你和他相处的不是很好吗?” “你们在一起,有说有笑,我和你娘还特意问过你,不是你说,他人品好,家世好,样样都好吗?” 穆海棠眨了两下眼睛,脑子里闪过什么,然后问了句:“所以,您是说,跟我从小有婚约的那个人是?——上官珩???” “对啊,囡囡,阿珩那孩子不错。” 林南嫣安抚着穆海棠,低声劝道:“虽说上官家的权势比不上萧家,可胜在家风清正。” 正如你爹方才说的:“他家里人口简单,也没那么多是非。” “更何况,上官家有个规矩,—— 家中男子只得娶妻,唯有四十无子,方可纳妾。” “所以上官家这一代,就阿珩这一个嫡子。” “他父母走的早,你嫁过去,非但没有婆母给你晨昏定省的立规矩,也不会受后宅那些腌臜事儿的委屈。” “再说了,上官老爷子是个十分明理的老人,定不会苛责晚辈,到时候你和阿珩只管关起门来,安安稳稳过你们的小日子便是。” 第683章 你不去我去 林南嫣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跟穆海棠说了很多,可穆海棠却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的脑子还停留在那句:所以,跟我从小便定下婚约的是——上官珩? 袖中的手不自觉攥紧,穆海棠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她脑子闪过一幕又一幕。 再往回看,曾经很多想不明白的地方,就都变得合情合理了。 原来,她口中一直骂的、那个不知好歹,瞎了眼竟然看不上上官珩的未婚妻,竟是她自己?······ 原来,他早就知道? 所以他说,他的未婚妻喜欢别人。 所以那日在东宫,萧景渊说要把妹妹嫁给他时,他会发那么大的脾气,还倔强地说自己有未婚妻。 所以,在她不能光明正大照顾任天野的时候,他会主动站出来说要照顾任天野 —— 其实都是为了帮她。 穆海棠闭上眼。 她觉得,如果说那个从小和她定下婚约的人,换成任何一个,她都可以理直气壮地退婚。 可她却在得知是上官珩的时候,少了几分底气。 她无意于伤害任何人。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上官珩 —— 那个一直以来,默默站在她身后,不计回报、帮了她许多的上官珩。 穆海棠下意识扣着自己手指。 不远处的呼延烈瞧见她这个动作,忍不住瞪了她一眼,暗道:死女人,方才还嚷嚷着要退婚呢? 这会知道是那个郎中,反倒不说话了? 哼,她这朵海棠花开的,还真是枝繁叶茂,到处都是,都开到墙外去了。 穆海棠渐渐冷静了下来。 她不得不承认,上官珩确实很好,品行端正、谦谦君子。 可她清楚,自己对他,只有朋友间的好感,从没有男女之情。 虽然,她的世子也不完美,甚至常常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患得患失,同她吵个没完。 可她的心骗不了自己,她就是喜欢她的世子。 想到萧景渊,穆海棠心里才稍稍好受一些。 哎,以前光一个宇文谨,就已经让萧景渊整日跟她闹得不可开交了。 如今,萧景渊才去漠北没多久,若是让他知道,自己要和他退婚,还要嫁给她的好兄弟上官珩。 等他从漠北回来,怕是能把天给掀了去。 不行,不行,这种事绝对不能拖,还是早点把话说清楚才好。 若是顾着这个,又不想伤了那个,优柔寡断。 到最后只会把事情越搅越乱,说不定结果比现在还要糟糕。 这么一想,穆海棠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林南嫣:“娘,您和爹爹误会了,我说上官公子好,并非是对他心生情意,纯粹只是朋友之间的欣赏与认可,别无其他。” 她又转向穆怀朔,声音也软了几分:“爹,娘,女儿知道你们事事都为我着想,怕我嫁错人、怕我受委屈。” “女儿也明白你们的良苦用心,知道你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可是爹娘,缘分这东西,向来不由人,萧景渊对我真的很好,这份好,女儿都记在心里,女儿是真的好爱他,只想和他在一起。” 说罢,她微微俯身:“还请爹娘成全女儿,让女儿追随自己的心意,也请爹娘做主,为女儿退了上官家的亲事,莫要再耽误上官公子,毕竟他值得更好的归宿。” “不行,”穆怀朔猛地拍了下桌子,却又在对上女儿的目光时,不自觉软了几分。 他伸手按了按眉心,满眼都是难以言说的无奈,“囡囡,要退婚也该退萧家的,上官家的亲事,退不得。”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满眼祈求道:“囡囡,人活在世,无信不立。更何况,阿珩的父亲,当年还救过爹的命。”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沉了下去,神色也变得凝重:“当年若不是你上官叔叔舍身相护,你爹我早已埋骨沙场,如今你让我去跟上官家退婚,让我如何开这个口?” “你开不了口,那我自己去说。”穆海棠转身就要往外走。 穆怀朔心头一紧,连忙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穆海棠回头看着抓着她的那双手,冷声道:“放手。” “你这是干什么?”林南嫣走过来,拽着穆怀朔的袖子道:“你们父女俩,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穆海棠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心里暗暗劝自己:“别跟古人一般见识。” 她耐下性子,对着穆怀朔道:“爹,我知道上官叔叔救过您的命,可一码事儿归一码事儿,救命之恩是救命之恩,女儿的婚事,是婚事,岂能混为一谈??” “囡囡,你先别急,你听爹跟你说。” 穆怀朔也放缓了语气,小声道:“爹没有混为一谈,你和阿珩的婚约在前,你上官叔叔救我在后。” “毕竟是你的婚姻大事,爹娘替你考虑了千遍万遍,有些事儿不能只看眼前。” “你嫁过去,不是一时兴起,是得在人家家里过日子的。” “你方才也看到了,萧景渊那个娘,那般不明事理,你真嫁过去,日后有的是委屈受。” “唉!”穆海棠轻叹一声,解释道:“爹,您误会萧伯母了。” “她那人就是性子直了些,实则人并不坏。” “再说,今日这事儿,本就是咱们失礼在先,是咱们瞒着婚约的事,才让萧伯母有所误会,闹了这场乱子,不能全怪她。” “好好好,不怪她。”穆怀朔嘴上这么说,却依旧没松手,生怕他一松手,穆海棠便跑去找上官珩。 林南嫣没了办法,上前劝道:“囡囡,你先别急着去找阿珩。” “这眼看就到中秋了,本就是人月两团圆的日子,阿珩祖父去了漠北,家里就剩他一人。你此刻去找他提退婚,他心里定然不好受,怕是再也不会来咱们家吃饭了。” “依我看,不如这样,我们就按照方才说的,一切等萧世子从漠北回来再说。” 林南嫣轻轻拍着穆海棠的手,顿了顿又道,“到时候,上官老爷子想必也会跟着一同回京,咱们穆家受过上官家的恩情,你若要退婚,咱们家总要给人家一个妥当的交代才是。” 第684章 觉醒的萧二公子 卫国公府。 萧景煜这会儿正站在铜镜前臭美。 “云归,你说本公子今日是穿这件月白色暗纹锦袍好,还是这个绛紫色织金的,亦或是那件石青色暗纹的?” 他来回翻看着托盘里叠的整齐的衣物,声音轻快,显然心情不错。 云归回乡省亲,一去就是两个多月,前儿个才回府当差。 见自家公子询问,他赶紧上前,瞧着托盘里的衣衫道:“公子,您向来爱穿绛紫、绯色那般张扬的颜色,今日怎么反倒摆了这么多素色衣衫?尤其是这月白色,皆是文人墨客偏爱之色,您以前从不上身的?” 萧景煜正对着铜镜摆弄头发,随口嗤道:“哎呀,你懂什么?” “这些衣衫都是我新找人做的,全是近来时兴的款式。” 说着他转过头,看向最边上那件墨色滚金边的衣袍问道:“云归,你说,我若是穿上这墨色的衣衫,会不会像我大哥一样,气质沉稳些?” “啊?”云归顺着他的视线瞧过去,看清他口中说的那件墨色衣衫后,立刻看向送衣服的小厮:“你们怎么当的差,谁把世子的衣服给二少爷送过来了?” 说完,才看着萧景煜道:“少爷,您跟世子虽说是亲兄弟,可世子爷常年在军中习武,身形上看着比您高些,再加上他平日里性子冷,所以穿墨色显得更沉稳。” “可公子就不同了,您本就生得俊美,性子又活络,还是穿艳色更衬您,就说这绛紫色,您穿上别提多贵气,让人一眼就忘不了。” 萧景煜听着云归的话,抬手碰了碰那件墨色衣衫,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哦?是吗?” “本公子的意思是,本公子若是穿上这身衣衫,能和我大哥有几分相似?” “几分相似?” 云归被自家少爷问得云里雾里,下意识挠了挠头问道:“少爷,您跟属下说实话,是不是又在花楼欠了银子了?” “不是属下说您,您就是穿着世子爷的衣衫,那帮花楼里的姑娘也能一眼认出您,您那张扬劲儿,可比世子显眼多了。” 萧景煜脸色一沉,扭过头,冷眼看向他:“胡说什么?什么花楼?什么姑娘?小爷我往后再也不去了。” “不去了?”云归像是看怪物般看着萧景煜,甚至忍不住伸出手,探了探他额头。 “做什么?” 萧景煜下意识躲开,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莫要把小爷的头发弄乱了。” “哎呀,行了行了,就知道问你也白问,就这件绛紫色的吧。” “哦,”云归被他骂的莫名其妙,却也不敢多言。 他一边服侍萧景煜穿衣,一边忍不住追问:“公子,您今日这般用心收拾,到底是要去哪儿啊?” 萧景煜穿好衣服,站在铜镜前看了看自己,淡淡回了句:“小爷我自然是有正经事要做了。” “总之你别问,今日也不用你跟着,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小爷我一个人出去也习惯了。” “啊?不用我跟着啊?” 云归闻言垂了垂眉眼,有些许失落。 萧景煜半分没察觉出来,依旧站在铜镜前,出神地想着自己的事。 这些日子,穆海棠让秦钊帮着在京郊找了块空地,想要安置那些被她接来的将士遗孤和家眷。 秦钊地方倒是找好了,可新的难题也随之而来。 他一无官身,二无背景,别说求见京兆府府尹商议购买事宜,想要见京兆府府尹一面都难。 按理说,京兆府尹也不过是个四品官,在这尽是天皇贵胄的上京,也算不上什么人物。 可再算不上个人物,也不是普通百姓想见就能见的。 虽说秦钊是穆海棠的人,背后有镇国将军府。 可穆海棠终究是闺阁小姐,秦钊自然不会傻到用自家小姐的名讳去求见。 没想到,穆海棠竟真让秦钊来找他了。 他有些受宠若惊,原以为,最近她让他晚上去码头帮忙,不过是不想他再去花楼胡闹。 想着给他找点事,帮他大哥看着他,仅此而已。 可秦钊却真的来找他了。 还说,他家小姐说了,这事儿萧二公子一准能办成。 那日,秦钊走后,他站在院子里,心却久久难以平复。 长这么大,爹爹眼里只有大哥,母亲倒是疼爱他,无论他怎么胡闹,她最后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最喜欢管束他的应该就是自己的大哥了,可他常年在漠北,就算他犯了错,他也是前脚教训完他,后脚就走了。 生平第一次,有人求他这个纨绔办事,并且说他一定可以办好。 那份从未被人有过的认可,像一颗石子投进他心底,漾开的是涟漪,翻起的却是巨浪。 萧景煜理了理衣衫。 京兆府尹,呵呵,连秦钊都没想到,他跑断腿都办不成的事儿,他去不过就是几句话的事。 也是通过这件事,让他突然就明白了,身份地位的重要性,也懂了权力的意义。 连秦钊那样的寒门子弟,都在拼尽一切想要鱼跃龙门。 而他,生来便拥有旁人梦寐以求的一切,是勋贵人家的公府嫡子,如此得天独厚的条件,若是在醉生梦死,岂不白白糟蹋了这出身。 她说,男子建功立业也并非一定在战场。 她还说,你大哥是你大哥,你是你,自己的路,完全可以自己走,走不好摔倒了,可以爬起来重新走。 还有那句,你不要过多在意别人的眼光,你没成功,做什么都是错的,你若是成功了,那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他伸手抚上自己的绛紫色外袍,是啊,他该是做他自己才对。 他转身,拿过桌子上的地契,放进了怀里。 昨日京兆府尹就跟他签了地契,他没有给秦钊,他想亲自给她。 这般想着,他便转身往外走。 他满目春风的出了自己院子,才刚走到前院,就见自己娘亲和妹妹一前一后的进了院子。 “哎呀,娘,你等等我,等等我啊。”萧知意提着裙摆追在孟氏的身后。 第684章 崩溃的国公夫人 萧景煜顿住,看着气冲冲进来的母亲,随口问道:“母亲,怎么了这是?谁惹着您了?” 孟氏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如今见小儿子一身绛紫色云纹锦袍,头发高高束起,脚下靴子也是新换的,他才刚站定,身上那淡淡的沉香味就飘了过来。 她沉着脸,没半分好气,几步上前,揪住了他的耳朵怒斥道:“你打扮的跟只花孔雀似的,这是又要去哪儿鬼混啊?” 萧景煜疼得连忙用手捂住被揪住的耳朵,急声嚷嚷道:“诶,娘,娘,您干什么啊?快放开我,耳朵都要被您揪掉了。” 孟氏一路的委屈,在见到自己小儿子的这一刻,已然达到顶峰。 她非但没松开揪着他耳朵的手,还伸手往他身上招呼,气冲冲地骂道:“我打死你算了。” “这是造了什么孽?你们两个就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 “人家家娶媳妇那都顺顺利利,一点劲儿都不费,偏我生了你们两个没用的东西。” “你大哥你大哥,三年前跟姜家丫头闹掰后,我就让他重新相看,早日成个家,也让那姜家看看,给我也争口气。“ “可他倒好,一声不吭就躲去了漠北。” 孟氏拿着帕子哽咽道:“结果,这一去就是三年,现下想想,你大哥也是个没良心的,只顾着自己,我的话他是半分都听不进去。” “我是日也盼,月也盼,好不容易把他从边关给盼回来,可他一回来,就跟我对着干。” “也不知那穆家丫头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非要娶她,还说什么这辈子只她一人。” “他倒是掏心掏肺对那丫头好,可结果呢?” “我儿前脚刚回漠北,如今穆家就翻脸不认人了。” “你别出去了胡闹了,去书房给你大哥写信,告诉他,人家穆家压根就没想成这桩婚。” “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人家穆家心比天高,咱们卫国公府高攀不起。他和穆家那丫头的婚事黄了。” “黄,黄了?”萧景煜被打的连退几步,可听见自己母亲的话,一时间竟然愣在当场。 他抬手,轻而易举就抓住了孟氏又抬起的手,神色认真的问道:“母亲,您到底在说些什么?” “谁翻脸不认人了?婚事怎就不作数了?是穆海棠后悔了?” 不能吧? 萧景煜想了想,穆海棠这些天为了漠北的疫病,忙前忙后做了那么多事,不都是为了他大哥吗? 况且听风戟说,两人一直在通信,怎么可能说翻脸就翻脸,不要这婚事了。 孟氏一听,对着儿子委屈地说道:“还能谁翻脸?自然是穆怀朔夫妇。” “我想着今年是他们定亲的头一年,你大哥不在上京,这节礼只能我这个做母亲的去送,顺便见见她父母,商议一下两人的婚事。” “结果可好,话没说上几句,她们夫妇俩就满是推脱之意,我越听越觉得不对,········” “好了娘。” 见孟氏越说越委屈,萧景煜及时开口打断,伸手扶住她的肩头安抚着:“娘,您先消消气,别在院子里说这些事,来往下人多,难免惹人非议。” “咱们先进去,有什么话,进去慢慢说。” 午后·····东宫 姜良媛正守在榻边,服侍刚午睡过后的太子穿衣,动作轻柔利落,神色恭敬,全程默不作声,只专心打理着太子的衣袍。 太子微微低头,用眼角的余光睨了她一眼,看着她低眉顺眼、言听计从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显然对她这般听话的态度,颇为满意。 姜良媛能感受到太子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却始终敛着眼眸,指尖打理衣袍的动作又轻了几分,连呼吸都放得更缓。 她知道,上次她的僭越,换来的便是太子多日的冷落,再也未曾踏过她寝殿的门槛。 父亲派人来找她了两次,都被她挡回去了。 如今的她,自身尚且难保,又怎能顾及得了别人? 她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小心翼翼,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在这深宫里,若是失了宠,会是什么后果。 玄一进来时,太子已经收拾妥当,正要动身去书房办事。 见他进来,太子当即开口问道:“何事?” 玄一垂头拱手,恭声回禀:“回禀殿下,萧二公子来了有一会儿了,这会儿正在前殿喝茶。” “谁?” 太子挑眉,又问了一句:“景煜?” “正是萧二公子。” 太子听后,偏头一笑,转头对一旁的姜良媛吩咐道:“去让管事太监拿两千两银票,一会儿让玄一送去前殿。” “是。”姜良媛轻轻应了声,就转身出去了。 太子不再耽搁,带着玄一直接前往前殿。 萧景煜在殿中坐得腰都疼了,硬生生喝了两壶茶,这会儿就连打嗝,嘴里都是茶水味。 他松了松身子,往椅背上一瘫,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双腿大大咧咧地伸出去老长,一手搭在椅扶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 “呦,今儿个这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东宫来了?” 太子一进来,目光一扫便瞧见他那副没正形的模样,眼底含着几分笑意,也没苛责,反倒笑着逗他。 萧景煜听见熟悉的声音,立马从椅上弹坐起来,先前的松散劲儿一扫而空,看着走进来的太子,脸上满是急切:“欸呦喂,我的太子殿下,您可算是醒了,可把我急死了。” 太子一看他那急切模样,立马笑着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 “这是怎么了?又闯祸了?说吧,这次是要银子还是要人啊?” 萧景煜没心思嬉笑,赶紧上前道:“哎呀,都不是,这次事儿大了,我娘说,穆家不认和我们家的婚事了,还说要退婚,我娘气不过,一时上头就答应下来了。” “许是怕我大哥回来,她没法交代,从穆家回来,一进院子,就忍不住委屈起来了。” “中午连午膳都没用,在房里哭了一个多时辰,一会儿骂我没出息、帮不上忙,一会儿又怨我大哥一根筋,非要娶穆海棠,结果害的她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 “三年前姜家的事儿就又想起来了,骂那个造谣的,说这几年为了我大哥的亲事,在勋贵圈子里她四处碰壁,转着圈的丢人。” 第685章 放心,婚事退步了 萧景煜的一番话,听得太子头都大了。 他揉了揉眉心,心里暗道:他前脚刚安抚好穆怀朔,好不容易稳住了局面,谁曾想,后脚萧家就自己送上门,闹了这么一出。 萧景煜看着太子半天没言语,无奈开口:“我娘让我给我大哥写了一封信。” 太子终于抬了眼,淡淡问道:“你写了?” “我不写她闹个没完,我能不写吗?” 萧景煜一脸无奈,语气里满是为难。 紧接着,他又急声追问:“殿下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要不要让我大哥回来?” 太子闻言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以为你大哥是在京郊大营?说回来就回来?” “再者说,漠北的疫病来得蹊跷,如今局势刚有好转,你大哥要是不在军中坐镇,万一疫病再死灰复燃,岂不误了大事?” 萧景煜面露难色,又急急问道:“那,若是穆家真退了婚,我大哥回来那还了得?” 太子闻言嗤笑一声,一脸玩味的看向萧景煜道:“放心,这婚事退步了。” “舅母今日去穆家,不过是一时气头上,话赶话赶上了,才应下那退婚的话,心里未必就真是那般想的。” 萧景煜眉头一拧成,满脸焦灼:“可我娘说了,那穆大将军对她态度冷淡得很,压根就没半点想和我们家结亲的意思。” 相比萧景煜的干着急,太子却依旧气定神闲,他抬眼看向门口的玄一,递了个眼色,示意他给萧景煜添茶。 萧景煜一脸无奈地坐回椅上,摆了摆手:“别给我上茶了,我都喝得快吐了,您有话就请直说,为何殿下那般笃定,穆小姐同我大哥这亲事退不了?” “我为何笃定,呵呵,还能为何?哎,我说景煜,你也不小了,遇事就不知多想想?” “你说为何?穆将军夫妇说要退婚,那是他们夫妇才刚回京,还没搞清楚状况。” “你一直在上京,怎还这般问?” “你大哥那些日子,十天,八天不在府里,你还真以为他在京郊大营啊?” “他都恨不得长在将军府了,你以为是为何?” “你是说?”萧景煜此刻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太子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里的戏谑更甚:“景煜,我我看你就是平日被你大哥教训的多了,你还真当他是不食人间烟火、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他再一本正经、也是个寻常男人。” “你大哥这些年没碰过女人,可不是什么清心寡欲,只不过是那些主动凑上来的女人,没一个能入得了他的眼而已。” 萧景煜的手紧紧攥着,他突然就想起有一日晚上,雍王大半夜来府里找他大哥,非要等他大哥回来。” “结果他大哥回来后,二人没说几句就吵了起来,那时雍王一口咬定,他大哥在将军府。······” “等雍王走后,他也问过他,是否真的去了将军府。” “可他大哥却一本正经的说,他方才只是故意气雍王的,他怎么可能大半夜去将军府,他人一直在京郊大营。” “亏他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他就说自己大哥极重规矩的人,怎会做出半夜爬墙的事儿?” “可。·······” 太子见萧景煜好半天没反应,又淡声道:“别可是了,你大哥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女人。” “那穆小姐起先并不同意,若不是你大哥放低身段,脸皮够厚,日日往穆家跑,变着法子找她说话、讨好她,他又如何能抱得美人归啊?” “这事儿已然木已成舟,穆将军就算心里再不愿意,也没辙了。” “谁让他偏偏遇上你大哥呢?” “你大哥是什么性子?向来走一步看三四五六步的人,早在他打定主意娶穆海棠的时候,就把穆家说不的路都堵死了。” “所以,你们家犯不着操心她爹娘同不同意,这婚事早晚会成。” “穆家那边也不用你们出面,穆小姐自然会亲自去跟她爹娘周旋,你们只管装傻充愣,安心等你大哥回来便是。” “那我娘?·····”萧景煜低垂着眉眼,觉得心像是灌了铅,说话都要费些力气。 “哎呀,舅母那边你去安抚,就说信已经寄出去了。” “再过几日,你给她带话,说你大哥来了信,让她别轻举妄动,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太子语气轻快,一脸理所当然:“这不就行了。” “哦。”萧景煜低声应了句,就道:“那殿下,我就先回去了。” 太子挑眉看着他,戏谑道:“你小子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行了,今日来了,也不能让你空手回去,你大哥不在,没人贴补你,你近来手头怕是不宽裕。” “玄一,把银票拿给萧二公子。” “是。” 玄一当即上前,双手递上银票。萧景煜瞧见银票,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低声推辞:“殿下,我近来不缺银子,这银票我就不拿了。” “殿下,您忙吧,我先回府了。”说完,萧景煜转身就往外走。 “哎,景煜,景煜?”太子看着已经走出去的萧景煜,小声嘟囔了句:“今儿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连银票也不要了?” 穆海棠在屋里躺了一下午,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和萧景渊的婚事还能出这种岔子。” 她一想到上官珩,就忍不住轻叹:到底该怎么说,才能把伤害降到最低? 她一下午没出房门,某个大丫头打着出门买药的借口,出了府。 百花楼内,烟气袅袅,气氛几分微妙。 呼延凛看着突然出现的呼延烈,小声嘲讽道:“呦,我还当皇兄在将军府,整日陪着那穆小姐,把我忘了呢?” “不仅把我忘了,怕是自己都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你说说,出来多久了?你怎么就不着急呢?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回去啊?您能给我个准信儿?” 呼延烈听着他没完没了的念叨,神色沉了几分,语气冷淡道:“你若在东辰待得烦了,便先自行回去。” “我回去?” 呼延凛挑眉,“你不回去,我回去做什么?” 第686章 造谣生事 “我留在东辰,好歹还能见着你、跟着你,我要是回去了,万一,万一你又让人擒住——?” 呼延烈一道眼刀飞过来,呼延凛立马闭了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等呼延烈神色稍缓、不再冷着脸,他才道:“放心,皇兄你才与贺兰部联姻,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再说,我回去,若是局势有变,我还得先飞鸽传书来东辰找你请示,再等你飞鸽传书回我,这来回耽搁,误了大事怎么办?” 他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劝诫:“皇兄,不就是个女人,你要是真喜欢,想办法把她带回去便是。” “如今你这般不管不顾,难不成,你还能在东辰陪着她一辈子?” 呼延烈抬眼睨着他,神色依旧冷淡,冷不丁开口问道:“带走她?你倒说说,她一个大活人,怎么带走?” 呼延凛闻言,腾的一下就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戏谑瞬间褪去,扬声道:“皇兄,我不过就是说笑,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对她动了心思?” “她是东辰人?如何能和你有以后?” 他盯着呼延烈,又追问道:“你还真打算把她带回去?” “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那丫头模样确实出挑,美得晃眼,可性子却烈得很,跟个女罗刹似的,那日在驿馆你不也瞧见了,她杀了我们两个人?” 见呼延烈依旧不说话,他又低声劝道:“依我看,不过就是个女人而已,你犯不着太较真。” “趁着你现在的身份还没暴露,你去跟鬼面要些幻药,夜里悄悄给她用上,春宵一度不行,就多睡几次新鲜新鲜也未尝不可,总之,犯不着为她耗着。” “不过皇兄,别忘了老规矩,你新鲜够了,可别忘了让我也尝尝滋······” “啊 ——” 伴随着一声痛呼,“哐” 的一声,呼延凛被一拳打翻在地。 他捂着脸颊,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呼延烈。 这么多年,他们兄弟几经生死,这还是呼延烈第一次对他动手。 呼延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用舌尖舔了舔嘴角的血,眯着眸子冷声道:“皇兄,你打我?你竟然为了个女人打我?” 下一秒,怒意瞬间上头,他一把拽过呼延烈道:“当初是你说的,你的就是我的,我们不用分彼此。” “这么多年,只要我想要的,你从来都不会吝啬,你我之间,从来都不用多言,一句话就够了。” “以前那些围着你的女人,我又不是没碰过,你从来都没放在心上,今日你竟为了她,动手打我?” 呼延烈一把甩开他,朝着他喊道:“谁都行,唯独她不行。” 话音落下,他盯着呼延凛脸上的伤,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复杂:“呼延凛,你若是喜欢我的女人,回去以后,那些女人随你挑,任你选。” “但是你要记住,从今往后,别再让我听见今日这种浑话,懂了吗?” 呼延凛胸口剧烈起伏着,可在对上呼延烈眼中的冷意时,人也慢慢冷静下来。 他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兄长,指尖攥了攥,终究没再反驳。 呼延烈见他收敛了戾气,神色稍缓,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硬:“去,让鬼面找人,把穆将军要和卫国公府退婚的消息,悄悄散播出去。” 呼延凛听后,一脸不解的看着他:“穆家要跟萧景渊退婚?为何?” 呼延烈淡淡道:“那穆将军从小便给穆海棠定过一门亲事,对方的父亲曾对他有救命之恩,如今不愿背信弃义,自然要与卫国公府做个了断。” “可咱们散播这消息,对咱们有何好处啊?” 呼延凛看着他,心里暗自腹诽:自己追女人还不算完,竟还得拉着他们一起忙活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呼延烈瞥了他一眼,语气强硬道:“你怎就知道没好处?你整日闲着也是闲着,穆、萧两家若是因此翻脸,对咱们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呼延凛撇了撇嘴,心里把 “假公济私” 四个字念叨了无数遍,脸上却没敢表露半分,随口敷衍着:“行行行,你说怎样就怎样。” 顿了顿,他又道:“我一会儿就去吩咐鬼面,就说穆家小姐早年就定过亲事,如今穆将军要信守承诺,所以才要退了和萧家的婚约。” “哎,对了,不知那穆将军给穆小姐定的是哪家,既要散播,不如连那家一起拉下水,看他们狗咬狗,岂不更有意思?” 呼延烈一听,怒斥道:“你胡说什么?什么自幼定了亲事?你能这么散播吗?” “我……” 呼延凛一脸见鬼的神情,错愕地看着他:“方才不就是你跟我说的,她从小就有婚约,穆将军不愿背信弃义才要退婚的吗?” 呼延烈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道:“我那是跟你私下说的内情,又没让你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 “啊?那不如此散播,又该如何?”呼延凛摸着下巴,沉声道:“不管消息真假,就算是散播两家退婚,也得有个正经原由吧,不然谁会信啊。” “原由?”······呼延烈沉默。 片刻后,他笑着道:“还能是什么原由,自然是和他上一任未婚妻一样,穆家得知了萧世子那年受伤伤了身子,不能人道,不愿意自己女儿进门就守活寡,自然抵死不从。” “去传,卫国公夫人明知儿子不行,还谎称神医已治好,结果被穆将军当场拆穿。” “她被扯了遮羞布,当场恼羞成怒,放话说婚事是陛下赐的,穆家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 “穆将军为护女儿,扬言说,圣上若要作主,便嫁他自己的女儿,他穆怀朔就算死,也不会把女儿嫁给废人。” 卫国公夫人没了法了,为了羞辱穆家,临走还把准备好的节礼给抬了回去。 呼延凛听的都懵了,这还是他那个杀伐果断,凡事只论利弊的皇兄? 为了个女人,竟然这般大费周章? 他忽然想起,当初不知道是谁说,绝对不能让萧景渊娶那穆家小姐,搞了半天,不让人家娶,原来是他自己想娶啊。······ 第687章 虎视眈眈 呼延烈从百花楼出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 天边压着厚重的云,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他抬头看了看天,知道快要下雨了。 他低下头,快步往将军府赶。 一路上雷声阵阵,就在快要到将军府的时候,细密的秋雨淅淅沥沥落了下来,打湿了他的衣摆,也模糊了街面的轮廓。 他抬手拢了拢衣襟,没有找地方避雨,而是加快脚步,急步跑向将军府。 海棠院中,穆怀朔和林南嫣午后过来待了近两个时辰,无论二人如何劝说,穆海棠依旧明确自己的立场,她就是要嫁给萧景渊。 果然,说到最后,穆怀朔虽性子执拗,却终究舍不得逼迫女儿,最终没有强行让她履行跟上官珩婚约的意思。 临走时,他低声对穆海棠说:“囡囡,你的婚事,就等萧景渊回来,再定吧。” 穆海棠心里清楚,原主的父母终究是古人,没有婚姻自主的概念,她不能说的太多,不然反倒可能弄巧成拙。 爹娘走后,穆海棠躺在窗边的小榻上,没去前厅用晚膳,只让锦绣去取了些饭菜,带回海棠院。 没过多久,锦绣便又折返回来道:“小姐,晚膳给您取回来了,您现在就用吗?” “先不用,等会儿再说吧。”穆海棠斜倚在窗边的软枕上,正望着窗外的雨幕发着呆。 锦绣推门而入,一眼便被眼前的景象惊艳到 —— 穆海棠已退去外衫,仅着一身素净的里衣,衣料素白无纹,衬的她肌肤愈发莹白。 她单手托着腮,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疏离感,美得让人不忍惊扰。 锦绣刚想退出去,就听穆海棠随口问了句:“虎妞呢?怎么半天都没见到她?” 锦绣这才想起,赶忙道:“哎呀,小姐,奴婢差点忘了,虎妞方才说要出去买药,许是路上耽搁了,这会儿应该还没回来。” 穆海棠闻言,从软榻上直了直身子,回过头看向锦绣:“买药?我不是都给过她药了吗?怎么还出去买药?” 锦绣愣了一下:“给过药了吗?可是小姐,咱们屋里没有烫伤药啊?” 穆海棠没应声,瞥了眼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吩咐了句:“这雨越下越大,你赶紧去她房里看看,看她回没回来。” “哦。”锦绣立马退了出去。 此时将军府门口,呼延烈浑身的衣裳早已被淋湿,他倒不甚在意,这般淋雨于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 这会儿若是在北狄,比这还要冷上不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心想,这中原人的馒头也真是奇了,原以为淋了雨,这馒头怕是会化了,结果半点没塌,依旧好好的。 不过好就好在他自入了将军府,就一直穿裙子,起初本是为了遮掩身上的异样,避人耳目。 没曾想,如今被雨水淋透,这条裙子反倒真派上了用场,遮住了湿衣下的窘迫。 呼延烈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往将军府里走,浑身的湿衣还在滴着水珠,他只想赶紧进去换身干爽衣裳,所以并未留意台阶上的动静。 结果才刚踏上几步台阶,便一头撞上了一个人,脚步踉跄了一下才稳住。 “虎妞姑娘,你没事儿吧?” 身旁的风戟连忙撑着伞,将伞面罩在两人头顶,语气里满是关切。 呼延凛看着一瞬间近在咫尺的男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下台阶。 若不是此时在将军府门口,他怕是忍不住一掌劈死这个傻大个。 他冷着脸斥道:“你做什么?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往后,莫要离我那般近。” 风戟愣了一下,手里还握着油纸伞——看着她眼底那抹嫌弃,他低下头暗道自己真是笨,不得女子欢心,反倒惹得人家不快。 他对天发誓,自己只是想把油纸伞递给她。 并非是要同她共撑一把,不过,她是姑娘家,看重名声也正常,方才确实是自己做事不妥。 于是,他连忙对着眼前的大丫头赔罪:“虎妞姑娘,真是对不住,是我没想那么多,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呼延烈懒得再看他一眼,侧身绕过他,抬脚便准备进府。 “诶,虎妞姑娘,虎妞姑娘??”风戟跟在他身后,喊了两声。 他回头,蹙眉:“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我只是想把伞给你,” 风戟连忙解释,“小姐见天快黑了,你还没回府,便特意让我出来找找你。” 呼延烈脚步一顿,看向风戟,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小姐见天都快黑了你还没回府,特意让我出去找找你?” 呼延烈顿珠脚步,回头看向风戟:“你是说,是小姐让你出来找我的 ?” “对啊。”风戟赶紧点头。 呼延烈听后唇角上扬,伸手接过风戟手上的油纸伞,低声说了句:“风侍卫,这伞我就先拿回去了。” “你方才也说了,小姐此刻正惦记着我,我便不与你多耽搁,先进去了。” “哎?”风戟站在雨里,满脑子都是呼延烈方才那一抹笑。 呼延烈回屋换好衣服,就立刻去了穆海棠屋里伺候。 此时,窗边的小几上,锦绣刚给穆海棠放好饭菜。 穆海棠视线看过来,小声道:“行了,锦绣,你也下去用晚膳吧,这些东西,等我吃完再收拾就好。” “吱呀” 一声,房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锦绣和穆海棠都下意识顿住动作,忍不住朝着门口看去。 “哎,虎妞,你可算回来了?” 锦绣几步上前,看着她问道,“方才小姐还问起你,说是今早给过你药了,你既然有药,怎么还要出去抓药?” 呼延烈自然早就想好了托词,他走向前,把今早穆海棠给他的药放在了小几上。 然后看着穆海棠道:“小姐,奴婢之所以出去买药,就是觉得您给的这药一看就金贵,如我这般皮糙肉厚的粗人,如何能用这般好药。” “于是,奴婢就去郎中铺子里,拿了些药。” 穆海棠一听,连忙摆了摆手道:“你瞧你,不过是瓶伤药罢了,哪里就贵重了?” “再说,这药确实好用,用上三日,你的伤就能好利索。” 说着,便伸将小几上的药又推回给了呼延烈。 第688章 暗中联络 “小姐,奴婢真的已经买了药,这药金贵,日后您自己留着用。” “呼延烈依旧在推辞。 下一舜,就听“啪” 的一声,穆海棠把手里的筷子重重放在了碗上。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身前的呼延烈和锦绣都是一愣。 “让你拿着就拿着,你哪那么多话?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穆海棠冷着脸看向虎妞。 穆海棠是个现代人,她在将军府,对待下人一直以来都很包容,几乎没对着下人发过脾气。 可今日,她就是觉得很憋屈,这会儿更是把忍了一天的气,全都撒在了呼延烈身上。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突然之间,她就莫名其妙多了个从小定下的亲事,从天而降了个未婚夫。 这也就罢了,偏偏这个未婚夫,还是上官珩。 “你看我干什么?” 穆海棠看着她,仍旧没有好脸色:“你愿意留在将军府,就别总把自己当外人。” “这般计较,让我觉得你始终跟我隔着心。” “我不喜欢我身边的人这般,你若是改不了,一会儿便收拾收拾东西,离开将军府。” 呼延烈自然是看出来穆海棠是因为心里不痛快,才会这般对着自己发脾气。 他缓缓垂下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既没有道歉,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沉默着伸出手,将桌上的药又拿了回来。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 锦绣看了看虎妞,忙上前打圆场:“小姐,虎妞刚来,不知道您的脾气,再说那药膏也确实贵重,她能那般想,也算是个老实本分的,您就别再怪她了。” 穆海棠没再说什么,她拿起筷子,看向桌子上的菜,却迟迟没有动筷。 “锦绣,去给我把剩下的那坛桃花酿拿来。” 此时天已经黑透,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雨点砸在屋檐上,声响不绝于耳。 随着一道闪电落下,瞬间照亮了废弃冷宫里的人,她一身华丽衣饰,与这颓废斑驳、满是荒芜的冷宫格格不入。 雷声掩盖了冒雨而来的脚步声,那人撑着伞,悄无声息地靠近冷宫大殿。 直到他收起伞,迈步走进殿内,借着那微弱的月光,才看清了那个站在窗前的身影。 他沉默着走上前,与那人并肩站在窗边,同她一样,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无休无止的雨幕。 沉默良久,他才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与疏离:“多年不见,没想到贵妃娘娘都进了冷宫,还能过得如此滋润?” 玉贵妃侧过头,目光淡淡地扫过他,眼底无半分波澜,唇角却依旧挂着笑:“我就知道,不管过去了多少年,只要是关于她的事,你就一定会来。” 男人的目光依旧看着窗外,冷声道:“说吧,你都知道些什么?” 玉贵妃凝望着他冷厉的侧脸,细细打量着:他虽已不再年轻,可比起终日被政事缠身、尽显疲态的崇明帝要年轻不少。 这会儿他负手而立,当真是半点不减当年意气。 她上前一步,想要伸手触碰男人的胸口,却被男人不着痕迹地躲开。 男人语气冷淡,眼种凝着几分厌烦:“还请娘娘自重。” “自重?哈哈哈哈哈哈 ——” 玉贵妃突然放声大笑,泪水几乎要涌出眼眶,“连你也让本宫自重?哼,你们一个个的,眼里都只有她,若是今日站在你面前的是她,你还会这般冷着脸,让她自重吗?” 男人垂眸,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全然无视她的歇斯底里,沉声道:“说吧,你到底要怎样才肯说?” “好,我要你封地的三成赋税。” 男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嗤笑出声,笑声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他抬眼睨着玉贵妃:“你说要便要?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如你所愿,把封地赋税给你?” “就凭你这么多年,一直都有造反之心。” 男人听后,先是一怔,随即放声狂笑,笑声狂妄又张扬,一时间竟盖过了外面不绝于耳的雷雨轰鸣。 他眉眼间的冷厉尽数褪去,只剩毫不掩饰的桀骜与不屑:“你说我造反,我就造反?你如今不过是他后宫里的一个废妃,也敢来跟我讨价还价?” 玉贵妃脸上没有半分恼怒,眼底反倒凝着几分胸有成竹的冷静。 她抬眼,目光落在男人狂妄未消的脸上,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戳心:“你不恨他吗?这万里江山,这至尊皇位,本就该是你的,还有你心心念念、视若珍宝的女人,也该属于你。” “你真心实意把他当皇兄,对他毫无防备,可惜啊,你的好皇兄,从未把你当弟弟,反倒一直惦记着你的女人。” “你知道为何一直跟你通信的萧家大小姐,会成为太子妃、入主东宫吗?” 男人依旧一言不发,周身的气压却骤然沉了下来,额头隐隐浮现的青筋,无声地证明着,他绝非对她这番话毫不在意。 “你怎么不说话?不敢?还是不想?” “我知道你当年找过萧青舒,想要不顾一切带她走,可她却拒绝了你,说这么多年与你书信往来,不过是念着当年救你的那点情谊,从来都不是什么男女之情。” 她顿了顿,看着男人愈发紧绷的神色,又添了一把火:“这么多年,你是不是一直都在后悔?后悔当初没有抢先一步,去先皇面前请求赐婚,反倒让你皇兄后来者居上,抢走了本该属于你的人?” “还有,你是不是心里恨死萧青舒了?” “恨她明明对你动过情、有过意,却为了一个区区太子妃的虚名,就毫不犹豫地转身,嫁给了你的皇兄,摇身一变成了你的皇嫂,将你们过往的情意弃如敝履?” “你恨她,恨她胆小懦弱,明明你都为她放弃了一切,身份,地位,甚至连你自己的命,你都甘愿赌上。” “你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她,可她呢?她连跟你踏出第一步的勇气都没有,就那样轻易地妥协了。” 第689章 既然他不争,那就换别人 “你恨她,恨她在你失去她、整日浑浑噩噩、生不如死的时候,她却与你皇兄琴瑟和鸣、日日恩爱,不过月余光景,就有了身孕,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你什么是彻底的背叛。” “你给我闭嘴。” 玉贵妃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男人最痛的地方,他彻底恼羞成怒,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冷静。 他掐着玉贵妃的脖子,眼底满是暴戾:“你再多说一句,信不信今晚我让你死在这冷宫。” 玉贵妃脸憋得通红,却依旧断断续续地硬声道:“有本事你就掐死我,你掐死我,就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男人松了手,冷笑着瞥了她一眼:“杀你我都嫌脏。” “你所说的真相我一点都不想知道,本王还以为你有崇明帝的什么把柄,闹了半天,全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皇兄和萧皇后的事儿,本王半点不感兴趣,当年,本王也并非你意想的那般,对她念念不忘。” “这些年,本王在封地,活得不知道多快活,这世上又不是只有她萧青舒是女人。” “不满你说,本王前日才纳了个十八的小姑娘,貌美又会哄人,这些年本王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哪个不比她萧青舒强。” “哈哈哈哈哈哈——”玉贵妃笑得癫狂,身子不住发颤,眼泪都快笑了出来。 看着她这副失了常态的模样,眉头紧蹙:“你笑什么?” 玉贵妃一边笑,一边看着男人道:“我笑什么?哈哈哈,我自然是笑她萧青舒也有今天。” “哈哈哈,我笑她到死都爱着的男人,这么多年却是恨毒了她。” “我笑她傻,当年宇文稷不过用你做饵,她却心甘情愿,为了你跳了进去了。” “我笑你比她还蠢,让宇文稷两句话就把你给骗了,宇文湛,不是我说你,当年真要争皇位,你未必争的过你皇兄。” “他那个人,只要是他惦记上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你、我、萧青舒,包括这皇位,他都算计过,而且每一次都成功了。” “他比谁都善谋,比谁的心思都深,他心里谁都不爱,只爱他自己,只爱他那皇位。” “你说什么?!”宇文湛猛地拔高声音,连带着身形都微微一僵,“什么叫拿我做饵? “萧青舒当年嫁给太子,明明是因为家族联姻,是为了她们萧家,怎么可能是因为本王?”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指尖微蜷,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早已放下,可只要提起那个名字,提起与她相关的一切,他的心依旧会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过往,点点滴滴扎在他心上,疼的他生不如死。 玉贵妃嗤笑一声:“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萧青舒不是为了萧家,是为了你,才甘愿嫁给宇文稷,做他的太子妃。” 看着眼前彻底呆立、神色茫然的男人,她又忍不住嘲讽:“你皇兄就是这么厉害,天生就有拿捏人心的本事,谁都逃不过他的算计。” “他向来喜欢用最小的成本,达成自己的目的。” “比如他需要顾家的支持,便会刻意接近我,陪我海誓山盟、花前月下,对着我甜言蜜语,信誓旦旦地说,他的太子妃,只会是我一个人。” “以前,我也不信,我从不相信一个人能阴暗到这种地步,撒谎时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更不信,人的感情能这般收放自如 —— 明明前一刻还把你紧紧抱在怀里,口口声声说着爱你。” “可不过一会儿功夫,就能转身把别人捧上天,仿佛前一刻的深情都是假的。” “当年,他手里拿着你造反的证据,去找了萧青舒,跟她说,先皇那时正猜忌你,要是看见那些东西,别说你是他亲儿子,就算是他老子,他也照样要你命。” “萧青舒怕了,死死求着他,千万别把那些证据交上去。” “就这样,宇文稷不过寥寥几句话,就精准捏住了萧青舒的七寸,最后,他不但成功阻止了你和萧家的联姻,还顺理成章地把萧家,都拉到了的阵营,为他所用。” “厉害吧?这还不算最厉害的,真正厉害的,还在后面呢。” “他如愿以偿娶了萧家大小姐,紧接着,又借着这件事大做文章,处处打压你,断你臂膀、挫你锐气。” “不仅如此,从那以后,你的软肋 —— 萧青舒,也被他牢牢捏在了手里,只要他想,随时都能拿来牵制你、拿捏你。” “事实证明,还真让他猜对了 —— 仅仅是没了一个萧青舒,你便彻底没了斗志,再也无心争储。” “后来,你实在无法整日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成了你的皇嫂、更在得知太子独宠萧青舒、她才成亲不久,便有孕的消息后,心彻底凉透。” “主动自请前往封地,远远逃离了这让你痛不欲生的京城。” “你胡说,简直是胡言乱语。” 宇文湛双目赤红看着她:“萧青舒那个见异思迁、贪慕虚荣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为了本王?” “胡说,不可能,她怎么会爱本王,一定是你在胡说,本王不要听这些,不要听。” 他嘶吼着说完,再也无法维持冷静,转身逃一般踉跄着钻进了外面大雨里。 玉贵妃依旧站在窗前,看着男人疯跑出去的背影,冷笑一声:“还真是个情种。” 不知过了多久,里间走出一人。 他看着窗前的玉贵妃,直言问道:“你都想好了?真要放弃他?” 玉贵妃眼神平静,显然早已知晓他的存在。 她怎么会傻到孤身来赴约?就如宇文湛所说,若是她一个人来,真死在这冷宫,也没人会知道。 “放弃他吗?”沉默片刻后,她叹了口气道:“不是我放弃了他,而是他自己先放弃了。” “既然他不争,那就换别人。我顾寒玉,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 她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哼,宇文家的男人,还真是爱出情种。” “本宫万万没想到,本宫的血脉,竟然也是个被情字困住的蠢货。” 第692章 作茧自缚 顾丞相眉头微蹙,轻叹了口气,劝道:“你也别太冲动,雍王或许只是一时气急,说的都是气话。” “咱们从小看着他长大,他绝非胸无大志之辈,骨子里是有雄心有抱负的,断不会就这么轻易沉沦。” 玉贵妃望着窗外茫茫雨幕,眼角划过一滴泪,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笑容,哽咽道:“前阵子,我也和你想的一样,以为他只是一时糊涂,我不是没给他时间。” 她猛地转过头,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质问:“可你看看,这些日子他都干了些什么?” “那丫头,借着圣上的手,搞垮了苏家,后来又大张旗鼓地和萧家联姻,这其中的利害,他难道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我从小就告诫他,对敌人一定要狠,成大事者,心一定要硬。”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一手教导长大的儿子,还没经风雨,就倒在了第一关,栽在了个女人手里。” “不过是个女人而已,值得他这般不顾一切吗?” “若是早知道,他会对那丫头这般上心,会为了她弃大局于不顾,我当初就该斩草除根,绝不会让她活着出现在我儿子的面前。” “当年,给他取名为谨,就是希望他能有成就大事的能力,也能在利弊面前狠下心,明辨取舍、权衡有度。” “可结果呢?他权衡来权衡去,最后竟然把我这个一心为他的生母,也给权衡掉了?” “我是他的母妃啊……” 玉贵妃声音哽咽,眼底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我生他养他,从小护着他,为了他的前程,殚精竭虑、倾尽所有辅佐他,可他回报我的是什么?” “那个女人一次次明目张胆地挑衅我、羞辱我,他从来都视而不见,对我说得最多的,就是那句冰冷的‘别动她’。” “要不是穆海棠陷害我,我岂会被打入冷宫?” “我的儿子,深夜匆匆赶来,没有一句关切,只有冰冷的威胁:‘别动她,否则我在宫里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她抬手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满眼都是蚀骨的失望:“你听听,这就是我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说出来的混账话。” “我真后悔,后悔当初没有早点除掉那个丫头,后悔任由她整日围着瑾儿转、迷惑瑾儿。” “我机关算尽,本想利用她牵制穆家,没成想,穆家没算计到,反倒把我自己的儿子给搭进去了,真是作茧自缚。” “既是他自己亲口说的不争,那我就如了他的愿,让他去边关吃些苦,就知道,我们都为了他付出了多少。” “澈儿想必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这么快?” 顾丞相脸上掠过一丝诧异,随即看向玉贵妃:“你啊,还是太心急了。” “就算要召他回来,也得先安排妥当,找到能接替他的合适人选才行。你这般冲动行事,他私自回京,名不正言不顺,一旦回来,必然会被人抓住把柄、落人口实。” “再说,你怎么就知道,圣上不会派别人去?那可是二十万大军的调度权,何等重要,岂能拱手让人?” 玉贵妃收回的目光又重新回到窗外,淡声道:“放心,是圣上允了他回京的。” “我让澈儿上了密折,谎称南疆气候湿热,他每到夏季身上便生毒疮,如今疮症久拖不愈,恳请回京寻御医诊治,圣上自然不会不准。” “至于那二十万兵权,你也不必忧心,宇文稷那个老狐狸,还没蠢到把所有权柄都倾囊交给太子。” “只要他活着一日,那二十万兵权就是澈儿的。” “他心里清楚得很,他要的是平衡,是势均力敌,他想用我儿子给他的太子当磨刀石,就不会让任何一方手握过重的权柄。” “还有,你想想,若是这二十万兵权真的全落到太子手中,即便太子是他的亲儿子,他身为帝王,怕是也会寝食难安,日夜提防。” 顾丞相凝视着玉贵妃,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直言道:“你这般急着让靖王回京,哪里是真的要换他顶上,我看你是想用激将法,逼雍王回头才是真。” “呵呵,你还别说,这法子未必行不通,没准他看到澈儿回来,真的会想开。” 玉贵妃冷哼一声:“他以为我们离了他,就玩不转这盘棋了?我就是要让他看清,没有他,我们一样能行。” “只有让他尝到失去的滋味,知道自己即将一无所有,他才会反思那些被儿女情长冲昏头脑的愚蠢行为,才会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海棠院里却静悄悄的。 桌上的饭菜早已撤去,只余下屋内萦绕的淡淡熏香,漫过窗棂,与院中的雨气交织在一起,淡雅中多了一股湿气。 穆海棠还倚在小榻上,她等了许久,始终没见锦绣把那坛桃花酿取来。 呼延烈瞧着她频频往外张望,神色有些恹恹的,便上前低声提议道:“小姐,要不奴婢去瞧瞧?若是府里当真没有酒,奴婢这就出去给您买。” 穆海棠闻言一怔,抬眼看向她,轻声道:“不必了。许是日子久了,锦绣忘了那坛子酒搁在何处,没有便不喝了,一个人喝酒,本也没什么意思。” 呼延烈一听,垂下眼,又劝道:“别呀小姐,您看今儿这雨天,微凉惬意,正该小酌几杯解解烦闷。” “奴婢这就去给您买,您若是觉得一个人喝无趣,奴婢陪您一起喝,绝不扫您的兴。” “你?” 穆海棠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挑眉问道,“你还会喝酒?” “会呀小姐。” 呼延烈连忙点头,“奴婢从前在码头干活时,一直女扮男装,混在一群干体力活的汉子堆里,下了工,若是累了,便会和他们约着喝上几杯。” “我们都穷,没多少银子,也去不起酒馆,就买些粗酒小菜,坐在码头的石阶上喝,图个自在。” “所以小姐您放心,奴婢的酒量正经不错,定不会喝多误事,也能陪您说说话。” 第693章 虎妞的别有用心 呼延烈说着就要出去买酒,穆海棠看着她往外走,连忙道:“还是别去了吧,雨太大了。” “无妨,我去去就回,你等着我就是。”此话一出,呼延烈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正怔愣着,就听房门被推开,浑身湿透的锦绣踉跄着走了进来。 原来锦绣听见自家小姐要桃花酿,知道她心里不痛快,便顶着大雨,专程去八珍斋买她爱吃的卤味给她下酒。 穆海棠见她浑身湿透,吓了一跳,连忙从小榻上起身,急声道:“你做什么去了?这么大雨,出去怎么不打伞?” 锦绣一边擦着脸上的雨水,一边把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又用袖子擦了擦食盒,生怕雨水浸进去。 “小姐,府里的桃花酿就剩一坛了,我去给您买八珍斋的卤味了。” 她笑着说道,“我原以为这么晚了,您爱吃的那几样怕是买不全了,没想到今日下雨街上人少,竟都买着了。” 说着,她看向一旁的虎妞,吩咐道:“虎妞,别傻站着,快把食盒里的卤味给小姐拿出来。” “我身上湿,去换套衣裳,一会儿你陪着小姐。” “还有,今夜雨大天凉,小姐怕凉,我一会儿多烧些热水,再灌几个汤婆子,给小姐暖被窝。” “哦。”呼延烈点点头,接过食盒,往穆海棠榻上的小几上摆放着食盒里的卤味。 穆海棠看着锦绣浑身湿透的样子,心疼坏了,连忙拿起身上盖的薄被,就要上前给她擦雨水。 “别,小姐。”锦绣下意识后退,急声道,“您这锦被是上好的云锦,我自己去换套衣裳擦擦就行。”说罢,便匆匆往外退去。 穆海棠瞧着她的背影,急声嘱咐:“你一会儿洗个热水澡,驱驱寒,今晚不用过来伺候了,早点歇着,我这儿有虎妞在呢。” “我知道了。”锦绣的回音很轻,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也听不真切。 穆海棠还是有些不放心,匆匆披上外衣说道:“我去瞧瞧她,实在不行,就给她熬些姜汤驱寒。” 呼延烈连忙拉住她,劝道:“小姐,您别去了,外面还在下雨,我去就好,等我熬完姜汤,再把那坛酒给您搬来。” 呼延烈关上房门,笑容就退了下去,他自然不会去给锦绣熬姜汤,而是去找穆海棠说的那坛酒。 雨还在下着,呼延烈撑着门口的伞,快步去了小厨房。 她本以为锦绣会在这儿,可还没进去,就瞧见风戟那个傻大个正在里面烧热水。 呼延烈脚步一顿,生怕被这个傻大个缠上,当即转身就往回走。 “虎妞姑娘。”风戟早就瞧见她过来,只不过装作没看见,这会儿见她没进来就要往回走,便立马出声喊住她。 呼延烈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不得不转过身道:“风侍卫,我来找锦绣,小姐要那坛桃花酿,命我来取。” 风戟一听,当即笑道:“桃花酿?不就在这儿。” 他抬手指向小厨房角落。 “哦?” 呼延烈立刻上前几步,朝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角落果然放着一坛酒。 风戟十分殷勤,忙上前帮她把酒坛搬出来,望着她道:“你撑着伞,我替你送过去。” 呼延烈一听,立马有了主意,他耐着性子道:“不用,我自己搬过去就行,你烧水吧,对了方才锦绣淋了雨,小姐说让你多备些洗澡水。” “哦,对了,小姐还说,让你给锦绣熬点姜汤给她送过去。” “我?” 风戟一脸惊讶,指着自己问道。 呼延烈瞧他这呆头呆脑的模样,心中暗叹:萧景渊手下怎会有这么蠢的侍卫。 他接过酒坛,淡淡道:“自然是你,我还要伺候小姐,便劳烦你多费心。” “对了,小姐还吩咐,今夜不用让锦绣过去伺候了,让她早些歇息,你收拾妥当了也早些回吧。” 他知道,风戟每晚把活干完后就会走,并不在将军府留宿,所以才说让他收拾的差不多便早些回去的话。 这话呼延烈说的随意,却不想听在风戟的耳朵里,就成了另一种含义。 他脸都红了,心想:虎妞这姑娘可真好,竟如此关心他。 穆海棠刚吃了两口卤味,见呼延烈抱着酒坛进来,诧异的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锦绣那边?······” 呼延烈连忙应了句:“放心吧小姐,锦绣有风侍卫照看着。” 我方才去小厨房想给锦绣熬姜汤,风侍卫已经在烧热水了,他让我先回来伺候您,姜汤他来熬,等下就给锦绣送去。” “哦,”穆海棠并不意外,风戟日日天一亮就来,晚上收拾妥当了才走。 这会儿有他照顾锦绣,她倒是放心。 没了顾虑的穆海棠朝虎妞招了招手:“过来,坐这儿,你不是说要陪我喝酒吗?” “好。” 呼延烈也不扭捏,径直在小几对面落座。 他启开酒坛,为穆海棠斟上一碗,也为自己倒了一碗。 桃花酿的酒香瞬时飘了满屋。 他端起来尝了尝,只觉滋味尚佳,虽不似草原上的马奶酒醇厚,倒是也无烈酒那般灼喉。 怪不得她喜欢,这酒确实很适合女子。 “好喝吗?” 穆海棠见她尝了一口,轻声问道。 “嗯,不辣口,不呛喉,还带着一丝甜意。”呼延烈给出好评。 穆海棠听后,笑着道:“算你识货,这是我朋友家里祖传的秘方,别的地方根本喝不到。” 呼延烈看着她,端起酒碗笑道:“多谢小姐赐酒。” 穆海棠也端起碗,与他轻轻一碰:“客气什么,干。” 干。” 两人一同举杯饮尽。 穆海棠许是许久未曾喝过酒,又或是今日下了雨,这阴霾的天跟她糟烂的心情一样让她郁闷,她竟忽然觉得今日这桃花酿,比往日更添滋味。 她看着面前坐着都高她许多的大丫头,笑着道:“别光喝酒啊,吃菜,八珍斋的卤味你定然也没吃过,来尝尝。” 说着便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筷子卤味。 “你尝尝这个,他家的卤牛肉,绝对一绝,下酒再合适不过。” 第694章 色胆包天 呼延烈望着她夹来的菜,心头忽然一软,不自觉想起那日他扮作任天野,故意刁难她,要她亲手喂饭的情景。 “你倒是吃啊?想什么呢?”穆海棠看着低着头的呼延烈。 “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我一个奴婢,从前从未有人待我这般好。唯有小姐,真心待我。” 呼延烈拿起桌上的筷子,夹起她递来的卤牛肉尝了一口。 他神色自然,这些日子他学着中原人用筷子,早已熟练,半点看不出往日的生疏。 “好吃吗?是不是特别好吃?” 穆海棠紧跟着问道。 “嗯,好吃。” 呼延烈应声,又给她倒了一碗酒,举杯道,“小姐,这碗我敬您。” “多谢您那日肯收留于我,只可惜我愚钝,活儿总干不好,还望小姐多多担待。” 穆海棠一听,立马又夹过去一个鸡腿,笑着道:“放心,我肯定担待。” “其实我就喜欢你这般不做作,真性情的,不向锦绣她们,无论我怎么说,让她们放松,不要把我当小姐,她们同我吃饭,还是小心翼翼放不开。” “你看,在你身上,我就看不到那份小心翼翼。” 呼延烈端起碗,望着她道:“大概,这就是小姐说的缘分吧。” “好,就为咱们这份缘分,干。” 穆海棠笑得恣意随性,痛快地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两人相谈甚欢,但是大多都是穆海棠说,呼延烈听,偶尔也会问她几句。 他渐渐发觉,穆海棠知晓许多他闻所未闻的新鲜事。 穆海棠幽幽轻叹:“可惜今晚没有月亮,不然借着酒意赏月,该多好。” 呼延烈忙又给她满上酒,温声劝道:“夜里风凉,赏月反倒容易受寒,小姐还是别看了。” “对了,小姐方才说,月亮上住着何人?” “嫦娥呀,这你都不知道?”穆海棠显然有些醉了,眼神迷离,说话都慢了半拍。 “嫦娥?是何人?你怎知她住在月亮上?” 穆海棠听罢,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嫦娥你都不知道是谁?你读过书吗?就算没上过学,也应该知道嫦娥和后羿的故事吧?” 呼延烈神色微僵,不敢再追问下去。 他本就不是东辰人士,对中原这些流传的传说,本就不甚了解。 他赶紧换了话题,看她喝得差不多了,便想委婉套出她的心思,于是他温声问道:“小姐,那你心里,可曾有中意欣赏之人?” “欣赏之人?当然有了,我的偶像是痞帅界天花板,黄-宗-泽,偷偷告诉你哦,我喜欢了他好多年。” “噗 —— 咳咳咳。” 正喝酒的呼延烈被呛得满面通红,他看着俨然已经喝多了的穆海棠,心想,果然喝多了,都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不过,她方才说喜欢谁? 黄什么?呼延烈没记住,于是又小声问了一句:“小姐,你方才说你喜欢谁?” 这次呼延烈一瞬不瞬盯着她。 穆海棠醉眼朦胧,仰头又干了一大碗,嬉笑道:“还能使谁,你没听过那句话吗?智者不如爱河,除非,除非他是黄宗泽。” “黄——宗——泽?”呼延烈咬牙重复这三个字。 他问了半天,好不容易套出点有用的,没想到,真是万万没想到,她说的不是萧景渊,不是任天野,不是那个跟屁虫似的宇文谨,甚至不是那个小郎中。 叫,什么黄宗泽? 她心里,居然还藏着一个人,死女人,当真是色胆包天。 他狠狠瞪了穆海棠一眼,脑中疯了似的回想,这黄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飞速翻遍记忆,将那些在镇抚司翻看的近三年的东辰卷宗捋了又捋。 朝中上下官员、世家公子,竟无一人姓黄,就一个六品小官倒是姓黄,可家里的公子今年才十二岁,与这名字也对不上。 不行,还得问这个女人,于是呼延烈又给穆海棠倒了一碗酒,笑着试探:“小姐,不知这位黄公子究竟是何许人,家住何处?” “他是何人,家住哪里?” “嗝 ——”穆海棠一脸莫名地望着他,笑道:“你怎会这般问?你难道忘了,人家是混演艺圈的。” “演艺圈?”呼延烈一时间没懂。 “对啊,他往台上一站,迷倒万千少女,哦,不,是下到十八,上到八十,只要是个女人,就没有不喜欢他那张脸的。” 呼延烈被她说的云里雾里,好半天才蹙眉道:“你是说,你口中的那个黄公子,是个戏子?” 穆海棠又打了个酒嗝,略一思索,这般说来,倒也不算错。 “这么说,你喜欢模样生得好看的男子?” 穆海棠乖乖点头,又连忙抬手捂嘴,小声道:“嘘,告诉你,千万不许说出去,我家世子说若是我敢勾搭别的男人,他就打断我的腿。” 呼延烈又狠狠瞪了她一眼,心里暗道:你招惹的还少吗?萧景渊也是被她美色所迷,明知道她如此不省心,还非要娶她。 穆海棠早已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只记得那桃花酿入口清甜。 她起身刚一迈步,脚下便是一个趔趄。 “小心。” 呼延烈眼疾手快,下意识伸手扶住她,望着她问道:“你起来做什么?” “我渴了,想喝水。” 呼延烈看着怀中半拥的女子,她那双勾人的大眼睛,此刻因微醺,眼神迷离缱绻,顾盼间尽是不自知的撩人。 烛火漫过她娇艳欲滴的容颜,肌肤胜雪,唇瓣泛着酒后浅淡的绯色,微微嘟着。 只一眼,他的呼吸便骤然重了几分,心跳再次乱得无法抑制,连指尖都微微发紧。 “小姐,你先坐着,奴婢去给您去倒茶水。” 他嘴上这般说着,揽着她的手却分毫未松。 想起那日短暂而轻柔的碰触,呼延烈凝着她的目光,不由微微一沉,暗芒翻涌。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可此刻,他究竟在纠结什么?他想要她,只需将她抱上床榻便可。 这般念头一冒出来,他更是浑身燥热难耐,身体也不受控制地起了不该有的反应。 下一刻,他便打横抱起穆海棠,往床榻走去。 第695章 自己的太子妃跑了 呼延烈陷入天人交战,身体比他的心诚实,情欲层层蔓延,一点点吞噬着他的理智。 他将穆海棠轻放在软榻之上,俯身望着她醉意朦胧的脸。 呼延烈再也按捺不住,伸手抚上她温热柔软的脸颊,心底那点仅存的理智彻底崩断。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她骗他、耍他、哄走他的银子,还杀了他的人,是她欠他的,他不过是讨回一点利息。 可真触到她细腻肌肤,望着她醉得毫无防备的眉眼,他又控制不住地心跳如鼓,连呼吸都烫得发颤。 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从前招惹他的人,早死得干干净净了。 可偏偏是她,他恨得牙痒,却又舍不得伤她半分。 此刻她就这般软软躺在他面前,闭着眼毫无反抗之力,他想要她,几乎要疯魔。 理智在让他停手—— 她这般信任他,他若真的下手,便是彻头彻尾的趁人之危。 可身体里的欲望却又在疯狂叫嚣,想要将她彻底占为己有。 呼延烈恍惚了。······ 他既恨她无心,又贪她动人,一边挣扎,一边沉沦,连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在报复,还是早已动了真心。 真心?呵呵,绝无可能,他怎么会有心?又怎么会动情? 世间最险恶的便是人心,无论男女。 就像她口中的后羿,那般痴爱嫦娥,可嫦娥到头来,还不是窃走仙药、独自成仙,背叛了后羿。 “好痒……” 穆海棠呢喃一声,小手忽然抬起,攥住了那只在她脸颊上反复轻抚的手。 烛光轻晃,映得她愈发动人。 呼延烈看着她微微嘟起的小嘴,心头一软,笑意不自觉漫上眼角。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缓缓相扣,他垂首,将她的手轻贴在唇间,动作轻得近乎虔诚。 “穆海棠,你可真够蠢的?萧景渊有何值得你倾心?” 他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目光灼热,“我比他俊美,比他有权势,将来会是北狄的王。你跟着我,不比跟着他强?” 呼延烈猛地喘起粗气,心头狂乱。 他定是疯了,居然敢妄想和她过一辈子? 不,他不能,他不能动心。 他不想像生下他的那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掏心掏肺,到头来才明白,自己不过是对方闲来无事的消遣玩物。 他更不能学萧景渊,人一旦动情,便有了软肋,有了软肋,便再无胜算。 女人,不过是一时欢愉的玩物而已。 对,是她欠他的,如今他不过就是收点利息,鱼水之欢,露水情缘,大不了明日他离开将军府便是。 就算明日她醒后知道了,以她的聪明,也断不会蠢到将此事宣扬出去,闹得人尽皆知。 这哑巴亏,她也只能咽下去。 这般想着,他心一横,刚要放下床幔,耳尖忽然一动,捕捉到窗外极轻的衣袂破空声。 呼延烈瞬间戾气骤起。 他低头再看了一眼榻上毫无防备、睡得安稳的穆海棠,指节暗暗攥得发白,喉间滚过一丝压抑到极致的躁意,转身轻步走向门外。 片刻之后,将军府外。 夜雨不知何时早已停歇,只余下满地湿凉,晚风带着潮气扑面而来,拂在脸上,却半点压不住他心头的躁火与戾气。 呼延烈立在墙下阴影里,抬眼望向对面的两人,眸底几乎要喷出火来 —— 他等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才等到机会。······ 他脸冷的都能刮下层霜:“你们来做什么?” 呼延凛将他一身戾气、欲求不满又强行按捺的模样尽收眼底,忍不住摸了摸鼻尖,戏谑的笑道:“怎么了,皇兄?瞧你这脸色,是…… 我们打扰了你和那穆小姐的好事?”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饶有兴味地扫过呼延烈身后的院落,语气拖得意味深长:“我原本是想去下人房寻你的,没成想,皇兄竟从穆小姐的房里出来了。” “这都什么时辰了?…… 皇兄,你该不会是和穆小姐……” 呼延烈一个眼神就制止了呼延凛的话。 看着他冷声道:“呼延凛,你别告诉我,大半夜专程来找我,就是来跟我废话磨牙的?” “今日你若说不出个正经缘由,明日便给我滚回北狄去,少在这儿碍我的眼。” 呼延凛一听,立刻与鬼面对换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赔笑道:“皇兄,消消气,何必发这么大火?这漫漫长夜,你就算一会儿回去,也耽误不了什么事儿。”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呼延烈不耐烦到了极点,“到底有事没事?不说,就滚。” “得,我说,我说还不行吗?你看你急得,又不是没碰过女人,至于吗?” 呼延烈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便要回去。 “哎,皇兄,留步,出大事了。” 呼延凛一把拽住他衣袖,方才的嬉皮笑脸瞬间敛去,神色凝重至极。 呼延烈回身看他,眉峰紧蹙:“出什么大事了?” “我先说好了,你可千万别动怒…… 你那位新册立的太子妃,跑了。” “跑了?” 呼延烈眸色一沉:“你是说贺兰朵颜跑了?” 呼延凛应道:“没错,消息刚到。” “几时跑的?跟谁跑的?可是贺兰部那个小头领?” 呼延烈竟比预想中还要冷静,并无半分暴怒之色。 “尚不明确,这是阿大送来的密信。” 呼延烈瞥了呼延凛一眼,伸手接过信纸。 目光扫过上面字迹,指腹骤然收紧,将信笺狠狠揉作一团,掌心运力一握,那纸团便在他手中化为细碎灰烬。 “一群废物,连个女人都看不住。”呼延烈冷喝一声:“传令阿大,不用找了,直接回王庭。” 呼延凛一惊,连忙劝阻:“皇兄,这怎么行?全王庭都知道您去迎亲了,阿大独自回去,等于宣告你与贺兰部联姻告吹啊?” “告吹便告吹,又不是我的过失。” 呼延烈气势慑人,直言道,“我身为北狄太子,已亲至贺兰部接亲,给足了他贺兰部面子,是他贺兰部教女无方,与人私奔,与我何干?” “该惶恐的是他贺兰部。” “你让阿大替我传话给贺兰部,以三日为期,要么他把人交出来,要么他贺兰部亲自来给我赔罪。” 第696章 反噬 呼延凛一听,立刻皱眉反驳:“可皇兄,这般行事,此事迟早会闹得人尽皆知,到时怕是不好收场。” 呼延烈不屑地冷嗤一声,眸色阴鸷如寒刀:“人尽皆知又如何?他们贺兰部都不怕丢丑,我有何可惧?” “放心,贺兰邑那老狐狸,绝不会为了一个女儿就与我彻底撕破脸。相反,此事闹得越大,损了我太子颜面,他只会反过来低声下气安抚于我。” 他唇角勾起看着呼延凛道:“贺兰朵颜这一跑,倒是正好。这般一来,我既不必娶她,还能白白从贺兰部捞得同样的好处。” “呵呵好事。” “告诉阿大他们,不必找她,随她去。” 呼延凛听了眨了眨眼,神色谨慎地劝道:“不对吧皇兄,您怎么能这么想?依我看,贺兰朵颜未必是自己逃走的。” “说不定是被哪路人马暗中绑走,万一有人拿她来要挟您,那可就麻烦了。” 呼延烈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要挟我?凭什么要挟我?那个女人与我毫无干系,真要要挟,也该去找贺兰部,与我何干?” “可她如今明面上已是你的太子妃,你当真全然不管?” 呼延烈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七弟,倒是我平日对你疏忽了。这么点儿事,你这一晚上翻来覆去,说了多少遍?” “这可不太像平日的你。” 他眸底掠过一丝了然:“你该不会…… 是看上贺兰朵颜了吧?若是真看上,你早说便是,你与她联姻,也未尝不可。” 呼延凛被一语戳中心事,瞬间别过脸去,语气有些不自然:“我…… 我又不认得她,看上她什么,再说我的身份,哪里配得上贺兰部的小公主?” “人家贺兰首领只认准你,执意要与你联姻,我只是提醒一句,都说她是贺兰部第一美人,你若真就这么放任不管,万一她落入旁人手中,失了名节,到时候丢的还不是你的脸。” “丢我的脸?你想多了,从她逃跑那一刻,她就不再是太子妃了。” 呼延烈语气淡漠,“你心里也清楚,我娶她本就只是为了贺兰部的草场与商道。” “如今她自己跑了,反倒给我腾出了太子妃之位,何乐不为啊?” “就算贺兰部日后把人找回来,最多也只能给她个侧妃之位,太子妃?她想都别想。” “前与人私奔,后又逃婚,我能容她,给她一口饭吃,已是给足了贺兰部面子。” “女人多得是,本座不缺她这一个。” 呼延凛闻言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戏谑:“嗯,是不缺她,你如今魂都被院里那小丫头勾走了,堂堂一国储君,穿成这样,为奴为婢的伺候她。” “我是真看不懂,你到底图她什么?” 这次,呼延烈却没恼,他警惕的瞥了眼四周,见四下无人,当即不耐开口:“行了,日后没要紧事,少来寻我。” “穆怀朔已回府,所幸他住东院,不然被他察觉,麻烦就大了。” “另外,白天也不许来。” “萧景渊身边那大个子,人看着傻,功夫却不差。总之,非必要,别来见我。” “行行行,我们不来找你,你好好跟你的将军小姐过日子,我和鬼面这就走,还不行吗?” 等等。” 呼延烈忽然开口叫住他,“今日我交代你的事,办妥了?” 呼延凛随口应道:“办妥了,你的吩咐,谁敢怠慢。” “你放心 ——”心字还没说出口。 呼延烈忽然喉头一甜,噗地喷出一口血。 距离太近,血直接溅到了呼延凛身上。 两人俱是一惊,鬼面立刻上前,一把扶住呼延烈。 “皇兄,你怎么了?” “主上。” 呼延烈不可置信地抚上唇边血迹 —— 他中毒了? 思绪飞速翻涌,他今夜从外面回来,并未用晚膳,只与穆海棠一同饮酒,吃了一些卤菜。 他当即欲运功,却被鬼面拦下:“主上,万万不可催动内力。” “若真是中毒,你一运功,毒素必会顺着血脉直冲肺腑,届时便无力回天了。” 呼延凛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血渍整个人都傻了,他看着呼延烈急声道:“你不是说你会小心?你不是说她对你并未起疑?那你这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说的?我说咱们赶紧回去,不要待在东辰了,没有意义。” “你就是不听,你非要来将军府找她,你被她算计一次还不够,是想把命都给她是吗?皇兄?” 呼延烈胸口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却依旧咬着牙道:“慌什么?我还没死呢?” “你就嘴硬吧你。”呼延凛不再跟他争辩,弯腰将人扛起,对鬼面沉声道:“快,先离开这儿。” 三人一路急行赶回驿馆,呼延凛刚把人放到床上,呼延烈便再也撑不住。 胸口疼得他浑身发颤,全靠硬扛,一头冷汗密密麻麻,脸色惨白如纸。 呼延凛喘着粗气,指着一旁的鬼面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皇兄把脉。” “好,好!” 鬼面不敢耽搁,立刻上前,“主上,把手给我。” 说着便扣住了呼延烈的脉搏。 “怎么样?” 呼延凛心急如焚。 鬼面沉默不语,指尖仍搭在他腕上,仔细诊查。半晌才用指腹沾了些血渍,低头轻嗅。 后又抬头问呼延烈:“主上,您觉得哪里不适?” “胸口…… 疼得厉害。” 呼延烈疼得浑身发僵,疼的满头大汗。 “来,主上,先把这个服下。” 鬼面递过药,催呼延烈吃下。 呼延烈看着那药丸,眉头紧蹙:“这…… 不是前些日子你给我的那枚秘药?” “正是。主上快些服下,吃下后痛感便能减轻。” 呼延烈却没有立刻吞服,沉声问:“你之前不是说,此药药效可撑一月有余?如今连半月都未到,怎么又让我吃?” 鬼面面色凝重:“主上,您是知晓的,这药出自南疆秘术,服下后能暂时隐去男子体征,扮作女子。” “可药效越强,隐患便越大。您如今这般呕血胸痛,正是药力反噬了。” 第697章 承认喜欢 “这么说,我并非中毒?” 呼延烈心头微微一松 —— 不是中毒,也就意味着,并非穆海棠在设局害他。 鬼面面色沉凝:“依属下看,不是中毒,而是药力反噬。” “主上,恕属下直言,…… 您今日,可是动了情欲?” “此前我们只知这药厉害,如今看来,一旦服了此药,那便是女身,若是动情,就是跟药物相悖,事以必遭反噬。” 呼延烈将药服下,不过片刻,胸口剧痛便轻了不少,人也松快了些。 可对于鬼面问的问题,他却是始终一言不发。 呼延凛瞧他这副避而不答的模样,立刻懂了,笑着凑上前:“皇兄,看来我俩今晚是真打扰到你了,难怪你出来时那眼神凶得吓人,很不能把我俩吃了。” “哎,别装哑巴,你快说,那个?到底成没成?” “什么成不成?” 呼延烈脸色一沉,满是不耐。 “你装什么糊涂?你又不是不懂,这有什么不好开口的。她可还是处子之身?还是——早已跟萧景渊有了首尾?” “你闭嘴,休要胡言。” 呼延烈咬牙,“托你的福,什么都没成,这下满意了?” “真的假的?皇兄,若当真没成,你这可亏大了,这些天这般费心伺候,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没等呼延列说话,就听鬼面说:“七殿下,亏得咱们去了,要是今晚主上真的成了事儿,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这话一出,呼延烈与呼延凛同时挑眉,齐齐看向他。 “会有什么后果?你不妨直说。” 呼延烈眸色沉沉,盯着他问道。 鬼面拱手应了句:“回主上,具体的属下也不敢断言,但看您此刻药力反噬如此剧烈,若今晚动了情欲、失了精元,只怕,只怕会重伤本源,后患无穷啊。” “你是说,我吃了这药,就不算个男人了?连与女子亲近都不行?”呼延烈盯着他,声音又沉了几分。 “正是。” “依属下看,就算停药之后,最少也得静养三个月,这期间绝不可与女子同房。具体情形,还得等鬼医来了再定 —— 他最精通此道,想必他更清楚……” 呼延烈揉了揉眉心,心头一阵烦躁。 早知道这药如此凶险,他当初说什么也不会碰。 不能碰女人? 哼,不能碰女人?那他乔装打扮、忍辱负重混进将军府,到底是为了什么? 呼延凛瞧着他那张臭脸,强忍着笑意道:“皇兄,这下可好,我看你也不用回将军府了,回去也只能干看着,万一忍不住动了情,再被那药反噬,可就麻烦了。” “少在这里说风凉话。” 呼延烈沉声道,“我没事了,你们都出去,我要静一静。” “好好好,我们出去,你确实得静一静,好好歇着。”说着,呼延凛便带着鬼面退了出去。 两人刚一出门,鬼面便压低声音问道:“七殿下,您说…… 主上此番,应当不会再去找那位穆小姐了吧?” 呼延凛脚步一顿,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好说。” “依我看,皇兄这次,怕是真动了几分真情。” “至少,他对这位穆小姐,与旁的女子是不同的。” “走吧,有什么事儿,明日一早再议。” 呼延凛往自己院子走去,他其实心里清楚,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自皇兄本该回去,却执意留在东辰,乔装潜入将军府守着穆海棠那一刻起,他便清楚,自己皇兄是真的看上那个女罗刹了。 他此刻更加好奇 ——那日在镇抚司,穆海棠到底对自己皇兄做了什么? 能让自己皇兄,对她如此念念不忘。 夜色沉沉,歇了半宿的呼延烈,终究还是悄悄回了将军府。 他知道穆海棠爱干净,所以在驿馆已净身梳洗,回房又换了身整洁衣物。 等收拾妥当后躺到床上,便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安睡。 一闭眼,便是今晚两人说笑畅谈,把酒言欢的一幕幕。 他起身披上外衫,悄无声息地又摸进了穆海棠的房里。 今晚穆海棠喝多了,并未栓门,所以呼延烈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空气中还弥漫着桃花酿清甜醉人的香气,榻边小几上还放着两人吃剩的酒菜,分明是自他走后,便无人进来过。 他抬眼望向床榻,只见穆海棠依旧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呼延烈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多大个人了,连被子都不晓得自己盖上。 他走向前,拿起一旁的锦被给她盖在身上。 看着她睡得正好,望着她毫无戒备的睡态,他终究没忍住,侧身躺在她身侧,垂眸痴痴望着她。 或许,从第一次见到她,他就把她放在心里了。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般感觉 —— 不见时,朝思暮想,千方百计只想见她一面。 可真见了,却又不敢靠近,生怕被她窥见半点心思,怕她再露出初见时那般厌弃的神情。 呼延烈呀呼延烈,你这一路机关算尽,冷血无情,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在他心里,从来没有什么情分可言 —— 无论是枕边女子,还是身侧属下,于他都不过是权衡利弊、随手可用的工具。 偏偏在她这里,他栽得心甘情愿。 他知道他该回去了,王庭那边还有很多很多事儿等着他回去处理。 可他却只想守着眼前这一方小小的榻,守着熟睡的她,将这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藏在每一次沉默的凝望里。 穆海棠,为何我独独对你不一样?你告诉我好不好? 若是,若是有一日,你再见到我,会不会一眼就能认出我? 呵呵,他到底在做什么梦? 她怎么可能认出他? 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知道他是谁,更不知道此刻守在她身边的人,究竟藏着怎样的面目。 连相识都这般虚假,又何来喜欢可言? 真是讽刺。 他这一生,都要戴着人皮面具行走,活在谎言与伪装之下。 他就是活在面具里的人,连以真面目爱人,都做不到。 第698章 又不走了 就在这时,穆海棠动了动,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就又睡了过去。 她一身酒气未散,可呼延烈就是觉得她很好闻。 桃花酿带着几分她独有的茉莉香,让他那颗冰冷阴暗的心,似乎有了一丝活气。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将她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可指尖刚触到她,却猛地收回手,眼底的温柔也一寸寸冷成寒冰。 他曾立在她墓前,发过重誓 —— 此生绝不爱上任何人。 宁可负尽天下人,也绝不许任何人践踏他的真心。 他曾以为,这并不难,甚至这么多年,他都已经习惯了,从没有任何女人走进过他的心。 他从前从不信情爱,更不信这世间有什么真心。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懂了她临终前说过的那句 ——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那时他小,听不懂这字字泣血的深意。 可如今,他——懂了。 她恨他,也爱他,哪怕那人伤她入骨,临了临了,她终究还是放不下。 呼延烈拳头骤然攥紧,眸中寒意刺骨。 他闭上眼,在心底一字一句重复着自己当年立下的重誓:你放心,我定不会放过他们。当年你所受的所有屈辱,我必让他们千倍万倍偿还。 许久后,他低头看向怀里的穆海棠,只觉怎样都看不够。 呼延烈越想心里越是憋屈。 为什么?他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 为何老天爷明知他冷血歹毒、满身罪孽,又偏让他在那个午后遇见穆海棠? 为何他在深渊里待得好好的,偏要让他看见光明,看见她,动了他沉沦的心,却又不给他靠近的资格。 呵······她就是爱谁都不会爱他吧,他这辈子都忘不掉,初见时她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厌恶。 于穆海棠而言,他是个根本不存在的人,是去是留,是生是死,在她的心里都掀不起半分波澜。 他甚至连任天野那个傻子都比不上。 他虽然傻了,可穆海棠还会时常往医馆跑,记挂着他,给他买吃的,喝的,还有那些他爱看的话本子。 别说跟任天野比了,他甚至连那小郎中都不如。 呼延烈越想越烦,他本想回来看看她就走的,可谁知,竟就这么在她身侧睡了过去。 天光大亮。 穆海棠脑子还有些不清醒,察觉身侧有人的一瞬间,她下意识以为是萧景渊,于是她用手推了推身边的人,小声抱怨:“萧景渊,你又压到我头发了?” 呼延烈一瞬便清醒过来。 穆海棠也骤然睁眼,猛地翻身而起,瞧清是他,紧绷的身子一松,明显放下心来。 “虎妞?你怎睡在我床上?” 呼延烈下意识捂着胸口——还在还在,馒头还在,还好没露馅。 他回过神,慌忙起身,结结巴巴道:“小、小姐,昨夜我喝多了,扶您上床歇息,不知怎么…… 就跟着睡着了。” 穆海棠见他一脸紧张,揉了揉眉心,淡淡开口:“无妨,你不必如此拘谨。都是女子,同榻而卧也没什么。” 呼延烈: ······ 她望向窗外,大雨已停,晴空朗朗。 穆海棠想起昨儿发生的糟心事,察觉自己一身酒气,意识到昨晚没有沐浴,就对一旁的虎妞道:“时候不早了,你出去备些热水,我要沐浴更衣。” “是,奴婢即刻去给小姐备热水。” 说罢,他便急急退了出去。 呼延烈有些纠结,本打算昨夜一走了之的,可现在穆海棠醒了,还看见了他,今日定然走不了了。 罢了,反正也不在乎多待这几日。 他从穆海棠房中出来,并未留意院中扫地的风戟。 风戟一见是她,立刻上前,粗声问道:“虎妞姑娘,昨夜那姜汤,你可是趁热喝的?” 呼延烈被他问得一怔,下意识回道:“姜汤?什么姜汤?” 直到瞥见他身后端着粥的锦绣,瞧见她瞬间沉下的脸色,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风戟见她不语,连忙解释:“你昨日淋了雨,我昨夜给锦绣姑娘熬了姜汤,本想给你也送一碗。可你一直在穆小姐屋里伺候,我怕放屋里凉了,就搁在灶上温着。” “我今早见灶上空了,还当是你喝了…… 敢情、敢情不是你喝的?” “我喝的。” 不等呼延烈开口,锦绣那气冲冲的声音便插了进来。 她黑着脸,看着面前这两人。 原还念着昨夜这傻大个照顾她,昨晚怕她受凉,还特意给她熬了姜汤。 她本还挺感动的,一早便去大厨房炖了鸡丝瘦肉粥,想着小姐未醒,先给他端一碗来。 谁知道这人看着老实,竟想用一锅姜汤,两头讨好。 风戟回头,见是锦绣,立刻憨憨挠了挠头:“哦,…… 没事,谁喝都一样。” “哼。” 锦绣冷哼一声,端着粥转身进了穆海棠的屋子。 风戟就是再迟钝,也瞧的出锦绣生气了,他挠着头看向一旁的虎妞,茫然道:“她这是怎么了?谁惹她生气了?” 呼延烈才懒得搭理他们,依旧是默不作声,转身进了小厨房,给穆海棠打洗澡水去了。 锦绣推门而入,穆海棠已然起身。“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就脸色难看,谁惹你生气了?” “没有,我只是有些头疼。” 锦绣放下鸡丝瘦肉粥,俯身收拾起昨夜小几上剩下的卤菜与酒坛。 穆海棠一听,立刻关切道:“可是昨夜淋了雨,染上风寒了?” “不行,一会儿让上官……” 话到嘴边,她轻轻一叹,改口道:“你待会儿自己去广济堂抓些药去。” “行了,你别干了,一会儿让虎妞收拾吧。” 锦绣闻言小声道:“不必了,还是我来吧,她本就不擅做这些,收拾半天,回头我还得再收拾一遍。” 穆海棠看了她一眼,便不再多言。 “小姐,明日便是中秋了,今日您是亲自去接唤儿,还是让刘伯去? 穆海棠听后,一拍腿道:“哎呀,昨儿下午就该去的,结果出了孟氏的事儿,她一下就给忘了。” 她想了想道:“等会看看吧,对了,你一会儿去库房,挑些节礼,我收拾妥当后,得先去趟卫国公府。” 第699章 火上浇油 穆海棠想着,过了一夜,想必孟氏的火气也消下去大半了。 毕竟是自家理亏,便是看在萧景渊的份上,她也该亲自去安抚安抚这位未来婆母。 毕竟日后她嫁进门,朝夕相见,有些误会,还是趁早说清为好。 穆海棠这般想着,却半点不知,只这一夜工夫,萧穆两家退婚的事儿,就传遍了上京城的大街小巷。 卫国公府。 “欺人太甚,他们穆家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碰”的一声,孟氏把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瓷片四溅,茶盏瞬间摔了个粉碎。 一旁采买的婆子吓得 “噗通” 跪倒在地,颤声劝道:“夫人息怒,许是外头人嚼舌根,胡乱造谣呢。” “都怪老奴多嘴,想着这事关乎世子颜面,才斗胆跟您提了一句,反倒惹得您动这么大气……” 孟氏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她厉声道:“你给我说实话,外面还传了些什么?” “把你听到的,全都一字不落的说与我。” “快说。” 婆子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回道:“夫、夫人…… 也没说什么,就是,就是外头都在传,说、说是咱们府里故意瞒住了世子的伤病,欺负穆小姐年纪小,不懂事。” “这不穆将军回来了,他们自然不会受你蒙蔽,宁愿抗旨,也要退婚。” “还说——说咱们世子当初伤了根本,根本就没痊愈,如今实在瞒不住了,穆家舍不得女儿将来守活寡,就跟当初的姜家一样,退婚也是情理之中……” “还有吗?” 孟氏咬牙切齿地追问。 “有……” 婆子吓得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 “那还不快说,我倒要听听,他们穆家是如何把黑的说成白的。” “还说,还说咱们国公府实在是小家子气,人家穆家一提退婚,您便不顾体面,把送出去的节礼又给抬了回来。” “还说您身为世家夫人,气度不够,人家镇国将军府哪里会在乎咱们家这点东西。……” 此话一出,“砰” 的一声。 孟氏听得怒火中烧,猛地一掌拍在桌上,手掌传来的剧痛让她眼眶一热,却依旧怒声斥道:“胡说八道,简直是一派胡言,全是污蔑,污蔑。” “他们穆家也太不要脸了,我还当他穆怀朔虽不看好我儿,可我万万没想到,他一个武将,竟然这般卑鄙无耻。” “故意颠倒黑白,四处散播谣言。” “呵····我说他怎么不收这节礼,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 “他们穆家这是欺我一介女流,家里没有主事儿的男人,便这般不把我们卫国公府放在眼里。” “她家退婚便退婚,何苦要往我儿身上泼脏水?” “就是当年姜家退婚,都不曾明说,穆家倒好,直接拿这子虚乌有之事毁我儿名声。” “他女儿不嫁便罢了,还要这么糟践人?昨儿我忍了,今儿我绝不能忍。” “来人,来人,给我备车,我要去穆家,我要亲自问问穆怀朔,他这是安的什么心?” 孟氏身边的婆子见她怒冲冲要去穆家,连忙上前拉住她,急声道:“夫人,您先消消气、冷静冷静,可万万不能冲动啊。” “不如先派人去把二少爷和小姐叫来,咱们商议商议再做打算。” “您此刻正在气头上,这会儿去怕是不妥,去了若是一言不合,这事儿怕是会闹得更僵。” 孟氏昨日的火都没消,此刻听闻这些流言,更是气得浑身发抖,险些疯魔。 昨日她放下身段去穆家,受了一肚子气便罢了,怎么一夜之间,他们家还不曾说什么,穆家就已把事情传得人尽皆知。 什么叫嫁给他儿子就要守活寡?” 这话戳了她好几年的心窝子,好不容易风平浪静,如今竟又被人翻出来,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再说,若她就此默不作声,不就等于坐实了那些恶意编排,让旁人随意糟践她儿子的名声? 不就等于默认她是那小肚鸡肠之人? 想到这儿,她一把甩开婆子的手道:“叫你去备车,你听不见吗?跟小姐说什么?她一个还未及笄的小丫头,能给拿什么主意。” 走,叫上人,把昨日抬回来的那些东西,敲锣打鼓地给我抬去穆家。” “这回,我倒要叫所有人都看清楚,区区节礼,我备了多少厚礼,到底是谁家没有诚意。” “今日去穆家,不把这是非曲直说清楚,我绝不罢休。” 孟氏说完,便径直往外走去。 “夫人,夫人您等等?”身后的婆子急得直跺脚,低头冲着跪在地上的采买婆子喊道:“还跪着干什么?还不去禀告小姐和二少爷,让她赶紧过来拦着夫人?” “是,是,老奴这就去,这就去。”采买婆子从地上爬起来,立马跑了出去。 那婆子也慌忙紧随其后追出门去,急得连声唤道:“夫人慢些,等等老奴,老奴跟着您一道去。” 昨夜一场雨,节礼都先抬去了库房。 一大早管家便让人搬出来,打算重新清点归置。 此刻礼物正摆在院子里,孟氏出来直接带人抬上,一路出了国公府,萧知意也没来。 这也怪不得萧知意。 卫国公府本就大,女女眷又都住在后院,与前院相隔甚远,萧知意哪里能想到,不过片刻工夫,竟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更何况,方才去报信的采买婆子,根本就没去她的院子,只和另一个人躲在角门后头,眼睁睁看着孟氏带人浩浩荡荡出了府。 等孟氏带着人走后,采买婆子便立刻换了副嘴脸,对着身旁之人谄媚道:“夫人,老奴全都照您的意思说了,一字未改。您答应过老奴,会替我儿了结那赌债?……” 云姨娘听那一声 “夫人”,嘴角才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她取出银票,看似要递过去。 婆子激动得双手去接,可就在她即将碰到银票的刹那,云姨娘却轻轻一撤手,银票便离了婆子的指尖。 她笑容依旧温婉,声音柔的像水:“今日的事,只当从未发生过。你若敢漏出半分……” 后面的话她没说,只淡淡一笑。 采买婆子瞬间遍体生寒,连连叩首:“老奴明白,老奴绝不敢多言半个字。” 第700章 下聘 云姨娘不再多言,只漫不经心地将银票拍在采买婆子的手里。 采买的婆子低垂着眉眼,连看云姨娘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死死攥着那银票,垂首屏息。 云姨娘声音依旧温婉:“好了,去吧,一炷香之后,再去通报小姐。” “对了,你一会儿务必让小姐带上二公子一同去穆家。” 婆子终于抬了头,她忐忑的问了句:“夫人,为何要叫上二公子,二公子就是个混不吝,他去了,只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云姨娘斜了她一眼,冷声道:“叫你去就去,我还不知他是个混不吝, 可二公子虽不着调,却眼里揉不得沙子,更看得了他亲娘在受半分委屈?” “和穆家的婚事?想都别想,萧景渊阻了我女儿的通天路,他也别想和穆家顺顺当当的成亲家。” “结亲?想得美,不结仇就不错了。” 采买婆子听得心头一寒,可她如今早已骑虎难下,只能连连点头:“老奴记住了,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云姨娘瞥了她一眼,笑意更深:“放心,只要你听话,银票我自不会吝啬。” 将军府前厅内,穆怀朔负手而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林南嫣终是按捺不住,语气里满是埋怨:“你听听,你听听外面都传成什么样子了?” 她顿了顿,又急声道:“穆管家说,囡囡要去国公府,想来是要去安抚那孟氏。我不放心,想陪着她一同去。” 穆怀朔一听,脸色愈发难看,沉声道:“去什么去?依我看,干脆别让囡囡去了,那些谣言本就不是我们传的,这时候上门,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穆玄铮听后,开口劝道:“爹,咱们家怕是让人摆了一道,您以为我们不去卫国公府解释,就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依儿子看,这事儿万不可大意,您以为他是冲着萧家去的?” “我看不然,此人城府极深,这事儿昨儿才发生,仅仅一夜之间,就把我们和萧家都推到了风口浪尖。” “那些关于退婚的传言,全是一边倒地诋毁萧景渊、抹黑萧家,看似咱们家全身而退、可实则,就如您方才说的,我们若是上门,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们若是不解释,那就等同于默认。” “连您都如此想,何况是萧伯母,对方这是让故意离间我们和萧家,我们若是再放任不管,这事儿怕是不那么好收场。” 二哥说的对。” 穆海棠已然收拾妥当,脚步匆匆走进前厅。 她方才听穆管家禀报了外面的流言蜚语,得知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便立刻赶来,想和父母一同商议应对之策。 “囡囡。” 林南嫣快步上前两步,握住穆海棠的手,语气里满是担忧:“我听穆管家说,你打算去萧家?” “你一个人去,娘实在不放心。” “这样,一会儿娘陪你一同去,那孟氏就算有天大的火气,也只管冲着我来便是。” 穆海棠瞧着她满脸紧张的模样,连忙反手握住林南嫣的手,温声劝道:“娘,您别担心,这事儿本就只是一场误会。” “萧伯母并非不讲理的人,只要咱们把话说开,把误会解释清楚,就没事了。” “还有,您就别跟着去了,留在府里陪爹爹一起等我消息,我把事情说清楚,就立马回来。” “可我怕……” 林南嫣依旧满心忐忑,攥着女儿的手紧了紧,生怕她受半分委屈。 穆海棠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娘,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好了,我不耽搁了,您和爹爹在府里安心等我。” 说罢,她又轻轻拍了拍林南嫣的手,转身往外走去。 呼延烈与锦绣跟在穆海棠身后,几人刚出将军府,便撞见宇文谨正从马背上跃下。 他今日锦衣玉带,穿的十分正式,衣袍轻扬间,脸上没了从前的那份青涩, —— 周身多了几分沉稳。 穆海棠看见了宇文谨,宇文谨也恰好抬眼,与她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两人四目相对,穆海棠脸色一沉,她没再多看一眼,径直走下台阶,匆匆朝着停在一旁的马车走去,显然是不想与他纠缠。 就在穆海棠即将与他擦肩而过时,宇文谨猛地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你要去哪儿?” “没瞧见本王?” 穆海棠心思翻涌,在心里默默将宇文谨骂了十遍神经病,终究碍于身份,只能敛了神色,屈身行礼:“臣女给殿下请安。” 宇文谨并没急着让她起来,而是垂着眼看着她道:“你这是急匆匆的要去哪儿?” 穆海棠半蹲着,见他故意不让她起来,她便自顾自的起身道:“臣女要去哪,王爷管不着?” 穆海棠刚要走去对面的马车,便听得街口传来锣鼓响动,紧接着数十名身着锦服的仆役抬着朱红礼盒,浩浩荡荡朝着将军府列队走来 。 礼盒与箱子上全扎着大红喜绸,缀着鎏金流苏,最前两抬是象征尊贵的玄纁束帛与成对鹿皮。 紧随其后的是金钏、金钗、金帔坠等三金首饰,还有数十匹云锦绸缎、八匹骏马鞍鞯,更有玉圭、玉璧等礼器点缀其间。 队伍绵延至街尾,一眼望不到头,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穆海棠看着眼前的场景,眉心一蹙,看着宇文谨道:“雍王殿下这是何意?” 宇文谨低头看着她,神色却是极其认真:“你又不是第一次经历,你不都看见了吗?本王来将军府下聘。” “你疯了吧?”穆海棠抬头瞪他,冷声道:“下什么聘?” “你说下什么聘?自然是给你的聘礼,本王昨晚听说,你退了萧家的婚事,正所谓一家有女百家求,你既已恢复自由身,本王便亲自来将军府下聘求娶。” 穆海棠气的脸都绿了,她急声道:“王爷,您胡说什么?臣女何时说过跟萧家退婚了?” “那些不过是市井传言,乃有心人所为,当不得真。” 第701章 纠缠 “市井传言?囡囡?你当本王是三岁孩童?这传言可真是厉害,早不传,晚不传,偏在卫国公夫人去了你家商议婚事以后传?” “况且,本王也没你想的那般冲动,此事我已派人核实过。” “怎么,你竟还蒙在鼓里?” “昨儿卫国公夫人回府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扬言,他儿子就是这辈子不娶,也绝不和你穆家结亲。” “退婚的事宜,她想必已经写信告知萧景渊了。” “该清楚,自古婚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牵线,如今萧家都明着说高攀不起你们穆家,这门婚事,就此作罢。” “这些都是她亲口说的,消息也是从卫国公府出来的,府里那么多人,你若不信,你大可以自己问问?” 宇文谨才刚把话说完,就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 他抬眼看去,当视线对上呼延烈时,神情明显一怔,方才的从容劲儿瞬间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呼延烈立在一旁,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本以为自己的计策天衣无缝 —— 既能不动声色解除穆海棠与萧景渊的婚约,还能挑唆穆、萧两家反目。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竟会让宇文谨钻了这么大的空子。 穆海棠这边的婚事还没彻底退干净,那边宇文谨的聘礼就送上了门。 宇文谨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身形高大的婢女, —— 他活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女人长得这般五大三粗,身形魁梧得竟比寻常男子还要壮实几分。 “你是谁?” 宇文谨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方才你那是什么眼神看本王,是不想活了是吗?” “你凶什么凶?”穆海棠见状上前一步,将虎妞稳稳挡在身后:“她是我新买来的婢女,从乡下来的,没见过什么贵人,也不懂什么规矩,还请王爷不要怪罪。” 宇文谨低头,看着她,笑着道:“好,你说不怪罪,那便不怪罪,我以后什么事儿都听你的。” 穆海棠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吵死了,你先让他们都停下。”她看着宇文谨,示意让那些响动都先停下。 宇文谨自然不想惹她不快,于是抬了抬手,那些响动顿时都停了下来。 没了那些动静,穆海棠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道:“雍王殿下,我和萧伯母之间有误会,你知道,我和萧景渊乃圣上赐婚,爹娘也大不过圣旨。” “只要赐婚圣旨一日在,那我和萧景渊的婚约便一日在。” “小女此时此刻还是萧景渊未过门的妻,并非自由身,还请雍王殿下自重,把这些聘礼抬回去吧。” 宇文谨没想到穆海棠还真是铁了心的要嫁给萧景渊,这会儿还搬出圣旨来堵他。 他沉着脸,看着她道:“哦?那不知你们赐婚的圣旨在何处?可否拿出来让我看上一看?” 穆海棠无语,跟她要什么圣旨,圣旨当初是萧景渊求的,也送去了卫国公府,她如今哪里知道那道圣旨在哪? 她沉着脸,拒绝道:“雍王殿下,您请回吧,我说过,我有婚约在身,若是您执意求娶,那便只能求娶我将军府的丫头了。” 宇文谨一听,有些生气道:“我娶丫头作什么?你知道的,我只想娶你。”····· 孟氏带着一行人刚拐进这条街,耳边便传来车夫略显急切的声音:“夫人,前面路被堵了,过不去了。” 孟氏闻言,用手掀开马车帘幕,微微探出身子往前望去 —— 只见一支队伍浩浩荡荡排出去老远,朱红礼盒上的喜绸,瞧着分明是下聘的阵仗。 可这,不是将军府的地界吗? 她心头狐疑,眉峰微蹙:谁会来这里下聘?将军府就穆海棠一个嫡女,难不成是……。 这念头刚冒出来,方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窜了上来,孟氏险些气炸了肺:好啊,怪不得穆家急着要和萧家退婚,原来早就找好下家了。” 她哪里还顾得上马车过不过得去,当即沉声道:“扶我下去。” 婆子连忙上前搀扶,她踩着裙摆快步下车,怒气冲冲地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穆海棠这边,正跟宇文谨分说其中缘由,可宇文谨却全然不在意,只顾着一脸讨好地赔着笑,她说的话如同耳旁风,半分也没听进去。 “雍王殿下,我方才说的话您可曾听到了?还请您带着人赶紧离开将军府。” 穆海棠神色冷硬,挡在府门前,“今日我绝不会应下,你们也休想踏入将军府半步。” 宇文谨听了这些话,急切的拉起她的手道:“囡囡,我知道你心里怨我、怪我,也知道当初是我太过自私,从未好好珍惜过你。” “我对天发誓,往后我一定改,再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囡囡,我真的不能没有你,真的,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又来了。”······穆海棠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耐,伸手想去挣开他的手,“你先放手。”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她像是对牛弹琴,无论她怎么说,他都是选择性屏蔽。 没等穆海棠甩开他,就听人群里传来一声怒斥:“你们在做什么?” 孟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光天化日之下,两人竟就在府门口拉扯上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踩着绣鞋快步上前,一把推开挡在中间的仆役,直直看向穆海棠。 穆海棠见状,连忙用力挣开宇文谨的手,快步走到孟氏面前,解释道:“伯母,并非您想的那样,您听我解释?” 可孟氏哪里听得进去,她抬手打断穆海棠的话:“误会?能有什么误会?” “光天化日之下,孤男寡女在府门口拉拉扯扯,我亲眼所见,也是误会? 穆海棠,我真是看错你了。” “怪不得昨日你们穆家急着和我们退婚,原来是你们早就找好下家了?” 穆海棠见她情绪激动,赶忙又道:“伯母,并非您想的那样,我和雍王殿下之间没有任何私情,还有,我从未想过要跟景渊退婚。” “是吗?”孟氏冷笑一声:“你从未想过要和景渊退婚,那为昨日你爹娘说退婚的时候,你不站出来?” “更可笑的是,你们穆家要退婚,为何又要造谣污蔑景渊,让他被人指指点点?让我们萧家成为全上京的笑柄?” 第702章 误会越解释越多 穆海棠刚想解释,就听身后传来了一声冷嗤:“国公夫人您说这话本王可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海棠让你儿子成了全京的笑柄?” “你儿子这笑柄是今日才有的吗?” “萧世子三年前跟北狄一战中受了重伤,伤了根本,这不都是上京城的老黄历了吗?” “怎么先前不见你这般激动?” “本王也是奇怪,你既不忿,怎不去找那造谣生事之人,反倒不分青红皂白,把这笔账算在海棠头上,国公夫人,您这道理,讲得通吗?” 孟氏被气的呼吸一滞,也顾不上再忌惮他的身份,冷嘲热讽地开口:“雍王殿下,臣妇在同穆小姐说话,与您无关。” “您身份尊贵,是东辰国的亲王,在京养尊处优,自然不懂将士征战的艰辛。” “我儿为舍命为东辰征战北狄,受了重伤是不假,可并非伤了根本,不能人道,那些市井流言,全是无稽之谈,是有人故意造谣毁他名声。” “我儿光明磊落、上对得起东辰陛下,下对得起黎民百姓,是顶天立地的好儿郎,容不得任何人污蔑。” 孟氏的话掷地有声,一时间,驻足围观的百姓们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说什么的都有。 “哎呀,那这到底是传言还是真的啊?” 有人皱着眉嘀咕,“萧世子要是真没事,三年前姜家小姐为何非要铁了心跟他退婚?总不能是无缘无故的吧?” “就是,就是。” 旁边一人连忙接话,“依我看,如今穆家小姐怕是也知道了些内情,所以才急着要跟萧世子退婚,换谁也不愿跳这个火坑啊。” “哎,真是可惜了。” 有人叹道,“萧世子当年可是名震京城的少年战神,英勇得很。” “可这话又说回来,有些事不可相提并论,女子嫁过去终归是要过日子的,那长的再好、名声再响亮又有什么用,到了晚上不还是一样。” 另一人妇人连连点头:“可不是嘛,这女人最重要的就是找一个知冷知热的,咱们普通百姓尚且如此,穆小姐可是将军府的嫡女,人家穆将军不愿女儿嫁过去,也是情有可原。” 这些闲言碎语,自然一字不落的进了孟氏的耳朵,孟氏原本就不忿,此时指着穆海棠道:“你听见了?满意了?” “景渊就差没把你放手心儿里疼了,可你们家非但不认这门婚事,还如此折辱于他,糟践他的名声,穆海棠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我。····”——她还没来得及辩解就被宇文谨拽到了身后。 “卫国公夫人?你还有完没完了?你哪只眼睛看见她折辱你儿子了?说那些话的人,那不都在那呢吗?” “你不去找她们,反倒来指责海棠?” “依本王看,海棠跟萧景渊退婚,就对了。” “她这还没进门,就先受你这婆母的气,若是真嫁过去了,你还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说完,他瞬间收敛了周身的戾气,转过身,轻声对穆海棠道:“海棠,你嫁给我。” “我保证,我们一成亲,就带你去你最爱的江南。” “我在那儿早就买好了一座小院儿,院里种满了海棠花,到时候,我们就在那小院儿里,生几个可爱的孩子,过你曾经说过的神仙般的日子。” 卫国公夫人一听,怒火瞬间冲顶,当即指着宇文谨身后的穆海棠喊道:“穆海棠,你既然打定主意要跟他去江南过安稳日子,为何还要来招惹我儿子?” “我儿子可不是雍王殿下那般巧舌如簧,他认死理、守规矩,嘴笨不会说那些甜言蜜语讨你欢心,你是不是就因此嫌弃他了?” “我没有。”穆海棠气的一把推开宇文谨,对着孟氏急声道:“伯母,你听我说,我跟景渊的婚事不会变的,他走的时候,我答应过他会等他回来,就一定会等。” “这样,您先回去,一会儿,我便去国公府,到时候咱们在细说。” 穆海棠是想先解决了宇文谨,然后再去国公府找孟氏,好好解释退婚的前因后果。 可在孟氏看来,穆海棠这是又想把她打发走,逃避问题 —— 昨日她退了一步,落得个小家子气的骂名。 今日若是再不能把事情彻底说清楚,明日指还不知会把她们卫国公府编排成什么样。 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穆海棠伸过来的手:“不麻烦穆小姐登门了,今日就在这里,把所有事说清楚、讲明白。” “咱们谁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别一边要跟雍王殿下双宿双栖、奔赴江南,一边又拖着我儿不放,吊着他的心意?” “我没。·····”有字还没说完,穆海棠就又被宇文谨拽了回来。 他冷着脸看着孟氏,一点也不客气道:“国公夫人,你到底搞没搞清楚,你说谁吊着你儿子?本王可以作证是你儿子整日来缠着海棠,跟个苍蝇似的,赶都赶不走。” “本王就没见过他脸皮那般厚的,简直就是死皮赖脸。” “你说谁死皮赖脸,你说谁是苍蝇?雍王殿下,我知您身份尊贵,可跟穆海棠有婚约的是我儿子,且二人是陛下赐婚。” “她们俩是未婚夫妻,我儿子不找她?难道还去找别人去吗?” “您也好意思说我儿子死皮赖脸,若是我儿死皮赖脸,那您这会儿在这又是做何啊?” “当初,穆家小姐追着您的时候,全上京谁不知道您对她不屑一顾。” “如今,见她跟我儿子定了婚约,您又反过来上赶着找她,到底谁脸皮厚?谁死皮赖脸?” “放肆,” 宇文谨怒喝一声,上辈子他执掌生死,早已养出了说一不二的威仪,多少年了,无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这世上敢跟他放肆的女人,只有两个。 穆海棠是他的逆鳞,也是他唯一的软肋。 她跟他放肆,跟他闹,哪怕是算计他,他都能忍、能让 —— 谁让他欠她的。 别说只是些许折腾,就算她要他的命,他也会心甘情愿的给。 另一个自然就是生他养他的母妃。 她纵有万般不是,也是生他养他之人。 可这卫国公夫人,算老几? 也敢不顾尊卑、不分身份,以下犯上,尤其是敢当着他的面苛责穆海棠? 宇文谨周身的气压骤降,那股杀意,让身后的穆海棠心尖一颤。 第703章 两极反转 “怎么回事?” 穆怀朔、林南嫣匆匆赶来,后面还跟着穆玄铮,几人神色皆带着几分慌乱。 方才他们听穆管家来报,说雍王宇文谨亲自带着人登门,还抬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聘礼,说是来给穆海棠下聘的。 二人听后唬了一跳 —— 眼下他们与萧家的婚事还没解决清楚,这怎么又出来一个雍王,还直接上门下聘? 几人不敢耽搁,急匆匆地跑来府门口,生怕晚一步就闹出更大的乱子。 孟氏一见穆怀朔出来,憋了一肚子火的她,对着穆大将军火力全开:“穆将军,您可算是出来了?怎么回事?你还好意思问怎么回事?” “难道这话不该由我来问吗?” “做什么?自然是把昨日的节礼抬回来,免得旁人编排我,说我堂堂卫国公府,抠搜小气,人家不肯成婚,我便把节礼都抬了回去。” “可说来也巧,我这一来,便瞧见雍王殿下抬了一百多台聘礼,队伍都排到西街了,何等风光。” “穆将军,恕我直言,您若早打定主意要攀雍王府这门高枝,大可以明明白白告诉我,也好叫我死了心。” “何苦叫我空欢喜一场,兴冲冲备礼登门,到头来却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白白碰了一鼻子灰。” “只是您行事未免也太过仓促,我从未见过谁家女儿,昨日退亲,今日便受聘?” “就算穆家要另择高门也就罢了,为何要将污名扣在我儿身上?” 孟氏不等穆怀朔开口,当即转向围观众人,扬声喊道:“诸位乡邻都听一听,给我评评这个理。” “退婚是他们穆家提的,并非我家不知好歹。” “如今他将军府的女儿攀上雍王这高枝,这节过的是人月两圆、风光无限。” “可我儿呢?我儿如今还在镇守边关,好容易定下这门亲事,到头来却被无端退婚。” “退婚也就罢了,也不知是哪个挨千刀的,编排我儿身有隐疾,害得他亲事落空不说,还要蒙受这等折辱。” “还请诸位给我评评理,穆家这般做派,是不是欺人太甚?” 周遭百姓顿时哗然,你一言我一语,满是唏嘘。 “真是想不到,还以为穆将军只会领兵打仗,没想到竟也这般看重权势,这卫国公府门楣也不低了,他却仍不满足,一心攀附天家?” “哎呀,你有所不知,国公府再风光,终究是臣子,如何能与皇子比肩?” “这穆小姐若嫁萧世子,不过一世子夫人,就算将来诰命加身,也只是臣妇。” “可嫁与雍王,那可就不一样了,那可是名正言顺的雍王妃,一步踏入皇家门,将来所生子女亦是皇室骨血。” “即便雍王不是太子,可是将来新帝登基,他就藩封地,亦是一方藩王,这云泥之别,谁能看不明白?” “穆将军又如何?他也是寻常人,你管他是文臣还是武将,只要是当官的,哪有不贪恋权势的?” “你这话倒也在理。只是可怜了萧世子,算上这位穆小姐,已是第二次被姑娘退婚了。” “就算他身子并无大碍,往后再想寻一门家世相当、情投意合的亲事,怕是难了。” 穆怀朔听着这些窃窃私语,脸都气绿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宇文谨,心里暗骂:真是吃饱了撑的,他不好好在王府待着,跑到他家来凑什么热闹? 这——让他如何说?当真是贱得离谱,先前自己女儿巴巴追着他、满心满眼都是他时,他跟个死人似的,半分都没有表示。 如今自家女儿想开了,不再执着,他反倒上赶着来,死皮赖脸地送聘礼,真是可笑。” 饶是穆怀朔,被当众这般数落一通,也半点脾气都不敢有。 谁让自家不占理?如今这聘礼摆在门口,让人家堵了个正着?他说再多,也是枉然。” 穆怀朔不糊涂,他就算再想退掉萧家的亲事,也不敢真把卫国公府得罪死,更别说和萧家结仇。 更何况,女儿昨日说的那番话,他岂能不当回事。 这孩子长这么大,他这个当爹的,陪在身边的日子屈指可数,又疼过她几天? 本来想着,给她挑个家世好、靠得住的人家,让她一辈子安安稳稳、平安顺遂,谁知她却说,她心里有萧景渊,心甘情愿嫁去萧家。 他昨晚一整夜都没合眼,选萧家也难,选上官家也难,左右都是为难。 夫人埋怨他太固执,说女儿的婚事,终究要她自己愿意才行。 既然她心里装着萧景渊,硬把她嫁去上官家,将来若是过不好,他们当爹娘的,心里也不会好受。 这么一琢磨,穆怀朔也认了。 女儿是个有主意的,既然她认准了萧景渊,那他就豁出这张老脸,去把上官家的婚事退了。 所以,今日已非昨日,眼前这位卫国公夫人是谁?那将来就是他女儿的婆母,他哪里还敢有昨日的气焰? 谁让他家闺女,铁了心要做萧家妇,他这个当爹的不低头,也得低头。 于是,尽管穆怀朔一来就被卫国公夫人下了面子,穆怀朔虽被当众落了脸面,却依旧沉住气,拱手道:“国公夫人,昨日是在下言语失当,不通礼数,以致我们之间生了误会。” “你走后,内子已狠狠责备了我。” “我们夫妻二人原本打算今日登门赔礼,却不料今日一早便收到消息,有小人从中作梗,散播谣言,离间我们两家。” “我想着你定然也听说了,兴许正在气头上,我们若去,反倒不知如何解释,如此,倒不如查清此事,也给国公府一个交代。” 穆怀朔这一番说辞下来,让孟氏着实意外,她愣怔着:不知为何仅仅一个晚上,这穆怀朔见了她,与昨日比就是天上地下,两极反转。 昨日她来送礼,他连个好脸都没给她。 今日,他对自己的态度倒是天差地别,别说是她,即便是个傻子也听出了他在示弱。 孟氏蹙眉,一时间并未言语,只是把目光落在了那些扎着红绸的聘礼上。 第704章 火力全开的前夫哥 穆怀朔目光一转,径直落在宇文谨身上,只淡淡掠了眼那些聘礼,躬身一揖:“雍王殿下,这般举动,究竟是何用意?” 自穆怀朔现身,宇文谨面色便沉了下来。 这位岳父的脾性,他比谁都清楚。 此刻见他待孟氏这般姿态,恍然间,竟与从前对他时如出一辙,前后判若两人。 当初,他对他也是冷淡疏离、爱搭不理,可以说从未给过他好脸色。 直至女儿入了王府、日子过得委屈,慢慢的,他纵是腰杆再硬,最终也不得不为了闺女向自己低了头。 宇文谨沉着脸看了一眼穆海棠。 而穆海棠这会儿则是一脸看好戏的神情,心想:该,让他来跟着瞎搅和,这下看他怎么收场。 开玩笑,她有爹了,这下不用她出手,自然有人替她出头。 宇文谨看着她那副幸灾乐祸的神情,差点气笑了。 她以为这辈子跟他撇清关系,嫁给萧景渊,然后就跟着他去漠北过那没羞没臊的日子。 哼,她想都别想。 为了她,脸面算个屁。 下一瞬,他便哐的一声跪在了穆怀朔的脚下:“岳父大人,本王,听说穆家和萧家退了亲事,事已本王特意前来求娶海棠,还请岳父大人应允。” 此言一出,非但穆怀朔僵在原地,连孟氏也惊得目瞪口呆。 四周看热闹的百姓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纷纷议论道:这雍王殿下不会是疯魔了吧,先前这穆家小姐痴恋他,日日追着他的车驾跑,他从未放在心上。” “如今人家有了亲事,雍王殿下这是后悔了? 今日这般做派,这不明摆着,要与萧世子抢人吗? 穆海棠被他这番骚操作也惊的不轻,此时若不是大庭广众之下,她恨不得上前给他两巴掌。 好好好,宇文谨你这个老六,你这是走原主的老路,让我无路可走是吧? 反应过来的穆怀朔,差点把牙咬碎,可纵是怒火中烧,此刻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落人口实。 当即快步上前,伸手去扶宇文谨:“雍王殿下,您这是做什么?殿下万金之躯,怎能向臣下跪?” “快请起身,您这般,臣万万当不起啊。” 宇文谨全然不在乎周遭人的议论,仍旧跪在那道:“岳父大人,您就把海棠许给我吧,我对天发誓,此生唯她一人,绝不相负。” “本王知道,您与岳母将她视若掌上明珠,这样,您若是放心不下海棠,等成了亲,我住在将军府也是一样的。” 穆怀朔已经风中凌乱了,他恨不得捂住宇文谨的嘴。 听听,听听这都是什么逆天言论,他这是要将他往死里整啊? 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跪在他家府门口,说的这都是些什么混账话? 连他的准女婿都没喊过他岳父,他倒好,张口就来,叫的倒是比谁都欢。 这要是让御史瞧见,明日早朝,顾相那帮人还不得把他往死里参啊? 穆怀朔神色凝重了些,他用力架起宇文谨的胳膊,想让他起来:“王爷,有什么话,您先起来说,您这般,臣惶恐。······” 穆怀朔的话都说到这儿了,众人想着雍王殿下总该起身了吧。 可宇文谨非但没起身,反倒膝行两步,直接抱住了穆怀朔的大腿,委屈道:“岳父大人,小婿求您了,您和岳母刚回来,有所不知,海棠她之所以非要嫁给萧景渊,就是为了同我赌气。” “您若是不信,可以差人打听打听,整个上京无人不知,海棠对我痴缠三年,我如今对她亦是割舍不下,还请您成全我们。” 这次别说穆怀朔了,穆海棠肺都要气炸了。 这才几日不见,她还以为宇文谨放下了,她原本还想,只要他这辈子不动原主的父母,她也犯不着跟他不死不休。 可她万万想不到,宇文谨竟然还不肯死心?这才消停了几天,就在她面前演上了? 穆海棠刚要上前,却被一旁的林南嫣猛地拉住,低声急道:“囡囡,切莫开口,一切有你爹爹在。” 穆怀朔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便传来一声脆喝:“你放屁。” 孟氏听得动静,回头一瞧,果真是自家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祖宗。 萧景煜快步上前,看着跪在穆怀朔脚边的宇文谨,冷声开口:“雍王殿下在唤谁岳父?” “穆将军乃是我大哥名正言顺的岳父,殿下莫不是失了心智?我大哥是去漠北镇守,不是死了,殿下这是要当众抢婚不成?” 宇文谨抬眸,眯眼睨着身前的萧景煜,心中暗恼:怎么哪里都有这个狗东西,比他哥还要烦人。 他跪在这儿,这萧景煜竟敢堂而皇之立在穆怀朔身侧,简直就是找死。 萧景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孟氏来了过来:“你不好好在家待着?谁让你来的?” 萧景煜猛地甩开孟氏的手,看着宇文谨道:“娘,我为何不能来?人家抢人都抢到家门口了。” “我若不来,我竟还不知,雍王殿下身为皇子,竟然趁我大哥不在,想要强抢他的未婚妻?” “殿下是当卫国公府的人都死光了不成?” 他一路走来看着那庞大的聘礼队伍,气的怒火都到天灵盖了。 谁知他急匆匆过来,就又听到他那些不要脸的话。 见宇文谨不说话,又是一顿冷嘲热讽:“呦,殿下还不起身?怎么了?是起不来?还是骨头软?” 宇文谨冷声道:“萧景煜,你敢这么跟本王说话?谁给你的胆子?” “谁给我的胆子?殿下可真会说笑,你的胆子是谁给的?我的胆子就是谁给的?” “我哥和穆小姐,乃是陛下亲自赐婚?你今日这一出,陛下知道吗?” “你早干什么去了?” “什么叫穆小姐是与你赌气才要嫁给我哥?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萧景煜望向穆怀朔,高声道:“穆伯伯,您莫信他的鬼话,您久在边关,有所不知,雍王殿下才不是什么痴情之人,他后院早就养着好几个通房了。” 说罢又看向宇文谨道:“雍王殿下不必这般瞪着我,我哪说错了?你敢说你王府里没有别的女人?” 第705章 苦肉计 萧景煜这个二世祖,一下就点了宇文谨的死穴,若不是他今日提起,他早就把后院里的那几个女人忘到九霄云外了。 自打重生以后,他是干干净净,他一次都没留宿过后院,更别提让那些女人伺候了。 他看向穆海棠,见她冷着脸,宇文谨嚯的一下站起身,对着穆海棠道:“海棠你听我解释,不是他说的那般,那几个女人都是我母妃给我送来的,我这些日子早都把她们忘了。” “我发誓,我一次都没留宿过后院。” “你可别听萧景煜胡说八道,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 穆海棠好似根本没听见,站在那一言不发。 萧景煜听后,嗤笑一声,挑眉道:“雍王殿下,您说这话谁信啊?” “您说没碰便没碰?既然从未碰过,又何必将人养在后院?我大嫂又不是三岁孩童,岂会听不出谁是虚情,谁是假意?” “你乱叫什么,谁是你大嫂?她才不是。” 宇文谨气得双拳攥得咯吱作响,怒火滔天。 萧景煜看着他,淡淡一笑:“我还不都是跟殿下学的吗。” “殿下无婚约无凭证,尚且一口一个岳父,我大哥与穆小姐的婚事乃是陛下亲赐,大婚本就是早晚的事,我提前唤一声大嫂,又有何不可?” 不等萧景煜再开口,他猛地转身,一拳狠狠砸出。 萧景煜猝不及防,只听 “嘭” 的一声闷响,整个人被重重击倒在地。 “景煜?” 孟氏连忙冲了过去。 下一舜,萧景煜半躺支起身子,舔了舔嘴角的血,旋即一跃而起,直接跟他打了起来。 穆怀朔看着打在一起的二人,嘴不对心的喊道:“住手,别打了,都别打了。” “哎,景煜,别打!当心些!” 后赶来的萧知意立刻把孟氏拽到一边,生怕她被波及。 萧景煜平日里虽爱玩闹,却师承名门,功夫半点不弱。 宇文谨亦是顶尖高手,他虽不敌萧景渊,可对付萧景煜,却是绰绰有余。 常言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穆海棠微微蹙眉,心中暗忖:以宇文谨的身手,对付萧景煜,至多二十招便可分出胜负。” “可今日二人已缠斗三十余招,萧景煜竟丝毫不落下风。” 待萧景煜一招 “神龙摆尾” 横扫而来,宇文谨心知时机到了,竟硬生生受了这一脚。 只听 “嘭” 的一声闷响,他直直飞出去老远。 “王爷?”棋生吓的立即上前,把宇文谨从地上捞起,想要查看自家王爷 的伤势。 如今这个姿势,棋生正好把宇文谨挡了个严实,于是,在众人瞧不见的地方,宇文谨暗自给棋生递了个眼神。 棋生是谁? 他即刻便心领神会,马上扯开嗓子大喊:“王爷,您醒醒啊。” 穆怀朔压根没想到,宇文谨竟然连萧景煜都打不过。······ 他心里都快笑疯了,可面上却不得不装模作样的上前关心:“殿下?殿下,您醒醒?” 棋生对着不停拍打他们王爷的穆怀朔,急声道:“穆将军您还愣着做什么,我们王爷都被打成这样了,您还不赶紧差人把他扶进府里,然后快去请郎中。” 穆怀朔没想那么多,听棋生一咋呼,便命穆管家将人抬入府中。 “不可。”家丁刚将宇文谨抬起,便被穆海棠出声阻止。 她看向棋生,淡淡道:“你们还是带王爷回王府请御医吧,我们府里没有府医,恐误了王爷救治。” 棋生何其聪明,他不敢抬头,只道:“穆小姐此言差矣,您先让属下进去,王爷若有半点差池,咱们谁也担待不起。” 说着,他便抱起宇文谨,径直绕过穆海棠,慌忙往将军府内走去。 两炷香后。 将军府中,上官珩提着药箱匆匆而至。 “阿珩,你来得正好,快替雍王殿下看看伤势如何。” 穆怀朔连忙开口。 上官珩沉着脸点头,目光不着痕迹的看了他身后的穆海棠一眼,才走到床前,给宇文谨把脉。 呼延烈站在不远处,把上官珩这隐蔽的举动看的清楚。 心里忍不住鄙夷:这个小郎中,每次都是这般,偷偷瞧她。 穆海棠低着头,心里乱糟糟的,压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上官珩。 她本来不想过来,可又担心宇文谨耍花招,最后还是跟了进来了。 一同跟着进来的,还有孟氏母女和闯祸的萧景煜。 上官珩把完脉,便将宇文谨的手放下,又开始翻看他的眼睛。 穆怀朔见状,忙开口问道:“阿珩,雍王殿下伤势如何?” 上官珩淡淡应声:“穆伯父,我已为殿下诊过脉,脉象看来并无大碍。” 林南嫣一听,立刻追问:“既然无碍,他为何迟迟不醒?” 上官珩轻轻摇头:“穆伯母,眼下尚且不知。” “不过听你们方才所言,萧二公子那一脚正中殿下头颈侧,想来只是暂时晕厥,先看看能不能自己醒来,若是两个时辰还不醒,我再施针也不迟。” 呼延烈瞥了眼榻上的宇文谨,心中暗忖:他倒是豁得出去,撒泼耍赖也就罢了,竟还想用这苦肉计赖在将军府。 心底又冷哼一声:萧景煜真是个废物,那一脚算是白踢了,若换作是他,这一脚就能送他去见阎王。 穆怀朔看了眼床上毫无醒意的宇文谨,无奈之下,只得对孟氏道:“国公夫人,不如我们先暂且出去,等殿下醒了,再过来探望便是。” 孟氏此刻手心全是冷汗,听闻上官珩说宇文谨并无大碍,才稍稍松了口气。 如今见他迟迟未醒,又听得穆怀朔这般说,当即抬手抚着额头道:“穆将军,你瞧今日闹得,我这会儿头疼得厉害,怕是旧疾犯了,得回去服药歇息。” “这样,我先回去吃药,等好些了再过来给王爷请罪。” 穆怀朔自然不好说什么,林南嫣上前一脸关切道:“夫人若是不舒服,不如去客房稍作休息,要不让阿珩给你瞧瞧?” 孟氏连忙推辞:“不必了,家中的药本就是阿珩开的,不过是老毛病,我回去喝完药,躺上片刻便好。” 说罢,便唤一旁的萧景煜:“景煜,快过来扶我回去。” “哦。” 萧景煜回头望了一眼榻上的宇文谨,随即垂眸,扶着孟氏往外走去。 第706章 千方百计往上凑 穆海棠与林南嫣送走孟氏,二人相携着缓步往回走。 林南嫣攥着女儿的手,轻叹一声道:“囡囡,你这位未来婆母,只怕不是好相与的。” “你瞧今日这事闹得…… 囡囡,此刻没有外人,你同娘说句实话 —— 方才雍王殿下说,你是同他赌气,才执意要嫁萧世子,他说这话可是真的?” “当然不是。”穆海棠立马否认。 “娘,我在心里不都跟你和爹爹说了,我那时候是没办法,才不得不跟他虚与委蛇,如今玉贵妃再无威胁,我与他早已再无半分牵扯。” 林南嫣听后,拍了拍她的手道:“我的傻丫头,如今看,你同雍王殿下是虚与委蛇,可雍王殿下却对你情根深种了。” “诶,说来倒也怪,从前听人说,雍王殿下性子深沉难测,做事却是沉稳老练,甚至比之太子也不遑多让。” “可今日一见,娘越发觉得传言并不可信。” “你瞧他方才在府门口,好歹是皇子,竟不顾脸面给你爹跪下了,还说,还说什么来着,哦,还说若是同你成了亲,将来他可以来将军府。” “这是何意?这若是要让陛下知道了,还得了?” 穆海棠在心底把宇文谨这只老狐狸暗骂了百八十遍,才对着林南嫣道:“娘,您和爹爹可别被他那外表蒙蔽了。” “此人最是城府深沉,一肚子的心眼手段,对付人向来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计中计,连环计。” “总之,您信女儿的就对了,一会儿等他醒了,赶紧让爹爹把他送回府,切莫再与他多有牵扯。” 穆海棠还想再劝,却见林南嫣掩面轻笑道:“囡囡,娘和你爹先前还悬着心。” “想着你和娘一样是个柔弱性子,虽说你和雍王殿下是虚与委蛇,可毕竟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爹娘生怕你陷进去,难以抽身。” “可叫娘万万没想到的是,真正丢了心,走不出来的人,竟是雍王殿下。” 穆海棠听了母亲这番话,心底霎时五味杂陈。 “唉!”她如何能说,上辈子的穆海棠何止是走不出来。···· 简直就是把宇文谨爱到了骨子里,从爱的大胆,爱的张扬,到爱的自卑,爱的小心翼翼,最后更是爱到万箭穿心,痛彻心扉。 这世上最蠢的不过心甘情愿,最痛的不过自欺欺人。 所以,辜负真心的人,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得到惩罚。 穆海棠与林南嫣行至前厅门口,却忽然驻足道:“娘,女儿忽然想起,今日还要去书院接唤儿,便不进去了。” 话音一落,她便示意身后的虎妞,转身径直往自己院中走去。 “哎?” 林南嫣望着女儿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前厅里坐着的上官珩,轻叹道,“这个傻丫头,你躲的了初一,不还有十五。” 这会儿别说她女儿愁,连她都快愁死了。 当真应了那句 “一家有女百家求”。 上官珩是自己夫君千挑万选为女儿觅得的良人,品貌才德皆是上乘,好是真好,可她们看着再好也没用啊,终究还要那丫头自己点头才行。 她转身步入前厅,果不其然,一抬眼便见上官珩的目光正落在她身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在找谁。 穆怀朔见她进来,立马问道:“卫国公夫人回去了?” “嗯。”林南嫣淡淡应了一声。 上官珩见穆海棠没回来,他想问,又觉得有些唐突,终究只是端坐原地,没敢开口。 可他不开口,女儿奴的穆将军却是一秒没耽搁的问自己夫人:“囡囡呢?” “哦,囡囡说去书院接徐老夫人那个小孙儿去了,说是要接回来一起过节。” 穆怀朔一听,连声道:“好,好,还是咱们闺女想得周全。”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上官珩,心里也是暗暗发愁。 自打回来,自家闺女的婚事一直妥帖不了,先前他是不知如何推掉萧家,如今他又不知该如何对上官珩开口。 上官珩自然将林南嫣的话听在了耳朵里。 他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心里暗道:早知她要出去,方才就不跟着雍王演戏了,本想着能同她多待两个时辰,却不想竟是坐在前厅陪长辈喝茶。 不行,自己好不容易来了,得找个借口,对找个借口。 随后,不过片刻,他便起身,对着穆怀朔夫妇躬身一礼:“穆伯父,穆伯母,晚辈忽然想起,待会儿还要给雍王殿下施针。银针今早取出用过,还未放回药箱,需得回去取一趟。” 穆怀朔与林南嫣相视一眼,挥了挥手:“去吧,记得早些回来,晚上一同用膳。” “是。” 上官珩再一拱手,当即快步退了出去。 上官珩现在还不知道,穆海棠已经知道了两人婚约的事儿,她现在躲他都来不及,他却仍然千方百计往上凑。 等他出去后,林南嫣看向穆怀朔道:“这孩子,十有八九是去找你闺女去了。” 穆怀朔轻叹一声道:“真是儿大不由娘,女大不中留啊。” “明明是桩顶好的姻缘,你说咱们闺女,怎么偏偏就看上萧家那小子了?” “萧景渊那般冷硬寡言的性子,哪有阿珩体贴?咱们丫头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 林南嫣一听,当即伸手轻捶了他一下:“闺女眼光是不怎么样,随了我?当年放着文质彬彬的书生不喜,偏偏嫁给你这个武夫。” 穆怀朔听后,立刻不服气的道:“武夫怎么了?武夫总比书生好,书生除了那张嘴,手不能扛,肩不能提的,废物一个。” 林南嫣嗤笑一声:“那方才是谁说,阿珩比萧家那小子好上百倍的?” 穆怀朔端起茶盏,抿了口热茶,缓缓道:“我这不是多方考量吗。” “你想想,阿珩出身医药世家,家里几代人都是治病救人的医者,不沾皇权,不涉党争,安稳富贵。” “单就这一点,萧家就比不了。” “萧家是太子一派,萧景渊更是太子夺嫡路上的左膀右臂,如今这朝堂看似风平浪静,可全都是表面光景,你以为玉贵妃就真的失势了?” 第707章 上官珩察觉她的反常 “你以为在客房躺着的那位真如表面看的那般是个情种?错了,他对咱闺女,真不真心得另说。” “咱们可得睁大眼睛,万不可被他今日这般做派蒙蔽了,若说萧家不如上官家,那雍王府就是火坑,更是去不得。” 林南嫣听了丈夫的话,小声嘀咕道:“我方才在院里还同女儿说起雍王,我还道,他瞧着并不像传闻里那般深沉难测。” “原本还担心她放不下。可没成想,真正放不下的,反倒成了雍王殿下。” “那听你那意思,雍王对咱们闺女这般深情,都是装出来了?” 穆怀朔冷嗤一声:“装不装的,你自己想,堂堂王爷,今日在府门口,当着众人的面,竟不顾身份,给我跪下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林南嫣不解,在她看来,若是说今日雍王是装的,那也装得太过真切了。 穆怀朔沉吟片刻后道:“说明他这人远比想象的更难对付,说明他能屈能伸,说明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样的人,咱们如今是既不能得罪,也不可深交,索性不来往,更能拿捏分寸。” “还有,切记 —— 万万不可让他知晓阿珩与海棠的婚事。” “雍王不敢轻易动萧景渊,可对上阿珩,他未必会有半分顾忌。” 穆怀朔重重一叹:“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我为女儿挑选这门亲事,本就是特意避开皇家纷争,可偏偏多年后,雍王还是盯上了咱家。” “如此一来,与上官家的亲事,当真是要三思而后行了。” 二人在前厅低语,却半点不知,房里的宇文谨早就醒了。 他躺在那,不明白上官珩明明是太子的人,明知他是装昏,为何反倒愿意陪他演这出戏? 上官珩若是知晓他心中所想,必定会淡淡一句:殿下,你我不过互相利用罢了。” 我陪你演戏,无非是与你一般,只想在将军府多留片刻。 他翻了个身,一想起方才萧景煜讥讽他的那些话,当即对身旁的棋生道:“去,你一会儿赶紧回府,把本王后院里的那几个女人都给遣散了。” “记住,以后王府除了王妃,不要让本王再看见别的女人。” “懂吗?” 棋生听后,有些无语,可无语过后,也只能自己劝自己:他是王爷的贴身侍卫,只要是王爷交代的,他照办就是。 “懂,懂,属下明白。”棋生刚要转身,就又被宇文谨叫住:“对了,再让人给本王送几套换洗的衣物过来。” 棋生以为自己听错了,忙开口问道:“王爷的意思是…… 要留在将军府住?” “您这般怕是不行吧,若是穆小姐在兴许还有可能,如今穆将军回来了,他…… 能同意吗?” 宇文谨冷笑一声:“他若是不回来,我就没法住下,至于他不同意,本王自有让他不得不同意的法子。” “你去吩咐影卫,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把卫国公府给本王围起来。” 棋生恭敬拱手应了声 “是”,便躬身退了出去。 他一走,宇文谨便躺在床上,闭着眼静静等着穆海棠。 结果,他等的自己都睡着了,也没等来想要等的那个人。 这边穆海棠为了躲上官珩,回自己院子换了身衣服,就带着虎妞出了府。 呼延烈看着身前的女人,跟在她身后,显然心情很好:“小姐,奴婢真是没用,您说锦绣姐姐会不会生奴婢的气啊?” “院子里这么多活,我跟着您出去,倒留她一个人在府里洗衣裳,奴婢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穆海棠闻言,头都没回的说道:“不会,我们这算是分工合作,放心困难都是暂时的,等多几日,我再让穆管家买几个能干活的二等丫鬟便是。” “走吧,刘伯都把马车备好了。” “嗯。” 呼延烈大着胆子上前一步,牵起她的手道:“小姐,奴婢扶您上马车。” 上官珩自前厅出来,便守在角门等候。 远远瞧见穆海棠与那高个丫鬟一道出来,一时竟怔了怔,待他回过神,穆海棠二人已经上了马车。 他连忙快步上前,拦在了马车跟前。 刘伯刚要驾车,看清是上官珩,便恭敬地喊了句:“上官公子。” 穆海棠刚在车中坐定,闻得这声,心下骤然一紧,无端慌了起来。 她强自定了定神,才掀开车帘,浅笑着看向外面的上官珩:“上官公子,你可是有事?” 上官珩也不知为何,今日听见她这声 “上官公子”,竟觉得分外刺耳,总觉得她跟他生分了。 虽往日她也是这般称呼,可今日,他分明觉得,她与从前不一样了。 上官珩站在那里,望着穆海棠:“我听穆伯母说你要去书院接唤儿,我也好久没见他了,想跟你一起去,行吗?” 穆海棠看着他,心里暗道:老天爷啊,真是一步错步步错,若是上辈子原主的爹早说她的未婚夫是上官珩,会不会原主真的有不一样的人生?” “哎,别说原主,她都觉得若是没有萧景渊的先入为主,她的心若是还在,说不定真的会考虑上官珩,原因无它,就是因为他太好了,好到挑不出毛病。” 不像她家世子,嘴毒,心狠,还爱吃醋,对,还动不动就跟她吵架。 不过话又说回来,人就是这么奇怪,心里一旦有了那个人,旁人再好,也进不去了。 “海棠?” 上官珩见她怔怔出神,久久未语,就唤了一遍。 “啊?你要一同去?那…那… 便一起吧。” 穆海棠一时也寻不出推辞的由头,可这话刚出口,身旁的呼延烈脸色当即冷了下来。 哼,这个臭丫头,明明方才还在躲这个郎中,怎么这会儿人家一开口,她便答应了? 上官珩欣然上了马车,原本就不大的马车,此时更显局促。 马车穿街走向,上官珩坐在车中,再度抬眼望向穆海棠:反常,委实太过反常。 今日的穆海棠,从他上了马车,她始终沉默着,若是换作以往,她早就忍不住同他说了一箩筐的话了。 而今日,她竟是连任天野都未曾和他提起。····· 第708章 我绝不走 这边,孟氏让人一路快马加鞭赶回卫国公府。 马车刚在府门前停稳,她不等下人搀扶,径自掀帘而下,伸手就将身后的萧景煜一把拽了下来。 这一扯力道不小,车里的萧知意吓了一跳。 萧景煜被拽得一个趔趄,忙不迭想抽回手:“哎哟娘,您别这么拽我啊,我都这么大了,又不是小孩子。” 孟氏什么也没说,也没理会萧景煜的叫嚷,依旧自顾自的拽住他的胳膊往府里走。 萧知意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自己二哥闯了祸,打了雍王殿下,母亲怕是又要动用家法。 于是她赶紧下车,一路小跑跟着孟氏回了她院子,想着一会儿该怎么帮自己二哥求情。 母子俩一路拉拉扯扯进了孟氏的院子,直到房门关上,孟氏才松开了萧景煜。 “娘,我都十九岁了,您别再把我当不懂事的孩子了行不行?方才当着那么多下人,您这般拉扯我,叫我颜面何在啊?” 萧景煜依旧在喋喋不休的抱怨,可他下意识喊出的那声 “娘”,却让孟氏瞬间红了眼。 她有两个儿子,她承认,相比于从小就不用她过多操心的萧景渊,她更疼爱这个并不出类拔萃,还喜欢到处惹祸的小儿子。 孟氏抹了把眼角的泪,脚步匆匆,转身进了内室。 萧知意与萧景煜对视一眼,心头皆是一紧,以为孟氏和从前一样,八成去找趁手的东西去了。 萧知意连忙开口劝:“母亲,今日之事不怪二哥,是我唤他过去的。何况二哥此番也是为了国公府出头,您便饶他这一回,莫要再打他了。” 萧景煜看了她一眼,伸手抚着她肩膀,小声道:“大人的事儿,你别管,听话,你先回你自己院子去。” “我不。” 萧知意身子一偏,躲开他,紧跟着进了内室。 一进去就看见孟氏从柜子里翻出个紫金匣子,她认得那是母亲装银票的匣子,不由疑惑:“母亲,您拿它做什么?” 孟氏打开紫金匣子,取出一沓银票,快步走到萧景煜面前,声音发颤:“景煜,雍王此人,面上温和平顺,看似比太子好相与。” “可你大哥早说过,他心性阴鸷,最是睚眦必报。” “你今日当众伤了他,用不了多久,消息很快便会传到顾相耳中,他们定会借着这个由头,惩治你的。” “娘如今是护不住你了,趁他还没醒,你赶紧走,去漠北,找你爹和你大哥。” 孟氏话还未说完,眼泪已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攥着银票,哽咽着低声叮嘱:“娘知道,你自小从未吃过什么苦,这一路,你便扮作商人,走水路北上,千万要藏好行迹。” “记住,出门在外不可露富,吃穿用度也莫再讲究,凡事能忍则忍。你身上有些功夫,寻常歹人近不得你身,可也万万不可逞强。” “等你走后,娘便会写信告诉你大哥,让他想办法让人接应你。·······” “等····等等·····。”孟氏这一番哭诉,把萧景煜都听懵了。 他扫了眼她手里的银票,哭笑不得地嗤了一声:“娘,您不至于吧?” “我就算打了他又如何?谁让他想抢我大嫂,娘,您昨日回来就该同我说,退婚的事儿是宇文谨那厮在从中作梗。” “您别怕,我大哥人虽不在京,可咱们家也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皇子怎么了?皇子就能为所欲为吗?” “我们家还有大哥和穆家小姐的赐婚圣旨呢?” “哎,对了娘,当初圣上给我大哥的赐婚圣旨在何处?赶紧收好,可别一不小心再让人偷了去。” 萧景煜想起方才两人的争执,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望着孟氏,追问道:“娘,赐婚圣旨在祠堂吗?我这就去查看。只要这道圣旨还在,就算他宇文谨是皇子,也断不能强抢臣妻。” 孟氏却伸手拽住他,急切道:“儿啊,顾不了那么多了,这事儿怕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昨日只当是穆怀朔起了别的心思,可今日一看,娘倒是觉得,兴许穆家急着退婚,这里另有隐情。 咱们不该把人想的那么坏,你爹和大哥不再京,我一个内宅妇人,又不能涉足朝堂。” “或许是你穆伯父回来,嗅到了什么风声,也未可知。” 萧景煜看着一脸紧张的孟氏,不死心的道:“娘,没这么严重吧?”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漠北找我爹和大哥?” 萧景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他记事以来,听得最多的便是自己大哥年少成名、骁勇善战,是人人称道的少年战神。 他并非没有满腔热血过,心中亦曾无数渴望,能如父亲与大哥一般,披甲执戈,上马杀敌。 可他只要一说要去漠北,母亲便要死要活,拦得死死的。 就连大哥也坚决不许,只说他不必远赴沙场,理当留在上京,在母亲身边尽孝,照看好母亲与妹妹。 他还未回神,就被孟氏推着往外:“快去,收拾几件衣衫,我听管家说云归从乡下回来了,你带着他,路上也有个伴,快,趁着白日里人多,你快些出城。” “娘,您先别慌,我不走,我倒要看他敢不敢动我。” “别说了,我这就进宫找太子。” 萧景煜刚转身要走,就被孟氏一把拽住:“你给我回来,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轴?” “你找太子也没用,我今儿算是看明白了,雍王对穆家那丫头是势在必得,你好好想想,为何你大哥早不走晚不走,偏在穆将军回来前回了漠北?” “这婚事是一拖再拖,你今日也瞧见了,雍王当着众人的面,连岳父都喊上了,就算穆家不愿,穆海棠也不同意,可他们又能坚持多久?” 萧景煜听到这,似乎终于听懂了孟氏话里的含义,他一把甩开她,怒不可遏:“娘?您方才那话是何意?” “您的意思是说,雍王看上了我大嫂,我们萧家就得拱手相让是吗?” “我绝不走,我就不信这东辰国没有说理的地方了?他宇文谨还能只手遮天不成?” 第709章 萧景煜的担当 “哎呦,小祖宗,胳膊拧不过大腿,你以为雍王真是吃素的?” “你还敢口出狂言,还看他敢不敢动你?你怎么了?你多什么?若不是你素来闲散,无官无职,你未必能安安稳稳到今日。” “孩子,你听娘跟你说,这上京的天,怕是要变了。” “雍王执意要娶穆家那丫头,哪里是单单倾心于她,这代表什么你明白吗?” “代表他不止想要穆海棠,还想要穆怀朔这个镇国将军,和他手里的兵权。” 她扫了眼一旁呆立的萧知意,凑近萧景煜道:“雍王怕是要和太子争储了,想来你穆伯伯也是好心,亦或是为了自保,不想站队,才会想要退婚。” “我们家,就别不识好歹了,不是娘吓唬你,你若真挡了雍王的路,你看他敢不敢除了你这个绊脚石。” “孩子,此刻断不可意气用事,穆怀朔手握兵权,尚且对雍王避其锋芒,不敢轻易与他撕破脸。” “就算我们萧家有些实力,比之寒门或许尚可,可在天家面前,不过是蝼蚁罢了。” “况且,你爹与大哥远在漠北,与上京隔山隔水,雍王若真要动你,他们远在千里之外,纵有回天之力,亦是鞭长莫及啊孩子。” “这其中的利害,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的清的。” “你赶紧走,莫再管你大哥与穆家的婚事了,只要你平安离去,我与你妹妹闭门度日,我们不过是寻常妇道人家,对他构不成半分威胁。” “咱们先忍下这口气,静观其变,看着吧,这才仅仅只是个开端,你懂不懂?” 孟氏一时说了这么多,说的萧知意根本就插不上话。 她也不知道该劝谁,可下意识的就觉得自己母亲说的话是对的,毕竟她也不想让自己二哥出事。 她上前,抓住萧景煜的胳膊,低声劝道:“二哥,你就听娘的话,赶紧走。今日你当众伤了雍王,众目昭彰,此事无论如何定论,都是以下犯上。” “你若先行离开,此事或许就能揭过,可若你执意留下,必定会有人借机大做文章,到那时再想脱身,可就难了。” 萧景煜按住萧知意的手,沉声安抚:“娘,我不能走,我是个男人,莫说如今还未到绝路,便是当真大祸临头,我也不能丢下你和妹妹,独自苟且偷生?” “都先别慌?这事儿未必就是你们想的那般。” “我这就进宫,把今日发生的一切告知太子,让他心里有个底。你和妹妹先在家安心等我。” “可。”·····孟氏还想再说,就被萧景煜出声打断:“娘,一切都只是您的猜测,雍王即便对付我,也得师出有名。” “就算他们拿今日之事做文章,上官大哥也说了,他伤的不重,即便是闹到御前,我也最不至死,无非是挨几板子,受些皮肉之苦罢了。” “娘,您放心,就算父亲和大哥不在,您还有我这个儿子,还有,大哥和穆小姐的婚事,只要穆家不说退婚,您就莫要再提。” “不管穆家认不认,圣旨既下,两家便是姻亲。” “穆伯父顾全我们,不愿牵连,可我们萧家,断不能因畏惧权势,便置穆家于不顾。” “若大哥在,亦不会认同您这般临难就独善其身的心思。” “好了,知意,你陪着娘先歇一歇,让厨房炖些燕窝给她。我去去就回。” 青云书院内。 穆海棠站在缓步台上,看着来来往往的文人学子,神色淡淡。 青云书院,是上京仅次于国子监的一等书院。 当初她没有把唤儿送去国子监,而是送到这里,也是诸多考量。 国子监里尽是皇亲国戚、高官子弟,以唤儿的身份,去了那里,只怕会遭人白眼。 而青云书院则不同,这里汇聚的都是各地来的好苗子,寒门子弟亦不在少数。 院中从不以出身论高低,只以学问定优劣。 秋意渐凉,落叶簌簌。 穆海棠静静站在那里,往来学子瞥见她的容颜,无不为之惊艳。 期间更是有两个胆大的少年想上前搭话,可二人瞧见她身后那高大侍女的神色,便又退了回去。 上官珩远远看着,这一刻,竟也觉得那个看着有些笨拙的大丫头,顺眼了许多。 “穆姐姐。” 穆海棠闻声回眸,便见唤儿朝着她快步跑来。 他一身书院学子的青衫,手中拎着一只布囊,脸上却满满都是见到她时的欢喜。 “唤儿。” 穆海棠快步迎上去,稳稳接住朝她跑来的孩子。 她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好些日子没见,你倒是长高了不少,看来书院里吃的不错,我倒是放心不少。” 呼延烈望着眼前相拥的二人,眉头微蹙。 穆海棠当真不懂规矩,不都说她们中原人男女八岁便不同席吗,这孩子瞧着已不算年幼,她竟还将他当作稚子亲近,也不怕招来旁人非议。 “唤儿,怎么光瞧见你穆姐姐,没瞧见我?”上官珩从旁边走过来,笑着看向穆海棠身边的唤儿。 “上官哥哥,你怎么也来了?”唤儿放开穆海棠,快步向上官珩走去。 “瞧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就不能来接你吗?”上官珩抚了抚他的头,淡声道:“是长高了。” 唤儿急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着你那么忙,特意来接我,岂不是要耽误你行医救人?” “傻小子,医者哪能一刻不停地治病救人,也该有自己的清闲时候。” “这样啊,那等我来书院上课的时候,你还和穆姐姐一起来送我好不好。” 唤儿说完,上官珩下意识便看向了穆海棠。 穆海棠却似未曾听见,只垂眸细心替唤儿理了理衣襟,神色平静如常。 “好。”上官珩自作主张的应下了。 穆海棠整理衣襟的手一顿,随后,看着唤儿手里的袋子轻声问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我的课业。” 唤儿应声,又仰头问道,“穆姐姐,我这次回去能住几日?” 他看着穆海棠身后那身形高大的陌生侍女,眉头微蹙,“她是谁?锦绣姐姐与连心姐姐呢?” 第710章 鬼医来了 穆海棠接过他手中的布囊,温声道:“她是我新添的婢女,你锦绣姐姐与连心姐姐,都在家中等你呢。” 说罢,便将布囊递与呼延烈:“虎妞,你且拿着。” 说罢,她便牵着唤儿往山下走去。 谁知刚走两步,唤儿另一只手却悄悄拉住了上官珩。 “穆姐姐,我今日真的好欢喜,你与上官哥哥能一同来接我。” 穆海棠本想抽回手,可瞥见唤儿那欢喜明亮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作罢。 一路走着,她忽觉身后有道凌厉目光,猛地回头,却什么都没瞧见,就瞧见虎妞低着头,跟在他们身后。 “怎么了?” 上官珩也顺着她的目光向后望去。 穆海棠轻轻摇头,收回目光,低声道:“没什么,走吧。” 二人一路拉着唤儿,走下台阶,往门口马车处去,有了唤儿,两人之间不再像来时那般沉默,多了不少话。 “穆姐姐,我想吃芙蓉酥,和豌豆黄还有枣泥饼。”唤儿喋喋不休说着。 “好,一会儿回去就给你去买。” 有了唤儿,这一路上马车里终于不再静默。 他一路叽叽喳喳,同穆海棠和上官珩说着书院里的见闻,还有同窗间那些有趣的琐事,欢声笑语间满是少年朝气。 慢慢的,穆海棠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一路上和唤儿一起嬉闹,等马车路过逸仙楼时,阵阵香气钻入鼻间,她这才想起,几人好似还未用午膳。 都这个时辰了,回府不还是得张罗,也不知宇文谨那家伙醒了吗?走没走? 一想到宇文谨,穆海棠就立马提议道:“唤儿,你今日回来,姐姐带你去下馆子。” “真的啊?穆姐姐我们去哪里吃。” “喏,咱们去逸仙楼。” “刘伯,将马车停在逸仙楼,我们去用午膳。” “是,小姐。” 临下马车前,穆海棠转头看向上官珩:“我先带她们二人上去,让唤儿守在包间门口,你再上来。” 上官珩与一旁的呼延烈皆是一怔。 上官珩本想开口说自己便不上去了,没料到穆海棠竟会如此安排。 呼延烈则不动声色地狠狠瞪了她一眼,心里却忍不住想:她果然惯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儿。 也对,从前与任天野私会时,她连墙都翻过,如今这般行径,又算得了什么。 穆海棠若是知晓二人心中所想,怕是又要气得不轻。 她不过是单纯觉得,几人一同前来,一同吃饭才对,毕竟宁落一群,不落一人。 在她看来,要么不去吃,要去就该一起。 呼延烈率先下了马车,就算是不乐意,也还是乖乖站在马车前,伸出了手,他本意是想扶穆海棠下马车。 可谁知道,穆海棠却把唤儿递给了他。 等他把唤儿抱下来,一转身,穆海棠已经自己跳下马车了。 “穆姐姐,我们进去吧。”唤儿拉着穆海棠往里走,呼延烈跟在二人身后一同走了进去。 街对面的茶馆二楼,窗边站着个男子,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眉眼狭长,瞳色偏浅,人看着有些不着调。 鬼医捂着嘴笑个不停,他实在是不敢相信,方才那个从马车里下来的婢女,竟是自己主子。 “行了,别笑了,有这功夫,你不如晚间好好给他看看脑子,好好给瞧瞧是不是被那女人下了蛊,不然怎么解释,他这些天在东辰的所作所为?”呼延凛说的咬牙切齿。 他本以为,经过昨晚,自己皇兄定然不会回去了,谁知,他一早去他房里找他,发现人早就走了。 他当时一度有些恍惚,甚至不敢相信,他都被药物反噬了,竟然半夜就又回去找穆家那丫头了? 到底是吃错药了,还是中了蛊了,为了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 一大清早,他气的差点吐血,立马带着鬼面去了将军府,谁知道,一去就看了场大戏。 呼延凛万万没想到,宇文谨竟然也会去求娶穆海棠,这般情形之下,他顿时有了新的打算。 皇兄既身在将军府,他二人正好内外联手,利用穆家与宇文谨,挑拨宇文谨和萧家的关系。 被呼延凛一喝,鬼医却依旧笑意不减,望着他道:“七殿下,您快告诉我,方才那人当真是主上?” “要不您打我一巴掌,把我打醒,瞧瞧我是不是在做梦?” 他顿了顿,又啧啧两声,“方才那女子,便是主上看上的人?你们还别说,生得倒是绝色。” “说真的,东辰的女子,个个生得白白嫩嫩,娇弱得很,原来主上竟偏爱这般模样的。” 他看向鬼面,淡淡开口:“你也是个胆大的,那秘药主上要,你就敢给?” “那药一旦动情,必遭反噬,你说我若是今晚告诉主上,他三个月都不能碰女子,你猜他会如何罚你?” 鬼面冷哼一声道:“可惜,我昨夜已经告诉主上了,他并未多说什么。” “哦?是吗?那倒不似主上的性子。” 呼延凛闻言,看着他道:“就是因为他不似往常,才会让你前来,好好给他瞧瞧脑子。” 待午膳用毕,穆海棠牵着唤儿又逛了街市,买了一堆零碎玩意儿,方才回了将军府。 她想着,这都过去大半天了,自己爹娘怕是早就把宇文谨给打发走了。 可谁知她一回府,就瞧见自己爹娘和二哥都在前厅,那正位之上,除了他爹,还端坐着面色不虞的顾丞相。 穆海棠本想先让唤儿上前拜见爹娘,可瞧着眼前这阵仗,当即便让唤儿往后院去找锦绣了。 她理了理衣摆,与上官珩对视一眼,便高声喊道:“爹,娘,我回来了。” 林南嫣听见动静,连忙起身迎上,温声道:“囡囡睡醒了?不舒服便先在院里歇着,晚些再来看我和你爹也是一样的。” 穆海棠拉着林南嫣刚想问顾丞相怎么来了,就听顾相冷哼一声道:“穆将军,你方才不是说你女儿今日受了惊吓,病了吗?” “哼,真是没想到,令爱的病是来的也快,去的也快啊。” “穆将军,本相知你久不在京中,对女儿有所亏欠,可即便如此,也不可纵容。” “如今王爷至今未醒,您还是好好想想该如何跟陛下交代吧?” 第711章 昏迷不醒 “谁没醒?”穆海棠抓住关键,看向自己爹爹。 穆怀朔沉着脸扫了顾丞相一眼,心知女儿既然回来,上官珩多半也一同入府了。 当即便对身后的穆管家吩咐:“既然御医都束手无策,便去请上官公子过来,为王爷诊治。” 顾丞相闻言,冷嗤一声:“好,你尽管去请,本相今日话放这儿,若是王爷醒了,这事儿便也罢了,若是王爷醒不过来,别说你们穆家,就是卫国公府也照样吃不了兜着走。” “雍王殿下还没醒?”穆海棠看向自己母亲。 林南嫣点了点头:“你回房后没多久,雍王府的人便带着御医来了。” “起初御医诊过,说并无大碍,片刻便能醒,可直到晌午过了,殿下依旧未醒。” “再把脉时,御医便说,怕是萧二公子那一脚,正巧踢在了王爷颈间要害,看似无伤,实则……” 穆海棠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不相信萧景煜一脚便能重伤宇文谨,萧景煜虽然浑,可他也不傻,今日那一脚能踢中,分明是宇文谨故意为之。 再说上官珩早早就替他把过脉,也说了并无大碍,她不信别人,却信上官珩,以他的医术,他绝不可能信口开河。 果然,没多久,穆管家就带着背着药箱进来的上官珩走了进来。 穆怀朔瞧见上官珩,连忙站起身:“阿珩,快过来看看王爷,他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是,伯父。” 上官珩应了一声,便跟着穆怀朔一行人,往客房方向走去。 客房里几名御医正低头研究着方子,还有两人守在榻边照顾着宇文谨。 穆海棠伸长脖子往榻上瞧了一眼,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明明方才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怎么才这么会儿功夫,脸就白的毫无血色,像是下一秒就要归西一样。 顾相看向众人,沉声开口:“你们都先让让,穆家为了稳妥,特请来了上官公子。” 说罢看向上官珩道:“上官公子,请吧?” 上官珩对着顾相躬身一礼,随即穿过众人,径直走向床榻边。 等他来到床边,看清床上的宇文谨,眉头蹙起:他方才明明是装的,他之所以没拆穿,一是想给他留些颜面,二就是纯属私心,想要在将军府里多呆一会儿。 可这······ 他收敛思绪,立刻伸手为他把脉。 上官珩手指一搭上脉,转瞬便察觉不对。 他抬眼看向宇文谨,果然,他是为达目不择手段,先前明明无碍,如今脉象却显露出重伤之态。 上官珩有些懊悔,他方才就该一针把他扎醒,也不至于让他借着这事大做文章。 “怎么样?”穆海棠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上官珩闻言,摇了摇头:“此刻脉象上看,雍王殿下怕是一时半会醒不了。” 顾丞相一听这话,顿时一甩衣袖,冷声道:“穆将军,你听见了吧?这会儿你总该信了吧?” 穆海棠站在那,听了上官珩的话,她也明白过来,心想:宇文谨阿宇文谨,果真是老奸巨猾,可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赖她们家不走了?” 穆怀朔没理会顾丞相,只看向上官珩道:“阿珩,你看看是否有什么办法能尽快让王爷苏醒,若是需要什么药材,你尽管跟伯父开口,我想办法去弄。” 上官珩望着宇文谨,略一思索开口:“我且用银针一试,只是行针之后,王爷就算未醒,也必能感受到痛楚。” “我便是要以痛刺激王爷的经脉,若任由他这般昏睡下去,情况只会更加凶险。” 穆海棠一听,不等旁人开口,便站出来道:“既如此,还请上官公子赶紧施针才是,放心,只要能让王爷醒过来,什么方法我们都要试一试才是。” “不错。” 穆怀朔连忙接话,“阿珩,别耽误了,赶紧施针,越早让王爷醒来越好。” 顾丞相显然不信,转头看向身旁的御医,沉声问道:“王御医,王爷如今这般情形,用上官公子所说的施针之法,当真有用?” 王御医踌躇上前,说了句中规中矩还不担责的话:“上官公子医术精妙,远胜我等。” “再加上施针之法,上官家本就有祖传之术,我等不敢妄断有无用处,一切但凭相爷做主。” 顾丞相一听,他素来听闻太医院中人最是圆滑世故,今日一看,他们这群人不去朝堂周旋,还真是大材小用了。 他气的大手一挥道:“先施针吧,若是不行,就再想别的办法。” 上官珩见顾丞相同意,便自药箱中取出数枚细长银针。 用烈酒消毒后,他便对准宇文谨头顶与颈间几处要害穴位刺入。 银针刚一入穴,宇文谨便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只是他掩饰得极好,旁人丝毫未觉。 可针越扎越深、越扎越多,很快,冷汗便顺着他的鬓角滑落。 该死,这个上官珩分明就是故意的。 怪不得,他明知道他是装的,还愿陪着他演戏,原来是早存了心思,想要借机整他。 痛感顺着经脉窜遍全身,疼得他牙关紧咬,喉间几欲溢出闷哼,虽如此,他却不得不咬牙坚持,呼吸平缓,依旧维持着昏迷不醒的模样。 上官珩瞧着他紧绷的下颌,手上施针的力度分毫未减,只不停捻转针尾,让痛感持续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心里忍不住冷笑,他还真是够能忍的。 就在他准备加重力道时,身后的穆海棠忽然开口:“上官公子,我瞧王爷都疼出冷汗了,为何他还未醒?” “依我看,怕是一次两次效果不够显着,没关系,王爷的身子要紧,只要能救醒王爷,多施几次针也无妨。” 上官珩听罢,将手中银针一一扎定,才抬眼对众人道:“留针需两刻钟,期间不可喧闹。” “我在此守着即可,劳烦穆伯父与顾丞相还有各位御医们先往前厅等候,王爷一醒,我便立刻叫人去通传。” 穆怀朔闻言,立刻侧过身对顾丞相道:“顾相,我们还是回前厅喝茶吧。” “上官公子医术高明,想来用不了多久,王爷就会醒来的。” 顾丞相看了眼榻上的宇文谨,见他确如上官所说,出了不少的汗,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冷哼一声,转身跟着穆怀朔去了前厅。 第712章 软硬不吃的上官珩 跟着一同出去的还有穆海棠,行至前厅外时,便对林南嫣低声道:“娘,女儿便不往前厅去了,先回自己院子,等王爷情形好转,您再派人唤我便是。” “好,去吧,王爷这边有我和你爹,你只管去歇着。” 目送着几人去了前厅,又安排穆管家给送了好茶,穆海棠带着虎妞并未回海棠院,而是去了下院的马厩。 这边众人一走,客房之中便只剩下宇文谨和上官珩。 上官珩望着榻上装昏的人,也不多言,径直坐到床前,手上捻针的动作丝毫不停。 此番他不再留手,银针一动,宇文谨的经脉瞬间不受控地痉挛不止。 他纵是想咬牙硬撑,也终究没能忍住,低低闷哼一声,骤然睁开了眼。 也是这会儿他才明白,上官珩果然有两下子,方才人多,他只是给他留了面子而已。 “雍王殿下醒了?”上官珩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宇文谨冷眼瞧着他,低头看着身上的银针,沉声道:“上官珩,本王劝你,少多管闲事。” “快给本王把这些针给拔下来。” 上官珩面色平淡,只淡淡开口:“殿下不必心急,这些银针是救您性命的,再说,若非我施针,您此刻怕是还醒不过来。” 宇文谨听后,一脸不耐道:“本王用你施针?你少跟本王揣着明白装糊涂,说吧,你想要什么,今日才肯帮本王遮掩?” 上官珩看着他,神色认真的道:“王爷,草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还请王爷稍安勿躁,我去前面通禀一声,也好叫顾相他们不必再为您忧心。” “通禀谁?你听不懂本王的话吗?”宇文谨冷着脸,有些滑稽的半撑起身,脸上和脖颈处还有不少未拔下的银针。 “快给本王把这些针拔了。” “本王知道,今日的事儿,你我心知肚明,你也比本王想的要会做人,怪不得能得太子另眼相看。” “你今日没在人前拆穿我,本王心里有数,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你把今日这场戏好好同本王演下去,一切就都好说,你懂吗?” “草民不懂。”上官珩头也不抬的收拾着药箱。 “你……” 宇文谨本以为他是个通透之人,可瞧他这般刻意装傻的模样,顿时气得心头火起。 上官珩收拾好药箱,便来到床边,神色从容地为他拔去剩余的银针。 宇文谨瞧着他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似乎他这个王爷在他眼里和普通病患并无差别。 他猛然发现,上辈子,他竟还错过了个人才。 上辈子的上官珩后来如何?他一时记不起,甚至早就忘了这个人。 是啊,上辈子两人的交集并不多。 萧景渊战死,太子重伤,是上官珩救回了他的性命,之后常年照料太子那破败的身子,一直到他登基。 他将太子软禁东宫,可太子性子刚烈,在他登临大位的前一晚,就一把火把东宫给烧了个干净,他也葬身于火海。 他一直以为,上官珩就是个微不足道的郎中,他并未针对过他,甚至他的存在,于他来说,构不成半分威胁。 太子死后,曾经那些追随他的人也安分了下来,见他们识趣听话,他也就没有赶尽杀绝。 如今再想来,太子自焚,恐也是为了保全那些曾经跟他一起图谋大业的人吧。 毕竟只要他一日不死,他便一日都安不下心,那些人,也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可他死了,那些人对他便再无威胁,至此得以苟全。 前世太子死后,上官珩便离开了京城,成了一名游医,四处游历。 后来,他祖父病逝,听闻他回京治丧,之后便带着他祖父的遗骨归了原籍。 呵呵,真是没想到,上辈子一个名不经传的小人物,竟藏得如此之深。 与太子交好,最终却能全身而退,悄无声息地淡出他的视线。 甚至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注意到他,这岂不是更证明了他的厉害之处—— 看来,此人不仅医术了得,更是个深藏不露、善于谋划的人物。 就在宇文谨出神之际,上官珩已经把他身上的银针都拔了下来:“好了,殿下应是没有什么大碍了,若是还不放心,尽可以让宫中的御医进来查验。” 宇文谨蹙眉,有一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 查验个屁,他还用他告诉他没事儿? 他如今不是让他告诉众人他没事儿,而是要让众人知道他有事儿。 “上官珩,你少在本王面前装傻。” 宇文谨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威胁:“本王实话告诉你,我就是要借着今日之事,留在将军府一段时日。” “你一会儿出去,只管告诉众人我依旧昏迷不醒,且伤了颈椎,不能挪动,须得安心静养。” “这回你听懂了吗?” 上官珩把银针收好,不紧不慢的道:“草民不懂,草民就是个郎中,入府只为诊病,并非是来替谁遮掩的。” “王爷若是有什么话,大可以自己去和丞相说,若是想留在将军府,就和穆将军直言便是。” “我一个小郎中,说了不算,也管不了府中之事,实在帮不上王爷,还请王爷不要强人所难。” 另一边,后院马厩。 穆海棠捂着鼻子,看着刘伯刚弄来的新鲜马尿,转头吩咐呼延烈:“虎妞,端好,小心些,别蹭手上。” 呼延烈一脸嫌弃地望着穆海棠,他原以为她来马厩是为了选马,哪成想,她竟是来弄马尿的。 “小姐,您拿这个是要作何?” 呼延烈满脸嫌弃地推脱着,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他就不该跟来。 “哎呀,让你端着你就端着,哪那么多废话啊,快点,趁热乎,一会儿该凉了。” 她一边说着,把手中的帕子捂的更紧了,老天爷,她也是第一次知道,马尿的味道竟然这么大。 呼延烈极不情愿的接过刘伯手里的马尿,跟着穆海棠往回走。 “小心脚下,别弄手上。”穆海棠好心提醒,呼延烈却是在身后看了她一眼又一眼,心里暗自嘀咕,她该不会是看出了什么,故意捉弄他吧。 第703章 被迫醒来 宇文谨看着软硬不吃的上官珩,怒火已经到了顶点,刚想警告他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听见了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他不再多言,原本已经坐起身的他,立刻看向上官珩:“上官公子,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本王相信你心里有数。” 话音一落,他便重新躺回榻上,气息瞬间收敛,亦如刚才他从未醒来过。 “吱呀。”一声,穆海棠推门而入,后面还跟着端着马尿的虎妞。 上官珩对此并不意外,他早看懂了穆海棠的暗示,才顺着她的意,支走了所有人。 穆海棠一进门,目光落在榻上,见宇文谨还躺着,就转头对着上官珩问了句:“他还没醒?” 上官珩没说话,只是蹙着眉,盯着呼延烈手中端着的东西。 “这是何物?”本就有轻微洁癖的他,下意识掩住了口鼻。 穆海棠闻言,往床边走近几步,盯着榻上之人道:“哦,上官公子,这是马尿。” “我曾在一本古书上见过记载,说是昏迷不醒之人,只要灌下此物,便能立刻醒转,药到病除。” “既然王爷如今昏迷不醒,这御医也瞧了,针也施了,却依旧毫无起色。” “依我看,不如咱们死马当活马医,将这新鲜马尿给王爷灌下去,说不定片刻工夫,他便醒了。” 呼延烈听得心头一紧,看向宇文谨的眼神里满是同情。 若说整人,穆海棠当真是无人能及,这些刁钻古怪的法子,也只有她能想得出来。 今日这宇文谨,下场只怕比他还要惨。 他当初不过是受了点皮肉之苦,挨了几顿打,这么一想,他甚至有些庆幸,那日穆海棠没有突发奇想,让他也喝这玩意儿。 他光是这么一想,手便忍不住一抖,幸好碗口够大,碗中的马尿才没洒到手上。 上官珩看了穆海棠一眼,那一眼有宠溺,亦有纵容。 而榻上的宇文谨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他忍不住想要站起来,看看她是不是来真的。 可转念一想,这个死女人该不会是诈他的吧,他若是此时起身,先前的努力不全都白费了? 穆海棠看着一动不动的宇文谨,心想这个老东西还真的是沉的住气,不愧是比她们多活了几十年,这定力还真是非一般人能比。 行啊,既然他自己想尝尝马尿的滋味,她若是不成全他,岂不是对不起他重生而来,苦苦纠缠。 她转过身对着呼延烈道:“虎妞,你过来,王爷如今昏迷不醒,自己怕是喝不进去。” “这样,你先端过来,我来捏住他的鼻子,他不能喘气后,必定会张嘴,然后你在顺势给王爷灌下去。” “你记住,灌进去后你赶紧按住王爷的下巴,万万不可让王爷把这治病的神尿给吐出来,知道吗?” “书上都说了,这尿得喝进去才能管用。” 呼延烈忍着笑意,点点头道:“知道了,小姐,您说的对,如今能治好王爷才是最要紧的。” 谁知,穆海棠的手才刚伸过去,就被宇文谨一把攥住。 他猛地睁开眼,盯着她沉声道:“穆海棠,你做什么?想谋害亲夫啊?” 穆海棠见他醒了,开口讽刺道:“呦,王爷,您怎么不装了?您继续装啊,我倒是要看看,您这肚子能装多少马尿。” 宇文谨鼻尖微动,呼延烈就端着马尿立在一旁,那股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他眉头紧蹙,看向穆海棠:“穆海棠,你可真行,竟然来真的?” 穆海棠用力抽回手,冷声道:“什么真的假的?王爷您自己非要玩这真假游戏,既然您喜欢玩儿,我自然是奉陪到底。” “囡囡,你怎能对我如此狠心?我费尽心思装病,不过是想离你近些。” “你就答应我留在府中吧。” “对了,这些日子,我专门跟着点心师父学做了你爱吃的点心,就想亲手做给你。” “囡囡,从今往后,换我照顾你、做点心哄你,可好?” 他的一番话,成功让一旁的两个人变了脸色,上官珩冷着脸,转身便走了出去。 呼延烈更是万万没想到,曾暗中与他书信往来的雍王殿下,竟会这般低声下气地哄着一个女子。 呵,反正这般话,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会更完,大家明早刷新 第714章 热血上头的上官珩 “马尿” 二字一出,众人瞬间退开三尺,唯恐避之不及。 林南嫣惊得捂住嘴,不敢置信地重复:“马尿?哪来的马尿……” 穆海棠怯生生的开口道:“娘,女儿先前在古籍上看到一则偏方,说是新鲜马尿,专治昏迷不醒之症。” “王爷在咱家迟迟醒不过来,丞相大人方才对着我爹,左一个给圣上交代,右一个吃不了兜着走的。” “御医们又都束手无策,我怕,我怕雍王殿下在咱们府上万一有个闪失,那咱们家岂非大难临头了。” “于是,于是,女儿就擅自做主,去马厩让人取了新鲜的马尿过来,只想着死马当活马医,总好过眼睁睁看着王爷一口气上不来,归了西强,你们说是吧?”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竟忘了该作何反应。 下一刻,穆海棠便换了副神情,一脸惊喜的道:“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哈哈,这马尿还真是有用,王爷没等喝?就闻了闻这味儿,他就醒过来了。” “哈哈,爹,要不说,还是读书有用吧,您呀,也别总是舞刀弄枪的了,您说您若是也才高八斗,站在这朝堂之上,想必顾丞相对您也不会那般疾言厉色。” “是吧,顾相爷。” 顾丞相脸上的液体还在往下淌,方才情急之下,竟有不少进了口鼻。 他抹了一把脸,只觉一股腥臊直冲头顶,气得他浑身发颤。 “你,你·····”你了半天,结果一口气没上来,当场两眼一黑,直挺挺昏死过去。 “舅父。” 宇文谨从床上坐起身,对着穆怀朔身后的一众御医冷喝:“没看见相爷昏过去了吗?还不快抬下去医治。” 他话音刚落,便听穆海棠冷声道:“诶,慢着。” 几名御医僵在原地,瞧瞧穆海棠,又望望宇文谨,终究不敢妄动,只蹲在原地给顾丞相把脉。 不得不说,能在御医院当差的个个都是人精,这分寸拿捏的是恰到好处。 宇文谨看着穆海棠,无奈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你还要如何?” 相对比宇文谨的好脾气,穆海棠却是半点情面不留:“雍王殿下,您当我们将军府是随意出入的客栈,还是任人养病的医馆?接二连三有人在这儿晕倒。” “方才殿下也看得明白,那马尿又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沾之即死。” “顾相既已如此,怕是平日里身子就有疾,依臣女看,您还是速速让人将他抬回丞相府,好好安置才是。” “毕竟,那才是顾丞相的府邸,免得在我家中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将军府可担不起。” “诶,囡囡,不可胡言,顾相既是在咱们府上晕倒的,依为父看,就算要回相府,也该先给换了衣衫,收拾妥当才是。” 穆怀朔说完,就吩咐一旁的穆管家:“快去找几个小厮,把相爷抬下去,给顾丞相擦拭干净,换好衣衫。” “既然王爷已经醒了,就让御医一会儿跟着丞相回相府,好生医治才是,我们府上女眷少,照顾相爷也是多有不便,还是让他回自己府上更为妥当。” 宇文谨瞥了穆海棠一眼,淡淡开口:“本王乏了,要歇息,此事穆将军自行斟酌便是。” “对了,晚膳本王便与你们一同用,不必另行备置。” “还有,本王此刻虽是醒了,却是浑身无力,你让晚间让大厨房炖份参汤,给本王补补身子。” “不是,你……” 穆海棠刚要开口,便被穆怀朔伸手拉住。 穆怀朔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对着宇文谨躬身道:“王爷明鉴,将军府客房简陋,伺候的人也不如王府精细周到,实在怠慢不得殿下万金之躯。” “殿下如今身子虚弱,正需静养,臣唯恐府中条件简陋,委屈了王爷,也耽误殿下静心休养。” “依臣之见,还是回雍王府安置更为妥当,也好让御医尽心伺候,殿下方能早日康健。” 宇文谨往榻上一躺,干脆背过身去,一副赖定不走的模样:“穆将军,不是本王不肯回府,是王府如今正修缮,我已经下了令,府中但凡女子,不论侍女姬妾,本王已悉数遣散。” “本王今日求取之事,乃是诚心诚意,还望穆将军好好考虑。” “海棠入了王府,就是雍王府的主母,本王必把她捧在手心里,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上官珩立在一旁,闻言掌心骤然收紧,指骨泛白。 他看向穆海棠,当初她和萧景渊订下婚约的时候,他没在场,导致一步错步步错。 如今,穆伯父回来了,更亲口同他说过,二人婚约依旧作数,萧景渊不在,他难道就不能护着她? 上官珩从前从未觉得,自己听了祖父的话,不入仕,不从军,只守着祖业做个悬壶济世的医者有何不妥。 他从不追名逐利,贪恋权势,可偏偏在今日,那份对权势的渴望,却前所未有地灼烧着他的心。 如果他有权势,便不必再瞻前顾后,不必再隐忍退让,想护着谁,便能堂堂正正护到底。 他有什么资格跟萧景渊争? 若今日他在,定然不会任由她这般被人欺辱,宇文谨也不敢这般明目张胆,抬着聘礼上门。 上官珩心思百转千回,可他是个男人,就算他什么都没有,可他还有这条命。 穆海棠是他的未婚妻,上次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他没得选择。 这次,他就站在这,站在她身边,纵是刀山在前,他也绝不再做缩头乌龟。 一时热血上头,上官珩当即就要上前,却被穆怀朔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 穆怀朔头都大了,他看着冲动的上官珩,也顾不上一旁的宇文谨,拽着他便往外走。 穆海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见父亲拦下了他,她暗自松了口气。 上官珩一没官身,二没有显赫家世,宇文谨想要弄死他,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般轻而易举。 看来,她必须得找个机会跟上官珩说清楚,绝不能让他平白卷入这场是非之中。 第715章 鸡飞狗跳的雍王府 穆怀朔拽着上官珩的胳膊,一路快步往外拖。 “伯父,你放开我,快放开我。” 上官珩奋力挣扎,“他是王爷又怎样?难道凭他是王爷,就能这般蛮不讲理、肆意妄为吗?” “阿珩,住口。” 穆怀朔急切地打断他。 “你听伯父一句,万万不可与雍王起冲突,更不能说你跟海棠的婚约,他会忌惮萧景渊,但他绝不会顾及你,懂吗?孩子。” “唉,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原以为退了萧家的亲事,便能让你们婚约照旧,也算拨乱反正。” “可如今看来,你与囡囡,或许当真有缘无分。” “孩子,于情于理,我都不能让你为了囡囡连命都不要了,更何况你们上官家就你这么一根独苗。” “哎,依我看,你与囡囡的婚事…… 不如就此作罢吧。” 上官珩闻言,瞬间没了挣扎的力气,只怔怔望着穆怀朔,良久才垂着头,声音发哑地唤了一声:“伯父?我对海棠。”····· “我知道,伯父是过来人,伯父都明白。”穆怀朔揉了揉眉心,一脸无奈道:“阿珩,实话跟你说吧,这也是囡囡的意思。” 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上官珩心头所有的不甘与挣扎,也堵住了他到了嘴边的千言万语。 他缓缓点了点头,垂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低声道:“我明白了。” 上官珩转身默然走出将军府。 穆怀朔望着他,心中百般不是滋味,回身愤然一拳砸在树干上,满是无力与心疼。 “哎,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穆海棠心事重重,带着虎妞往海棠院走。 父亲出去后,林南嫣便拉着她一同出来了。 她心里有些担心上官珩,不知父亲会如何同他开口。 他可千万不要冲动啊,否则只会白白沦为炮灰。 穆海棠轻叹了口气,或许,她该先暂时稳住宇文谨,至少拖到萧景渊回来。 不然,他比旁人多活一世,若当真动了什么心思,和上辈子一样,先从漠北下手,萧景渊岂不是会腹背受敌。 呼延烈见她一路沉默不语,忍不住开口:“小姐,您还在烦心?是因为雍王殿下的事?” “啊?” 穆海棠正沉在自己思绪里,被他骤然一问,一时竟没回过神。 见她没听见,呼延烈又忽然改口道:“小姐,你说方才我是不是跟你配合的天衣无缝?” “你瞧,那些马尿一点没浪费,都泼给了顾丞相。” 穆海棠一听,立马点头道:“你厉害,等回去,我叫穆管家赏你二十两银子。” “奴婢不稀罕银子。” 他顿住脚步,伸手拉住了她。 “啊?不想要银子?那你想要什么?”穆海棠回头,抬着眼瞧着她。 呼延烈望着她,眼底藏着几分认真,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奴婢只想让小姐高兴,别的…… 什么都不想要。” 穆海棠朗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你倒是会说话,这般油嘴滑舌,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呼延烈望着她笑得自在恣意,眉眼也不自觉柔和下来。 若是鬼医在,怕是当场便要吓死 —— 他家素来冷厉的主上,竟会有一日会主动讨一个女子的欢心,实在是匪夷所思。 这一下午,雍王府可以说是闹得鸡飞狗跳。 棋生带着人站在院子里,看着抱在一起痛哭的三个女人,渐渐也失了耐心。 他沉下脸,冷声道:“几位主子,这是银票,一人三万两,足够你们离开上京,去别的地方置些产业,安稳度日。” “这是各位小主的身契,王爷吩咐过,从今往后,你们便是自由之身,婚嫁,尽可自行做主。” 瑶姬与丽姬,是最早跟在宇文谨身边的人。 当年她们俩曾是贵妃身边的贴身大宫女,贵妃娘娘特意选了她们,来教自己儿子启蒙男女情事。 他们从宇文谨十五岁还是皇子的时候便侍奉左右,如今一晃已是四年。 他早已封王,开府独居,虽然她们并不得宠,宇文谨也不常来后院,本以为等着王妃入了府,她们就都有了名分,如今非但没有等来名分,还被他扫地出门? 苍天啊,她们要这些银子何用? 外头的日子,怎比得上王府锦衣玉食、风光体面? 三万两听起来不少,可她们在王府中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如今让她们离开上京,她们一介女子,还能去哪? 瑶姬擦了擦眼泪,抬眼看向棋生,哽咽道:“我们要见王爷。” “我们安分守己待在后院,从未招惹是非,更未犯下半点过错,王爷不能这般随意就将我们打发走。” “对,我们要见王爷。” 丽姬也上前一步,她虽长得不如瑶姬,更不如漱玉那个小浪蹄子,进府这么多年,也就伺候了王爷三回。 可她到底也是他的人,在府中熬了这么多年,王爷虽不常踏足后院,待她们却一向大方。 “她们留在王府才是最好的归宿。” 而最无法接受这一切的,便是漱玉,她是三人里进府最晚的,却也是最得宠的一个。 虽说王爷也不常来她院中,可自打她入府以来,除却最近这段日子,王爷的恩宠几乎全落在她一人身上。 她站在一旁,不敢上前,只是一直在不停的掉泪。 她原以为宇文谨许久不来,是因着自己上次做的蠢事,可她明明已经受过责罚,为何王爷不肯再给她一次机会。 棋生后退一步,避开瑶姬伸来的手,沉着脸:“瑶姬,我劝你还是放聪明些,你和丽姬为何有今日,你难道心里就真没数吗?” “这么多年,你们在王府,说好听点是伺候王爷,说难听点就是替贵妃娘娘盯着王爷罢了。 “你们恨不得把王爷的一举一动,尽数报回贵妃娘娘。” “甚至是王爷用膳的时候,夹过哪道菜,吃了几口,你们都往宫里报。” “怎么?真以为王爷什么都不知?” 瑶姬和丽姬闻言当场愣住,瑶姬更是喃喃低语道:“原来王爷知道,原来王爷早就知道?” “哈哈哈哈哈哈。” 第716章 漏网之鱼 瑶姬笑着笑着,眼泪便无声滑落。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与丽姬年岁稍长,王爷才从不在她们院中留宿。 也就是刚入府时,他对男女之事一时新鲜,才多来了几趟。 后来的王爷是真忙啊,可他究竟是真的忙于政事,还是无心于此,她们也无从知晓,只知他踏足后院的次数日渐稀少。 直到贵妃娘娘听闻此事,心疼儿子身边无人解闷,便将漱玉送进了府。 漱玉比王爷小三岁,比她们俩整整小了五岁,今年也才十六,生得貌美出众,琴棋书画样样皆通,是贵妃娘娘专门给儿子找的解语花。 果然,自从漱玉进了府,王爷更是把她们忘在了脑后,偶尔来后院,也是去漱玉的房里。 瑶姬和丽姬不再哭求,她们留在王府,本就是贵妃安插的人,专司盯着后院一众姬妾的动静。 只是王爷素来不重女色,这么多年,雍王府后院,也就只她们三人而已。 棋生正要转身离去,漱玉却忽然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 她膝行上前,不住对着棋生磕头,声音哽咽又急切:“棋生,求你替我转告王爷,我从未背叛过他,半分也没有。” “求他念在往日的情分,留我在府中吧……” “我哪里也不去,即便、即便只做他身边一介卑微奴婢,我也心甘情愿。” 棋生听后,面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望着她缓缓开口:“漱玉姑娘,您就别痴心妄想了,您还不明白吗?您不过就是王爷的一个物件儿,您跟王爷哪来的情分啊?” “奴婢?哈哈,哪儿还有什么奴婢啊?前院的那些奴婢,一会儿都得发卖了。” “王爷说了,今后这雍王府,只会有王妃一个女主子,他身边除了王妃,伺候的一律都换成小厮。” “您今日就是磕死在这儿,也改变不了什么?” “倒不如识相些,拿了银子离府,寻个清净地方,好好过往后的日子。” “王…… 王妃?”漱玉失神呢喃,三人齐齐抬眸,看向棋生。 “你是说,王爷有了属意之人?赶我们出府,是王妃的意思?” 瑶姬望着棋生,急声追问。 棋生眸色一沉,用眼神止住她未出口的话,冷声道:“这些不是你们该问的。” “几位小主子,我劝你们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会儿走,尚能拿着银票安安稳稳离府,如若让我动手,可就没什么好去处了。” 瑶姬一听便心凉了,她知此事已再无转圜余地,她们就是在不愿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不再说话,走上前取了银票与身契,转身回自己院子收拾首饰细软。 丽姬稍作思忖,也上前拿了银票和身契,回了自己院子。 唯有漱玉,仍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棋生冷眼睨她片刻,上前将她的银票与身契扔在她脚下,随即转身往前院去了。 前院之中,王府上下的女婢悉数被唤来,跪满了一院。 管家立在一旁,按着名册逐一唱名核对,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婢子们个个垂着头不敢仰视,只道是王爷又丢了什么贵重之物,人人自危,生怕这无妄之灾落在自己头上。 直到棋生带人前来,管家连忙上前躬身道:“棋生护卫,王府所有女婢均已在此,老朽已按名册逐一核对了,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棋生接过名册,淡淡扫过一眼,沉声吩咐:“宫中遣来的,交由内务府领回。” “王府购置的,尽数发卖。” “至于家生子嘛,放还身契,每人赏银十两,自谋生路去吧。” “这……” 管家一时怔住,本以为王爷清点女婢是要查事或是重新安排事务,哪知竟是直接遣散出府。 他面露难色,望着棋生迟疑道:“棋生护卫,你是说王爷要把她们全都遣出府?” “可一下子空出这么多差事,明日府中事务谁来料理?” 棋生抬眼看向他,淡淡开口:“王爷的意思是,王妃进府之前,雍王府内女婢尽数清退,只要是女子,一概不留,后院那三位通房我已经处置了。” “至于活谁干,您是王府管家,还需我来教你吗?明日让内务府挑些手脚利落的小厮过来顶上。” “总而言之,待到明日一早,这王府之中,绝不能再有一个女子。” 棋生说罢,留下数名暗卫协助遣散处置,他则领着其余人去了将军府。 棋生一走,满院女婢当即慌了神。 要被发卖的愁容满面,家生子们则暗自松了口气,终于能脱了奴籍重获自由。 待诸事处置得差不多,夜幕已然低垂。 看守地牢的护卫快步走近管家,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管家闻言,便匆匆跟着护卫往地牢走去。 王府里乱成一锅粥,人心惶惶,脚步声不绝于耳,而王府地牢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地牢里潮湿阴冷,四壁皆是粗糙青石,潮气混着霉味扑面而来,灯火昏幽。 护卫引着管家,二人一路走到最深处那间牢房,一眼望去,枯草上正缩着一个人。 她衣衫褴褛破碎,乱发纠结缠结覆在面上,蜷缩在角落,身形枯槁,早已认不出样貌。 两人才站定,管家就用手掩住了口鼻:“呦,这谁啊?怎么这么大的味儿啊?” 那护卫也是一脸厌弃,回道:“属下也不清楚,只知是个女子,是王爷身边的棋生大人送来的。” “哎呀,送来时便只剩一口气,当时还特意吩咐过,不许叫她轻易死了。” “只是后来,王爷便再没提过此人。” “她醒后便疯了,整日叫嚷,如今倒是不闹了,只是吃喝拉撒全在这牢里,才成了这般模样。” 说完,侍卫凑近管家道:“方才我听府里的人说,说是王爷说府里的女眷尽数遣散。” “那您说这女人怎么办?” 管家被那股气味熏得连连摇头:“我哪儿知道该怎么处置?王爷有令,府里一个女子都不留,就连后院那几位通房姑娘,也全交由棋生料理了。” 第717章 支离破碎的上官珩 护卫一听,立刻接话:“当真?既是王爷的意思,那就把这疯女人赶紧扔出去,免得我们几个还得天天来给她送饭。” “若是没疯,我们几人也能解解闷,可您也瞧见了,她如今这副鬼样子,看一眼都糟心。” 管家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只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随你们处置便是,若真要扔,便扔得远些,别在府前碍眼。” “只是…… 万一日后王爷问起,我等又该如何回话?” 护卫仍有些迟疑。 “哎哟,就说人早死了不就成了。” 管家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你自己也说了,王爷一次都没问起过,怕是早把这人忘脑后了。” “再说,王爷日理万机,这等子小事儿,哪年能想起来啊,等人一处理掉,赶紧把这地牢好生冲刷收拾一番。” “这股子霉臭腥气,真是闻着都让人头疼。” 侍卫听罢,不再犹豫,应声点头:“明白了,等天黑透,我便将她扔去乱葬岗。” 街上行人渐疏,广济堂早已掩门收诊。 上官珩失魂落魄地回了后院。 任天野与阿吉正将晾晒好的草药,往旁边一间空屋里搬。 他一见上官珩回来,便立刻放下手中活计迎上前:“你可回来了。” 上官珩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垂着头便往自己屋中走去。 可任天野却没瞧见方才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受伤,依旧跟在他身后,问个不停:“你今日去了何处?怎去了这许久?” 见他还不说话,他又小心翼翼的问了句:“你…… 你是去看海棠了吗?她近来可好?她…… 她可有提起过我?” 一听见 “穆海棠” 三个字,上官珩一路强撑着的心神瞬间垮掉,他呆立在原地,失神地看着任天野。 任天野见他半天不语,只当是自己搬药时沾了满脸灰污,忙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跟着便伸手朝他递去,理所当然的道:“今日你不在,我又是挑药又是守着药炉火候,一刻不曾歇过。” “按你先前说好的,三两银子,你结给我吧。” 上官珩盯着他伸出的手,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拿银子,只是哑着嗓子低声道:“别痴心妄想了。” “啊?什么?”任天野一脸茫然,似是没听清。 “我叫你别痴心妄想了,听不懂吗?你喜欢她又有何用?那纸婚约又算得了什么?” 上官珩厉声嘶吼,话音未落,一脚便踹翻了院中的药架,晾晒的草药散落一地。 “少…… 少爷……” 阿吉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自家温润如玉的少爷发如此大的脾气,他吓得僵在原地,话都不利索了。 上官珩踉跄着跑回房,目光扫过桌案上摊开的药方,眼底骤然翻涌着猩红的戾气。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将那叠纸攥在掌心,疯了似的撕扯、揉碎,漫天纸屑簌簌飘落,亦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你这个废物,无能,太无能了。” 上官珩嘶吼着,积压的委屈、无奈与愤怒一股脑倾泻而出:“你就是个小小的郎中,任人搓圆捏扁,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你这个废物,连自己都护不住,凭什么说爱她?” 上官珩浑身都在克制地发颤,眼底满是绝望:“上官珩,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介微末郎中,任人搓圆捏扁,连半句反抗都不敢有,你有什么资格说爱她?你根本不配,你不配。” 会继续写,明早大家更新看哈。 第718章 太子来访 用过晚膳,穆海棠沉着一张脸回了自己院子,一进屋便将门闩落死,独自闷在房中生闷气。 她满脑子就一个想法,怎么才能把前夫哥给弄走。 她躺在小榻上,抱着连心绣给她的抱枕,越想越气,索性把抱枕当成宇文谨,狠狠捶打了好一阵,直到力气耗尽,才软软瘫倒在小榻上。 躺着躺着,穆海棠竟莫名想起萧景渊,若是他在,宇文谨绝对不敢这么嚣张。 想到这,她猛地起身,径直去了小书房。 沉着脸提笔蘸墨,在纸上洋洋洒洒写了大半,把心里那点委屈与烦躁都落在字里行间。 可写到一半,她又把那两张纸,全都揉了。 穆海棠啊穆海棠,他远在漠北,自己手头都一大摊子事儿,你在上京安稳度日,如今只是遇到一点点小麻烦,就忍不住找他诉苦? 他要是能回来,早就回来了。 相反,你明知道他回不来,还写信过去烦他? 穆海棠深吸一口气,心里忍不住骂道:穆海棠你有病吧,遇见问题就解决问题,这不才是你吗? 以前那么多年,自己什么场面没见过,如今不过就是来纠缠的前夫哥,这有什么啊? 冷静,切不可自乱阵脚,重生后的宇文谨确实难对付,可比起上辈子那个一心弄权,不择手段的前夫要好对付了不少。 如今重来,他更多的是想弥补原主,弥补两人之间的遗憾。 可她不是原主,她只是借了这具躯壳的陌生人。 萧景渊告诉她,这个秘密绝不能对外人言,哪怕被宇文谨纠缠不休,也必须死死守住。 她也清楚,一旦说破,后果不堪设想。 可不说,她与宇文谨之间就成了死循环。 她顶着原主的身份活着,就必须承受原主与宇文谨之间的恩怨纠缠,避无可避。 再坚持坚持吧,等萧景渊回来,等他们二人成了亲,这困局或许便会不攻自破了。 她正出神间,门外忽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谁?” 穆海棠眉头一蹙,心头一紧,下意识便以为是宇文谨。 门口很快传来应声:“小姐,是我。”是虎妞的声音。 不得不说,呼延烈的口技已然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甚至比他的师傅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别说是穆海棠,任谁听在耳中,都绝不会察觉,这温婉女声,竟出自一个男子之口。 穆海棠打开门,见是虎妞,轻声问道:“出什么事儿了,虎妞?” 呼延烈目光落在她脸上,身后的手紧紧攥着。 见她迟迟不动,穆海棠又道:“虎妞,发什么呆呢,进屋啊。” 呼延烈没说话,把藏在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呀,什么时候买的呀,是今日吗?这么多?”穆海棠望着他手中各式各样的小泥人,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眼角眉梢都是欢喜。 “不是买的,是上次见你喜欢,我特意捏给你的。” 呼延烈把泥人递了过去。 对精通易容的他来说,捏制这些小玩意儿,不过是举手之劳。 穆海棠拿着手里的泥人,指尖轻轻抚过细腻的纹路,发现每一个泥人都眉眼生动、惟妙惟肖,连衣褶发丝都捏得精巧细致。 不似坊间粗制滥造的玩意儿,倒像是精心雕琢的小珍品。 “喜欢吗?” 呼延烈望着她低垂的眉眼,轻声问道。 “喜欢,太喜欢了!” 她越瞧越是爱不释手,忍不住连声夸赞,“也太好看了,每一个都做得这般精致,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灵动的泥人。” 穆海棠这话倒也不假,凭这等手艺,即便放到现代,也是拿得出手的顶尖水准。 “虎妞,你不是说以前在码头讨生活吗?怎么还会这门手艺?” 穆海棠随口一问,捧着泥人转身往屋里走,来到妆台前,将一个个小巧精致的泥人摆好。 呼延烈跟着她走进屋,见她是真心喜爱,随口编了个缘由:“我小时候跟着戏班子班主学过两手。” 穆海棠摆弄着手中的小泥人,笑着打趣:“你小时候是不是傻,有这手艺,何必去码头卖苦力,就凭这个完全可以养活自己了。” 呼延烈倚在妆台旁,听了她的话,沉吟片刻道:“那时候年纪小,没想过这些,再说我性子闷,不爱说话,就算去集市上,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两人正说笑间,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 穆海棠抬眼望向门外。 很快,锦绣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姐,穆管家来了,说是将军与夫人请您去前厅。” 穆海棠一听,以为又是宇文谨出什么幺蛾子,她走出房门,看向穆管家:“爹娘可有说,是为何事唤我?” 穆管家一脸急色,赶忙上前道:“小姐,太子殿下和卫国公夫人来了。” “太子殿下来了?” 穆海棠微微失神,此刻夜深,宫门早已下锁,太子怎会深夜出宫前来? 难不成是因白日里宇文谨的事儿? 穆海棠不敢怠慢,匆匆跟着穆管家往前院走去。 房内的呼延烈把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他眼帘微垂,稍作思索,便起身跟了上去。 前厅之内,太子端坐于主位,左手下方立着穆怀朔夫妇和穆老二,右侧则站着卫国公夫人。 “穆将军,孤刚从雍王府过来,听府中人说,三皇弟今日并未回府,可是在你府上?” 穆怀朔闻言,立刻躬身回道:“回太子殿下,今日雍王殿下不慎受了些轻伤,醒后仍觉不适,此刻正在府中休养。” 太子听后沉吟片刻,开口道:“哦,既如此,还劳烦穆将军派人通传一声,就说孤在此,让他前来前厅一见。” 是,臣这就让犬子前去通禀。” 穆怀朔说罢,便向身旁的穆玄铮递了个眼色。 穆玄铮当即转身,快步往客房方向而去。 厅内霎时静了下来,唯有卫国公夫人,袖中的手,攥了又松,显是心绪不宁。 穆玄铮刚来到客房,就被棋生拦了下来。 “穆二公子,我家王爷已经睡了,有什么事儿还请明日再说。” 第719章 萧景煜失踪 穆玄铮往里瞧了一眼,见屋内烛火未熄,沉声道:“这位小哥,还请您进去通传一声,就说太子殿下来了,想请王爷去前厅一见。” 棋生听罢,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应道:“请穆二公子稍候,我这就进去通禀。” 棋生推门入内。 宇文谨斜倚在床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显然外头的动静,他早已听得一清二楚。 “王爷,太子来了,穆二公子说请去前厅一趟。” 宇文谨放下书,缓缓躺回榻上,语气倦怠:“去告诉他,本王这会儿头疼的厉害,若是能动,本王早就回府了,这会儿疼的哪儿都去不了。” “是。” 棋生出来,就见穆玄铮已经走了,显然两人方才在屋里的话,他都听见了。 棋生回到屋内,小声说道:“王爷,太子殿下十有八九是为萧二公子而来。您不愿见他,他多半不会善罢甘休。” 宇文谨则是一脸无所谓的道:“那就让他来,本王难道还怕他不成。” 他不惧太子,上辈子太子便是他的手下败将,更别说这辈子了。 果如棋生所料,片刻之后,穆怀朔便陪着太子一同来到了客房外。 “皇弟,伤势可好些了?” 太子人尚未进门,声音已然先传了进来。 宇文谨坐起身,神色恹恹道:“皇兄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诶,皇弟莫要起身,好生躺着便是。孤今日听闻你的事,特意晚间出宫来看你。” “有劳皇兄挂念,是本王的不是。” “棋生,还不快给皇兄和穆将军搬两把椅子过来。” 太子一听,淡淡开口:“皇弟无须麻烦,孤今夜过来,一是瞧瞧你的伤势,二来也是替景煜那小子给你赔个不是。” “那小子向来没规矩,今日冲撞了你,还望你看在孤的面子上,莫要同他计较了。” 宇文谨闻言轻笑:“就为这事?皇兄,您也太小看我了。景煜与你我自幼一同长大,这般小事,我怎会与他计较。” “不信你问问穆将军,我自醒来,可曾提过他半个字。” 太子没料到宇文谨会这般说辞,一时竟也拿不准,萧景煜究竟是否在他手中。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内各处,客房陈设简单,床榻垂着薄幔,角落整洁,并无异样。 宇文谨神色淡然,看不出半点心虚,反倒让太子越发捉摸不透。 穆怀朔立在一旁,既不敢附和,也不敢多言,只静静候着。 太子沉吟片刻,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笑意,语气却多了几分试探:“皇弟既这般说,皇兄自然信你。” “只是景煜自午后与你分开便杳无音信,国公夫人忧心万分,孤实在没法坐视不管。” “皇弟,今日之事,你便是恼他、罚他都合情合理,只是这般夜深了,终究该让他回府,免得家中长辈牵挂。” 宇文谨一听,当即坐直了身子,诧异开口道:“皇兄,你的意思是说萧景煜不见了?” “不是,皇兄,这话从何说起啊?萧景煜这么大个人了,他不见了,你来找我要人?” “他去哪儿了,我怎会知道,我今日一直都在将军府,这穆将军是知道的啊?” 会继续写完,大家明早刷新继续看哈 第720章 萧景煜失踪(二) 穆海棠得了消息,匆匆赶往前厅,就听说太子和父亲来了雍王殿下这里。 她才刚到,就听见宇文谨说的那句话。 “谁不见了?” 穆海棠一眼便瞥见跪在床榻前的卫国公夫人,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将她搀扶起来。 卫国公夫人见是穆海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攥住她的手,急切道:“海棠,哦,不,穆小姐,是景煜不见了。” “今日他送我回府后,本说要进宫去给雍王殿下请御医,可他这一出门,就再也没回来。” 穆海棠见孟氏早已慌得六神无主,连忙出声安抚:“萧伯母,您先起来,先别慌。” “萧二公子也不是孩童了,有自己的分寸,兴许是临时去了别处,您别太着急。” “对了,他常去的那些地方,您派人去寻过了吗?” “还有宁二公子、李公子他们,您有没有派人去问过,看他们知不知道萧二公子的去向?” “找过了,也问过了,宁家老二,和李家那小子都说没见过他。”孟氏说着说着,非但没冷静,反倒推开穆海棠的手,又跪在了宇文谨面前。 “王爷,景煜今日是冲动了些,跟您动了手,您就抬抬手,放他一条生路吧。” 此时,屋内众人包括穆海棠都看向了宇文谨。 宇文谨的脸已经彻底黑下来了,他盯着孟氏,沉声道:“国公夫人,还请你慎言,到底要本王说多少遍,你才能听懂?本王自醒过来就没见过令郎?” “既然你说令郎在我手上,那就请你拿出证据。” “否则,别说你把皇兄找来,你就是此刻进宫面圣,也不能仅凭一句猜测,就平白无故冤枉本王。” 他说完,便转向一旁的太子,语气里满是不悦:“皇兄,大半夜的,你这到底是何意?” “你出宫来,究竟是来看本王的伤势,还是特意带着卫国公夫人,来向本王兴师问罪的?” “明知本王在养伤,这么一点事儿,还没完没了啦?” “本王说的够明白了,你若是不信,便带着国公夫人去雍王府,若是把人搜出来,再来这儿找我兴师问罪也不迟。” 太子没有真凭实据,纵使心中有几分偏向,也只能束手无策地听着。 他扫了一眼哭得梨花带雨的孟氏,放缓语气劝道:“舅母,快起身,地上凉。” “您先回府去,我即刻命人去告知京畿卫,让他们加派人手,全城寻找景煜。” 穆海棠先是不动声色地看了宇文谨一眼,随即上前扶住孟氏的胳膊,轻声劝道:“萧伯母,太子殿下说得对,您这会儿再着急也无济于事,反倒会伤了身子,不如先回府安心等消息。” 说着,她语气放缓,亦有所指的道:“您放心,萧二公子即便有错,也罪不至死。” “就算真有人敢动他,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 他的父兄此刻还在漠北,为东辰国出生入死,若是这唯一的弟弟被人无故害死,便是圣上,也绝不会坐视不管的。” “到时候圣上要是彻查起来,这事儿可就闹大了。” “杀人偿命,这个道理谁都懂,雍王殿下又不傻,他万万不会傻到,为了萧二公子赔上自己的性命的。” “穆小姐,景煜他一定是出事了。” “他虽说顽劣,可做事素来有分寸,明日就是中秋,明晚依照惯例,宫里设千秋宴,大宴群臣。” “这种场合,他绝不会不声不响、不露面的。” 孟氏扫了一眼宇文谨哽咽道:“我不管,若是明日入宫之前,我见不到我儿子,那千秋宴上,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也得向圣上讨个公道。“ “我就不信,这青天白日的,我儿一个好好的大活人,凭空便没了踪迹。” 说完,她一甩袖子,转身便往外走。 穆怀朔见状,给一旁的林南嫣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出去送送孟氏。 穆海棠自然也紧随其后跟了上去,一边快步跟着,一边轻声劝道:“伯母,您先回去安心等信儿,太子殿下方才都已经说了,会让京畿卫在全城搜查,想来不过一晚的功夫,定然会有景煜的消息,您别太着急了。” 孟氏闻言,脚步一顿,回过头看了穆海棠一眼,她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沉着脸转身上了马车。” 等马车渐渐远去,林南嫣才轻叹了口气:“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这一屋子的人,谁都能对着她说那些宽心的话,可只有当了父母才能会明白,只要儿子一刻回不来,她这个做母亲的,就一刻悬着心。” “也真是难为她了,一个女人,独自撑起卫国公府。” 她说着,转头看向穆海棠:“囡囡,知道你爹爹,为何最满意阿珩那孩子吗?” “他人品好。”穆海棠随口应了一句。 林南嫣拉着她的手,一边往府里走,一边小声道:“哎,不光如此,若论人品,萧世子的品行也不差,待人处事也周全。” “阿珩那孩子,跟萧世子比,也就是家世上差了些,可你爹就是看中了他这不上不下的家世。” “他有医术傍身,缺不了你银子。” “虽家世一般,却又比商人的地位高了许多,将来你们的孩子,既能继承他的衣钵行医济世,也能凭着本事入仕为官,怎么都差不了。” “萧世子与咱们家看似是门当户对,可他注定是要帮太子成就大业的,这其中的凶险,自不用我多说。” 她凑近穆海棠耳畔,低语道:“这成了便是从龙之功,可若要败了,又会有何下场?” “我和你爹别无所求,只想你嫁个安稳人家,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娘是过来人,阿珩那孩子心里有你,以前娘想着尊重你的心意,可现在看来,娘还是得劝你,再好好斟酌斟酌。” “萧二公子的事儿不是小事儿。” “虽说这事儿不怨你,他能平安回来,便是皆大欢喜,可万一他有个好歹,你和你那婆母之间就有了解不开的疙瘩。” “就算明知道不怪你,心里也难免会记恨你,往后你们婆媳相处,再难有真心相待的日子。” 第721章 把太子气个半死 “到时别说你和婆母难相处,便是和萧世子之间,怕是也会生出难以化解的隔阂。” 穆海棠听着母亲的话,沉默了。 她心里清楚,今日这事的起因,本就源于她。 萧景煜之所以会强行出头、与雍王起冲突,说到底,还是因为萧景渊是他的亲大哥 —— 在他眼里,雍王分明是趁着他大哥不在京中,想要强娶她这个未过门的嫂子。 若为这事儿,萧景煜真的有个万一,萧景渊怕是会内疚一辈子。 想到这儿,穆海棠停下脚步,跟身旁的林南嫣道:“娘,您先回去吧,女儿想在这儿透透气,静一静。” 林南嫣看着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情绪,抬手将她垂落在脸颊边的那缕碎发,小心翼翼别到耳后:“行,那你在这儿待一会儿,晚点便回你自己院子去。” “要是有什么事儿,就喊你二哥,他那院子离得你不远。” “知道了娘。”穆海棠点点头。 林南嫣走后,穆海棠便转身往府门外走去。 呼延烈一直跟在她身后,见她要出府,连忙上前问道:“小姐,这么晚了,您还要出府吗?” “嗯,我在门口透透气,你不必跟着,先回去吧。” 穆海棠头也没回地应着,脚步未停,径直出了府门。 呼延烈站在那,看着她的背影一脸的若有所思。 穆海棠出了府门,走了几步,便悄然站到了街角的拐角处,身形隐在阴影里。 果然不出她所料,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她便看见父亲和二哥一同出门,恭送太子回宫。 等太子的马车缓缓行至拐角处,穆海棠才从一旁的树后走了出来。 她抬眼看向赶车的玄一,喊了句:“停一下。” 玄一眉头微挑,随即迅速收住缰绳。 下一秒,车厢内便传来太子沉稳的声音,“何事?” 玄一垂首,对着车厢内低声禀报:“太子,是穆小姐。” 太子掀开车帘,沉着脸看着车外的穆海棠。 穆海棠一看太子那没有半分温度的脸,就知道他是因着今日的事儿给她甩脸子。 她站在那一时间不知自己该不该过去,内心虽然挣扎,不过谁让人家是太子,是储君,谁让她还得求他办事。 “怎么?惹了祸,便不敢过来了?” 太子蹙眉,狠狠瞪了她一眼。 “那倒没有。”说着,穆海棠就走到了离他三步远的距离,小声道:“那个,殿下,萧景煜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人真不见了?” 太子挑眉,想也没想的道:“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老三,怎么好端端的突然上门给你送聘礼?” “怎么那么巧,就让景煜她们赶上了?” “你这么精明一个人,为何不拦着他?让他跟老三动手?” “这不是明摆着给那些言官送把柄?你和老三又是怎么回事?景渊这才走了多久,你爹回来了,你有个从小到大的未婚夫为何不早说?” “事到如今,还敢跟老三牵扯不清,是嫌不够乱?” 会继续写完,大家明早刷新看哈 第722章 穆海棠找上门 商阙听了这话,冷笑一声道:“他离没离开将军府,这不就是句空话吗?” “难道对付景煜,还需他亲自动手不成?” “府里有的是人手,稍作安排,便能神不知鬼不觉。” 太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他还说,孤若是不信,大可以带人去搜他的王府,若是真能搜出景煜,这事儿便任由孤处置,他绝无半句怨言。” “他既然这般说,想来人并不在他府里。” 商阙闻言,轻嗤一声:“雍王殿下可真是会说话,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说了跟没说一样。” “不用想也知道,他就算真把人抓了,也绝不会傻到把景煜藏在自己的雍王府?——他那般心思缜密,怎会给自己留这么大一个破绽?” 太子却开口道:“我们也别只盯着老三,……万一真的不是他呢?” “不是他?”商阙挑眉,身子往车壁上一靠,语气笃定,“除了他,还能有谁有这个胆子?这整个上京城,敢动卫国公府嫡子的人,有几个?” “再说,景煜早不出事,晚不出事,为何偏在跟他起了冲突后,人就不见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儿?” “依我看,往小了说,是因着两人今日动手之事,往大了说,他怕是想找卫国公府的麻烦不是一日两日了。” “就知道,他有心跟穆家结亲,如今更是连装都不装了?” “前些日子是景渊在京,他就算心里再气不过,也不敢真的跟景渊撕破脸 —— 毕竟景渊的性子,他比谁都清楚,真闹起来,他讨不到半分好处。” “可如今不一样了,卫国公府里除了一众女眷,就只剩景煜一个能撑事的男丁。” “他今日怕是没想到,那个素来只知吃喝玩乐、游手好闲的二世祖,竟真的撑起了卫国公府的门楣,甚至敢当着众人的面,跟他动手。” “他那个人,最是记仇,岂会服气。” “他这是要趁着景渊不在京,想借机收拾景煜。” 太子揉了揉眉心道:“可上京城这么大,街巷纵横,我们想要查到景煜的下落,怕是没那么容易。” “这样,我亲自去京兆府,知会九城兵马司,让他们即刻下令戒严,从明日起,城门处逐人排查,别到时候让人在把他弄出京,那麻烦就大了。”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过去:“这些都是老三在京郊的几处别院和庄子。” “你带着玄一他们过去,切记,若是找不到人,尽量不要打草惊蛇,免得落人口实。” 商阙伸手接过那张纸,快速展开扫了一眼,随后顺势收入袖中:“放心心吧,我亲自带人去,自会小心行事。” 他轻叹一声,眉宇间掠过几分烦躁,“哎,你说这都什么糟心事儿啊,若是找不到景煜,等景渊回来,咱们如何同他交代。” “还有,不是我说你,你方才也是的,好不容易能见到穆家小姐,你可倒好,光顾着发牢骚了,一句有用的话都没说上。” “本来还想问问她,她和景渊的婚事,她到底是如何想的?” “结果可好,你上来就把人气走了。”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你说她怎么能和上官从小有婚约?” “上官也是,他明知道二人之间有婚约,还不提前跟景渊说,这不是故意让景渊左右为难吗?一边是兄弟情分,一边是喜欢的女人,换谁都难办。” “你说,景渊若是真娶了穆小姐,在外人看来,反倒像是他仗势抢了上官的女人,传出去总归不好听,兄弟间也难免生隔阂。” 可反过来,要是让他退婚,忍痛把穆小姐让出去,成全上官,景渊心里定然舍不得——他对穆小姐的心思,我们谁不清楚,这么多年,他就对她上过心。 “哎呦,行了,你别说了,孤头疼。” 太子靠着车璧,手依旧在揉着眉心:“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景煜,别的事儿,不行漠北情况稍微好些,便让景渊回来,自己处理吧。孤是管不了他和穆小姐的事儿了。” 商阙见太子神色倦怠,便识趣地闭了嘴,终究没再开口。 穆海棠回了府,一路上心事重重的回了海棠院。 她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自己这死性子,怎么就改不了,太子说她两句,她听着便是。 非要顶回去,这下好了,把太子爷也得罪了。 穆海棠,你还真是活该啊,谄媚点不行吗?人家太子又不是你爹,惯着你这臭脾气吗? 这下可好,萧景煜的事儿是没法开口求他了。 她急得原地转了两圈,最后把心一横,奶奶的,她今日还偏就不求人了。 想到这儿,她转身便往回走。 等在院里的呼延烈,瞧见她回来,却半天没进院子,在外面来回瞎转悠,还没弄明白她想要干什么,便见她又要出去。 他想了想,便跟了上去。 客房外。 “穆小姐,这般晚了,您是来探望我们王爷的吗?”棋生垂首立在廊下,望着眼前神色冷冽的穆海棠,语气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穆海棠目光扫过挡在身前的棋生,眉峰微蹙:“怎么?你们王爷睡了?” “啊?”棋生猛地低下头——心想,到底该说睡了,还是没睡,这王爷方才也没交代啊····· 要不说睡了?这穆小姐看着像是来杀人的,一会儿万一吵起来,还不如这会儿说王爷睡了,让她先回去呢。 哎,不行啊,万一王爷这么晚还不睡,就是一直在等穆小姐呢? 把穆小姐打发走容易,可一会儿万一会错了意,王爷大发雷霆,他这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儿找事吗? 见他迟迟不答,穆海棠又问了一遍:“我问你,你家王爷睡了吗?” 棋生心头一紧,连忙应声:“没、没睡,我方才还瞧见王爷起身喝茶,想来是还没歇息。” “要不,穆小姐您稍候,我这就进去通报王爷。” 第723章 放不下,爱不起 屋里,宇文谨听见外面的动静,知道是穆海棠来了,他欣喜不已,立马把书放在了枕头下,下一瞬便躺在了被子里。 一躺进去,又发觉不对。 紧接着,他三两下就把里衣脱了,只着一条里裤,背过身,侧身躺在床榻上,被子只遮到腰间。 谁知他才刚躺好,就听 “哐当” 一声,房门被穆海棠一脚踹开了。 宇文谨猛地转过身,恰好与穆海棠的目光撞个正着。 棋生跟着走进来,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王爷,穆小姐她……” “你出去吧。” 宇文谨没等他说完,便轻声打断,同时用眼神示意棋生,离开时把房门带上。 “是。”棋生躬身往外退,退至门外时,便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宇文谨瞧着她那张能刮下层霜的脸,非但没恼怒,反倒勾起一抹浅笑。 他赤裸着上半身,随意地靠在床榻上:“怎么?这么晚了,你这般急匆匆过来,是特意过来看本王的?” 穆海棠也不跟他废话,直言道:“你把萧景煜弄哪儿去了?” 宇文谨憋着笑,看着她道:“谁?” “我说你把萧景煜弄哪儿去了?”穆海棠的声音比方才大了一倍,听的门口的棋生都是一个哆嗦。 谁知宇文谨却笑着说:“你喊,最好把你爹娘喊来,把将军府的人都喊来才好。” 穆海棠闭了闭眼,自己还真是关心则乱,跑这儿来问他,他能告诉她才有鬼了。 她敛了神色,看了宇文谨一眼,转身便要往外走。 果然,宇文谨见她要走,立马慌了,连忙出声喊住了她:“怎么走了?不管萧景煜得死活了?” 穆海棠回头,看和他道:“宇文谨,你少给我来这套,别人不知道,我却知道,就是你干的。” 宇文谨见她不走了,又无所谓的躺在了床上,笑着道:“我跟你来哪套啊?不过你下句话说的倒是不假。” 囡囡,你我做了这么多年夫妻,朝夕相伴、同床共枕,你懂我的心思,我也知你的脾性,这世上除了我,在没有谁能跟你与之相配的。” “萧景渊那个匹夫,他对你,就是见色起意,他就是没见过女人,所以对你才一时新鲜罢了。” 穆海棠冷笑一声:“嗯,他没见过女人,他哪里有雍王殿下见过世面,女人方面,自然跟你比不了。” “你,都哪辈子的事儿了,本王自从回来,别的女人一个手指头都没碰过,还有,今日我让棋生已经把后院清理干净了。” “不信,你去雍王府看看,别说女人,就是个母蚊子都没有。” “停。”穆海棠冷声打断他的话:“你少说废话,我在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把萧景煜弄哪儿去了?” “你真想知道?”宇文谨挑眉看向她。 “废话,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走了,我明日去找圣上,我就不信,他一个国公府嫡子,你还敢杀了他不成。” 宇文谨嗤笑:“我为何不敢?囡囡,你也太小看我了,我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会熬夜更完,大家明早更新看哈。 第724章 得寸进尺 宇文谨缓缓低头,目光牢牢锁着穆海棠,“我试着不去想你,把自己关在房里,断了见你的念想,可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我就好似得了失心疯般,茶不思饭不想,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就全是你。” “后来,我明白了,这就是上天对我的惩罚,让我放下不,也爱不起。” “囡囡,你别生气,说真的,我并非是想用萧景煜拿捏你,我只是不知道,我到底要如何做,你才能对我像对旁人那样,给我一个好脸儿。” 穆海棠别开眼,心底却是快速权衡着利弊。 若是宇文谨只是想留在将军府,她或许可以假意答应,眼下最关键的,是先把萧景煜换出来再说。 毕竟拖得久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就算她和萧景渊的婚事真有什么变数,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萧景煜出事。 还有孟氏,她走之前那别有深意的一眼,虽未多言,可她心里清楚,萧景煜若真出事,孟氏能否撑住。 此刻,她都不敢想,如是孟氏在有个好歹,萧景渊回来,她要如何跟他交代。 两人就那么对峙着站着,一时间,烛火摇曳,将他们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暧昧又刺眼。 呼延烈远远看着,屋里,男人高大的身影将女人抵在门板上,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心头的怒火像藤蔓般疯长。 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眼底翻涌着戾气——他果然没猜错,穆海棠这个死女人,为了萧景煜,竟真的放下身段来找宇文谨。 他真想好好打开她的脑子看看,她整日到底在想什么?萧景煜的死活跟她有何关系? 门口的侍卫是个高手,他不敢靠太近,只能远远看着房内两人拉拉扯扯扯。 此刻,越是看不清,越是情绪翻涌。 穆海棠从起初的推拒,到后来被他抵在门上,尽管他不愿那么想,可孤男寡女在房里,离得那么近,除非宇文谨不是男人,不然用脚想也知道他俩在干什么。 呼延烈一身戾气,目光死死盯着房内不曾分开的二人,心头的火愈演愈烈。 穆海棠你可真行,你倒是真豁得出去,仗着自己那几分姿色,恨不得让所有男人都围着你转。 内心不受控制的思绪翻涌,呼延烈只觉胸口疼的厉害。 他一脸不解,不是说这药,唯有动情时,才会生出反噬之痛吗? 为何他只是动了怒,也会这般难受,难道动怒,也算是动情的一种? 呼延烈觉得他从未这般憋屈过,他应该走的,可他又怕他走了,穆海棠在吃亏。 他转过身,闭着眼,在暗处默默压下方才的怒火,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屋内的僵持最终被穆海棠打破。 如果说让他留在将军府就能换回萧谨煜,那她没有理由不妥协。 她抬眸看向宇文谨:“好,我答应让你留在将军府。至于你能不能过我爹那关,能在府里待多久,我可就管不了啦。” “真的?”宇文谨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这回他又白忙活了呢。 穆海棠微微颔首,语气干脆:“自然是真的,行了,该你履行承诺了 —— 萧景煜呢?我现在就要见到他。” 见她这般急切,宇文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你急什么?我还能吃了他啊?” “明日一早就把他送回去,放心便是。” “不行。” 穆海棠不肯退让,“他到底在哪?我现在就要见他,你别跟我耍花样。” 宇文谨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痞笑:“急什么?人又跑不了。” “今晚还是明早有何区别?我又不会少他一根头发。” “不过,你若是想今晚见他,也成 ——除非你再答应我件事儿。 穆海棠被他那无赖样气的恨不得给他两嘴巴,不过想到来此的目的,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推开他,冷声道:“宇文谨,你没完了是吧?你提出的条件,我都答应你了,你出尔反尔,有意思吗?” 宇文谨看着她,不怒反笑:“我如何就出尔反尔了,我是答应你放了他,可没答应今晚就放?” “是你自己非要今晚就见着人,既然你先加了筹码,那我重新提个要求,也是合情合理?” “无赖。” 宇文谨权当没听见,直接提出条件:“囡囡,你若是想要今晚见他,也不是不行,除非你答应,明晚宫宴后,你同我一起去护城河边放河灯,如何?” 穆海棠一把推开他:“我不去。” “好,那便等明早再说。”宇文谨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随即话锋一转,故意慢悠悠道,“哎,这一夜难熬,真不知萧景煜,能不能扛到天亮。” 穆海棠一听,气的一脚踹在他腿上,宇文谨也不躲,由着她出气。 “你不是说,你不会少他一根头发吗?”穆海棠无语,忍忍忍,她忍,谁让她手里没有筹码。 宇文谨笑得一脸无赖,“我是说不少他一根头发,可除了头发之外,比如胳膊,腿,舌头,眼珠子,耳朵,这些我可都不敢保证。” “你。·····”穆海棠眯着眼,死死盯着宇文谨,看着他那副无赖相,怒火中烧后却忽然笑了,朝他勾了勾手,语气带着几分引诱:“你过来。” 宇文谨不疑有他,笑着就凑了过去,随口问道:“怎么了?” 下一秒,穆海棠一个提膝直撞他要害,这一次,宇文谨反应极快,下意识往后躲闪,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眼底满是错愕,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 “囡囡,你做什么?我腰差点闪了。” 穆海棠撸起袖子,眼神凌厉地盯着他:“我做什么?你很快就知道了。” “怎么,真急了?” 他笑着往前凑,故意去逗她。 穆海棠见状,又是一拳挥过去,两人瞬间你来我往的打在了一起。 相较于穆海棠的攻势,宇文谨却是始终不还手,只顾躲闪。 “你不去找萧景煜了?我可告诉你,把我打死了,可就没人知道他下落了。” “啊。”一声闷哼,宇文谨没躲开迎面而来的一拳,他疼得皱紧眉头,捂着脸颊看向穆海棠:“穆海棠,你来真的?” “不就是去放个河灯吗?不去就不去,你至于下这么重的手?” 第725章 心狠手辣 京郊一座偏僻别院。 屋内几个男人喝酒划拳、吃肉谈笑,嘈杂声阵阵入耳,萧景煜终于从麻沸散的昏沉里缓缓醒来。 他费力睁了睁眼,眼前却一片模糊,什么也瞧不真切。 想要抬手,却惊觉四肢绵软得不听使唤,他脑子不停回忆,—— 今日他本是要前往东宫面见太子,途中却有个孩子惊了他的马。 他下马查看那孩童是否受伤,接着就见一男子走近,他原以为那男子是孩子的父亲,所以未加防备。 再之后,他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奋力想挣脱,可手脚绵软无力,丝毫动弹不得。 萧景煜心中一沉,已然认清处境 —— 他被人绑了,还被塞进了麻袋。 可会是谁呢? 宇文谨吗?想来不至于吧,他那时还昏迷着,难道自己前脚才走,他后脚就醒了? 不会吧,宇文谨随说是皇子,可就算他是皇子,也没胆量公然绑了他。 可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难道他近些日子,得罪谁了?萧景煜在脑海里反复思量,可想来想去,依旧没有半点头绪。 此时他还不知,九城兵马司的人,已经开始挨家逐户的搜寻他的下落了。 毓秀宫。 “混账!” 玉贵妃一掌拍在檀木桌案上,震得桌角器物轻颤,细看之下,她指尖都在不住发抖。 瑶姬与丽姬跪在殿中,将自己如何被雍王扫地出门的经过一五一十禀明。 瑶姬见贵妃似是对此事毫不知情,当即膝行上前,攥住她的衣袖泣道:“娘娘求您为我们做主。” “我们好歹侍奉王爷多年,他怎能说弃就弃了我们?” “您想想,我们两个弱女子,纵有几分银两傍身,又能去往何处安身啊?” 丽姬紧跟着连连磕头,声泪俱下:“娘娘,求您为我们做主。” “我们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即便王爷心有所属,我们也从不敢与未来王妃争半分长短。” “我们只求能留在王府侍奉左右,仅此而已啊。” 玉贵妃此刻已经被自己口中混账儿子给气疯了。 她才刚刚听说了自己兄长的事儿,正憋着一肚子怒火无处发,瑶姬和丽姬就背着包袱寻到了毓秀宫。 起初她听下人来报,还有些不信,直到二人进来,她才知晓,这两个丫头托了不少关系,才得以混进宫来求她做主。 玉贵妃气得嗓音发颤,出声痛骂:“混账东西,这个混账东西,宇文谨你可真行,为了她,竟把跟了你多年的人说遣就遣,我看你是被那个狐狸精给迷了眼了。”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倒好,如今竟为了儿女情长,连你亲娘都不要了。” 玉贵妃端坐椅上,听着二人哭哭啼啼,心头烦乱更甚,终是不耐地挥了挥手:“行了,你们两个别哭了,先出去。” 二人吓得一抖,立马止住了哭声,识相的推了出去。 她们一走,玉贵妃就对着一旁的宫女吩咐道:“去,给我把崔嬷嬷叫来,就说我找她有事。”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叫。”小丫头一边说着,一边退了出去。 麻烦大家,在右下角改编那里,给我的书投上一票。 谢谢大家 第726章 既非毒,也非蛊 呼延烈直到穆海棠从宇文谨的房中出来,他才捂着胸口,黑着脸出了将军府。 街上已然宵禁,呼延烈身法极快,他避开主街,专挑无巡逻兵卒的小巷七拐八绕,不多时便行至一堵高墙下。 接着他一个纵身,便进了百花楼。 他抬手推开雅间门,下一瞬,呼延凛就被雅间里的脂粉气熏的一个趔趄。 他蹙眉往里看去,就见呼延凛斜靠在铺着云锦软垫的软榻上,身姿慵懒,榻边跪着一位眉眼含春的娇小美人,指尖正捏着颗葡萄,往他嘴里喂。 而一旁的软榻上,鬼医也是半躺着,臂间美人轻纱薄透,酥胸半掩,正温顺地替他斟酒。 呼延烈蹙眉,狠狠瞪了鬼医一眼,冷声道:“都滚出去。”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众人皆被他吼的一愣,显然没搞懂眼前站着的这位婢女是从哪儿冒出来了。 “还不快滚!”呼延凛与鬼医在看到呼延烈的那一刻,不约而同地从软榻上直起身来。 呼延凛话落,屋里的美人和乐师都不敢再造次,纷纷低头往外走,不过片刻,人就走了个干净。 鬼医一见呼延烈神色,立刻起身,屁颠屁颠凑到他跟前,满脸讨好:“主上,您怎么忽然来了?” “我今日本想去拜见您,可七皇子说,您吩咐过不让我们前去打扰,我才没敢过去。” “没承想您反倒亲自过来了。” 呼延烈瞥了他一眼,难得开口打趣:“怎么,我这一来,倒是扰了你的兴致?” “你今日才到,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不好好歇着,还有心思跑到这儿来寻欢作乐?” 鬼医闻言嘿嘿一笑,冲着呼延烈道:“主上,我是今日才到京城没错,您也知道我一路奔波多日,来了这儿总得寻些乐子舒缓一下。” “况且您也是男子,哪个男人能离得了温柔乡?常言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名利权势于我而言都不算什么,这辈子我最割舍不下的便是美人。” 说完他更是凑近几分:“更何况这中原的女子,个个娇小可人,皮肤白皙,摸起来就如羊脂白玉般,当真是令人回味无穷啊。” 不等呼延烈开口,一旁的呼延凛已然大笑出声:“哈哈,鬼医,我皇兄眼下正是清心寡欲之时,你偏同他说这些风月之事,当心他憋了一身邪火无处宣泄,一脚将你踹死。” “闭嘴,你再敢胡言乱语,本座便让你这辈子再也碰不得女人。” 呼延烈冷声道。 呼延凛当即连连点头:“好好好,你说怎样便怎样,别站在那儿了,还不赶紧过来,叫鬼医替你诊脉。” 呼延烈嫌恶的看了一眼小榻,走过去坐在了一旁桌边的凳子上。 鬼医也收了嬉笑之色,连忙上前为他诊脉。 呼延凛走近,见鬼医收手,便沉声问道:“情况如何?” 鬼医神色凝重的望着呼延烈:“主上,您还真是胆大,我不在,你就敢自行服用这秘药,幸亏这药是圣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此番,您只要克制住不动情,我再配些药为您调理,停药后至多两月便可恢复。” “秘药我有把握,关键是您的腹痛。” “方才无论我如何诊脉,都诊不出异样,腹痛的根源也查不出端倪。” “脉象上完全看不出不妥,我方才也取血用银针试过,无毒。” “血也放入母蛊瓶内,母蛊也毫无动静,不过属下敢断定,腹痛非中蛊所致。” 鬼医轻叹一声:“看来这次是遇上高手了,对方医术精湛,绝不在我之下。” “主上,属下多嘴问一句,您腹痛是从何时发作的?这期间可曾遇到过什么人,或许我们可以从人身上找到线索。” “诶,鬼医你可算说到点子上了。”呼延凛全然不顾自家皇兄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自顾自说道:“还真就遇到一人,这不,我皇兄已经亲入敌营,潜在那人身边了。” “呵呵,不瞒你说,心思倒是没少花,功夫也搭上了,就是没什么进展。” “用你多嘴?”呼延烈怒斥出声。 呼延凛连忙往后退了一步,生怕呼延烈抬手就拍死他:“皇兄,不是我多嘴,鬼医刚到,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鬼医看向呼延烈,有些不敢置信的问了句:“主上,这么说来,您这症状,是您心仪的那位姑娘下的手?” “主上,容属下再多嘴问一句,她是如何对您下手的?您素来谨慎,怎会轻易着了她的道?” 呼延凛刚要开口,便见呼延烈面色铁青,对着鬼医冷声道:“你只说有没有法子便是,哪来这么多废话?” 呼延凛一副了然的神情,看向鬼医:“别问了,问也是白问。” “这话,我早就问过,可他就是不肯说,也不知道那穆小姐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糊药,反正就是我那一向谨慎的皇兄,为了个女人,赖在东辰不走了。” 呼延烈听着二人的调侃,并未和从前一样发火,经过这些日子他也渐渐明白,自己留下,确实是因穆海棠。 他沉着脸,看向鬼医:“这么说,本座这腹痛之症,连你也束手无策了?” 鬼医闻言,有些挫败的开口:“确实如此,因为它既非毒,也非蛊,脉象上也看不出有异,就算是我,也无从下手。” 呼延烈沉默了,他来东辰的时日已经不短了,就如呼延凛所言,他不可能一直都留在东辰。 本想着等鬼医来,把这腹痛之症给解了,却不想,连他也束手无策。 这可如何是好,呼延烈一想到自己要低三下四的去求穆海棠要解药,就忍不住蹙眉。 他若是跟她去要解药,岂不是等着让那死女人拿捏吗? 搞不好,到时非但弄不到解药,还要再被那财迷的女人讹上一笔银子。 本来因着任天野的事儿,他们之间算是结下了梁子,那女人怕是恨不得他死,哪会好心给他解药。 再说,就算她给,他也不敢吃。 第727章 我带你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越后,清冷世子PK王爷前夫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8章 人回来了 萧云珠端着精致的茶点,敛着心神,进了前厅。 一进去,就瞧见了主位上坐着的太子殿下,他还是一如既往俊美矜贵,神色疏离。 那份与生俱来的尊贵,不张扬、不刻意,却在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家风范。 “殿下,夜深露重,您先吃些茶点垫垫,别累着自己。” 萧云珠眉眼带笑,将茶点放在一旁的茶桌上,姿态恭顺。 太子抬头看了一眼,见是萧云珠,他明显一怔,随即温和开口:“大小姐有心了,孤并不饿。倒是你,先前受的伤,如今可曾养好了?” 萧云珠连忙低下头,红着脸小声道:“谢太子殿下挂心,我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劳殿下费心。” “无碍就好。”太子没再多说,而是坐在那,端起手边的茶浅抿一口,眉眼间的疏离未减,依旧是方才那副俊美矜贵、不苟言笑的模样。 萧云珠都看痴了,心底那点隐晦的念想,如荒草般疯长,再也无法掩饰。 这个男人,身份尊崇,样貌卓绝,即便只能做他的侧妃、做个小,将来也能荣登贵妃之位,尊享荣华。 她静静站在一旁,袖子里的手慢慢收紧,将心底的急切与野心悄悄藏起。 她就不信,他终究是个男人,怎会真的对美色无动于衷? 更何况她的姿色,在一众闺秀里也称得上拔尖,只要给她机会,她定能打动他。 孟氏虽然在哭,可自打萧云珠进来,她就收住了眼泪,强压下心底的慌乱,端起了嫡母的架子。 她以为是云姨娘那个小贱人派这庶女来打探消息,顺带看她的笑话。 可没成想,萧云珠一个小小庶女,进来后竟半分没把她这个嫡母放在眼里,连句话都没有,就端着茶点送到了太子面前。 孟氏瞧着她那副做派,心里暗道:果然跟她那个狐媚子娘一样,都惯会在男人面前伏小做低。 她好歹也是国公府的小姐,竟不顾体面,跟个倒水丫头似的,上赶着给男人端茶递水。 果然是云姨娘教出来的女儿,别的能耐没有,勾引男人的本事倒是学得十足十。 孟氏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萧云珠的一举一动,没片刻功夫,便从她那满是痴缠的眼神里,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她狠狠瞪了萧云珠一眼,下意识攥紧了自己女儿的手,心底不禁冷笑:天爷呀,她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个庶女,竟也敢肖想太子殿下?” “这丫头,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怪不得她一提及她的亲事,她就百般推辞,原来是在这儿痴心妄想,做着攀附太子、一步登天的美梦呢。” “云姨娘这个母亲,真是为了攀付什么都不顾了,让自己女儿这般痴心妄想,迟早得栽得头破血流,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见萧云珠站在太子身侧,迟迟不走,孟氏端坐起身,沉着脸看着萧云珠道:“谁让你来的?” 萧云珠被她突如其来的斥责吓的一怔,指尖紧紧攥着裙摆,连忙低声解释:“母亲,我是听说二哥哥不见了,心里着急,便想着过来瞧瞧,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没有别的意思。” 孟氏闻言,冷笑一声道:“帮忙?你进来连个安都不曾给我请,眼里可曾还有我这个嫡母?” 萧云珠一听,她先是不着痕迹的看了太子一眼,然后三两步过去,“咚”的一声跪在了孟氏的脚边,哽咽道:“母亲,是云珠的错。” “方才进来时,见您落泪,女儿怕上前请安惹您不快,便没敢打扰,求母亲原谅女儿的疏忽。” 说着,不等孟氏反应,便俯身不停磕头:“母亲,女儿给您请安,女儿给您请安,求母亲恕罪。” “不过短短几下,萧云珠的脑门就磕出了红印子。” 不过短短几下,萧云珠的脑门就磕出了红印子,那副柔弱可怜的模样,反倒衬得孟氏强势刻薄。 太子坐在一旁,瞧着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萧云珠,心想:怪不得她上次她说要替自己母亲求个恩典,看来这母女俩在国公府的日子并不好过。 想着她毕竟替自己挡过一刀,太子随即看向国公夫人,劝道:“舅母,您莫要再同她生气了,小心气坏了身子。” 说完便看向萧云珠,声音听不出喜怒:“行了,还不退下。” “是。”萧云珠很聪明,知道太子肯为她说话,多半是想到那夜她为他挡刀的情分。 想到此,她不做纠缠,起身给太子行了个礼,转身就预出去。 可萧云珠才刚转身,就瞧见门外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小厮。 小厮神色慌张,喘着气道:“夫人!您快去瞧瞧,二公子,二公子,他······” 孟氏闻言,惊得从座位上起身,哪里还顾得上萧云珠,她几步上前,一把攥住小厮的胳膊,急声道:“你快说啊?二公子怎么了?” 太子闻言,也起身来到小厮身边:“别急,好好回话,二公子如何?” 小厮缓过了这口气,才急声道:“夫人,方才南院有个小厮去如厕,在墙角边瞥见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起初还以为是府里哪个不长眼的偷了东西,可他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二少爷。” “啊?你是说?”孟氏一手捂着胸口,一边往外走:“他人呢?煜儿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小厮快步跟在她身后,一边引着路,一边安抚:“夫人您莫慌,听小的细说,小的们把二少爷从麻袋里拉出来时,他只是被人打晕了,身上就些皮外伤,没伤着要害,应是无碍性命。” 孟氏急得脚下一个踉跄,一旁的萧知意忙搀扶道:“母亲,小心。” 见孟氏依旧心急,小厮又补充道:“夫人,您小心脚下,这边走,小的们已将二少爷背回他院子,府医想必这会儿也已经过去给他瞧伤了。” 太子也跟在身后,几人一路去了萧景煜的院子。 “景煜,景煜,我的儿。”才刚到院子,孟氏已经迫不及待的喊自己儿子,一旁的萧知意听了,无奈道:“母亲,您忘了小厮的话了?二哥还没醒过来,怎么会应声呢,咱们先进去瞧瞧吧。” 第729章 诓骗 大街上,到处都是九城兵马司的人在四处搜查萧景煜的下落。 期间也有人来盘查,却都被宇文谨挡下了。 甚至临走时,宇文谨还让他们给留了一盏灯。 他手提着灯笼,暖黄的光晕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穆海棠默默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脚步不停,走了很远很远,远到穆海棠已经看到了城门。 穆海棠停下脚步,见宇文谨回头看她,立马朝着他喊道:“宇文谨你耍我的吧?” “你到底把萧景煜关哪了,我们走了这么久,再走就出城了?” 宇文谨目光淡淡扫过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神情,缓缓说道:“对啊,就是要出城。” “你该不会觉得,本王会蠢到把人绑了,还留在上京城,让皇兄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找到他吧?” 宇文谨这话,怼的穆海棠哑口无言,她想想,好像也是那么回事。 于是,她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城门,语气里尽是埋怨:“在城外你倒是早说啊?咱们明明可以骑马过来,现下倒好,硬生生走了好几里路,到城门口了,你才说在城外?” 穆海棠快要气死了,要不是看宇文谨也陪着走了这么远,她早就忍不住问候他祖宗十八代了。 真是有病,好好的马不骑,偏要步行,这不是没苦硬吃吗。····· 宇文谨瞧她那副样子,白眼恨不得翻上天。 他却一脸认真的道:“骑马?骑哪的马?你该不会是忘了方才咱们怎么从府里出来的?” 不等穆海棠应声,他又补了一句:“翻墙出来的,大小姐,才这么会儿功夫你就忘了?” 穆海棠咬牙道:“好,就算咱俩是翻墙出来的,可方才遇见九城兵马司的人,你既然都能同他们借这个破灯,为何不直接跟他们借两匹马呢?” 宇文谨忍不住失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两匹?大小姐,亏你说得出口。” “方才咱们遇上的不过都是些普通兵士,我是出示兵部令牌,他们才不再盘查。” “能跟人家要到一盏灯就不错了,还敢奢望两匹马?”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再说了,朝廷的马匹都有备案,哪能轻易借人?就算我真跟他们借到一匹,咱们两个人,你说该怎么办?” 他瞥了穆海棠一眼,小声道:“让你跟我同乘一骑,你定不乐意,难道要我一手提着灯,一边顾着你,还要再牵着一匹马出城?” “你说说,我有几只手?” “要不,你若是想骑马,咱们这就回去骑马?” “回去骑马?”穆海棠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疯了吧你,咱们好不容易走到城门了,你说回去骑马?” “回去骑马,不是还要走回去?” 宇文谨点头:“自然是要走回去,那也没法子,你不是不肯走了,非要闹着骑马吗?” “谁非要闹着骑马了?”穆海棠反驳道:“我是说,你如果早说这么远,我们方才在城里的时候,就应该先解决马的问题。” 宇文谨听着她气鼓鼓的反驳,趁她转头瞪着城门、没注意自己的空档,唇角忍不住悄悄上扬:“那你倒说说,咱们到底还回不回去骑马?” 穆海棠一听,立马道:“这会儿都走到这儿了,怎么回去骑马啊?” “诶,不对,一会儿你可以跟那守城门的借两匹马啊?”穆海棠眼前一亮,立马提议道。 “要借你自己借,本王可不借。”宇文谨瞧她那笑容僵在脸上,又解释道:“守城官兵一般不配备马匹,若是同他们借,他们也得去巡防营给你挪,还不是一样费时费力。” “哎呀,行行行,不借就不借,还有多远啊?” 宇文谨也不瞒着:“还得走上一阵,你要是累了,不如咱们就回去。” 穆海棠闻言,气的就差没给他一拳,回去?事儿还没办完,人也没见到,怎么回去? 她在心里同自己说了无数遍,别生气,顾全大局后,才对宇文谨道:“走吧,这眼看出城了,你去,赶紧让他们把城门打开。” 宇文谨淡淡点头,语气干脆:“行,那你在后面慢慢走,我先拿着兵部的令牌试试看看能不能让他们开城门。” 二人一路出了城,穆海棠走着走着,忽然皱起眉,看向宇文谨:“咱们这是往哪走?怎么越走越偏,都离了官道了?” 宇文谨停下脚步,转过身,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山,缓缓开口:“看见那座山了吗?就去那儿。” “去山上?” 穆海棠诧异,下意识道:“你没把人藏在庄子里?藏到了山上?” 宇文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藏在我庄子里,跟藏在我王府有什么区别?” “你当东宫的暗卫都是吃素的?今晚我的那些庄子,必然会被他们逐一排查。本王把人放在自己地盘上,万一被找到,我连推脱的余地都没有,到时岂不任人拿捏。” “行了,快些走,眼看就到了。” 宇文谨走了,也带走了那道光亮,穆海棠借着月色看着不远处的山,也不再多言,默默跟了上去,二人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里。 卫国公府。 孟氏自进来见了被人打得半死、浑身是伤的萧景煜,心疼得无以复加,坐在床边哭个不停,嘴里一直不停咒骂着那个动手打她儿子的人。 萧景煜醒来,见自己回了府,他随即也松了口气,看向身旁的府医,只问了一句话:“府医,小爷的脸没事儿吧?” “他本还想听一听那些人到底是谁的人,可他们只顾着喝酒聊女人,半点有用的都没说。” “后来,他只知道有人来了,可那人进来却没说话,他还没反应,就又被人打晕了过去。” 府医一边给他包扎伤口,一边温声道:“二公子,您脸上只是挨了两下,不要紧,我给您上些药,过几日红肿就消了。”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一旁哭个不停的孟氏,轻声劝道:“夫人,您也别难过,二公子的伤瞧着吓人,好在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及要害,并无性命之忧,好好调养些时日就好了。” 第730章 留宿国公府 此时,屋里站着不少人,床边除了孟氏和萧知意,还有太子,和刚刚一同赶来的萧云珠母女。 听府医说完,萧景煜的伤虽看着吓人,却都是些皮外伤,太子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心里也松了口气。 此刻,他已然断定,这事儿就是一直喊冤的宇文谨干的 。 想来是昨日萧景煜当场同他动了手,扫了他的颜面,他便想给萧景煜点颜色看看。 果然,他这个皇弟表面上看着风轻朗月,实际骨子里却十分记仇。 至于这么久没放萧景煜回来,怕是也存了心思,想借着萧景煜这事儿,来敲打他。 近来,自己多次明里暗里地打压他和顾相的人,他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如今,却借着这件事刻意发难,分明是在告诉他,他并非没有与他抗衡的实力,也在警告他,莫要做的太过、得寸进尺。 云姨娘紧紧拉着萧云珠的手,母女俩站在屋子最不起眼的角落。 她偷眼看向太子,心里暗自盘算:这么晚了,萧景煜也已经平安回来,太子今晚大概会留宿在府里。 如此想着,她不动声色地给人群中一个婆子递了个隐晦的眼色,随后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屋子。 虽说萧景煜身上的伤都是皮外伤,可架不住伤得密集 —— 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红肿得厉害。 褪去衣衫后,身上更是没一块好地方,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府医瞧着他左手道:“二少爷,您这只手错位了,所以才会异常疼痛,我现在给您正过来,会有些疼,您得咬牙忍一忍。” 府医话音刚落,便按住他的手腕,猛地往上一托。 紧接着,一声痛呼 “啊 ——” 萧景煜痛呼出声,他方才听了府医的话,虽做好了心理准备、拼命忍着疼。 可他自幼养尊处优惯了,虽说也挨过萧景渊的打,可萧景渊下手向来有轻重,被人打成这样,还是他长这么大后头一回。 豆大的汗珠从萧景煜额角滑落,他脸色苍白,疼得浑身发颤。 孟氏心疼坏了,一个劲地对着府医道:“轻点,再轻点,可莫要再让我儿受疼了。” 府医给萧景煜包扎完后,太子便示意玄一将屋内众人都请了出去,就连卫国公夫人也未曾例外。 待屋里只剩他和萧景煜两人,太子才缓缓开口:“你呀,这回长记性了?以后莫要直接跟他顶着来,不然吃亏的只会是你自己。” 萧景煜一听,火气瞬间窜上头顶,沉脸看向太子:“殿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怎么能是我和他顶着干呢?” “分明就是他仗势要强娶我大嫂?怎么?我大哥如今不再上京,欺我萧家无人了是吗?” “呵呵,我还当他有多大本事,有能耐他别放我回来,一刀杀了我。” “景煜,莫要胡说。” 太子看着他,语气郑重的叮嘱道:“他那人最是记仇,你大哥又不在京中,你记住万万不可跟他逞强硬刚。” “你不知道,今日舅母找到我,说你不见了,她哭了整整一日,这会儿商阙还带着人在外头找你呢。” “至于他去穆家下聘,有穆怀朔在,你急什么?” “我。·····”萧景煜吃痛,捂着胸口的伤道:“那照你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 太子嗤笑一声:“我没有说是你的错,我是劝你不要冲动,与他硬刚—— 你不能每次都赌他不敢对你下手。” “景煜,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明白,这世上很多事,从来都不止对错这么简单,就拿今日的事儿来说,就算你争赢了又如何?” “你就算争了这口气,可命却丢了,你说是对错重要,还是命要紧?” 萧景煜沉默了。 片刻后,太子又开口道:“你记住,命在,就什么都在。” “别看你我在这上京,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人心算计,比你大哥的战场还要刀光剑影。” “景煜,你大哥的名声、婚约,不是今日退一步就挽回不了的。”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今日若是真因这事儿没了命,你大哥这辈子都过不了这个坎,你懂吗?” 萧景煜攥紧了拳头,指腹深深嵌进掌心,虽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他明白太子说的都对,他根本无力反驳,他不得不承认,他和雍王之间实力悬殊,对方想让他死,只需动动手指头。 谁让他是个除了家世,一无是处的废物。 权衡利弊又如何?他很清楚,在所有人眼里,他和“利”没关系,永远都是那个可以被舍弃的 “弊”。 萧景煜缓缓吸了口气,敛去所有戾气,语气平静道:“我知晓了,今日之事是我冲动了,劳烦殿下费心,也辛苦商大哥寻了我一晚。” “时辰不早了,殿下不如就歇在府里,我娘想来已经为您备妥了歇息之处,您早些安歇。” 太子听后,脸上露出笑意,伸手拍了拍萧景煜的肩,语气带着几分欣慰:“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别再跟自己较劲了,好好在府里养伤。” “你大哥的那些事儿,轮不到你操心,等他回来,自然会自己收拾这烂摊子。” 话音落,他又意味深长地瞥了萧景煜一眼,没再多言,转身径直走了出去。 果然,他一出门,孟氏便迎了上来。 她二话不说就对着太子郑重行了个大礼。 太子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扶起她:“舅母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孟氏望着太子,眼神里满是感激:“太子殿下,多亏了您救了景煜,今日他若有半点闪失,我真的没法活了,这份恩情我们萧家记一辈子。” 太子上前扶起孟氏,轻声道:“舅母不必如此,景煜没事就好,谈不上辛苦。” 孟氏连忙应声:“是,是,时辰也不早了,殿下,我已经让下人把秋水阁收拾出来了,您就将就住一晚。” 太子微微颔首:“好,那就劳烦舅母费心了。” 孟氏一路引着太子一路去往秋水阁,她丝毫没有料到,今晚太子这一夜的留宿,险些将赔上整个卫国宫府。 第731章 迷路了 城外山上,山风裹着草木的清寒,吹得枝叶沙沙作响,连空气里都浸着几分秋的萧瑟。 穆海棠跟着宇文谨转得已经累的快抬不起脚了。 她看着身前的人,没好气的道:“到底在哪啊?我们在这儿来来回回都转三圈了,再找不到我可不走了。” 宇文谨闻言,脸上摆出一副全然不解的模样问道:“是吗?咱们方才真的来过这儿?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穆海棠一听,立马道:“来过啊,当然来过。”说着她指着身后的那棵树道:“你看,这棵歪脖子树,还有这堆杂草,我方才还踢了好几脚呢?” 宇文谨低头看向她说的那堆杂草,心想,她若还是同以前一样多好,如今长了脑子,一点都不可爱。 穆海棠看着宇文谨盯着那处杂草,整个人都风中凌乱了,双腿像灌了铅似的,累得都打晃了。 她实在是走不动了,要不是她强撑着,方才到城门口她就想回去了。 “雍王殿下,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完美的解释?你该不会是故意诓我吧?大半夜的折腾我到这儿,就只是在山上瞎转悠,这不是耍我吗?” 宇文谨嗤笑一声:“本王吃饱了撑的,诓骗你作甚?” “暗卫把他带到了这山上,我又不常来,再说这夜里黑灯瞎火,视物不清,本王认不清路了,这下你满意了?” “认不清路了?” 穆海棠眼睛一瞪,完全没料到他会给出这般说辞。 “哈哈哈哈 —— 你迷路了?你居然说你认不清路了?” 穆海棠笑得一脸得瑟,直笑得宇文谨脸色铁青后,才又凑上前补了一句,“谁信啊?你当我傻呢?连我都能记住的路,你会记不住?” 她才不信,向来敏感多疑、心思缜密的宇文谨,会有迷路的一天。 宇文谨依旧黑着脸,嘴硬道:“有何不信?” “本王是人,又不是能掐会算的神仙,不常来的地方,记不住路,不是常事?” 一阵冷风吹来,穆海棠打了个寒颤。 她压下心底的迟疑,不愿再被宇文谨牵着鼻子走、于是她抬眼淡淡瞥了宇文谨一眼,不再犹豫,转身便往回走去。 宇文谨一看,立马快步上前两步,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你去哪儿啊?这边咱们刚来过,实在找不到,咱们再去那边找找不就行了?” “你自己找吧,我可不陪你在这儿瞎转了。” 穆海棠语气带着几分赌气,说着便猛地用力一甩手。 “诶!” 两人同时低呼出声,宇文谨反应极快,下意识伸手去捞。 却还是慢了一步 —— 他手中那盏唯一的灯笼,竟被这一甩的力道带得飞了出去,滚落在一旁。 灯笼瞬间烧了起来,宇文谨看了穆海棠一眼。 穆海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小声嘟囔道:“你看我干嘛啊?我不是故意的,再说你也是的,你说你拿个灯都拿不好,我一推,就掉了?” 宇文谨不再看她,趁着地上还有火苗,当即俯身,飞快地抱起一旁的杂草,放在了灯笼燃烧的火苗上。 “看什么?没怪你,还不快把你脚边的枯树枝给本王拿来。” 宇文谨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沉郁,却没了方才的怒意。 “哦。” 穆海棠弯腰捡起地上的枯树枝,随手递了过去。 宇文谨接过她递过来的枯枝,三下两下就将枯树枝折成几段,扔进了方才的火苗里,火势瞬间旺了几分。 等火苗稳住了,他看向一旁的穆海棠道:“你过来看着火,我去附近找点柴火,记住,千万别离开火堆,懂吗。” 穆海棠站在那看着他,半天没挪脚步。 宇文谨低头拨弄着火堆,头也没抬地逗她:“放心,本王又不会吃了你,你要是不过来,一会儿山里的狼会不会吃你,本王可就不知了。” 最后说服穆海棠的不是宇文谨,而是再一次吹过来的冷风。 算了,跟谁过不去,都不能跟自己过不去,她这会儿又累又冷,肚子还饿得咕咕叫,实在没力气再跟他置气、硬撑了。 她不再僵持,走过去在火堆旁坐下,伸出双手,拢在火苗边取暖。 宇文谨淡淡扫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起身到一旁捡了些粗点的枯枝。 可才刚转过身,嘴角便泛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如同错觉。 他把弄好的干柴,放在一边,然后看着穆海棠道:“你好好在这待着,看着火,我再到那边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她虽未说话,可宇文谨知道,她听见了,于是他不再多作停留,转身便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穆海棠才懒得管他去哪,可终究还是忍不住道:“你不拿个火把?那边全是林子,别再遇上狼。” 宇文谨脚步一顿,缓缓回头,目光定定地落在火堆旁的女人身上,沉默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你就不能盼本王点好?” 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看着她小声道:“我可不会遇上狼,也不会受伤,省的某个能哭的女人,硬生生把本王从鬼门关给哭回来?” 穆海棠看着他走进林子,好半天才明白了他方才那话的意思。 上辈子,宇文谨奉命前往乾州治理水患,途中顺道查处了一批贪墨赈灾银两的案子。 那时候太子失势,朝堂之上大半都是他的人。 他也彻底褪去了往日温润如玉的模样,开始变得杀伐果断。 这一次,凡是涉案之人,不论背后有何靠山、官职大小、贪墨数额多少,一律判了斩首。 也因此事,无意间杀了成王养在乾州的一个私生子。 等成王得知消息时,一切早已无法挽回,宇文谨自此便和成王结下了梁子。 转年开春,宇文谨便遭到暗杀,对方清一色死士,他被抬回王府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 原主得知消息,疯了一样冲到床边时,恰好对上他艰难投来的一瞥,那一眼里藏着太多未说的话,可他终究没能撑住,一句话未说便昏死了过去。 后来,原主从御医口中得知,他伤势极重,本应就地静养,可宇文谨却执拗地坚持要回王府。 原主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不吃不喝,衣不解带的在他床前守了两天,宇文谨才醒过来。 亲们,没有不互动哦,哈哈哈,大家想说什么,给我留下章评,我看见,就会回复的哦。 爱你们 第732章 造化弄人 宇文谨醒后,原主自此日日吃斋念佛,满心虔诚地祈求她的夫君能平平安安,岁岁康健。 穆海棠望着跳动的火光,也轻叹了一声,对着空旷的夜色呢喃道:“真是造化弄人。” 宇文谨爱她,却从未真正懂过她。 原主也爱惨了宇文谨,可谁能料到,她日复一日吃斋念佛、虔诚祈求平安的夫君,到头来竟成了屠戮她全家的刽子手。 两人明明都深爱着对方,却都选择将这份爱深埋心底 —— 宇文谨是因一场解不开的误会,不敢轻易袒露真心。 而原主,是源于心底的自卑,让她连说爱的勇气都没有了,她用近乎自虐的方式惩罚着自己,直到被心爱的人万箭穿心。 她是个现代人,或许永远无法真正理解,在这个对女性处处束缚的古代,贞洁于一个女子,到底有多重要。 可于原主而言,婚前失贞无异于是比死还要让她无法接受的因果。 善良的她,一辈子从未害过任何人,一辈子唯一为自己勇敢争取了一次,却因为这一件事,被心爱的人嫌弃到死,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原主真的很好,她执着过,也小心翼翼地咽下了所有的委屈、于难堪,直到明白自己的强求害了全家,她才懂,或许这辈子,她终究不配得到,更不配拥有那份她梦寐以求的偏爱与安稳。 哎,她又有什么错呢,从头到尾,她都是受害者,从小到大她那么渴望被爱,可到最后,终究是事与愿违。 宇文谨进了林子,避开主路,转而从一旁的小径往另一侧走去。 没走多远,便停在了一棵大树下。 树上的棋生听见脚步声,探头一看是宇文谨,当即轻捷地从树上跃下,恭敬地唤了一声:“王爷。” 宇文谨瞥了他一眼,低声道:“萧景煜送回卫国公府了?” 棋生垂首回道:“是,王爷,已遵照您的吩咐,把萧二公子送回国公府了。” 宇文谨听后,没说什么,反而看着棋生道:“东西呢?” “哦。” 棋生连忙应声,纵身跳上树取下处理好的兔子肉,恭敬道:“王爷,仓促间他们就猎到几只野兔,都已收拾干净,您看成吗?” “成,一只就行。”说着,宇文谨就从他手里接过一只处理好的兔子。 棋生看着手里剩下的兔子,犹豫着道:“王爷,要不您再拿一只吧,您和穆小姐一人一只,也能吃的尽兴些。” 宇文谨扫了他一眼,淡声道:“多嘴。本王不吃,这大半夜的,我出去片刻就猎到一只,尚且合理,若两只都拿回去,她那般精明,怎会不起疑?” “再说,本王就喜欢看她吃。” 说完,也不等棋生回话,自顾自的往回走。 棋圣手里拿着另外两只兔子,忍不住小声抱怨:“哎,如今这差事可真是越来越难当了。” “你嘟囔什么呢?” 宇文谨突然杀了个回马枪,吓得棋生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兔子扔地上。 “没、没什么。” 棋生慌忙稳住身形,连忙陪笑:“属下是说,王爷对穆小姐可真好。” 宇文谨撇了撇嘴:“连你都看出来了,你说她怎么就这么犟呢·····哎。” “王爷,您别难过。穆小姐兴许就是在同您置气,她心里定是有您的,以前她亲手给您做点心、写书信,那些心意都做不了假。” “哎,你不懂。” 宇文谨眉宇间满是愁绪,片刻后才回过神,想起自己折返的目的,问道:“对了,山下的马车里,可有披风?” 棋生闻言,点头应了句:“有,马车坐下的箱子里,就有现成的。” “去取。”说完他指了指穆海棠所在的位置,一会儿去那边候着,记住别靠的太近,懂吗?” “明白,属下这就去取披风。” 穆海棠守着火堆取暖,不多时,就见宇文谨从林子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样东西。 她瞥了一眼,见他走到一旁,低头折着树枝,随口问了句:“你拿的什么?” 宇文谨也不说话,只从靴子里摸出匕首,握着树枝一点点削尖,待尖端足够锋利,便将兔子插在上面,在走到火堆旁,在穆海棠的对面坐下。 穆海棠望着眼前的兔子肉,抬眼看向他:“这黑灯瞎火的,你从哪儿弄来的兔子?” “还能从哪儿弄?自然是在林子里瞧见了,顺带猎来的。” “可惜就猎到一只,我怕你一个人在这儿孤单害怕,就没再多待,赶紧回来了。” 说罢,他便握着串好兔子的树枝,慢慢转动,专注地烤起了兔肉,火苗舔舐着兔肉,渐渐飘出阵阵香气。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在说话,周遭只剩下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烤肉的细微声响。 闻着肉香,穆海棠越发饿了。 走了那么远的路,她能撑到现在都是奇迹了,说饿的前胸贴后背都不为过。 也不知道一会儿烤好了宇文谨会不会分给她点。······· 穆海棠瞧你那点出息,忍住,就是他给也不能吃。 她看着对面烤肉的宇文谨,她一边添着柴火,一边小声嘟囔道:“宇文谨,你这么耍我有意思吗?” “你到底把萧景煜弄哪儿去了?” 见宇文谨依旧不说话,她又道:“其实你心里清楚,昨日萧景煜跟你动手,也不全是他的错,你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该知道萧景煜并不是个纨绔,不管怎么说,萧家都是满门忠烈,你不该对他下手。” 宇文谨终于抬眼瞧她,语气却听不出丝毫喜怒:“你就这么在乎萧景渊?他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爱屋及乌,这般费心照料他的弟弟。” “这跟萧景渊没关系。”穆海棠现在根本不敢在他面前表露出在乎萧景渊,就怕这个疯子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 宇文谨听后却是冷哼一声道:“跟他没关系,那又跟谁有关系?” 穆海棠小声道:“我同你说的是萧景煜的事儿,你答应过我会放了他的。” 宇文谨随即道:“放心,我答应你的事,绝不会食言。可我丑话说在前头,他要是再敢无视本王,当众让我下不来台,下一次,我可就不会这么轻易饶过他了。” 亲们下一章写太子哈,嗯,其实不是进展慢,而是在逐渐铺垫后面的故事。 世子再有几章就会回来。 第733章 母女算计太子 卫国公府。 云兮院的内室里,浴桶中还飘着淡淡的兰草香。 萧云珠刚沐浴完毕,一头乌黑的青丝湿漉漉地垂落在肩头,衬得肌肤莹白似玉、细腻通透。 她坐在浴桶边,目光落在一旁的托盘上,那是早已备好的衣物,一想到待会儿要做的事,心就像揣了只小鹿,砰砰乱撞。 云姨娘站在一旁,拿着布巾一边给她擦着头发,一边对着她细细叮嘱:“珠儿,咱们女人都会有这一天,你别怕。” 萧云珠反手抓住云姨娘的手,担心道:“姨娘,若是明日太子醒后不认,我又该如何?” “不会。”云姨娘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放心,太子不是那种人。” “再说,就算他不顾及你,也得顾及卫国公府和你爹爹的颜面,绝不会把事情闹大,让彼此都难堪。” “就是可惜。”·····云姨娘话到嘴边,又顿住。 “可惜什么?”萧云珠悬着的心又沉了下。 “可惜,终究不是正妃之位,哎,上次你本想着借着救命之恩再加上卫国公府的身份,搏上一搏,却不想,你大哥硬生生把你的路给堵死了。” 萧云珠一听,眼神更加坚定:“姨娘,即便是侧妃,我也认了。” “你放心,只要我入了东宫,就算将来太子有了正妃又如何,在这后宅之中,谁能真正得到男人的心,才最关键。” “就拿孟氏来说,就算她是当家主母又如何?还不是一样,得不到爹的喜爱,不过是守着空名头罢了。” “姨娘,这么多年,虽说爹爹不在咱们身边,可他心里一直记着咱们,让人暗地里给咱们送来了多少好东西。” “孟氏是夫人又如何?您有的,她有吗?” 萧云珠看着自己的母亲,轻声道:“姨娘,您不用替我感到惋惜,女儿不在乎名分,只在乎太子心里有没有我。” “女儿不担心自己,就是放心不下您。” “我若是入了东宫,便不能时常回来看您,只要一想到您一个人在这国公府里,时不时还要看孟氏的脸色,女儿心里就堵得慌。” 云姨娘紧紧攥着萧云珠的手,红着眼哽咽道:“傻孩子,别惦记娘,你先顾着自己,娘没事,知道吗?” 她摩挲着女儿的手背,语重心长地叮嘱,“珠儿,你过得好,娘才能安心。” “你一定要记住,东宫不比家里,虽说都是女子,可人心叵测,你对谁都不能掏心掏肺,哪怕对方对你再好,也要始终留个心眼,万万不能轻信于人,懂吗?” “嗯,娘,女儿知道,您放心,待女儿在东宫站住脚,必定想办法让您早日和爹爹团聚。” “只有这样,女儿才能真的放下心。” 云姨娘有些欣慰的点点头:“乖,一定要先顾着自己,知道吗?” 叮嘱过后,她便从身后掏出一本书册,递给了萧云珠。 “这什么呀娘?” 云姨娘虽是过来人,却也红了脸:“你一会儿看看就知道了。” “珠儿,太子今晚用了些药,恐怕对你不会太怜惜,今夜又是你的初次,你怕是要遭些罪。” “哎,咬牙挺一挺,熬过去就好了,我们女子,早晚都要走这一遭的。” 说完,她便起身:“你收拾完,就看看这册子,你记住,男人不管在外面看起来多么正经,只要是和女人到了床上,就完全是另一副模样,你不要怕。” “还有就是,女人不管平时多么端庄,可和心爱的男人上了榻,那就不能在端着了,你越是放得开,他越是喜欢你。” “你不要害羞,多看看册子,才能好好伺候太子。” “好了,折腾了一日,这会儿人怕是都睡下了,我再去安排安排,定然让你和太子的第一次,能顺顺当当,尽量少让你遭罪。 “你别慌,记住娘说的话,放得开些,往后才能牢牢抓住太子的心。” 秋水阁里,安神香的余韵未散,淡淡的花香裹着暗神香,漫过床榻的薄纱。 宇文翊着中衣,侧卧在床榻上,长发微散,已然睡熟。 可睡梦中的他,显得格外不安稳。 梦里,他与一个面容模糊、身姿白皙的女子依偎在床榻之上,他褪去白日里的矜贵与疏离,与那女子极尽缠绵。 直到,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身下的热情,与女子真切的体温。 太子并非未经人事,男女的情事上,他也并非一无所知。 他猛地睁开眼,春梦的余韵还未散去,看到身上衣衫半褪的女人,人都还有些懵。 萧云珠早已褪去大半轻纱薄衫,莹白的肌肤上还带着点点红痕,唇被吻得红肿,发丝凌乱地贴在颈间。 此刻的她正媚眼如丝地趴在自己身上,带着平日里没有的媚态。 直到看清那张羞中带怯的脸,太子的神智才渐渐清明了几分。 “你怎么会在这儿?” 太子语气里满是错愕,先抬眼快速打量了一圈所处的环境,确认自己依旧在方才的房间里,才松了口气。 他慌忙拢了拢自己松散的衣襟,沉着脸盯着眼前的女人。 可当目光再一次落在她身上,他才看清 —— 女人未着肚兜,唯有一层轻薄的纱衣裹着身子。 轻纱勾勒出柔和的曲线,朦胧又勾人。 见她这般柔媚勾人的模样,纵使太子再不愿相信,也瞬间懂了她的意图。 “萧云珠,孤问你话呢?谁让你擅自进来的?” 太子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满是威严。 萧云珠吓坏了,方才她悄悄进来,太子还在睡,她在一旁坐了好半天才上了榻,鼓起勇气凑上去学着册子里的人,挑逗试探。 谁知,她不过在他身上摸了两下,就被男人压在了身下,他吻上来的时候,陌生的悸动瞬间席卷全身,她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就在他以为,太子会凭着本能和她更近一步的时候,太子却醒了。 萧云珠暗暗告诉自己不要慌,至少方才二人就很成功,就差最后一步。 她红着眼,小心翼翼地望着太子,语气带着几分哽咽:“殿下,云珠求求您,就收了云珠吧。” 第734章 太子出事 太子看着眼前我见犹怜、泪眼婆娑的美人,喉结上下滚动,气息愈发急促。 他不得不承认,今日若是换做别家的女儿,这般姿态,他宠幸也就宠幸了。 终究他也是个正常男人,这事过了,给她个名分便是。 东宫里头从不缺侍奉的女人,多她这一个,也无关紧要,犯不着闹得太难看。 可她偏偏是萧家女,自然就要另当别论了。 尤其是上次东宫那桩事后,萧景渊早已私下跟他说过内情。 他之所以坚决不肯让萧云珠入东宫,除了萧家女不可为妾的规矩,更重要的是,因着他母后的早逝,萧家老爷子临终前立下家训,严禁萧家女再入后宫。 想来是萧云珠是个庶女,压根不知道萧家的家训,才敢这般痴心妄想。 宇文翊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此时他非但没能冷静,胸口反倒像是有团火,灼热感顺着血脉,不停灼烧着他的理智。 身体对眼前女人的渴望愈发强烈,那份本能的悸动让他浑身燥热,几乎难以自持。 此刻,就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颤。 豆大的汗珠从他脸颊滚落,就在这份燥热快要冲破理智时,他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随后迷离得眼中多了一丝警惕。 “放肆,萧云珠,你疯了不成?你身为国公府小姐,竟这般不知廉耻,竟敢暗中对孤用药。” “没有,我没有。”萧云珠见太子动怒,下意识就想否认。 太子根本不信她得辩解,他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心底的燥热。 可那份煎熬愈发强烈,老天,真要扛不住了。 他下意识想喊玄一进来,可下一舜便狠狠攥紧了拳, —— 方才睡前,他特意让玄一去寻商阙了。 萧景煜回来了,他自然不能让商阙还在城外别院瞎找,想来玄一此刻还没折返,不然,萧云珠又怎会在他的榻上。 他红着脸看向一旁的萧云珠,低声道:“你出去,若是不想死,就去给孤找个女婢进来。” 萧云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太子,颤着嗓音问道:“殿下,您方才说什么?” 太子咬着牙道:“孤说,你若是不想死,就赶紧出去给孤找个婢女进来,孤念在你曾经为孤挡过一刀的份上,饶你一命。” “不然,孤不介意把你和你那个姨娘。·····” “不。”萧云珠厉声打断他的话:“此事与我姨娘无关,殿下,云珠到底哪里不好?为何你连个婢女都愿意宠幸,却不愿让云珠伺候。” “难道是云珠不美?” 说着,萧云珠不管不顾的褪去了薄衫,眼底是孤注一掷的决绝:“殿下,求您怜惜,过了今夜,云珠就是死也甘愿了。” 萧云珠已经顾不上廉耻了,只因她已退无可退。 上回她为了攀附太子,赌上半条命,最后却落得个被人从东宫抬回来、颜面尽失的下场。 今日,她已爬上了太子的榻,若是再被太子厌弃、那她这一辈子,便真的彻底完了,再无翻身之地。 什么脸面,什么矜持,在这一刻都无关紧要了,她今晚只有跟太子春风一度,才有以后,才能入宫。 “你做什么?萧云珠,你快把衣服穿上。”太子强装镇定,可声音里的颤抖却藏不住,勉强撑着说道,“孤不能碰你,否则,孤没法跟舅父交代。” 说完,他便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却发现自己已经退到了床边。 “殿下,是云珠自己愿意的,您不必有顾虑,若是爹爹回来,我自会好好与他说清楚,绝不会牵连您。” 她语气卑微,望着太子苦苦哀求:“求殿下收了云珠吧。” “太子殿下,云珠难道还不如个女婢吗?臣女不在乎有没有名分,也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云珠只是真的喜欢您,仰慕您,只想陪在您身边,求您就成全臣女吧。” 紧接着她便猛地扑进太子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殿下,您瞧您都成这般了,今晚就让云珠伺候殿下吧。” “你滚开,别碰孤。” 太子强撑着仅剩的理智,伸手去推她,可浑身的燥热早已让他没了力气。 细碎的吻不断落在太子颈间,他拼尽全力想要挣脱,可指尖刚碰到萧云珠的身子,便瞬间僵住 —— 萧云珠竟未作寸缕。 而萧云珠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模仿着册子里看到的模样,笨拙又大胆地取悦着他。 那生涩又毫无顾忌的做派,让本就燥热难耐的太子忍无可忍。 宇文翊已经顾不得身下的女人是谁了。 此刻的他,只觉体内像是有两道烈火在疯狂窜动、交织,灼烧着他的每一寸经脉。 他猛地一个翻身,将她狠狠压在身下,可下一瞬,胸口便传来一阵绞痛。 他下意识捂住胸口,可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噗”的一口,喷出一口血,溅得萧云珠满脸都是,温热的血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场面触目惊心。 “殿、殿下,您怎么了?” 萧云珠望着压在自己身上一动不动的太子,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慌乱中,她使劲推开太子,坐起身,就见方才还燥热红晕的俊美面容,此刻已然变得惨白如纸,毫无生气。 她语无伦次地推搡着他:“殿下,殿下您怎么了?您别吓臣女…… 求您醒醒,您别吓臣女啊。” 见宇文翊半天也没反应,萧云珠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还是大着胆子,指尖小心翼翼地伸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 “啊——”的一声尖叫,在寂静的夜里,几乎穿透整个秋水阁。 守在不远处的云姨娘听得心头一揪,下意识便要往那处去。 可刚走两步,就被一旁帮着谋划此事的婆子拦了下来:“姨娘,您莫要过去了,您是过来人,难道还不明白,这头回当女人,都得经这一遭。” “再说,太子殿下用了些药,对小姐自然不会那般怜香惜玉,您就是过去,这罪也得是她自己忍下。” 第735章 太子出事(二) 云姨娘听后,面露迟疑,满是不安道:“可,可我怎么听着,这丫头方才叫得这般厉害,你说会不会是太子太过用力,珠儿遭不住,伤了哪里?” 婆子一听,捂着嘴笑道:“姨娘您放心,哪能呢?” “女子头一回都得受这份疼,咱们小姐又是个娇贵的,疼得厉害了自然叫得大声些,等过会儿缓过来,您在过去听听,怕是叫的更欢呢。” “去,真是不知好歹,什么浑话都敢往外说。” 云姨娘沉下脸,语气里满是鄙夷。 婆子闻言,立马低下头,不敢再多说。 就在这时,从外面冲进来几个侍卫模样的人,云姨娘和那婆子吓了一跳,慌忙躲进了一旁空屋子。 云姨娘摸着胸口,定了定神,看向身旁的婆子:“怎么会有侍卫?咱们进来的时候也没瞧见啊。” 婆子吓得连连摇头,语气慌乱:“老奴也不清楚,姨娘方才为了方便,咱们是从二少爷院子的角门过来的,会不会是·····” 云姨娘这才明白,想来太子今日来府,并非只带了一个护卫。 先前孟氏引他去秋水阁,走的是正门 —— 毕竟太子身份摆在那儿,自然不能走角门失了体面。 而那些侍卫怕是以为秋水阁只一个正门,便一直守在门口,没料到还有角门可以进出。 “那怎么办?”云姨娘绞弄着帕子,有些六神无主。 婆子闻言安抚道:“姨娘莫要怕,那些护卫也都不傻,一会儿到了近前,听见里面的动静,怕是借他们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扫了太子殿下的兴。” “再者,退一万步说,小姐方才已经同太子殿下生米煮成了熟饭,就算他们当中有人没长眼,冲进去了。” “那正好歪打正着,让太子的人撞破这一幕,太子殿下自然会怜惜小姐,压下此事,给咱们小姐一个名分的。” 屋里的萧云珠,已经吓破了胆,完了,全完了,太子殿下没气了。 怎么办,怎么办。 她拿起一旁散落的衣衫,胡乱披在身上,转身就想冲出去找人。 可才刚迈一步,又猛地顿住 —— 这时候出去,不就等于自曝其短,把自己做的事、公之于众? 储君死在了国公府,乃是滔天灭族的重罪,这下别说她活不成,怕是整个国公府都在劫难逃。 怎么会这样呢,萧云珠急得直跺脚。 不行不行,她不能留在这儿,这若是一会儿有人进来,她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对,她得先走,先去找姨娘,反正太子已经死了,她来过的事儿,谁都不会知道。 “殿下,殿下,您没事儿吧?” 玄五站在门外,轻叩着房门。 他方才在外面听得真切,那女子的叫喊声,分明就是从这院子里传出来的。 今日国公府为让太子安心下榻,特意选了这无人居住的秋水阁,图的就是清净无人,省得生出什么乱子。 他们几人方才也仔细查过,整个院子里干干净净,并无其他闲杂人等。 可方才,怎么会有女子在里面尖叫? 玄五心头犯疑,眼底满是戒备,依旧不停叩着房门。 “殿下,殿下?您在里面吗?” “属下知晓不便打扰,可您久久不应,属下实在放心不下,若是您再不应声,属下便只能冒昧闯入,还请殿下恕罪。” 萧云珠听见叩门声,吓得浑身哆嗦。 不行,她若是被当场抓住,这些侍卫还不得把她当成刺客,哪里还会给她解释的机会? 恐怕不等她开口,就会被乱刀砍死。 迟迟不见太子应声,玄五也不在等,一脚便把门给踹开了。 几人刚一进门,就闻到了屋里那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玄五脸色一变,立马拔出刀,快步冲到床榻跟前。 床幔低垂,他只能模糊看见里面躺着个人,看不清容貌。 “殿下,殿下?” 玄五抬手,用刀轻轻挑开床幔,瞬间便看清了榻上之人 —— 宇文翊脸色惨白,唇边和锦被上都沾着不少血迹,一动不动。 “太子殿下。” 玄五失声大喝,身旁的几人几乎吓得魂飞魄散,一时都忘了反应。 “混蛋,都愣着干什么?” 玄五厉声怒吼,“快,快去叫人。” “你,还有你,赶紧去请上官大夫,若是殿下有个三长两短,十条命你们也赔不起。” 萧云珠躲在柜子里,看着眼前的一幕,大气都不敢喘。 她死死用衣衫捂住嘴,生怕自己的气息,让外面的人察觉。 这边,云姨娘和身边的婆子,瞧见匆忙跑出去的侍卫,那婆子凑近她小声道:“姨娘,怕是成了,那些护卫,八成是去找国公夫人了。” “依老奴看,咱们得趁着人都还没来,赶紧回自己院子,等会儿,夫人身边的人,必定会来寻你。” 云姨娘一想也是,既然事情已成,那么她只需一会儿再为女儿求个名分即可,此时还真的回自己院子。“ “要不然,孟氏派人去寻她,若是找不到人,怕是又要当着太子的面说三道四。” “走吧,顺道给小姐拿套衣衫。” 云姨娘低声吩咐,眼底藏着几分慌乱,生怕被人撞见。 “是。” 两人踮着脚悄悄出了房门,不敢有半分耽搁,借着角落的阴影,从一旁的角门匆匆返回了自己的院子。 这边,玄五看着床榻上的太子,不敢轻易挪动,他颤抖着手上前一探鼻息,——吓得一屁股便坐到了地下。 他压下心头震惊,连滚带爬的跪倒在床边,继续用手去探太子的脖颈处,可才刚触到,他的手又是一颤——老天爷,自己主子气若游丝,此刻几乎已经摸不到大脉了。 “天爷啊,若是自己主子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几个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殿下。”玄五额头上满是冷汗,连声音都带着颤抖。 这时,他猛地想起什么,于是立马转身从一旁的木架上抓过太子的衣袍,双手哆嗦着翻找起来。 不多时,他便从衣袍夹层里摸出一个莹白色瓷瓶,拧开瓶塞,一刻也不敢耽搁的将里面的药丸塞进了宇文翊嘴里。 第736章 命悬一线 孟氏才刚刚睡下没多久,守夜的婆子砰的一声推开门,喊着:“夫人,夫人 ,不好了,您快些醒醒,秋水阁出事了。” 床榻上,受了惊的孟氏猛地惊坐而起,睡意瞬间散了大半,捂着胸口,恍惚以为是梦魇。 她看着满脸焦急的婆子,下意识训斥道:“真是越发没有规矩了,大半夜的,竟如此冒失闯进来,像什么样子。” 婆子顾不上孟氏的训斥,立马急声道:“哎呦夫人,您快些起来去瞧瞧吧,方才秋水阁来人传信,说是太子殿下出事儿了。” 孟氏这会儿可算是听清了,她鞋都顾上穿,就从床上下来,跑到婆子身边拽着她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太子殿下出何事了?” “老奴也不知,来的是太子身边的人,说让您快些过去,我看那人挺急的,就赶紧过来喊您了。” 孟氏一听,一边回身穿衣服,一边对着婆子道:“快去,把下院的人儿都叫起来,对了,快去请府医,让他直接去秋水阁。” “好好,老奴这就去,这就去。”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卫国公府灯火通明,孟氏带着下人匆匆赶到秋水阁,还没进院子,就遇上了让人扶着过来的萧景煜。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怎么也来了?” 她环顾四周,连忙吩咐身旁小厮,“快,先把少爷扶回房去。” 萧景煜伸手拉住她:“娘,我方才听见院里喧闹,问过下人才知,说是太子殿下出事了?” “我方才已让云归去寻上官大哥了,咱们先进去瞧瞧,看看到底如何,哎呀,方才还好好的,怎会突然发病?” 孟氏这会儿肠子都要悔青了,早知如此,就不该让太子留宿。 二人刚要往里进,就瞧见婆子带着府医也过来了。 府医背着药箱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连忙对着孟氏与萧景煜作揖:“老朽见过夫人,见过二公子。” 孟氏摆摆手,急声道:“不必行礼了,赶紧进去看看太子的如何。” 府医不敢耽搁,连声应道:“好,好,夫人放心,老朽这就进去。” 太子自幼身子羸弱,此事并非什么秘密,孟氏和萧景煜此时还以为太子是发了病,见府医进去后,也跟着匆匆进了秋水阁。 城门口,玄一,和商阙等人骑马刚到城门口,就瞧见城门开着,东宫影卫正候在城门口。 玄一面色骤变,当即勒住缰绳,沉声喝问:“你们在此处做什么?” 那两人听后,一人立刻上前,踮脚对着玄一耳语了几句。 玄一听罢脸色大变,猛地揪住对方衣领厉声问道:“可派人去找上官公子了?” 那人连忙点头:“去了。” “我等兵分三路,属下在此等候您与商公子,另外两人,一人去请上官公子,一人回宫调集所有影卫。” “玄五大人下令,命咱们的人立刻围了卫国公府。” “出了何事?”商阙催马向前几步,目光落在玄一身上。 玄一侧头低声道:“商公子,太子在国公府出事了,咱们得即刻赶过去。” “什么?那还不快走。”商阙话音未落,两人已策马狂奔,急促的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秋水阁内。 柜子里的萧云珠,瞧见孟氏来了,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半点声响都不敢发。 那个侍卫自进来就一直守着太子,她根本寻不到离开的时机,只能忐忑不安地蜷缩在柜中。 玄五持刀守在床榻前,只准府医近前为太子诊脉。 床幔低垂,孟氏与萧景煜立在外侧,根本看不清榻上究竟是何情形。 此时,守在榻边给太子诊脉的府医,先是控制不住的手抖,后来整个人都开始哆嗦。 他原以为太子只是偶感不适,却不知太子竟严重到这般地步 ——这脉弱的几乎感受不到,已是濒临绝境的死脉了。 府医心头一沉,吓得魂都飞了大半,既怕太子就此殒命,更惧这泼天罪责落在自己头上。 “情况如何?” 玄五盯着府医,沉声开口。 府医被他这一问,双腿瞬间一软,便瘫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恕、恕老朽无能,实在诊不出殿下是何病症…… 殿下脉象太弱,还、还请您速速入宫请御医前来诊治为好。” 玄五一听,当即拔出刀,架在了府医的脖颈上:“老东西,我还不知找御医,可此时御医没来,你就不能先稳住太子的病症?” “我可告诉你,若是太子有个三长两短,别说你我,今日在场的一个都别想活。” 孟氏闻言心下一紧,只觉后背发凉。 她上前一步,望着瘫坐在地的府医,急声问道:“李老,您在咱们府中这么多年,医术是顶好的,方才是不是诊得仓促看走了眼?您也清楚,太子先前还好好的,怎会一下子就凶险成这样?” 府医伏在地上,对着孟氏惶恐道:“夫人,恕老朽医术浅薄,从未见过殿下这般症状,实在不敢轻易下药。” “不过,好在方才已有人给太子服用了续命的良药,太子撑到御医来,还是可以的。” 孟氏听后,心神俱震,口中反复呢喃:“你是说?你是说?不,怎么会呢?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刚才还好好,我不信。” 说着孟氏便要上前去瞧太子。 可她才刚上前,就被玄五用刀拦下:“国公夫人,我已命人去请上官公子了,上官公子不来,谁都不能靠近太子。” 萧景煜见这情形,当即推开身旁搀扶的小厮,一瘸一拐地快步上前,一把将府医从地上拎了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怎么给瞧的?” “明明太子殿下方才还好好的,你去,你去再给他好好瞧瞧,要不然小爷我一刀杀了你。” 府医欲哭无泪,正想爬过去先拖延片刻,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玄一,商阙,还有背着药箱的上官珩。 几人一进来,玄一当即望向玄五:“殿下如何了?” 玄五顾不上回答,径直来到上官珩身前,直接双膝跪地,哀求道:“上官公子,求您出救救太子殿下,求您救救太子殿下。” 第737章 命悬一线(二) 上官珩上前一步将他扶起:“我自会尽力,先带我去看看太子殿下。” 谁知玄五刚要起身,玄一已然一脚将他踹翻在地,紧跟着厉声怒斥:“太子为何会这般?我走时他人还好好的,你这差是怎么当的。” “行了,此刻追究这些还有什么用?” 商阙冷声喝止,随即转向上官珩,“你快过去看看太子。” 上官珩走到榻前,掀开床幔一瞥,脸色瞬间大变。太子面色灰败,不见半分血气,已是命悬一线之态。 他不敢耽搁,立刻伸手给他诊脉。 太子脉象微弱得近乎消散,普通医者根本难以探得,极易误判为死脉。 而上官家有祖传诊脉之法,独到精妙,除非是彻底没了气息的死人,只要尚存一丝脉搏,便逃不过他的指尖。 上官珩指尖凝气细辨,不过片刻便已探明,随后他脸又沉了几分 —— 脉象隐有躁烈异气浮于寸关,分明是遭烈性药物所侵。 他收回手,随即掀开被子,瞧了一眼太子腰腹以下,见他裤子好好穿着,他顿时松了口气。 今日若是这阳气再一泻,怕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商阙站在一旁,见他诊完脉,急忙开口:“上官,太子情况如何?” 上官珩站起身,目光扫过屋内,商阙立刻会意,当即对着孟氏身边的婆子与萧景煜身旁的小厮沉声道:“你们两个,先出去。” 等人出去后,官珩才看向商阙道:“速派人入宫禀报陛下,太子虽服下我先前给的保命丹药,却依旧随时可能……可能···· 薨逝。”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此事关乎储君,牵连国本,理当让陛下赶来,见太子最后一面。” 上官珩说完,屋里站着的几人都傻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商阙,他深吸一口气,似不信般,又问了一遍:“上官,你说什么?什么薨逝?什么最后一面?” “不是,你到底在胡说什么?他昨日还好好的,你说他…… 他会……” 商阙终究说不出那个 “死” 字,整个人近乎崩溃,语无伦次地抓住上官珩道:“你再仔细看看,好好诊一诊。” “你先前不是说,再调养一年,他的身子便能彻底大好吗?” “还有,这几年他除了有些畏寒,与寻常人并无两样啊?” “怎么会…… 怎么就突然人就不行了?” 孟氏听后,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幸好萧景煜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上官珩见此刻没有外人,便对着孟氏道:“伯母,恕我直言,太子是因为中了媚药,才会如此。” “您知道的,太子自幼体虚羸弱,多年来一直用稀有药材培元固本,元气本就微薄,加之房室之事易耗损真元,这些年,他在这上面从不曾胡来。” 如今此番猛药已入心肺,与体内经年累积的温养诸药相克相冲,药性逆转,脉息散乱,便是我,也没有十足把握,能将太子从鬼门关给拉回来。 萧景煜闻言脸色大变,急声道:“你没诊错吧?媚药?你是说太子中了男女情事的媚药?” “上官大哥,会不会是弄错了?我们国公府里怎么会有这种腌臜东西?” 上官珩顾不上问他为何一身伤,只低声说了句:“不会错的。”他说完,便不动声色地四下一扫,最终视线落在了墙边桌案上那只香炉上。 他推开萧景煜,走上前,拿起香炉凑近鼻尖轻嗅,即便香已燃尽,依旧可以捕捉到那股异香。” 他将香炉递到萧景煜面前,沉声道:“不是什么秘药,就是寻常花街柳巷里常用的一种。” “这香燃烧时混在香料里,味道极淡,可燃尽之后,原本的药性气息反倒会显露出来。” 萧景煜拿起那香炉,不可置信道:“你的意思,国公府里有人给太子用了催情之物?” 玄一闻言,立马转身问玄五:“我走后,可曾有人来过这房间?” 玄五跪在地上,努力回忆方才情形:“你走以后,太子已经睡下,我带着人守在外院的进出口,并未发现有人进来。” “只是……” “只是什么?” 玄一紧追着问道。 “只是太子出事前,我听见了一个女子的叫喊声,所以我才会进来查看。” “女子?”玄一看向一旁已经吓傻的孟氏道:“国公夫人,你今日可曾留了人伺候太子?” 孟氏已经吓的说不出话了,她捂着胸口连连摇头,缓了缓道:“并无,一个是今日晚了,再有就是我们府里除了小姐,就是丫头婆子,也没有能伺候太子的······” 孟氏说到这儿,猛地顿珠。 几人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萧景煜见母亲神色犹豫,当即一把攥住她的手:“娘,您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您快说啊,太子如今昏迷不醒,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对殿下下药,这可是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罪,您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萧云珠缩在柜中,听见 “抄家灭族” 四个字时,吓的死命捂住嘴,可恐惧之下她不小心撞了下柜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什么人?” 玄一听见柜子动静,瞬间拔刀,身形一纵便到了柜边,冷喝一声:“出来。” 柜子里的萧云珠瞬间僵住,心里只余下一个念头:完了,一切都完了。 下一瞬,玄一手腕翻转,挥刀直劈衣柜,木门瞬间被劈得四分五裂。 木屑飞溅间,众人还未看清,就见萧云珠衣衫凌乱、发髻松散地从柜中跌了出来,狼狈地摔在地上。 还没等萧云珠站起来,几人就见孟氏过去,一个巴掌把萧云珠扇倒倒在地:“萧云珠,你疯了?你敢对太子用药?你自己想死便去死,休想拉着整个卫国公府给你陪葬。” “没有,我没有。”萧云珠趴在地上,她不知道此时除了否认还能再说些什么。 孟氏见她死不承认,扬手又是一记耳光,歇斯底里地吼道:“没有?你瞧瞧你都穿成这样了,还敢说你没有?” “你个小贱人,跟你那个娘一样,就知道在男人身上下功夫。” “如今倒好,惹下了这塌天大祸。”孟氏指着她,哽咽道:“你这个孽障,孽障,给你说亲事你不要,没想到你竟然敢把心思动到太子身上?” 第738章 命悬一线(三) “没有真的不是我,母亲,真的不是我。”萧云珠捂着脸,因着衣衫太过暴露,她只能蜷缩着身子,用双腿遮挡住胸前的风光,难堪至极。 萧景煜虽然气,可见她如此,还是当即脱下外衫,快步上前披在她身上。 “还不快穿上,萧云珠,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卫国公府的千金,不是教坊司里以色侍人的娼妓,怎么能做出这种不知廉耻,败坏门风的丑事呢?” “萧云珠攥着身上的衣服,被萧景煜那句教坊司里的娼妓一箭穿心。” 果然,这便是他们一贯的嘴脸,字字句句都在旁敲侧击,提醒着她的母亲曾是教坊司出身的卑贱来历。 即便她们流着同样的血,同是卫国公的骨肉,可从小到大,他们是嫡,她是庶,身份有着天壤之别。 她攥着萧景煜给的那件遮羞布,这会儿反而冷静了下来。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她若是要死,那卫国公府这群人,一个都别想脱身,通通都得给她陪葬。 卫氏见萧云珠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态,怒不可遏地便要上前动手,却被商阙及时拽住。 “伯母,别再争执了,眼下说再多也无用。” 说罢,他看向一旁的上官珩:“殿下当真这般凶险?需立刻入宫回禀陛下?” 上官珩点点头:“快去吧报吧,太子这回一时半会怕是醒不过来了,这事儿咱们就是想瞒也瞒不住。” 商阙闻言,走到床榻前,掀开窗幔,瞥了眼榻上的宇文翊,见太子面色灰败,心也瞬间沉了下去。 他再问上官珩:“那我们是护送太子回宫,还是……” 上官珩摇摇头:“万不可移动太子殿下,只能等陛下亲临,此时若是挪动,怕太子到不了宫门口,吊着的这口气就散了。” “我杀了你这个贱人。” 玄一被上官珩的话激得目眦欲裂,几乎不假思索,提刀便砍向萧云珠。 刀刃带着凛冽风声擦过萧云珠脸颊,上官珩急忙伸手拦下玄一。 玄一红着眼,拼命挣扎:“放开我,上官公子,你放开我,我今日定要杀了这贱人,让她给太子殿下抵命。” “行了。”商阙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沉眸看向玄一:“能不能不要那么冲动?能不能都冷静点?你这会儿就是一刀把她杀了,也无济于事。” “太子会醒吗?若是太子······”后半句哽在喉头,他再也说不下去。 他只要一想,不久前,他们还同乘一车,还在马车里说笑,可谁能想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竟然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商阙也气的不轻,这要不是卫国公府,他早就把人杀了,想来这也是为何方才上官珩会拦着玄一的缘由。 他冷眼盯着萧云珠,一脚踹翻了她身旁的凳子,红着朝她吼道:“你说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太子的命,别说一个你,就是搭上你们国公府也赔不起?” 商阙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后看着玄一:“玄一,你同我一同入宫,去觐见圣上,上官留在国公府照看太子。” “玄五,东宫的影卫这会儿怕是已经到了,命人封锁整个卫国公府,封锁消息,府里谁敢私下议论太子,一刀给我砍了。” “若是有人胆敢往外传递消息,不必问,也给我砍了。” “记住,这府里如今连只鸟都不能飞出去,更别说人了,懂吗?” 玄五抱拳:“是,属下明白。” 说完,又看向地下蜷着的萧云珠道:“那她呢?” 商阙斜睨着萧云珠,低声道:“就让她在这呆着,看好她,别让她死了,等陛下驾临,必然要详加盘问。” “若是此刻杀了她,陛下追究起来,是找你?还是找我?” “是,属下明白。” 这边,商阙带着玄一刚一离去,萧景煜便跛着脚扶孟氏坐下,门外立刻传来婆子的通传:“夫人,云姨娘在外求见。” 孟氏一听,当即站起身,厉声道:“贱人?我还没去找她算账,她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萧云珠闻言,死寂的眼神瞬间清明了,她披着萧景煜的外衫,膝行到孟氏面前:“母亲,今日之事全是我一人所为,我姨娘根本不知情,求您别为难她。” 孟氏闻言,抬脚便将她踹开,指着她道:“萧云珠,她不知情?依我看,这事八成就是她撺掇你做的。” “再说,她若是真不知情,这深更半夜不在自己院里安分待着,跑到秋水阁来做什么?” “你们母女俩,当我们都是傻子,她这会跑来,这不正应了那句,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秋水阁外,云姨娘急得团团转。 她方才回去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传,心里实在放心不下萧云珠,便自己寻过来看看情况。 可她发现,方才还人心惶惶的卫国公府,此时却没了声响。 这一路走过来,她本想着跟下人打探打探消息,却发现半个下人都没瞧见。 她丝毫不知,此刻除了跟着孟氏进秋水院的那名婆子,其余下人早已被东宫影卫悉数控制,正被逐一盘查。 孟氏一出来,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云姨娘,她怒火瞬间冲上头顶,二话不说,几步便冲到云姨娘面前,扬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的一声脆响,云姨娘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皙的脸颊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她捂着生疼的脸,非但不恼,反而隐隐有些窃喜。 孟氏的反应,恰恰印证了她的猜测 —— 自己女儿的事,八成是成了。 哼,如今木已成舟,任凭孟氏如何发疯,也无力回天了。 孟氏指着她,气得浑身发抖,厉声骂道:“你这个贱人,还有脸来这儿?你们母女俩是什么身份?谁给你的胆子,也敢算计太子殿下?” “你若是活腻了,便带着你女儿一起去死,凭什么要连累我的儿女?” “你这毒妇,早知道你心思这么歹毒,我当初就该早早除了你,也省的你如今来祸害全府。” 第739章 醒不过来 云姨娘捂着脸,听了孟氏这些话,她却轻声开口:“姐姐,莫要说这样的话了,我知道你恨不得我死,可惜啊,我不还是在国公府安安稳稳活了这么多年。” “我虽不如姐姐命途顺遂,可胜在国公爷怜惜。” “姐姐是不想除掉我吗?非也,只是我们母女,有国公爷护着罢了。” “姐姐,你这辈子最该谢谢的就是我,若不是我父当年获罪,这卫国公夫人的位置,也轮不到你。” 孟氏听得怒火攻心,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摔倒。 她强撑着站稳,指着云姨娘怒声骂道:“贱人,装不下去了?” “你不是最擅长惺惺作态吗?” “当真可笑,也就卫国公那个老匹夫把你当成从前的云家小姐,可他却忘了,你可是从教坊司出来的人,哪里还会有什么干净心思。” 孟氏说着,鄙夷地眼神将她从头看到脚:“你有什么可得意的?你美,可你也老了?你身段再好,也是脏的。” “你伺候过多少男人,你床上那些手段又是从哪里学来的?给别的男人做了妾,还贼心不死,明知道他早已娶妻生子,你竟不惜抛夫弃子,也要跟他勾搭。”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他这是何怪癖,怎么就专门喜欢穿别人穿过的靴子。” 这么多年,两人都清楚,什么话最能戳痛对方。 孟氏这番话,句句都扎在云姨娘的痛处,可她比孟氏更能沉住气,忍了这么多年,她犯不着在今日和孟氏撕破脸。 “姐姐,随你怎么骂都好。我心里清楚,你这些年守着空房也难熬,国公爷一月到头也去不了你房里两次。” “可我不一样,他在京的时候,你也知道,天天都歇在我这儿。” “你说的对,我是不干净,可他就喜欢我这样的,别说晚上歇在我这儿,就是白日里他也没少来啊。” “你这个贱人!怪不得萧云珠那般不知廉耻,敢勾引太子,全是随了你这个狐媚子娘了。” 孟氏抬手就要打,却被云姨娘挡下,她冷冷看着孟氏:“你骂我可以,可你若是再敢辱我女儿,我明日就写信给国公爷。” “姐姐,你这么瞧着我做什么?你还不知道吧,你盼他一封家书,等的望眼欲穿,却不知这么多年,我有专门同他通信的路子。” “我们一月少则三五封,多则十几封,他写给我的信,多得能铺满整个院子。” “姐姐,以后说话,过过脑子,云珠也是这国公府的小姐,她就算爬太子的床,又如何?你怎么知道,不是太子瞧上了她?” “上回,若不是你儿子挡路,云珠早就入了东宫了。” “今日太子来国公府下榻,明着看是来瞧二公子的,实则,却是为了云珠而来。” “我女儿舍命救他,太子也并非铁石心肠,他惦记她,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就是碍着世子多管闲事,不然,哪里会有今日这事儿。” 孟氏听了她的话,人都懵了,她指着她道:“你知道?你果然知道?蠢货,你以为你女儿凭着今日之事就能攀上太子?” “你别白日做梦了,你呀,就等着给你女儿收尸吧。” 云姨娘心里猛地一惊,不再跟孟氏多言,转身就往秋水阁冲,结果险些一头撞在侍卫的刀上。 她看着身前拦路的暗卫,心知这些人根本不是国公府的护卫,不是国公府的人,便只能是东宫的人。 她进不去,便回过身,慌忙朝着孟氏嘶声喊道:“让我进去,云珠呢?我要见我女儿。” 孟氏却仿若未闻,自顾自冷笑着开口:“你女儿?你等着去阴曹地府见她吧。如今别说你女儿,若是太子有个三长两短,便是整个卫国公府,都要跟着你们娘俩一起陪葬。” “你这当娘的可真有本事,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偏要吃饱了撑的,无端生事。” “自以为给你女儿找了登天梯,却不想反倒推她去了十八次地狱。” 话音落下,孟氏侧首看向一旁的影卫:“把她拖下去,关起来。” 云姨娘慌了,她往回后退两步惊恐的喊道:“你什么意思?姐姐是太子不认吗?太子不能不认啊?云珠是国公府的小姐,他不能不认啊。” 我要见太子,我要见云珠,放开我,你们都放开我。” 孟氏没有再开口,只漠然看着影卫将云姨娘拖至一旁柴房关了起来。 身后的婆子见状,立刻上前凑近,小声请示:“夫人,如今可怎么办?要不趁着陛下还没到,咱们赶紧想办法把小姐送走?” 孟氏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已经晚了,如今的卫国公府,内外都被看得死死的,谁也出不去。” “走吧,去看看知意,她年纪小,定然被吓得不轻。” “趁我现在还能做主,把她带在身边,真要是出了事,有我护着,总能让她少受些罪。” 崇明帝来的很快。 身边除了商阙,便只有魏公公一人。 他面色沉冷地迈步进来,孟氏早已携着一双儿女跪在堂中,萧云珠被玄五压制着,也被迫跪在地上。 “太子如何了?”崇明帝看向上官珩。 上官珩听了这话,先看向商阙,瞬间便明白过来,他定然是没对陛下说太子的情况。 商阙反倒一脸无辜地望着他,仿佛在说:我又不懂医术,人都给你请来了,具体情况自然该你开口。 上官珩甩袖跪地:“回陛下,太子这些年一直服用固本培元之药,身子本已大好,只需再调养一年,待体内余毒清除干净,便能与常人无异。” “可如今因这烈性药物,与他平日所服补剂药性相冲,先前所有调养之功尽数功亏一篑,此刻太子脉象微弱,什么时候能醒来,还不好说。” 崇明帝听罢,整个人如遭雷击,全然不顾身份,上前一把将上官珩从地上拽起,死死盯着他:“你是说,太子醒不过来了?” 上官珩望着震怒又惊慌的崇明帝,许久才开口:“小人不敢断言。太子体内毒性已与从前不同,原先的药方也不再可用。” “眼下我只能先以药物压制太子体内毒性,暂且保住他性命,后面,等他身体恢复些,再另寻他法将余毒引出。” 第740章 攀咬 崇明帝听了上官珩的话,只觉难以置信,他一把把上官珩推出老远,接着三两步冲至床前,一把掀开床幔,目光急切地落在太子身上。 “翊儿,翊儿。” 直至看清太子那面色灰败、气若游丝的模样,他才不得不信了上官珩的话。 他的儿子生来就体弱,这么多年,他遍请名医,为了给他天南海北的找药,还专门培养了一批懂医理的死士。 崇明帝心口剧痛,疼的几乎无法呼吸。 他这么多年,他看着他瘦小的身子一日一日长成。 小心翼翼呵护他长大,从当年缠绵病榻、终日饮药的孱弱幼童,到一声声唤他父皇,再到读书知礼、渐渐能独当一面…… 可如今,仅仅只过了一夜,他数十年的心血与期盼,竟就要尽数化为泡影了。 崇明帝身子晃了晃,魏公公赶紧上前扶住,他才强撑着才没倒下。 他一把挥开魏公公,对着卫国公夫人怒声咆哮:“你们谁来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子好端端的,为何会半夜出宫?” “又为何会留宿国公府,还有,又是谁毒害了太子?你们卫国公府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储君动手。 孟孟氏闻言,当即伏地重重叩了三个响头,将昨日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禀明。 话音落,她抬手一指身旁带伤的萧景煜:“陛下,臣妇不敢妄言,所述句句属实,昨日穆府之事有不少人都瞧见了,若不是太子出面,景煜怕是就回不来了。” 崇明帝听罢,目光沉沉落在孟氏身上:“你的意思是,此事是老三所为,是老三抓了景煜,把他打成这般的?” 此时,帝王的一句话,让孟氏愣在当场,她不停绞弄着手中的帕子,半晌无言。 她要怎么说 —— 她与太子都不过是猜测,就连萧景煜自己也无半分实证,根本无法指证雍王宇文谨。 孟氏沉默了,如今,别说她们拿不出凭证,就算她们有证据,再提此事,也是横生枝节。 如今太子伤成这样,卫国公府已然失了靠山,若是再贸然得罪雍王,岂非更是雪上加霜。 “朕问你话呢?是不是老三干的?” 孟氏被崇明帝吼的一个哆嗦,这一语双关的话,让一旁的商阙骤然怔住,就连正在给太子施针的上官珩也停了手。 孟氏并非愚钝之人,自己家的破事还没擦干净,她哪敢随意攀咬别人。 所以,只能跪在地上不住地向崇明帝磕头。 随后,她指着一旁装死的萧云珠道:“圣上,是…… 是臣妇家这庶女鬼迷心窍,竟敢觊觎太子,还对太子下药,欲木已成舟,才惹出这般弥天大祸。” 崇明帝听后,这才顺着她指的方向,瞧见了被玄五控制的萧云珠。 他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看着孟氏道:“你是说,一个小小的庶女竟敢算计太子?” 孟氏也是欲哭无泪,她哪里知晓,云姨娘竟贪心到这般地步,一心想要攀附权贵想疯了,才敢铤而走险做出这等事。 连累阖府上下不得安宁。 不等孟氏回话他看向萧云珠,厉声呵斥道:“朕看你是疯了?你若是想入东宫,大可以让你父亲给朕上道折子,何必行此下作手段。” “你们当真以为朕是傻子,任由你们随意蒙骗?” “说,是谁指使你这般做的。” “今日肯若是如实招供,或许我念在你父亲的面子上还能留你一条性命,若是还是不肯说,朕便让人把你扔进军营,充作军妓,让你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到底是帝王威仪,崇明帝的话听起来云淡风轻,可越是了解他的人,越明白,他每次杀人前都是这般姿态,让你看不出他真正的情绪。 萧云珠抬头,眼神里满是惊恐,她没想到今日之事,跟她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招供?她该如何招供? 难道她还能把她娘招出来不成,不行,绝对不行,姨娘是她的亲娘,也都是为了她才铤而走险,她绝不能让她趟这趟浑水。 可她若是不招,等待她的便是充入军妓的下场,那般屈辱,倒不如一头撞死来得痛快。 不,不能慌,要冷静。 虽这般想,可心底的恐惧,还是让她忍不住瑟瑟发抖。 崇明帝看着她,渐渐失了耐心,转头对身旁魏公公沉声道:“魏公公,朕知道你对这种人,最是有办法,这样,孤不想再跟她废话,你把她带下去,想必很快朕就能听到朕想听的。” 魏公公闻言立刻跪倒在地,尖着嗓子道:“多谢圣上信任,老奴愿为陛下分忧。” 说完,便起身朝着玄五一挥手道:“给咱家把这个小贱人给拖出去,莫要在这污了陛下的眼,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储君你也敢谋害?” “我没有。” 萧云珠疯了一般朝着孟氏哭喊,“母亲,救我。我根本不知道什么药,更没有谋害太子殿下,求您救救我,救救我。” 孟氏跪在原地,垂首不语,心想,这萧云珠该不是失心疯了吧,真以为圣上会放过她。 崇明帝眸底寒意森森,冷笑道:“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朕看你能嘴硬到何时。” 玄五几下就把人拖到了门口处,萧云珠拽住门框,借着门的力道一把甩开玄五,又跑了回去。 她跪在崇明帝脚边,指着孟氏道:“陛下,是她,是臣女的嫡母逼臣女前来引诱太子殿下的。” “陛下,我都是被逼的,我根本不知道她竟然给太子下了药,我进来的时候,太子就已经吐血昏迷了 。” “一派胡言。” 萧景煜听后勃然大怒,他瘸着腿上前,一脚便将萧云珠踹翻在地。 萧云珠跌在地上,眼中恨意翻涌,死死盯着他。 她们母子三人不就是想眼睁睁看着她死吗? 做大梦吧,即便是她死,她也要拉上她们娘仨一同陪葬。 孟氏起身拉住萧景煜,看着萧云珠道:“萧云珠,我原以为你小,做了错事难免害怕,却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如此歹毒。” 第741章 百口莫辩 “我让你勾引太子殿下?我为何要让你去勾引他?” 孟氏又惊又怒,只觉荒谬至极,她万万没料到萧云珠竟会在此时反咬她一口。 果然,贱人生的都是贱人,这个萧云珠,自己做错事儿还不算,还要拖着全家一起死。 心可真够狠的。 萧云珠看了一眼孟氏,立刻换上一副可怜模样,哭着爬到孟氏脚边:“母亲,事到如今,我已经无路可走了。” “您说过,让我去服侍太子,我起先不愿,可您却说,大哥和爹爹远在漠北,二哥又不成器,东宫必须得有咱们自己人,如此才能知晓朝中动向。” “你胡说八道,我几时说过这话?”孟氏被萧云珠气的扶着胸口不住喘气。 明知她句句是假,却当着圣上的面说得有鼻子有眼,当真和她那个娘一样,是个演戏的好手。 萧云珠看都不看孟氏,继续对着崇明帝哭诉:“圣上,这一切都是嫡母让我做的,云珠只是一个小小的庶女,平日里都在自己的院子,连房门都甚少踏出,又怎敢去给太子殿下下药啊。” 崇明帝听完,看向孟氏:“卫国公夫人,她的话可是真的,朕真没想到,你一个内宅夫人,竟对朝堂之事,如此上心?” “陛下明察,绝无此事。” 孟氏慌忙叩首,“您切莫轻信这小贱人胡言,她分明是蓄意攀咬。” “哦,陛下,臣妇知道了,此事皆是她与她那姨娘合谋所为,与臣妇毫无干系,她不过是为了保全她生母,才这般栽赃陷害。” “陛下,方才在殿外,云姨娘还亲口承认,是她给太子殿下下的药。” “她还狂妄放言,称她女儿必定要入东宫侍奉太子,此番谁也别想挡了她女儿的路。” “陛下,当时门外那两个看守的护卫,都可以给我作证。” 萧云珠听到孟氏提起云姨娘,她这才知道,她的姨娘来过,只不过没能进来。 她立刻对着崇明帝磕了好几个头,哭喊道:“陛下,有些事,云珠本不想说,可事到如今,云珠就是死,也得死个明白。” 她看向孟氏,哽咽道:“国公夫人,您可真是好手段啊,您当初让我来伺候太子,我不同意,您就是用我的姨娘来要挟我。” “如今东窗事发,您又想让我们娘俩给你当替罪羊,我姨娘定是发现我不见了,来寻我,她说出那番话,八成是以为我落在了你手上,才会不得不按照你说的做。” “陛下,可怜我的姨娘,这么多年,在这国公府里遭人白眼,受尽委屈。” “我们娘俩在府里活的连个下人都不如,又哪里敢跟国公夫人造次,我萧云珠不过是个小小庶女,又怎么敢觊觎一国储君。” “算了,不争了,也不辩了,怪只怪云珠命苦,没有投胎到正室夫人的肚子里,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国公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左不过一条命,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萧云珠说完,便给崇明帝磕了三个响头:“陛下,求您开恩,方才云珠一进来,瞧见太子那般模样,云珠也不想活了。” “若是殿下有个三长两短,云珠甘愿陪着太子殿下一起走,所有的事儿都是云珠一人所为,和我的姨娘没有任何关系。” “云珠只求陛下放过我的姨娘。让她去边关找我爹爹,莫要跟这群豺狼待在一起了。” “你放屁。”萧知意实在忍无可忍,方才来的路上,她娘把今晚的事儿同她说了个七七八八,并且再三叮嘱,一会儿圣上来了,切不可多言。 可她实在是听不下去,也忍不了啦。 她站起身,指着萧云珠骂道:“萧云珠,你说的是人话吗?” “谁是豺狼?我娘若真是豺狼,还能让你和你那个虚伪的姨娘活到今日?” “你自己惹下的祸事,累及全家,我娘没打死你,已经算是活菩萨在世了,你非但不感恩,还敢反咬她一口。” “你还张口不敢,闭口不敢,我看你比谁都敢,你和你那个姨娘胆子都大上天了。” “圣上面前,你谎话连篇,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欺君罔上。” “你方才说什么?你说你这么多年在国公府活得连个下人都不如?” “怎么,我娘是让你给她当牛了,还是做马了?这上京城里,各家夫人的宴请,你少去了?” “就是养条狗,都还知道感恩呢?我和两位哥哥,何曾难为过你?” “倒是你,处处要同我比,样样都想压我一头。” “这满上京谁家不知,国公府的嫡出小姐,不如那个庶出的大小姐,无论是样貌还是才情,都是你这个大小姐更胜一筹。” “我说什么了吗?我同你争什么了吗?” “小时候,爹爹得了什么好东西都先给你,你都要特意拿来我面前炫耀,就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爹爹心里更疼你。” “我那时年纪小,不懂事,气不过去找爹爹哭闹,结果反被他斥责,说我骄纵蛮横,比不上你乖巧懂事。” “我原以为你就是嫉妒我是嫡出,如今看来,你和你姨娘才是豺狼,这祸事是你们惹下的,竟还敢赖在我娘头上。” 萧云珠跪在殿中,看着萧知意指着她痛骂,袖中手指攥得发白,泪水不断滑落,对着崇明帝哭道:“陛下,您瞧见了吧,您自己看看,我这个姐姐,让她指着鼻子骂。” “她若是真敬重我,会如此行径吗?” “哎,我不怪她,妹妹性子单纯,自然体会不到我和姨娘在府里的憋屈日子?” “她是国公府的嫡女,众星捧月般的人儿,可以肆意活着。” “而我就不一样了,我处处赔小心,日日看人脸色过活,妹妹,你说我从小到大样样要压你一头,可那只是你觉得。” “同样,夫子叫我们背书,你想背便背,不想背便可以不背。” “而我呢,我若是不背,就会有人说我,一个庶女能读书,这得是多大的恩典。” “可你瞧见了,到底是个不争气的。” “我没得选,只能背,无论多晚,都得一字一句记熟。” 自然体会不到我和姨娘在府里过的憋屈日子?” “国公夫人待自己的孩子自然慈爱,可她并非臣女生母,又怎会对臣女多有照拂?” “陛下,眼下太子殿下无人照料,臣女甘愿赎罪,亲自侍奉左右。” “若殿下真有不测,臣女愿以死相随,绝不独活。” 第742章 南疆秘术——赤髓蛊 商阙望着萧云珠,心中暗自慨叹,景渊这个庶妹当真厉害,三言两语间,就把自己身上的事儿摘的差不多了。 对孟氏咄咄逼人,遇见萧知意这样的,她却知道示弱,轻轻松松便用四两拨了千斤。” 最后还说什么要照顾太子,分明是想借机逃脱圣上责罚。 如此一来,她要照顾太子,国公府这些人的死活,倒是跟她这个罪魁祸首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这算盘打的,连他这个东辰第一首富都自愧不如。 还说什么太子若有不测她也绝不独活,可方才上官珩已然明言,太子性命无忧,只是不知何时苏醒。 这般绝境之下,她竟还敢算计太子。 若真让她近身伺候,等太子醒了,她反倒成了护主功臣。 到时候照料许久,不入东宫也说不过去。 这女子心思深沉,这般一箭双雕的算计,就只差陛下一句准话了。 “不必了。” 这次说话的是上官珩,他头也没抬,看都没看萧云珠,只淡声道:“太子如今需要静养,待安稳两日,身子稍缓,我便带他去京郊山庄别院,那里有温泉,利于他疗伤恢复。” 可萧云珠恍若未闻,只顾伏在崇明帝脚边不住磕头:“陛下,求您开恩,让云珠将功补过,侍奉太子殿下。” “求您开恩,让云珠……” “呃啊……” 萧云珠瞬间被崇明帝踹出老远,蜷缩在地捂着胸口,疼得浑身发颤,一脸惊恐的看着崇明帝。 崇明帝冷眸睨着她,声线沉如寒铁:“朕是让你说有用的,可你说了些什么?尽是些废话。” “今儿这事儿是你干的也好,受人指使也罢,如今朕的太子在你们卫国公府险些殒命,朕管你们是谁,敢动朕的太子,你们阖府上下,都要给他偿命。” “来人,把这个贱人给朕拖出去先打二十大板,然后给朕把她关进镇抚司的死牢。” “还有,把卫国公府一干人等,都给朕关大理寺去。” 说完,他冷眼瞧着孟氏几人:“你们最好日夜祈求太子安然无恙,倘若他有半点差池,朕把你们这些人通通挫骨扬灰。” 卫国公夫人刚想张口求饶,就被萧景煜死死拽住,他攥紧母亲的手,心里再明白不过,太子险些丢了性命,圣上没有当即下令斩杀阖府,已经算是看在边关父兄的面子上了。 崇明帝看了一眼太子,只觉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他指着身后的魏公公大声吼道:“去,传朕旨意,给漠北去信,让卫国公快些滚回来,瞧瞧他们一家子干的好事。” “是,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魏公公立马跪下,随手一摆,身前便出现了两个影卫。 他依旧跪着,什么都没说,只递去一个眼神,萧云珠便被两人架着拖了出去。 她本想哭喊求饶,可方才那一脚正踹在心口,疼得她这会儿连半个字都喊不出来。 没过多久,院外便传来沉闷的杖责声,夹杂着皮肉受打的闷响。 萧云珠自幼娇生惯养,根本没有受过苦,更别说挨板子了。 此刻木杖落在身上,她才真正体会到何谓皮开肉绽,不过两个板子过去,她便忍不住开始大喊大叫。 柴房里的云姨娘听见外面阵阵杖响,还夹杂着女儿的哭喊,当即扑到门边用力拍门:“快放我出去,珠儿,你别吓娘,你到底怎么了?” 不过片刻,二十大板便已打完。 孟氏、萧景煜几人当即被押解出来,送往大理寺收监。 云姨娘被带至院中,看着被押走的众人,又看着奄奄一息、被拖在地上的萧云珠,当即崩溃哭喊:“珠儿,珠儿,你怎么了?” 她这会儿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不过是让女儿去伺候太子,促成好事,这点算计在她看来根本不值一提,圣上与太子为何要对卫国公府赶尽杀绝。 男人吗,哪个不是表里不一? 嘴上故作清高,真到缠绵之时,哪个不是食髓知味。 她就不明白了,自己女儿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除非太子不是个男人,否则,怎会对自己的女儿不动心呢。 很快,国公府众人都被带了下去,秋水院也渐渐没了声响。 崇明帝守在床榻旁,看着上官珩凝神为太子施针,半晌才沉声道:“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 “只要能救他,无论何等代价,朕都愿意付出。” 上官珩专心施针,片刻后才缓缓抬头,看向崇明帝:“陛下,陛下,毒已深入肺腑,如今我只能每日给太子施针,将他体内的毒引聚一处,此事凶险难料,在下也只能尽力为之。” 崇明帝眼中瞬间燃起希冀,急切追问:“如此说来,太子尚有救?” 上官珩望着他满是期盼的目光,心中不忍,却也只能据实以告:“陛下,若此法真有用,最后还得陛下给个决断—— 为保殿下性命,恐怕……到时只能截去他一条腿了。” “什么?”崇明帝惊愕过后急声道:“截去一腿?绝对不可,若真这般,翊儿往后还怎么做这东辰的储君,如何当朕的太子?” “你在想想办法,一定还有别的法子,这事让朕如何替他抉择?等翊儿醒过来,知晓自己没了腿,朕又该怎么向他交代?” 上官珩沉默片刻,斟酌再三,才开口道:陛下,我也不敢妄言,只是听说,南疆有一秘术,说是他们有一种蛊虫,名赤髓蛊,可以换血洗髓。” “昔日我也曾研究过此术,奈何中原不通蛊道,加之当时太子病情另有稳妥解法,便没有再深究。” “可万万没想到,如今太子殿下比之从前,更为凶险。” “现下看,若是想保住殿下的腿,除了我日日施针,把毒引到太子的腿上之外,若能找到那赤髓蛊,或许能让蛊虫吸掉毒血。” “如此,便可以保下太子的腿。” “只是此事不仅要寻得此蛊,若想真的进行,还需一个至关重要的先决条件,过程中更是随时会有性命危险。” 第743章 先决条件 “什么先决条件?” 崇明帝望着上官珩,急声问道。 上官珩几番犹豫,终是沉声开口:“陛下,我也只能把此事说个大概。古书里记载,那赤髓蛊性烈,需得先饮人活血方能苏醒。” “且太子血中剧毒太盛,蛊虫噬毒之后,需有人以自身血气源源不断温养,否则太子撑不到毒清之日,便会先因气血耗尽而亡。” 崇明帝一时间没太听明白,可一旁的商阙却说:“活人血还不好说,人有的是,这有何难。” “若真能解毒,此法既能保住太子性命,又能保全他的双腿,即便寻蛊虫多费些周折,也值得。” “若真那般简单便好了。” 上官珩轻轻一叹,“你以为随便什么人的血都能用?血脉血脉,此事最难之处,便在这供养蛊虫的人选上。” “古籍记载,施术之人最好与中毒者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必须同父同母,一脉相承,唯有如此,蛊虫方能顺利认主。” “可难就难在,太子没有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虽另有两位弟弟,却并非同母所出,若强行用同父异母之人的血脉,风险只会更大。” “一旦母蛊不肯认主,反倒只知吸血、不施温养,用不了几次,太子便会因失血过多而亡。” 崇明帝与商阙听罢,皆是沉默良久。 此事还真是无解,即便寻得了那赤髓蛊,也无血脉契合的供养之人。 山上。 吃饱了的穆海棠,本想着靠着树坐会儿,却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火堆比先前燃得更旺,宇文谨见她睡得沉,轻步走到棋生处取了披风,又脱下自己的外衫垫在她头下,这才小心翼翼将披风盖在她身上。 直到天蒙蒙亮,她才醒了过来。 穆海棠醒后还有些懵,看着身上的披风,和那还有柴火的火堆,心中顿时了然 —— 难怪后半夜半点不觉得冷。 她抬眼,就瞧见宇文谨靠在另一旁的树上,瞧着他只穿着白色的里衣,她有些不解,可很快就瞧见了自己头下枕着的衣衫。 她揉了揉眼,天光渐亮,她睡意全无,于是她轻手轻脚起身,把披风盖在了宇文谨身上。 接着她又看了看四周,转身朝山上走去。 她才刚走出去没几步,宇文谨便睁开了眼,望着身上多出来的披风,眼中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穆海棠没走多久就到了山顶,果不其然,这会儿上来,正赶上日出。 红日冲破云层跃然而出,晨雾缭绕的山峦被镀上一层暖光,风过处,云浪翻涌,光影浮动,山间草木都沾着细碎霞光,何等壮观。 这是穆海棠首次在古代观日出,天地澄澈,霞光万丈,远比现代更为震撼。 她一时心情大好,可转瞬想起萧景渊,心里又小小的难过了一下。 今天正好是八月十五,本该是团圆的日子,只可惜,萧景渊那个狗男人并不在她身边。 “好看吗?” “嗯。”穆海棠下意识点点头,回过神才转头看向跟上来的宇文谨。 “你怎么上来了?”穆海棠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 宇文谨本来心情不错,可见她这下意识的躲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声道:“这山顶又不是你家的,你能来得,本王就来不得?” 穆海棠闻言,看了他一眼,小声道:“有病吧,一大早上的吃了炮仗了。” “你说什么?”宇文谨盯着她的侧脸。 穆海棠撇撇嘴:“没什么,我说这山顶并非我家的,王爷想来便来。” 宇文谨剜了一眼穆海棠,他怎么会听不见她说了什么,只不过是想过跟她说几句话罢了。 “口是心非的女人,你以为本王稀罕追来,我不过是怕某人被狼叼了去,才来看看,却没想到你倒是有心情,跑来山顶看日出。” 宇文谨嘴上这般说,心里想的却是:“自己上辈子都忙什么了,竟是连个日出都没陪她看过。” “瞧瞧,不过看个日出,竟把她高兴成这样,不过她笑起来确实好看,不像上辈子,动不动就掉眼泪。” 两个人并肩站着,都不再开口,直到日头渐渐升空,穆海棠才轻描淡写地道:“走吧,回去吧。” 宇文谨看着她转身往山下走,急忙追上去喊:“这就回去了?” “不继续找萧景煜了?” 穆海棠嗤笑一声:“要找你自己找,我得回去了。要是让我爹知道我昨晚一整夜没着家,还不知道怎么罚我呢。” “你真不找了?” 宇文谨紧跟着她,不停追问。 “嗯,不找了。今天事儿多,晚上还有宫宴,我得早些回去。今年爹娘和二哥都回来了,午间难得吃顿团圆饭。” 哦,倒也是。本王今日恰好在将军府养伤,不如就凑个热闹,陪你和岳父吃顿团圆饭。 穆海棠没有开口,因为她知道,她就是反对也没用。 这便是这个时代的无奈,身份尊卑如同一座大山,终究难以轻易逾越。 怎么不吭声?本王说,正午便与你们一同吃饭。” 宇文谨一路追问,“穆海棠,本王同你说话呢,你听见了吗?” 穆海棠听了,停下脚步回头,下一瞬却望向他身后,轻声道:“爹爹,您怎么来了?” 宇文谨信以为真,以为是穆怀朔来了,可等他回头一看,面前除了树,哪里有什么爹爹。 他回头望着提着裙摆跑的飞快的穆海棠,宇文谨气的边追边喊:“穆海棠,你竟敢戏弄本王?” 穆海棠一边跑一边回头笑道:“哈哈哈,你活该,谁让你先戏弄本小姐的。” 她跑的飞快,不知不觉间,身后竟没了宇文谨的身影。 穆海棠见他并没追来,立马停下,扶着棵树喘气,休整。 可她在树下等了半天,依旧不见宇文谨跟来,穆海棠这才意识到,她真的甩掉了宇文谨。 一时间心情大好,她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边走边想:呃,那厮该不会是踩到什么陷阱了吧,还是又迷路了? 哎,原主上辈子怎么没发现,这位无所不能的雍王殿下竟是个路痴呢? 还好,还好她不是路痴,此刻,即便没有他她也照样回家。 官道之上,穆海棠正独自走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忽然从她身旁疾驰而过。 等她回过神来,马车里的宇文谨就听见身后传来她气急败坏的叫喊声:“宇文谨,你个老六,你有马车,昨晚却像溜傻狗一样,让我整整走了几十里路。” “你给我停车。”·······穆海棠一面高声喊着,一面拼命追着马车。 宇文谨挑开车帘一角,目光落在她狼狈的身影上,唇角弯起,嘴里呢喃道:“老六?” 这个死女人,明知道他在家中排行三,为何却喊他老六? 若不是东辰国没有六皇子,他怕是又会忍不住浮想联翩,到处给自己树立假想敌了。 第744章 心不在悸动 宇文谨瞧着穆海棠渐渐跑不动了,才出声对棋生吩咐道:“停车,等她一会儿。” “是,王爷。” 棋生回头望了一眼,见那道身影,见马车停下,又跌跌撞撞朝马车追来,忍不住开口道:“王爷,您这又是何必呢?” “您方才停下,让穆小姐上来不就行了吗?” 宇文谨依旧掀着车帘,目光牢牢锁在远处那抹身影上,听了棋生的话,唇角微勾:“你以为本王不想?你信不信,她一下山便看见马车,是绝不会主动上来的。” “她那性子犟得很,宁愿一路走回去,也不肯轻易低头的。” 棋圣听后,回头看着马车里的宇文谨:“王爷,既然您知道穆小姐的脾气,您这般逗弄她,她八成更不会上车了。” “非也非也。”宇文谨望着她气喘吁吁的模样,轻声道:“方才她不知道如何选,这会儿就不一样了,她跑了这么远,就是嘴再犟,腿也知道该如何选。” 果不出宇文谨所料,穆海棠很快便追了上来。 两人隔着车帘四目相对,她一言不发,径直登上了马车。 刚一落座,穆海棠便掀开车帘,佯装专注地望着窗外景致,心底忍不住有些尴尬。 可转念一想,凭什么他昨晚上耍了她一宿,今日他坐马车回去,她却还要走回去啊。 切,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她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 若是自己真走回去,才是真傻呢。 一路上,两人谁也没有再提起萧景煜。 穆海棠为了避开尴尬,大半时候都偏头望着车外,目光不曾落在他身上。 也正因如此,宇文谨才能毫无顾忌地,将所有视线都凝在她身上。 他定定地看着她,心底却翻涌不休,从昨夜到今晨,这是他们重生之后,独处最久的一次。 以前大多时候她见到他是能躲就躲,还有萧景渊从中作梗,也不肯给他靠近的机会。 如今好不容易争来这短暂的相处时光,他心头却泛起一阵莫名的空落。 此刻,明明两人挨得极近,近得,他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气息,可他却怎么也寻不回从前的悸动。 就像昨夜,若换作前世,她那般毫无防备地睡在他面前,他早已情难自禁,把持不住。 可昨夜,他心底竟没有半分旖念。 这个念头让宇文谨莫名有些心慌。 他重生之后还未近过女色,难不成是他自己的身子有什么不妥。 这想法一冒出来,宇文谨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如今明明是十九岁的皮囊,正是风光霁月、俊美张扬的年纪,怎么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能没有旖旎心思呢? 好在昨夜他并未带她走得太远,马车不多时便驶入了上京城。 待车驾停在将军府门口,穆海棠还未下车,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雍王殿下,陛下传您即刻前往卫国公府。” 车厢内,穆海棠与宇文谨对视一眼,用口型说道:“魏公公。 宇文谨蹙眉,他没想到他已经放了萧景煜,他还没完没了啦,竟然把事情闹到了自己父皇面前,当真是不知好赖。 “有劳魏公公跑这一趟,劳烦您先回去禀报父皇,就说本王即刻就去卫国公府。” 魏公公在外也不多耽搁,躬身应声:“咱家在卫国公府恭候雍王殿下。”说完便带人乘车离开。 等马车渐渐走远,宇文谨才看扫了一眼穆海棠道:“你回府吧,我得去卫国公府。” 穆海棠一脸幸灾乐祸,小声嘀咕:“殿下啊,我早就劝过你,让你别乱来,正所谓人前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绑了人家国公府的嫡子,人家卫国公府也不是吃素的。” “瞧瞧,这下好了,闹到圣上面前了吧。” 宇文谨看着她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靠在车壁上,抱胸笑道:“闹大了又如何,难道本王还怕他不成。” “再说了,不闹大点,你哪有好戏看?”他唇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突然凑近故意逗她:“怎么,不想回府啊?舍不得本王?要不,你跟我去卫国公府,接着看好戏?” 穆海棠急忙避开,撇撇嘴道:“我才不跟着去凑热闹,王爷您还是好自为之吧。” 话音一落,她便起身跳下马车,快步回了将军府。 待看着她进了将军府,宇文谨才落下车帘,对着外面的棋生道:“走,去卫国公府。” 棋生闻言,有些担忧道:“王爷会不会是昨晚属下们露出了什么破绽,不然萧家怎么敢惊动陛下。” 宇文谨听后,却不以为意,淡淡开口:“无妨,本王又没对他下死手,即便闹到父皇那里,父皇碍着漠北那萧家父子,顶多就是斥责几句,本王听着就是了。” 此时的宇文谨还不知晓昨晚的事情,原因无它,太子的事儿,让圣上亲自压下了。 等他到了卫国公府,魏公公已经候在了门口。 他看了一眼宇文谨身后的棋生,躬身提醒道:“王爷,圣上只宣您一人觐见。” 宇文谨点点头,对着身后的棋生道:“你在这儿等着便是,本王进去面见父皇。” “是,属下遵命。” 棋生不敢多言,连忙应下。 魏公公引着宇文谨一路来了秋水阁,宇文谨蹙眉,还不明白,为何不去前厅说话,来这内院作何。 他转念一想,怕是萧景煜伤的不轻,下不了床,父皇才命人让来了这边。 等进了院子,到了门口,魏公公停住脚步,躬身道:“王爷,您进去吧,圣上在里面等您。” 宇文谨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推门进去,便见崇明帝背着手站在窗边。 他进屋环顾一圈,不见卫国公夫人等人的身影,心底暗自诧异。 “父皇。” 宇文谨垂首行礼。 崇明帝没有回身,只淡淡道:“你上前来。” 宇文谨依言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他身后轻声问道:“父皇可是有要事吩咐?” “孽障!” 崇明帝骤然回身,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把他打的往后踉跄了几步。 第745章 不争了,我只要她 宇文谨捂着脸,怒色翻涌地看向崇明帝,咬牙沉声问:“父皇,您这是何意?” 崇明帝指着他厉声咆哮:“你问我何意?朕还想问问你抽的哪门子的风?胆敢跑去将军府下聘?” “你要聘娶何人?那穆家丫头早已许配给景渊了,你当真不知吗?” “你当众下跪,唤穆怀朔岳父,让满城百姓看尽笑话,你这不是抢婚是什么?” “我原以为,从前是你母妃撺掇你,才让你明里暗里跟太子较劲,可如今看来,还真是应了那句,有其母必有其子,宇文谨,你比你那歹毒的母妃,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太子是你亲哥哥,你连手足相残的事都做得出来,朕今日就把话撂在这,就算太子出事,这江山皇位,也落不到你头上。” “落不到,我就不要了,你以为我稀罕啊,你那皇位,爱给谁就给谁吧。” 宇文谨声音都带着颤,红着眼低吼:“父皇,我有时候就不明白了,同样都是您的儿子,为何,从小到大,无论我如何努力,你从来都装作看不见?” “您心里、眼里,自始至终就只有太子一人。” “我不争了,再也不和他争了,这万里江山,您尽管都给他便是。” 崇明帝听罢,压根不信宇文谨的话,他冷笑一声道:“朕还真是小看你了,不争了?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吗?” “你不争了,为何要执意求娶穆家那丫头?你不争了,为何借故算计太子?” “你还真是歹毒,明知道,你皇兄从小到大身子都不好,他调理了那么多年,如今眼看毒就快清了,你却是恨不得他死。” “儿臣听不懂您说什么?皇兄身子不好,难道也要赖到我身上吗?他难道不是从娘胎里,就先天不足吗?” 崇明帝听后,冷着脸道:“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昨日是不是让人绑了萧景煜,你早就知道,萧景煜出事,你皇兄不会袖手旁观。” 宇文谨眯着眼,咬死不认道:“萧景煜不见了,关我何事?” “谁同您说是我做的?皇兄吗?既如此,您倒不如让皇兄来同我说,用不着这样藏着掖着。” “放肆。” 崇明帝指着床榻厉声喝道:“你皇兄从未说过你半句坏话,朕此刻倒宁愿是他亲口告诉朕,一切皆是你所为 —— 可他说不了话了,也告不了状了,这下你满意了?” “说不了话了?什么意思?” 宇文谨心头一紧,不由自主地朝着崇明帝所指的方向走去。 他伸手掀开垂落的床幔,望见太子苍白如纸的面容时,呼吸骤然一滞:“皇兄?皇兄?” 可半晌过去,榻上之人毫无回应。 宇文谨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崇明帝:“皇兄他怎么了?是谁干的?” 崇明帝冷冷地盯着他,想从他眼中找出一丝慌乱与心虚,却只听见他沉声问道:“父皇怀疑是儿臣所为?” “不是你还会是谁?太子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得益最多的人,除了你还能有谁?” 宇文谨听后,冷笑一声道:“儿臣得益最多?父皇,敢问儿臣得益什么了?您方才不是还说,就算太子出事,这江山皇位,也落不到儿臣头上。” “你?”······ 崇明帝不再作声,只是面色凝重地望着这个儿子。 他猛地意识到,眼前之人早已不是他熟悉的模样,昔日的他,处处算计,对自己向来恭顺敬畏,从不敢违逆分毫。 可如今,他身上再也寻不到半分小心翼翼的影子。 只这寥寥数语,他便清晰察觉,眼前人早已褪去青涩,言辞老练沉稳,眸中竟隐隐透着一股帝王之气。 没错,正是帝王之气。 崇明帝收回目光,开口试探道:“罢了,是不是你做的朕自会去查。” “今日,只是想告诫你,你与太子虽非一母同胞,却也是亲兄弟。既是兄弟,便该相互扶持,彼此帮衬才是。” “你方才也亲眼瞧见了,你皇兄这般模样,需安心静养,今晚的宫宴,是主持不了啦。” “今晚宴请群臣,招待北狄使臣的事儿,还需皇儿多替你皇兄分担。” 宇文谨看着眼前的崇明帝,心底一片寒凉。 他的父皇,永远都是这般,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语,心底里,却从未真正将他当作儿子看待。 上辈子如此,这辈子,依旧没有改变。 也对,帝王本就无情,上辈子若非太子重伤落了残疾,他的父皇断不会将继承大统之事考虑到他头上。 可即便太子废了双腿,那至尊之位,也并未如他预想中那般轻易到手。 他这位父皇,就算施舍般给予,也是满心不甘不愿。 上辈子,他为了向自己的父皇证明自己,为了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他能失去的都失去了。 为了兵符,失去了最爱的女人,为了皇位,他将亲弟软禁于封地,为防外戚专权,他才刚刚坐稳皇位,便开始收拾助他上位的顾家。 直到后来他真的成了那个孤家寡人,在那个冰冷的皇位上坐了一辈子。 如今再度活过,他的父皇竟还想着用皇位引诱牵制他,让他替太子铺路、做太子的磨刀石。 可他,早已不是上辈子那个执着于父皇认可的宇文谨。 他沉默片刻,淡声道:“父皇既然知道了昨日的事,也该清楚,萧景煜昨日将儿臣打伤,儿臣昏迷好几个时辰才醒,今日实在没法替太子主持宫宴、还请父皇另寻他人安排。” 崇明帝微微挑眉,显然对他这番说辞颇为意外:“你这是在跟朕赌气?” “儿臣不敢。” 宇文谨跪下,郑重说道:“父皇,有件事儿臣一直想跟您坦言,昨日我去穆家下聘,并非一时冲动,更非算计。” “儿臣是真心想要求娶穆海棠。她追了儿臣三年,从前是儿臣怕惹您猜忌,不敢向您提亲,这才伤了她的心。” “可直到她转身要另嫁他人,儿臣才看清自己的心,” “父皇,儿臣今日所言句句属实,儿臣不再争了,所以,我绝无可能加害太子。” “您信也好,不信也罢。” “您既说我与太子是手足,都是您的儿子,那算儿臣求您,儿臣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要穆海棠。” “只要您肯重新赐婚,将她许配给儿臣,儿臣愿意即刻带她前往封地,安稳度日。” 第746章 姜还是老的辣 崇明帝听了他的话,头上青筋隐隐直跳,萧景渊的婚事,都还悬而未定,这又来一个让他赐婚的? 他刚压下的怒气,又直冲头顶,指着宇文谨吼道:“重新赐婚?许配给你?你当初干什么去了?” “朕是九五之尊,不是牵线的月老,岂能由着你随心所欲?” “你想娶谁便娶谁?宇文谨,你身为皇子亲王,行事竟全然不顾后果?朕还以为你近日有所长进,谁知反倒越发荒唐没分寸。” “朕只问你一句,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你去穆家下聘,明日就会有武将弹劾你强娶臣妻。” 宇文谨却半点不恼,反倒低声开口:“我没脑子?对,我就是没脑子,反正从小到大,父皇也不希望我有脑子。” “太子随手写几个字,父皇便能赞上许久,我即便写得再好,您也不屑一顾。” “皇弟就更不用说了,同是您的儿子,父皇您为何什么都要以他为先?” “难道就因为太子是先皇后嫡出,所以,他一生下来就是太子?他做什么在您眼里都是好的?” “这江山皇位,凭什么就该是他的?您当年不也一样不是嫡出皇子吗?” 崇明帝一听,绕来绕去,他终究还是惦记他这龙椅。 他脸色冷得骇人,从前他这儿子虽有野心,却伪装得滴水不漏,可如今太子才刚一倒下,他竟连装都懒得装了。 他冷笑一声,厉声道:“好得很,朕还没死呢,你就开始觊觎朕的皇位了?” “眼下局势何等要紧,你还在这里满腹怨言?” “朕只是让你代太子主持今晚的宫宴,接待北狄使臣,你却推托不去,是诚心给朕添堵是吗?” “你皇兄伤成这样,你难道你就没有一点责任吗?就算不是你所为,你也难逃干系。” “若不是你任性妄为,他何必出宫?又怎会留宿卫国公府,分明是为了帮你收拾烂摊子。” “如今他变成这般模样,你居然还觉得自己占理?” 宇文谨闻言当即反驳:“我为何不占理?皇兄受伤与我何干?是我让他出宫的?还是我让他去管卫国公府那档子闲事的?” “父皇与其怪罪儿臣,不如去怪萧景渊,他与萧家才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 ”混账,反了你了,朕让你去主持今日的宫宴你去是不去?” 你今日若是不去主持这宫宴,那朕便废了你的亲王之位,你别觉得太子倒下了,朕就非你不可了。 朕还没老眼昏花呢,这东辰国还轮不到你来发号施令。 崇明帝见宇文谨张口欲言,当即一声冷嗤,沉声提醒道:“老三,朕劝你最好收敛脾气,别意气用事。” “你母妃祸乱宫闱,按宫规当赐白绫,朕留她活到今日,全是看在你们兄弟的份上。” “若真处死了她,你们脸上难道就光彩吗?” “你这般瞪着朕做什么?朕今日提起此事,是让你我心里都有个数。” “你私下里照拂她,不愿让她在冷宫里受苦,朕念你一片孝心,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曾与你计较。” “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权力于男子而言有多重要。” “若是你再不知好歹,执迷不悟,那明日你便可以去镇抚司好好尝尝在大牢里食不果腹是个什么滋味。” “哼,没了亲王身份,朕倒要看看,内务府的那帮奴才,还会不会往冷宫里送半点东西。” 崇明帝语罢,径自转身望向窗外,再不看他。 宇文谨双手死死攥紧, —— 他的父皇,果然最是懂得如何拿捏七寸的。 他沉默良久,终是开口:“父皇,恕儿臣直言,此番皇兄命悬一线,虽罪在国公府,可您此时召萧家父子回京,绝非明智之举。” “即便非要人回来主持大局,也该是卫国公回来,萧景渊理应留守漠北坐镇。” 崇明帝没有回身,只淡淡说道:“朕让景渊回京,自有安排。” “漠北近日来报,疫病已基本清除,水源也已恢复。” “再者,漠北大军之中,除了萧家父子,还有不少能征善战的将领,只要北狄不发兵来犯,日常巡查防卫绰绰有余。” 宇文谨一听,躬身道:“父皇,北狄来不来攻,岂是你我能说的算的?” “您此刻将主将尽数召回,那不明摆着给对方可乘之机吗?” “若您是北狄,会放着这么大好的机会不用吗?” 崇明帝回过头,眸色锐利地盯着他。 以往他这个儿子素来行事低调,至少从未像今日这般直言敢谏。 他还真是小瞧了这个儿子,顾寒玉为人阴狠歹毒,可她的儿子,倒是个能成大事的。 “那依你之见,朕若是既想要让萧家父子回京,还要保住漠北局势,该怎么做才好?” 宇文谨淡声道:“父皇这世上岂有两全之策,依儿臣之见,卫国公回京,萧景渊驻守,这方为上上之策。” 崇明帝扫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朕看则不然,办法多的是,譬如萧家父子回京,你若实在不放心,便由你前去驻守漠北。” “我去?”宇文谨一时怔住,心想,他怎么能去呢? 哦,他去漠北把萧景渊换回来,换他回来做什么,跟穆海棠成亲啊? 亏自己父皇想得出来,果然在父皇心里,他非但比不上太子,就连萧景渊,地位都远在他之上。 想到这儿,他赶紧拒绝:“父皇,您糊涂了?我去漠北?如今太子皇兄这般,我怎么能离开上京呢?” 崇明帝冷笑一声:“算了,你若不愿去,那便不用去了。” “知道我今日为何非要让你主持主持宫宴吗?” 宇文谨一听自己不用去漠北,心头顿时一松,顺着自己父皇递过来的台阶,躬身应了句:“儿臣不知。” 崇明帝拍了拍他的肩头,轻声道:“你说的对,若我是北狄,自然也不会放过这大好的机会。” “可咱们若是不想让他出兵,自然得有让他们忌惮得东西。” “这个东西嘛,可以是武器,可以是兵士,可以是将帅,亦可以是人质。” 第747章 扣下人质 宇文谨何其聪明,经崇明帝这一提点,他迟疑片刻道:“父皇的意思,是要留下北狄七皇子为质。” “孺子可教也。”崇明帝点了点头:“你皇兄的事儿,瞒不了多久,如你所言,若是萧家父子回京,北狄就是咱们最大的隐患。” “可若是他们的七皇子在咱们手里,他们就不会轻举妄动,也给咱们争取了些许时间。” “因为再有半个多月,漠北便要落雪,届时天寒地冻、风雪封路,人马极易冻伤,粮草也难以转运,根本没法出兵作战。” “等来年开春,再重新安排人过去。” 宇文谨应声点头:“如此说来,父皇今晚便要……” “没错,今晚便借着宫宴的名义,让呼延凛与北狄公主进宫,你记着,一定要好好招待。” “下去吧,好好准备。” 宇文谨闻言躬身行礼,又回头望了眼床榻,忍不住问道:“父皇,皇兄他…… 究竟如何了?” 崇明帝轻叹一声,揉了揉眉心道:“还不好说,此番情势凶险,所以许多事,你得多替你皇兄分担几分。” “儿臣知晓,这便告退。” 待宇文谨走后,崇明帝独自站在窗边,怔怔出神许久。 将军府里,穆海棠怕被人发现,并没有从大门回来,还是选择翻墙进来。 这会儿她已洗漱妥当,还好,没人发现她昨夜偷偷出去过。 锦绣端着洗脸水退出去后,她便坐在梳妆台前臭美,她抬手轻抚着梳好的发髻,对着铜镜照了又照。 可看着看着,竟从镜中瞥见虎妞在一旁不停擦着桌子。 她回过头,看着拿桌子撒气的大丫头,还以为今日是中秋,她怕是想家了。 可转念又一想,她家里人早就把她卖了,都这么多年了,她应该对那一家人没什么感情吧。 穆海棠想了想,便开口轻唤:“虎妞,你怎么总擦这一处?桌腿还没擦呢。” 虎妞听了,虽没应声,却十分听话地蹲下身,认真擦起桌腿来。 穆海棠见她不说话,依旧闷头做事的模样,心里一软,又轻声道:“若是累了,便歇会儿吧,左右这屋子也干净得很,不必这般较真。” 虎妞手中的动作顿了顿,依旧没说话,只是垂着眼,使劲把桌腿擦得锃亮。 呼延烈这会儿气的要死。 昨夜他一宿没睡,穆海棠这个死女人,当真是一会儿不看着都不行。 他本以为昨晚她已经睡下了,便出去了那么一会儿。 可等他夜半回来,推门去看她时,才发现屋内竟然没人。 大半夜里,她竟不在房中,他不放心,以为是宇文谨又来纠缠,当即赶去宇文谨的客房。 结果,呵呵,宇文谨那个狗东西,竟然也不在。 她们俩孤男寡女,出去一夜,今早她却像个没事儿人似的回来了。 这会儿还在镜前臭美,从前,她从未如今晨这般,对着铜镜坐这么久。 昨晚在房里纠缠还不够,竟还跟着人出去彻夜不归。 他若是她未婚夫,一日收拾她八回都不多。 呼延烈满心都是昨夜的事,压根没察觉,穆海棠已经悄无声息站在了他身后。 “你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他骤然回神,转过身时眼底还凝着几分未散的沉郁:“没有,小姐您快起开些,盆里的水脏,别弄脏了你的裙摆。” 穆海棠扶着膝盖,居高临下瞥了她一眼,在呼延烈诧异的目光中,将头上锦绣刚给她戴上的步摇摘了,戴在了他头上。 她向来不怎么待见这类饰物,戴着它,一走路便晃个不停,很是碍事。 呼延烈望着她娇俏的小脸,下意识抬手想去触碰头上的步摇。 穆海棠连忙出声喝止:“别动,这是赏你的,莫要再耍小性儿了。” 话音未落,她又笑着伸出指尖,轻轻勾了勾呼延烈的鼻尖。 “奴婢不敢。” 就在穆海棠欲起身之际,呼延烈望着她,轻声回了一句。 “哎,别摘,拿着吧,你戴着好看,若是不喜欢,回头便拿去换银子。” 小姐,您不问问我因何生气?” “不问,你想说便说,不想说便可以不说,这本就是你自己的事。我虽是你的主子,也不该干涉你的情绪。” 穆海棠说着,已转身走回妆台前,随手从妆盒里拿了个碧色的簪子,插在了自己头上。 锦绣推门进来,开口便道:“小姐,您一早吩咐我打听的事已经有眉目了,京畿卫与九城兵马司的人,昨儿半夜就都撤了。” “哦?是吗?”穆海棠回头看着锦绣,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果然不出她所料,萧景煜应该是昨晚上就被他宇文谨送回去了。 可陛下为何会在卫国公府? 该不会是昨晚太子动用九城兵马司的人,全城找人,惊动了陛下吧。 穆海棠这会儿只要一想到宇文谨被崇明帝骂的狗血淋头的样子,她心底便一阵畅快。 活该,谁让他没事儿找事儿,挨板子才好呢,省的跟块狗皮膏药似的,再来烦她。 想到这儿,他心情好了许多,又问锦绣:“对了,一早让你准备的东西可曾准备好了?” 锦绣一边收拾妆盒,一边轻声应道:“小姐放心,早就备妥了。” “东西都已放到了刘伯的车上,他此刻正在府门外等着咱们呢。” “嗯。” 穆海棠望着她,“母亲那边你可禀过了?” “禀过了,奴婢同夫人说您要亲自去请上官公子,夫人只嘱咐您快去快回,莫耽误了午膳。” “好,咱们走吧。” 呼延烈见她要出去,立马把抹布往盆里一扔,站起身跟在了她身后。 锦绣刚想说她,结果一眼便瞥见了她头上插着的发簪,当即开口:“虎妞,这不是小姐的簪子吗?你怎么戴在自己头上了?” “哎呀,我给的。”穆海棠忙打圆场,这不一早上也不知道是谁惹她了,就在那低头擦桌子,问她她也不说,我便赏了她一个簪子哄哄她。 锦绣听后,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哼,不就是今早风戟那个傻大个没来吗,这就不高兴了。” 第748章 口是心非的呼延烈 “风戟?”穆海棠扭头看向锦绣:“风戟今日没来?” 锦绣点点头道:“是,一早便未见人影,想来是过节,卫国公府事多,脱不开身吧。” “哦。”穆海棠应了声,继续往外走,可走着走着,她就又停下,回头问锦绣:“不对啊,风戟今日都没来,他为何会惹虎妞生气呢?” 呼延烈听得这话,脚下猛地一个踉跄,险些绊倒在地。 他一脸莫名地看向锦绣,他几时说过是被那傻大个惹生气了? 锦绣与穆海棠走在前面,并未瞧见呼延烈投来的眼神,只自顾自对穆海棠笑道:“哎呀,小姐您这还不明白吗?” “就是他们两个…… 哎呀,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穆海棠瞧着锦绣那副娇羞模样,瞬间便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她当即驻足,转头看向呼延烈,笑意盈盈地开口:“真的假的?你喜欢风戟?” 呼延烈闻言只觉天雷滚滚,他瞪着穆海棠,咬牙切齿道:“小姐,你在胡说什么?” 穆海棠一脸了然:“好好好,是我们胡说行了吧!” “真没想到,你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竟还有这般娇羞模样,瞧瞧,脸都红了。” “娇羞模样?脸红了?” 呼延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一阵憋屈 —— 他脸红哪里是娇羞,分明是被这两个女人胡说八道给气的。 穆海棠不再打趣,转身抬脚就往外走,语气带着几分轻快:“咱们快些去,一会儿还得赶回来用午膳。” “哎,小姐,你别走啊,我和风戟真的不是你说的那般。”呼延烈跟在穆海棠的身后,喋喋不休的解释着。 穆海棠也是随口应着,句句都是调侃:“嗯,知道,知道,你不喜欢风戟,是风戟喜欢你,对吧?” “哈哈哈,我都知道。” “不是,”呼延烈急声道:“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什么风戟喜欢我,他没事喜欢我做什么?” 穆海棠听着他不停的解释,笑着道:“我哪儿知道他喜欢你做什么?这话你应该去问风戟啊?” 呼延烈胸口一窒,——他跟她解释什么?她昨晚一夜都没回来,也好意思来调侃他? 就在呼延烈准备放弃的时候。 穆海棠上马车之前又给了他致命一击:“这就对了嘛,你就别解释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哈哈哈,这你就不懂了吧,有时候爱情来了,挡都挡不住。” 锦绣瞥了呼延烈一眼,便跟着穆海棠上了马车,只留他一人呆立在车下,重复着穆海棠的话:“爱——情?” “好啊,她一个女子,竟然张口闭口把情爱挂在嘴边,比男子还大胆,还口无遮拦。” 呼延烈正暗自憋气,锦绣忽然掀开车帘,朝他扬声喊道:“虎妞,你到底去不去?不去就干脆回府去,别站在这儿挡路。” “去,他为何不去?”呼延烈说完,便抬腿上了马车。 车里堆了不少东西,呼延烈才刚一落座,马车里顿时显得局促起来。 穆海棠瞥了眼她跟虎妞挨在一处的腿,对一旁的锦绣道:“锦绣,回头让人再备一辆宽敞些的马车,这辆实在太挤了。” 锦绣听见这话,看向呼延烈笑着回道:“小姐,我看不必,这可是您回府后新制的马车,您若是嫌挤,下次出门不带虎妞,自然就不挤得慌了。” 穆海棠别有深意地看了锦绣一眼,淡淡开口:“行了,以后别这么说,她就是比旁人生的高大些,你莫要这般说她。” “知道了,小姐。”锦绣也知道她方才的话有些过分,便不再多言。 马车行在街道上,穆海棠也渐渐沉默下来,心里暗自思忖,等会儿见了上官珩,自己该如何开口。 要怎么说,才能不伤到他。 她在心底暗自轻叹一声,长痛不如短痛,挨刀不当死,有些话该说清楚,终究还是要说清楚的。 将军府离广济堂本就不远,坐着马车没一会儿便到了。 呼延烈一下车,瞧见 “广济堂” 三个字,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 这个女人,果然没一刻安分,昨夜才同宇文谨出去,今日竟又跑到这儿来。 这下可好,里面一个惹人烦的郎中,再加一个比郎中更碍眼的任天野。 尽管满心火气,呼延烈还是耐着性子立在马车前,等着扶穆海棠下车。 可先掀帘出来的却是锦绣。 她见呼延烈站在下方,下意识伸出手,想让他扶自己一把。 谁料呼延烈竟往后退了一步,只给她腾出更大的落脚地。 锦绣只当他还在为方才的事恼自己,也不多辩解,径自纵身跳下了马车。 等锦绣落地,便听见车厢里穆海棠在归拢东西,衣衫、靴子、点心,话本子,还有一床新被褥。 穆海棠低头又扒拉着看了看,吃的穿的用都有。 哎,也不知这些日子,任天野在上官珩这儿过得怎么样。 更奇怪的是,上官珩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竟能让他没再跑到府里来找自己。 清点好东西,穆海棠便掀开车帘把东西都递了出去。 医馆里跑堂的伙计很有眼力见,也或许是上官珩特意知会过他们,瞧见将军府的马车,跑堂便带着两个伙计迎了出来。 “穆小姐,您来了,快里面请。” 穆海棠瞧见他,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喊了声:“小哥,你们来的正好,帮忙把东西拿进去吧。” 跑堂被穆海棠看得羞红了脸,连忙转头给另外两个伙计递了个眼色,两人立刻上前,接过了刘伯和呼延烈手里的东西。 呼延烈恨不能找块布把穆海棠的脸给蒙上,也不知道整日都在傻乐什么,见谁都笑。 不过是个伙计,她随意使唤便是,还喊人家小哥? 穆海棠把东西都递完,便从马车里出来,脚下刚要落地,忽然身子一轻,竟被一旁的虎妞直接抱下了马车。 穆海棠站稳后,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虎妞,我知道你力气大,下次不用抱啦,我自己能下马车。” 呼延烈简直要被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气死了。 他这辈子从没对哪个女子这般好过,从来都是女人跪着伺候他,如今他对她好,她居然还敢嫌弃他。 第749章 没见到上官珩 穆海棠一进后院,便瞧见在院中晾晒药材的任天野。 他身着与药铺伙计一样的青色衣衫,袖口高高挽起,正低着头,将竹匾里的草药均匀摊开,动作仔细,看着和正常人并无区别。 这让穆海棠一时间有些恍惚,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好了。 可下一秒,穆海棠那点美好的念想,就被任天野回头时那青涩的眼神击得粉碎。 “海棠?” 任天野一见穆海棠,随手将竹匾一丢,径直朝她奔了过来。 预想中的拥抱并未实现,他抬头望着挡在穆海棠身前的高大身影,眉头一蹙:“又是你?让开。” 呼延烈沉着脸瞪他:“我家小姐是未出阁的姑娘,你一个男子方才想干什么?” “我…… 我想海棠了,以前我想她,她都让我抱的。” “以前?多久以前?你还吃奶的时候吗?” “要抱找你娘去,从今往后不许再碰她,听见没有。” 任天野听了这话,呆呆站在原地,望着呼延烈身后的穆海棠,眼眶瞬间红了,紧接着一滴滴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穆海棠见状,立马推开虎妞走上前,掏出帕子轻轻给他擦眼泪。 “呜呜呜,海棠,我不喜欢她,她老是凶我。” 呼延烈眯着眼,看着哭个不停的任天野,恨不得立马上去捶他一顿。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不喜欢她,等会儿她回去了,我一定好好说她。” 穆海棠一边轻柔地给他擦着眼泪,一边温声哄道,“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啦。” “海棠,呜呜呜,我好想你,为何你这些天都没来看我?” 穆海棠听后,耐心的跟他解释道:“我近来忙,确实没来看你,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保证等我一有空闲,就肯定过来看你好不好。” 任天野不停的掉着眼泪,委屈到不行:“真的吗?你别在是骗我的吧?” “不会,海棠从来不会骗你的,你别哭了,好不好?” “嗯,拉钩。” “你上次说过,拉了钩说话就得算数。” 说着,任天野就伸出了手。 穆海棠看着他递过来的小拇指,笑着道:“哎哟,我们小野最聪明了,居然还记得我教你的拉钩。” “好,那就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最后怎么样?” 任天野破涕为笑,吸了吸鼻子道:“盖章。” “对,盖章。” “好了,这下总该放心了吧?”穆海棠指着散落一地的药材说道:“你看,方才只顾着说话,药材都撒在地上了。” “来,我帮你一起捡起来晾好,等弄完了,就进屋去看看,我给你带了好多东西呢。” 任天野摇头:“不用,海棠,不用你干活。” “这些活我都会干,你不知道,我最近赚了很多银子,上官哥哥说了,说你不喜欢吃糖葫芦,你喜欢漂亮首饰,可是我没有银子给你买不了漂亮首饰。” “后来上官哥哥就教我挑药材,我每日干活都有工钱的。” 上官珩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时抽不开身,短短片刻,任天野便将他做的那些事全都说给了穆海棠。 任天野越说越兴奋,拉着穆海棠就往屋里走,“海棠,你跟我来,我给你看,我攒了好多银子呢。” 任天野拉着穆海棠径直进了屋,呼延烈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小拇指,暗自劝自己不该跟一个傻子计较。 屋里,穆海棠看着手中的钱匣子,心里不是滋味。 她抬头看着任天野,轻声开口:“上官哥哥给了你这么多工钱,那说明我们小野既聪明,又能干。” 语毕,她便朝着屋外喊道:“锦绣,让他们把东西都搬进来。” “知道了,小姐。” 锦绣从伙计手里接过东西,递给呼延烈,呼延烈抱着走进屋中。 穆海棠站起身来,接过呼延烈手里的包袱,笑着道:“你过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不少东西。” 任天野望着包袱里的衣物,拿起就往身上比:“海棠,你以前给我买的衣衫我还有许多没穿过,怎么又给我置办新的了?” 穆海棠笑着耐心给他解释:“这不天气凉了吗,我给你做了两套厚实的衣衫,另外还有一床厚棉被,若是夜里冷了就换上,仔细着别受寒生病。” “对了,这还有你爱吃的点心,以及新出的话本子,我也一并给你带来了。” 呼延烈站在后面,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心想:任天野这个傻子还真是好命,摊上穆海棠这个红颜知己,傻了都没嫌弃他。 任天野望着这些东西,心头一阵酸涩,眼眶一热,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 长这么大,从没有谁待他如海棠这般好。 她从不嫌弃他,也不会动手打他,还让他能跟着上官哥哥学手艺。 可他一无所有。 他心里清楚,海棠是高高在上的将军府小姐,而他,不过是下人们背地里口中的杂种。 穆海棠并未注意任天野,她低头翻着那些话本子,仔细检查着上面的插图,生怕有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 上次上官珩便特意叮嘱过她,买话本子时多上点心,别总挑些带插图的回来。 忽然一滴眼泪,滴在了话本子上。 穆海棠抬头,见任天野又在掉眼泪,连忙掏出帕子,一边给他擦着眼泪,一边柔声道:“怎么又哭了?” 任天野却伸手接过她手中的帕子,胡乱抹了抹脸,只是摇着头,一言不发。 穆海棠见状,连忙从一旁的食盒里拿出两块点心,递给他:“你乖,别总想着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 “若是心里难受,就多吃些点心。甜的吃多了,往后的日子,便全都是甜的了。” “诶,对了,上官哥哥呢?来这么半天了,怎么没瞧见他。” 任天野摇摇头,小声道:“我不知,今日一早便没见他,阿吉说他出去给人看诊去了。” 穆海棠听了这话,便没再多问。 心里却也不好受。 她觉得,上官珩十有八九是在刻意躲着她,虽有些失落,却也能理解,她们俩如今再见面,只怕会更尴尬。 算了,今日过节,本就不该说这些。 亲们,变故马上就来,世子也快回来了,烈烈也即将要离开。 第750章 宫宴 穆海棠陪着任天野待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上官珩。 而此刻的上官珩亦是心急如焚,他急于将太子遇刺、卫国公府全家被下了大狱的事儿告诉穆海棠,可他却走不了。 圣上一直在房里陪着太子,而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暗卫的眼皮子底下。 如今的卫国公府,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至少今晚宫宴以前,他别想把消息给递出去。 相较于国公府,镇国将军府今日倒是极为热闹。 林南嫣想着这一年难得陪女儿过节,一大早便进了厨房,揉面,备菜、忙前忙后。 随着漠北疫情慢慢得到控制,府中不再需要大批赶制防护服。 秦钊与穆管家想让她们赶回去与亲人们一起过节,便给前来做工的妇人们结清了工钱,还给每人额外备了些米面油当作节礼。。 妇人们捧着领到的钱物,个个都有些受宠若惊,嘴里连连说着不敢当。 她们万万没想到,不过是来做些活计,临走不仅能一分不少地结清工钱,还给了如此丰厚的节礼,这般仁义的主家,实在是难得一见。 穆海棠一回到府中,便径直去了前厅。 穆怀朔夫妇,和穆家老二这会儿都在前厅等着穆海棠和上官珩回来开饭。 可等来等去,几人就瞧见穆海棠一个人回来了。 林南嫣见她一人回来,连忙上前问她:“囡囡,阿珩呢?怎么没同你一起回来?” 穆海棠摇了摇头,情绪有些低落,低声说了句:“我没见到他,跑堂的伙计说他出诊去了。” 穆怀朔与林南嫣闻言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上官珩多半是不愿来。 如今婚事的事儿已经挑明,他不肯再登门,也实属情理之中。 穆玄铮瞧着自己妹妹那难看的脸色,连忙上前拉着穆海棠安抚道:“无妨,今日既然不凑巧,改日再邀阿珩过来便是。” “囡囡,你听二哥的,婚事这事不怪你,是爹爹没能早些同你说清楚,才闹出这些误会。” “你的婚事,终究要依你自己的心意,若你当真认定了萧景渊,那回头就让娘给你准备嫁妆,好好待嫁。” “至于上官家,咱们家日后在其他方面尽力弥补就是。” 直到吃饭,穆海棠也没见宇文谨过来捣乱,一家人难得安安稳稳地吃了顿团圆饭。 傍晚时分,东城的马车络绎不绝,一路排到了宫门口,衬得今夜的皇城格外热闹。 马车里,穆海棠身着一袭正红襦裙,明艳夺目,却又沉稳不显张扬。 那抹浓烈如火的色泽落在她身上,反倒衬得那张本就风华绝代的容颜愈发动人,眉眼间既有世家女子的端庄温婉,又藏着几分不卑不亢的清冽风骨。 单是静静坐着便自成一道风景。 呼延烈坐在身侧,悄悄打量着她。 他不得不承认,这女子身上自有一股独特气韵,无论何种衣衫穿在她身上都格外相宜。 眼前这一身红色,比她穿碧色衣衫还要美,美的叫人移不开眼。 穆海棠正兀自出神,她有些奇怪,本以为今日这般场合,母亲定会陪她一同入宫,可林南嫣却称身子有些不适,今日的宫宴便不随同前往了。 她正想着,下意识抬眸时,恰好对上呼延烈的目光。 他慌忙低下头,再不敢多看她一眼。 穆海棠只当他是紧张,原本她并未打算带他,可临出门前,莲心忽然腹痛难忍,虎妞便小声央求,问能不能跟着她一同前去。 她看着他那小心翼翼的眼神,心一软,也就点头答应了。 呼延烈收回目光后,便垂首盯着脚尖,静静坐着。 忽然他身子一僵,视线落到自己膝头的手上,只见一只白皙柔软的小手,正覆在他的手背上。 穆海棠握住他的手,小声道:“别怕,宫里规矩虽多,你只要依着我嘱咐的,不多言不乱走动,就没人会找你麻烦。” 呼延烈抬眼看着她的侧脸,轻轻点头,低声应了句:“知道了小姐,我都听你的。” 进了宫,穆海棠随着内侍的指引,一路行至设宴的大殿外。 远远便闻丝竹悠扬,宫灯盏盏映得夜色如昼,往来皆是锦衣华服的权贵子弟与命妇千金。 衣香鬓影,好不热闹。 她微微敛衽,带着自己的两个丫头,缓步踏入殿中。 她来的不算早,各处席位几乎已经坐满,宫灯烛火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权贵命妇们谈笑风生。 可她才刚一进来,原本喧闹的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到了她身上。 很快,世家贵女们便凑在一起开始窃窃私语:“哎,你们听好了吗?说是穆家已经跟卫国公府退婚了。” 很快便有人小声道:“当然听说了,现在全上京的人怕是都知道了,我还听说卫国公夫人把节礼都给抬回去了。” “哦?是吗?那可闹得够难看的。” “可不是吗,听说是这穆小姐又搭上雍王殿下了,昨儿个雍王殿下把聘礼都送到将军府了。” 坐在穆海棠对面的顾云曦,听着众人的窃窃私语,并未像之前那般看向穆海棠,反倒是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中的茶盏。 穆海棠反而大大方方的看着顾云曦,不过才几日,她竟瘦了许多,原先红润的面色也变得蜡黄,即便脸上扑了厚厚的脂粉,也依旧遮不住眼底的倦态。 穆海棠收回目光,心里忍不住咂舌:想当初顾云曦可是上京公认的第一才女,风姿卓越,楚楚动人。 如今可倒好,还未出阁,就瘦的脱了像。 不就是三万两银子吗?她娘是丞相夫人,应该不至于为了三万两银子,为难自己的女儿吧。 顾云曦把玩茶盏的手越收越紧,指尖几乎要掐进瓷壁里,恨不能将手中杯盏当成穆海棠,狠狠捏碎才解气。 哼,还敢笑话她?她也好意思,也不听听这周围人,都是怎么议论她的。 穆海棠拿起杯盏挑眉看向她,她才不会管别人说什么,她可不是顾云曦,喜欢假正经,人前总是端着。 第751章 靖王——宇文澈 很快,她的思绪,随着一声尖细的唱和不得不中断。 “圣上驾到 ——” 众人当即噤声起身,纷纷垂首跪地。 御道尽头,崇明帝一身明黄龙袍,冕冠垂旒,眉眼间尽是天子威仪。 而这一次,伴在他身侧的,不再是玉贵妃,而是那位年轻貌美的淑妃娘娘。 她一袭浅紫宫装,珠翠环绕,仪态温婉得体,跟在崇明帝身侧,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圣上与淑妃刚一落座,殿内便再度安静下来。 紧接着,雍王宇文谨一袭深蓝色暗纹蟒袍,亲自陪同北狄使臣一行人走入大殿。 他姿态从容,又不失大国风范,对着身侧的呼延凛道:“七殿下,三公主,请上座。” 待呼延凛与呼延翎依礼落座后,宇文谨却在满殿诧异的目光中,径直走到了本该属于太子的席位上,从容落座。 这一举动,当即让下方太子一派的朝臣大惊失色,纷纷面露惊惶地望向殿上的崇明帝。 可此时,帝王却面色平静,并未斥责。 崇明狄这样的态度,摆明是默许了。 这样的场合之下,众朝臣也只得强行压下心头波澜,不敢再多言。 一时之间,殿内人心浮动,虽未言语,却忍不住猜忌四起,就连端坐席中的北狄使臣呼延凛,也是微微一怔,眼中掠过几分意外。 穆海棠望着上方端坐的宇文谨,更是心头一震。 今早走的时候,她还调侃宇文谨,八成会因为萧景煜的事儿,被圣上狠狠训斥一顿。 可这不过才短短一日,究竟发生了何事? 为何宇文谨,竟堂而皇之地坐在了太子的席位上? 这一举动,并非坐席那么简单,而是近乎直白地昭示着某种翻天覆地的变动。 储君之位何等敏感,一言一行皆关乎国本。 他这般落座,满殿文武无人敢言,帝王又默许不语,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太子呢?太子殿下又身在何处? 她心尖猛地一沉,方才便总觉得殿中少了些什么,此刻定睛一看,才发现今日本该属于卫国公夫人的席位,竟坐着宁远侯夫人。 她不动声色地四下扫量一圈,更是心头一紧 —— 卫国公府非但女眷缺席,连男宾之列,也不见萧景煜的身影。 片刻之后,大殿内礼乐声缓缓响起,丝竹悠扬,钟磬相和,方才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 崇明帝端坐龙椅之上,目光威严地扫过阶下文武百官与北狄使臣,沉声道: “今日设中秋宴,一则为庆国泰民安、四海升平。” “二则为款待北狄七殿下与三公主远道而来,在我东辰做客,朕愿两国永修盟好,罢兵息戈,共护边境安宁,共享太平之福。” “这第三,便是祝这在座的百官,恪尽职守,家宅安宁。” “诸位不必拘束,开怀畅饮便是。” 话音落,内侍高声传谕:“开宴 ——” 穆海棠有些心神不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如此重要的宫宴,卫国公府竟全员缺席,怎么样都说不过去。 丝竹声渐起,一众歌舞姬莲步轻移、水袖翩跹。 穆海棠端坐席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众人神色,目光落在满面春风的顾丞相身上时,她微微顿了顿,很快便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还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啊。 席间,顾丞相一党举杯畅饮、意气风发,而拥护太子的众人却个个面色冷沉,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靖王驾到 ——” 众人先是一静,皆以为听错了。 殿内丝竹仍在婉转流淌,可方才还推杯换盏的官员们,却不约而同地停了动作。 直到宇文澈一身月白锦袍缓步而入,衣料上暗织的流云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 那张脸生得也极是俊美,偏偏眼尾微微上挑,笑意未达眼底,反倒添了几分慑人的阴柔之气,叫人不敢直视。 穆海棠看着他,捂着自己狂跳的心,随即便明白过来,这是原主在惧怕他。 穆海棠想不明白,为何原主会如此惧怕这个小叔子,明明她们二人之间,交际并不多。 甚至宇文澈每次见她,都不拿正眼瞧她,可方才自己心里那股突如其来的恐惧,却又真实得让她无法忽视。 她眼看着宇文澈步入大殿,在满殿诧异的注视下屈膝跪地,朗声道:“儿臣参见父皇,特意赶在中秋之日,回宫团圆。” 穆海棠瞧着崇明帝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错愕,猜想很可能崇明帝对宇文澈的突然归来,并不知情。 可碍于满殿文武,他只得迅速敛去异样,沉声道:“皇儿回来了,好,甚好。” “朕本以为你还要几日方能抵京,不曾想竟给了朕这么大一份惊喜。” “来人,为靖王殿下赐座。” 宇文谨依旧在和呼延凛谈笑风生,好似对靖王回来的事儿并不意外,可原主与他多年夫妻,仅仅只凭那微不可察的神情变化,她就知道宇文谨动怒了。 而同样暗中观察这一切的,自然还有她身旁垂首而立的呼延烈。 他虽低着头,可崇明帝与宇文谨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没能逃过他的眼。 太子没出席? 明明昨晚,太子还去了将军府,为何今日这么大的宫宴,会由雍王顶替其位,招待来使? 到底生了什么变故? 众人皆是心思未定,这其中自然也包括素来小心谨慎的呼延凛。 他频频往穆海棠的方向望,暗中与呼延烈用眼神交换着想法。 就这样,穆海棠时不时偷偷往宇文谨这边望,呼延凛又频频朝她这边瞧,这诡异的一幕落在宇文谨眼里,就变成了他们俩当着他的面,公然的眉来眼去。 他握着杯盏的手暗自收紧。 此刻他竟有些茫然,不知是否该庆幸,她对萧景渊或许也不是真心。 她只是仗着容貌,故意招惹着身旁出现的所有男子,而她这般行径,目的只有一个 —— 就是报复他。 与萧景渊私会是报复,同任天野牵扯不清也是报复,因为她清楚,往哪里下刀,才最能让他痛。 她拿着那把刀,一刀一刀凌迟着他的心。 他承认,他很疼,可他又不知到底该如何挽回,更不知道如何能让她不这么糟践自己。 他想怪她,可他又不得不承认,酿成这一切的苦果的罪魁祸首,就是他自己。 第752章 合作 这让人窒息的爱,绑住了她,也困死了自己。 或许他们之间,早已不是爱恨那么简单,是刻入骨血的纠缠,是挣不脱的宿命。 越是靠近,越是伤害。越是想放,越是纠缠。 到最后,只能在这段无望的感情里,一同沉沦,直到万劫不复。 可他依然甘之如饴。 他压下内心的酸涩,在呼延凛再一次望向穆海棠那边儿的时候,便伸手拿起身侧的酒壶,指尖轻轻按住壶身上嵌着的一颗宝石,不动声色地为呼延凛斟了杯酒。 面上笑意依旧:“七皇子,你来我东辰已有数日,只是我近来琐事缠身,都未曾尽到这地主之谊,也没能好好陪你在上京逛一逛。” “来,这杯我自罚,你随意便好。”说完,宇文谨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呼延凛闻声回头,见人家东道主这般说辞,又干了杯中酒,素来行事谨慎的他,此刻也没多想。 只觉得宇文谨就算再大胆,也绝不敢在众目睽睽的宫宴上、当着他们北狄使臣的面算计他。 所以,他当即仰头喝下了杯盏中的酒。 而此刻,宇文谨笑意越发深沉,热络地同呼延凛搭话:“七皇子,您在京中这些日子,觉得我东辰风物,比起北狄如何?” “日常饮食可还合口?若有哪里招待不周,您尽管开口,我也好尽心招待,略尽地主之谊。” 呼延凛淡淡看他一眼,心中暗道,这宇文谨当真是老奸巨猾,连问的问题都如此刁钻。 这看似带着关切的话,实则一点都不好回答。 东辰与北狄相较,他无论如何答都不妥。 若说东辰好,便是自贬自国,可他若说北狄好,又像是他小家子气,没有容人之量。 回答不了,自然就只能装听不见,呼延凛望向台上抚琴的美人,故意岔开了话题:“雍王殿下,这女子琴弹得极好,人也生得貌美。” “我听人说,雍王府上也有个会弹曲儿的小妾,深得你宠爱,殿下当真是艳福不浅,怪不得殿下总是忙呢,我要是殿下,美人再怀,我也不得空啊。” 如此调侃的话,宇文谨笑意不改,故意凑近他道:“怎么?七殿下这是在东辰待的久了,寂寞了?” 他挑眉看向台上弹琴的女子:“殿下若是喜欢,一会儿下了台,我便让人把他送到您下榻的驿馆,今夜便让她伺候殿下。” “啊?哈哈哈,雍王殿下说笑了,我不过是同殿下开个玩笑罢了,您怎的还当真了?” “哈哈,是吗?” 宇文谨顺着他的话一同笑起来,随手提壶又给他斟满酒,“来来来,喝酒喝酒,七殿下果然是个性情中人。” “彼此彼此。”呼延凛瞧着宇文谨放低姿态、刻意讨好的模样,笃定他是有意结交拉拢。 他心中忍不住暗自窃喜,如此一来,倒省去了他不少功夫。 大殿之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而宫墙深处的废旧冷宫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还是那日雨夜,依旧是那扇窗前,只是窗外再无绵绵细雨,今夜的冷宫,静得令人心悸。 一对男女依旧并肩而立,身影在沉沉夜色里,显得格外孤峭。 玉贵妃抬眸望向男子,率先开口:“上次我同王爷提及的合作,不知王爷考虑得如何了?” 成王闻言冷笑一声:“贵妃娘娘既说是合作,那便要看娘娘能拿出几分诚意了。” “毕竟,若是娘娘没有诚意的话,本王吃饱了撑的?掺乎你和陛下之间的那些破事。” 玉贵妃闻言,转头看向他:“怎么?萧青舒的事儿王爷查到了吗?” “当年若不是陛下横插一脚,你又怎么会和她错过?” “王爷就真的甘心?甘心一辈子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成王闻言,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刻意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这些跟贵妃娘娘又有何干系?” “那是我和陛下的事儿,有些事儿,本王自有打算,用不着贵妃娘娘操心。” “再者?你如今一个冷宫里的废妃,又有什么筹码,可以同本王交换?” 玉贵妃也不急切,脸上的笑意不减:“既然王爷都把话说到这地步了,那王爷为何今日还要来赴约啊?” “王爷,既然你有意,我便也不绕弯子了,你助我儿登上大位,我便把宇文稷交给你,任由你处置。” 成王听后,挑眉道:“把宇文稷交给我处置?敢问贵妃娘娘说的算吗?你儿子登上皇位,宇文稷是他亲爹?他又岂会听你的?” 玉贵妃听后,只淡淡道:“放心,我自有我的法子?” “王爷,你确实有实力,可你这么多年不在京,好多事做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陛下的性子你最是清楚,疑心极重,一旦被他察觉,你如今与他对上,胜算又能有几分?” “可一旦你我联手,你手里的兵权,和我手里的兵权,再加上顾家根深蒂固的文臣势力,我们便有了争夺天下的底气。” 成王沉默半晌,低声道:“合作可以,不过你得先答应本王几个条件。” 玉贵妃看向他,唇角含笑:“王爷但说无妨。” 成王终于将目光重新落在她侧脸,沉声道:“第一,我的封地今后世袭罔替,不朝拜,亦不向朝廷纳贡。” “第二,我要你打开地宫,我要带她走。” “第三,留太子一条性命。” 玉贵妃沉默片刻,只问了成王一句:“太子是他们的儿子,你不该恨他吗?为何还要留下他的姓名。” 成王久久未语,末了长叹一声:“当初,我若是早些求娶,就不会让皇兄有可乘之机。” “这些年,我恨过她,一直恨她。” “恨她明明答应了我,却转头嫁给了我的皇兄,恨她为何不愿多等一等,皇兄能给她的,本王也能给。” “可我从未站在她的角度想过,她身后不只是自己,还有整个萧家。” “那时年少,总以为她是贪图太子妃之位,是为了萧家荣耀,为了那人人艳羡的后位。” “可如今想来,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之位,她也未曾坐稳几年。” “太子到底是她的骨血,我不能对她的儿子痛下杀手。” 第753章 互惠互利 “哈哈哈,说来说去,你都是为了她?” “尽管她都死了这么多年了,可不管你还是陛下,从未真正的放下过她?” 玉贵妃低低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一滴滴眼泪从眼角滑落:“王爷,我一直以来都十分不解,萧青舒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们爱的?” “你爱她,陛下也爱她?” “我与她曾是闺中密友,无话不谈,我本以为我们的情谊能维系一生,可我万万没料到,她有朝一日竟会抢了我的心上人。” “其实,我倒有些羡慕你,至少当年,你还能远走封地。” “而我呢,日日在府里,看着我最爱的男人,宠着她,爱着她,那种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又怕化了的深情,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反复戳着我的心?” “你说,我过的是人过的日子吗?” “可这样的日子,我一过就是好多年,她在的时候,我在房里一夜一夜枯坐到天亮,眼睁睁看着我心爱的男人,从她房里出来。” “凭什么?” “你告诉我凭什么?” “最先遇上宇文稷的人是我顾寒玉,我和陛下,也曾有过恩爱缱绻的过往。” “她呢?明明知道我和陛下的事儿,明明知道她最好的朋友已经和太子在一起了,她知道我没有退路了,却还是一脚插了进来。” “我凭什么不恨她?” “凭什么她萧青舒后来居上,就能拥有陛下全部的情意?” “凭什么她心里装着你,还要来夺走我本该拥有的一切?” “哈哈哈哈,我顾寒玉到底比她差在哪儿?你告诉我?我到底比萧青舒差在哪?” 玉贵妃看似在问成王,可她的眼神,却透过他在质问另一个人。“ 成王看着歇斯底里的女人,沉声道:“你和她根本就不是一种人,你性子好强,她性子柔弱。” “你杀人,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而她,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难过好久。” “你恨她做什么?你最该恨的不应该是当初骗你的那个男人吗?” “谁承诺娶你的,你该去恨他才对啊?” “我皇兄那个人,最是精明,你或许对他有过真心,可这份真心并不纯粹。” “这份真心里夹杂着你的私欲与算计。” “若当年我皇兄不是太子,你会因他几句温情话便委身与他吗?” “你的爱意里,难道没有家族兴衰、利弊权衡吗?” “顾家助他登上皇位,他也从未亏待你们顾家,不是吗?” “你的真心,有多少是给宇文稷这个人的,又有多少是给东辰太子的?” “这就是你和萧青舒的不同,她或许不爱皇兄,却绝不会加害于他。” “皇兄在她身边睡得着,在你身边他永远得睁着一只眼,你懂吗?” “贵妃娘娘,人和人是不能比的,你是你,萧青舒是萧青舒,就如,你会为难令你不悦的人,而她,只会委屈自己。” “她从来都只独自隐忍跟自己较劲,她从来不会有害人的念头,哪怕那人想要她的命,她还是愿意相信,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她或许不如你聪明,不如你果断,性子也没有你刚强,可她却有一颗赤子之心。” “贵妃娘娘,真心最为贵,可这真心一旦掺杂杂念,便不再赤诚。” 你对皇兄的心意,根本不是你口中那般深情,你所谓的真心,不过是执念于当年没能坐上太子妃之位。 你求而不得,便心生怨恨。 “可即便他背弃诺言,你依旧不肯放手,这又是为何啊?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他手握无人能及的滔天权势吗?” “正所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既贪图他的权位,就该明白,他给不了你全心全意的情爱。” “所以,你如今的下场,怪不得萧青舒。” “就算当年没有她,也会有别人。” “是皇兄不再想给你那份偏爱了,任你再怎么争取、怎么逼迫,依旧是镜中花,水中月,全都是徒劳。” “如今也挺好,我帮你,待事成之后,你兑现承诺打开地宫,我带她走。” “至于皇兄,你既钟情于他,那我便把他留给你。” “好,成交。” 玉贵妃笑着拭去眼角泪痕,于她而言,只要成王肯与她联手,他想要什么,都已无关紧要。 成王不再多言:“成,日后你有事,派人传信与我便是。既是合作,我的事,也劳烦你兄长多上心些。” “我安插的人,你该抬手的,也抬抬手。” 玉贵妃点点头:“王爷放心,如今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你的人就是我的人,我有什么不抬手的道理。” 成王闻言,看向她的眼眸一点点冷了下去:“顾寒玉,你最好别跟我耍花样。” “我可不是皇兄,跟你也没什么情分可讲。” 玉贵妃闻言,轻笑一声朝他走近,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搭在他胸前的衣襟上:“我听闻,王爷这些年红颜知己遍天下,当年你的那些风月之事,在宫中传得可是沸沸扬扬,你的萧大姑娘,也听了不少呢。” 她这番话,如同一根尖刺,狠狠扎进成王心底。 当年他对萧青舒恨之入骨,为了报复她,才做出那些荒唐事,坊间不少风月传闻,也都是他自己故意散播出去的。 他以为,他至少能收到她的一封回信,当年他甚至想过,只要她肯跟他说一句,她也是身不由己,他便愿意原谅她。” “可直到她离世,他终究没等来只言片语,连一句遗言都未曾有过。 “好像他们年少时的情谊,从未在她心里留下痕迹。” “好似这些年,那段情困住的只有他自己。” 耳边再次响起顾寒玉的声音:“王爷,既然你皇兄抢了你心爱的女人,你为何就不敢睡他的女人呢?” 成王不动声色地躲开了她的手,冷声嗤笑:“贵妃娘娘,还请自爱。没事的话,本王就先离开了。” 顾寒玉却立刻叫住他:“王爷,你既已同意与我合作,我也应了你的要求,那么王爷是否也得拿出点诚意呢?” “有话,贵妃娘娘就直说,你想要什么样的诚意?” 玉贵妃闻言,脸上闪过阴毒,淡声道:“我要你今晚帮我除掉一个人。” 第754章 借刀杀人 “杀谁?” 成王不再看她,只负手立在窗前,目光落向窗外。 “重要吗?” 玉贵妃冷笑一声,“自然是杀挡了我们路的人。” 她凝望着成王,那双眸子里满是算计,说出的话,一字一句扎得成王溃不成军。 “王爷说的很对,陛下并非是个仁慈的人,你一个曾经跟他争储的皇弟,却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安然无恙的活了这么多年?” “王爷 就不好好想想,这里面,除了您自身的本事外,难道就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吗?” “你究竟想说什么?” 成王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他不愿听,更不敢深想,只因那真相,或许远比他预料的更为残酷。 “王爷,都说先皇在临终前,给了你保命的护身符,——是先皇那以一敌百、忠心不二的灵隐卫。” “这算是一个原因,但是你就算在有灵隐卫,陛下想杀你,你未必就一辈子没有疏漏。” “你住口,本王不想听。” 玉贵妃仰首娇笑,字字带着挑衅:“王爷是不愿听,还是不敢听?” “那个你曾经恨了半辈子的女人,昔日曾拼了性命护你周全。” “陛下对萧青舒是爱,可这份爱太过炽烈,他又怎会容得下他心爱的女人,心里始终爱着别的男人呢?。” “直到最后,萧青舒才明白,你和她,终究只能活一个。” “所以她甘愿赴死,换你一线生机。” “啧啧,这般情深义重,实在令人唏嘘。” “她那般爱你,你心中亦有她,若非宇文稷当年不顾兄弟情分,强行横刀夺爱,就算你只是个闲散藩王,你和她也能琴瑟和鸣,相伴一生吧。” 成王喉间滚动,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他垂着眼,强压着翻涌的情绪,面上看不出半分失态,唯有眼角那一点湿意,在月光下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早已是天翻地覆。 “我给你十个死士,算是你说的诚意。”说完,他不再停留,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成王仓皇离去的背影,玉贵妃淡淡一笑,她清楚,从今往后,成王与他的好皇兄,便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昭宁宫里。 昭宁公主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宫女的衣裳。 她素来最听穆海棠的话,穆海棠曾反复叮嘱过她,但凡有北狄使臣在场的场合,她则能避则避。 是以今日宫宴,她便向淑妃谎称染了风寒,推却不曾前往。 “公主,让奴婢来吧,您看您急的,时辰还早着呢,离宫宴散场还得些时候呢。” 从门外走进来的宫女彩月,见她又翻出那套衣裳,忍不住笑着打趣。 昭宁公主抬眼看向她,开口道:“彩月,我得提早准备。” “听说今夜街上格外热闹,等宫宴一散,我便跟着海棠出宫,今晚就不回来了。” “哎,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让人备水,我沐浴过后,便换上这身衣裳。” 彩月闻言,不由得面露担忧:“公主,您今夜不回宫了?” “不回了。今日宫宴这般盛大,谁会留意我这昭宁宫,你放心便是。” “况且玉贵妃被废,淑妃娘娘性子温和,就算知晓了,她也不会苛责我的。” “好彩月,我都憋闷坏了,整日待在这昭宁宫里,我真是一刻也待不住了。” 彩月见状,只好妥协道:“好好好,那公主你明日一定早些回宫,咱们还得去给淑妃娘娘请安呢?” 宇文玥听后,朝她眨眨眼道:“放心,定然不会误了明早请安的。” “对了,你方才不是去催洗澡水了?怎么这么半天还不见人送来?” 彩月闻言撇了撇嘴,郁闷道:“公主,别提了,宫里人全围着宫宴转,就连咱们昭宁宫的人,也都去那边帮忙了。” “是吗?是淑妃娘娘安排的?” 宇文玥挑了挑眉。 彩月顿时气鼓鼓地撇嘴:“才不是呢。” “公主您不知道,那几个丫鬟听说您今晚不去宫宴,偷偷在背后说您胆小怕事,一到要出头的时候就躲起来,害得她们也没机会去宫宴上露脸。” 宇文玥听后,放下手里衣裳,轻笑一声:“她们爱说什么就让她们说去,咱们做好自己便是。” “左右我本就无心在宫宴上争什么风头,与其在那里应付虚礼,倒不如跟着海棠出宫,痛痛快快玩儿一场呢。” “公主,您先在这儿等着,奴婢这就再去催催他们。” 宇文玥点了点头:“嗯,去吧。” 宫宴上,穆海棠已经快要坐不住了,她懒懒托着腮,脑子里想的全是如何脱身的法子。 等一会儿出去了,她得想办法先去昭宁宫,找宇文玥打听打听,今日宫里到底发生了何事,太子到底去哪儿了。” 穆海棠一抬眼,见顾云曦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心头顿时一阵烦躁,恨不得直接戳瞎她那双眼。 真是有病,跟块甩不脱的狗皮膏药。 她站起身,对着身旁的呼延烈与锦绣道:“我肚子疼,想去趟净房,你们在此候着便可,我去去就回。” 呼延烈低头望着她,早料到她不会安分,方才她大眼睛转个不停,他便知晓她定是坐不住了。 肚子疼?她倒真是会扯,撒谎撒得脸不红、心不跳,说得跟真的一样。 呼延烈以为穆海棠就是单纯的坐不住了,想出去透透气,他往呼延凛那边望了一眼,瞧见宇文谨又在为他倒酒,眉尖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随即对锦绣道:“锦绣,你陪小姐前去。我初次入宫,不懂宫中礼数,便不随同了,免得生出事端,连累小姐。” 锦绣一听,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于是便起身道:“小姐,奴婢陪您去。” 穆海棠摇了摇头,低声道:“算了,我还是自己去吧,虎妞今日初次入宫,不懂宫中规矩,你还是留在他身边照看着吧。” 说着,穆海棠起身便往外走。 可谁知她前脚才刚出去,顾云溪后脚就跟着她也出来了。 第755章 看戏 呼延烈见穆海棠独自一人出去,心里放心不下,忙低声对锦绣道:“小姐都出去了,你快跟着去,我在这儿没事,你尽管放心。” 锦绣看了他一眼,知他是担心小姐,又轻声问道:“你自己当真可以?”呼延烈点了点头,示意她赶紧跟上。 锦绣本还犹豫,可她不经意间一扫,却发现对面坐着的顾云曦不知何时竟也出去了。 她慌忙起身,对着呼延烈道:“你就在这儿站着,万不可瞎走动,我和小姐一会儿便回来。” “嗯,你快去吧。“呼延烈催促道。 可等锦绣追出来,廊下早已没了穆海棠和顾云曦的身影。 她站在檐下略一思索,便转身朝着净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这边,穆海棠一边快步走着,一边盘算着如何甩掉顾云曦这个尾巴。 她沿着小径绕行,穿过几道回廊,周遭的宫人渐渐稀少。 顾云曦则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她就知道,穆海棠定然坐不住,她倒要瞧瞧穆海棠出来,究竟要去何处。 穆海棠走着走着,望着前方的月洞门,脚步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顾云曦见状,立刻紧随其后。 穿过月洞门便是御花园,园中景致宜人,即便夜色深沉,在宫灯的映照下,花木山石依旧别有风韵。 穆海棠躲在暗处,瞧着顾云曦急匆匆往前赶,嘴角忍不住上扬,就这两下子还想跟着她,未免太不自量力。 等她走远,她当即一转身,从原路的月洞门离开,朝侧边安静无人的地方走去。 穆海棠虽然不长进宫,可原主因为要给她那个好婆婆请安,从前倒是没少来。 她知道从这里径直往前走,拐过那道回廊后再走片刻,便是淑妃居所,翻过院墙,不多远就是昭宁宫。 穆海棠想的倒是挺好,哪知她刚拐到回廊处,迎面便撞见一男一女在暗处拉拉扯扯,似是起了争执。 她赶紧一个闪身躲在了廊柱后。 本以为是哪个喝多了的朝臣与家眷,毕竟敢在宫中这般放肆拉扯,定然不是宫里那些谨小慎微的人精。 “放开我,顾砚之,你喝多了,莫要再这般拉扯,若是被人看见,我今后还怎么做人?” 王筝一边挣扎,一边慌张地四处张望,生怕被人撞见。 顾砚之?穆海棠眉梢微挑,扶着廊柱悄悄探出头望去。 她没看见背对着自己的顾砚之,却一眼认出了与他拉扯的女子 —— 正是如今朝野上下公认的最佳太子妃人选,王尚书之女王筝。 也是上辈子,顾砚之明媒正娶的娇妻。 “筝儿,你听我说,我求求你,就同我说几句话,好不好?”顾砚之紧紧攥着她的手,低声恳求。 王筝这回没有再推开他,只是望着他,语气淡漠:“顾砚之,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 “你如今已是驸马,家中娇妻在侧,我实在不知,我们还有何话可讲。” 顾砚之闻言急声道:“筝儿,我知道,如今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我。” “我求你再给我些时日,我发誓,我心里从未有过别人,除了你,我从未想过要娶旁人。” “可你已经娶了!” 王筝双眼通红,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你娶了,娶的还是公主。” “顾砚之,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挽回不了,不是吗?” “你让我等你?” “我要怎么等?你告诉我,我该怎么等?难道你还能休了公主,回头来娶我吗?” “顾砚之,我过完年便十八了。当初你亲口答应,等我孝期一满,就让你母亲上门提亲,可你人呢?” 她猛地推开他的手:“我真的等过,可我等来的,却是你要做驸马的消息。” “当时,我还心存一丝奢望,以为你至少会为我挣扎一二。” “可你呢?” “那日你高头大马,簪花披红,迎娶的却不是我。” “所以,你我之间的一切,从那日起,在我心里就已化为灰烬了。” “不,不是这样的,筝儿你听我解释,我从未想过要当驸马,我发誓我只当昭华是妹妹,从未对她有过男女之情。” “筝儿,我后悔了,我之所以没让我娘去你家提亲,是想着等我高中,再去,你脸上也有光。” “可我没想到,我不过是陪着母亲去了趟佛光寺,这一切就都变了。” “筝儿,我不甘心,你不要嫁给太子好不好,我。·······” “啪。”王筝一巴掌打在了顾砚之的脸上:“你疯了?到底在胡说什么?你们顾家不怕,可别连累我们家跟着遭殃。” 顾砚之被打的一愣,随后下一瞬,不管不顾的把王筝拉进了怀里:“我就是疯了,我早就疯了,筝儿,我的心里只有你,成亲以来,我碰都没碰过公主。” “我把她当妹妹,我不知道要如何说她才能听得懂。” 听得这话,王筝瞬间呆立原地,不再挣扎反抗,反而大胆地伸手圈住顾砚之的腰身。 她眼眶泛红,哽咽着开口:“为什么会这样?” “砚之,你就死心吧,我爹是不会同意的,你娶的是公主,就算是她允了你纳妾,我的身份,也不可能去顾家给你做妾?” 穆海棠在廊柱后,看着眼前这狗血的一幕,只觉一阵无语。 这两人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宫外寻不着地方约会?反倒跑到皇宫里私会,这简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命。 顾砚之紧抱着怀中女人,也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一时情动失了分寸,哑声道:“筝儿,我们逃吧。” “远远的离开上京,找一处边陲小镇,我去做教书先生,你在家操持家事,我们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顾砚之的话落进耳中,她知道,顾砚之是爱王筝的。 不然,像他这般自幼被严苛礼教教养长大的世家子弟,不会说出这种酸话。 更别说如今他身为驸马,若是真的跟人私奔,怕是到时也会累及顾家。 毕竟,私奔在东辰国是要论罪处置的,他这般冲动之举,无异于自寻死路。 第756章 呼延烈想走 宴会上,呼延烈见穆海棠和锦绣出去这么久还没回来,他不禁有些担心,于是,抬头看了看呼延凛身旁坐着的鬼医。 随即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大殿。 四下无人处,呼延烈看着倚着墙的鬼医,低声道:“今晚的宇文谨有些不对,他今晚太过主动了,你一会儿进去,提点一下老七,省的他酒喝多了误事儿。” 鬼医听后,嗤笑一声道:“放心,有我跟着,他就算喝多了,我给他一颗解酒药就是。” “再说,你担心什么,他一个喝惯了烈酒的人,东辰这酒,还能把他喝多了不成?” 呼延烈的眸子忽然变的锋利,声音冷了一个度:“小心使得万年船的道理,还需我告诉你吗?” “这是在东辰,不是北狄,此前我们已经接连失利,今晚宇文谨突然就坐在了本该东辰太子坐的位置,这么明显的变数,为何东辰会暴露在我们面前?” “一会儿你和老七回去,告诉他,明日就跟东辰皇帝请辞,最晚后日启程回北狄。” 鬼医一听,立马起身道:“那你呢?你身上那毒呢?” 呼延烈沉默了一瞬,随即道:“顾不了那么多了,我也得走。” “算了,别后日了,免得夜长梦多。” “今晚你和老七一离宫,就不要回驿馆了,找个死士易容成他,留在驿馆和那些使臣一起,先稳住宇文谨。” “等明日城门一开,你便带着老七扮作客商,设法混出城去。” “切记,出了上京便直奔凌云渡口,那里的水路四通八达,你们定然能安然无恙。” 鬼医被呼延烈这突如其来的一番部署,搞得有些手足无措,他蹙眉道:“等等,你先等等,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么就弄得好像要仓皇逃命似的?” “不就是东辰太子没有来今日的晚宴吗?” “那东辰太子是个病秧子,八成是身子不适,东辰皇帝好面子,想来,他只是今晚让雍王坐在太子的席位上,招待他国使臣,这又能说明什么?” “依我看,我们用不着自乱阵脚。” “再说,七皇子是北狄出使东辰的使臣,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他们东辰难道还敢明目张胆地对他国皇子下手不成?” “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呼延烈警惕地环顾左右,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对鬼医道:“你这两日,是不是跟那些女人睡得连脑子都没了?” “那是区区一个席位吗?那是东辰的储君之位。” “还有,东辰四皇子明明在边关,为何突然就回来了?你难道没看见,东辰皇帝见到他时那眼神,那是什么眼神?” “那是藏都藏不住的意外。” “四皇子到底是今日回来的?还是早就回来了?谁又说的清楚呢?” “若是今日才回,那也未免太过凑巧,太子缺席?宇文谨上位?而他这位胞弟又恰好从边关赶回 ——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呼延烈的话如一盆冷水,瞬间把鬼医浇了个透心凉,他垂眸沉默下来,脸色也开始变得凝重。 呼延烈忍不住轻叹,声音也跟着沉了几分:“如今我们在凌云渡口的暗桩没了,就等于瞎了眼睛,宇文澈回京这么大的事儿,你得到消息了吗?” “没有。” “我们就是大意了,太自以为是了,小看了萧景渊,也小瞧了宇文谨。” “若是当初我们得知萧景渊回京时,就先撤了凌云渡口的暗桩,他们也不会顺藤摸瓜找到佛光寺。” “鬼医,我们这些年,就是太顺了,如今吃了这么大的亏,若是还不知收敛,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鬼医看向呼延烈,低声笑道:“我与殿下看法略有不同。” “殿下有没有想过,东辰内乱,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 “我们为何要走?此刻正该是大有可为之时。” “他们兄弟自相残杀,我们正好从中推波助澜,坐收渔翁之利啊?” “你想想,七殿下有着使臣身份,你我二人又皆在暗处,我们急着跑什么?” 呼延烈脸色难看至极,厉声开口:“跑什么?你说跑什么?你想坐收渔翁之利?我看你还是小心莫要让他们两肋插了刀吧。” “别在自负了,东辰这些人,并非是北狄那些无脑的蠢货。” “如今细想,除了萧景渊,最该提防的便是宇文谨。” “弄不好,他是下了盘大棋,把我们也算计进去了。” “你好好想想,我们在北狄待的好好的,为何会借机来东辰?” “还不是因为宇文谨暗地里与我联系,许了好处,我们有所图才会来。” “可来了之后又如何?一切都变了。” “他前后判若两人,我们来了东辰,七弟几番与他联系,他理都不理?” “我们非但没有捞到一点好处,还连丢两处暗桩,凌云渡口是我们在东辰的眼睛,现下,我们眼睛让人戳瞎了。” “佛光寺除了是我们的钱袋子,还是那些细作的落脚处,如今也一并丢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是人家的地盘,没翻脸的时候我们是客,一旦翻脸,我们就是敌国,七弟可就不是什么使臣了,而是质子。” “你到时候想跑,还跑的了吗?” “按我说的做,莫要管东辰内乱,先顾好我们自己再说。” “你先进去守着七弟,我稍后再进去,免得惹人生疑。” “记住,今夜离宫后,明日城门一开你们立刻出城。至于我,若脱身的早,咱们就三日后在凌云渡口汇合。” “若三日后我还没到,你们就直接走,不用等。” 鬼医一听,立马道:“胡说什么,要走一起走,行了,我先进去,一会儿宫宴结束,我便和七殿下安排明早出城的事宜。” “你今晚回去,明早最好跟我们一同离开,若是真喜欢那个女人,就把她一起带上。” 呼延烈沉默片刻,只低声道:“你先进去吧。” 鬼医匆匆返回宫宴,刚进门便察觉到不对:宇文谨慵懒斜倚在椅子上,面上带着几分薄醉,望着殿中舞姬翩跹起舞。 而原本坐在他身旁的呼延凛,却不见了。 亲们,解释一下,没有水文哈。 现在看到的,你觉得不该出现的,都是给后续的铺垫,由于是连载,你会觉得有些奇怪,等后面的内容衔接上,就自然了哈。 第757章 谁是猎物,谁是狼 鬼医心下一惊,立马不动声色的四处寻找,可瞧了一圈,也没看到呼延凛。 他心下虽急,却也知这会儿不能自乱阵脚。 于是他假装若无其事的回到座前,见身旁空了的席位,便随口向身边随从问道:“七皇子呢?” 一旁的随从见鬼医询问,便含糊应道:“大人,方才酒没了,来了个送酒的婢女,毛手毛脚的,把酒洒了七皇子一身。” “石屠陪着七皇子,更衣去了。” “哦?是吗?我去看看。”说完,鬼医便往外走去。 宇文谨用余光瞟了一眼走出去的鬼医,打了个酒嗝,接着探出去半个身子问方才那个随从:“诶,那人是谁?你们七皇子的亲卫吗?” 随从闻言,低头道:“回雍王殿下,方才走的那是我们随行的苍术大人,是来访的使臣之一,并非我家殿下的亲卫。” 宇文谨点了点头,胡乱应了声:“哦,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你家皇子的亲卫呢?” 鬼医匆匆从宴中出来,立刻赶往方才的墙角找呼延烈,可等他到了地方,四下环顾一圈,却连半个人影都没瞧见。 鬼医深呼一口气,忍不住抱怨道:“一个个的都去哪儿了?明明方才还说稍后再进去的……” 方才,鬼医走后,呼延烈立马开始四下找寻出来许久的穆海棠和锦绣。 他没有回去确认,只因他清楚,若是穆海棠与锦绣已经回到席上,不见他的人影,一定会让锦绣出来找寻。 他们方才站的位置离宫宴本就不远,若锦绣真的出来找他,他定然能看见。 所以呼延烈十分肯定,穆海棠并没有回去。 死女人,真是就知道瞎跑,早知道方才就同她一起出去了。 而此刻的穆海棠,仍躲在柱子后看一场好戏。 她迟迟没走,正是因为方才要离开之际,顾云曦从御花园出口绕了过来,恰好听见自己大哥要带着王筝私奔的言语。 这话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顾云曦本就对王筝恨得牙痒痒,若不是她与姜炎定下那狗屁的荒唐亲事,太子选妃,哪里轮得到王筝出头。 如今她好不容易抓住王筝的把柄,正指着对方的鼻子骂呢。 “王筝,你简直不知羞耻!我大哥是当朝驸马,你也敢引诱于他?” “还敢与他商议私奔,这分明是要断送我们顾家满门?” “你们一走了之,我们顾家众人该是何等下场?” 王筝捂着心口,吓得浑身发哆嗦,唯恐顾云曦将此事嚷嚷出去,闹得人人皆知。 若真那样,她的名声便彻底毁了。 莫说太子选妃无望,便是寻常婚配,也再无指望。 她看着顾砚之,哽咽道:“顾砚之,你妹妹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何时勾引你了,分明是你,方才是你拦住我的,那些话也都是你说的?” “你妹妹怎么能血口喷人呢?” “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这事儿若是传扬出去,我唯有一死,才能以证清白。” 顾砚之听后,回头看向自己妹妹,厉声斥喝:“顾云曦,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不好好在宫宴上待着,出来做什么?” “怎么?你还嫌上次惹的乱子不够,怎么就如此不长记性?” “到如今,还管不住自己那张嘴是吗?” 顾云曦冷笑一声,走向顾砚之道:“大哥?到底咱们俩谁管不住这张嘴啊?” “你今日怕不是喝多了,昏了头了?你和公主的婚事若是能推,公主就根本不会进了咱们顾家的门。” “你这般行事,是要让全家上下都为你陪葬不成?” “顾云曦,我的事儿,不用你管,你若是敢把今日听到的事儿传扬出去,那我便。·····” “你便如何?难道你要为了这个女人杀了你亲妹妹吗?” “哥,今日母亲没来,可父亲如今就在宫宴上,你想想,我若是把刚才你们二人商议之事,当面挑破,你猜她会如何?” 顾云曦手指向王筝,说的振振有词。 穆海棠躲在柱子后,嘴角抽了抽。 此刻,连她都想忍不住给顾云曦点个赞,若不是她一直在这儿,怕是连她都要信了顾云溪曦的鬼话了。 哼,整日里别的能耐没有,就有这编排人的能耐,王筝那性子,遇到这对极品兄妹,怕是不那么好脱身了。 果然,顾云曦这番话说完,王筝哪里还顾得上与她争执。 她心头一慌,连忙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留意此处,心知再待下去必定惹祸,当即不再多言,转身便往回走。 “王筝,你这会儿怎么不说话了?怎么?不同我大哥私奔了?”顾云曦见她想走,立马想要上前拦她,却被顾砚之一把抓住。 “我让你管好自己的嘴,不许胡说,看来,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顾云曦,你若真想寻死,尽管进去告诉父亲,我看你是忘了前几日为了银子的事儿,爹爹是如何教训你的?” “你连累的娘,失了管家权,累的她今日连这公宴都来不了,此番,你竟还不知收敛,满口胡言,当真是无法无天了你。” “走,跟我走。”顾砚之拽着顾云曦,便要往廊下走。 “我不走,你放开我,大哥你先放开我。” 穆海棠见这二人眼看要走来她这边,她也无心再看戏,立马从来时那条路绕了回去。 这边,离开宫宴的呼延凛,脚步踉跄,被属下半扶半架着,一路跟着引路的宫婢去换衣裳。 可七拐八拐,三人走了好半天,竟还未走到更衣处。 呼延凛忍不住冷笑一声,随即开口道:“石屠,快扶本殿到那边树下,本王方才吹了风,此刻胃里难受得紧,有些作呕。” 等到了树下,呼延凛一边干呕,一边对石屠道:“快回去找苍术,我随后会在沿途的柱子上留下暗号,你们一会儿顺着暗号来寻我。” “快去。” 两人说的北狄语,宫婢往这边瞧了瞧,却并未听懂二人的话。 石屠也见自家殿下并未喝多,便放下心来,可还是不放心的嘱咐道:“殿下,您要多加小心,属下去去就回。” 呼延凛暗自点了点头,随即立马朝他大喊:“傻愣着做什么?本王吐成这般,还不去给本王找些水?” 第758章 昭宁遇险 “是,是,属下这就去,这就去。” 呼延凛扶着廊柱站了片刻,那宫女见他身边随从走远,便上前搀扶住他。 “殿下,我先扶着您过去吧。” 呼延凛淡淡看了那宫女一眼,点了点头道:“好,你扶着本皇子去,也是一样。” 他倒要看看,宇文谨到底在同他耍什么把戏。 昭宁宫。 彩月伺候昭宁公主沐浴后,拿着她要换洗的脏衣服,走了出来。 方才她费尽口舌、好求歹求,公主才答应她今晚可以一同出宫。 一想到一会儿便能跟着出宫游玩,彩月整个人都兴奋极了。 她刚迈下台阶没几步,抬眸瞧见来人,不由诧异地开口:“彩屏,你怎的回来了?她们几个呢?”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其身后的宫婢身上:“她是哪个宫里的?怎么瞧着这般眼生?” 彩屏却不答她的话,只开口问道:“彩月,公主呢?” “哦,公主在暖阁沐浴。” 她淡淡瞥了眼彩屏身后的宫婢,轻声提醒,“你暂且别过去了,你知晓的,公主素来不喜生人,等一会儿你们说完话,便尽早让她回自己宫里去。” “我去把公主换下的衣衫送到下房去,一会儿我过去伺候公主。” 彩月说完,便抱着衣衫往下房走。 可她才刚饶过二人,“噗。”利刃入肉的闷响骤然响起,彩月闷吭一声,瞳孔猛地一缩,怀中抱着的衣裳瞬间脱手,散落一地。 她忍着剧痛,慢慢转过身,这才瞧见,这才看清,方才那名低眉顺眼的陌生宫婢,手中正握着一把深深捅入她后腰的匕首。 “来人…… 有刺……”她连完整的话都未能说出口,身后之人猛地拔出匕首,又朝着转过来的彩月狠刺一刀。 彩月目光死死锁住女人身后吓傻了的彩屏,待呼延翎将刀抽出,彩月瞬间倒在了血泊里。 刀尖不停滴着血,彩屏捂紧嘴,吓得浑身发颤。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呼延翎脚边,颤声哀求:“女侠,求您饶我一命,我已带您到了昭宁宫,您方才也听见了,公主就在暖阁沐浴……” 她一边说,一边慌忙指向暖阁方向。 “对、对,那就是暖阁,你不是要找公主吗?公主就在里面。求你,放过我吧,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地上的彩月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她死死瞪着彩屏,似是想开口斥骂,可嘴唇动了动,却没能提起丝毫气力。 下一瞬,“噗。”的一声,呼延翎眼睛都没眨一下,一刀就捅进了彩屏的腹部。 求饶声戛然而止,彩屏惊恐的盯着呼延翎,呼延翎手上一个用力,刀刃又往里面送了几分。 刀拔出的瞬间,鲜血飞溅,染红了她一身衣袍。 呼延翎神色未变半分,抬眸望向暖阁方向,冷冷一笑:“穆海棠,你们将我害至如此境地,反倒装作若无其事,过得这般舒心惬意?” 她拿着刀一步步朝暖阁走去。 暖阁里,鲛绡屏风半掩,与水汽缠作一团。 昭宁公主卸去珠钗,青丝垂落,足尖轻探水面,眉眼微阖,很是惬意。 宇文玥听见开门的动静,以为是彩月回来了,她靠在宇通上,半阖着眼道:“彩月,你一会儿去前头瞧瞧,宫宴还有多久才散。” “若是人不多,遇上穆小姐,便告诉她,让她一会儿出了宫在老地方等咱们。” “对了,你再去拿些银票,带在身上,也不知海棠出门时有没有带银子。若是咱们一会儿不回府,直接在街上买些小玩意也方便些。” 宇文玥喋喋不休的说着,可是外面的人影并未回应她。 呼延翎一步一步走到屏风处,二人仅隔着一个屏风。 “彩月,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怎的一声不吭?”宇文玥察觉不对,立马回头看向屏风处。 却正好与呼延翎四目相对。 “是你?” 宇文玥吓得面色煞白,急忙失声大叫:“彩月,彩月。” 呼延翎看着她惊慌失措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意,朝着宇文玥道:“喊吧,你尽管大声喊。” “只可惜啊,你这昭宁宫地处偏僻,那些人都在宴会上饮酒作乐,你就算喊到声嘶力竭,怕是也无人会来救你。” 宇文玥看着慢慢逼近的呼延翎,她努力压下心头的慌乱,可一开口声音却还是忍不住发颤:“呼延翎,你怕不是疯了,你我之间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我?” “再说,杀了我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你可别忘了这可是东辰,不是你们北狄。” “你若是今晚真杀了我,即便你是北狄的公主,我父皇也不会放过你的。” “哦?是吗?”呼延翎仰头笑道:“哈哈哈,宇文玥,你当我是傻子不成?” “你的母亲不过是个宫婢出身,这么多年,东辰皇帝何曾在意过你?” “若不是你父皇长,父皇的喊着,怕是,你的好父皇都记不起你是谁?” “更可笑的是你还想拿身份吓唬我?” “我劝你,这些废话还是留着等会儿跟阎王爷说吧。” 话音落,她便扬起手,刀光一闪,便径直朝着宇文玥刺了过去。 宇文玥急忙沉进水里,令呼延翎一刀落空。 趁着对方身体前倾,她在水下猛地抓住呼延翎的头发,用力往下一拽,心知这一搏,便是自己唯一的生机。 呼延翎吃痛,头眼睛被宇文玥按进了水里,握着刀的手不停在水中乱挥。 宇文玥用尽全身力气,按着呼延翎的头,想要溺死她。 呼延翎虽身手狠辣,却是北狄长大,她擅骑射,却不通水性,此时被宇文玥按着头的呼延翎一时间竟然连喝好几口洗澡水。” “咳咳咳。”呼延翎一边咳嗽,一边抬起手臂,用刀刺向宇文玥。 宇文玥为了躲开刀刃,只能松了手。 很快,两人在浴桶边扭打撕扯,水花四溅,十分狼狈。 宇文玥不会武功,全靠一股求生的狠劲死缠烂打,她双手死死揪着呼延翎的头发不肯松开。 第759章 阴差阳错 下一瞬,呼延翎反应极快,反手一拳,重重砸在宇文玥的肩头。 剧痛传来,宇文玥却依旧咬牙没松劲,反倒被这一拳的力道带得更加用力拽着她的头发,下一秒,两人便一同栽进了浴桶里。 温水瞬间将二人彻底浸透,浴桶本就狭小,两人在水里扭得更凶。 呼延翎虽不善水性,却凭着一身武功底子很快占据了上风。 她一把攥住宇文玥的手腕,忍着疼,狠狠往桶壁上撞去。 宇文玥疼得浑身发颤,指尖的力道渐渐松了些。 她胡乱挣扎,双手在水里乱抓,指尖好不容易碰到桶沿,却被呼延翎一把拽住后领,狠狠按向水下。 呛了几口洗澡水,宇文玥窒息的恐慌瞬间袭来,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尽最后力气,膝盖猛地顶向呼延翎的小腹。 呼延翎吃痛闷哼,匕首也顺势掉到了浴桶里。 宇文玥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也顾不上自己浑身赤裸,拼尽全力撑着浴桶边缘站起身,伸手去够一旁的衣架。 她一把拽过上面放着的那件薄纱,随意往身上一裹。 呼延翎在浴桶里缓过劲来,看着想要逃走的呼延翎,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 她在水里胡乱摸索,想要找到刚刚掉落的匕首:“宇文玥,你跑不掉的。” 宇文玥哪里还顾得上她说什么,这会儿她满脑子就一个字,跑。 她站起身,刚迈出去一条腿,就被呼延翎扯着头发又给拽了回来。 宇文玥疼的惊呼一声,再次跌回浴桶。 宇文玥拼尽全力挣扎,指尖胡乱抓挠这呼延翎的脸,呼延翎则红着眼,死死按住她的肩膀,正要再下杀手。 就在这混乱之际,殿门 “哐当” 一声被撞开,呼延凛踉跄着走了进来。 他脚步虚浮,脸色潮红,显然是药劲儿彻底上来了。 方才他被那宫女领着,七拐八绕,竟然绕进了东辰皇帝的后宫。 半路上,他药性发作,浑身燥热难耐,险些被一个不知身份的女人强行按在榻上。 他凭着最后一丝清明,抬手打晕了身上的女人,一路跌跌撞撞,他只想赶紧回到方才宫宴的地方,找鬼医,让他赶紧给自己把这药解了。 可这东辰皇宫,他也没来过几次,那几次还都是在白日,如今这晚上,处处都是宫灯。 入目皆是相似的殿宇楼阁,他瞧着哪里都像是同一个地方。 此时的他口干舌燥,喉咙里像是冒着火。 他想不通,宇文谨到底是不是疯了,为何要对他下药? 若是想置他于死地,直接下毒药便是,何苦让他去冒犯东辰皇帝的女人? 这一招,到底逻辑何在? 他扶着门框,身子摇摇欲坠,目光朦胧中,瞥见浴桶里扭打在一起的两个身影。 一时竟没看清是谁,只觉得浑身燥热,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方才门被推开那一刻,宇文玥本想大声呼救,可抬头见是呼延凛,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 呵呵,老天今日,当真是要亡她。 一个呼延翎她都打不过,更别说如今人家兄妹二人了,完了,她今晚怕是死定了。 就在三个人都愣住的瞬间,宇文玥本以为自己今晚在劫难逃,可令她没想到的一幕就这么出现了。 呼延翎瞧见是呼延凛进来,心也跟着一沉。 宇文玥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呼延翎推开她,几步上前跪倒在他脚下,拼命磕头哀求:“七殿下,求您替我向太子殿下求求情,我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您就抬抬手,饶了我吧,我愿意听话,从今往后都听他的吩咐。” 宇文玥看着跪在呼延凛脚下,不停哭求的呼延翎,只觉她此刻模样与方才那疯癫之态判若两人。 她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浑身抖得厉害,脸上满是惊惧,仿佛立在眼前的并非兄长,而是索命的阎王。 她张着嘴,一时间竟然忘了反应。 呼延凛满脸潮红,他扫过膝下哭求的呼延翎,再抬眼望向身后怔立的宇文玥。 她身上那层薄纱被水浸湿,贴身裹在身上,勾勒出她玲珑曼妙的少女曲线。 呼延凛甩甩头,此时,宇文玥这半透的纱衣湿软的着肌肤,一举一动都透着难言的魅惑,撩人至极。 他唇角微挑,对着地上的呼延翎冷声道:“给我滚出去,滚远些。” 呼延翎如蒙大赦,连声应道:“我这就滚,这就滚。” 此刻的跪在地上的她早已没了方才的戾气,与其说她是惧怕呼延凛,不如说她惧怕的是呼延烈。 铁笼中暗无天日的那几日,几乎将她逼疯,也让她亲身体会到了呼延烈那句 “我会让你听话的”,的残酷代价。 “还不快滚?”呼延凛一脚将脚边的呼延翎直接踢飞出去。 这一脚,吓得宇文玥腿一软,险些当场跪倒在地。 眼前的这个男人,秋猎那日,她曾远远瞧过一眼,那时他骑在马上,与此刻暴戾狠绝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眼睁睁看着呼延翎像狗一样,连滚带爬的滚出去后,暖隔里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目光交汇的一瞬,呼延凛喉间一紧,几乎是凭着最后一丝理智反手关上了门。 “不……” 眼见门就要合上,宇文玥慌忙大喊,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想往外跑,可她才刚到门边,就被呼延凛一伸手,揣进了怀里。 男人身躯滚烫,就连打在她脖颈间的气息,都带着一股灼热感。 “要去哪儿啊? 呼延凛低头盯着怀中的人,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失控。 宇文玥长这么大还从未跟哪个男人离的这么近,她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发颤,说出的话都有些语无伦次:“我滚,我也滚,” “我有说过要让你滚了吗?” 呼延凛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药力催发的急切,热气尽数喷洒在她耳畔。 宇文玥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可身后就是紧闭的房门,冰凉的触感贴着脊背,整个人被他与门死死困在中间。 “你想干什么?” 她声音发颤。 呼延凛低笑一声,气息灼热:“你说呢?孤男寡女,这般情形,还能做什么?” 亲们,不好意思啊,这章反反复复不过,我的天,我什么都没写,一直给我打回来,我无语了都 第760章 软的不行来硬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宇文玥退无可退,背脊紧紧贴着木门,望着面前步步紧逼的男人,徒劳地做着最后的反抗。 呼延凛抬手,慢条斯理地擦去她眼角的泪:“你不懂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教你,只要你听话。” 宇文玥的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慌乱间,指尖竟触到了门板内侧的门栓。 她瞬间燃起一丝希冀,接着泪眼婆娑地看向男人,哀求道:“求求你放过我,我可以给你银子。” 呼延凛觉得有些好笑,他看着像是差银子的人吗? 呼延凛靠近她,他等不了及了,眼前有个现成的女人,他何必舍近求远。 管她是谁,先解了自己的身上的药再说。 “别哭了,你随了本皇子,本皇子自然不会亏待于你。” 他薄唇落在她纤细的脖颈,带着几分克制不住的灼热,一时间有些周遭空气瞬间燥热暧昧,几乎让人窒息。 就在他意乱情迷间,宇文玥却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他。 呼延凛猝不及防,竟真被她推得踉跄后退数步。 宇文玥急中生智,趁着推开他的刹那,转身便去抽门栓。 呼延凛见她转身,只当她是要跑,当即便伸手攥住她的左臂一个用力想要重新把她拉回自己怀里。 可下一瞬,宇文玥却借着被他拉扯的力道回身,右手紧握那手臂粗的门栓,狠狠朝着呼延凛的头砸去。 只听 “砰” 的一声,门栓并未如她所愿砸中对方的头,而是砸在了呼延凛抬手挡的手臂上。 宇文玥本就是女子,又不通武艺,力道上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呼延凛冷眸睨着她,一声嗤笑:“女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啊!” 呼延凛一手扣住她的腰肢,半搂半拖着她朝内里用来更衣的软榻走去。 “放开我,呼延凛,你这个混蛋,这里是东辰,不是你们北狄,我乃东辰国的昭宁公主,你若敢动我,我父皇定不会放过你。” 呼延凛脚步未停,眼神却不自然的低头看了她一眼:“你知道我是谁?” “昭~宁~公~主?” “既然你知我是谁,那本殿下也不妨告诉你,一会儿公主若乖乖听话,尽心伺候,让我舒心了,或许我还会认下和你的事儿。” “可你若是不听话?” “一会儿多吃苦头不说,待我提上裤子,公主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宇文玥一听,气的破口大骂道:“你无耻,呼延凛,你这个禽兽不如的畜生。” 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愈发兴奋,挑眉笑道:“公主说的对,我就是畜生,就是禽兽不如。” “你叫啊?本殿下就喜欢你这般会叫的,不然跟个死鱼一样躺着的,我还嫌晦气呢?” “你放开我…… 放开我!” 宇文玥一边哭喊,一边胡乱捶打,可她的那点力气,在呼延凛看来和挠痒痒没两样。 “放开你?公主想的倒是美,你都穿成这般了,是个男人就不会放开你。” 呼延凛将宇文玥狠狠甩在小榻上,宇文玥头磕在小榻上,差点摔晕过去。 她看着正在解腰带的呼延凛,大声喊道:“呼延凛,你就不怕我父皇杀了你吗?你就不怕两国因此事兵戎相见吗?” 呼延凛闻言,正在解腰带的手一顿,随即伸手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冷笑道:“哈哈哈,杀了我?兵戎相见?” “公主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你不妨问问你自己,你的父皇当真会为了你这么一个不受宠的公主,斩杀他国皇子?” “公主当真是天真得很。” “你既生在皇家,难道还不明白,无论哪国的公主,生来便是用来联姻的的。” “你是棋子,是工具,唯独不是他疼爱的女儿。” “你父皇是东辰的帝王,莫说我只是轻薄了你,就算我真的伤了你,只要北狄给出足够多的利益,那这件事也只会被轻轻揭过,不了了之。” “你信不信,待我回到北狄,只需一句话,你父皇便会亲自将你送来北狄,给我当七皇子妃。” 呼延凛的话,一字一句如针般扎入宇文玥的心里:是啊,他说得没错,她本就只是个不受宠的公主,父皇又怎会为了她,不惜得罪北狄呢? 若北狄当真以此联姻相逼,她的父皇恐怕连半分犹豫都没有,便会一口应下,把她给送出去。 毕竟长这么大,这偌大的深宫,她从来都只是孤身一人。 她的姻缘归宿,又哪里轮得到她自己做主。 呼延凛俯首吻上她的唇,她越是挣扎,他越是蛮横的掠夺,片刻后才稍稍松开她,喘着气道:“公主现在可算明白了?你的人,你的命,你的姻缘,早就在你生在皇家那一刻,就不属于你自己了。” “公主今夜若是好好伺候我,取悦了本皇子,明日,我便求娶你,带你回北狄。” “可公主若是还是不知好歹,那明日,公主醒过来,可就看不见本皇子了。” “公主有本事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堂堂公主,昨晚跟我这个别国皇子春风一度。” “不过我劝公主还是别说,因为即便你闹到人尽皆知,本殿下也不会认的。” 说着便把她一把拽起来,抱到自己的腿上,道:“乖,取悦本皇子,公主不会也无妨,本皇子教你。” 说着便凑过,有些急切道:“吻我,就像我方才吻你一样,方才我尝过了,公主的滋味,当真是不错。” 宇文玥看着眼前男人凑过来的脸,只觉一阵恶心,她非但没有躲闪,反而主动迎上去贴上他的唇。 呼延凛只以为她终于顺从,情欲高涨之下立刻用力回吻。 可下一瞬,嘴里的痛感传来,他疼得低叫一声,猛地把她推开,伸手一摸舌尖,满手都是鲜红的血。 这一刻,呼延凛所有的耐心全都耗光了。 他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她脸上,怒斥道:“我本想着你是初次,打算多迁就你几分,让你少受些罪。” “可你偏偏这般不知好歹,既然你不想好过,我也不必怜香惜玉了。” 第761章 心疼,后悔,自责 呼延凛一把扯下腰间玉带,随手扔在地上。 布料的窸窣声在房间里格外刺耳,他三两下褪去衣衫,只余下一条雪色里裤。 紧实的肩背线条和冷硬的腰腹让他此时看上去一点都不文弱。 他俯身欺上小榻,滚烫的身躯将宇文玥牢牢禁锢在身下,细碎的吻从她纤细的脖颈一路向下,留下一个个暧昧又刺眼的红痕。 宇文玥浑身颤抖,她清楚地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紧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哭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拼命挣扎着:“放开我,呼延凛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喊,你使劲儿喊,等会儿有你喊的时候。” 宇文玥眼底最后一点光也没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就在不久前她还想的是跟海棠和若音一起去街上逛灯会。 她们还和往年一样,逛完了灯会,一起去放河灯许愿。 只是转眼工夫,她便遭此大辱。 她怕是活不成了,可她实在不甘心,她还没等到海棠大婚那日,也还没遇见海棠曾说过得、会护她一生的真命天子。 站在昭宁宫外,呼延翎听着里头传来的绝望哭喊,心底一阵畅快,差点忍不住嗤笑出来。 活该啊,她们都活该。 等过了今夜,宇文玥就算贵为公主,也得身败名裂。 可她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这份快意,远处便传来了脚步声,显然是有人朝这边过来。 她心下一惊,今晚是她唯一能逃脱的机会了,她绝不能被抓回去,继续做呼延烈那个疯子的棋子。 若是今日逃不掉,那往后便只能对他言听计从。 那个疯子,简直就是地狱里的恶鬼,他没有心的,一旦违逆他的意思,她根本不敢想象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想到这,她不敢再耽搁,当即转身,朝着僻静的一侧仓皇跑去。 穆海棠刚拐过弯,就看见一道人影慌慌张张往别处逃去。、 她当即停下脚步,伸着脖子又敲了敲,只可惜,已经瞧不见那人的人影了。 她方才想要去东宫打听打听情况,可谁知,还没到地方,竟撞见了太子身旁的姜良媛。 两人寒暄了几句,穆海棠顺势提起了太子,不料姜良媛却轻声告知她说太子并无大碍。 只是这两日染上了风寒,圣上体恤他身体不适,故而今夜未曾让他赴宴。 穆海棠虽不清楚内里是否还有别的隐情,可既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她便不再多言,立马又来了宇文玥这里。 她还在原地怔神,昭宁宫里又传来一声绝望的哭喊:“救我,海棠救我。” “啊,别碰我,求求你不要,不要。·····” 穆海棠双目圆睁,再顾不得其他,当即拔腿就往昭宁宫内冲去。 可她刚踏入殿中没几步,就看见两名婢女倒在血泊之中。 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一声声扎进她耳里,穆海棠心头一沉,目光瞬间投向了暖阁方向。 宇文玥不停的挣扎,呼延凛撕扯着她身上那仅存的布料。 这章会写完,大家明早刷新哈 第762章 各自算计 “跟你回北狄?你想的倒是美,你自己能不能回去,都不好说,你还想带她走?” 呼延凛闻言,只当穆海棠是在无理取闹。 他看在自己皇兄的面子上,已经笑着让了她好大一步,没想到她竟然比那个公主还不知好歹。 他冷着脸,看着穆海棠道:“穆海棠,我都已经说要娶她了,你还要怎么样?” “你们女人就是麻烦,你真当我稀罕她??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你与其在这里跟我发疯,不如好好去问问她的兄长。” “我这般说,也是想让彼此心里都有个数。” “本皇子不妨告诉你,立刻给我让开,否则待会儿本皇子药效发作,说不定连你也要跟着一起遭殃。” “真是有意思?你们东辰国,就爱用这种下作手段。” “想让公主嫁去北狄,跟我明说便是。” “还有,今晚这儿事,到底是谁吃亏?又是谁给本皇子下的药?” “我吃了哑巴亏,甚至还答应娶了她,可你们反倒得寸进尺,不依不饶了?” 穆海棠闻言,冷冷的看着呼延凛道:“废话少说,事到如今,你说什么都晚了。” 她话音未落,已然跟他动起手来。 呼延凛见穆海棠掌风凌厉,不留半分情面。 他又是气的不轻,疯了,当真是疯了,他还念着自己皇兄的面子,出手间刻意留了三分余地。 却不曾想,穆海棠全然不领情,招招都是要他命招式。 就在他走神间,穆海棠旋身一个飞踢,直踢他腰间要害。 呼延凛侧身避让,她却不给他喘息之机,左腿顺势屈膝顶向他小腹,手肘紧随其后狠狠撞向他心口。 他仓促抬手格挡,掌心被震得发麻,心中暗惊,她这是真想要他的命啊。 “穆海棠,你敢跟我来真的?哈哈,你想杀我?那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呼延凛此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若是他今晚生擒了穆海棠,趁着今晚鬼医也在宫里,索性直接将这个难缠的女人一并带走。 只要能把她带回北狄,皇兄自然也就不会再留在东辰。 想到这,呼延凛也不再留手,两人缠斗在一处。 锦绣带着虎妞来到昭宁宫。 呼延烈蹙眉看着她道:“你确定,小姐会来找昭宁公主?” 锦绣连忙点头:“小姐每年正月十五宫宴结束后,都会同昭宁公主她们一道出宫游玩。” “而且我方才去了净房,也没寻到小姐。我本想来昭宁宫,又怕你独自一人在宴席上被人刁难,便先折回去寻你了。” 二人正说着,已经进了昭宁宫。 跟方才的穆海棠一样,一进来,呼延烈就闻到了血腥味。 他快步上前,见两名宫婢倒在那儿,地上还有不少血,立马警惕起来。 锦绣看见这一幕,吓得立刻捂住嘴。 随后,慌乱的道:“是谁杀了她们?小姐呢?小姐,小姐。” 穆海棠听见里外面的动静,瞬间分了神。 宇文谨当即抓住这片刻空隙,抬脚狠狠踹向她。 穆海棠猝不及防,被呼延凛一脚踢中,踉跄着后退数步,最终身子一歪,重重趴倒在浴桶上。 呼延凛这带着内力的一脚,让穆海棠只觉胸腹剧痛。 “噗 ——” 穆海棠呕出一口鲜血,唇齿间尽是腥甜。 眼神正好看见浴桶里面有把匕首,她想也没想,扶着浴桶的边缘一个用力,便握住了那把刀。 掌心攥紧匕首的刹那,穆海棠猩红的眸子里只剩狠戾。 她强忍着体内翻涌的气血,借力转身,匕首直刺呼延凛心口,几乎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 呼延凛见状,一个闪身,躲开了这致命得一刀,反手又是一掌打在了她的右肩上。 穆海棠倒退数步,直到身后有人接住她。 呼延烈看到杀红眼的二人,一个是自己心爱的女人,另一个是自己相依为命多年的弟弟。 “海棠,你怎么了?怎么吐血了?” 宇文玥见穆海棠被打的吐血,她顾不得自身狼狈,披着那件外衫跑到她身边。 呼延烈目光落在只披着一件外衫、露着双腿的昭宁公主,她脸肿的老高,一瞬间他便明白了 —— 穆海棠为何会对呼延凛下死手。 他看向站在那的呼延凛,又碍于身份无法直言。 只开口问道:“七殿下不在宴席上好好坐着,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呼延凛看着自己皇兄那几乎要吃了自己的眼神,气得浑身燥热更盛。 他喊了这么多年皇兄?竟比不上他才认识几天的女人? 这才刚一来,不分缘由就给他摆脸色,可他偏偏还事事都替皇兄着想,越想越憋屈。 时间不够了,这章节会写完,大家明早刷新哈,望理解 第763章 左右为难,各怀心思 呼延凛听闻穆海棠竟还扬言要杀他,只觉荒谬又好笑,他看了呼延烈一眼,几乎没经思索便脱口讥讽:“穆海棠,方才的事,我已然说过 —— 我碰了她,便会娶她,绝不食言。” “她不过是个宫中不受宠的公主,跟着我回北狄做我的七皇子妃,难道还吃亏了不成?” “因着这点事儿,你在这儿不依不饶,非要横插一脚,说些不着边际的浑话。” “杀我?我倒要问问你,你若真杀了我,还有谁肯娶她?” “我乃北狄皇子,不是你东辰的臣民,杀我?你敢杀我?真动了手,别说你,便是你父兄满门,都要跟着受牵连。” 穆海棠冷冷看着他,并未与他过多争论,反倒是看着锦绣道:“带公主出去,你们都走。” 呼延烈望着二人剑拔弩张、互不相让的架势,一时间头有些疼。 他瞪了自己弟弟一眼,转身小声哄着穆海棠:“小姐,您不可意气用事,你打不过他,与其跟他拼命,不如将今日原委告知陛下,让陛下为公主讨回公道。” 呼延凛看着自己皇兄那百般讨好的样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那个心狠手辣的皇兄,如今却在一个女人面前做小伏低。 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呼延烈,眼神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这就是你说的要去报仇?这就是你说的不能白白受辱,定要给去她点颜色瞧瞧? 呼延烈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索性转过头,不去看他。 此刻,穆海棠早已听不进任何劝说,谁也未曾料到,短短片刻之间,她竟又要兵行险招,玩儿把大的。 宇文玥怕极了,她怕穆海棠真为了自己跟人拼命,当即扑过去跪在她脚边道:“海棠,我求求你了,你不能真的不要命啊,若是你出了事儿,我就真没法活了。” “你快走,不要管我,我一会儿去找我父皇,我就不信宫宴上那么多人,我就不信他会真的对我坐视不管。” “不行。”穆海棠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今日之事绝不可告诉你父皇。” “玥玥,你父皇就算再如何给你做主,也不可能为了你诛杀北狄来使,到时候你非但讨不回公道,弄不好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你别怕,有我在,我绝不会让你去北狄那个蛮荒之地的。” 一句蛮荒之地,让在场的两兄弟都变了脸色,呼延凛冷笑一声出声嘲讽:“穆小姐好大的口气,闹了这半天,你百般拦着我求娶公主,原不是嫌我,竟是嫌我北狄?” “也对,倒是我不知好歹了。” 他这话明着是说给穆海棠,实则却是看着呼延烈。 “我北狄地处苦寒,风沙遍野,牛羊为伴,帐幕为家,自然是蛮荒粗鄙之地,哪里配得上东辰国金尊玉贵的公主?” “你们东辰锦绣山河,良田万里,礼乐繁华,人人锦衣玉食,自然看不起我们游牧四方的北狄人。” “呵呵,可你越是这般说,我越是要娶她。” “我偏要带她回北狄,让她亲眼看看,你们口中的蛮荒之地,到底是什么模样。” “娶她?先看看你有没有命活过今日再说。” 穆海棠眸色一沉,当即对着身侧二人厉声出声:“锦绣,虎妞,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公主带走。” “我不走,海棠,求你让他走吧,我的事你别再插手了。” “我们生在皇室,命不由己,我认了。” “你别犟了,你如今也不是自己了,你还有萧世子,你答应过他,要等他回来,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如何跟他交代?” 穆海棠懒得再多解释,厉声喝道:“快把她给我拉出去,快。” 锦绣不敢耽搁,上前拉住宇文玥:“公主,别让小姐为难,先跟我出去吧。” “不,我不走,海棠,要走一起走,我不要跟你分开。” 呼延烈看着不停哭闹的女人,恨不得一掌劈死宇文玥,女人就是麻烦,在这般闹下去,怕是一会儿想脱身都难。 于是下一瞬间,宇文玥便被呼延烈扛了起来。 “啊,放开我,放开我,”宇文玥不停捶打着扛着自己的大丫头。 穆海棠瞧着被虎妞扛出去的宇文玥,转头便对锦绣道:“锦绣,虎妞一个人就能看住她。” “你快去,快去找我二哥,切记不可惊动任何人,让他立刻赶来。” 一听要去搬救兵,锦绣眼中瞬间亮了起来。 是啊,她怎么就没想到,她家小姐早已不是孤身一人,身后还有父兄撑腰。对,她这就去找二公子。 片刻之间,殿内便只剩下穆海棠与呼延凛二人。 呼延凛冷眼睨着她,语气带着十足的轻蔑:“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我劝你还是识相点。我可不像有些人那般处处让着你,叫你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穆海棠却沉声开口道:“你废话太多了。” 呼延凛看着朝他过来的穆海棠,也不再留手:“正好他皇兄也在,今日不如就借机把她带走。” “还嫌弃他们北狄不好,哼,等她和那个公主到了北狄,在抱在一起哭也不迟。”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两人周身都覆上一层寒光。 穆海棠攥紧了方才捡到的短刃,——她必须杀了呼延凛,为宇文玥扫清后患,也守住那个不能见光的秘密。 “冥顽不灵。”呼延凛嗤笑一声,掌风凌厉如刀,直劈穆海棠面门。 穆海棠侧身避开,却借着这一避的力道,袖中短刃寒光一闪,直刺呼延凛腰侧。 她招式刁钻,皆是搏命的打法。 呼延凛不料她竟如此拼命,仓促间旋身躲闪,短刃擦着他的腰侧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他眼底的轻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怒,掌风愈发凌厉,一掌打向穆海棠的肩头,正中她方才伤处。 “唔——”穆海棠闷哼一声,疼得脸色惨白,身形踉跄着后退数步,指尖攥得发白,却依旧死死攥着手中利刃。 “放开我,虎妞你傻了吗?快放开我,你家小姐会没命的。” 呼延烈本就对穆海棠之外的女子毫无耐心,刚一踏入寝殿,便二话不说,伸手将挣扎不休的宇文玥狠狠扔在了榻上。 宇文玥的头 “咚” 的一声磕在床榻边缘,她连一声疼都未来得及喊出,便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第764章 眼皮子底下,玩儿障眼法 呼延烈看都没看昏死过去的宇文玥,转身就又去了暖阁。 他必须赶在锦绣将穆玄铮找来之前,把呼延凛送走,这事儿着实难办,—— 他既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又得在穆海棠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呼延凛放走。 这边,呼延凛看着自己腰侧的刀口,眼底怒意更甚,他冷哼一声,全然没了刚才的戏谑。 见穆海棠依旧死咬着牙,不顾伤势再度扑来,他侧身避开她刺来的短刃,同时长臂一伸,精准扣住了她握刃的手腕。 穆海棠只觉手腕一阵剧痛,力道被瞬间卸去,短刃险些脱手。 她不肯示弱,猛地抬腿踹向呼延凛,趁着他身形不稳的瞬间,手腕急翻,短刃直刺他腰腹之下,眼底满是同归于尽的决绝。 “穆海棠,你这个疯女人,你往哪里扎?” 呼延凛慌忙侧身躲闪,堪堪避开那致命一击,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 幸好他躲的快,方才若是慢了半分,自己怕是要永远留在这东辰皇宫,做个不男不女的太监了。 穆海棠闻言,冷哼一声道:“呼延凛,今日我就算杀不了你,我也废了你,我让你这辈子都只能对着女人,有心无力。” 呼延凛一听,冷眼看向她道:“废了我?就凭你?” 不等穆海棠反应过来,呼延凛已然欺身逼近,卸了她的匕首后,紧接着便扼住了她的脖颈,力道渐收。 穆海棠被掐得瞬间喘不过气,双脚离地,双手胡乱抓挠着他的手臂,指尖死死抠着他的皮肉,却怎么也挣不开。 呼延凛垂眸睨着她,带着胜利者的嘲讽:“穆海棠,我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 “还要废了我?来,让我看看,你怎么废了我?” 呼延烈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穆海棠瞧见他进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虎妞,别过来,快走。” 呼延凛知道进来的是自己皇兄,头都没回,只是笑着调侃道:“你自己都死到临头了,还管别人?真是可·····” 笑字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呼延烈,一个手刀劈晕了过去。 穆海棠看着倒在地上的呼延凛,一时间还未反应过来,她看着虎妞有些不可置信的道:“你把他打晕了?” “嗯。”呼延烈看着眼前震惊的穆海棠,只觉得她有时候很精明,有时候又有些傻的可爱。 “不是?·······”穆海棠的脑子一时间有些乱,呼延凛绝对算的上顶尖高手了,他方才,明知道虎妞进来,却不把她当回事。 他怕是万万没想到,她的这个婢女力大无穷,哈哈哈,手里没拿棒子,也能把他敲晕。 穆海棠心头一阵狂喜,忍不住在心里暗笑:瞧瞧,她就是有眼光,在一众丫头中,力排众议,挑了她。 她的这个大号婢女吃的虽然有点多,可吃的多力气也大啊,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所以说,别说她只是多吃几碗饭,她只要不吃人,别的都不是问题。 “小姐,小姐?”呼延烈看着怔愣的穆海棠,开口轻唤。 穆海棠回过神,拿着匕首上前,想要往呼延凛身上补刀。 谁知匕首刚举起来,就被一旁的虎妞攥住了手腕:“小姐,让奴婢来,小心崩您一身血。” “哦,对了小姐,奴婢忘了说了,方才奴婢送公主回房,刚把她放到榻上,谁知公主一时想不开,竟要寻死,一头就撞在了床沿上,这会儿人还没醒呢。” “奴婢急死了,便匆匆过来寻您了。” “什么?”穆海棠一听,立刻转身就往昭宁公主的寝殿去了。 呼延烈瞧着她跑出去,又往外跟了几步,见穆海棠真的去了寝殿,他才又折返了回来。 他俯身扶起呼延凛,仔细查看了一番他的状况 —— 只见呼延凛面色潮红,显然是中了药,只是那药并非什么烈性虎狼之药。 若非如此,他也根本无法与穆海棠纠缠这么久。 他顿时有些不解:奇怪,宇文谨既然下药,为何只下了这般分量轻微的药? 其实呼延烈并不知道,宇文谨不是下的分量轻,而是另一味药在那个早就被安排好的女人身上。 只可惜,呼延凛中途逃了,女人身上的药他闻到了些,但是好在时间不长,这也是他方才进来,看见宇文玥会把持不住的原因之一。 而此时,后宫之内,宇文谨带着一众侍卫气势汹汹前来抓奸,可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却是贤妃被人打晕在地,不省人事,寝殿里也早已没了呼延凛的影子。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转头瞪着棋声:“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连个人都看不住,废物。” 棋声吓得浑身一僵,额头抵着地:“主子息怒,都是属下的错,属下明明看着他进了寝殿,却万万没想到,他竟会察觉出不对,从屋顶跑了。” 宇文谨闻言,只恨自己方才没自己跟着,厉声道:“还傻站着?还不赶紧去找?” “是。”随后,棋生带着人在后宫里,逐个院落搜查,却没想到,他们要找的人,根本就不在后宫。 穆海棠一推开门,便看见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宇文玥,心头一紧,快步过去,探了探她的鼻息。 察觉到宇文玥只是陷入昏迷、气息尚稳,穆海棠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玥玥,玥玥,快醒醒。” 她俯身,不停轻轻拍打着宇文玥的脸颊。 她必须让宇文玥赶紧醒过来,否则,一切都来不及了。 “玥玥,快醒醒啊?” 可宇文玥依旧毫无苏醒的迹象,穆海棠慌乱间,瞥见了桌上摆放的茶水。 她来不及多想,起身端过桌上的茶水,快步走回床榻前,当即对着宇文玥的脸泼了过去。 这一招果然有用,没过多久,宇文玥便缓缓睁开了眼睛,渐渐清醒过来。 “海棠?海棠?是你吗?” 她还有些懵,望着眼前的穆海棠,下意识地撑着身子爬起来,目光急切地在她身上来回打量,生怕她受了伤。 “我没事儿,玥玥,你快起来,快。” 第765章 他不死,你就得死 穆海棠瞥见床榻上摆放着的宫装,匆忙道:“玥玥,快些起身,赶紧把这宫装换上,待会儿我二哥来了,你就跟着他出宫。” “出,出宫?” 宇文玥用手背蹭了蹭脸上残留的茶水,指尖发颤,她紧紧拉住穆海棠的手:“海棠,呼延凛呢?你是不是…… 把他杀了?” 穆海棠没有多说,只一个劲地催着:“别问那么多,你什么都不用管,赶紧换衣服,再晚就走不了了。” 宇文玥见她避而不答,心头瞬间一沉,认定穆海棠为了护她,已经杀了呼延凛。 下一刻,她猛地攥紧穆海棠的手,另一只手胡乱擦了把眼泪,急声道:“海棠,你快走,记住,今晚你一直都在宫宴上,从未来过昭宁宫。” “你别管我了,快些走。” “你记住,不管明日会发生何等变故,所有的一切都有我顶着。” 宇文玥攥着她的手,哽咽道:“答应我,若我真有个三长两短,你务必护若音周全。” “海棠,世子是个重情义的,你跟了他,日子定然差不了。” “可那个佟文轩却不是个值得托付的,等她平安生下孩子,你一定要替她做主,为她撑腰,将来她带着个孩子不至于露宿街头。” 穆海棠本想抓紧时间,不愿多说,可见宇文玥越说越远,连忙急声打断道:“小祖宗,你快别说了,你的事儿如今就在眼前,我先把你安顿好,若音的事儿,不急于一时。” 宇文玥推开她:“海棠,我不能拖累你。” “你要知道,呼延凛他不仅是北狄来访的使臣,更是北狄的皇子,他在宫里丢了性命,这绝非一件小事,而是牵扯到两国之间邦交的大事,稍有不慎,就会引发两国冲突。” “这事儿你莫要管了,不就是条命吗,我陪他便是。” “不用你陪命,我没杀他。” 穆海棠脸拉得老长,把衣服扔给宇文玥:“你方才都说了,他是北狄皇子,他若是真死在东辰,北狄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正愁没有正当理由开战呢。” “没,没死?”宇文玥听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对,虎妞力气大,一个手刀就把他打晕了。” 穆海棠坐在床榻上,看着宇文玥道:“玥玥,你明不明白,若是呼延凛不死,你就得死。” “我死?”宇文玥不解地看着穆海棠,眼神里满是疑惑。 “对,他不死,你就得死。” “你要是不死,明日他若是借着今晚的事,真的向陛下求娶你,十有八九你父皇会答应他 —— 到时候,你就必须跟着他一同回北狄,再也回不来了。” “玥玥,你自己选吧 —— 要么,你以公主的身份与呼延凛联姻,嫁到北狄。” “要么,就让昭宁公主今晚死在这昭宁宫的大火里,从此丢了公主身份,隐姓埋名,做个普通人。” “你选吧。” 宇文玥闻言,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缓过神,望着穆海棠,眼神里满是迫切:“海棠,你是说…… 我以后就不是昭宁公主了?再也不用回这深宫了,对吗?” 穆海棠点点头:“对,只有这样,你才能想你从前不敢想的,做你从前想要做的,真真正正的做你自己,而不是那个整日小心翼翼在宫里看人脸色过活的昭宁公主。” “好,我死。” 宇文玥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就答应了穆海棠的提议。 在她看来,公主的身份从未给她带来过半分荣耀,反倒像一副沉重的枷锁,让她拼尽全力也无法挣脱。 她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被困在这枷锁之中,永无出头之日。 可偏偏就在她近乎绝望的时候,有人突然告诉她,她可以从这个看似华丽、实则禁锢人心的鸟笼子里飞走,去看看外面的天地,做真正的自己。 那她有什么理由拒绝。 她捧着那套叠得整齐的宫装,看着穆海棠,似是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我这就换衣服,海棠,我真的可以离开吗?” “快换。” 穆海棠急声催促,“你什么都不要想,换好衣服,等我二哥一到,你就跟着他走。” “记住,从咱们之前的那个狗洞钻出去,别的事情,你一概不用管,只管跟着他走就好。” 穆海棠正在为宇文玥安排退路。 原本她还一直在想,怎样才能让宇文玥避开上一世去北狄和亲的悲惨命运,没想到今日之事儿,反倒给了一个让她彻底脱身的契机。 两人说话这功夫,呼延烈也没闲着。 穆海棠一走,他便扛起呼延凛,快步出了昭宁宫。 刚出来没多久,就遇上了正循着呼延凛留下的痕迹,四处找他的鬼医。 “他怎么了?” 鬼医目光落在呼延烈肩头昏迷的呼延凛身上,语气急切道。 呼延烈扫了一眼四周,快步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将肩上的人放下,沉声道:“怎么了?着了宇文谨的道了。” “哎,今晚的事一言难尽,你赶紧给他解了身上的药,把他弄醒,带着他尽快离宫,别耽搁。” “那你呢?”鬼医一把拽住想要走的呼延烈,急声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回去?” “你当真为了那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 “快走吧,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过是个女人,只要你活着,就总有能得到她的那天。” 呼延烈甩开鬼医的手,他何尝不知道,他早已到了该走的时候。 可他放不下她,至少今晚不能。 若想平息昭宁宫的事儿,他就必须回去,至少把那两具尸体处理了。 “你先带他走,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咱们明早城门口会和,这回你总该放心了吧?” “诶?不是,你——”鬼医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气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宇文玥换好衣衫,穆海棠让她先等着,转身便出了她的寝殿。 她正打算去瞧瞧呼延凛,谁知刚走没几步,就看见虎妞朝自己这边过来了。 “虎妞,你怎么出来了?北狄那个七皇子呢?” 虎妞一脸淡定地回道:“他这会儿还晕着没醒呢,我正想来找小姐,问问你该怎么处置他。” 第七百六十六章 金蝉脱壳 穆海棠闻言,压低声音道:“等会儿再收拾他,走,正好你来了,先过来帮我把门口那两个丫头的尸体扛进去。” “啊?我?” 呼延烈在心里忍不住吐槽:这臭丫头也太不客气了,居然真把他当苦力用,倒是一点都不见外。 “对啊,当然是你啦,虎妞~ 明日我就让小厨房多给你做一份红烧肘子,你可得多吃点,吃好、吃饱,这样你的力气才不会减,才能一直这么有劲儿。” 呼延烈听后,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崴了脚。 他当初不过就是随口一提,没曾想她竟真的放在了心上,日日叮嘱小厨房特意给他加菜,生怕他吃不饱,每次都端来满满一桌子饭菜。 他不想吃,又怕被她瞧出端倪,只能硬着头皮吃,搞得他这些日子连打嗝都是肘子味儿。 两人说着,穆海棠已经走到了门口,目光扫过地上躺着的两个丫头:“快,别愣着了,赶紧把她们扛进去,别让人发现了。” 扛进去?扛到公主的寝宫?呼延烈虽有些不解,却还是按着穆海棠说的话做了。 直到呼延烈扛着两个丫头进了宇文玥的寝殿,宇文玥看见没了气息的彩月,瞬间崩溃,扑过去抱着她的身体,哭得泣不成声。 “怎么了这是?彩月?彩月你醒醒啊?” 她一边哭,一边急切地呼喊着,“是谁干的?” “彩月,你不是说过,要永远陪着我的吗?” 宇文玥紧紧握着彩月冰冷的手,泪水无声滑落,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你陪着我这么多年,朝夕相伴,怎么能就这么把我扔下了呢?” 穆海棠站在一旁,心里清楚,彩月对于宇文玥而言,从来都不只是简单的主仆关系。 就像她和锦绣、莲心那般,在彼此人生最难熬、最黑暗的时候,彼此相互依偎,相互取暖。 哪怕是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的日子,她们俩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那份省下来,留给她。 她更清楚,前世的时候,彩月也是义无反顾陪着宇文玥去北狄和亲,最终染了疾,病死在了途中。 她走过去,抱住宇文玥,指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别哭了,别让彩月走得不安心,她陪着你这么多年,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好好活着,过得舒心。” 宇文玥趴在穆海棠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海棠,我一定不会放过呼延翎的,是她,一定是她杀了彩月。” “好。”穆海棠拍拍她的背,冷声道:“宇文玥,想报仇,就先好好活着,你若是在磨蹭下去,我们都别想脱身了。” 还没等宇文玥开口,就听殿门 “吱呀” 一声被人推开,锦绣领着穆玄铮快步走了进来。 “小姐,二少爷来了。” “囡囡,到底发生了何事?” 穆玄铮一进门,就快步上前拉过自己的妹妹,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她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你快吓死我了,让锦绣来找我,也不说何事,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呢?” 穆海棠一脸焦急地打断他:“二哥,你先听我说,今晚的事,我明日再好好跟你解释。” 说着,她拉过一旁的宇文玥道:“二哥,这是公主,你先带她出宫,今晚先把她藏在你院子里,跟任何人都不能说,就连爹娘也不能说,行吗?” “连爹娘都不能说?” 穆玄铮眉头微蹙,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身着宫婢衣衫的昭宁公主身上 。 沉默片刻后,终究没再多说什么,点头答应了。 他离家这么多年,难得妹妹遇到难处时,会第一时间想到他。 这份来自血脉的信任,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毕竟,那是他唯一的妹妹,是他无论如何都要护周全的人。 穆海棠见自己二哥答应,立马对宇文玥道:“跟我二哥走,你带着他去咱们的老地方,等出了宫,就让我二哥带你先回我家。” “等我回去后,在去他院子里找你。” “好。”宇文玥连忙应声:“我在家里等你。” 穆海棠点点头,又嘱咐穆玄铮道:“二哥,一会儿宫里不管发生了何事,你都不要管,只管带着公主回家。” 穆玄铮闻言,立马紧张的问道:“你呢?到底发生了何事?” “放心,二哥,我没事,” 穆海棠催促道,“你先听我的,带着公主赶紧走。” 穆玄铮带着乔装成宫婢的昭宁公主出了昭宁宫,穆海棠才松了口气。 很快殿内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呼延烈站在一旁,看着穆海棠紧绷的侧脸,沉声道:“小姐,你到底要做什么?” 穆海棠没有看他,却猛地抬手用力一挥,一旁的烛台,应声倒地,火星瞬间燃起细小的火苗,映得她的脸庞忽明忽暗。 穆海棠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势,转头对呼延烈道:“走,去暖阁看看呼延凛。” 呼延烈听后,一点都不慌,反而是跟在穆海棠身后,一同去了暖阁。 可等到了暖阁,眼前的景象让穆海棠心头一沉 ——这里哪还有呼延凛的影子。 “该死,让他跑了?” 穆海棠语气里满是懊恼。 呼延烈站在她身侧,低声道:“小姐,都怪我,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醒,要不,我去给你把他再抓回来?” “不了,走了就算了,咱们也走。” 穆海棠和呼延烈出去后,看着寝殿里已经着起来的大火,三人默契十足,一边加快脚步往外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走水了,昭宁宫走水了,快来人呐。” 见来往的宫人越聚越多,脚步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穆海棠拉着锦绣和虎妞,悄悄躲进一旁无人的偏殿里,暗中观察着殿外的动静。 宇文谨正带着手下四处搜寻呼延凛的下落,耳边突然传来:“昭宁宫走水了。” 他心头一紧,不敢耽搁,立刻带着人来了昭宁宫。 宇文谨看着,火光冲天,热浪扑面的寝殿。 他皱紧眉头追问:“公主呢?公主有没有从里面出来?”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穿着宫装的婢女喊了一声:“公主没有出来,奴婢方才瞧见,好像穆小姐也进了昭宁宫。” 第767章 他疯了吧 宇文谨望着冲天的火光,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名婢女的话:“穆家小姐好像进去了。” 他这才想起,方才从宴会出来时,席间确实没瞧见她。 她原还以为是她坐不住,出来透透气,可此刻想来, —— 她会不会真的偷偷跑来了昭宁宫? “海棠。” 他低声轻唤,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慌乱。 紧接着下一瞬,宇文谨一把夺过身旁宫人手里拎着的水桶,猛地浇在自己头上,水顺着发丝滴落,浸透了他的衣袍。 不等周围的宫人反应过来,他便不顾一切地冲进了火光冲天的寝殿。 “王爷,” 棋声闻讯赶来,看到冲进大火的人,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暗处的穆海棠也跟着吓了一跳。 她离得远,没有内力,又恰逢周遭人声嘈杂,到处都是走水了的叫喊声,压根没听清人群里谁说了什么,更不知道宇文谨是以为她在里面,才会毫不犹豫的冲了进去。 “靠,疯了吧他?” 穆海棠心头一震,她原本是想借着这场大火,让宇文玥顺利金蝉脱壳,可眼下好好的局面全被宇文谨打乱了。 这么大的火,他冲进去做什么? 昭宁公主又不是他的亲妹妹,穆海棠心里清楚,宇文谨生性就是个凉薄之人,他向来只重利弊,从不感情用事。 今日就算火里面是他的亲妹妹,他多半也不会这般不管不顾地冲进去。 穆海棠不知道,可呼延烈却听到了人群中那抹细微的声音。 他擅长口技,对各类音色的辨识远超常人,哪怕周遭人声鼎沸、火光嘈杂,也能清晰辨出,方才那名开口的女婢,就是呼延翎。 宇文谨是因为穆海棠在里面,才会不顾一切的冲了进去。 火势越来越大,呛得人睁不开眼。 棋生带着一众暗卫,在火场外急得团团转,不停挥手指挥着身边的宫人:“快,多叫些人,多提水来,往火势最猛的地方浇。” 勤政殿内。 崇明帝怒不可遏,一巴掌狠狠甩在宇文澈脸上,指着他的鼻子厉声喝问:“谁让你擅自回京的?” “你忘了自己是一方主将?” 他语气冰冷,看着他的眼神满是斥责,“你这般不管不顾地私自回京,若是被人察觉,后患无穷,你就是这么为我分忧的?” 那一巴掌力道极重,宇文澈的头被打得偏到一边,眼底一丝阴狠飞快掠过,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 没有争辩,他只是缓缓转头,一言不发地跪在崇明帝脚边,默默解下自己的衣衫。 衣衫褪去,露出他精壮挺拔的上半身,可入眼之处,却没有半块好肉,反倒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脓疮,有的还往外渗着血丝,将他一身的锐气都衬得黯淡了几分。 崇明帝也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开口道:“这是怎么弄得?” 宇文澈淡声道:“父皇,儿臣这两年在南疆,不适应那边湿热的气候,自去了那日起,便一直水土不服,未曾好转。” 崇明帝望着他身上触目惊心的脓疮,语气里的怒火褪去几分,沉声道:“那你为何不早说?这般煎熬,为何不递折子回京?” “回父皇,儿臣初到南疆时,只当是刚到新地,多有不适,心想着再熬些时日,总能慢慢习惯。” “可儿臣万万没想到,今年身上竟生出这些脓疮,军中的医官诊治过后,直言,若是再不回京悉心医治,一旦引发感染,便会伤及性命。” 崇明帝的脸色并未好多少,依旧沉着脸道:“便是如此,你也该早早上折子,朕也好提前派遣朝中得力将领前去接替你,稳住军中局面。” “你这般贸然回京,军中群龙无首、无主帅坐镇,实在是太不该了。” 宇文澈又叩首磕头,全然一副孝顺儿子的模样:“是儿臣的错。” “儿臣曾向母妃提及此事,以为母妃会告知父皇,便未再另行启奏。父皇,今日宫宴,为何不见母妃出席?” 崇明帝闻言看了他一眼,好半天才轻叹一声道:“你母妃她·····” 他话还未说完,就见魏公公神色慌张的闯了进来,急声道:“陛下,陛下,不好了。” “昭宁宫走水了,雍王殿下听说公主还困在里面,便不顾一切地冲进去救人了。” “什么?” 崇明帝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震惊,此时他顾不上还跪在地上的宇文澈,跟着魏公公就急着往昭宁宫赶。 此时,昭宁宫外早已围满了人,宫宴上的朝臣们闻讯后,纷纷赶来,或担忧或小声议论。 穆海棠见状,趁乱混进了围观的人群中,她站在边上敛声屏气,暗中观察着局势。 没一会儿,就见顾丞相,不顾宫人的阻拦,跑了过来。 他看到了忙碌的棋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声道:“王爷呢?你们这些奴才怎么回事?为何王爷会进去?” 棋生正拎着水桶,灰头土脸的指挥宫人救火,他一回头,正好看见了人群中站着的穆海棠。 棋生怔住了,手紧紧攥着,那眼神恨不得吃了她。 顾丞相见他不答,朝着他大喊:“我问你话呢?王爷呢?” 棋生盯着穆海棠,随后大声喊道:“相爷,王爷他…… 王爷听说穆小姐在里面,便不顾一切地冲进去救人了,奴才们拦都拦不住。” 棋生的一句话,不仅震惊了穆海棠,更是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包括刚刚赶来的崇明帝。 “穆海棠,又是你?你为何总是阴魂不散地缠着雍王殿下?” 穆海棠刚要开口,就见身前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自己身前。 穆怀朔站在女儿身前,看着他道:“顾相慎言,我女儿好好在这,从未离开过我身边,至于雍王为何会冲进去,他一个大男人,行事自有主张,这与我女儿,又有何干?” “行了,吵什么吵?” 崇明帝脸色铁青,厉声呵斥道,“还嫌不够乱吗?都给朕闭嘴。” 说完看向一旁的魏公公:“赶紧多派些人手去救火,若是雍王有半点闪失,朕唯你们是问。” 第768章 看不见了 昭宁宫里,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木梁燃烧的噼啪声在火海中格外清晰。 宇文谨浑身湿透的衣袍很快被烤得发烫,他不顾周身的灼热,睁着被浓烟熏得通红的双眼,在火海中一遍遍喊着:“海棠”。 杂乱的火场里,他撞过倾倒的桌椅,躲过坠落的火星,从寝殿内室搜到外间,最终只在角落的废墟里,找到了两个早已没了气息的婢女。 整个寝宫他都找遍了,没有昭宁,更没有他心心念念的穆海棠。 宇文谨松了口气的同时,长时间在火海中憋气搜寻,浓烟顺着口鼻灌入肺腑。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目眩得几乎站立不稳,胸口的闷痛感愈发强烈。 他咬着牙强撑着意识,迅速扯下腰间沾了水的布巾,紧紧掩住口鼻,弯腰避开扑面而来的火舌与浓烟,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从熊熊烈火中冲了出来。 看着浓烟滚滚,穆海棠心里也不是滋味,怪不得这么大火宇文谨冲进去了,原来是以为他在里面。 说实话,她并非原主,心底自然是不想欠下宇文谨这份人情。 再说若是宇文谨真的在这场大火里丢了性命,怕是崇明帝也会记恨上她。 人心皆是如此,平安无事时自然皆大欢喜,若是真有个万一,宇文谨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视问,他又怎么能做到不怨恨她呢。 想到这儿,穆海棠也有了一瞬的冲动,她刚要上前,就被一旁的呼延烈拽住了。 “小姐,那么大的火,进去就是送死,你不要命了?” “我。” 她的话音还未落地,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王爷!那是王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浓烟中,一道高大的身影踉跄着冲了出来 —— 他身上的衣衫被烟灰熏得变了颜色,袖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脸上布满了黑灰。 “王爷,王爷。”棋生高兴的差点喜极而泣。 宇文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周身的热气还未散,他却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污渍,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人群,仿佛在确认什么。 直到在人群中看到了穆海棠,那布满黑灰的脸上,才有了一丝笑意。 他朝她伸出手,可下一刻,那笑容却凝在了脸上。 长时间在火中挣扎,浓烟呛肺、方才强撑着的那股劲,在确认穆海棠平安无恙后,彻底松了。 他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向后倒了下去。 崇明帝见状也慌了,对着身旁的魏公公:“御医,快传御医,让御医都来,若是谨儿有半点闪失,朕定饶不了你们。” 景和殿,是三皇子宇文谨在未封王之前,于宫中的寝宫。 此时,御医们跪了一地,穆海棠紧随父亲穆怀朔身侧,身旁站着顾丞相与宇文澈,几人立在不远处,神色各异。 崇明帝看着的儿子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儿子,只觉胸口一阵气闷。 如今这儿到底是怎么了? 那个儿子还命悬一线,这才不过几个时辰,这个儿子又是生死未卜。 他压下心头情绪,沉声问给宇文谨把脉的御医:“雍王如何?何时能醒?” 那御医闻言,连忙收回手,躬身叩首道:“陛下,恕臣直言,王爷心肺受浓烟所扰,需即刻施针唤醒心神。” 说罢,他不敢耽搁,连忙从药箱中取出银针,精准地刺入宇文谨周身的几处大穴。 殿内一片寂静,穆海棠站在不远处,心也不由得提了起来,目光落在宇文谨毫无血色的脸上,心绪复杂。 好在,施针没多久,宇文谨的指尖就动了动。 众人心中一喜,崇明帝更是快步上前,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谨儿,你醒了?感觉如何?” 宇文谨睁开眼后,并未像往常一样看向出声的人,反而小声道:“父皇?这是在哪里?为何不点灯?” 崇明帝如遭雷击,他一把攥住宇文谨的手,看着这满屋子的灯火道:“谨儿,你说什么?你?······看不见?” 宇文谨闻言,伸手胡乱摸索着,眼前一片漆黑……他看不见了。 崇明帝见状,冷厉的目光扫向那名施针的御医,厉声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御医吓得连忙跪地叩首,额头抵在地上,颤声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王爷此番身陷火海,吸入大量浓烟不说,主要,主要是那浓烟,怕是,怕是灼伤了王爷的眼睛,才会……才会暂时看不见。” “暂时?”崇明帝心头一松,追问道,“也就是说,还有恢复的可能?何时能好?” 御医身子抖得更厉害了:“陛下,臣……臣不敢妄言。” “王爷的眼须看恢复情况,或许明日便会自行好转,也或许要静养几日。” 后面那句“也许永远都恢复不了。”御医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口。 只是不停的对着崇明帝叩首,“臣必当竭尽全力,为王爷诊治。” 宇文谨闻言,没有摔东西,更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小声喊了一句:“海棠,你在吗?”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崇明帝僵在原地,穆海棠望着床榻上茫然无措的宇文谨,心头也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别的情绪。 好半天,就在宇文谨要放弃的时候,她轻声应了句:“在。” 宇文谨那满是无措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他刚想说话,手却不自觉攥紧身上的锦被。 最终,只是淡淡说了句:“你和昭宁没事就好。” 穆海棠知道宇文谨定然是瞧见了里面那两个婢女,也肯定把寝殿里外都找过了,不然不可能那么半天才出来。 她偷偷用眼神看向崇明帝,见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起宇文玥,心里顿时也有些吃不准。 看来,玥玥的事儿,怕是有些麻烦。 一旁的穆怀朔斟酌片刻后,低声开口:“王爷,您是听谁说,我家海棠在公主寝宫的?” “您的侍卫扬言,说您冲进火场是为了救我家小女?” “恕臣愚笨,臣并非不知好歹,只是觉得此事有些荒谬。” “昭宁公主乃是殿下的亲妹妹,身陷火海,殿下进去相救,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可为何有些人,偏要无中生有,歪曲事实呢?” 第769章 诸事不顺 “行了,都这个时候了,朕的儿子眼睛都瞎了,朕还没说什么,爱卿就少说几句吧。” 穆海棠低着头,拽了拽自己老爹的衣袖,示意他别再说了。 此刻,最痛心疾首的当属顾丞相。 今日宫宴上,他亲眼见宇文谨坐上了那属于太子的位置,心头正盘算着如何借这股势头打压太子、稳固自身权势。 谁料?这好梦才刚起头,便被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的希望。 崇明帝看了穆海棠一眼,沉声吩咐一旁魏公公:“去查,今晚昭宁宫的大火到底是怎么回事。” “告知宫门守卫,严密搜查各家出宫的马车、丫鬟仆从,就算掘地三尺,也必须把昭宁给朕找出来。” “找到她后,让她立刻滚过来见朕,朕要让她亲自看看,自己闯下了多大的祸事。” 看着震怒的崇明帝,穆海棠都无语了,今晚真是倒了血霉了。 宇文玥差点出事不说,她原本打算借机让她彻底脱身,才放了这把火,却不料又出了宇文谨这么档子事儿。 这男尊女卑的世道,在帝王心中,儿子和女儿的地位,终究是天差地别。 若宇文玥是先皇后所出,陛下或许会爱屋及乌,真心疼爱几分,可她的生母只是一个宫女。 再说,陛下要是真在乎宇文玥这个女儿,上辈子又怎会舍得让她去北狄和亲? 等魏公公出去后,崇明帝看着屋里的几人,冷声开口:“顾相也先回吧。” 顾丞相听了这话,看了眼身旁的穆怀朔,低声应了一句,躬身退了出去。 等顾丞相退下后,崇明帝目光又重新落在了穆海棠身上:“穆丫头,昭宁那丫头素来与你交好,她如今身在何处,朕相信,没人比你更清楚。” “朕只让你带句话给她,若当真不想做这个公主,尽可直言于朕,不必跟朕耍这般伎俩。” “还有你,胆子也太大了,你这么能,不如你来告诉朕,雍王的眼睛若是真好不了,你拿什么赔给朕?” 穆海棠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她拿什么赔?她哪里知道,他会冲进去? 要不她拿命赔吧,此时此刻,真是体会到了那句,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 “父皇,不怪她。”宇文谨赶紧开口解围。 崇明帝此时,已经快要气疯了,指着他道:“不怪她怪谁?怪你吗?” “对,是该怪你,谁让你意气用事?为了个女人,不管不顾,命都不要了?” “就你是情种?朕今日是如何同你说的?你身为东辰国的皇子,该你担起的责任,你就得担。” “结果可倒好,交代你的事儿,没办好不说,如今,自己都顾不住了?” “你瞧瞧你们兄弟三人,哪有一个是让朕省心的?” 宇文谨看不见穆海棠,怕自己父皇迁怒于她,只能赶紧低头认错:“父皇,都是儿臣的错,同她没关系。” “御医不都说了,我就是让烟呛的,过几日便会好。” “等我眼睛好了,一定按您的吩咐,为您分忧?还望您别因为我,迁怒于任何人。” 寝殿中气氛紧绷,穆怀朔一直没在开口。 宇文澈见状,当即屈膝跪地道:“父皇,皇兄近日多有不便,儿臣擅自回京本是重罪,今愿戴罪立功。” “若父皇有差遣,皆可交由儿臣去办,儿臣定竭尽所能,不辜负父皇期望。” 崇明帝瞥了穆怀朔一眼,冷声道:“让你家丫头先回府,你跟老四随朕去勤政殿。” “是。” 穆怀朔应声,转头看向女儿,低声叮嘱,“你先去找你二哥,让他送你回去,顺便告知你母亲,今夜不必等我。” “知道了。” 穆海棠连忙点头,半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生怕再惹得崇明帝动怒。 这破皇宫,谁愿意待谁待,她往后再也不来了便是。 什么麻烦事都能沾上,连她自己都觉得离谱。 离宫的宫道上,别家官眷早已纷纷出宫,四下空旷冷清,只剩下他们这一辆马车在宫道上孤零零地走着。 马车里,呼延烈看着一路沉默寡言、神色郁郁的穆海棠,几番欲言又止,终究不知该如何开口和她告别。 而穆海棠也因为宇文谨的事儿,靠在车壁上,一直心绪不宁。 出了宫,夜已深,原本人声鼎沸、灯火喧闹的街道,此刻已是冷冷清清。 摆摊的小商贩们早已关门闭户,路上行人也是寥寥无几。 就在马车刚要拐入另一条巷口时,暗处破空声骤起,一支冷箭朝着赶车的刘伯射来。 刘伯也是见过世面的,他长鞭一挥,挡下了那只冷箭,随后大喊:“小姐,有刺客。” 紧接着,十数名蒙面黑衣人自两侧屋檐而下,长刀在夜色下泛着冷光,转瞬便将马车团团围在正中。 刘伯见状立刻攥紧缰绳,咬牙就要催马冲开包围圈。 可他刚一发力,一支冷箭就又朝着他射了过来。 这次离的近,刘伯想要挥鞭子已经来不及了。 穆海棠在车内察觉不对,猛地掀开车帘,正撞见那支冷箭直射刘伯。 “刘伯,小心!” 电光火石间,她不及细想,伸手一推,将刘伯从车辕上推了下,险险躲过这致命一击。 刘伯从地上爬起来,把手里的马鞭扔给了穆海棠,大喊道:“小姐,别管我,快赶车走。” 穆海棠伸手接住马鞭,手腕一扬便狠狠抽在马背上,骏马吃痛长嘶一声,猛地向前冲去。 马车疾速掠过刘伯身旁,她探出手,急声大喊:“刘伯,上来!” 可没等刘伯上来,那些刺客显然是有备而来,穆海棠刚驾着马车冲出巷口,马儿便被一箭射死。 而车上的穆海棠也被巨大的惯性直接甩下马车,就在她以为自己肯定会被摔个鼻青脸肿时。 车里伸出一只手,及时拽住了她。 “小心。” 呼延烈单手扣住车身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拽着她,看了一眼车里吓傻了的锦绣,用眼神示意她待在车里,不要出来。 穆海棠顺势跃下马车,望着围上来的数十名黑衣人,沉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 “取你性命之人。” 为首者话音未落,便提刀朝着穆海棠冲了过来。 第770章 雪上加霜 就在领头刺客持刀扑来的刹那,穆海棠足尖猛地点地,身形骤然后撤,锋利的刀刃擦着她的肩侧劈过。 左右两侧的黑衣人见状立刻合围,三把钢刀同时劈斩而来,瞬间封死了她所有躲闪的余地。 千钧一发之际,呼延烈身形如箭般挡在她身前,空手硬撼刀锋,掌心擦着刀刃格开一击,金属碰撞的声响刺破夜空。 他反手一记凌厉肘击撞在为首刺客心口,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对方眼神一闪,明显没想到,马车里竟然还有如此高手。 同样震惊的还有穆海棠,此时此刻,看着虎妞的身手,她怎么可能只是一个码头讨生活的长工? 她是谁?为何会来将军府,给她当丫鬟,又是为的什么? 穆海棠心乱如麻,可眼下的情况,由不得她胡思乱想。 她握着手中的鞭子,对着一拥而上的刺客,夜色中乱舞,把今日所有的怨气,似乎都要发泄出来。 呼延烈和穆海棠背背相靠,两人都出手狠辣,每一击都精准落在刺客要害,接连放倒数人。 可黑衣人源源不断围拢,包围圈越缩越紧,对方意识到穆海棠没有内力,便想分化二人。 他对着呼延烈高喊:“臭丫头,少多管闲事,你若就此离开,我们便放你一条生路。” 可那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呼延烈腾空一脚,将其踹飞了出去。 他知道,自己身份已然暴露。 就算穆海棠不知道他是谁,可从今往后,绝对不会再如以往那般信任他。 对方的话,呼延烈并没当回事,可穆海棠却听了进去,她也知道,今晚这些刺客都是冲她来的。 她侧眸望向身后的呼延烈,虽猜不透他处心积虑靠近自己的真正目的,却还是决然道:“这些人都是冲着我来的,我来引开他们,你想办法护着刘伯和锦绣脱身。” 穆海棠心绪难平,宇文谨就是个现成的例子,她不想再欠下还不清的人情。 与其四个人都死在这儿,不如她拼死一搏,好歹能保下他们三人的性命。 穆海棠并未像平日那般唤他虎妞,呼延烈瞬间便懂,两人之间的情谊,或许今夜便到头了。 他干脆卸下伪装,沉声劝道:“不要轻举妄动,对方人数众多,你一个人根本敌不过。” 穆海棠冷笑一声:“他们都是不要命的死士,兵力未知,即便我们两人合力……也没多少胜算。” “没多少,也比一点没有强,至少能保命。” 就在两人说话间,穆海棠瞧见被对方擒住的刘伯,大喊出声:“你放了他,我跟你们走。” “你疯了。”呼延凛大喊一声,在他眼中,穆海棠为一个小小的车夫甘愿束手就擒,简直愚蠢至极。 他始终无法理解,一个马夫而已,死便死了,怎能与她的性命相提并论? 刘伯听得穆海棠要舍身换他,当即双目赤红,急声大喊:“不,小姐,别管老奴,老奴这条命是将军救回来的,又蒙将军照顾多年,早就活够本了。” “小姐,您是老奴见过最好的主子,您待下人真心实意,我们都记在心里。” “人心换人心,老奴只求小姐平安顺遂,好好活着。”话音落,刘伯不再迟疑,猛地一挣,朝着刺客的刀口撞了上去。 这章今晚会写完,明早大家刷新看哈 第771章 并肩作战 呼延烈压根没把锦绣的死活放在心上,想着穆海棠那个蠢女人跑了,他便不用畏手畏脚,刚准备要大开杀戒。 谁知下一瞬手腕突然被人拽住,他错愕地回头,就见跑走的穆海棠,又回来了。 “快走,找死啊?”穆海棠简直欲哭无泪,本想着她引开追兵,让她护着锦绣离开。 可惜,人家不配合。 现在她就盼着那些刺客的目标是她,这样,她们俩一走,至少车里的锦绣还有一线生机。 穆海棠拽着呼延烈的手,不等他再多说,便拽着他往巷子深处猛冲:“别磨磨蹭蹭,快走,只有把他们引开,锦绣才能活下来。” 呼延烈愣了一瞬,他不懂她为何总是把下人的命看的那么重。 可眼下,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看着后面追来的人,他反手扣住她的手,将她护在身侧。 穆海棠挥起手中染血的马鞭,故意朝着巷壁狠狠抽去,清脆的鞭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引着那些刺客的注意力尽数落在二人身上。 呼延烈紧随其后,时不时回身挥刀,每一刀都精准劈向追在最前的刺客,既阻拦了追兵的速度,也为穆海棠争取了喘息的时间。 他身上的血渍越来越多,招式愈发狠厉,刀起刀落间,又有两名追兵惨叫着倒地。 穆海棠右肩的伤口被牵扯得剧痛难忍,她却一直咬牙坚持,她不敢停,也不能停,她只想着引走了追兵,锦绣就能活下来。 身后的刺客源源不断地追来,刀光剑影在夜色中交织,嘶吼声、刀剑碰撞声不绝于耳。 二人一前一后,默契配合,穆海棠负责跑,呼延烈负责阻拦断后。 只可惜,巷子终有尽头。 穆海棠拼尽全力奔到巷尾,还未等她喘匀一口气,迎面便又撞上几道黑影,为首几人气息凌厉,一看便是顶尖高手。 穆海棠心头一沉,来不及多想,手腕一扬,手中染血的马鞭朝着最靠前的那人甩去,鞭风凌厉,直逼对方要害。 那几人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的同时,齐齐出手围攻过来,招式狠辣刁钻,每一击都直取她的致命之处。 穆海棠咬紧牙关,忍着右肩的剧痛,算是使出了平生所学。 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招式,实则招招狠厉、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一时间竟打的对方乱了阵脚,让那几名顶尖高手也无力招架。 可她到底是女人,再加上对方皆是高手,单是力道,也足以令她渐渐落入下风。 一旁的呼延烈正应付追来的死士,余光瞥见巷口被人堵死,心头顿时一凛——她们此刻已然陷入前后夹击的绝境,前有顶尖高手拦路,后有源源不断的死士追兵,进退两难。 他一边挥刀逼退身后的刺客,一边快速扫过眼前的局势。 这些刺客的身手参差不齐,既有顶尖高手,也有死士,可胜在人数众多,像是永远杀不完。 这般阵仗,绝非临时起意。 看来,对方今晚不惜动用这么多人力,布下这样一个天罗地网,就是铁了心要置穆海棠于死地。 呼延烈还在愣神之际,穆海棠的高声呼喊便传了过来:“虎妞,快脱身,你只是个丫头,没必要为了我,白白丢了性命。” 呼延烈听到她的话,差点气笑了,这女人明明自身难保、却还在操心别人的安危。 自己命都快保不住了,却让唯一的救命稻草快走。 穆海棠的喊声还萦绕在巷尾,呼延烈眼底却是滔天杀气——他杀红了眼,周身的气息凛冽得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 刀光霍霍,手中染血的长刀,凌厉得让人不敢直视。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又挡在了她面前。 对面的五名顶尖高手见状,谁都没想到,一个婢女,竟然能有这么好的身手,都觉不可思议。 于是,几人齐齐挥刀围攻而来。 呼延烈丝毫不惧,不退反进,长刀舞得密不透风,他双目赤红,一人独对五名高手,竟丝毫不落下风。 身上的婢女衣衫早已被血浸透,却愈发衬得他眼神凌厉,杀气滔天。 身后的穆海棠愣在原地,突然有那么一个瞬间,眼前的身影,跟脑海里另一个人画面极度重合。 只不过那是个男人,徒手杀了群狼的画面。 可她还来不及细想,就这么一个愣怔,一柄长刀便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那人把刀横在穆海棠的脖子上,对着呼延烈高声喊道:“臭丫头,放下刀,不然,我杀了她?” 刀刃贴着穆海棠的脖颈,一丝刺痛传来,呼延烈挥刀的手顿住,眼底的猩红被一抹慌乱取代。 他盯着那人手中的刀,又看向穆海棠,握着长刀的手不自觉攥紧。 “放了她。”呼延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的怒火与妥协。 就在呼延烈陷入挣扎、手指微微松动的瞬间,穆海棠不管不顾地大喊:“别放下刀,一旦放下,咱们两个今天都必死无疑。” 她脖颈间的刀刃又深了几分,却依旧大声喊着:“拿着刀,拼出去。” “不管你是谁,今日护我一场,我都感激不尽,但我穆海棠,不想在欠任何人。” 那人见穆海棠不肯服软,反倒还在乱喊,心头火气更甚,一把按住她受伤的右肩。 穆海棠疼得脸色惨白,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呼延烈瞳孔骤缩,方才还带着挣扎的眸子,瞬间变得一片冰冷,那股杀气再度翻涌,比先前更甚。 “我看你是找死。” 他低沉的嗓音里没有丝毫情绪,可话刚说完,手中的大刀便径直甩出。 穆海棠只听见一声闷响,温热的鲜血便溅了她满身。 就在呼延烈朝着她跑来的瞬间,穆海棠瞥见他身后追上来的几人,心头一紧,左手飞快拿出腰间暗器。 嗖,嗖,嗖,数道银光,朝着呼延烈身后的几人而去。 身后的几人虽是高手,可却从未见过此等暗器。 几人只觉眼前银光一闪,下一瞬间,便不可置信看向自己的胸口。 第772章 出了狼窝,又掉虎口 银针射倒几人,局势暂缓,呼延烈不敢有半分耽搁,几步冲到穆海棠身边,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拉着她便往巷子口狂奔。 两人刚冲出巷子口,便瞥见不远处的墙角拴着几匹马,都不用想,也知道是里面那些人留下的。 呼延烈眼神一凛,不等穆海棠反应,一只手拦腰将她抱起——紧接着,他抱着她纵身一跃,跨坐在其中一匹马背上。 呼延烈一鞭子抽开另外几匹马,另一只手迅速扯过缰绳,沉喝一声,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穆海棠望着与家截然相反的方向,大声问道:“哎,不是?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呼延烈听到她的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低声道:“那些人绝非无名之辈,从皇宫到将军府这一路都有埋伏,不往相反方向走,难道去送死啊?” 穆海棠听着他的话,下意识觉得颇有道理,心头的疑虑稍散,可转念一想,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喂,他们这会儿好像没追来,你带着我这是去哪儿啊?” 呼延烈一听,眼底藏着一丝笑意:这女人真是矛盾,精明起来的时候通透得很,可犯傻的时候,又蠢得让人无奈。 偏偏这两种极端,还能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你说话啊?你到底要带着我去哪?” 穆海棠的心慌了那么一下下,不过她转念一想,对方既然在最关键的时候没有丢下她,说明什么? 只能说明,她身上有她想要的东西,有值得她费心思算计的筹码。 可她有什么值得她图谋的? 完了,完了,她该不会刚出狼窝,又落入了虎口吧。 风声呜呜作响,刮得人脸颊发疼,两人身上沾染的血腥气混杂着尘土味,让人忍不住想干呕。 穆海棠见她一直不回话,心里越发没底,只好先试着打感情牌:“女侠,求你了,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那个,你是不是武林高手,为了躲避仇家才来了将军府,没事儿,你不用怕,你知道我的,我这个人没有那么多规矩。” “你若是想继续待在将军府也可,若是想走,我给你银子。” 呼延烈真是服了她,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紧了紧,眼中全是无奈与哭笑不得。 其实跟她接触下来,他发觉,穆海棠真的是有把人逼疯的本事。 他刚刚就不该救她,她就是个白眼狼,跟上次被狼追一样,没良心就是这个女人的本性。 拼死救了她,反而让她觉得他也不可靠? 那会儿为他着想,让他放弃她逃命,这会儿又觉得他八成也是想害她。 不救她好了,省的气他。 呼延烈喉间低低闷哼一声,嘴上却依旧没好气:“闭嘴。” 话一出口,他便知道,自己这话多半是没用的——穆海棠根本就不是个女人,从来都是你越凶,她越难缠。 风依旧呼啸,马背上的两人,一个满脸不耐却始终护着,一个浑然不觉依旧絮叨。 呼延烈无奈,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这么迁就一个女人,偏偏她半点心都没有,从不领情。 穆海棠并没有闭嘴,她想回头,却被身后的人死死按着。 “呦?怎么了?你不装了?虎妞,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来将军府?” 呼延烈用力甩着马鞭,他咬着后槽牙,语气冷得像冰:“别叫我虎妞!” 穆海棠点点头,表示同意,随即又追问:“不叫就不叫,可不叫你虎妞,那我该叫你什么?总不能没个正经称呼吧?”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你想让我说什么?”呼延烈心里不是滋味,因为穆海棠那个死女人,又开始拿那个防备的眼神看他,连说话都带着几分试探。 两人之间好似又回到了从前,再也没了之前的信任。 “喂,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叫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觉得,与其你如今漫无目的的瞎跑,咱俩还不如回到刚才被刺杀的地方呢?” “那些人,打死也想不到,咱们还会回去。” “你说对吧?” 呼延烈冷哼一声,低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穆海棠被他问得撇了撇嘴,语气也软了下来:“我想回去看看锦绣,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还有刘伯。——” 提起刘伯,穆海棠的心就是一痛。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就听见呼延烈冷声道:“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穆海棠深吸一口气,迅速收起脸上的脆弱,擦掉眼角的泪,对着呼延烈吼道:“行,我管好我自己,你放我下来行吗?” “不行。” 呼延烈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想也没想便一口否了。 “为何不行?”穆海棠索性也不装了,她回头看着身后的人,冷声道:“虎妞,这么多天,我自认待你不薄,是不是有人派你来接近我的?” “放心,他给你多少银子,我给你双倍,你直说就好。” “小姐,你银子很多吗?”呼延烈恨不得一脚把她踹下去。 他暗自咬牙,她现在在他面前充大方的这些银子,怕都是从他那儿讹来的。 如今倒好,反倒拿着他的银子,来试探他、收买他,真是能把人逼疯。 穆海棠对他的心思一无所知,听到他隐隐有松口的苗头,立马来了精神,急忙开口:“虎妞,银子我有的是,你只要肯放过我,要多少我给多少,绝不含糊。” 呼延烈闻言,看了她一眼,差点笑出声。 又来了,这副急于用银子摆平一切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想起那日,她举着刀威胁他,跟他讨价还价的场景。 他唇角微扬,故意吊她胃口:“哦?是吗?小姐既然有这么多银子,放过你,也不是不可。” 穆海棠一听,真有门儿,立马趁热打铁道:“行,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虎妞,你开价,只要价格合理,我立马给你。” 呼延烈瞧着她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心底的戏谑更甚。 他就是要挫挫她的锐气,于是直言道:“好。遣我前来之人,言明事成之后予我二十万两,小姐方才许我倍之,那便是四十万两,少一文都不行。” 第773章 讨价还价 “多少?你说多少?”穆海棠听完,瞬间炸了毛,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多少?四十万两?疯了吧你?” 她转头盯着她的大号婢女,心想:果然,绑票的都是熟人,不然怎么会这么清楚她的底细,连她有多少银子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绑她换赎金,分明是想要掏她的家底啊? 她就那么点儿银子,竟然还有人惦记?? 她越想越气,心疼加肉疼,她是想用银子平事儿,可也没想到对方会要那么多啊。 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又急又气:“四十万两?你怎么不去抢?” “就算我家是官宦人家,也经不起你这么狮子大开口啊?” 呼延烈看着她急赤白脸的模样,眼底的戏谑藏都藏不住,故意板着脸不说话。 她还说别人狮子大开口? 她是怎么好意思说他抢的? 当初她对着他狮子大开口、讹走他不少银两,她怕是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他压下眼底的戏谑,缓缓开口:“怎么?小姐是觉得,您自己不值四十万两?” “当然不值了!”穆海棠想也没想,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哪里能值得了四十万两?虎妞,你怕不是诓我的吧?” 她皱着眉,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讨好的试探:“诶,要不这样,咱们再商量商量,四十万两实在太多了,我真的拿不出来。” “你也知道,我不过是个官家小姐,我爹还是个捞不到油水的武将,家里能有多少银子,你别说四十万两,我长这么大,连四万两银子都没见过。” “你就是把我们全家的骨头渣都砸了,也挤不出四十万两啊?” “虎妞,你确定你没绑错人?你那雇主到底是让你绑我,还是绑东辰第一首富的女儿啊?” 呼延烈听着她的哀嚎声,心里忍不住冷笑,她还真是会演,连四万两都没见过,骗鬼呢吧她。 吃她一顿饭,就跟他要了三万两。 如今,轮到她掏银子了,却在这里哭穷装可怜,她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还演得这般情真意切的? 哼,幸好他早就知道她是个什么德行,想骗他?门都没有。 穆海棠坐在马背上,身子随着骏马颠簸,见路越走越偏,心底的不安也在一点点蔓延。 虎妞应该不会伤害她吧? 呃,穆海棠你在想什么?她平日里的那憨样都是装的,你方才不都亲眼看见了吗,说她是女杀神都不为过。 一个杀手,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达到目的而已,怎么可能跟你讲什么感情? 呼延烈骑着马带着她,此时,他的心思也是百转千回,变了几变。 从带着她上马的那一刻,他心里就在想,若是真的把她带走,今晚或许是最好的机会。 巷子里少说也得死了二十多人,这般惨烈景象下,将军府的小姐失踪了,又有何不可? 她爹即便知道了,又能如何? 崇明帝就算知晓了,又能怎样? 他自己的公主如今尚且生死未卜,哪里还顾得上管别人家女儿的死活? 想到这儿,他低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秀发,独属于她的气息丝丝缕缕钻进鼻腔,熨贴着心底的每一寸角落,让他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就算她对萧景渊有过情意又如何? 世间感情本就无常,她能爱上他,自然也能转身爱上旁人,他不急,慢慢等便是。 “虎妞,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啊?这怎么越走越偏,连个屋舍都看不到了?” 这么黑?连半点灯火都没有,耳边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卷着草木的萧瑟,她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穆海棠觉得两人似乎已经出了城 —— 可明明没有走城门啊? 见对方依旧什么都不肯说,穆海棠也干脆闭了嘴。 就在这时,呼延烈缓缓凑到她耳边,语气里带着似笑非笑的调侃:“怎么?怕了?我的小姐,这可不像你的性子啊?”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避开了周遭的风声,那语气里没有半分恶意,反倒藏着几分纵容,像是在调侃她,也像是在悄悄安抚她紧张的情绪。 而穆海棠闻言,下意识转头,却只能看到他模糊的侧脸。 她心底莫名闪过一丝异样,说不清是何种情绪,只觉得那份萦绕心头的不安,竟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 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虎妞不会伤害她。 两人骑着马一路前行,耳边风声赫赫,卷着山间的寒凉,溅起细碎石子。 一路疾驰,二人谁都未再言语,直到行至山脚下,呼延烈才收紧缰绳,慢慢停下。 穆海棠借着月色看了看四周,二人明显是出城了,可她大半夜的把她带到山上来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她还来不及细想其中缘由,身后的人便伸手将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呼延烈拉着她的手,带着她往山脚下走,可没走几步,就被穆海棠拽住。 他转头看向她:“怎么了?” 穆海棠抬眸看向她,小声道:“虎妞,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呀?” “就放我回家吧,我爹娘要是知道我出了事儿,定然会心急如焚,说不定还会急出病来的。” “我知道你们干这行的有规矩,不能轻易破例,可你静下心来想想,这种刀尖上讨生活的营生,终究不能干一辈子。” “我知道,你此刻最缺的不是银子,银子再多也换不来安稳,你真正缺的,是一个能让你光明正大立足的籍契。” “所以你大可放心,只要你放我回去,我绝不食言,一定会给你一个可以见光的身份。” 呼延烈垂眸睨着她,恨不得看到她骨子里:瞧瞧,这女人就是有蛊惑人心的本事。” “方才还说愿意出银子呢,这会儿又绝口不提银子的事儿了。 两人对视着,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呼延烈率先打破沉默:“小姐,你说来说去,还是舍不得出银子。” “既如此,你出人也行。” 见她不解,他挑眉,又补了一句:“反正,我伺候你这么多天,总不能落得个人财两空,你说对吧,小姐?” 第774章 快跑 “怎么会人财两空呢?再说,你要我也没用啊?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就是个累赘,留着我只会给你添麻烦。” 呼延烈瞧着她急着撇清自己的模样,反问道:“怎么不会?小姐不肯出银子,我若是心软把你放回去,到头来既没拿到赎金,又放走了人,不就是人财两空吗?” “再说,我可不觉得你是累赘。我活了这么大,还从没见过值二十万两银子的累赘呢。” 说完,不等穆海棠说话,继续拉着她往山上走。 “哎呀,你轻点,轻点,我胳膊都被你拽疼了。” 穆海棠皱着眉,忍不住低声抱怨:“银子,银子,你就知道银子?” “我不是没有四十万两吗?我若是真的有,难道会不知道拿出来换自己平安吗? 呼延烈闻言,没说话,只是默默松开了她的右手,换了一边攥着她的手腕,继续往山上走。 谁知才走了没一会儿,穆海棠又不走了。 “你又怎么了?” 呼延烈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冷着一张脸看向她,语气里带着些许不耐。 穆海棠低着头,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开口:“我内急,想要方便。” 呼延烈瞧着她,冷声道:“小姐,你最好安分点,不要跟我耍花样,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一时失控,把你的脖子拧断。” “前面有棵树,你过去吧。” 穆海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就瞧见了那棵树 —— 那棵树,离这儿也就几步远。 于是她转头看向呼延烈,又重复确认了一遍:“这棵树啊?你说的是这棵树?” “这怎么行啊,你看这棵树,根本就遮不住我的身形。” “再说了,你有内力,这么近的距离,我就算躲在树后,又跟在你面前有什么区别?” “去不去随你。”她那点心思,呼延烈看的一清二楚,想跑?门都没有。 “去去去,去还不行吗?”穆海棠撇嘴,没办法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让她打不过人家,不低头也得低头。 说着,她便朝着那棵树的方向走。 等走到树后,她迅速蹲下身,一边悄悄观察着不远处的 “虎妞”,一边在心里反复琢磨:到底是谁要雇人杀她? 方才那些杀手,又是谁派来的? 自己要怎么才能跑路不被发现? 就在她还理不清思路的时候,就见呼延烈突然朝她这边跑来,嘴里大喊着:“快跑。” “啊?” 几乎在他喊出来的一瞬间,呼延烈刚才站过的地方,就被射成了筛子。 “快跑。”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呼延烈拽着往前跑去。 紧接着,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数十名蒙面刺客手持利刃,从树林中蜂拥而出,朝着二人直扑而来 —— 刺客终究还是追来了。 呼延烈反应极快,一把将穆海棠护在身后,抽出腰间佩刀,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朝着最先冲来的刺客迎了上去。 “铛” 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第775章 我让你松手 “你?” 心里咯噔一下,穆海棠的脑子有一瞬间,炸了。 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怪不得方才,他的嗜血,会让她想起那日那个和群狼厮杀的身影。 可他不应该是个男人吗? 她看着他小手臂上近在眼前的伤疤,人可以易容,可以伪装模样,可以改变声音,可这疤,却是骗不了人的。 呼延烈显然伤得不轻,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凝着未干的血迹。 他看着穆海棠眼底的震惊、顺着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小臂上,他知道——她认出了这道疤,也认出了他。 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藏着几分释然,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还有一丝自嘲。 还算她有些良心,他还以为,她早已经把他这个人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到底是谁?”穆海棠喃喃开口。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她不明白,他明明已经顺利脱身,为何还要乔装打扮,混迹到将军府,潜到她身边? 他这般处心积虑,到底藏着什么目的,又想从她这里得到些什么? 呼延烈听着她那句喃喃的 “你到底是谁”,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 他强撑着,定定盯着她的眉眼:“怎么?怕了?既然怕了,还不松手。” 穆海棠看着他那不着调的神情,心想,都这个时候了,还跟她装呢。 她挑眉,朝他眨眨眼,一副欠揍的表情道:“弟弟,姐姐我可太怕了,怕到手的二十万两长翅膀飞了。” “弟弟,你说你到底是放不下那二十万两银子,还是放不下姐姐啊?” “还敢跟我要四十万两?呵呵,你这算盘打得倒挺精。” “只可惜啊,你还是太不了解姐姐了 ——我不妨告诉你,骗姐姐感情行,想骗我银子,门都没有。” “松手。” 呼延烈语气沉了几分,指尖传来的颤抖格外清晰,她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不用看,都知道她在咬牙硬撑。 穆海棠咬着牙,死死拽着他的手,说出的话却格外欠揍:“松手?你见过天上掉个大馅饼,不抓住,还扔出去的吗?” “你如今在姐姐眼里是什么?是银票?呼延凛上回能花二十万两赎你,这回我要是不要他三十万两,算我白活。” 说完,她眼底闪过一丝认真,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坚——持——住。” 呼延烈望着眼前的女人,心底满是复杂 ——“你快松手,再这么耗下去,你这只手就彻底废了。” 穆海棠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倔强:“呵呵,那我这只手倒真是金贵,值三十万两呢?哎,这么划算的买卖,你让我怎么放手?” “你清醒点吧,你拉不上去我,在这么下去,咱们俩都得死。” 穆海棠的右手早已失去了知觉,肩头的剧痛顺着手臂蔓延全身,冷汗模糊了视线,可她攥着他的力道,却丝毫未减:“弟弟,姐姐再给你好好上一课,记住,没有到最后一刻,千万不要放弃。” “万一,有——奇迹发生呢?” 呼延烈望着她,眸色一点点变得晦暗不明。 他轻声道:“如果你再不放手,那可就没有放手的机会了?”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崖下的绳索上,原本,他要带着她一起离开,可如今他身受重伤,—— 若是只有他一个人掉下去,或许还能拼一把,勉强抓住绳索保命。 可若是带着她,万一他护不住她,真出了什么意外,那还不如现在就放手。 就在穆海棠浑身脱力,力道一点点消散,觉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喊:“囡囡,囡囡。” 她眼中瞬间燃起希望,没有丝毫犹豫,回过头,扯开嗓子大声呼救:“爹,爹,我在这儿。” 喊罢,她又低头看向呼延烈:“虎妞,我们有救了,你坚持住。” 呼延烈看着她半个身子几乎都探到了悬崖外,发丝被狂风卷得凌乱,心头骤然一紧 —— 他比谁都清楚,若是两人再磨蹭下去,她根本等不到她爹赶来。” 更何况,她已经认出了他,这会儿她是来不及想,等她平安,稍微一想,就会知道他的身份。 他早已没有退路。 穆海棠看着呼延烈一点点掰开自己的指尖,语气里满是慌乱,“你干什么?你疯了?我爹马上就来了,我们都能活下去的,我们??????” 呼延烈沉默着,没有看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却依旧狠下心,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 待挣脱的那一刻,他甚至没有回头,任由身体坠落。 “不 ——!” 穆海棠看着那不断下坠、渐渐模糊的身影,喊得撕心裂肺。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穆海棠只觉得心像是被谁捅了一刀,紧接着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渐渐有了意识,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窗外明显已经天亮。 她睁开眼,就瞧见林南嫣正趴在她的床边小憩。 她下意识开口,轻声喊了句:“娘。” 林南嫣几乎是立刻坐起身,眼底的疲惫被急切取代:“囡囡,你醒了?” 几乎是一瞬间,穆海棠的床边就站了不少人,锦绣跪在她的床边,哽咽着道:“小姐,小姐你醒了,你可吓死奴婢了。” “锦绣,你没事儿,真是太好了。”穆海棠看着锦绣好好跪在她身前,见她流泪,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替她擦眼泪。 可手腕刚一用力,就传来一阵剧痛。 她顿了顿,才彻底意识到 —— 她的右手,根本抬不起来,连最简单的抬手动作,都做不到。 她顾不上自己抬不起来的右手,也顾不上那钻心的疼痛,只是看向不远处的穆怀朔,急声道:“爹,虎妞,虎妞她掉下去了。” “你们快去悬崖下找一找?说不定她还活着呢?” 穆海棠声音发颤,语气里满是急切的恳求。 众人听后,皆是一阵沉默,没人敢轻易开口。 唯有锦绣,跪在那儿,肩膀不住地颤抖,哭得比先前更大声。 第776章 醒来 穆海棠看着众人沉默的模样,心头一紧:“怎么了?你们倒是说话啊?” 她看向穆怀朔,急声道:“爹,虎妞是为了救我,才会掉下去的,你快去带着人去崖下找一找,万一…… 万一崖下有树,有藤蔓,她说不定还活着呢?” 穆怀朔闻言,满心都是心疼,生怕一句话说错惹女儿伤心,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穆海棠见父亲不说话,又急忙转头看向身旁的二哥,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恳求:“二哥,你们是不是不知道她掉下去了?对,一定是不知道。” 她说着,目光急切地望向窗外,天刚蒙蒙亮,她又转头看向穆玄铮,声音里满是哀求:“二哥,这才刚天亮,我求求你,你和爹爹带着人,赶紧去崖下找她,就在发现我的地方,一定可以找到她的。” 见众人依旧沉默,她心头一急,挣扎着想要起身:“你们怎么了?你们都不去,我去。” “囡囡,囡囡。” 林南嫣见她挣扎着要起身,立马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心疼道:“你这孩子,躺下,先躺下听娘说。” “你爹已经派人找过了,你二哥昨儿带着人在崖下找了整整一天,没找到,是真的没找到。” “没找到?” 穆海棠浑身一僵,她转头看向穆玄铮:“我不信?二哥,怎么会找不到呢?” “她就是从那里掉下去的,就算…… 就算是死了,也该找到她的尸身才对,怎么会找不到?” 穆玄铮轻叹一声,耐着性子向她解释:“囡囡,你有所不知,我昨日下去探查过,那崖下是个深不见底的寒潭。” “潭水一眼望不到底。且那寒潭是活水,水流不停往下游涌,就算她掉下去时留有痕迹,也早被湍急的水流冲得无影无踪了。” “寒潭?”穆海棠喃喃自语:“怎么会是寒潭呢?” 她仍旧抱有一丝侥幸,他武功那么高,擅长易容,变声,他会这么多,这般厉害的人,关键时候应该可以保命吧。 可下一刻,一个名为理智的东西,就又把她的那点侥幸浇灭了。 穆海棠你在想什么呢?你明明知道他那日受了重伤,他但凡有一丝力气,都会借着她的力爬上来。 可他没有,还一直让她放手。 她静静地坐着,心里不是滋味。 她知道,或许他从一开始接近自己,就带着目的。 可他两次不顾自身安危,拼尽全力救她,也是事实。 尤其想到,上次那狼群,是她故意招去的,她心里就忍不住羞愧。 两此生死关头,都是他不顾自身安危,拼尽全力救了她。 她突然回过神,看着穆玄铮道:“二哥,娘说,你昨日找了她一天,那我到底昏迷了多久?” “对了,北狄的使臣还在不在京?” 或许,他的身份,本就与北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呼延凛作为北狄使臣,定然知晓些什么。 这一章节,今晚会写完,大家明早刷新看即刻, 爱你们,爱你们,爱你们 第777章 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穆玄铮手里拎着吃食,匆匆回了自己的院子,刚推开房门,宇文玥就迎了上来:“怎么样,海棠醒了吗?” 穆玄铮被她突如其来的凑近吓了一跳,耳尖泛起一层红晕,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宇文玥的目光,手指也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食盒。 宇文玥都快急死了,见穆玄铮不说话,急得又问:“还没醒吗?这都一天一夜了,怎么还没醒?” “不行,我不管了,我要去看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穆玄铮闻言,下意识就想伸手拉住她,可手刚触碰到她的衣袖,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 男女授受不亲,这般贸然拉扯,终究于理不合。 他脸颊的红晕还未褪去,长这么大,还从未和哪个女子站得这般近,更别说这般近距离地说话,这会儿,他连眼神都不敢直视她。 “别去。”他抬起的手,最终抵住门,低声道:“公主,海棠已经醒了,只不过身子太虚,又因刘伯,和她身边那个丫头的事儿心绪难平,我娘说让她先缓缓。” 说着他拿起手中的食盒:“我给你带了些吃食,你也先吃些东西,等会儿,等我爹她们都走了,我在带你去看她。” 宇文玥听后,明显松了一口气,她目光落在穆玄铮手里的食盒上,却没半分胃口,神色恹恹的,小声道:“她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我不饿,这吃食你吃吧。” 说着,她便往后退了退,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我就坐在这儿等,等一会儿,你就带我去看她。” 穆玄铮挠了挠头,看着宇文玥又坐在椅子上出神,忍不住开口劝道:“公主,你昨日就没怎么吃东西,心里又装着事儿、今日要是再不吃点,到时候别说去看海棠,反倒要让人照顾你。” 宇文玥听到他的话,好半天才回过神,她满眼愧疚的看向穆玄铮,言语里满是自责:“对不起啊,都是我连累了海棠。” “那晚若不是她冲进来救我,就不会受伤,若是不受伤,那遇到刺客的时候,她也能多几分胜算。” “都是我,是我连累了她…… 对了,御医怎么说的?她的右手,不会落下什么病根吧?” “公主,你也别再自责了,事已至此,怪谁都无济于事。” 穆玄铮走到近前,一边说,一边把食盒里的点心和热粥一一摆好:“囡囡的右手,御医说了,好好调养就能恢复,就是近期不能用力,这一段时间里也提不得重物,得让她好好养着。” 说完,他抬眸看向宇文玥说道:“先吃些东西吧,我已经跟锦绣交代过了,她一会儿会送几套囡囡的衣衫过来,你换下的衣物,让她拿去海棠院浆洗。” 宇文玥默默接过他递来的筷子,轻声道:“谢谢。” 海棠院内,穆海棠吃过东西后,精神也好了不少。 她撑着身子慢慢起身,对身旁的锦绣道:“锦绣,帮我把外衫穿好,我想去祭拜一下刘伯,给他上炷香。” “好。” 锦绣应声,立刻放下手里的碗筷,快步上前帮穆海棠收拾。 她蹲下身给穆海棠穿鞋时,头埋得低低的,眼泪无声地滚落,砸在穆海棠的裙角上。 看着低头啜泣的锦绣,穆海棠右手不便,只能用左手扶起她问:“你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 锦绣用衣袖胡乱擦了擦眼泪,刚勉强站起身,又忍不住 “噗通” 跪在穆海棠身前,哭着说道:“小姐,对不起,是锦绣没用,没能护住您。” “虎妞才来没多久,都敢为您舍命,我跟着您这么久,却连刘伯都比不上。” “小姐,不管您信不信,奴婢并非是贪生怕死,而是怕,怕我成为你的累赘,怕我死不了,成了她们要挟您的筹码。” 锦绣哭得泣不成声,满心都是愧疚,连抬头看穆海棠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觉得自己不配再待在小姐身边。 她曾无数次设想,小姐醒来后,会如何斥责她的无能,如何疏远她,可小姐不仅没有半句责备,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未曾说过。 这反倒让她愈发愧疚,无地自容。 穆海棠见锦绣哭成了泪人,鼻尖一酸,连忙用左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急声道:“你在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怪你?” “当时那情形,凶险万分,你藏好自己、不出来,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的。” “锦绣,我很庆幸你当时没有冲动,不然你若是在出了事儿,三条人命我怕我真的扛不住。” 穆海棠捂着胸口,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你在后悔,还能有我后悔吗?” “我要是早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就绝不会带你们一同进宫,那样刘伯不会死,虎妞也不会出事。” “我知道,你心里和我一样不好受,一样愧疚。但你真的不能怪自己,你知道吗锦绣,我醒来之后,最开心的一件事,就是看到你平平安安,没有事。” “小姐。” 锦绣哽咽着,扑进穆海棠怀里,紧紧抱着她不放,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一刻钟后,锦绣扶着穆海棠,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到刘伯停放棺椁的灵堂。 穆海棠点燃香,给刘伯鞠了三个躬后,把香插在香炉里,随后双手扶着棺木,哽咽着道:“刘伯,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白死。” 闻讯赶来的穆怀朔,正扶着林南嫣一同走进灵堂,还未进来,就恰好听见了穆海棠那句带着哭腔的话,两人瞬间对视一眼,神色也随之沉了下来。 “囡囡,别难过了,来,先起身。”林南嫣先一步过去,扶起女儿。 “娘,我没事儿。” 穆海棠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没事儿就好。” 林南嫣说完,就扶着她的胳膊道,“你爹有话要对你说,跟我们来。” “嗯。” 穆海棠低低应了声,没有多余的话,默默跟着林南嫣往外走。 她约莫能猜到爹爹找自己,多半是要问起那日发生的事。 亲们,世子马上就回来了哈 第778章 猜测 穆海棠跟着父母一路回了她们的主院。 锦绣没有跟来,屋里这会儿只剩下了她们一家三口。 林南嫣拉着穆海棠坐在了椅子上,眼底满是疼惜,安抚道:“囡囡,御医说你右手需静养,这些日子,你听话,外面的事儿不要去管,就在家里好好养伤,知道吗?” 一旁的穆怀朔没有立刻开口,只是负手站在屋中,目光沉沉地落在穆海棠身上,既有对女儿的心疼,也有难掩的凝重。 他先让妻子好好安抚女儿,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一直在盘算,纠结着要不要把萧家的事情,告诉给自己的女儿。 穆海棠此时并不知萧家和太子的变故,见父亲屡屡欲言又止,眉宇间满是愁云,便下意识以为是雍王的事让父亲如此为难。 她深吸一口气,主动开口:“爹,是不是陛下因为雍王的事儿,为难您了?” “都是女儿不好,是我不懂事,给您惹了这么大的祸,害您被陛下追责,还要为我操心受累。” 穆怀朔闻言,心头一软,忍不住上前两步,抬了抬手,本想像她幼时那般摸摸她的头,可手顿在半空,才猛然想起女儿已长大成人,这般举动终究有些不合适。 他收回手,有些无奈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我是你爹,你的事儿,我和你娘不操心,谁操心?” 他斟酌再三,最终轻叹了口气道:“哎,爹实话与你说吧,雍王的事儿只是一方面,不算最棘手的。” “爹真正放心不下的,是你和你娘。” “陛下已经下了旨意,命我带兵前往南疆,暂时接管南疆兵营。” “在四皇子暂离南疆的这些日子里,由我暂且坐镇南疆,全力稳住南疆局势,确保不出乱子。” 穆海棠听后,并不意外。 果然,她猜的没错,宇文澈乃是私自回京,甚至有可能早已悄悄回来了,只是借着宫宴的场合,顺势现身,掩人耳目罢了。 她清楚,宇文澈必然是算准了,宫宴之上,圣人为顾全颜面,即便知晓他私自回京之事,也不会当场降罪。 他不傻,知道若是换了别的场合,私自回京可是重罪,即便陛下宽宏大量,不予深究。 太子麾下那些言官也不是吃素的,定会借此事大做文章,好借此打击顾氏一脉。” 想到这儿,穆海棠忍不住开口打听:“爹,您可知四皇子为何一声不吭就从边关回来了?边关武将没有旨意不能回京,他岂会不知?” “为何明知私自回京是重罪,还执意这般做?” 穆怀朔听后,也不瞒她,直言道:“圣上说了,四皇子身上染了疾,需回京医治,除此之外,便没再多说什么了。” “染了疾?哼,那他这病倒是来的蹊跷,早不来,晚不来,偏玉贵妃被打入冷宫后,他这病便要急着回京医治了?” “爹,恕女儿直言,女儿怀疑,刺杀我的那帮杀手,恐怕就是四皇子派来的。” 穆怀朔的神色又深沉了几分,看着自家闺女,低声道:“你为何会这般觉得?他为何要刺杀你?你和他又没有过节?” “怎么没过节?”穆海棠轻笑一声:“我和他没有过节,不代表我和他母妃没有过节。” 今晚会写完这章,大家明早更新看哈 第779章 萧家出事儿了 林南嫣缓过来后,就开始不停的捶打着穆怀:“穆怀朔,都怪你,都怪你,我就说孩子不能一个人留在上京,我当时说留下来照顾她,可你就是不让。” “你跟我说,只要给穆家足够多的银子,她们就会好好照看闺女,没人会跟银子过不去,我信了你的话,可结果呢?” “你自己说?我们给的银子还少吗?” “还有穆家那两兄弟的差事,哪一个不是你想方设法给安排的?你为了闺女,什么都替他们想了,可他们怎么回报咱们的?” “圣上每年给的赏赐,一多半都给了她们,这么多的银子,别说养我闺女,就是养她们全家都绰绰有余,她们凭什么苛待我的孩子?” “可你听听,他们是怎么对我闺女的?” “穆怀朔,你的闺女在穆家,连个下人都不如,下人都能吃顿饱饭,可咱们的孩子,却要忍饥挨饿?” “呜呜呜…… 都是当娘的,你让我怎么受得了?” 林南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糊了一脸,语气里满是崩溃,“你就知道跟我讲一大些个大道理,我告诉你穆怀朔,这次谁的话我都不会听。” “我不管她是不是贵妃,不管她有多大权势,她要是再敢动我女儿一根手指头,我就直接进宫,一刀砍了她。” “不就是一条命吗?我不要了!她想害我女儿,那她也别想活。” 林南嫣一边哭,一边捶打着穆怀朔。 穆怀朔没有辩解,没有劝说,只是一言不发的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安抚着她崩溃的情绪。 “娘,您别哭了,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穆海棠连忙上前,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搂住林南嫣的胳膊撒娇。 林南嫣闻言,一把推开穆怀朔,小心扶住穆海棠哽咽道:“好什么好啊?差点命都没了,你爹前夜里把你抱回来的时候,你浑身是血,都快把娘吓死了。” 穆海棠听后,挠挠头道:“娘,那都是别人的血,又不是我的。” 说着,她拉了拉林南嫣的衣袖,软声道:“您别再骂爹了,他心里也不好受。” 林南嫣轻轻摩挲着女儿鬓边的碎发,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囡囡,是爹娘对不住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你别心疼你爹,他这都是活该,是他没护好你。” 说完又指着穆怀朔道:“穆怀朔,你是真没用,你不在,人家欺负你闺女,如今你回来了,她们在你眼皮子底下还敢对你闺女下死手?” “你方才说什么?你又要走?” “走哪去啊?你走了,我闺女怎么办啊?” “我告诉你穆怀朔,你赶紧进宫,我不管你如何跟陛下说,你就是不能去南疆。” “上京是好,可再好我也不让我闺女待了。” 说着,她开始推搡穆怀朔:“你去,去跟陛下说,咱们回西北,我们这次带着女儿走,我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穆怀朔见夫人跟自己闹得厉害,赶紧拉住她的手道:“嫣儿,嫣儿,你听我说。” “我不听。”林南嫣的声音高了不少,一把甩开他的手道:“你又要说什么?哦,对,你又要说陛下不放心你,是吧?不放心你好说啊,让陛下把你栓裤腰带上,总行了吧?” “这回儿,谁不放心你,你就自己留下。” “我带着孩子们回西北,穆怀朔,我不能在让我闺女过这种提心吊胆、被人算计的日子,我再也不想见到,孩子一身血的回来。” “嫣儿。” 穆怀朔望着不停跟他闹脾气的林南嫣,神色复杂。 成婚这些年,她素来温顺,总共就跟他闹过两次,一次是当年他要留下女儿,这便是第二次,每一次,都是为了孩子。 “你别喊我,穆怀朔,这回你要是敢不顾女儿去南疆,我就跟你和离。” “和离?” 穆怀朔急忙拉住她的手,语气里满是慌张与急切,“嫣儿,你怎么能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话呢?” “好了,别闹脾气,和离这种话以后不许说。” 穆怀朔轻叹一声,对着夫人和女儿低声解释:“并非我非要去南疆,只是这次,我不去,怕是不行。” 说完,他看向穆海棠,满心愧疚:“囡囡,萧家的事儿,爹原本不想跟你说。” “爹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如今再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说着说着,穆怀朔也红了眼眶:“闺女,不怪你娘,都是爹的错,要是爹当年不把你留在上京,他们也没机会欺负你。” “可是闺女,爹真的没法子,当年爹但凡有一点办法,都不会留下年幼的你。” “就像这次,爹也是迫不得已,不得不去南疆。” 穆海棠听着穆怀朔的话,她并不在意当年的事儿,毕竟,当年他确实有他的难处。 更何况,谁也没长前后眼,他也没想到玉贵妃会跟穆家勾结,难为一个孩子,她之所以知道玉贵妃的算计,也是因为有上一世的记忆。 连原主都不曾怪过自己的父母,她自然更没资格去苛责他们。 穆海棠看着穆怀朔,相较于过往的委屈,她此刻更在意他刚才说的话:“爹,你方才说萧家的事儿,萧家怎么了吗?” 穆怀朔欲言又止,片刻后才道:“哎,囡囡,萧家人全都下了大狱了。” “什么?”穆海棠震惊之下,急声道:“爹?萧家人全都下了大狱是什么意思啊?” 林南嫣也是一脸意外,宫宴她没去,当晚自家女儿又出事儿了,她这两日一门心思照顾女儿,连门都没出,这会儿穆怀朔突然说萧家出事儿了,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爹,你快说啊?萧家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穆怀朔看着自己闺女,随后把萧家庶女谋害太子的事儿一一道来。 等穆怀朔把前因后果说完,穆海棠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低声问了句:“爹,这么说,太子还未脱险?” “嗯,”穆怀朔点点头,有些无奈的解释道:“要不你以为,你出了这么大的事,赶来的为何是御医,而非阿珩?” “他这会正寸步不离地守在太子殿下身边,根本抽不开身。” 第780章 不得不去 囡囡,陛下已经让萧家父子回京了。” “他原本是想把北狄七皇子扣下做质,拖住北狄。” “可谁想四皇子竟然私自回京了,现在萧家父子也从漠北回来了,北狄若是得知消息,定会蠢蠢欲动。” “这个时候若是南疆再有闪失,那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派我去南疆。” “如今东辰国的武将中,论身份、论威望,没人能和我相提并论,我去了,才能最快接管南疆,稳住边境。” 林南嫣一听,冷嗤一声道:“又是这话,穆怀朔,你永远都是如此,永远都把所谓的顾全大局放在第一位。” “永远都觉得,这东辰国离了你,怕是明天就得让人兵临城下。离了你就不行了,是吗?” “嫣儿,可如今事实就摆在眼前啊。” 穆怀朔语气微重,急切解释道,“萧家父子已然回京,单单一个北狄,就已经让我们防不胜防、若是南疆那边得知我们的兵营群龙无首、没有主将,他们趁机作乱,你想过后果吗?” 林南嫣又忍不住朝着他喊道:“那你走了,咱们闺女怎么办?” “你如今还在京中,她就差点丢了性命,若是你真的走了,那些人没了顾忌,岂不是会更加变本加厉?” 穆海棠见两人剑拔弩张、互不相让,连忙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拉住林南嫣的胳膊,劝道:“哎呀,娘,您别生气啦。” “我看您也别为难爹爹了。” “您放心,我日后会自己会多注意的,一定保护好自己,不让您担心。” 穆怀朔听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林南嫣身上:“你看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不如闺女通透懂事。” 说完,他转头看向穆海棠,轻声解释:“囡囡,去南疆的事儿,由不得爹做主了。” “尤其是那晚,雍王殿下为了救你,不慎伤了眼睛。” “陛下正在气头上,他那晚没怪罪你,已经是看在爹的面子上,给足了咱们余地。” “如今陛下亲自开了口,命我前往南疆,我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也不能拒绝。” “更何况,如今太子殿下和雍王殿下都出了事,圣上正是心焦的时候,我若是再执意跟他对着干,置大局于不顾,你们想想,咱们能有什么好处?” “只会让陛下觉得我是故意在拿乔,一个弄不好反倒连累了全家。” 穆海棠静静听着,神色渐渐变得郑重,抬眸看向穆怀朔:“爹,您说的对。您身为东辰武将,没有不听令的道理。” “只是爹,女儿有一事相求,还望您能应允。” “何事?”穆怀朔看着她,语气也软了下来,轻声问道。 “爹,女儿想去狱中看看萧家人,还请您出面帮着打点一二,让女儿能顺利见到他们。” 穆怀朔闻言,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没用。” “你以为我没去打探过吗?我试过了,可圣上下了明旨,任何人都不准去探望萧家人,我也没办法。” 今晚会写完,大家明早更新看哈 第781章 决裂(一) 宇文澈看着歇斯底里的母亲,沉声道:“母妃,既然皇兄不愿意来,就算了吧,你这又是何必呢?” 玉贵妃瞪着一向听话的小儿子,满脸不耐:“我让你去,你就去,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要气死我才甘心是吗?” “母妃。”宇文澈无奈轻唤一声,却不敢再多说半句劝解的话,只能顺从地扭头走出毓秀宫。 找到宇文谨时,他正靠着软榻静养,眼上缠着的绷带未拆,神色平静。 “皇兄,母妃在毓秀宫气极了,非要见你,你随我回去一趟吧。”宇文澈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宇文谨沉默片刻,扶着棋生缓缓起身:“我知道了,走吧。”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踏着宫道的青石板往毓秀宫走。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宇文谨突然开口:“你回来,是母妃让的吧。” 宇文澈闻言,脚步明显一顿,随即定了定神,低声道:“皇兄多虑了,并非你想的那般,我只是身子有些不适,回京来,是为了瞧病。” 宇文谨闻言,朝着宇文澈的方向转了转头,虽双眼蒙着绷带,看不清神色,可那周身的气场却让宇文澈莫名生出几分心虚。 “皇弟回来的正是时候,如今,我眼伤未愈,已然成了废人,母妃那儿,你平日里就多费些心。” 宇文澈听后,躬身道:“皇兄言重了,你的眼伤只是需要时间静养,御医都说了,养的好便会恢复,母妃那边我也会多照看,你放心便是。” 一路上兄弟二人,各怀心思,谁都没在开口。 等到了毓秀宫,棋生刚扶着宇文谨进去,就瞧见殿内一片狼藉,破碎的瓷片散落满地。 玉贵妃端坐在上首,脸色铁青,见宇文谨进来,当即起身走过来,劈头盖脸对着他道:“宇文谨,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母妃?” “我派人去请你,你推三阻四,若不是澈儿去请,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进毓秀宫一步?” 宇文谨低着头,避开她凌厉的目光,眼上的绷带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母妃息怒,儿子只是身子不适,不便前来,并非有意推脱。” “是不是有意推脱你自己心里清楚。” “谨儿,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你舅舅同我说了,说你父皇宫宴让你代替太子招待他国使臣。” “这是多难得的机会啊,关乎你在你父皇心中的分量,更是你展露才能、站稳脚跟的好时机。” “儿啊,你自己心里清楚,为了这一天,你到底等了多久。” 宇文谨站在那,听着玉贵妃翻来覆去念叨的那些陈词滥调,神色淡漠。 自始至终,他都一声不吭,仿佛她说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玉贵妃见他又是那副油盐不进、事不关己的模样,心头的火气瞬间直冲头顶。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宇文澈:“澈儿,你瞧瞧,你好好瞧瞧,这还是你曾经意气风发的皇兄吗?” 骂完,她又看向宇文谨,尖声斥责:“一点斗志都没有了,宇文谨,你告诉我,穆海棠那个小贱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把你迷的五迷三道,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宇文谨没有辩解,只是低声道:“母妃,此事与她无关,是儿子自己的选择,与母妃无关。” “与她无关?”玉贵妃都气笑了:“与她无关那你说与谁有关?” “那么大的火,躲都来不及,你倒好,说冲进去就冲进去了?半点都不考虑后果。” “你想过你的母妃吗?想过我这个含辛茹苦把你养大的人吗?” “你说你贱不贱,穆家那个小贱人她一边勾搭着你,一边又去撩拨萧景渊,她又不是你的未婚妻,死了也是活该,你豁出命去救她?你是不是疯魔了?” “我实在不知,那个小贱人到底哪里好,值得你这般死心塌地?” 宇文谨冷笑一声,一字一句对着玉贵妃道:“母妃,您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小贱人?她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容不得您这般轻贱。” 话音落下,他像是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扬声道:“您说的对,我就是爱她,无可救药的爱她。” “只要穆海棠开口,别说我这条命,她要什么我都心甘情愿的给她。” “您不总是问我为何会对她死心塌地,不顾一切吗?” “我告诉您,什么都不为,只因为她曾经真心实意的爱过我。” “母妃,我不傻,我知道谁对我是真心,谁对我是假意。” 玉贵妃闻言,指着他道:“你的意思是说,穆海棠对你是真心,我这个亲娘对你是假意?” “宇文谨,你摸摸你的良心,从小到大,我是怎么对你的,我把我所有心思都花在你身上了,你却说我对你是假意?” 宇文谨听后,指尖摩挲着眼上的白布,低笑出声,“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喜悦,反倒藏着几分自嘲。 玉贵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莫名其妙,眉头紧紧皱起:“你笑什么?” “哈哈哈我笑什么?”宇文谨指着自己蒙着白布的眼睛道:“我笑我的母妃,口口声声说爱我、为我着想,却在我看不见、成了的废人的时候,没有一句问候,没有一句关心,只有无尽的质问和要求。” “我笑我自己,这么多年按照你的要求活着,最后却把自己活成了笑话。” “我笑你,我的母妃,你的眼里只有权力和面子,从来没真正关心过我想要什么。” “您总说,您对我有多高的期许,我知道,这些年您确实是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我身上。” “可是,您知不知道,您这样的看重,让我喘不上来气?” “小时候,太子练字练一个时辰,您就逼着我练三个时辰。” “只要父皇夸一句太子的字写得好,你就会让我没日没夜的练习。” “我事事都要和太子比,您总要求我比他强、比他好,还教我要察言观色,要学着讨好父皇,学着在他面前如何不着痕迹的表现自己。” 第782章 决裂(二) “母妃,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拼尽全力去达到您的要求,可无论我做得再好,只要父皇没有夸奖我,您就会说是我做得不够好,说我不够用心。” “然后您不管不顾的让我继续去练字,哪怕我手都写的发抖了,您还是让我坚持。” “我好累,母妃,我真的好累。” 她会给我写信,絮絮叨叨跟我说她身边那些有意思的事儿,会小心翼翼地问我,最近好不好,累不累,有没有受委屈。” “我活了这么大,见过太多虚情假意,听过太多言不由衷的奉承。” “我永远是父皇的退而求其次,不管我拼尽全力做到什么地步,不管我付出多少努力,他从来都当作看不见。” “母妃,你又何尝不是如此?你说你爱我,可从小到大,我就像是你手中的提线木偶,任你摆布。” “我每日要学什么、做什么,甚至吃什么、喝什么,你都要一一过问、一一安排,我连一点自己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所以,你爱的到底是我,还是你心中那个完美的、能给你争脸的儿子?” “唯独她,也只有她,待我是真心的。” “她从不会拿我和别人比,也不关心我能不能比太子强,只是单纯觉得我好。” “或许在你们眼里,她很傻,整日追着我,给我送糕点,可那些糕点都是她亲手做给我的。” “是给宇文谨的,独属于我的。” “她会让人打探我的喜好,会给我写信,跟我说那些有意思的事儿,她会问我,好不好,累不累。 ” “我受伤了,她会问我疼不疼,而不是没完没了的质问我。” “只有跟她在一起,我才觉得自己不是个人偶,不是任人摆布的工具,我才真正像个有血有肉人。” “好好好,她给你送些点心,写几封书信,就比你的亲娘还要好了。”宇文谨的这些话,无疑让玉贵妃更加歇斯底里。 她指着宇文谨道:“可我告诉你,她再好,也不是你的了。” “宇文谨,你能不能醒醒,认清现实?” “她能给你写那些书信,就能给别人写,那些信你看得满心欢喜,萧景渊怕是也欢喜得紧。” “还独属于你?” “宇文谨,你做什么白日梦呢?” “若她的心意真的独属于你,若她真如你所说的那般爱你,她怎么不肯做你的雍王妃,反倒心甘情愿去做萧景渊的世子夫人呢?” “你真是疯魔了,这般浅显的道理,怕是几岁的孩童都懂,你却钻进牛角尖不肯出来了。” 宇文谨想说,他不是钻牛角尖,只是话到嘴边,终究是闭了嘴。 他很想告诉所有人,她曾坚定的选择过他,也曾掏心掏肺地爱过他。 可偏偏命运弄人,一场阴差阳错,让他们这两个真心相爱的人,终究越走越远。 他只恨自己没能早点认清自己的心,等明白过来,大错已经铸成,想要弥补,却早已没了机会。 既然上天愿意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让他有机会弥补前世的过错,他拼尽全力去爱她、护她,又有什么错。 他不在乎旁人如何看他,他们不懂他的执念,更不懂他的救赎。 这章节今晚会写完,大家明早刷新看哈 第783章 成王发飙 深夜的冷宫,一盏孤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成王满脸不耐,神色阴鸷,对着玉贵妃劈头盖脸的吼道:“顾寒玉,本王真是高看你了,原以为你有几分城府,谁知你竟这般拎不清,把本王当傻子?” “你是不是闲得发慌、吃饱了撑的?谁让你擅作主张,派本王的暗卫去杀穆怀朔的女儿?” “本王当时问你要杀谁?你是怎么同我说的?” “你说,当然是杀我们共同的敌人!!!” “结果你跑去杀穆怀朔家的那个小丫头?你·····本王都不知该如何形容你的愚蠢?” “穆怀朔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幸亏那几个人都死透了,没留下什么尾巴,要不然,本王也得跟你吃不了兜着走。” 玉贵妃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地任由成王发飙,没有辩解,也没有示弱。 等他说够了,她才淡淡开口:“王爷,你再借我几个死士。” “我兄长说了,穆怀朔马上要去南疆,等他一走,我就不信她一个小丫头骗子,还能生出三头六臂不成。” 话音落,她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言语里满是势在必得:“你放心,这次,我绝不会再失手。” 成王听见她的话,气的都有些语无伦次:“顾寒玉,疯了吧你?” “本王给你的那几个高手,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能人,如今他们一个都没回来,全折进去了。” “你居然还敢跟本王借人?怎么?本王的人是天上掉下来的,任你随意差遣、说借就借?” 他死死盯着玉贵妃,不可置信道:“你还要杀穆家那个丫头?” “顾寒玉,你好好听听,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蠢话?” “你还知道穆怀朔要去南疆了?哼,他去南疆怎么了?他是去南疆不是死在了南疆,你动了他的女儿,他那个人,若真是个软骨头,也不会在边关镇守那么多年。” “顾寒玉,本王劝你做事情多动动脑子,别总是意气用事,本王没让你赔那几个死士就不错了,你要是还是不懂脑子的蛮干,那咱们的合作,便到此为止。” “本王可不想还什么都没做,就被你拖累死。” “还有,你不到万不得已,莫要给本王传信儿,你以为这宫里那么好来?” “本王冒了多大风险,你可倒好,净跟本王扯那些没用的。” 玉贵妃看着盛怒下的成王,终究没再开口。 此时的她,心里也不禁开始反思,她是否真的如成王说的,太过意气用事。 这些年她走的太顺了,突然出了穆海棠这个变数,就忍不住想要使出各种手段,把这个不听话的绊脚石一脚给踢开。 可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想她死是真的,可她确实不好杀,再加上穆怀朔又回来了。 她或许不该这么着急,有些事儿还真就是应了那句:欲速则不达。 她眯着眼,盯着成王离去的背影,心底冷笑一声,忍不住想着,成王此时不愿意杀穆海棠,是因为在他看来,杀不杀穆海棠,并不妨碍大局。 他没那个必要去因此得罪穆怀朔。 可若是有一日,他发现,这个穆家的小丫头,挡了他的路呢? 想必到那时,都用不着她在费口舌,成王自己就会想办法除掉她这个绊脚石的。 她如今要做的,并非要对穆海棠那个小贱人死缠烂打、做无谓纠缠,而是要趁着太子那边有异动、局势未稳的间隙,尽快让澈儿顶替宇文谨,赢得那些拥护朝臣的认可与支持。 想通之后,她也不再纠结,立马就走出了冷宫。 这边玉贵妃暂时放过了穆海棠。 那边,林南嫣怕有人在对自己女儿下手,于是在穆怀朔走后的第二日开始,除了叮嘱自己闺女没事儿少出门,还特意叮嘱自己的儿子,整日寸步不离的跟着妹妹,务必护他周全。 日子就这么过着,这几日,穆海棠多方托人打听,也没能见到萧家人。 海棠院里,桌案上摆着绣筐、绣线与未完成的绣样。 “小姐,这样走针就对了,针脚细密均匀,绣出来才平整好看。” 莲心站在穆海棠身边,俯身指点,语气认真。 穆海棠蹙着眉,指尖捏着细针,盯着绣样看了许久,又抬头看向莲心:“莲心,你刚才说的我没懂,是这样吗?” “啊。” 穆海棠疼得轻呼一声,连忙把被针扎到的手指凑到唇边嗦着。 “哈哈哈哈。”宇文玥看着穆海棠拿针线的笨拙模样,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在海棠院里回荡。 “海棠,你到底行不行啊,学了三天,十个手指头都让你扎了个遍,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哈哈哈哈,我看你还是算了吧,快饶了莲心吧。” 穆海棠看着手里的针线,又瞧了瞧自己绣出来的东西,真的是丑到爆。 她想到,走的那天,她信誓旦旦答应萧景渊,给他亲自绣个荷包,本想绣个简单的样式,却没想到刺绣这么难。····· 如今,他都快回来了,她答应送给他的荷包,还没影儿呢。 想到这儿,她把手里的绣布扔到一边,看着莲心道:“莲心,这个不行了,针脚太丑了,那个,我在重新绣一个吧。” 莲心嘴角抽了抽,看着自家小姐的指尖,小声劝道:“小姐,要不,奴婢帮您绣一个吧,您就跟世子说是您自己绣的不就行了,省的您在扎手。” 穆海棠摇摇头,坚定说道:“我宁愿不送,也不想骗他。再说,我答应了他,给他亲手绣一个,就一定要做到。” “不就是刺绣吗?我就不信,我学不会。” 宇文玥在一旁听得直乐,忍不住凑上前打趣道:“啧啧啧,你们快瞧瞧,这有了心上人就是不一样啊,什么都愿意亲力亲为。” 穆海棠听着宇文玥的调侃,忍不住撇了撇嘴:“去,你懂什么?” “哎,我怎么就不懂啊,我懂。”宇文玥笑着反驳:“不就是萧世子快回来了吗,你瞧把你急得,一头扎在屋里,三日了,你不就是想好好绣个荷包,给萧景渊一个惊喜嘛。” “嘻嘻,我还不知道你。” 第784章 虎落平阳被犬欺 卫国公府,崇明帝站在太子的床边,望着床上双目紧闭、毫无生气的儿子,心瞬间凉了一半。 自太子出事以来,不过短短几日,崇明帝便苍老了好几岁,鬓边的白发愈发显眼,周身的帝王气场淡了,只剩掩不住的疲惫与担忧。 这几日,他除了按时上朝,其余时间全都陪在太子身边,就连奏折,都让人从宫中搬到了卫国公府。 他垂眸,看向一旁的上官珩:“太子,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吗?” 上官珩躬身行礼,语气恭顺:“回陛下,如今在下每日为太子施针,便是想将他体内的毒素往下肢疏导。” “只是太子此刻无法活动,血脉筋络运行滞缓,这才使得施针的效果并不明显,也未能达到预期。” 崇明帝听后,重重叹了口气。 那叹息是爱、是焦灼后的无力,他缓缓走到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随风飘落的枯叶上,叶片打着旋儿落地,一如他此刻沉重的心绪。 他背对着上官珩,沉声说道:“去找可以解毒的办法,只要能救太子,朕不惜任何代价,懂吗?” “是,在下一定竭尽所能。”上官珩自然是知道的,他给太子瞧病多年,又怎会不知太子在圣上心中的分量。 此时,大理寺的大牢里,潮气与霉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这里没有半分天光,唯有墙角那盏油灯忽明忽暗,映得囚室愈发昏暗压抑。 此时,大牢里,孟氏看着自己怀里的女儿,急得四下张望。 从小娇生惯养的萧知意,不知为何,从昨晚开始发起了高热。 她蜷缩在孟氏的怀里,脸颊烧得通红,额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原本灵动澄澈的眼眸此刻紧闭着。 高热带来的眩晕让她浑身发软,时不时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孟氏低头看着怀中女儿烧得通红的脸颊,滚烫的温度透过衣物传来,灼得她心口发紧。 先前强装的镇定瞬间崩塌。 她再也顾不上半分体面,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放在冰冷的草堆上,转身就朝着牢门口冲去。 “来人!来人啊!快开门!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求你们通报一声,救救我的女儿。” 她高声喊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往日里端庄得体的仪态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位母亲为女儿担忧的狼狈。 “快来人啊,我求求你们,行行好,帮我们通传一声吧。” “不然,真的会死人的。” 另一侧囚室里的萧景煜,原本正靠着墙壁,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还夹杂着慌乱的呼喊,他瞬间绷紧了神经。 他猛地站起身,脚步踉跄着冲到牢门前,双手扒住栏杆,朝着孟氏的方向大声呼喊:“母亲,母亲,是你吗?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母亲,是你吗?” 这边孟氏,顾不上说话,只是一味的朝着外面喊着:“来人,快来人啊,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女儿。” 第785章 落井下石 听着自己母亲的哭喊声,萧景煜再也没了方才的盛气凌人,对着那两个狱卒,把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他陪着笑脸,双手拱手,郑重地躬身行了个大礼,恳求道:“还请二位官爷高抬贵手,给我妹妹寻个郎中来,日后我必有重谢。” “哈哈哈哈哈——”刺耳的哄笑声,在阴暗的大牢里格外明显。 两个狱卒看着萧景煜躬身讨好、满脸卑微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连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领头的狱卒捂着肚子,伸手指着萧景煜,故意阴阳怪气地调侃:“呦呦呦,快来看啊,这不是高高在上的卫国公府二公子吗?” “方才还对着咱们横眉竖眼、颐指气使,这会儿怎么就知道低头求咱们了?” 他上前一步,俯身凑近,语气极尽嘲讽:“咱们这些看牢的奴才,配让萧二公子求吗?” “从前您可是连正眼都不肯瞧咱们一眼,如今倒好,为了个病秧子妹妹,竟能放下身段,给咱们躬身行礼、赔笑脸,真是笑死人了。” 另一名狱卒也跟着哄笑:“哈哈哈,可不是嘛。” “萧二公子真是当贵人当惯了,连求人都不会。” “您这笑脸,未免也太生硬了点,哼,半点诚意都没有,谁稀罕啊?” “就是。” “萧二公子,求人得有求人的态度,您就算是这辈子没求过人,难道还没见过别人怎么求您的吗?” “从前那些围着您转、求您办事的人,是怎么卑躬屈膝、摇尾乞怜的,您都忘了?” “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您求咱们了,怎么就不懂规矩了?” 说着,他从木栏的空隙里,一把拽住萧景煜,拍着他的脸道:“知道怎么求人吗?求人得跪下,不跪下怎么能叫求人呢?” “不然,就凭你这姿态,还想让咱们给你妹妹找郎中?” “别做梦了。” “谁让你从前那么风光,那么看不起咱们这些蝼蚁呢?” 萧景煜的手几乎攥出了血,却腿一软,慢慢跪了下来。 “砰砰砰”他不停的磕着头,嘴里喊着:“二位官爷,我求求你们,给我妹妹去请个郎中,你们放心,待我出去后,必定会记住二位的大恩大德。” 二人没想到,一向不可一世的国公府的二少,真的给他们下跪磕头。 笑的越发肆意,其中一人一边笑,一边说道:“出去?萧二公子,我们俩当差这么多年,见过不少达官显贵,进了我们大理寺天牢的,就没见过有人活着出去的。” “您呀,别嫌我说话难听,请什么郎中,请来了又能如何?” 萧景煜抬头,看着他们,低声道:“二位官爷,什么事儿别做的那么绝,我爹和大哥如今还在漠北,万一我若是能出去呢?” “你们只要给我妹妹请个郎中,将来,就算我报答不了你们,我爹和我大哥,也不会亏待了二位的。” 萧景煜语气平静,藏起了心底的屈辱,他不傻,清楚一味祈求毫无用处,反倒会让这些狱卒更加肆无忌惮 —— 他姿态放得越低,对方越没有顾忌。 所以,他不得不把父亲和兄长抬出来,希望可以借着他们的势,让对方有所顾忌。 可谁知听了他的话,那两人冷笑一声道:“你少拿卫国公吓唬我们。” “哼,实话告诉你吧,我们若是真的忌惮卫国公,就不会在这儿站着了。” 说着,他话锋一转,盯着萧景煜:“还有,萧二公子,你妹妹的病,你尽管放心,等今日天黑了,我们兄弟几人自然会给她好好医治,保证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给她治个彻底。” “啊,哈哈哈哈哈。” 都是男人,萧景煜又是风月场的常客,两人淫邪下流的话,他一听便懂。 积压的屈辱瞬间爆发,他哐当一声,一拳捶在牢门上,“你们找死。” “把嘴巴放干净点,谁敢动我妹妹一根手指头,我定将你们挫骨扬灰。” 他双目赤红,死死瞪着狱卒,全然没了往日玩世不恭的模样。 那两人淫邪的嘴脸,落在萧景煜眼中,如一把锋利的刀,将他戳得体无完肤。 他眼睁睁看着那两个狱卒走了出去。 两个狱卒出来后,便立刻对着眼前的人影双膝跪地,讨好道:“相爷,您放心,我们一定按着您说的做,还望相爷日后能对我们哥几人多加提携。” 顾丞相负手而立,垂眸看向二人,轻声说道:“起来吧”。 “记住,莫要耍小聪明、坏了大事。否则别说提携,你们家里人的命可都系于你们一人身上。” “是是,”二人赶紧磕头应和:“放心,我们一定把相爷交代的事儿给办好。” 而一旁的大理寺卿,只是静静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说反驳了。 将军府。 客房里雅致清幽,窗下摆着一张梨花木桌,案上放着一盆小巧的兰草。 棋生端着两碟精致点心与一壶茶,走了进去。 屋内,宇文谨端坐于桌旁,双眼蒙着素白绢帕,虽目不能视,却坐的端正。 “王爷,给您备了些茶点,您慢用。” 棋生将托盘轻轻放在桌上,小声回禀着。 “放这儿吧。”宇文谨淡淡开口,周身依旧是那副凉薄的模样。 穆怀朔离开后的次日,他便带着棋生住进了将军府。 林南嫣对他倒是礼数周全、颇为客气,日日好酒好食点心茶水伺候着,不曾有半分敷衍。 只可惜,这几日下来,他盼了又盼,穆海棠却一次都没来过。 说不难过,是假的。 可他也没去找她,他们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 一如既往,只要他不主动,她便永远不肯多靠近他半分。 他端起茶,轻抿了口,对着身后的棋生问道:“怎么样,她托的那几波人,可有动静。” 棋生自然清楚宇文谨问的是谁,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回禀:“王爷,这几日,穆小姐一共托了三波人,最先找的是宫里的淑妃娘娘,只是去了之后,却吃了闭门羹 —— 淑妃娘娘并未见她,连面都没露。” “嗯,还有呢?” 宇文谨将茶盏轻轻放在桌案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第786章 四处求援,未果 “还有就是,穆小姐在淑妃娘娘那儿吃了闭门羹后,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钱庄,想找商公子帮忙,可钱庄的人却说商公子前两日有急事,外出未归,具体去向不知。” “听说穆小姐在钱庄等了很久,直到傍晚才低着头从钱庄出来,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里,连下人送过去的膳食都没怎么动。” “在之后,就是昨儿,她又偷偷出去,去了前街左夫人的绸缎庄。” “不过依属下看,穆小姐这就是病急乱投医,她一心想为萧家奔走,可如今陛下已下旨将萧家众人纷纷下狱,朝中大臣人人自危,谁也不敢轻易插手。” “就算是太子的人,这会也是如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打探消息。” 宇文谨听后,没说话,半晌才道:“老四那边如何?” “回王爷,靖王殿下这几次倒是忙的很,除了每日都去给贵妃娘娘请安,晚上就去相府陪着相爷下棋。” “嗯,暗卫这两日探查到了条消息,属下还未核实,不知该不该告诉王爷。” “何事啊?” “嗯,属下听闻,靖王殿下从南疆回京时,带回来一位女子。” 宇文谨闻言,看着他道:“女人?妾室吗?” 棋生摇摇头:“属下不知,只是听说对方颇有姿色,靖王从边关一路带回来的。” “颇有姿色的女人?”宇文谨冷笑一声,自己这个弟弟什么样自己还是清楚的。 上辈子他虽然女人不少,可他知道,那些女人,没有一个是他真心爱过的,不过都是间疏解的玩意儿罢了。 “盯着他,仔细查探,看看那晚的死士,是不是和他有关。” “是,王爷。” “还有,我母妃那边,你让人想办法借着内务府的名义往她宫里安插几个人,我倒要看看,那些死士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是,属下知道了。” “嗯,你先退下吧,一会儿若是穆小姐来了,你不必拦着,让她进来便是。” “啊?哦。”棋生垂眸,偷偷瞧了一眼自家王爷,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自家王爷了,明明有自己府邸,却偏偏要赖到将军府来。 害他天天两头跑。 他刚想退下,却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躬身问道:“王爷,您怎么知道穆小姐,今晚回来找您。” 宇文谨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笃定道:“她能求的人都求了,她一连好几日四处奔走,托遍了能托的人,可到头来,没人愿意伸手帮她。” “她这会儿怕是急得要死,无非是想在萧景渊回来前,多照拂几分萧家人,让他们少受些苦。” “只可惜,她这般费心费力,终究是徒劳。” “萧家人下狱,是陛下下的旨,朝中无人敢轻易插手,她再怎么奔走,也难改大局。” “更何况,如今太子这般,好些人都急了,朝中局势瞬息万变,她们一日在大牢,一日就不安。” “如今她走投无路,除了来找我,她别无选择。” 这章会写完,大家明早更新看哈 第787章 张不开嘴 他抬眼看向顾相,语气又添了几分冷意:“舅父啊,我可不是三皇兄,做什么事儿都瞻前顾后,想了又想。” “您想想,我父皇当初为何执意要让萧家父子回京?他不就是怕,自己费尽心机给太子铺好的路,就这么塌了吗?” 顾相沉默片刻,望着棋盘上纵横交错的棋子,语气也沉了下来:“你说得对,事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只是此事需做得隐秘,万不可留下把柄,免得引火烧身。” “舅父放心。”宇文澈落下一子,步步紧逼,“暗卫那边我已安排妥当,狱中的事也交代下去了,定不会让任何人查到咱们头上。” “等萧景渊父子回来,迎接他的,就是他这辈子都无法挽回的局面。” “到时候,即便父皇知道,也无力回天了,人是他关押的,事儿是在大牢里出的,他就是浑身是嘴,怕是也难推脱。” “哼,到时候,一向精于算计的父皇怕是也得傻眼,他觉得萧家人算计了太子,他“等萧景渊父子回来,迎接他的,就是他这辈子都无法挽回的局面。” “到时候,即便父皇知道,也是为时已晚,人是他关押的,事儿是在大牢里出的,他就是浑身是嘴,怕是也难推脱。” “哼,到时候,一向精于算计的父皇怕是也得傻眼,他觉得萧家人算计了他的太子,他没立刻让人把萧家人五马分尸,已经是念及萧家两代旧功,给萧家父子留了几分情面。” “可等萧景渊回来,知道自己母亲和妹妹在大牢里被人羞辱至死,幼弟被人废去四肢、打断骨头。” “血海深仇在前,你说他们父子俩,还会不会继续为父皇卖命?会不会继续辅佐太子?” “等着吧,我们就等着看他们君臣如何从同心同德,闹到反目成仇吧。” 晚膳时分,穆海棠想了一天,终究是坐不住了。 她知道,这几日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早已波涛汹涌。 她不敢贸然行事,崇明帝先是为太子之事盛怒,后又因为宇文谨不管不顾冲进火里救她伤了眼睛,皇帝虽没说什么,怕是也已经对她忍到极限了。 若不是看在她父兄的面子上,她也不会这么安稳的呆在家里,毕竟,纵使帝王在不喜宇文谨,可他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 更何况又是在太子出事这么关键的时候,自己的另一个儿子也因为她成了废人。 淑妃娘娘的避而不见她完全能理解,毕竟连她爹都说见不到萧家人。 可那时候她不慌,她们见不到,别人自然也见不到。 崇明帝不会傻到真的对萧家人怎样,他终究是要顾及卫国公的。 可他不会,不代表别人不会。 这过去了几日,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怕是也知道了事情的原委,那萧家人在牢里,怕是并不好过。 她打心底不愿再与宇文谨有任何牵扯往来,可事到如今,思来想去,除却他,她也没有别的路走了。 她知道宇文谨的本事,更知晓他蛰伏经营多年,朝野内外各处皆有他安插心腹。 即便如今目不能视、可他的人脉根基与暗藏的实力,依旧稳固不减。 即便他当真无心再争储位,可宇文谨毕竟做过帝王。 他可以不要江山,却绝不会交出自己所有的底牌。 若是一味依靠顾家与玉贵妃,上辈子的他,根本坐不稳皇位。 这便足以看出,他藏着顾家不知道的势力。 借顾家势力上位,却深谙帝王制衡之道,绝不允许外戚做大。 他的城府与凉薄,比他的父皇有过之而无不及。 棋生见穆海棠来了他们的客院,面上虽看不出什么,可心底却暗暗给自家王爷竖起了大拇指。 他们王爷果然料事如神,穆小姐还真来了。 “穆小姐。”他躬身见礼,礼数上虽恭谨,心里却忍不住为自家主子抱不平。 那么大的火,王爷想都没想就冲进去了,他本以为,这般舍命相护,纵使人心再冷,也该有所动容。 可没成想,王爷屁颠屁颠的来了将军府,这几日穆小姐却对他家王爷视而不见,连来探望都不曾有。 “你家王爷在吗?” 穆海棠探头,看向屋内轻声询问。 棋生神色微冷,冷声道:“穆小姐莫非忘了?我家王爷双目受损,视物不便,除却房内,又还能去往何处?” 穆海棠听后,终于收回视线,看向了阴阳怪气的棋生。 而棋生此刻却是垂下了眼,并未与她对视,他往后退了一步,明显是默许她进去的意思。 穆海棠没在多计较,她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在想,一会儿要如何求宇文谨帮忙。 哎,造孽啊,这都是什么糟心事啊,她也真是个奇葩,要怎么张这个嘴,天啊,找前夫帮忙——照应现任的家里人? 别说是在古代,这事儿就是放在现代也很炸裂啊。 也不知道,宇文谨一个古人能不能接受。 其实穆海棠一来,宇文谨就听见了,他在房里正襟危坐,等着她敲门。 可等啊等,他看着站在门口踌躇不前的身影,很想知道,难道在她心里,他是洪水猛兽吗,为何她来都来了,就是不肯进来。 吱呀一声轻响,穆海棠看着突然站在她身前的身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直到视线扫过他覆眼的素色白绸,这才猛然回过神 —— 他看不见了。 而穆海棠那下意识的防备,却让宇文谨心口一缩,他甚至有一瞬间的冲动,很想一把把她拎进去,问问她,到底为什么就那么怕他。 其实,并非是穆海棠怕他,可穆海棠也是个人,是人就有情感,是人就有恻隐之心。 她不是原主,原主和宇文谨的恩恩怨怨,跟她其实没有直接关系。 可她没办法跟宇文谨说她不是穆海棠,面对宇文谨一腔弥补的心意,她无言以对,更承受不起。 两人就这么一个门里,一个门外的站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不远处的棋生远远望着,看着门口二人的身影,识趣地退出了院落。 第788章 你这个大骗子 “你还要在门外站多久?”最终还是宇文谨先开了口。 “进来吧。”他淡淡开口,随即转身走入房中。 因目不能视,他走的很慢,只能凭直觉慢慢摸索着上前。 穆海棠望着他的背影,心底难免生出几分不忍。 原本他的事儿和她无关,两人也不该过多牵扯,可别人不知道她们之间的前世今生。 经过他那日,义无反顾的冲进大火救她,如今反倒显得她无情无义,就连棋生,怕是对她也带着偏见,今日那话分明就是各种阴阳她。 穆海棠正兀自出神,宇文谨却缓缓开口,语调浅淡又带着几分落寞:“怎么,是觉得没脸见我?我在将军府这几日,你连个面儿都不露?” 穆海棠刚走进屋内,听见他这话,低声应了句:“是有点。” “有点什么?” 宇文谨轻声追问,“是有点没脸见我,还是打从心底,不愿与我相见?” 穆海棠忍不住翻个白眼,真是要了血命了,他怎么总是一副好像被抛弃了的腔调,字字句句带着委屈,她也是服了。 罢了,谁让她是来求人的呢。 “你说话啊?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宇文谨忍不住朝着她吼。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见不到她,他疯了一样的想她,可看到她,他们又像隔着千山万水。 她真是狠啊,他很想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做到面对他时,冷淡疏离,形同陌路的。 穆海棠被他一吼,穆海棠脸上有些挂不住,可想到他的眼睛毕竟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她又心虚了一下下。 她心里思忖着该如何委婉铺垫,嘴上却是笑着说道:“你的眼伤,可好些了?” 她刻意的客套与敷衍,让宇文谨心里的火起起落落,他嗤笑一声:“不必装模作样关心我,真念着我的伤,就不会躲了我这么多日。” 穆海棠沉沉吸了口气,不再迂回客套,轻声说道:“嗯,是我不对,我承认,我不该躲着你,我,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宇文谨闻言,上前一步,抓着她的手质问道:“穆海棠,我从不否认从前我罪孽深重,让你受了无数委屈。所以这辈子,为你当牛做马,我心甘情愿。” “我情愿你怨我,恨我,哪怕你对我恶语相向,也是我活该,可你这般客气生分,比剜我的心还让我痛。” “那不然呢?”穆海棠甩开他的手,反问道:“我若是不对你客气生分,又该以何种姿态待你?” “生分?”宇文谨冷哼一声:“昔日同床共枕的夫妻,如今谈生分,不觉得太过可笑吗?” “咱们俩若是都生分,那你跟谁熟稔啊?萧景渊吗?他才跟你睡了几天?” 穆海棠听着宇文谨这般直白露骨的言辞,一时有些错愕。 她暗自感慨,时间真的是可以改变很多事,眼前这人,哪里还有半分记忆里那个沉静内敛、清冷寡淡的影子。 “好,这可是你说的,让我不跟你客气的。”穆海棠把心一横,只说道:“那我可真就不绕弯子了,我今日过来,确实有事相求。” 宇文谨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他微垂着眼帘,语调寡淡:“求我?我如今形同废人,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穆海棠看着他,方才有那么一瞬,她甚至觉得他似乎能看见她。 她缓了语气,轻声道:“这世间万事,从来只论心意,再说你的能力我清楚,只要你真愿意出手,便没有办不成的事。” “呵,没想到你这般高看我。”宇文谨并不意外,又说了句:“既如此,不妨说来听听,我也好瞧瞧,我这废人究竟能不能替你办成。” “你过来。”穆海棠勾勾手。 宇文谨闻言,下意识凑过去。 “哐。”穆海棠挥出的拳头,被宇文谨紧紧攥住。 “好啊,宇文谨,你这个大骗子,你谁都骗是不是,害我这么多天,一直愧疚,还以为你眼睛当真是瞎了,没想到,你就是一个大骗子。” 宇文谨装了这么多天瞎子,刻意克制不去见她,只为不露出分毫破绽。 就连一直照顾他的棋生都被他骗过去了,他自认装的天衣无缝,足以蒙蔽所有人。 谁知,两人不过才说了这么几句话,自己就被她拆穿了。 既然被她拆穿,瞒不住便不必再瞒。 宇文谨坦然道:“我原以为我瞎了你会心疼我,结果可倒好,你非但没有一丝心疼我的处境,还对我视而不见,避我如蛇蝎。” “你还有理了是吗?”穆海棠快气晕了,他冲进大火里救她,出来眼睛看不见了,结果就是,她如过街老鼠般,处处遭人嫌弃。 若不是她爹在,顾相怕是得把将军府的天捅个窟窿。 “我没理,我在你面前,连站着都是错,你现在心里眼里都是萧景渊,我是死是活,眼睛看不看的见,对于你来说,都无足轻重。” “我不装?不成为废人,我如何能避开皇权争斗,我若是去争,便会身不由己。” “你又不想让我做皇帝,我只能装成残废,才能避开父皇的施压,当一个闲散王爷,安稳置身事外。” 穆海棠听了他这些话,连她都差点要给前夫哥鼓掌了。 宇文谨的脑子太够用了,太子一出事,陛下怕有心让他挑大梁,好家伙,这大梁让他挑的,差点散架了。 突然,穆海棠似是想到什么,对着宇文谨冷声道:“我问你,太子的事儿,是不是你干的?” 宇文谨见她又一脸防备的看着自己,气的他抬手把桌上的茶盏掀翻在地。 “穆海棠,你不信我?是不是这辈子无论我做什么,你都要拿那种防备的眼神看着我?” “你知不知道,我也会难过,我也会受伤啊?” “好,都是我干的行了吧,我吃饱了撑的去算计太子,然后在吃饱了撑的跑进大火里去救你,差点丢了命不说,如今你还拿那种防备的眼神看着我?” “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是吗?” “呵呵,既然你根本就不信我,还来求我做什么?” 第789章 无条件的宠溺 宇文谨觉得自己重生以后,当真是窝囊极了,太子出事,自己父皇怀疑他也就算了,这会儿连她也猜忌他。 穆海棠看着朝着她发火的宇文谨,也觉得十分委屈,真是苍了天了,她找谁惹谁了,凭什么受他这窝囊气啊。 于是她几乎想都没想就朝着他吼了回去:“我也没说什么啊?宇文谨,你冲着我发什么邪火啊?” “我真是,我就不该来,我有跟你废话的这功夫,我自己亲自去求陛下,我是萧景渊的未婚妻,也算是半个萧家人,我自请把我也关进去,这总行了吧。” 说完,穆海棠转身就往外走。 宇文谨听着她这些话,心里怎么也想不明白:她的性子怎么就变了这么多。 他无奈,只好上前拦住她,低声道:“穆海棠,你如今怎么变的这般不可理喻了,是你来求我,我就想让你同从前那般,同我说两句软话,都不行吗?” “你想听什么,我就要说什么吗?哼,真是搞笑。”穆海棠只要一想到上辈子原主在他面前低三下四的样子,就想笑。 她走过去,用手指戳着宇文谨的胸口,一字一句道:“雍王殿下,我还没找你说道呢,你到先挑上我的不是了?” “若不是你装瞎,我会被架在火上烤吗?” “呵,如今众人都说你雍王殿下有情有义,反倒是我穆海棠不知好歹。” “宇文谨,若不是你,我至于被人追杀吗?” “我告诉你,你母妃干的那些事儿,我一笔一笔都给她记着呢?” “你告诉她,我那日若是死了便也罢了,可偏偏,我活下来了。” 宇文谨自然知道她那日被人追杀的事儿,可他也是事后才知道的,他也曾怀疑过自己母妃,可那些死士,一看就不是顾家的人,也拿不准。” 他看着朝着他发脾气的穆海棠,突然嗤的一声,笑出了声。 穆海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笑意弄得莫名其妙,冷着脸问他:“你笑什么?” “我笑你上辈子若是这么厉害,我母妃怕是见了你都得躲着走。” “你说的对,你就跟她干。” “你说什么?”穆海棠一脸的不可思议,简直不相信刚才这话是从宇文谨嘴里说出来的。 宇文谨却不以为意,看着她重复道:“我说,你~就~跟~她~干。” “可她是你母妃?”穆海棠一脸不解的看着他,心想宇文谨怕不是傻了吧。 “她是我母妃又如何?”宇文谨神色冷凝,直视着她:“你还是我明媒正娶的王妃呢?” “她既然丝毫不顾及你,你便没必要处处退让。” “我早劝诫过她别来招惹你,是她不肯收敛。既然她一意孤行,便怨不得旁人,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 “你劝过她?”穆海棠说完,便细品着这几个字。 宇文谨瞪了她一眼,有些无奈的反问道:“不然呢?” 穆海棠垂眸想了想,然后小声说了句:“殿下,你有没有想过,于贵妃而言,你越是处处维护我,越是平白让我招致更多嫌恨。” 宇文谨听后,眼圈微红,轻声道:“我曾也这般想过,所以在你失去娘家的庇护后,我废你王妃之位,把你护在我的羽翼下,我本意是想成为你的铠甲,可最后,终究事与愿违。” “所以这辈子,即便你不是我的王妃,我也会光明正大的护着你。” “你穆海棠就是我宇文谨这辈子要护着的人,即便她是我的母妃,也不能伤你分毫。” 穆海棠闻言,心里忍不住唏嘘,哎,这般入骨深情的告白,可惜原主听不到了。 她还在盘算着如何开口说正事,宇文谨已然率先开口:“走吧,带你去大理寺。” “啊?” 穆海棠满脸诧异,愣愣的看向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宇文谨挑眉,调侃道:“怎么,你今日来,不就是想见萧家人?不去了?” 穆海棠回过神,急忙道:“去,当然去。” 见他往外走,穆海棠连忙快步跟上,跟在他身后问道:“不是,你就这么答应我了?不提什么条件吗?” 穆海棠觉得她真是越来越看不懂前夫哥了,她还以为,他至少要跟她提三个以上的要求,他才有可能松口。” 谁知,方才她还觉得百般为难觉得难以开口的事儿,他竟然就突然答应了?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让穆海棠觉得很不真实。 她望着他前行的背影,忍不住又开口确认:“你真的不提任何条件?” 宇文谨回头看向她,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好啊,那我便提一个条件,你跟萧景渊退婚,留在我身边,你答应吗?” 穆海棠没有半分犹豫,当即答道:“当然不行。” 虽然知道她会这么说,宇文谨眼底仍掠过一抹细碎的受伤,奈何白绸覆目,终将这抹落寞尽数遮掩。 “那不就罢了。除却此事,其余条件于我而言毫无意义,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 话落,他看向一旁的棋生,沉声吩咐:“备车。” “是,王爷。” 棋生快步上前立于他身侧,转头朝着暗处递了个眼神,随即躬身回话:“王爷,您稍候。” 因着宇文谨眼伤不便,再加上他亲王的身份,他的车马自然是要走正门通行的。 雍王的马车形制宽大,内里也是华贵气派,穆海棠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宇文谨给带出了将军府。 马车前行,二人一路无言,皆是沉默。 她垂首,目光落在脚下的绣鞋上,心绪难平。 她不想说话,只觉得自己和宇文谨陷入了一个怪圈,宇文谨的一往情深,刻骨深情,都是给原主的,她回应不了,也无法回应。 她无法跟他解释,而在宇文谨看来,是她抛弃他这个旧爱,移情别恋。 这都是什么狗血剧情?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所以,还有什么好说的嘛?说的多,错的多。不说,兴许就不会出错。 一炷香后,马车终于停下。 外面传来了棋生的声音:“王爷,到了。” “嗯。” 宇文谨轻哼一声,率先搭上棋生胳膊出了马车。 第790章 歇斯底里 可等穆海棠下了马车,才惊觉,宇文谨带她来的并非是大理寺,而是他的雍王府。 几乎是在站稳的那一刻,她瞬间敛了神色,沉声看向宇文谨:“王爷这是什么意思啊?” “怎么?萧家人被关在了雍王府吗?” 宇文谨看着她铁青的面色,微微俯身靠近:“你瞧瞧你这脸色,沉的都能刮出层霜来。” “此情此景,你当真一点都不觉得熟悉吗?我醒转之后,便按从前模样,复原了这里的一切。” “你知道的,这个院子虽然不大,但是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我按照你的喜好种下的。” 穆海棠又不是傻,她自然清楚,此地正是原主一直住的栖梧院。 她抬头,同样看向他,无奈说道:“宇文谨,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耍我啊?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宇文谨闻言低声轻笑,语气却带着几分偏执:“我觉得十分有意思。” “神经病。”穆海棠懒得跟他废话,转身就要走。 “诶,你走去哪里啊?我又没说不带你去。”说完,他望向即将落下的夕阳,小声解释:“此刻天还未黑,不宜前往。” “你先进屋陪我一同用个晚膳,等天黑透了,咱们再去。” 穆海棠没说话,也没动,她如今对宇文谨的话,持怀疑态度,她已经被他耍了两次了,不能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 “走吧,从前,我日日都忙,即便回府,也都是晚间才会来你院子。” “就连,就连你死前,最后一次邀我用膳,我都未曾应你,我,我不过只是想安安稳稳,同你好好用一顿晚膳。” “希望你说话算话。”穆海棠没等他把话说完,扔下这么句话,就往屋里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王府里也陆续开始掌灯。 大理寺内,烛火昏暗,跳动的火苗忽长忽短,空气中弥漫着稻草的霉味与淡淡的腥气。 孟氏蜷缩在稻草堆里,将萧知意紧紧搂在怀里。 指尖轻抚上她的额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几分——烧总算退了。 只是人依旧是意识昏沉地靠在她怀里,睡得一点都不安稳。 只可惜,这份安宁尚未持续片刻,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便从囚室外传来,踏在青石板上,听的得令人心悸。 孟氏心头一沉,下意识地将萧知意往怀里又紧了紧,抬眼望去,只见白日里欺辱过她们的两个狱卒,正吊儿郎当地走在前面。 二人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大理寺官差服饰的人。 “哼,这萧家倒台了,只可惜,才这么两个女眷。”矮个狱卒嗤笑一声,抬脚就踢向墙角堆放的破碗。 碗碟碎裂的脆响,惊得萧知意浑身一颤,在孟氏怀里缩得更紧,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娘”。 孟氏心头一紧,连忙将女儿护住,强压着心底的恐惧,低声恳求:“官爷,孩子身子弱,求你们轻点,莫要吓着她。” “轻点?”高个狱卒冷笑一声,打开牢门上前,伸手就去推孟氏的肩膀,力道之大,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如今你们母女就是阶下囚,还敢命令我们?识相点,不然,就别怪一会儿我们对你不客气。” 孟氏紧紧抱着怀里的萧知意,后背抵着墙:“官爷,求你们高抬贵手,莫要为难我们这一介女流了。” 那人见孟氏不识趣,嘴里开始骂骂咧咧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一介妇人,当真不懂我们的意思吗?” 第791章 决绝 孟氏听见萧景煜的嘶吼声,泪水流得更凶。 她一边护着女儿,一边朝着外面的方向哭喊:“景煜,景煜你别冲动,娘没事,知意也没事,你不要伤害自己。” 可她的哭喊,非但没能让萧景煜平静,反而让他更加疯狂。 他将牢门撞得咚咚作响,嘴里反复念叨着:“我杀了你们。” 一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儿,萧景煜犹如万箭穿心。 他闭上眼,——从小到大,他出生便是天之骄子,自他懂事起,周身便萦绕着旁人难以企及的尊荣。 那时的他,从未想过,会有今天。 原来他这么无能,失去了父兄和家族的庇护,他一个大男人连保护自己母亲和妹妹的能力都没有。 这一刻,他才明白,尊荣、体面,从来都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权力赋予的。 没有权力,再高贵的出身,也不过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没有权力,他永远无法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没有权利,他这辈子都无法洗刷今日所受的屈辱。 如果,今日父亲在,大哥在,这些人是否还敢如此欺辱母亲和妹妹,呵呵,他们自是不敢的。 他们畏惧自己的父亲,忌惮大哥的手段,唯独不把他这个纨绔放在眼里。 眼底的怒火渐渐沉淀,化作一片深邃的寒潭。 表面的沉默之下,却是前所未有的执念——他要权力,要足够大的权力,大到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大到可以碾压所有欺辱过他的人,大到可以让那些曾经轻视他、践踏他的蝼蚁,都匍匐在他脚下。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养尊处优、不知世事的国公府的二公子。 他要不惜一切代价往上爬,再也不让自己和身边的人,遭受今日这般的屈辱与绝望。 此时此刻,大理寺后院角门外。 穆海棠与宇文谨皆身着大理寺卒衣,身形隐在墙角的阴影里,融入夜色。 穆海棠看着不远处那个正左右张望身影。 她走上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真是没想到,堂堂雍王殿下,放着正门不走,竟要带着我翻墙进去,说出去,怕是没人敢信。” 宇文谨闻言,缓缓回过头,见她过来,小声道:“呵呵,雍王殿下是人,不是无所不能的神。” “更何况,父皇早已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萧家人。” “我若是带着你大摇大摆从正门进去,你信不信,咱俩前脚刚进大理寺,后脚消息就会传到父皇耳中。” “到时候,非但见不到想见的人,反倒会落得个抗旨不遵的罪名,得不偿失。” 他目光扫过墙内那隐约透出的烛火,语气沉了几分:“一会儿我带你进去,我负责引开看门的守卫,你趁机溜进去。” 穆海棠听后点了点头,眼底多了几分凝重。 下一瞬,宇文谨带着她纵身一跃,二人便上了高墙。 她顺着宇文谨的目光望去,只见大牢门前戒备森严,巡逻的狱卒每隔片刻便会经过。 他迅速绕到守卫岗旁,掷出石子惊动岗亭内打盹的守卫,随后故意发声,引着守卫往远处回廊走去。 穆海棠见状,立刻借着夜色与廊柱遮挡,快步穿过守卫岗,进了大牢。 等进去后,她才发现大理寺的大牢是真的大,里面纵横交错,关着许多人。 她按照宇文谨告诉她的话,低着头,假扮狱卒,一路往里走。 宇文谨说,萧家的人被关在天牢,也就是常人说的死牢。 让她进去后不要驻足,一直往前走。 第一个转弯是地牢,第二个转角是水牢,最里面的那个转弯进去以后,才是天牢。 她按着他的话,来到了天牢的入口。 穆海棠没料到天牢门口还有专人看守,正想着该如何蒙混过关,就见门口二人瞧了她一眼,道:“不是说有五个人吗?怎么就你自己?” 穆海棠闻言,连忙低下头,故作镇定地应了句:“他们都在后头,让我先进来和你们打声招呼。” 二人听后,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确实是个生面孔,没再多问,便放了行。 穆海棠顺利进了天牢,等进去以后,才发现,自己进去之后,并没有看见牢房,她顺着那条路往里走,转过一道石门,才看见了天牢二字。 穆海棠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绕过那扇厚重的石门。 石门后的廊道幽深昏暗,只有墙壁上跳动的烛火。 她蹙眉往里走,可还没走多远,便听见了男人女人混乱的叫喊声。 “放开,放开我女儿,我杀了你。” 孟氏衣衫凌乱的被人按在墙上,眼睁睁看着那矮个子狱卒把自己女儿按在了稻草堆里。 她双眼赤红,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狱卒,拔下头上的金簪,用尽全身力道朝着那矮个子狱卒的颈后刺去。 “去死,去死吧。” 孟氏握着发簪的手不停往男人脖颈上扎,许是刺穿了动脉,温热的鲜血 “呲” 地一下喷溅而出,溅了她和萧知意满脸。 “啊 ——!啊 ——!” 萧知意终究只是个半大的姑娘,自小被孟氏娇养在深闺,从未见过这般血腥恐怖的场面。 她吓得浑身发抖,嗓子喊得嘶哑到破音:“娘,娘,救我。·····” “知意,”孟氏不敢大意,挡在女儿身前,除了捂着脖颈倒在地上的男人,大牢里还有另外两个。 两人刚想上前,就见孟氏拿着簪子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扎死我自己。” “你们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我们娘俩就是死,也绝不受此等奇耻大辱。” 她说完话,看了一眼萧知意,眼神里透着一丝绝望:“知意,是娘不好,是娘没用,是娘护不住你,女儿,我们就是死,也得清清白白的去。 咱们虽是女眷,却不能给你爹丢脸,更不能给卫国公府的门楣抹黑。 最后,她将萧知意紧紧搂在怀里,却带着赴死的决绝:“别怕,不疼,娘陪着你,很快,娘就去陪你了。” 第792章 赶回来 孟氏的泪流了满脸,动手杀别人容易,可动手杀自己一手养大的亲生女儿,她当真是下不去手。 指尖的银簪悬在萧知意颈侧,手抖得不成样子:“孩子,别怪娘,娘只是想让你干干净净的走。” 可就在她犹豫的间隙,跟着两个狱卒进来的另一个男人身形一晃,不等孟氏反应,手腕便被狠狠攥住。 下一秒,手中的簪子便被男人轻易夺了去,随手扔出了牢房。 另外那个狱卒低头看了一眼地上一动不动、颈间还在冒血的矮个子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随即抬眼,对着孟氏破口大骂:“臭娘们,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竟敢在天牢里杀人,真以为你还是那高高在上的国公夫人不成?” 骂声未落,他便几步冲了过去,一把揪住孟氏散乱的头发,狠狠扇了两个耳光。 孟氏疼得闷哼一声,脸上的血污与泪水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臭婆娘,竟然还有几分胆色,操,爷就喜欢你这性子烈的,只有这样玩起来才叫爽。” 那狱卒狞笑着,手上不停撕扯着孟氏的领口,“哼,放心,死了他算什么,我们人多的是。” “今儿晚上,保证让你享受到以前在国公府里,想都不敢想的快乐,让你知道,得罪我们,得罪不该得罪的人,是什么下场。” “放开我娘,你们放开我娘。” 萧知意吓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又不敢上前,只能撕心裂肺地哭喊:“娘,娘,你们放开我娘,求求你们了。” 夺下簪子的男人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冷眼睨着眼前的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急什么,慢慢来,先收拾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婆娘,再轮到她女儿,反正今夜,有的是时间陪她们娘俩玩。” 孟氏被拽着头发,疼得浑身痉挛,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求饶。 “臭娘们,不吭声?哼,一会儿有你叫的时候。” 孟氏终究不敌那身强力壮的男人,转眼间便被那狱卒按倒在地。 想着接下来要遭遇的屈辱,她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目光越过男人的肩头,看向不远处吓得魂不附体女儿,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喊道:“知意,转过身去,捂住耳朵,不要看,不要听,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头。” 萧知意被她的喊声惊得浑身一震,却怎么也动不了,只能死死盯着被按在地上的母亲,哭得浑身发抖。 男人嗤笑一声,一只手死死按着孟氏的后背,另一只手猛地揪住她的衣衫,“嗤啦”一声,布料被狠狠撕碎,露出的肌肤瞬间暴露在空气里,也暴露在男人贪婪的目光中。 “操,到底是公府贵妇,年岁虽然大了些,可这副身子倒是养的极好。” “夫人,国公爷常年在外,倒是苦了你了,多久没有过房事了?” “放心,今儿晚上,哥几个让你好好做回女人。” 孟氏绝望地挣扎着,却只换来男人更用力的按压,他俯身欺身而上,粗重的气息喷在孟氏的颈间,令孟氏一度后悔方才没有拿着簪子没有自戕。 穆海棠七拐八绕,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令人窒息的一幕。 和门口站着的那人对视的刹那,两人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凛冽杀气,没有半句多余话语,瞬间缠斗在一起。 这章会写完 第793章 性情大变的萧景煜 穆海棠回过神,立马快步上前,一把将吓懵了的萧知意揽入怀中。 她揉搓着她冰凉的手,不停安抚:“知意,不怕啊,别哭了,没事了,你大哥回来了。” 孟氏的哭声在天牢里回荡,萧景渊双拳死死攥紧,他猛地转头看向紧随而入的崇明帝,冷声质问道:“陛下,这便是您方才说的,不会为难臣的家里人?” 萧景渊此言一出,崇明帝顿时颜面尽失,面色冷沉的都能滴出墨。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魏公公,扬声道:“还不快去让大理寺卿给朕滚过来,查,给朕彻查,究竟是何人胆敢抗旨行事,又是谁给他们的胆子,竟敢这般折辱卫国公夫人。” 一旁的魏公公知道崇明帝这是真的动了怒,赶忙跪下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奴才这便立刻让人去查。” 望着盛怒的萧景渊,竟敢这般公然落崇明帝的脸面,商阙心头一慌,连忙上前半步,暗中轻扯了下他的衣袖,示意他收敛戾气、勿要鲁莽。 萧景渊明白他的用意,可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抬手一把将他推得后退好几步:“你不必拦我,换做是你母亲遭此境遇,你怕是比我还要冲动万分。” 说完,他看向崇明帝:“陛下,太子确是在卫国公府出的事儿,臣知道,医不好太子,我们萧家就是都给太子陪葬,怕是也解不了您心头之恨。” “我萧氏族人甘愿为太子赴死陪葬,却绝不容旁人这般肆意折辱。” “今日这天牢之事,恕臣不能接受。” 崇明帝看着萧景渊,他自知理亏,原本他羁押国公府人,就是为了等卫国公和萧景渊回来,卖个人情的,却没想到,竟差点被人钻了空子,险些酿成大祸。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好言宽慰:“景渊,你应该知道,今日之事并非朕所为,你放心,朕必会着大理寺卿严查始末,绝不偏私,给国公夫人一个公道。” 还未等萧景渊回话,孟氏陡然抬头,满眼惶急的对着他道:“景渊,快,快去看看你弟弟,景煜这么久没了动静,怕不是出事儿了。” 萧景渊不敢耽搁,当即领着众人直奔一旁关押萧景煜的牢房。 众人过去一看,牢门上都是些未干的血迹。 萧景煜浑身战栗的缩在墙角,整个人已濒临崩溃,呆滞的目光里尽是绝望。 母亲和妹妹的哭喊声,一遍遍在他脑海里翻涌。 他一个大男人,却连自己的母亲和亲妹妹都护不住,深深的无力感与无尽绝望,让他几近疯魔。 他崩溃了,他接受不了,却又无能为力。 只能死死捂着耳朵,一遍遍低语:“我杀了你们…… 别碰她们,我杀了你们……” 额间与掌心的血还在不停的往外流,滴在衣衫上,触目惊心。 孟氏见他这般模样,心如刀绞,慌忙冲进去,将他紧紧搂入怀中。 “景煜,别怕,娘没事儿,知意也没事儿,你大哥回来了,你说话啊,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许是听到了孟氏说话,萧景煜僵滞的眸光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看着孟氏不停掉眼泪,抬手想要给母亲擦拭,却发觉自己手上沾着血。 他收回手,扑通一声就给孟氏跪下了,一遍遍自责道:“娘,是儿子无能,是儿子没用…… 连您和妹妹都护不住,孩儿愧对你们,更愧对萧家……” 孟氏见状,心都要碎了,慌忙伸手扶住萧景煜的手,哽咽着将他拽起来,泪水砸在他满是血污的手背上,滚烫灼人。 “快起来,不怪你,怎么能怪你呢?” 她从不否认自己偏疼这个小儿子——府中长子自小由萧老夫人抚养长大,沉稳能干,是她的骄傲,亦是萧家的门面。 直到有了小儿子,她才真正尝到了做母亲的滋味。 从他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到他牙牙学语、蹒跚学步,自己的夫君,眼里只有那个小妾,每月也就是顾及她正妻的颜面,顶多来她院子里两三回。 那些漫长孤寂的日夜,都是这个小儿子,陪着她熬过来的。 他性子是顽劣了些,平日里爱闯些小祸。 可对她却从来都是孝顺的。 自小到大,无论她吩咐什么,他从没有忤逆过,哪怕是受了委屈,挨了训斥,也从不放在心上,转头便又笑着凑到她身边,哄她开心、逗她欢喜。 她从未想过让他像他大哥那般优秀,只因她清楚,翅膀硬了的雏鸟,早晚有一日会飞走。 是她没有给他翅膀,如今又如何会怪他没能力护住自己。 如今看着浑身是血、满心自责地小儿子,孟氏疼得连呼吸都发颤。 “不怪你,好孩子,不怪你,要怪就怪云姨娘和她生的那个小贱人,是她们娘俩心太大,竟敢算计太子,这才连累了我们。” “不怪你,怎么能怪你呢?” “你放心,这回你父亲回来,他若是还是执意护着那贱人,和她生的女儿,那我便同他和离。” “我绝不会再和那贱人在同一屋檐下,让她来祸害我的孩子们,半分都不行。” 孟氏还在安抚萧景煜,风隐却匆忙跑过来,对着萧景渊道:“世子,除了那名狱卒,方才那几人,已然全部毒发身亡了。” 萧景渊眸色一沉,沉声道:“看来,他们来之前就被人喂下了毒药,那人从头到尾,就没想着让他们活着回去。” 萧景煜听见风隐的话,原本呆滞的神情里,骤然闪过一丝阴狠。 他猛地推开孟氏,朝着外面冲了出去。 “景煜,景煜你去哪?” 孟氏心头一紧,生怕儿子一时想不开做出傻事,慌忙起身,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角落里的穆海棠,一直安抚着惊魂未定的萧知意,见萧景煜,孟氏、萧景渊都跑出去后,她拉着萧知意跟在人群最后面。 跑出来的萧景煜,双眼赤红,一路冲到孟氏曾被关押的牢房门口。 地上倒着几具已经没了气息的身影,而那个白日里大放厥词、扬言要折辱他母亲,教他如何下跪求人的狱卒,此刻却没了白日里的嚣张,整个人跪在那里抖如筛糠。 第794章 丫头,你为何在 萧景煜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就对着那个狱卒冲了过去。 他力道大得惊人,一把将狱卒狠狠按在地上,疯了一般,一拳又一拳的砸在狱卒的脸上。 拳头落下的声音,和狱卒的惨声此起彼伏,却丝毫没能唤醒失控的萧景煜。 他眼神凶狠,脑海里全是母亲和妹妹的哭喊声:“去死,你们通通去死。” “是你让我跪下求你的,可我跪下了,你呢?” 此时的狱卒被打的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本能的用手抓着萧景煜后背的衣衫。 他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狱卒被打的满脸是血。 风隐和商阙见状,连忙冲上前试图阻拦。 两人一左一右拽住萧景煜的胳膊,想将他拉开,可此刻的萧景煜早已陷入癫狂,两人拦都拦不住。 萧景渊见状,虽然知道这是最后一个活口,可他能活着,想必也问不出什么。 见自己弟弟这状态,若是今日出不了这口气,怕是日后会落下什么心病。 于是萧景渊拦住又要上前的商阙,小声说了句:“由着他吧。” 拳头依旧在不停落下,直到狱卒彻底没了动静。 穆海棠捂住了萧知意的眼睛,怕这血腥的一幕让她在受刺激。 那狱卒的头骨被打得凹陷下去,粘稠的血混着脑浆,顺着地面缓缓流出,染红了萧景煜的双手,溅得他满脸都是。 猩红的血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可他却浑然不觉,依旧双目赤红,没有半分要停的意思。 “景煜,景煜。” 孟氏看着儿子浑身是血、疯魔的模样,本能地就想上前拉他,可她刚一伸手,就被身旁的萧景渊一把拽住了手腕。 “母亲,不要过去,让他好好发泄出来,不然憋在心里,出不了这口气,迟早会憋出心病。” 孟氏听后,虽然担心,可大儿子的话却是听进去了,乖乖站在原地,不再往前凑。 崇明帝站在那,神色淡漠,他自然不会开口阻拦。 他若是此刻开口制止,反倒会落人口实,让所有人都误以为这桩事是他暗中授意,平白惹一身嫌不说,萧家一旦同他有了芥蒂,就再也别想回到从前了。 这些人活便活,死就死。 萧家才是苦主,萧景渊自己都默许了萧景煜的所作所为,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陛下,陛下!”大理寺卿刚跨进天牢门槛,便“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怀里的乌纱帽滚落在地也顾不上捡,连连磕头。 他膝行几步,跪在崇明帝正前,声泪俱下:“陛下,臣真的不知情啊,臣对天发誓,臣一直按照您的吩咐,不曾为难过国公夫人啊。” 他方才正在百花楼里喝花酒,全然没料到天牢里会出这么大的乱子。 直到属下匆匆赶来,慌张地告知他天牢里的事儿,还说陛下震怒不已,执意要彻查,让他速速过去。 他在花楼门口,见到魏公公的时候,差点吓的尿裤子。 崇明帝看着不停磕头的大理寺卿,冷笑一声道:“爱卿倒是撇的干净啊?” “你身为大理寺卿,如今天牢里出了这等事,你竟一问三不知,既如此,那朕还要你这大理寺卿,有何用啊?” “陛下息怒。” “臣身为大理寺卿,执掌牢狱,怎敢玩忽职守?” “只是天牢值守之事,向来由副手与狱卒统领分管,您有所不知,臣光是每日处理堆积如山的卷宗,就到了深夜。” “臣是真的不知底下人这般胆大包天,竟敢在天牢之中动手伤人,还请陛下恕罪。” 说着,他又重重磕了几个头,额头已然渗出血丝,哀求道:“陛下明察,臣真的是被蒙在鼓里,对此事一无所知啊。” “陛下,天牢里关的是国公夫人,您交代过臣不许为难她们,陛下您都这般交代臣了,您就是借给臣八个胆儿,臣也不敢忤逆圣意啊?” 崇明帝听着他的辩解,脸色愈发阴沉:“照你这般说辞,此事反倒与你无关,全是底下人欺上瞒下?” “朕早便明令吩咐过你,不许为难国公夫人,可你看看,在朕眼皮子底下,在朕的天牢里,竟然出了这等丧尽天良,令人发指的事儿。” “今日,不,就是方才,可真是让朕开了眼了。” “你们大理寺的狱服,谁都能穿,朕的天牢,谁想进便进。”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天牢是你们的后花园呢?” 穆海棠听见崇明帝的话,垂眸扫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心想:她怎么觉得崇明帝有点在阴阳她啊。 她赶紧又往后站了站,生怕崇明帝这会儿把火发在她身上。 大理寺卿此刻除了硬着头皮解释,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陛下明鉴,都是底下人那些人欺上瞒下,瞒着臣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臣有罪,臣罪在识人不明、监管不力,可臣真的不知情啊。” “求陛下开恩,在给臣一个机会,臣定当彻查到底,将那些欺君罔上、祸乱天牢的小人一一揪出,碎尸万段,以谢陛下,以赎臣罪啊。” 他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看不出半分推诿之意,唯有急于自证清白的焦灼,恨不得将心掏出来给崇明帝看。 就在此时,崇明帝看着穆海棠道:“丫头,不如你先来说说,你身上这身衣裳是哪儿来的?” “这么晚了,你又为何在这天牢。 穆海棠暗自腹诽,哼,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悄悄用余光飞快瞄了萧景渊一眼,却不料正好撞进他的目光里 —— 萧景渊此刻正静静看着她,那眼神她一眼便懂,他是在告诉她,不用怕。 穆海棠想了想,人家宇文谨也算是够意思,把她送进来了。 此刻被人抓个现行,她就是再如何,也不能把人家宇文谨给供出来。 可她该如何说啊,她总不能说自己吃多了,来了这天牢吧。 第795章 相互攀扯 “父皇,是儿臣带她来了。”棋生扶着宇文谨走进来,他已经换了那身象征身份的云纹锦服。 这一瞬,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进来的宇文谨。 他虽依旧是白纱遮目,看不清眼底神色,可仍丝毫不影响他骨子里那股上位者的气势。 一同跟着他进来的,还有靖王宇文澈与顾相,顾相身后,还跟着一身官服的顾砚之。 顾砚之从几人身后缓步走出,径直跪在了大理寺卿身后的位置,身姿恭敬却不卑微。 崇明帝目光扫过几人,沉声道:“呦,这么会儿子功夫,人来的倒是挺齐。” “老四,你与丞相,今日又是为何而来啊?” 宇文澈闻言,连忙躬身,从容回了句:“回父皇的话,儿臣今晚正与舅父对弈,表兄在一旁喝茶,大理寺来人通传天牢发生的变故时,我们恰好都在场。” “儿臣与舅父听闻,竟有人在天牢做出此有辱朝廷命妇的龌龊之事,心中牵挂,便想着一同过来,看看有什么地方能为父皇分忧、效劳的。” 说完,他刻意顿了顿,抬眼扫了萧景渊一眼,又添了句:“只是儿臣没想到,萧世子竟然已经从漠北回来了。” 崇明帝凝视着这个自己最小的儿子,眼底掠过一丝淡浅的疏离。 这些年,他的精力大半都倾注在太子身上,对那个事事都想压太子一头的老三,都从未放在心上过,更何况是这个素来不起眼的小儿子。 他只知道,小儿子学识寻常,却喜欢舞刀弄棒。 因此,当顾家极力提议让他去镇守南疆时,他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了。 一来,那时穆怀朔兵权太甚,分其兵权、制衡其势,本就是他这个帝王暗中筹谋之事,此举正中他下怀,他为何不允。 二来,太子身为中宫嫡出,身子孱弱,若小儿子留在京城,顾家的势力便会进一步凝聚,毕竟他和老三是一母同胞,于太子的地位终究是个隐患。 可今日,仅仅这几句话,却让崇明帝隐隐察觉,这个素来被他忽视的小儿子,或许并非传言中那般,是个胸无大志、毫无心机的武夫。 他看着几人,不动声色的缓缓开口:“好,既然都来了,那就都看着,今日这桩事,大理寺该如何给卫国公府一个交代。” 崇明帝话一说完,穆海棠便不动声色的偷看了他一眼,心想:好家伙,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这么三言两语间,就成了大理寺给国公府交代了。 大理寺卿闻言,浑身一僵,心又是咯噔一下。 完了,彻底完了。 陛下竟要他给国公府一个交代,这简直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啊。 这桩事如今闹得这般大,还辱及国公夫人,别说国公府势大,绝不会善罢甘休,便是寻常人家受了这等羞辱,也绝不会轻易罢手的。 他跪在原地,额头冷汗直冒,翻来覆去地想,只觉得天要绝他之路。 他这三品大理寺卿,在国公府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不用多想也清楚,圣上为了平息事端、安抚国公府,稍一权衡,必然会舍弃他,让他来担下所有罪责。 可他不甘心,心底的不甘燎原之火般疯长。 他扫了一眼一旁神色淡然、事不关己的顾丞相,火瞬间冲到了嗓子眼。 合着这些人,真当他是傻子不成? 这上京城里,敢公然跟卫国公府过不去、还敢在天牢里做出这等龌龊事的,除了顾相背后撑腰的三皇子一脉,还能有谁吃饱了撑的,敢冒这么大的风险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哼,祸事是他们惹出来的,如今却要把这口黑锅硬生生扣在他头上? 凭什么? 不就是想祸水东引、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吗?真当他这个三品大理寺卿是任人拿捏的摆设不成。 想到这儿,大理寺卿心头的火气再也压不住。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一旁的顾砚之:“顾大人,陛下问话呢?今日该是你当值,既然你来了,你倒是赶紧跟陛下说说,今日天牢里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砚之听得一愣,随即抬头,眼神锐利地瞪着大理寺卿,他也不傻,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他这是要把罪责推到自己身上,好保全他自己。 他立刻垂首,对着崇明帝磕了个头:“陛下,臣冤枉。” “今日并非臣当值,张大人口中所言有误。” “陛下若是不信,可派人去查验大理寺直簿,值守记录一目了然,自然能证臣清白。” 顾丞相此刻已看穿了大理寺卿的心思,眼神沉沉地扫了他一眼,虽一语未发,那眼神却包含了太多。 可大理寺卿却始终低垂着眉眼,并未理会。 哼,他自己这条小命都快保不住了,哪还有功夫管别人的死活。 你顾丞相势大,可也别忘了,你儿却是四品的大理寺少卿,与他一同掌管大理寺大小事务。 真要追究起来,谁也脱不了干系。 不就是互相推诿吗?搞得好像只有他们会似的。 今日就是要把他儿子一同拉下水,他倒要看看,顾丞相这个老东西,还能不能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置身事外。 于是他再度声泪俱下,转向顾砚之,急声辩解道:“顾大人,你可不能这么说啊?” “两个月前,你同公主成婚不久,那时你特意同我说,夜里当值的事宜,都交给你。” “你说你反正也要留在寺里翻看卷宗,索性便一并值夜。” “怎么事到如今,出了这等祸事,您倒要提查看直簿,想撇清干系了?” 他话一说完,顾砚之有一瞬间的失神,好像他曾经是说过这样的话。 那时,他和公主新婚,他一时接受不了,不知该如何面对公主。 索性下了值也不回府,要不是母亲多次派人来请,他有好一段时间都直接宿在大理寺,避着不肯回去。 他怎么也没料到,此事竟会被人拿出来当众细说,还捅到了圣上面前。 崇明帝闻言,冷哼一声,看向顾砚之的神色,又冷了几分:“驸马,张大人所言,是否属实?” “今日若不是张大人提起,朕还不知道,驸马新婚燕尔,不好好在家陪着公主,反倒这般‘尽心’,替人在大理寺值夜操劳?” “怎么,大理寺就那么忙?忙到你连家都不回?” 第796章 宇文谨当众挨打 顾砚之一听 “驸马” 二字,便知圣上已然动怒,这是特意用这话点他的身份。 自打他与公主成婚以后,同僚之间皆是心照不宣,从不敢直接唤他驸马,依旧像从前那般称呼他为顾大人。 他沉默片刻后,直言道:“回禀圣上,臣一日身为大理寺少卿,便一日当为国效力、为君尽忠。” “大理寺执掌刑狱、维护公正,臣责无旁贷。” “行了。”崇明帝不等他说完,就出言打断了他的话,紧接着就是劈头盖脸的责骂:“大理寺的职责朕不知道,还用你来同朕说?” “怎么?大理寺就你一个大理寺少卿?别人都是吃空饷的?拿着俸禄不做事是吗?” 说完崇明帝看着站在一旁的顾相:“瞧瞧你养的好儿子,朕将公主下嫁到你顾家,何等殊荣,你儿子当真是不知好歹,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不懂事,你这个当丞相的,难道也不知分寸?任由他胡闹吗?” “哼,驸马不敬公主,乃是重罪。” “她的母妃虽进了冷宫,但她终究是朕的女儿,朕还没死呢,还轮不到你们顾家轻慢。” 末了,崇明帝又将怒火撒回顾砚之身上:“好个大理寺少卿,你整日忙,朕倒要问问你,你都忙些什么?” “朕就单单交代了你们这一件事,你们就把差事办成了这样,你也好意思说你整日都在忙公事?” 说着他便指着地上的尸体吼道:“瞧瞧,睁眼好好瞧瞧,这是天牢,你来告诉朕,这些贼人是如何混进来的?” “国公夫人,乃朝廷命妇,今日若不是朕亲眼所见,朕都不敢相信,这种腌臜事儿会发生在朕的天牢里。” “你说。”崇明帝的吼声充斥着整个天牢,他指着跪在地上的大理寺卿,和顾砚之道:“你们都给朕好好说,朕倒要看看,你们今日有多大的本事,能把这黑的说成白的,能把这桩龌龊事,硬生生辩得干干净净。” 顾丞相暗自心惊,他没想到,本想着把儿子叫回家,支开他,便不会卷进这件事。 可谁曾想,萧景渊竟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了,还正好撞了个正着。 他实在想不通,陛下既然压根就没打算处置萧家人,又为何要将萧家人关进天牢。 他听说太子已经命悬一线,本以为萧家这次是自掘坟墓,他们就等着埋土了,却没想到,萧景渊一回来,这局势就彻底反转了,所有的风向也都变了。 萧景渊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他既不开口求情,也不伸手制止,崇明帝一时间也没了办法,没有台阶,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说话呀?那些歹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崇明帝朝着大理寺卿厉声喊道。 “陛下,臣不知,臣真的不知啊?”大理寺卿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你不知?” 崇明帝冷笑一声,“他们穿着大理寺的卒衣,堂而皇之地进了天牢,你身为大理寺卿,竟跟朕说你不知道?” 骂完,他转头看向三皇子宇文谨,“老三,你来说说,朕说不让人探监,你又是如何把丫头给送进来了,她身上的衣裳又是从何而来?” 穆海棠见这股邪风又刮回了自己身上,也是醉了。 她偷眼看着宇文谨,心想,方才他就不该承认,她随便编一个什么理由,圣上也拿她没办法。 这下好了,圣上找不到出气筒,如今怕是只能拿他开刀了。 宇文谨往前两步,语气恭敬:“父皇,海棠是牵挂国公夫人,忧心她们在天牢一时不习惯,便想着在萧世子回京之前,悄悄过来照看着,并无其他心思。” “至于大理寺的卒衣,父皇您难道不清楚吗?别说儿臣,朝中随便一位官员,想要弄到手,都不是什么难事。” “如今,人都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您非要揪着此事追问出个子丑寅卯,又怎么可能?” 宇文谨嘴上是对着崇明帝回话,可那语气、分明是说给萧景渊听的。 谁知,他才刚说完话,就听 “啪” 的一声,崇明帝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你竟敢如此同朕说话?真是越发没规矩了?” “朕下的是圣旨,你竟敢当成耳旁风?你把圣旨当什么了?” 他眼神凌厉地瞪着宇文谨:“那丫头想进天牢,你便送她进来?” “那你倒给朕解释解释,这些歹人也都穿着大理寺的卒衣,你能把那丫头送进来,是不是人家萧家也能怀疑,这些人,也是你趁机送进来的?” 宇文谨捂着被打得火辣辣的脸颊,缓缓站直了身体,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来。 此刻,就连一旁的穆海棠都能真切地感受到,宇文谨虽低着头,白绸掩去了他眼底所有情绪,可那份难以掩饰的低落与难过,却让人一眼便能察觉。 她下意识就要上前,毕竟错误是他们俩一起犯的,不能让宇文谨一人承担。 可她刚想上前,就被萧景渊拽住了手腕。 她看向他,不知道他是何时站到了她身边,萧景渊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就在这时,挨了打的宇文谨,嗤笑一声,低声说道:“父皇,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你说这些人是我派来的,那便是吧。” “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宇文谨垂着眼,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 “你 ——” 崇明帝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怒火攻心之下,手又高高扬起,可看着他眼睛上缠着的绷带,抬起的手终究还是放了下去。 “你倒还有理了?” “你眼睛有伤,不好好养伤,非要跟着那丫头瞎折腾。” “你既喜欢她,早干什么去了?” “如今她都已经和景渊定了亲事,你瞧瞧你这闹腾劲儿,一会儿跑去人家家里提亲,闹得满城风雨,一会儿又冲进大火里救她,把自己的眼睛都伤了?” “若不是那日你去将军府胡闹,你皇兄至于去萧家给你擦屁股吗?” “他若是不去萧家,如今又怎会气息奄奄的躺在床上?” “说来说去,还不都怪你?” 第797章 皇帝给的台阶 所有人看着盛怒的崇明帝,谁都不敢再多言,生怕引火烧身。 穆海棠知道:崇明帝方才那一巴掌,还有那些斥责的话语,看似是冲宇文谨而去,实则字字句句都是说给萧景渊听的。 毕竟太子出事,萧家得承担着最大的责任,这是不争的事实。 那句 “朕的太子,还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就能是为了堵他的嘴的。 说到底,朕已经亲自帮你查问过了,相关的人也都被灭口、死无对证了。 朕那个惹事的儿子,朕也当众教训过了,若是萧家还不识趣,执意抓着此事不放,反倒是显得有些不识抬举了。 见萧景渊不语,崇明帝指着宇文谨道:“别赖在将军府养伤了,滚回你自己的王府去。” 崇明帝怒火未消,他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大理寺卿,冷声道:“爱卿,朕命你执掌大理寺,统管东辰刑狱,是信你有能力,可你呢?” “你的能力,就是一个堂堂正三品,不好好当差,竟然跟人去花楼里寻欢作乐?” 指着地上的尸体厉声质问,“这些歹人身着大理寺卒衣,堂而皇之闯入天牢,你身为大理寺卿,拿着朝廷俸禄,连天牢的门禁都守不住,你有何颜面再担此职?” 大理寺卿吓得连连磕头,不停哀求:“陛下饶命,臣知罪,臣愿领罚,求陛下再给臣一次机会,臣定当彻查此事,将余孽一网打尽。” “机会?”崇明帝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失望,“天牢出事,案犯灭口,你连歹人如何混入都不知,还敢求朕给你机会?” “你可知,今日之事,若是国公夫人真的有了什么闪失,你之罪,足以株连九族。” 话音落,他不再理会大理寺卿的哀求,抬手道:“魏公公,传朕旨意,大理寺卿,监管不力,辜负朕之信任,即日起,罢去其大理寺卿之职,削去所有官阶,举家流放三千里,至苦寒之地,终身不得回京。” “陛下,陛下这事儿同臣没关系啊?” “陛下,您放过臣吧,臣的小儿子还不满周岁,若是一起流放,路途遥远,怕是会死在流放路上啊,陛下。” 大理寺卿不停对着崇明帝磕头谢罪,这一次,他没有丝毫敷衍,每一下都用了十足的力。 崇明帝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萧景渊,随即对着一旁的魏公公摆摆手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拉下去。” 一旁的几人无人敢为他求情,唯有顾砚之垂着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等内卫将大理寺卿带下去后,崇明帝转头看向跪在一旁的顾砚之:“驸马,大理寺卿身为主官,失职之罪再则难逃。” “你这个大理寺少卿,忙来忙去,朕也没见你忙出什么名堂。”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这样,既然大理寺的差事忙到让你忘了回家,忘了好好照顾公主,那这大理寺少卿,不当也罢。” “毕竟,你与公主刚新婚不久,朕告诉你,朕的女儿,绝不能受半分委屈。” “你往后,只管当好你的驸马,每日最重要的事,就是陪着公主,让她高兴,这才是你该做的。” 此话一出,一旁的顾丞相再也站不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事儿明明计划的天衣无缝,怎么最后反倒连累了自己儿子。 都怪那个大理寺少卿。 他这是想拉着他一起下水啊,这才故意把公主的事儿捅到圣上面前。 他是算准了,陛下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动顾家,可即便如此,动不了他,不代表陛下不敢动他儿子。 这不,圣上罢了他儿的官职,这是铁了心不让他儿入仕啊。 此时,别说顾砚之无法接受,就连顾丞相也心绪难平,他儿子可是新科状元啊,这么多年,早也读书,晚也读书,不敢有怠慢一日。 最终,他也没有让他失望,金榜题名,一举夺魁。 可金榜题名了又有什么用,尚了公主,成了驸马,这下既光不了宗,也耀不了祖。 陛下这招看似没拿他怎么着,可却一刀戳了他心窝子。 顾丞相越想越觉得恼火,却又拿崇明帝没办法。 他是君,他是臣。 他除了忍,别无他法,顾相只觉眼前一黑,下一刻便倒在了自己儿子脚边。 “爹。”顾砚之吓了一跳,宇文澈看了一眼自己父皇,急声道:“快,许是天牢气闷,丞相大人一时上不来气,快,赶紧把丞相抬出去。” 崇明帝看着被气晕在地的顾丞相,神色稍缓,再看向萧景渊身旁的穆海棠时,脸上终于有了几分好脸色。 他对着身旁的魏公公吩咐道:“还不快去请御医,给顾丞相诊治。” “另外,你转告顾丞相,朕念其操劳多年,体恤他身子不适,这段时间无需上朝,只管安心调养身子便是。” 一旁的宇文谨唇角扬了扬,看看这就是他的父皇,他就知道,哪怕是太子出事,他也不会轻易发落国公府。 毕竟,身为帝王,他绝不允许朝堂上一人独大。 顾家在朝堂之上钻营多年,势力日渐壮大,可他的父皇始终清醒,半点兵权都不让他沾染。 一个文臣,就是在如何蹦跶,也无法真正的撼动皇权。 “景渊,大理寺所有官员,皆由你自行发落,无需向朕请示。” 崇明帝看着萧景渊,缓缓又道,“国公夫人受了惊吓,你先带她回去好好安置,莫要再让她受刺激。” “至于那个惹出祸事的姨娘和庶女,等你父亲回京,让他亲自来同朕说。” “朕已经看在你的面子上,放了你的母亲和弟妹,你答应朕的事儿,朕希望你也能说到做到。” “但太子的事,既然是你们萧家的过,就该由你来担。” “臣知道。” 萧景渊终于开口,说了今晚第一句话。 “行了,朕也乏了。” 崇明帝摆了摆手,“听说你也是日夜兼程,跑死了好几匹马才赶了回来,先回去安置吧,好好陪陪家人,也让国公夫人安心静养。” 萧景渊微微躬身:“臣,谢陛下体恤。” 第798章 呼延烈没死 深夜,海棠院。 “啊,疼啊,玥玥你轻点。” 宇文玥一边给穆海棠上药,一边抱怨道:“你还知道疼啊?我以为你金刚铁骨呢?” “你说你也是的,去天牢这么大的事儿,也不告诉我一声,就一个人去了?” “瞧瞧你这胳膊,当初太医可说了,你若是不仔细养着,往后每逢阴雨天,可有你受的。” “好,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养着的。”穆海棠忍着疼,小声问宇文玥道:“玥玥,我其实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你父皇今晚,当着众人的面,给了你三哥一个耳光,你说他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竟然什么都没说,生生忍下了。” 宇文玥抠出药膏,一边给她往肩头涂,一边满脸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父皇啊,心偏的没边了,其实我三哥论才干品性,半点不输太子,可我父皇就是死活瞧不上他,也可能是我父皇忌惮顾家吧。” “相比于贵妃娘娘的这两个儿子,反倒是宇文惠这个女儿更得我父皇的宠爱。” 其实,有些话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同你说。 穆海棠闻言,立马扭过头,看着她道:“你瞧你,咱俩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我可就说了哦,其实我三哥小时候也吃过不少苦,贵妃娘娘对他并非表面上那般慈爱,反而对他十分严厉。” “他背不下书,要挨手板,字写不好,也要挨打。” “那时候的他还住在宫里,有一年,我三哥画了幅画,贵妃娘娘非要让他呈上去给我父皇瞧瞧。” “结果可倒好,我父皇非但没看,还挑了一大堆的毛病。” “玉贵妃知道这事,当即就罚他跪在殿外,足足跪了一整晚。” 穆海棠挑眉,其实前世,原主嫁过去的时候,宇文谨和玉贵妃之间,可以说是母慈子孝,至少原主没看出来,他们母子之间有什么龃龉。 今日的事儿,其实她十分想跟宇文谨道歉,可奈何一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看来,这几日自己若是得空,她还是想跟他好好道个歉。 穆海棠正想得入神,就听宇文玥低声道:“好了,药给你上完了。”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帮她拉好衣服,随口道:“我今晚不跟你一块儿睡了,锦绣已经给我收拾出来了一间客房,我等会儿洗完澡就去那边歇息。” 穆海棠连忙拉住她的手:“这几天你不都睡我这儿吗?好端端的何必去住客房。” 宇文玥闻言,意有所指的看了她一眼:“你说呢?你家世子都回来了,他要是夜里过来看你,我在,也不方便啊。” “放心吧,他今晚不会来的。”穆海棠也有些小失落,方才他拉着她一路出了大理寺,让风隐把她送回来,她就知道,他今晚怕是不会来了。 “哦?他跟你说的?”宇文玥收拾着手里的药膏,凑到她身边调侃:“我还以为你今晚特意打扮得香香的,是有心等着他来呢。” “去你的,你胡说什么啊?”饶是穆海棠这个现代人,也被宇文玥这直白的话说的羞红了脸。 她拢了拢身上的衣衫,拉着宇文玥说道:“你今儿是没看见,国公夫人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身为儿子,此刻理应在她身边尽孝。” “再说,这几日卫国公府里乱糟糟的,如今他刚回去,府里还不知要忙活多少事呢。” 宇文玥听罢,笑盈盈站起身:“管他今晚来不来,今晚不来不是还有明天嘛。” “不逗你了,我先走啦。” 穆海棠送完宇文玥,转身回到自己房中。 她一进屋,便坐在了梳妆台前,拿帕子细细擦拭半干的头发。 忽的,她擦拭头发的手忽然顿珠,望着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一排泥人,心里不是滋味,她伸出手,忍不住轻抚着那栩栩如生的泥人,如今泥人还在,可捏泥人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屋里安静的没有一丝声响,只剩她坐在那儿,看着桌上的泥人,暗自出神。 而此刻,百花楼内。 鬼医立在床榻边,望着榻上满身缠满纱布的呼延烈,一脸的凝重。 他取来一根竹管,小心翼翼凑近呼延烈唇边,一点一滴缓缓喂着汤药。 呼延烈气息微弱,面色惨白如纸,浑身伤势沉重,整个人虚弱地倚在榻间,紧闭着双眼,只剩微弱起伏的胸膛,勉强维系着一丝生机。 鬼医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鬼医瞧着好不容易喂进去的药,又都一点点的流了出来,他忍不住对着床榻上的人道:“你不喝药,你就只能去死了。” “真不知道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把命都搭上。” 他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推门轻响。 呼延凛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鬼医眼眶泛红,手中端着药碗,正望着榻上的呼延烈怔怔出神。 他走上前,沉声又问了句实话:“情况如何?药能喂得进去吗?” 鬼医闻言轻叹口气,无奈的说了句:“多少能喝进去些。” 呼延凛听后,看了一眼鬼医,急生道:“我刚得到的消息,萧景渊回京了。” “咱们得想个办法脱身,不然,等他反映过来,注意到咱们,在想走,怕是就晚了。” “可你知道的,他如今刚接了骨,不适宜移动啊?”鬼医指着床榻上的呼延烈出声反驳。 望着榻上重伤、动弹不得的呼延烈,呼延凛已然拿定主意。 他看向鬼医,沉声道:“你和鬼面,赶紧带他离开东辰,他如今这副样子,北狄也回不成了,你们二人带他回南疆,有秘术在,皇兄迟早都会恢复。” “那你呢?”鬼医抬眼,看着呼延凛。 “我自然得留下。” “皇兄来过,他虽为曾真面目示人,可人只要来过,就会留痕。” “总得有人留下遮掩这些痕迹。” 说完他又抬眼看向床榻:“你们尽管带他走,我一人留在东辰,自有办法应对。” 第799章 半夜前来 床榻上,穆海棠睡得并不安稳,眉紧紧蹙着,呼吸凌乱急促。 梦里,又是那日,一眼望不到底的悬崖,山风呼啸,卷着刺鼻的血腥气。 她半个身子悬在半空,指尖死死扣住呼延烈的手腕,几乎用尽了全力,可依旧能感觉到,他们俩在一点点往下坠。 目之所及之处,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看着摇摇欲坠的呼延烈,她的内心是崩溃的,有着前所未有的无助,她想要拉他上来,不管他是谁。 细弱蚊蝇的哽咽,一声声低唤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不要,不要松手,求你别放手,坚持一下,虎妞,再坚持一下。” 风刮乱了她的发丝,凌乱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拼尽全身力气往后拽,手臂已经完全没有了知觉,胳膊被岩石磨得生疼,她却半点不敢松懈。 只恐下一秒,掌心那点温热便会骤然消失。 梦里的绝望死死缠裹着她,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她一遍遍哀求,求他不要放手。 可最终,他还是掉下去了。 “不要。”穆海棠惊惧着坐起,却发现她又在做梦。 她怔怔望着眼前昏暗的床帐,没有呼啸的山风,没有万丈悬崖,更没有悬在崖边摇摇欲坠的呼延烈。 她喘着粗气,指尖还残留着死死攥住人手腕的紧绷感,方才梦里那绝望、依旧萦绕在她心头。 抬手抚上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良久,穆海棠才缓过神 —— 原来,她真的背负上了一条人命。 她枯坐良久,怎么也想不明白,那日他凭他的本事,他若是想,完全可以脱身。 可他没有,就像那日遇见狼群一样,他没有丢下她,哪怕胳膊受了那么重的撕裂伤,他还是一声不吭的拉着她跑了那么远。 重伤掉下悬崖,虽然没找到他的尸体,可没有尸体又如何,哪有那么多生还的侥幸。 兴许中途被凸起的石块拦挡,稍稍减缓了下坠冲力,更甚者…… 穆海棠不愿再想。 轻缓的推门声响起,打断了穆海棠的思绪。 萧景渊一进来,抬眼便见她坐在床榻上,不由低声问道:“都半夜了,怎么还不睡?” 穆海棠看着正在插门的萧景渊,连鞋都不顾上穿,就跑了下来。 在萧景渊转身的瞬间,抱了他个满怀。 他身上那股独有的沉稳气息让她沉溺其中,怎么也闻不够。 她环着他的腰身,脸颊轻靠在他衣襟上:“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今晚不会过来了。” 萧景渊垂眸凝着她,眸光温润深沉,眼底是化不开的缱绻。 目光不经意扫到她光着踩在地上的双脚,眉头微蹙,他二话不说,俯身便将她打横抱起。 “你是小孩子吗?如今已不非盛夏,你还这般赤脚踩在地上,当心受凉。” 穆海棠听了没有半分不好意思,搂着他的脖颈,凑上去轻轻亲了他的唇角。 手指戳着他的肩膀:“你别转移话题,你怎么来了?我以为你这两日有的忙,大概不会有闲工夫来看我。” 她话音刚落,萧景渊眸色骤然沉了几分。 眼底翻涌着只有她看得懂的情愫,压根不理会她的话。 俯身,对着她的唇深深吻了下去。 唇齿相触的刹那,带着他独有的清冽气息,温柔里又透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穆海棠下意识蜷起身子,环在他颈间的手臂不由得收得更紧。 他细细摩挲厮磨,辗转吮吸,一点点攫取她所有的呼吸,将她口中未尽的话尽数吞没。 呼吸渐渐交缠,温热的气息彼此交融,唇齿间皆是化不开的依恋与贪恋。 他吻得深沉,像是把自己积攒了满心的思念,都借着这亲密的触碰尽数向她倾诉。 炙热的吻让穆海棠整个人都陷了进去,再分不清周遭万物,眼里心底,只剩彼此。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松开她,额头轻抵着她的额间,呼吸微促:“知道我晚上不会来,你竟还不插门?你说的话和你做的事儿总是自相矛盾。” 说着他轻轻蹭了蹭她鼻尖:“还有,你想错了,就算再忙,我人都回来了,怎么会不来看你。” 穆海棠凝着他眼底疲惫的红血丝,说不心疼是假的,她软着语调开口:“你多少天没好好睡觉了?” 接着又满眼关切地问:“你母亲如何?知意呢,应该也没事吧?” 萧景渊闻言,重新将她紧紧揽入怀中,贴在她耳边,轻声道:“今日之事,我该好好谢你。” “若不是你去得及时,只怕等我赶到之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穆海棠听了他的话,从他怀里抬起头,轻声试探道:“那…… 你不怪我私自去求雍王殿下?” 在她心底,萧景渊样样都好,唯独一点,便是心眼小,极爱吃醋。 换做平时,若是知晓她瞒着自己私下求宇文谨,少不得要暗自别扭,别扭好一阵子。 可今日他明明知晓了始末,却半点没有与她置气。 萧景渊没说话,只是抱着她来到床边,俯身,将她放下,然后和以前一样,站在床榻边脱衣服。 他解开腰带,随即在床边坐下,将她拢在身前,“我为何要生气?从前我不愿你私下见他,是怕你心里还念着他,怕你被他三言两语又哄骗了去。” “如今,我知和他有情的并不是你,我又何必再揪着旧事耿耿于怀。” “再说,我不在京,遇到这么大的事儿,你一个女人,能去找谁?” “为了我的家里人,你甘愿放下身段,最后舍了颜面去求他,我若还要为此为难你,那我还算是个男人吗。” “海棠,谢谢你,真的。” 穆海棠听得心头一暖,伸手便将萧景渊一把拽了过来,任由他半伏在自己身上。 她柔臂环住他的脖颈,眉眼弯起,带着几分娇俏的调侃:“呦?我瞧瞧,今儿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还是我家那个整日跟我置气的醋坛子吗?” “怎么这次回来,竟变得这般温柔体贴,好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第800章 到底答应了他什么 萧景渊低眸凝着她泛红的脸颊,呼吸微沉间,还带了几分暧昧的笑意:“是吗?那许是你许久不见我,生疏了。” “你从前,可不这般同我生分。” 话落,他一挥手,放下了床幔。 帘幕轻垂,掩住一室暧昧缱绻,将窗外夜色与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屋内光影柔和,只剩两人,气息交缠。 衣衫半解间,穆海棠疼的嘶了一声,萧景渊立刻停了动作,撑起身子低声道:“怎么了?” 穆海棠捂着肩膀,小声道:“我这手臂受了伤,怕是不养个小半年好不了,御医说了,不能提重物,就连大一点的苹果,我都握不住。” 萧景渊起身,看着她急声道:“今晚伤的吗?你当时怎么不说?” 说着便开始动手整理衣衫,小声道:“你先起身把衣裳穿好,我带你去看大夫。” 穆海棠看着三两下就穿好衣衫的男人,立马拉住他解释道:“大半夜的瞧什么大夫啊?” “不是今晚受的伤,是之前,况且,我这伤,我爹已经请了宫里的御医,给我瞧过了,伤了筋脉了,就是说让我仔细养着。” 她看着身边的男人,软声安抚道:“你别担心,我好好休养一阵子,自然就会痊愈了。” 萧景渊一听,蹙眉问了句:“不是今晚伤的?那是什么时候伤的?” 穆海棠看他那副紧张的样子,凑上前,抱住他道:“我没事儿,反倒是你,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这么快就从漠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至少还得十天八天。” 萧景渊一听,伸手把她抱的更紧,低声耐心解释:“原本漠北的疫病得到控制后,我爹便让我提前回京。” “一来,他挂念我的终身大事,觉得我早已到了成家的年纪。若不是一直在漠北,婚事也不会一拖再拖。” “你也知道,我之前名声不好,如今能定下你这门亲事,我爹自然是十分满意的。” “再者漠北气候冷,马上就会下雪,一旦落雪封疆,我们与北狄便会到休战期,直待来年开春军营里都不会有什么战事。” “所以,我爹就正好让我利用这个间隙,同你把婚事办了。” 穆海棠一听,就知道,萧景渊八成还不知道她和上官珩有婚约的事儿。 到底是太子没同他说,还是说,太子给他去了信,他没接到。 她犹豫再三,从他怀中抬起头,定定望着他:“这么说来,你早就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那太子前些时日,可有给你寄过书信?” “你又是如何第一时间知晓府中变故的?还有,你回来后可曾见过太子?他伤势究竟如何?” 萧景渊见她一下问了他这么多,抱着她低笑出声:“我又没有千里眼,自然是有人暗中给我传了消息。” “事发当夜,上官便被留在了国公府,寸步不离的守着太子。” “商阙见陛下震怒,国公府众人连同我母亲一干人皆被羁押,于是他当夜便快马给我递了密信。” “天还未亮,他便带着风戟,专程赶去半路接应我了。” “商阙?”穆海棠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她前几日去找他,钱庄的人说他不在,出门了。” 她当时还以为,他和淑妃娘娘一样,故意躲着她。 看来,倒是她想多了,商阙并非故意躲着她,就连上官珩怕也是因为脱不开身,才没来找她。” 哎,不过就算他们真来找她,作用也不大。 这里终究不是人人平等的现代,而是王权凌驾一切的古代。 她就算不愿承认,也明白,在男尊女卑的古代,所谓大事上,女人几乎没有半分话语权可言。 更何况,她不过是萧景渊名义上的未婚妻。 就算别人当时肯帮忙,多半也是看在萧景渊的面子上,而不是她穆海棠的面子有多大。 这个想法一出,瞬间让穆海棠这个现代的知识女性,有些接受不了,甚至隐隐有些挫败。 自己搞钱吧,又发现银子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根本没用。 换句话说,她就是挣再多的银子,没有权力保驾护航,银两在绝对王权面前依旧是不堪一击。 这也是东辰第一首富商家,会帮太子卖命的原因之一。 商阙不愧是生意人,深谙处世之道,行事也是极其有效率,他用最短的时间联系上了萧景渊。 果然,这看似无解的死局,萧景渊一回来,就轻而易举的解决了。 崇明帝不止亲自同他去地牢,释放孟氏她们,甚至在横生变故后,竟然不惜打自己亲生儿子的脸面,来给萧景渊递台阶? 她现在很怀疑,萧景渊到底答应了崇明帝什么,竟能让崇明帝这般忌惮迁就。 不过她很快就想通了,搞钱和依靠他本也不冲突。 反正萧景渊又不当皇上,没有三宫六院,也没有三妻四妾,以后她们俩成了亲,自然就是夫妻一体。 她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在想什么?”萧景渊看着刚刚还在问个不停的女人,这会儿又突然不说话了。 穆海棠回过神,立马拉住他道:“我是在想,昨日我天牢里为何只有你娘和知意她们?” “云姨娘,和萧云珠呢?若是论起来,她二人才该是暗害太子的罪魁祸首吧?” “还是说她们母女俩已经被陛下给暗中处置了?”穆海棠做了个十分夸张的抹脖子动作。 萧景渊看着她古灵精怪的样子,鲜活,灵动,不做作,他就是爱她的这份真实,从不刻意虚伪逢迎,亦不会拘谨无措。 他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道:“那倒没有,她们被关在镇抚司,具体的我还未曾细问。” “被关在镇抚司?” 穆海棠一脸疑惑,心想崇明帝这都是些什么骚操作啊,她很难想象,都说他疼爱太子,卫国公的一个妾室和庶女,算计了太子,致储君重伤。 他竟然没有把这两个罪魁祸首千刀万剐? 这可真不像他。 毕竟上辈子太子出事,那日陪着太子一同去的暗卫,包括控场的皇家内卫,都被盛怒下的崇明帝砍了。 第801章 准女婿上门 正所谓:帝王一怒,浮尸千里。 在皇权至上、生杀尽在君心的古代,这话也不算夸张。 太子出事,连她都能清晰察觉到崇明帝压抑的滔天怒火,可他竟然没有杀了云姨娘和萧云珠,这也太反常了。 穆海棠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她又说不上来,她刚想细问萧景渊他到底答应了崇明帝什么条件,才换回了萧知意她们。 结果她一低头,才发现萧景渊在她身侧,半搂着她,竟然睡着了。 看着他熟睡的俊脸,虽然已经仔细收拾过,可眉宇间仍掩不住的倦色,连日赶路的奔波,尽数刻在了他眉宇之间。 穆海棠心疼坏了,半点不敢惊动熟睡的他。 她放轻动作慢慢躺回床榻,窝进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气息,这一刻,她的心底再无半分空落。 “小姐,小姐,快起来了,这都什么时辰了,快晌午了。”锦绣小心翼翼碰了碰穆海棠的脸颊。 “唔…… 锦绣,别吵,我还想再睡会儿。” 穆海棠慵懒地拉过锦被,蒙住整张脸,整个人意识还有些不清。 可转瞬间,她便猛地坐起身,跟床榻前的锦绣四目相对。 穆海棠心底一惊,暗自疑惑,她昨晚明明瞧见萧景渊插了门,这怎么锦绣就这么进来了。 她下意识赶紧看向一旁,被人抓包狂跳的心,瞬间平复,还好,她就知道,萧景渊还是有分寸的。 锦绣望着一脸怔愣的穆海棠,连忙上前催道:“哎哟我的小姐,快些起身吧。” “世子一早就过来了,这会儿正在前厅陪着夫人和二公子说话,都来了好一阵子了。” 穆海棠闻言,忍着心底的笑意,小声嘀咕:“既然他一大早就来了,怎么母亲这会儿才派人来唤我?” 锦绣取来衣衫,一边伺候穆海棠穿戴,一边回道:“夫人原本早就让我来喊您起身,倒是世子拦着,说他今日无事,让您多睡会儿,不必急着叫您。” “哦。” 穆海棠淡淡应了一声,看着手脚麻利替她更衣的锦绣,随口问道:“既然不必着急,你今日怎得这般匆忙?” 锦绣替她系好腰间玉带,抬眼轻叹道:“唉,我的小姐,您快些吧。” “若是只来了世子倒也罢了,夫人原也不催您。可世子到了没多久,雍王殿下也登门了。” “夫人瞧您这时辰还未起身,又特意吩咐穆管家过来,催您快些过去见客。” 穆海棠听后,手上的动作也快了不少,她以为,这次萧景渊回来了,宇文谨八成不会登门了,这怎么才一夜过去,今儿个就又来了。” “快,锦绣,快给我梳头。”穆海棠小声催促着。 她倒不是怕萧景渊生气,而是怕林南嫣难做。 前厅之中,林南嫣一身月暗绣折枝玉兰锦裙,端坐在主位之上。 她虽在边关多年,却半点掩不住骨子里的绝色风华,虽不再年轻,容色依旧明艳动人。 那张与穆海棠有着七分相似的面容,眉眼温婉,沉静端庄,自有一番大家气度。 侧位分坐两人,一位是穿着玄色衣衫,没什么表情,气场迫人的萧景渊,另一个是以白纱遮目,一身云纹素锦,周身贵气非凡的雍王殿下宇文谨。 两人一黑一白,气质更是天差地别。 相比于在未来岳母面前略显拘谨的萧景渊,宇文谨却举止从容、游刃有余。 林南嫣端坐在椅上,目光频频朝外张望,就差亲自起身去唤女儿过来了。 这一大早,萧家的小子便带着礼物登门了。 林南嫣偷眼打量着萧景渊,这小子倒是长了一张好皮相,相貌却是拔尖。 奈何性情太过冷沉寡言,来了这么久,除了方才说不让叫自己闺女起来,统共也没同她说上几句话。 这般冷厉淡漠的性子,还当真是跟阿珩那孩子没法比。 宇文谨端着茶盏,慢条斯理浅啜着茶水。 他眼下虽以白纱遮目,可一张嘴却格外圆滑得体,句句都顺着林南嫣的心意恭维。 再加上他有上辈子的记忆,多少也知道些岳母的喜好。 是以今日带来的礼物,件件都合林南嫣的心意,皆是她素来偏爱之物。 “穆夫人,这些时日本王寄居将军府,多亏您悉心照拂,三餐起居无一不体贴周全,本王实在该好好谢过夫人。” 林南嫣闻言连忙回道:“殿下言重了,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我家将军早与我说了,那日,虽说海棠当时并不在其中,可殿下听闻她在里面,二话不说冲了进去,说实话,我与将军皆满心感念殿下恩情。” 说完,她随即关切问道:“殿下,这两日御医如何说?您这眼睛,还要多久能痊愈?” 林南嫣话音落下,宇文谨脸上那抹温润笑意当即僵住。 随后,他缓缓开口,说了句:“御医只令我好生修养,并未说何时才能痊愈。” 他语声微沉,带着一丝落寞:“或许,我这一生,都再也看不见了。” “不会的,怎么会呢?”林南嫣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自己真是没话说了,好好的问他眼睛作甚。 说实话,那日穆怀朔回来后,同她说了宫里发生的事儿,在听到雍王不顾自身安危,冲进去救自己闺女的事儿后。 她对这位王爷的态度,也改了许多,所以在他寄居将军府的这些日子,她才事事留心,每日悉心照拂。 西边角落,早上出去玩了一圈的宇文玥得到消息,立马就想来看热闹。 谁知正好在西边院子撞见了穆玄铮,她这会儿不停拉扯着穆玄铮的衣袖,不停问着:“穆二哥,萧世子当真来了?” “你说你怎么不早同我说呢,害我都来晚了。” “哎,海棠在不在,她听见萧景渊来了,怕是早就起来了吧。” 穆玄铮看着眼前追着自己问个不停的宇文玥,实在难以想象,这般缠人的女子,竟是金尊玉贵的皇家公主。 他慌忙抽回衣袖,压低声音道:“公主还请慎言,切莫这般随意称呼。” “您身份尊贵,怎可唤我二哥?于礼法不合,若是被旁人听了去,恐怕还要参我父亲一本。” 第802章 互相较劲 被甩开的宇文玥转身看着离自己三步远,还同自己长篇大论的穆玄铮,嗤笑了一声道:“你不是个武将吗,为何行事做派一点都不洒脱,跟个酸秀才似的?” 穆玄铮正垂眸理着被她扯歪的衣袖,听见宇文玥话里那明显的调侃,他错愕的抬头,正撞上她直视的目光。 意识到男女有别,穆玄铮当即别开眼,有些语无伦次道:“我,你·····公主,公主这般说辞,是有意折辱在下吗?” “我?折辱你?” 宇文玥指着自己,满脸疑惑地看向他:“我何时折辱你了?我只是觉着,你和海棠一母同胞,反倒比你妹妹更像娇怯的大家闺秀。” “不过是扯了你一下衣袖罢了,你瞧瞧你,跟躲避瘟神似的,一下子就把我甩开了。” “我没有。” 穆玄铮下意识开口辩驳。 “你怎么没有?明明就是有。方才若非我站得稳,只怕脚都崴了。” “你…… 既然公主这般蛮不讲理,那我便不同你说了。”说完,穆玄铮就越过她想走。 “别走啊?你说谁蛮不讲理呢?”宇文玥一把拽住想要离开的穆玄铮,较真道:“你说谁蛮不讲理?” “我不过就是想让你带我去前厅,瞧瞧萧世子,你为何这般说我?” “诶,你撒手,公主,你莫要这般拉扯,万一让人瞧见,该如何是好?” 穆玄铮面露窘迫,瞧着紧紧拽着她的宇文玥,慌张地环顾四周。 待看清四处无人后,他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等得空了,一定要好好嘱咐自己妹妹,万不可再和公主走得太近,免得带坏了她。 “公主,你先松开,我带你去便是了。” 穆玄铮妥协,他有些无奈的望着宇文玥:“快些松手,你松开,我就带你去。” “不行,你当我傻呢?我一松手,你跑没影了,我上哪找你去?”宇文玥仍旧拽着他的衣袖,说什么也不肯松。 “行行行,依你,我带你去便是了。”两人一路拉扯着,往前厅走去。 快走到前厅时,宇文玥停下,穆玄铮转头看着她,一脸不解道:“走啊,你不是要看萧世子?真是不懂,那是我妹妹的未婚夫,你跑去瞧人家做什么?” “哎呀,你不懂,我还能做什么,自然是瞧乐子了。”宇文玥看向前厅临院的雕花长窗,小声嘀咕:“这不太行啊,这地方也太容易让人发现了。” “什么不行?”穆玄铮看着鬼头鬼脑的宇文玥,不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 宇文玥连忙拽住他,指着前方雕花长窗说道:“你瞧见没有?这窗子虽能望见厅内情形,就是位置太矮了,只要稍稍探头,定会被里头的人察觉。” “我三哥就在里面,若是让他瞧见我,万一他要把我抓回宫里,那我岂不是暴露了?” 穆玄铮一听,笑着道:“你整日在将军府里瞎溜达,你以为你三哥在这儿住的这些天,雍王府里那些暗卫都是吃素的?” “啊?” 宇文玥满脸惊愕,连忙追问道:“难不成我三哥早就知道我藏在将军府了?” “自然知道,不止他知道,你父皇也知道,不过如今太子重伤,你三哥又伤了眼,圣上眼下诸事缠身,自然没多余心思管你。” 宇文玥想了想,笑着道:“那这么说,我不必躲了?” 穆玄铮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暗道:她这般没心没肺、心思单纯,究竟是怎么在吃人的皇宫里安稳活下来的? 怕不是旁人觉得她没脑子,根本懒得算计她。 “真是败给你了。” 穆玄铮反手拽住想要进去的宇文玥,急声道:“纵使圣上与你三哥都清楚你躲在将军府,可你这般存心去看热闹,难保他不会一时动气,迁怒到你头上。” “跟我来,后边另有一扇通风的小窗,平日里下人也都不会经过,咱们去那边更稳妥。” 前厅。 收拾好的穆海棠带着锦绣匆匆过来,刚到门口,视线不经意扫过去,便瞧见那黑衣男子与白衣人影相对而坐。 她身形一顿,转瞬便敛了神色,笑着走了进去。 林南嫣左等右盼,终于把女儿盼来了,她脸都笑僵了。 见穆海棠进来,立马起身责怪道:“囡囡,世子一早就来了,你瞧瞧你,当真是没规矩,失了礼数。” “娘~” 穆海棠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羞嗔唤一声,余光看向萧景渊,素来冷峻沉敛的眉眼,此刻竟漾着一抹温柔浅笑,正好与她目光相撞。 她从容迈步进来,先对着宇文谨躬身见礼:“海棠参见雍王殿下。” 宇文谨端坐着,轻声回了句:“囡囡,不必多礼。” 萧景渊暗暗瞪了宇文谨一眼,可转念想起昨日对方出手相助、救下自己母亲和妹妹,他终究按捺下心绪,没有再多做计较。 穆海棠起身,刚要走到萧景渊身旁的位置坐下,就听宇文谨朝着她道:“囡囡。” 她下意识回头,就见宇文谨小心翼翼的道:“囡囡过来坐,我一早便做了你最爱吃的桃花酥,你来尝尝。” 说着,他便伸手,摸索着小几上的食盒。 穆海棠看着宇文谨那小心翼翼的神情,虽然知道他是装的,却还是想给他留几分颜面。 毕竟,昨日才用完人家,今日就卸磨杀驴,怎么也说不过去。 哎,人情债当真是不好还啊。 她走上前,刚要接过宇文谨递过来的桃花酥,就察觉身后那道凌厉的视线。 穆海棠不用回头都知道,自己家那个大醋缸又跟她玩儿眼神杀了。 于是,她连忙收回将要递出的手,故作随意地挠了挠头,委婉推辞道:“殿下何必这般费心。” “我今日起身的晚,早膳才刚用过,这会儿实在吃不下去。” 说着便对一旁的锦绣道:“锦绣,先帮我把雍王殿下的桃花酥收好,等我待会儿饿了,再取来吃就是。” “是。”锦绣应声上前,伸手便要去拿桌上那盒点心,可宇文谨却紧紧攥住不放,任凭她怎么取,都不肯松手。 第803章 欢喜冤家 后院,宇文玥仰头望着穆玄铮说的那扇小窗,忍不住惊呼:“这么高?” “这我如何能瞧见?” 穆玄铮抬眼打量了一番,这窗便是自己也要踮脚才能瞧见里面的情形,公主比他矮了一头不止,就算踮脚,也根本无济于事。 “我去给你搬梯子。”穆玄铮想了半天,只想到这一个办法。 谁知,他才刚转身,就被宇文玥拉住:“不用搬,搬梯子太耽误功夫,等你搬来,没准里面都打起来了。” “再说,你搬梯子,动静大、又惹眼,说不定会让下人瞧见。” 穆玄铮低头看着被她攥住的衣袖,眉头微蹙,无奈反问:“那你说,还有什么法子?” “法子自然是有的。”宇文玥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凑近过来。 穆玄铮见状,一脸抗拒,低声道:“你说话就说话,此处又无人,公主不必这般神神秘秘的。” “行,这话可是你说的,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宇文玥敛了笑意,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蹲下。” “蹲下?蹲下做什么?” 穆玄铮愣了愣,一头雾水,可最后还是照做蹲了下去。 没等宇文玥落脚,穆玄铮回过味来,猛地站起身,一脸惊怒道:“公主,你该不会是想骑我头上吧?” “才不是呢,怎么能说是骑你头上,我只是想借你的肩膀垫一下脚而已。” 穆玄铮看着她一副强词夺理的模样,蹙眉道:“你还说你不是骑我头上?” “公主,你两只脚,踩在我肩膀上,这不是骑我头上,是什么?” “好好好,不踩行了吧。” 宇文玥一脸不耐烦的道:“真是的,早知道还不如在前边看了。” “穆二哥,你说你,是你把我领过来的,这窗这么高,我又看不到,踩你一下,你又矫情不愿。” “我矫情不愿?”穆玄铮指着自己,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公主,我堂堂七尺男儿立身于世,您不妨出去问问,有哪一个有志男儿,肯忍这胯下之辱?” “您这般做派,就是在羞辱我。” 宇文玥听了他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道:“什么堂堂七尺男儿,比女人还磨叽,这不行,那不让的。” “还胯下之辱,瞧你这会人模狗样,一本正经的,日后成了亲,不还是被人当马骑。” 对于男女之事,宇文玥并不陌生,宫里这类腌臜事本,多了去了。 比这更炸裂的,她也见过。 宫里稍有势力的太监,多半都会和宫女结成对食,这早已是心照不宣的常态。 “你,你,····你胡说什么?” 穆玄铮脸颊涨得通红,说话都结结巴巴:“你身为女子,还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怎能口无遮拦,胡乱说这些浑话?” “哎呀,行了,你别对着我说教了,热闹我不瞧了还不行吗?” “不行。”穆玄铮拉住她,语声压得极低,“我妹妹向来温婉恭顺、安分守礼,你可切莫带坏了她性子。” “我?带坏她?”宇文玥嗤笑一声:“穆二哥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靥明艳动人,宛若春花绽放在眉眼间,穆玄铮一时竟看得呆住。 活了这些年,他还是第一次与女子这般随性,说了这么多闲话。 宇文玥捂住嘴,生怕笑声太大引来旁人,她轻吁了口气道:“好了,这窗子实在太高,不瞧热闹了,咱们走吧。” 穆玄铮没说话,转瞬之间,宇文玥已然俯身趴到了窗沿上。 “欸?” 宇文玥心头微讶,方才还扭捏拘谨、口口声声说受了折辱的男人,此刻竟稳稳将她托抱起来,任由她趴在窗边看热闹。 她双腿微微发软,心底泛起慌乱。 毕竟长这么大,除了那晚被人占了便宜,她还是第一次与外男有这般亲近的肢体接触。 宇文玥平日里看着跳脱胆大,可她也只是嘴上逞能,也就过过嘴瘾而已。 其实她远不如穆海棠那般肆意妄为、无所顾忌。 她忍不住微微回头,望向身后的穆玄铮。 穆玄铮见她回头,赶紧垂首,心更是不受控制的狂跳不止。 真是的,她堂堂金枝玉叶的公主都毫无顾忌,他一个大男人你,有什么好怕的。 宇文玥见他刻意避开自己的目光,索性也不再看他,转头朝窗内望了进去。 厅堂之内,锦绣见宇文谨死死攥着食盒不肯松手,只得转头望向穆海棠。 穆海棠微微点头,示意她就此作罢。 锦绣只得松手,默默退回穆海棠身旁站定。 宇文谨攥着食盒,又把手里的桃花酥递给了海棠:“囡囡,你尝尝,我一早上做的,这桃花酥,我跟师傅学了好久,却始终做不出你往日做给我的那种味道。” “不如改日你教教我,等我学会了,便日日做给你吃。” 听了这几句话,萧景渊脸黑了个彻底,他没想到,宇文谨这个小白脸,脸皮竟然这般厚。 当着他这个未婚夫的面,竟然这般无视他的存在? 他上前两步,伸手接过他手里那块桃花酥,冷声道:“既然雍王殿下一早这般费心,正好我今日来的早,还未曾用过早膳,不若由我代囡囡一品,尝尝殿下亲手做的点心。” 于是,没等宇文谨反应,桃花酥就被萧景渊拿了去,直接塞进了嘴里。 “你?······萧——景——渊,谁准你吃的,你给本王吐出来,这点心是我亲手做给囡囡的。” 宇文谨气的脸都绿了,他不懂这世上为何会有萧景渊这般脸皮厚的人。 明知道他和囡囡上辈子是夫妻,还要从中作梗,跟他抢女人。 萧景渊听了他的话,耸了耸肩,又开启了他的毒舌模式:“吐就吐。” 话落,他随口一吐,便将刚入口的桃花酥吐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宇文谨脚边。 “雍王殿下,说实话,您的手艺当真不怎么样,这桃花酥让你做的半点滋味都没有,还有点酸唧唧的馊味。····” “海棠她是吃惯了好东西的,口味素来挑剔,你这样的东西,怕是入不了她的口。” 第804章 你就是我活下去的意义 “萧景渊…… 你吃了本王亲手做给囡囡的点心,竟然还敢这般嫌弃本王?” “是穆小姐。” 萧景渊冷着脸,一本正经的纠正道:“还请殿下唤她穆小姐。” “囡囡乃是我未婚妻的乳名,便是我这个未婚夫婿,在外尚且不敢随意这般唤她,你一介外男,又怎可直呼她小字?” 宇文谨听后,差点把手里的桃花酥捏碎,他咬着牙,恨不得上去咬对面的人一口。 “我为何唤她囡囡,你不应该心知肚明吗?” 萧景渊眉宇间添了几分冷意,淡淡嗤道:“雍王殿下,依臣看,你并非是伤了眼睛,而是伤了脑子。” “若不然,怎会一大清早跑来我未婚妻的府上,大献殷勤?还当着我的面儿,给我的未婚妻送你做的点心?” “这是有脑子的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殿下,今日,并非我非要下你面子,可这事儿确实好说,不好听。” “这也就是我好说话,若是传到陛下耳朵里,殿下只怕又少不了挨一顿训斥。” 宇文谨嚯的一下站起身,冷声道:“萧——景——渊,你又拿我父皇来压我?” “臣不敢。” “臣只是提醒殿下,如今太子重伤,这朝中正是用人之际,殿下的眼睛早不伤,晚不伤,偏偏赶在朝廷需你效力,陛下需你尽孝之时,伤了?” “伤也就伤了,毕竟谁也不想?” “既然眼伤了,便应在府里安心静养,可殿下呢,不在自己王府安心养伤,反倒有闲情逸致给旁人的未婚妻亲手做点心?” “殿下疏于修身立业,终日萦绕他人未婚妻身侧刻意逢迎。莫说圣心难安,便是在下,亦深感费解。” “姻缘夙命天定,强求终是枉然。非你良缘,纵万般执念,终究难求相守。” “此事,想必殿下应当比我清楚才是?” “况且殿下如今目不能视,还逞能做什么点心?糖盐五味,你分得清吗?” 萧景渊伸手指着食盒内的桃花酥:“瞧瞧这糕点,色泽寡淡、品相拙劣,口感更是一言难尽。” “本世子方才是顾全你的脸面,好心尝了一块儿,结果可倒好,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宇文玥趴在后窗上,心底暗自叹服,差点就要为萧景渊喝彩。 往日里威风惯了的三哥,何曾这般落过下风。 林南嫣愣在原地,神色错愕,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方才闺女没来之时,一直是雍王在旁陪她闲话家常。 她本以为萧家这小子性情孤冷、沉默少言,谁知就闺女来这么一会儿,他几句话便把雍王殿下气的险些晕过去。 宇文谨气得气息翻涌,可想起自己此刻眼睛不能视物,他一手捂在胸口缓气,紧跟着便朝着穆海棠的方向走了两步,轻声唤道:“囡囡,本王的眼睛好痛。” “啊?” 不等穆海棠上前,林南嫣已慌忙出声:“王爷,您没事吧?” 她心底暗自焦急,生怕宇文谨在将军府再出什么差错,怕是又会惹的崇明帝不快。 她随即转头看向萧景渊,低声劝道:“萧世子,您少说两句吧。” “王爷这双眼,终究是因海棠才伤的。” 萧景渊看在林南嫣的面子上,终究没再说什么。 眼见场面越发尴尬,穆海棠当即出言解围:“王爷,您既身体不适,不如暂且回府,传御医仔细给瞧瞧。” 见宇文谨不动,穆海棠只好拽着他出了前厅,等到了外面,见萧景渊没在跟来,她立马小声道:“王爷,您一大早来将军府做什么?” “昨日陛下的训诫您还记着吧?万一这事传到陛下耳中,我怕是又少不得惹他不快。” 不等穆海棠说完,宇文谨猛地甩开她的手,语气急愤又委屈:“你这是在怪我?” “哼,穆海棠,我算是明白了,如今你的靠山回来了,用不着我了?难道我就连来看看你,都不配了吗?” “啧~~~” 穆海棠扶着额,无奈解释道:“不是,当然不是。” “可你也知道,如今咱俩这关系尴尬,萧景渊毕竟同我有婚约在身,你说他眼里能揉沙子吗?” “好得很,他眼里不揉沙子,本王这个瞎子眼睛里就能容了?” “穆海棠,你是真能往我心上捅刀子啊,亏你说的出来,他有名分?如今倒是我没名分了是吗?” “那不然呢?” 相比于激动的宇文谨,穆海棠则是淡定许多,她小声恳求道:“算我求您了,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你该知道,若是让陛下觉得我在你和萧景渊之间摇摆,我这条小命怕是都难保。” “那你可以不摇摆?”白绸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可穆海棠想了想,看着他坚定开口:“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即便你在不甘心,我们也无法重来了。” 她的这句话,彻底惹怒了宇文谨,他垂眸哽咽着:“为什么不能?时光都可以为了我们倒流,穆海棠你摸着你的心说,我和萧景渊到底谁才是你的命定之人?” “我知道,你恨我,可我真的好爱你,你让我怎么放手?” “我对你的爱不比他少,我就差拿刀把我心剜出来给你看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老天已经惩罚过我了。” 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白色绸缎里一滴滴落下。 穆海棠见他如此,只能低声安抚:“你别这么激动行不行,你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如今和从前也许根本就是不同的呢?” “我不愿想,也想不通,我不想管别人如何,你就是我活下去的意义。” “穆海棠,你让我放手,还不如让我去死来的更容易。” “你别这样,行不行。”穆海棠瞥了一眼已经站在不远处的萧景渊,有些烦躁的道:“要不你先回王府,你们在这样下去,一会儿又要吵?” “我处处为你想,我不知道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知不知道,你如此护着他的样子,让我嫉妒的发疯。” 宇文谨说完,推开她,跌跌撞撞的往外走。 “王爷?王爷?”棋声见状,连忙追了上去。 第805章 你是谁? 宣政殿内,案头的龙涎香丝丝缕缕,缭绕在梁柱之间。 崇明帝端坐在龙案之后,案上奏折堆叠成了个小山,几乎掩去半幅御案。 他指尖朱笔起落,批阅奏章。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朱笔落纸的沙沙轻响,伴着殿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内侍宫女垂首立在殿角,不多时,魏公公躬身从殿外走了进来。 “圣上。” 崇明帝听见动静,搁下朱笔,抬手揉了揉酸胀的脖颈,沉声道:“情况如何?” “回陛下,奴才已前去问过御医,昨夜里奉旨前往相府诊病的御医言明,丞相乃是因急火攻心,损了心脉,切忌劳心费神,务必静心安养些时日方可。” “哦,是吗?” “既如此,为何今日早朝,相府来人只给他告了两日病假?” “这个老东西,让朕说什么好啊,把手里那点权势看的比他的老命还要紧。” “朕看他是到死也不会主动放权。” “他既不肯主动休养,那朕便佯装不知,横竖操劳费神的,又不是朕。” “圣上英明。”魏公公叩首。 “景渊这会儿在何处啊?”崇明帝端起一旁的茶盏,轻抿了口茶。 魏公公连忙躬身回奏:“回陛下,萧世子今日一早就去了将军府,直到此刻还未曾出来。” 崇明帝闻言,轻嗤一声:“景渊这小子,跟朕告了三日假,连早朝也推脱不来,朕就知道,他肯定会去找那丫头。” 魏公公垂首间,眼神流转,立马顺着崇明帝的话道:“陛下,世子这会儿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去了漠北好些日子,如今回来,去找穆小姐在正常不过。” “陛下您忘了,您年轻那会儿,不是也不顾先帝的斥责,日日一下朝就先去太子妃的院子。” 崇明帝一听,笑着应了句:“是啊,那会儿朕多年轻啊,正是意气风发的好时候。” “行了,由着他去吧。” 崇明帝随意挥了挥手,眉宇间难得染上几分笑意:“如今他回来了,穆家的事儿,朕便不必再插手。” “想必到时候,就算穆家不说,穆家那丫头也定会告诉他。” “是,是,世子回京主事,诸事自会处置妥当,陛下尽管安心。” 崇明帝点点头,随即淡淡开口:“嗯,对了,卫国公行程如何,还有几日到京啊?” “回陛下,昨晚奴才才去打听,卫国公,为了节省时间,旱路水路同时走,照着他如今的行程看,五日后,国公爷应该就进京了。” “五日后?·······” 崇明帝一脸若有所思的念着这几个字:“记住,给那两个贱人,再多配些人手,好好给朕看管着,万不可再让人钻了空子才是。” “是,奴才一会儿就去安排。” 魏公公抬头,“陛下,恕奴才多言,您说,您把国公夫人她们放回去了,留下了那个小妾,万一国公爷不答应呢?” “不答应?” 崇明帝碰的一声,重重把茶盏放在桌上:“由不得他不答应,当年的事儿,朕还没找他算账呢,他敢不答应?” “陛下息怒,息怒。” “行了。”崇明帝挥挥手,小声道:“你先下去吧。” 大街上。 车外喧嚣,车厢里却是一片死寂。 宇文谨颓然的靠着车榻,白绸遮眸,眼底的酸涩与痛楚无从遮掩,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偏执的守着过往,可他爱的那个姑娘却早已决意转身。 宇文谨整个人失了往日傲气,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郁郁难平。 不多时,车外传来棋声恭敬的问询声:“王爷,前头便是上京最有名的点心细料铺子。” “从前,穆小姐给您做点心,所用的配料,都是在这家采买的。” “您今早还念叨着桂花蜜用完了,特意要亲自过来置办。” “不知咱们现下,可还要进去采买?” 宇文谨回过神,想着今早做点心的事儿,他点点头道:“买,你停车,陪我进去瞧瞧。” “王爷,前边地界车马繁杂,不便停车。奴才便将马车歇在这处,咱们缓步走进去吧。” “嗯。”宇文谨淡淡应了句。 可就在瞥见她那双慌乱的眼眸的刹那,宇文谨心神微怔,竟鬼使神差地伸手,下意识将她一把拽住。 手稍一运力,女子身形不偏不倚,直直撞落进宇文谨的怀中。 她整颗心绷得紧紧的,等抬眼望向身前的宇文谨时,她瞳孔骤然一缩。 整个人除了慌张失措,还藏着一丝浅淡却无比真切的恨意,深深隐在惊惶神色之下,转瞬即逝。 “你是谁?宇文谨轻声开口,裹着白绸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这个慌不择路,撞进自己怀里的小女人。 “你放开我,你快放开我。”女子拼命挣扎,下意识就想跑,却发现手腕被宇文谨紧紧攥着,根本动弹不得。 情急之下,她几乎想都没想,扬起另一只手,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 这突如其来的巴掌声让站在一旁的棋生,一脸错愕。 就连宇文谨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他下意识松开了攥着她的手腕,抬手抚上半边脸,白色的绸带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可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是谁?”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反应过来的棋生,立刻敛了神色,冷着脸出声责问:“姑娘,怎可随意动手打人?” “您知道您方才打的人是谁吗?” 棋生的话,瞬间将失神的女子思绪拉回。 她转头瞥了棋生一眼,明知道后面有人追她,她却毫不犹豫的转身,往回跑。 “哎,你跑什么啊?”棋生顾不上跑走的女人,他连忙回身,关切的看向宇文谨:“王爷,您没事儿吧?” 而此刻的宇文谨,整个人已然僵立原地,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他捂着心口,看着跑走的那个身影,心绪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而刚刚拼命逃走的女子,才刚跑出巷口,便被赶来的护卫出手击晕。 转瞬之间,便被人带上了马车。 待宇文谨回过神,快步追到巷口时,街市上早已不见了那道身影,只剩往来的行人,和阵阵叫卖声。 第806章 交底 “王爷,您这是在找什么?” 棋生跟着自家王爷,瞧着他在大街上对着来往人群踟蹰徘徊,他心头泛起一阵酸涩,轻声又问了一遍:“王爷,您要找什么,属下帮您一起找?” 宇文谨听见棋生的声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反手拽住他的衣袖,语气里满是焦急:“棋生,方才 —— 方才是不是有个女子撞了我一下?” 他站在喧闹的大街上,耳边是来往的叫卖声,宇文谨整个人都恍惚了,以为方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棋生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连忙稳住身形,语气里满是担忧:“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方才那女子撞了您之后,还抬手打了您一巴掌呢?” “哦对,对对对,是打了我一巴掌。” 宇文谨瞬间回过神,眼底的恍惚散去,他攥着棋生的衣袖不肯松开,“棋生,方才打我的那个女子,你看清楚她的长相了吗?” 棋生怔愣地看着他,低声道:“王爷,您说的是方才与您动手的那位姑娘?” “正是,她长什么样?” 宇文谨追问得急切,连声音都微微发颤。 棋生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想了想,解释道:“王爷,方才事出突然,属下又是男子,不便久视人家姑娘。” “是已,属下也没大瞧清具体模样。但那姑娘容貌出挑,确是个难得的美人。” “王爷您到底怎么了?” 棋声猜不透自家主子的心思,—— 自打穆小姐再不来府中找主子,这还是自己主子头一遭主动问起别的姑娘。 宇文谨长长舒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无事,许是这几日总多梦,睡得不大好。” 他在往来喧嚣的大街上站了许久,神色间带着几分自嘲。 想来,自己今日定是被穆海棠气狠了,才会将一个陌生女子错认成她。 许久后,他才对着棋生道:“走吧,回府。” “是。” 棋生连忙上前搀扶,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王爷,先前说要买的槐花蜜,还要买吗?” 宇文谨脚步一顿,侧脸的轮廓在街光下显得有些阴郁,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开口:“不必了,她怕是再也不想吃我做的点心了。” 相府。 宇文澈一踏入内室,就闻见了一股苦药汤子味儿。 “靖王殿下来了。” 顾夫人见他进来,连忙敛衽欲行礼,却被宇文澈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舅母不必多礼,此刻又无外人,我就是来瞧瞧舅父的身子好些了没有。” 床榻上的顾丞相听见动静,强撑着病体,借着身旁丫鬟的搀扶慢慢坐起身来。 虽虚弱,却依旧维持着几分体面。 他坐起身后,连忙对着一旁的丫鬟道:“还不快给靖王殿下搬把椅子来。” “是,老爷。” 顾夫人身后的丫鬟不敢耽搁,连忙应声上前,快步取了一把雕花紫檀椅,放在了宇文澈身侧。 宇文澈垂手立在顾丞相榻边,并未急着入座。 而是对着正在喝药的顾丞相,小声劝道:“舅父,不如本王同父皇进言,准您在家静养些时日,身子为重,朝堂之事,就先放放。” 顾丞相闻言,推开顾夫人递过来的药碗,逞强道:“你这孩子,怎么竟说胡话呢?” “如今太子重伤,朝堂局势瞬息万变,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再者,你表兄已卸去大理寺之职,我若此刻在家养病,不问朝事,那我们先前的筹谋,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宇文澈听罢,嘴角略上一丝弧度,心口不一的道:“舅父,您说的我都懂。” “只是身子乃是根本,您若倒下,反倒误了大事,不如先安心养着,待身子好转,咱们再行筹谋也不迟。” 顾丞相看了一眼身旁神色担忧、欲言又止的顾夫人,用眼神示意她先行退下。 顾夫人捧着药碗轻声道:“老爷,要不您先把药喝了,要不一会儿药就凉了。” “出去!” 顾丞相语气一沉,直接撵人。 顾夫人见状,只得将药碗递给身旁的丫鬟,又对着宇文澈行了个礼,随后带着一众下人,轻步退了出去。 屋内瞬间便只剩下宇文澈与顾丞相二人。 顾丞相摆了摆手:“澈儿,快坐下,不必拘礼。” 宇文澈也不再客套,转身坐在椅子上。 待宇文澈坐稳,顾丞相才缓缓开口:“澈儿,今日这屋里就你我甥舅二人,没有外人。” “我也不绕弯子了,你母妃想必早已在你面前提过。” “你三哥,如今是被穆家那个丫头迷了心智了,朝堂诸事、自身前程,他竟是半点都不顾了。” 他顿了顿,想起宇文谨的境况,小声道:“你说,如今他又伤了眼睛,整日闷在府中闭门不出,这般消沉,也不知要到哪日才能好起来。” 说完,顾丞相一脸认真的看向宇文澈:“澈儿,你不妨给舅父交个底,你可有好好想过你母妃对你说过的那些话。” “关于咱们先前筹谋的事,你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宇文澈闻言,低垂着眼眉,小声道:“舅父,不瞒您说,我哪有什么资格跟您交底啊。” “您知道的,从小到大,母妃都告诉我,将来一定要好好辅佐三哥。” “我这个做儿子,自然是母妃说什么,我便听什么。” 顾丞相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软了几分,语重心长地开口:“孩子,我和你母妃对你,从来都是寄予厚望的。” “你记住,你的身上流着顾家一半的血脉,万不可妄自菲薄,你放心,你三哥那边,我自会去说。” “如今,太子出事儿,我看你父皇这是急了,昨晚借着你大表哥的事儿发作,意图很明显,就是打压我,我若是真的在家休养,岂不白白错失这次良机!!!” 听了顾丞相的话,宇文澈抬眸看向他。 突然,他问了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舅父,您说我父皇非执意让萧家父子回京,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第807章 借尸还魂,她成了另一个人 顾丞相沉默片刻道:“不好说,但是以我对你父皇的了解,多半还是为了太子。” 宇文澈冷哼一声:“太子?太子那羸弱的身子,能不能恢复,几时能恢复,谁又能说的清呢?” “我倒是想看看,卫国公回来,要如何平了太子这事儿。” 顾丞相闻言看了他一眼,小声问了句:“今日,萧景渊可曾上早朝?” “并未。”宇文澈摇摇头:“萧景渊今早并未上早朝,我下了朝就派人去打听了,他今日一大早就去了将军府。” “澈儿,萧景渊那边咱们可以先放一放。” “哦?舅父的意思是?”宇文澈看着病榻上的顾丞相,一时间没懂他的意思。 顾丞相缓缓捋了捋颌下胡须,笃定道:“他回京,太子那边的人自会以他马首是瞻,咱们不必理会。” “你只需记住,他萧景渊就是再厉害也不足为惧,只要太子不醒,我就不信他还能取而代之了。” “还有,你父皇就是在高看他,也不会傻到,不知道哪个才是他的亲生儿子。” “陛下之所以叫他回来,就是怕他给太子铺的路,保不住,让萧景渊回来,替太子撑着罢了。” “这要太子一日不醒,那萧景渊也没有办法。” “你与其把心思花在对付他身上,不如想想咱们如何走下一步,你想想,能不显山不露水的把萧景渊弄走的是谁?” “北狄的七皇子还在东辰没走呢,你从南疆刚回来,若是得空,合该好好尽尽地主之谊才是。” “这京中有什么聚会,你带着他也走动走动。” 宇文澈刚要开口接话,门外传来敲门声将他打断,紧接着,一个下人恭敬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王爷,您府中来人了,说是有要紧事找您,此刻就在正厅等候。” 屋内的顾丞相闻言,开口道:“有事儿你就先回吧,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得很,在家躺上两日便好了,你不必挂心。” “知道了舅父,那你好生在家里养病,等过两日我在过来看您。” 顾丞相缓缓点头,又叮嘱道:“去吧,凡事谨慎些,昨晚那些人,你处置得很好,半点把柄都没让他们抓到,做得不错。” 宇文澈应了一声,不再耽搁,转身便往外走。 走出顾丞相的院子,刚拐到前院,就见自己府里的侍卫正垂首站在树下,神色恭敬。 “何事?” 宇文澈加快脚步上前,压低声音,对着侍卫沉声询问。 侍卫见他走来,连忙躬身行礼,随即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宇文澈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急切地追问道:“人呢?” “王爷息怒,” 侍卫连忙躬身回话,“人就在外面的车里,幸好她没跑太远,属下们及时追上,已经把人抓回来了。” 宇文澈二话不说,一甩衣袖,沉着脸往外走去。 相府门口,阳光斜斜洒下,靖王府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 车上的侍卫,见他走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王爷。” 宇文澈一言不发,看了一眼马车,仰着头,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待他弯腰登上马车,撩开车帘,便见车里的女人正端坐在车厢内侧,一身素色衣裙,眉眼间带着几分局促与不安,手里紧紧攥着一方丝帕。 他默不作声地在对面坐下,周身的低气压瞬间笼罩了整个车厢。 宇文澈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上,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看着她。 两人挨的极近,女人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丝帕,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敢先开口。 “为何要跑?”最终还是宇文澈先开了口:“是府中有人慢待了你,还是你刚来,住不习惯?” 穆海棠还是不知如何开口。 她要怎么说?说她借尸还魂了? 她只记得,自己明明已经死了,可当她再次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竟成了贺兰部那个,跟着部落小子私奔去南疆的小公主——贺兰朵颜。 她当时吓坏了,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借着这个身子活多久。 甚至好多天都没办法接受这是真的。 自己竟然成了贺兰部要送往北狄,与北狄太子联姻的小公主贺兰朵颜。 北狄这个词,在穆海棠这里是绝对禁忌,当年宇文玥就是因为去北狄和亲才会受辱而死。 在她心里,北狄人根本就是不通人语的畜生。 就如同她后来得知北狄王竟能将自己的女人当作战利品,随意赏赐给那些为他打了胜仗的将领,甚至是自己的兄弟。 这般不懂人伦、毫无廉耻,如同野人的族群,她光是想想就觉得恶心,又怎么可能心去做那劳什子太子的太子妃? 于是,她趁着那个男人出去给她找吃的,她又逃跑了。 这次她能逃跑成功,纯属是因为,跟她私奔的那个小子,怎么也不会想到,她没有去两人约定好的南疆,也没有回北狄,而是一路往东,来了东辰地界。 她醒来后,就一直在逃命。 直到几日后,她到了边城,打听过后,她才知道,如今竟是承元二十五年。 承元二十五年,承元二十五年啊,她简直欣喜若狂,几乎要喜极而泣。 若是此刻真的是承元二十五年,那现在的穆海棠,还没有成为雍王妃。 若是此刻真的是承元二十五年,那她的父母、兄长,所有她在意的亲人,都还好好地活着,没有遭遇那场灭顶之灾。 这个想法一出,让她迫切的想要赶紧去到上京。 她不知道,如今将军府的那个穆海棠,到底是上一世的自己,还是后来那个在地府,轮回镜打中的异世之人。 可无论是谁,她都想试着阻止,让她不要再如自己一样,嫁给宇文谨了。 她靠着贺兰朵颜包袱里的那点银子,到了边城以后,就想着如何找一辆马车,好赶紧回上京。 却不想,正好碰到了准备回京的宇文澈。 她没想到,她不过就是在人群里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就把她抓了起来,带着她一路回了上京。 第808章 自然是因为喜欢你 宇文澈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周身的气息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你怕我?” “我知道你不是哑巴,我听见过你与小桃说话。” 他语气笃定,不给她丝毫辩解的余地。 穆海棠闻言,下意识抬起头看他,好半天才艰难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同你素不相识,你为何要抓我?” 宇文澈见她终于肯开口说话,周身的冷意瞬间消散大半,心情显然好了不少。 他俯身凑近,目光紧紧盯着她泛红的眼眶,缓缓道:“你说我为何要抓你?自然是因为喜欢。” “你那日躲在人群里偷偷看我,你以为我不知?” “我看你?”穆海棠喃喃出声:“我看你是。·····” 穆海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情况 —— 解释她并非有意偷看。 只是那一刻,他的身影与记忆里的人重合,让她一时恍惚,可她不能说,她不能去破坏穆海棠的生活,更不想提及过往的伤痛。 她也是来了上京以后,从小桃和莘嬷嬷的口中,得知了不少穆海棠的事儿。 她没有在执着宇文谨,反倒是挑了那位盛名在外的少年战神。 她虽然不懂那个姑娘,为何明知道萧世子英年早逝,为何还会挑了他。 可那些都不重要了不是吗?那是穆海棠的人生,不是她的。 可她不知,如今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落在宇文澈眼里,是被拆穿后的慌乱,是故作镇定的逞强。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他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是什么?你怎么不说了?” “那日,你躲在人群后面,眼神一直落在我身上,怎么,现在想不认账了?” “我没有。” 她慌忙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 宇文澈望着她这副躲闪羞怯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缓缓开口:“你没有,那你今日为何要跑?” “我,我想回家?” 穆海棠完全不知该如何招架宇文澈,她从前就很怕这个小叔子,此刻更是根本不敢看他。 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绣鞋,紧张到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宇文澈闻言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想回家?” “那好办,你说说家住何处,我亲自送你回去。” “不用了…… 我,我家不在上京,我…… 我是外乡的。” 宇文澈望着她慌乱的模样,躲自己像躲瘟神一般。 他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不悦,他堂堂靖王,难道是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她竟嫌弃到连多看一眼都不肯? 他面色一沉,伸手猛地一拽,当即将她牢牢揽进怀中,语气强势又认真:“看着我,本王喜欢你,从那日第一眼见到你,便喜欢上了。” 他紧紧抱着她,近乎迷恋的盯着她的那双眼睛,“你告诉我,你是谁?那日你混在流民之中,刻意乔装遮掩,到底是想躲什么人?” 穆海棠被他圈在怀里,感受着他扑面而来的炽热气息,听着那般直白的话,羞得脸颊滚烫,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你放开我,别这样…… ” “我没有名字,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边城,我此前摔到过头,过往的一切,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吗?” 宇文澈望着她,随即嗤笑出声:“不记得家了,还要回家?你真以为本王好糊弄,任由你戏耍不成?” “小东西,你胆子可真大,还敢往外跑?” “你要跑去哪里?你知不知道,这世间的险恶?” “你一个人跑出去,若是遇到了歹人,单凭你这副容貌,怕是今晚就让人送到花楼里,挂牌接客了。” 穆海棠张了张嘴,很想说,他也好意思说歹人? 他自己不就是抓了她的歹人,真是没想到,自己那个阴险的小叔子,竟然这么好色。 她以前只知道,他并不像表面那般,十分好说话。 她到如今都记得,上辈子,淑妃身边的一个宫婢,冲撞了贵妃娘娘,自己这个小叔子当晚就把人拖进假山,给处置了。 那晚下着雨,他一身戾气,浑身是血的出来,那宫婢被人拖出来的时候,模样更是惨不忍睹,血肉狼藉,肠子溜了一地。 时至今日,只要想起那一幕,她心里都直泛恶心。 也是从那晚起,她才知道,自己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叔子,竟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修罗。 “在想什么?”宇文澈不顾她的挣扎,将她禁锢怀里,小声道:“是不是又想着如何骗我?” “我告诉你,别白费心思了。” “你那日在人群里看我,分明是看上我了,为何我带你回来,你又好似变了个人似的。” “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一个连户籍文书都没有的女子,你若不是遇到我,这会儿就是哭都找不到地方。” “安分留在我身边,有什么不好?我许你一个新身份,往后一生衣食不愁。” 他视线缓缓扫过她的衣衫:“这浮光锦,穿在你身上很好看,也很衬你的气质。” 穆海棠心头一震,从未设想过,自己竟然有一日会坐在小叔子的腿上。 老天爷,所幸她早已不再是穆海棠。 她如今只想彻底抛开前尘,与旧日恩怨、故人牵绊尽数隔绝,更是不愿看见那个人。 知晓了如今的穆海棠生活安稳,也许,她这辈子也可以有不一样的人生。 她想去江南,择一处清静小镇,开一家点心铺,凭自己的手艺谋生,不求荣华,只求一世自在安稳。 可是,她如今该如何逃走? 果然,宇文谨就是她的克星,她就知道,遇见他准没好事儿。 今日,若不是撞上他,她就不会往回跑,她若是不往回跑,说不定这会儿都已经出城了。 不过,宇文澈有句话倒是提醒了她,不管她去哪,都得有银子。 宇文澈望着她澄澈的眉眼,那里面藏着怯意、慌乱,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柔软。 这样的她,勾得他再也克制不住,俯身低头,猛地覆上她的唇,吻得强势又偏执,带着压抑许久的狂热,不容她分毫躲闪。 第809章 名分 突如其来的吻让穆海棠方寸大乱。 周身都是宇文澈的气息,她心底又怕又慌。 她拼命挣扎,小手抵在他胸前想要推开,反倒被宇文澈顺势攥住手腕。 他不顾她眼底的惶恐与抗拒,俯身将她压在身下。 对于宇文澈来说,身下女人的满心不情愿,她的抗拒,她的躲闪,只能让他加想冲破防线。 他从未如此想要一个女人。 舌尖探入唇间,吻得汹涌炽热,带着势在必得的沉沦与掠夺。 穆海棠浑身绷紧,情急之下,她牙关猛地一合,狠狠咬住了他探进来的舌尖。 宇文澈吃痛,身躯骤然一僵,炙热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 “你敢咬本王?” 穆海棠紧紧将自己缩作一团,泪眼朦胧地瞪着他,鼓起勇气朝他喊道:“王爷怎么了?王爷怎能如此欺人,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哼,当成什么?” 宇文澈漫不经心地拭去舌尖血迹,神情冷硬漠然,“自然是把你当成女人,我心悦于你,男人对着自己的喜欢的女人,不干这事儿,干什么?” “你…… 你不要脸!” 穆海棠臊死了,她没想到,自己小叔子竟然比他那个禽兽哥哥有过之而无不及,兄弟俩,除了这事儿,不会干别的。 宇文澈看着她戒备又害怕的模样,极力压下胸中翻涌的愠怒,放缓了几分语气:“本王今日暂且作罢,知晓你未经情事,方才难免急躁。” “况且马车上也太过仓促,确实不合时宜。” “你应该知道,这么多天,本王一直克制隐忍,不曾对你有过半分冒犯,就是不想让你心生抵触,觉得我恃强逼迫。” “你心里要明白,无论你愿不愿意,你迟早都是属于我的。” 穆海棠听完宇文澈这番话,只冷冷轻笑一声,抬眸望着他:“所以呢?在你眼里,我究竟算什么?” “是你的侍妾,还是见不得光的外室,亦或是连名分都没有的通房丫头?” 宇文澈闻言,原本尚带几分笑意的面庞瞬间沉了下来,眸色骤然阴冷:“呵呵,闹了这么一通,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想要名分?” “想要名分大可直说,何必跟我玩这欲擒故纵的把戏。” “我王府本就没有其他女人,除却正妃之位,其余名分任你挑。” “名分,横竖都是本王的女人,你只需伺候好本王,那么在意名分做什么?” “你得知道,在王府没有本王的宠爱,你就是王妃,也不过是个摆设。” 穆海棠已经彻底无语了,他们俩当真是无法沟通。 哼,男人的嘴,天生就是用来撒谎的,他是怎么好意思说出他府邸没有女人的? 真以为她不知他的底细呢? 他院子里伺候的那两个丫头,都是他成年时,他母妃给他安排的通房丫头。 不过是府里还没来正经主子,不能给名分而已。 不过,这些话,穆海棠才懒得跟他掰扯,她这会儿自然不能跟他撕破脸,只能暗自等待时机。 眼下最要紧的,是回去之后设法筹措些银子,为日后脱身做准备。 宇文澈瞧她不再开口争执,便以为她已然是服软退让。 或许是因为方才他许诺了给她名分。 他早前私下问过莘嬷嬷,嬷嬷告诉他,她并非什么寒门孤女,那一身教养规矩,半点不输世家闺秀。 他也让人暗中查过,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并无谁家女儿流落在边城。 她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何会孤身一人流落边城? 他不愿再费心想这些。 毕竟无论她从前是何身份、有何过往,既然入了他靖王府,往后便是他宇文澈的人。 见她依旧怯生生缩在角落,宇文澈不由得心头一软。 他往前挪了挪身子,语气较之方才柔和了不少:“你乖乖听话,一会儿回你自己的院子,安分待着,莫要再胡思乱想。” “我会遣教养姑姑到你房里,好好教你身为女子,该如何侍奉夫君。” “你不必怕,好好学着便是,这是每个女子都要走的路。大不了,本王初次对你温柔些,不委屈你。” “还有,今日你逃跑之事,我暂且不与你深究,只当你是不知我的心意,无论是你口中的想回家,还是不记得过往一切,我都既往不咎。” “但你要记住,今日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若再敢私自逃走,就休怪本王无情,到时候,你就是跑到天边,我也要把你抓回来。” “到时候,定要好好惩戒你,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将军府。 宇文谨走后,萧景渊就被穆海棠领回了自己院子。 萧景渊看着急匆匆拉着他回房的穆海棠,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笑着打趣:“瞧瞧你这做派,幸好你娘没跟来,不然见你青天白日的就把我往你房里领,还不得气的罚你抄女戒。” 穆海棠一听,头都没有回应了句:“我娘才不会呢?我娘可疼我了,她才舍不得罚我。” 说着,她另一只手挽住萧景渊的胳膊,拽着他催促:“哎呀,你别磨蹭啦,快些走,我还有话要问你呢。” 萧景渊顺势往旁边一躲,眼底漾着笑意,故意逗她:“问什么?你分明就是想我了,偏要找些借口。” “哎,你胡说什么,谁想你了?”穆海棠追着他打,眼底却藏着止不住的笑意。 萧景渊故意放慢脚步,任由她追着,偶尔还故意回头逗她:“不是想我?那你追这么紧做什么?” 他在穆海棠每一次要打到他的时候,都能精准的躲开。 穆海棠气的瞪他:“萧景渊,你耍赖。” 她伸手去揪他的衣领,却被他反手握住手腕,轻轻一拉,便撞进他怀里。 “哎呀,你别这样,万一被下人瞧见了,多不好。” 萧景渊闻言,低头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松开了她:“好了,不逗你了,是我想你,行了吧?” 穆海棠瞧着他那张俊美的侧脸线条,小声道:“哎,萧景渊,我怎么觉得,你又瘦了。” 第810章 你误会了 “是吗?怎么看出来我瘦了?” “难不成,你昨晚趁我睡着,偷偷抱我了?” 穆海棠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模样,又气又笑,顺着他的话故意逗他:“你怎么知道?我昨晚趁你睡熟,可不只偷偷抱了你,还偷偷亲了你呢。” “哦?是吗?竟有这种好事,那我岂不是让你白白占了便宜?” “过来,你跑什么?”萧景渊作势就要追她。 穆海棠提着裙摆,笑着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回头朝他笑:“你来啊,我就是占你便宜了,有本事就来追我呀?” 两人一路追逐嬉闹,笑声漫过庭院,满是藏不住的甜蜜。 海棠院里,风戟愣愣的站在曾经虎妞的屋子门前,眼神放空,愣了许久。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他回头时,才发现锦绣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 “要不要进去看看,小姐吩咐我们,说谁也不许动这个屋子里的东西。” 风戟闻言看了锦绣一眼,随后小声说了句:“不了,虎妞就算走了,可她毕竟是姑娘家,我一个男子进她房里终归是不合适。” 锦绣攥着手中的帕子,听了风戟的话,她几番欲言又止。 沉默片刻,她才轻声开口:“风戟大哥,你…… 你后悔了吗?后悔当时没有告诉虎妞,你其实喜欢她。” 风戟听见锦绣的话,好半天才低声解释道:“锦绣姑娘,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并非心悦虎妞姑娘,我,我只是觉得她长得像我的妹妹。” “那时候,我家境还算殷实,爹娘开着一家粮铺,日子虽不富贵,却也安稳自在。” “可在我八岁那年,家乡那年大旱,地里几乎绝收,城里也闹起了饥荒。” “偏偏我们家是卖粮的,那些来买粮救命的人,一窝蜂地闯进了我家。” “可无论我爹如何解释,说家里的粮食早已被邻县的官兵连夜运走了,再也没有余粮了,他们却根本不听。” “不管不顾地冲进我家、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抢了个干净。” “混乱中,我爹被他们狠狠推倒,后脑勺撞在了磨面的磨盘上,人当时就没了。” “就这样,家乡待不下去了,我娘带着我和妹妹,一路沿街乞讨,也不知道到底要去哪里。” “我问我娘,我娘就说,去有富贵人家的地方,这样,哪怕是求,也能求来口饭吃。” “谁知我走了没几日就病了,浑身无力,连路都走不了。” “我娘背着我,拉着妹妹,见人就磕头求粮食,可一路上都是逃难的人,大家都没饭吃,根本没有多余的粮食分给我们。” “又走了一天一夜,我们总算进了城。” “我娘跪在一户员外家门口,磕破了头,才换来些吃食,给我和妹妹充饥。” “我娘以为我只是饿坏了,吃了东西就会好,可等她拿着吃食喂我时,我已经病得连水都咽不下去。” “后来有人看见,说我不是饿的,多半是生了急病。” “可看病要银子,我们那时候身上连一文钱都没有,根本请不起大夫、抓不起药。” “再后来,我就昏过去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等我醒来,妹妹就不见了。” “我问我娘妹妹去了哪里,我娘听后,只说妹妹去大户人家当丫头了,让我别担心,说妹妹在那里,最起码能有口饭吃,不用再受苦。” “我那时还小,竟真的信了她的话,以为妹妹真的去大户人家当丫头,能有口饭吃。” “就这样,我娘带着我继续赶路,我们一路漂泊,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娘心里惦记着妹妹,再加上这些年身子亏空得厉害,日渐憔悴。” “直到她临死前,才告诉了我真相 —— 她为了凑钱给我治病,把妹妹给卖了。” “我娘走了,我连安葬她的银子都没有,甚至连一张破草席都给不了她。” “没办法,我只能跪在街上,头上插着草,卖身葬母,只求有人能可怜我,让我能好好送我娘最后一程。” “那后来呢?” 锦绣红着眼,望着风戟,语气里满是心疼。 “后来,那年父亲带我去边关,路过那条街,看见他跪在路边卖身葬母,我便花银子买了他,替他安葬了母亲。” 萧景渊和穆海棠不知何时已经进了院子,就站在不远处。 风戟听见萧景渊的声音,瞬间收敛起所有情绪:“世子。” 萧景渊点了点头,小声宽慰道:“你妹妹这么多年没消息,我们一直派人留意着,没找到,未必是坏事。” “说不定她也和你一样,遇到了好心人,早已过上了踏实安稳的日子。” “嗯。”风戟点点头。 他比谁都清楚,这辈子想要找到妹妹,无异于大海捞针。 若是妹妹真有消息,这么多年来,也不至于杳无音信。 可世子,总在他快要放弃的那一刻,给他一点希望。 萧景渊没在说话,而是拉着穆海棠进了屋。 一进去,穆海棠就忍不住朝他感慨道:“哎,真没想到,风戟的身世竟然那么可怜。” 穆海棠的这句话,萧景渊听着莫名耳熟, 他眼底带着几分笑意,故意逗她:“你看谁的身世都可怜,任指挥使可怜,风戟也可怜,就我不可怜?” “你还可怜?”穆海棠做了个十分夸张的表情。 “你可是卫国公的嫡长子,一出生,你爹就给你请封了世子之位,何等风光。” “况且你也没受过什么苦,你是怎么好意思说自己身世可怜的?” 萧景渊看着她故作夸张的模样,语气里满是宠溺:“好好好,我不可怜,就他们可怜,总行了吧?” “好了,你方才说,有话要对我说,这会儿没人了,你说吧?” “我在这儿也待不了多久,知意还在病着,再加上昨天受了惊吓,精神一直不好。” “昨晚我让人给她熬了碗安神汤,她喝了汤,这才安安稳稳的睡了一整夜,今早我出来时,她还没醒。” “还有我母亲,昨晚回去,我也没敢多问,她一直守着知意,等知意睡了,她才回了自己院子。” 第811章 到底是谁的女人 穆海棠听了萧景渊的话,立马说道:“那我一会儿也跟你一同回去看看她们吧。” 萧景渊摇摇头:“你过几日再去吧,等知意好一好,再有,我一会儿回去以后,还想要同我母亲好好谈一谈。” “哦。那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们母子说话了。” 说到这儿,穆海棠突然想到:“不是说你爹也回来了吗,你爹呢?” 萧景渊听后,随即开口:“我爹还得几日才能到,我昨晚不是同你说了,我先他一步回来的。” “哦,”穆海棠应了声儿,随后踮脚凑近他耳边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答应了陛下什么条件,陛下才把你娘她们放了?” “就这个?”萧景渊侧脸看着她。 “对啊?”穆海棠急声道:“你倒是说呀,你到底答应了他什么?” “也没什么。” “陛下就说,让我在太子醒来之前,帮他看好他的太子之位而已。” “没了,就这个?”穆海棠有些不信,她还以为崇明帝拿住了孟氏他们,定会给萧景渊提什么不得了的要求。 “比如兵权,比如虎符,等等·······” 她完全没想到,崇明帝摆了这么大个花架子,结果竟然这么出乎意料? “就这个,” 萧景渊挑眉看着她,“我还能骗你不成?” “那太子如何了?你可曾见过他?”穆海棠又接着追问。 “见到了,太子的情况不容乐观,上官正在给他配新药,不过好在如今能保住他的性命,不过我相信上官的医术,他迟早会有办法。” 穆海棠听萧景渊提起上官珩,心里咯噔一下,自己怎么把她跟上官珩的事儿给忘了。 她想了想,觉得择日不如撞日,这事儿她怎么也不该瞒着萧景渊,不然等到后面,事态越来越复杂,她就更说不清楚了。 于是穆海棠深吸了口气,一脸认真的看着萧景渊道:“萧景渊,还有件事儿,我要同你说。” 萧景渊看着一本正经的她,嗤笑出声:“说吧,又闯什么祸了?还是想同我说任天野的事儿。” 穆海棠摇摇头:“都不是。” 萧景渊听后有些意外,他以为穆海棠多半会和他说任天野的事儿。 毕竟先前两人通信时,她在信里提过了,说任天野如今失了神智,总在上官珩那儿也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她想等两人成亲以后,以他之名,把任天野安排在他的京郊别院,或者是干脆给他买个小院里。 他还以为她会跟他说这事儿,闹了半天竟然不是。 他看着欲言又止的穆海棠,催促道:“到底什么事儿啊,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看把你为难的?” “缺银子了?” 在萧景渊看来,穆海棠大概只有在缺银子的时候,才会这般吞吞吐吐,一副不知如何开口的神情。 “哎呀,不是。”穆海棠把心一横,小声道:“萧景渊,我直接跟你说了吧,我们俩的婚事,可能会有一点点的变故。” 穆海棠用手比划着那一点点。 萧景渊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僵在嘴角,随后,他看向她比划的一丢丢,急声问了句:“为何?是何变故?” “那个,你先别急,你听我慢慢跟你说。” “你倒是快说呀?”萧景渊催促着。 “哎呀,就是我有未婚夫。” 穆海棠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他的目光,小声说道,“我爹回来以后,我才知道,他早在我小时候,就把我许配给一户人家了。” 萧景渊听后,心里莫名松了口气,方才的焦灼一扫而空,只淡淡道:“我知道。” “你知道?”这次换穆海棠震惊了。 穆海棠语气里满是意外,接着连忙又追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亏她还一直暗自担心,自己有婚约这件事一旦说出口,萧景渊定会生气,可他不仅没有动怒,反而早就知道,这让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曾设想过萧景渊知道后的所有的神情 —— 唯独没有想过,原来他早就知道。 萧景渊没有解释自己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只是话锋一转,看向穆海棠道:“你爹给你定的是谁?” 他就是想不明白,他曾多次给穆怀朔去信,可穆怀朔一封都未回,他那时就知道了岳父的态度。 只是一直好奇,到底是谁,竟得穆怀朔如此看重。 穆海棠也不再藏着掖着,抬眼看向他,直言道:“我爹给我定下的人,不是别人,就是上官公子。” “谁?” 萧景渊浑身一僵,垂眸看着穆海棠,又沉声追问了一遍:“你方才说是谁?” “哎呀,我爹当年给我定下的就是上官公子,上官珩。” “怎么会是他?”在萧景渊看来,穆家和上官家就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怎么也想不到,原来从小和她有婚约的竟然会是上官珩。 这一瞬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是上官珩红着脸问他:“景渊,你说给女子回礼,送什么礼物好?” 还有那日在东宫,他说做主把萧云珠指给他,上官珩却是一脸愤怒地驳他,说自己已有婚约,有未婚妻。 呵呵,原来如此。 合着,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哎,你这是去哪儿?” 穆海棠见萧景渊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心头一慌,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卫国公府。 萧景渊进来的时候,就见上官珩斜倚在太子榻边的躺椅上,手中捧着本医书,神情沉静,周身透着几分淡然。 见萧景渊进来,上官珩握着医书的手一顿,随即合上书,起身问道:“来看太子?” 萧景渊眉眼微沉,也不绕弯子:“不,来找你。” “你既早就知道,为何当时不说?” 萧景渊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带着质问的意味。 上官珩闻言,抬眸定定看着他:“我说了,你就会把她还给我吗?” “这是一回事吗?” 萧景渊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不止一个度,语气里的愤怒再也掩饰不住,“我真是没想到,我当你是我兄弟,你竟一直暗中惦记我的女人?” “到底是谁的女人?”上官珩也来了脾气,扬声反问。 第812章 你们的婚约,我不认 “谁的女人?自然是我的女人了?” “上官珩,你是我兄弟,我与海棠情投意合,整个上京都人尽皆知,你如今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凭什么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上官珩也红了眼,眼底满是不甘:“我什么意思?” “萧景渊,你如今倒来问我什么意思?你摸着你的良心说,但凡你心里顾及过我半分,念过我们兄弟一场,你今日就不该来找我,往我心上捅刀子。” “我往你心上捅刀子?”萧景渊气的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到底是谁不念兄弟情分,你当初干什么去了?如今再说这话,你不觉得晚了吗?” “晚吗?” 上官珩用力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冷着脸反问,“你是同她成亲了?还是拜过天地,行过三书六礼?” “没有啊?” “你们不过是得了圣上赐婚,可我与她,是父母之命,是自幼便定下的婚约,若论起名正言顺,你未必比得过我。” 上官珩字字句句,如刀般戳向萧景渊的痛处。 萧景渊听到这话,怒火瞬间冲破了理智,吼道:“上官珩,你的意思是,你要跟我抢海棠?” “到底是谁抢?”上官珩指着萧景渊的胸膛,一字一句道:“萧景渊,你搞搞清楚,分明是你抢了我的未婚妻?” “我没有。”萧景渊出声反驳。 “你怎么没有?若是没有你,穆伯伯回来,便会做主,让她履行婚约,那是不是就意味着穆海棠会是我的妻?” “哪有如果?我不懂怎么能是我抢了你的未婚妻呢?” “你说你们自幼就有婚约,既然你早就知道,那我问你,她在穆家受苦的时候,你在哪?” “她吃不饱饭,住的地方比丫头还不如,憋屈得连抬头喘气都难,那时候,你这个未婚夫,怎么从来没出现过?” 萧景渊的话,再一次精准无误的插到了上官珩的要害。 也让他一直隐忍的情绪彻底爆发,他赤红着眼朝萧景渊大喊道:“我不知道,我那时候根本就不知道。” “你以为我就好受吗?如果我早就知道,我会放任她不管吗?” “那你还怪我?”萧景渊嗤笑一声:“上官珩,你怪的着我吗?这就是命。” “你和她若是真的缘分,就不会错过这么多年。” “所以,你说我抢你的未婚妻,我不认。” “吵什么?” 崇明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的威压,不等侍从通报,便已带着魏公公走了进来。 “朕还未进院子,就听见你们争执,吵什么吵?明知道太子需静养,你们这般喧闹,他静养的了吗?” 他目光扫过两人紧绷的神色,出声制止了二人这场争执。 萧景渊比上官珩先一步上前,对着崇明帝躬身行礼,恭敬道:“臣,给陛下请安。” 上官珩无官职在身,只能给崇明帝行跪拜大礼,垂首沉声:“草民叩见陛下。” “都起来吧。” 崇明帝沉声说道,随即落座在一旁的椅子上,目光淡淡扫过两人。 魏公公见场面尴尬,立马到门外,接过小太监递来的茶水,双手捧着呈给崇明帝:“陛下,这是靖王殿下带回来的新茶,说是让您尝尝。” “搁着吧。” 崇明帝看着二人,他自然清楚,两人为何争的面红耳赤。 他先看向萧景渊,沉着脸道:“跟朕告了三日假,你倒好,连早朝都不上,早朝才能耽误你多大功夫?” “身为朝臣,当以国事为重,正事儿不管,反倒跑到这里来闹,成何体统?” 相较于萧景渊,崇明帝倒是对上官珩客气许多。 “太子这伤,近来可有起色?” 崇明帝看向上官珩,语气好了不少。 上官珩闻言,从容应道:“陛下,太子伤势已然平稳,草民这几日,已将他身上的毒尽数转移至腿上,暂可保无性命之忧。” 崇明帝听后,抬手揉了揉眉心,轻叹一声:“那除了你上次提及的那个法子,就再没有别的两全之策了吗?” 上官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还有一个法子,就是为了保命,只能把膝盖以下的小腿。·······” 他没再说下去,但是其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不可。” 这一次开口的,不是端坐主位的崇明帝,而是立在一旁的萧景渊。 他看向上官珩,急声道:“除了这个法子,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无论如何,都要设法保住太子的腿。” “不然,等太子醒过来,得知自己没了双腿,他如何承受得住这样的打击?” 萧景渊冷着脸,不动声色地看了崇明帝一眼,就差没直接说,若是没了腿,那不等同于拱手把储君之位给送出去了吗? 上官珩看着神色焦急的萧景渊,缓缓开口:“你冷静些,你以为就你想保住太子的腿吗?” “这些年,太子的身子都是我亲自照看的,他的身子如何,我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希望能保住他的腿。” 话落,他眼底掠过一丝无力,小声道:“可是,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 “上次我跟陛下提及的换血之法,可那法子,我们并没有十足把握。” “若是用那法子,我们不光要求南疆来个懂南疆秘术的人,还要费尽心力弄来所需的蛊虫。 最关键的是,这法子有个必不可少的条件——那就是必须要用太子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之血,才能奏效。” “退一步说,就算我们能求动南疆,把他们懂秘术的人请来,可侍蛊之人呢?我们没有啊。太子根本就没有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这法子,终究是行不通。” “那就找别的法子啊?” “在怎么样,也不能把他的腿给砍了啊?” 萧景渊的胸口几番起起伏伏,这会儿恨不能把萧云珠千刀万剐了。 本来太子的毒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他从出生起,受了这么多年的罪,马上就能恢复成正常人。 可如今可倒好,前功尽弃不说,太子搞不好还要变成废人。 一旦太子没了双腿,那他们这么多年的努力,也都将付诸东流。 毕竟,一个废人,根本不可能成为一国之君。 第813章 话里有话 “好了,都别吵了,此事容后再行商议,朕已然派人赶往南疆 —— 朕听闻,南疆大国师精通各类南疆秘术,或许能解太子之困。” “朕已命人前去探查,若传闻属实,朕便以东辰国君的名义,正式邀请南疆大国师前来东辰,协助医治太子。至于条件,届时便看他们开出什么,再作计较。” 崇明帝这话一出,萧景渊与上官珩皆是一怔。 二人不自觉地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沉默了好半天,萧景渊才压下心底的波澜,试探着上前,躬身问道:“陛下,您方才那番话,是何意啊?难道说…… 太子有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崇明帝端起茶盏的手明显一顿,他没抬头,只是垂眸说了句:“朕可没说,你们莫要瞎猜,朕只是想,既然有办法,我们总要想办法试一试。” 崇明帝端起茶盏的手明显一顿,垂眸避开二人的目光:“朕可没说,你们莫要瞎猜。” “朕只是觉得,既然有办法,那总要试一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太子没了双腿。” 说完,崇明帝便顺势转移了话题,对着萧景渊沉声道:“景渊,朕允你三日假是真,但你不能连朝都不上。” “你整日不问政事,过几日如何替太子处理国事,又如何帮朕分担朝堂压力?” 上官珩听见这话,他下意识的看向崇明帝,紧接着,又扫了一眼身旁的萧景渊。 虽说,太子如今病重,可毕竟还有雍王兄弟可以任用 他垂首,默默揣摩着二人此时的心思。 夜里,深秋寂静,栖梧院里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轻响。 屋中,宇文谨猛地从睡梦中惊醒,额间沁着细密的冷汗,眼底还残留着梦魇的惊悸。” 内心久久未能平复。 他缓了缓神,起身下床,几步走到桌前,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了的茶水。 喝了两口茶水,心绪才渐渐归于平静。 宇文谨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眉头紧蹙,心底满是困惑——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自从今日在街上,无意间撞见了那个女人,她的身影便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万分懊恼,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就在那女人撞进他怀里的那一刻,他的心,竟乱了方寸。 不,他不能这样,他的心里只有海棠,从来都只有她。 从前那么多年,朝野内外、王公大臣给他送宫了多少女人,讨好他。 向他示好,他都不为所动,从未乱过心神,怎么可能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生出男女之间的情愫呢? 宇文谨羞愧难当,在屋里枯坐着。 而此时此刻的将军府,却是另一番光景。 穆海棠的屋里烛火摇曳,床幔低垂,将一室旖旎轻轻遮掩。 床幔之内,萧景渊将穆海棠轻轻拥在怀中,掌心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发丝,目光缱绻,满是珍视。 他低头,鼻尖先轻轻蹭过她的额角,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随后缓缓覆上她的唇,吻得轻柔而绵长,没有半分急切,只有化不开的深情。 穆海棠微微阖眼,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衣摆,身子发软,任由他的吻落在唇上、脸颊上,连呼吸都渐渐与他交缠。 察觉到他的变化,穆海棠轻喘着,按住他的肩:“萧景渊,你别这样,一会儿你又把持不住,到时候难受的不还是你自己。” 萧景渊低头,鼻尖蹭过她的颈窝,忍不住调侃道:“穆海棠,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从前你可比我还心急,对我上下其手的,为何这回回来,你对我明显冷淡了。” 萧景渊动作利落,三两下便脱了衣衫,紧实分明的八块腹肌映入眼帘,惹得穆海棠眼神微微发怔。 他顺势拉过她的手,按在自己起伏的胸口,柔声道:“你摸,你从前不是最喜欢摸我这里吗?” 穆海棠听后,有些无语,这么直接吗?昨晚说了没两句话,睡的跟死猪似的人是谁啊? 她主动,她倒是想了。 还以为今晚,他不会来了,结果大半夜的他又来了,她心疼他这么多天没好好休息,结果他竟然说她不爱他了? 哎,真是麻烦,让他来真的,他又不肯。 每次都让她帮忙······说实话,她一点都不想,关键是帮忙的时间也太长了。 如今她一只手相当于废手,要是另一只手帮忙,接下来几天估计吃饭都得人喂。······· “穆海棠,这种时候,你在想谁呢?” 萧景渊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话落,他微微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语气软了几分,藏着几分不安的试探。 “谁不爱你了?你胡说什么?”穆海棠看着他,不懂他今天到底怎么了,为何一直说她不爱他了。” 萧景渊认真的看着她问道:“你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什么?”穆海棠推开他,一脸不解的小声问道:“萧景渊,你大半夜的闹什么?胡说什么呢,一会儿我不爱你了,一会儿我是不是后悔了?” “我后悔什么?” “后悔选了我,毕竟,上官珩那么好。” “脾气比我好,他待人永远温和,一说话就笑,看着就让人舒心。” “他日日救死扶伤,做的都是积德行善的事。” “不像我,走到哪里都被人嫌弃,说我身上阴气重,说我这辈子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 他喉间发紧,言语里满是自卑,“我们两人,所有人都会选他吧。” “我实话同你说吧,我给岳父写了不止一封书信求娶你,可他却从未给我回过一封。” “这说明?在我和上官珩之间,你爹从来就没犹豫过,他更看好上官珩。” “你知道吗?就连我知道是他的那一刻,心都是慌的。” “我们从小就认识,我知道他是个有真本事的,不光是医术,太子曾多次劝他入仕,许他锦绣前程,可都被他婉言谢绝了。” “他说,上官家的祖训是救死扶伤,所以他只愿做个可以行医救人的小郎中。”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有着常人没有的坚韧和心胸。” 第814章 半夜敲门的前夫哥 “停。” 穆海棠出声打断他,听到这里,她总算彻底弄明白,萧景渊好端端的,为何今晚又突然发疯。 穆海棠看着他那凌厉的眉眼间藏着的不安,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脖颈,缓缓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她俯身,虔诚地在他蹙起的眉峰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小声安抚道:“我没有后悔,也没有不爱你。” “只是心疼你这一路赶路的辛苦,连日奔波,你真的该好好歇一歇。” “至于我和上官珩的婚约,我承认他很好。” “可我的心,早就给了你,心很小,小到只能容下你一个人,旁人再好,也与我无关。” “真的?” 萧景渊凝望着她,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期盼。 穆海棠看着他眼底的认真,故意逗他:“假的。” “你…… 你还有没有个正经。” 萧景渊眼底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染上几分无奈的宠溺。 “就是假的,我不喜欢你了,爱上别人啦。” 穆海棠笑的一脸娇俏,伸手挑起他的下巴,故意逗他:“你说,当初初见时,你这张脸,当真是长到了我的心坎里,怎么看都不够。” “啧啧啧·····可如今再瞧,也不过尔尔,没什么特别的。” “穆海棠,我跟你说,我这张脸,你喜不喜欢都得看。” 萧景渊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强势的傲娇,方才的不安早已消散,只剩眼底的戏谑。 “我告诉你,除了我,没人能忍得了你那些小癖好,也就我,能把你宠得无法无天。” 话落,他手上一使劲,一把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膛上,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挑衅道:“你咬我啊,你不是喜欢吗?这会儿装什么正经人啊?” 穆海棠靠在他胸口,看着他纠结又嘴硬的表情,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看着近在咫尺的八块腹肌,这,还真是考验她啊? 萧景渊真是讨厌,总这样用美男计来考验她,呃,是不是知道她根本经不起考验。 好吧,她确实是经不住考验。 穆海棠抬眼,看着他道:“这可是你让我咬的,你别一会儿哭唧唧的乱叫。” “胡说,我哪有乱叫,分明是你叫的最欢好不好。·······” 穆海棠懒得跟他争辩,一口咬了上去。 “啊…… 嘶……”萧景渊低低痛呼一声,眉峰微蹙,可眼底泛着灼热的光,分明是痛并快乐着。 这份肌肤相贴的肢体刺激,瞬间点燃了他心底压抑的欲望,周身的气息愈发灼热。 他紧绷着身子,指尖带着几分急切,缓缓从她的腰侧探了进去,摸索着,解开了她的小衣。 气氛都到这份上了,穆海棠也开始对他上下起手,两人在床榻里纠缠,气氛暧昧到了极致。 没过一会儿,萧景渊就开始解腰带了。 “来真的啊?”穆海棠一边喘息,一边按着他的手兴奋的问道。 萧景渊挣脱开她的手,有些急切的道:“当然…… 不来真的。” 话落,他俯身凑近她耳畔,声音低哑又带着几分撒娇似的恳求:“乖,你帮帮我,我实在是忍不了啦。” 穆海棠一听,有些无奈的道:“哎呀,你又来,不是我不帮你,大哥,如今我就剩下一只手了,我帮了你,明日饭碗都端不起来。” 萧景渊看着她,语气软了下来,小声说道:“我知道,这回不用手,你乖乖趴好,不麻烦你。” 穆海棠一听,伸手轻轻锤了他一下,力道不大,却满是娇态:“那就一次,不许耍赖,你快点。” 萧景渊彻底卸下了所有强势,语气软得不像话,连连点头应道:“行,听你的。” 说完,根本不给穆海棠回话的机会,他俯身收紧手臂,抱着她猛地一个翻身,瞬间将她压在身下,眼底的灼热几乎要溢出来。 两人情愫渐浓、正想要再进一步时,萧景渊的眉心骤然一蹙,脸上的温柔瞬间敛去,周身的气压也跟着低了下来。 穆海棠察觉到他的僵硬,刚要开口询问,门口便传来了宇文谨的声音:“海棠,海棠,你睡了吗?” 穆海棠听见门口的声响,下意识就抬眼往门口瞟去,奈何床幔挡得严实,什么都没瞧见。 她没再多看,转头便撞进了萧景渊黑沉沉的眼眸里,他一张脸拉得老长,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怎么?他经常半夜来找你?”萧景渊问出声,语气里裹着浓浓的醋意。 穆海棠连忙解释道:“没有,你别胡思乱想,你走之后,他从来没在半夜来过。” 萧景渊闻言,气更不打一处来,却又舍不得对她发脾气,只能用力抱着她:“不用理他,他愿意站在门外听,就让他听好了。” 穆海棠挑眉,无奈劝道:“你胡说什么呢,我出去看看他找我有什么事,很快就回来,你千万别出来。” “海棠,海棠,你开开门。”宇文谨仍在门口小声喊着她。 “不许去。” 萧景渊收紧手臂,语气强硬,“有什么事儿不能白日里说,非得大半夜跑到你闺房来唤你? “你今晚给他开了门,他以后岂不是会日日都来?” 穆海棠满脸无语,一边轻轻推着他的胸膛,一边压低声音嗔道:“行了,你快松手,我要是再不出去,一会儿他就把满院子的人喊来了。” “还有,你快穿上衣裳,别出来,不然要是让人撞见,就更说不清了?” 穆海棠匆匆穿上里衣,便要起身出,萧景渊却把外衫递给她,言语间软了许多:“穿好再去,别着凉。” “吱呀。”一声,门开了,穆海棠散着头发,披着衣衫,眉眼间还带着几分被惊扰的倦意,抬眸看向门外的宇文谨。 “雍王殿下,您怎么大半夜来了?” 她的语气依旧客气,却难掩一丝疏离。 宇文谨心中清楚,自己深夜前来,她定然是不高兴了。 可今日一整日,萦绕在心头的不安,让他根本无法入睡,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她。 第815章 失望离开的雍王殿下 宇文谨不等穆海棠说完,就拉着她,急声道:“海棠,夜里风凉,我们进屋说,别冻着。” “哎。····”穆海棠有些错愕,没想到,宇文谨今晚怕是吃错药了,就连住在府里的那些日子,都不曾半夜来找过她。 今晚这到底是怎么,大半夜跑来找她也就算了,她已经开了门,可他竟然这么熟稔的就拉着她进了屋? 得,这下算是完了,怕是又捅了自己家的马蜂窝。 她这会儿想都不敢想,萧景渊会是个什么表情。 宇文谨拉着穆海棠进了屋,反手就关上了门,利落的一番操作,让穆海棠彻底看呆了,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而床上的萧景渊,原本就黑沉的脸瞬间铁青,周身的气压低得能冻死人,指尖死死攥着被褥。 “不是?你?” 穆海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连忙追问道:“王爷您这么晚过来,到底是为了何事?” “我……” 宇文谨凝望着穆海棠,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到底为什么来?又该如何跟他的囡囡开口? 难道要告诉她,今日白日里,他撞见一个女人,那双眼睛长得和她有神似,竟让他心绪不宁了一整日? 不不不,他来,就是想亲口告诉她,他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她。 上辈子那般漫长的岁月,他都熬过来了,他宇文谨心里装着的,从来都只有穆海棠一个人。 “你怎么了?” 穆海棠看着他欲言又止、神色恍惚的模样,忍不住又开口询问。 谁知宇文谨竟像是没听见一般。 下一刻,便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急声道:“囡囡,我心里只有你,我今晚睡不着,满脑子都想着我们以前,我…… 我实在太想你了。” “你松手。” 穆海棠心头一紧,下意识便想甩开,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不是,囡囡你听我说,我。·····”宇文谨急得语无伦次,攥着穆海棠的手不肯松开。 “她让你松手,雍王殿下听不懂吗?” 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突然从床幔后传来。 萧景渊掀开床幔,黑着一张脸,“怎么,王爷眼睛看不见,耳朵也聋了?松手。” 宇文谨脑子一直都是乱的,直到此刻,他瞧见了床榻上衣衫不整、神色冷沉的萧景渊,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侧过脸,看向身边的穆海棠,眼底翻涌的情绪被白色丝绸悄然遮掩。 “海棠,他为何会在你房里?” “你说我为何在?” 萧景渊根本不让穆海棠说话,他没有多余的情绪,看向宇文谨,“王爷,有什么话,你同我说。” “至于我为何会在这儿,你我都是男人,我在她这儿,你又不是第一次撞见了。” 宇文谨被萧景渊的话气得火冒三丈,语无伦次道:“萧景渊,你还要不要脸?” “你怎能如此轻贱海棠?你们二人尚未成亲,你就不能忍一忍,万一,万一她有孕了,你让她如何自处?” 萧景渊嗤笑一声道:“王爷还是少在这说教我了,你好?你为她着想,你大半夜的来找她?” “你。”······ “别吵了,你俩都别吵了。”穆海棠伸手拽住正要往前冲的宇文谨,无奈道:“王爷,您大半夜登门,到底所为何事?先说清楚行不行?” 宇文谨回头,垂眸看着穆海棠道,胸口堵着一口郁气:“穆海棠,你真的变了,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穆海棠指着自己,一脸懵:“我又怎么惹了你了?” “我从头到尾都没明白,你今夜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可不等她说完,宇文谨就甩开她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住,背对着穆海棠,唇角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避子汤喝多了,是很伤身子的,他不为你着想,你自己可别犯傻,好好顾着自己。” 没能同她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何尝不是他上辈子的心结。 没人知道,没能同她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何尝不是他上辈子最大的遗憾,也是他午夜梦回,始终无法释怀的心结。 宇文谨的身影消失后,穆海棠轻轻叹了口气,一回头,就看见锦绣和莲心披着衣衫,站在不远处,她们没有贸然上前,只满眼担忧地望着她。 见人走了,锦绣要走上前,她赶紧摆了摆手,小声道:“无事的,你们快回去睡吧,夜里风凉,别站在这里受凉了。” 穆海棠回到屋里,一上床,就听见萧景渊小声抱怨:“听听,就他心疼你,我反倒成了不为你着想了。”···· 穆海棠攥紧被窝,揉了揉眉心。 真是要命啊,她这是造了什么孽了,大半夜的送走了前夫,回过头还得哄家里这个? 她趴在萧景渊怀里,小声哄着:“你看看你,怎么跟小孩子一样,他不是不知情,才误会了吗?” “呵呵,你这人也真是别扭,当初盼着他误会咱俩,如今人家不过说几句,你倒先受不住了。” 萧景渊垂眸看着怀里的她,他收紧手臂将她搂紧,细心地给她掖好被角,神色认真道:“他说的没错,避子汤喝多了伤身子,日后成了亲,你也不许喝。” “哦,知道了。”穆海棠胡乱应着,—— 她倒是无所谓,毕竟自己是个现代人,避孕这事儿于她而言,也不是什么高深难懂的高科技,没必要太过较真。 第二日,卫国公府。 孟氏在里屋的桌前坐着,正低头理着府中账本。 不多时,一个婆子从屋外走进来,手中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册装订整齐的册子。 “夫人,这是您要的,当年您入府时的嫁妆单子,奴婢给您拿来了。” “嗯,放这儿。” 孟氏语气平淡,目光依旧落在账本上,随口应道。 片刻后,她才抬眸:“知意今日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婆子连忙应道:“回夫人,小姐今日醒来就好多了,早膳也用了不少,比昨日精气神好了许多。” 孟氏松了口气,又吩咐道:“让大厨房一会儿炖一盅燕窝,过会儿给小姐送去。” 说完,又喊着了她:“你去派人叫世子、二公子,再把知意也一并唤来,让他们一会儿都到我院子来,就说我有要事跟他们说。” “是,夫人,奴婢这就去安排。” 婆子恭敬应下,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第816章 母子谈话 孟氏的院子,不同于云姨娘那般惬意,处处摆放着花草,显得清幽雅致。 她的院子,虽不奢华,却极其规矩,一板一眼,也透露出她行事的严谨与身为主母的威仪。 庭院不大,却打理得井井有条,青砖小径笔直,两侧的盆栽排列整齐。 正屋与偏房的布局错落有致,透着世家府邸的规整风范。 不似云姨娘院中那般随性,这里的每一处陈设、每一寸布局,都恪守着世家规矩,也映着孟氏沉稳内敛、不逾矩的性子。 萧景渊是最先过来的,他本就打算来孟氏这里,半路恰巧碰见了去唤他的下人,便顺势加快了脚步,来了孟氏这儿。 “母亲。”萧景渊见到孟氏,规规矩矩躬身行了个礼。 孟氏抬头,瞧见自己的大儿子,立马放下了手里的账本,起身走到他跟前:“起来,在自己家哪来的这么多礼数。” “来,快坐。”孟氏用眼神,示意他坐在下首主位上。 萧景渊入座后,抬眼看着孟氏道:“不知母亲唤儿子来,可是有事?” 孟氏听后,没开口,反倒是对着身后的丫头道:“给世子上茶。” 一旁的丫头连忙躬身应 “是”,随即退了出去,不敢打扰母子二人说话。 等丫头走后,孟氏才对着萧景渊开口:“景渊,你可见过穆家那丫头了?” “嗯,见过了。”萧景渊如实应道。 孟氏听后,不疾不徐地又问:“我听管家回禀,前儿个一早你就去了将军府,你去了,可见着穆将军和他夫人了?” 萧景渊抬眸,言语恭敬:“母亲,四皇子回京,穆将军被陛下临时派去南疆了,因此儿子前儿去将军府,并未见到穆将军,只见到了穆夫人。” “哦。”孟氏有些欲言又止,想了想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娘知道,你是真的心悦那丫头。” “你不在京的这些日子,娘一时糊涂,和将军府闹了些嫌隙,你前儿去将军府,穆家夫人…… 可曾难为你?” “生了嫌隙?” 萧景渊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他回来后,除了安顿家里,去找穆海棠,别的时候,他大都在忙正事。 太子这边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全都要靠他——安抚、制衡。 好在,顾相这几日在家中养病,不然,他会更加焦头烂额。 关于孟氏说的跟将军府生了嫌隙,他并不知情。 孟氏也很诧异,问了句:“你不是见过穆家那丫头了,怎么,她没同你说?” 萧景渊摇摇头,低声道:“母亲,海棠的性子我知道,她不是背后说人是非的人,您和将军府怎会生了嫌隙?” 孟氏一听,赶紧解释道:“娘不是那个意思,你走以后,海棠来过家里两次,就如你说的,只要同她相处了久了,就知道,她虽行事有些跳脱,可人绝对不坏,心底也善良。” “你妹妹也很喜欢她。” 说着,孟氏眼底泛起一丝动容:“这次咱们家遭难,她一个闺阁小姐,竟能不顾体面,想方设法到牢里来看我们。” “这也足以说明,她并非那种拜高踩低、趋炎附势之人。” 说到这儿,她轻叹了口气,语气沉了几分:“咱们全家被下了大狱,背负的是谋害储君的重罪,可以说,咱们国公府真的是到了生死存亡的绝境。” “圣上震怒,人人自危,谁又敢贸然趟这趟浑水,惹祸上身呢?” “说起来,穆家没有趁着咱们家落难,趁机提退婚的事儿,这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很不错了。” “至少,比当初姜家那丫头强 —— 当初咱们家还没怎么着呢,姜家便听风就是雨,哪有半分情分可言。” 说着说着,孟氏的声音也软了下来:“那晚,若不是海棠那丫头来得及时,怕是等你回来,也只能给娘和你妹妹收尸了。” “哎,娘就是觉得,那日去穆家下聘是娘太冲动了,说话也没顾及分寸。” “毕竟人家是女方,就算有什么想法,娘也该同你商量,好在,最后你穆伯父也说了,一切等你回来再做商议。” 萧景渊听了半天,也算抓住了重点,追问道:“您是说,您去穆家下聘了?” 孟氏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愧疚:“景渊,是娘把事情想简单了。” “我当时想着,你穆伯父和穆伯母从边回来,多半就是为了你们俩的婚事。” “咱们是男方,本该主动些,这既是礼数,也是咱们家的诚意。” “于是娘便想着,先去穆家下聘,也好显出咱们家对这门婚事的重视,不委屈海棠。” “可没曾想,去了穆家之后,你穆伯父话里话外,都透着不赞同你们婚事的意思。” “娘当时一时气急,没能沉住气,说了些过头的话,结果两家闹了个不欢而散。” “那聘礼,将军府收下了?”萧景渊又问。 孟氏一听,连忙解释:“没有留。你穆伯父态度坚决,说什么都不肯留聘礼,娘一时忍不住动了气,便让人把聘礼抬回来了。” 萧景渊听后,大概也理清了些来龙去脉,于是对着孟氏宽慰道:“母亲,您别太自责,这事不怪您。” “放心,穆家那边我去沟通,聘礼的事、两家的嫌隙,我来慢慢理顺,您不用急,也不用有心理负担,一切有我。” 孟氏听后,脸上闪过一丝欣慰,一时间忍不住感慨道:“儿啊,娘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先前娘真没指望还能活着回来。” “太子那模样你也瞧见了,这事闹得这么大,咱们国公府,总得有人出来扛事儿,躲是躲不过去的。” “虽说这祸是那母女俩闯的,可话又说回来,云姨娘就是个姨娘,云珠也只是个庶女,她们的分量太轻,根本扛不起这灭顶之灾。” “你和你父亲,常年在漠北镇守,为东辰国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原想着,圣上不会不管不顾的把咱们卫国公府赶尽杀绝,断了边关的屏障。” “可这祸事太大了,必须得有人来背。” 第817章 鱼死网破 “太子是在咱们国公府出的事,咱们家躲不掉,也必须给圣上一个能说得过去的交代。” “娘在牢里一直等,就等你和你父亲回来。想着,你们父子俩回来了,拼着这半生军功,也能护住你弟弟妹妹,不让他们受牵连。” 至于那对母女,她们本就该死,这事儿说到底也是我这个国公夫人治家不严,才纵的那庶女不知天高地厚,闯下这般滔天大祸。” “只要你们没事儿,我去死,我去给太子抵命。” “母亲,您这不是都平安回来了,至于剩下的事儿,等父亲回来。·····” “等你父亲回来,他怕是连家都不回,就跑去给那贱人母女去陛下那儿求情了。”孟氏不等萧景渊说完,就堵住了他的话。 “他敢。”说话的正是刚进门的萧景煜。 他和萧知意一前一后进来,萧景煜眼神沉冷,褪去了所有散漫轻佻,如今在他脸上,再也找不到曾经那副玩世不恭的影子。 他站在那,看着孟氏,一字一句说道:“萧珏若是敢去陛下面前,给那两个贱人求情,我就不认他这个爹。” “景煜。”萧景渊出声训斥:“没大没小,胡说什么?你为人子,如何能直呼父亲名讳。” “大哥。” “那对母女把全家害的那么惨,娘和知意差点,——差点命都丢了。” 萧景煜终究没再提那件事儿,毕竟对于自己母亲和妹妹来说,那晚的事儿,怕是这辈子都不愿再提起吧。 别说她们,他只要一想到那晚的绝望,那些人的羞辱,他就恨不得把萧云珠母女给挫骨扬灰。 相对于萧景煜的怒火中烧,萧景渊则是放缓语气,沉声对孟氏说道:“母亲,您尽管放心,即便父亲真的去为她们母女求情,陛下也不会放过她们的。” “正如您方才所说,谋害储君乃是抄家灭族的重罪,如今陛下法外开恩,放过了萧家嫡系,这已经是给了父亲天大的面子。” “他就算真的去求,也改变不了什么。” “这事儿,她们母女担得起要担,担不起,也只能硬着头皮担着了。” 萧景渊的这番话,无疑是给孟氏吃了颗定心丸。 他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 —— 即便自己父亲真的不管不顾,执意去求陛下从轻发落那对母女,也无济于事。 陛下能放过他们,但绝不会放过罪魁祸首。 孟氏听后,神色舒缓了些,也觉得儿子说得在理。 可她抬眼望向屋内三个懂事的孩子,眼底泛起一丝酸涩,终究还是开了口:“我只怕,那对母女没了性命,你父亲会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到我身上。” “从前,你们都还小,他待我如何冷淡、如何疏离,我都忍了、也认了,只盼着你们都能平平安安长大。” “可经过这场祸事,娘也想开了。” “我于你们的父亲而言,不过是卫国公府的门面。” “对内他需要一个能替他持家理事、教养孩子的发妻,对外,他需要我以国公夫人的身份,周旋于权贵妇人之间,维系人情往来、彰显勋贵气度,做他撑场面的幌子罢了。” “在这个家,我除了‘卫国公夫人’这个身份,于他而言,再无其他。” “在外人面前,他总能做足面子,装出一副夫妻和睦的姿态,可一回到家里,他便不会再装了。” “他的家从来都不是这卫国公府,而是西北角那个不起眼的小院儿。那里,才住着他放在心尖上,真正当作妻来疼爱的人。” “若是,那母女回不来,我和你父亲之间,便会打破平衡,他会把那母女的错,和她们的死,全都发泄到我身上。” “若是从前,我或许就随他去了 —— 横竖不就是条命吗? 你们如今也都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我就算是死,能闭得上眼,也能放的下心了。” “死了,也就一了百了,所有的委屈、苦楚,还有这些年,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就都烟消云散了。” “可如今,我不这么想了,萧珏想让我给她们母女陪葬,那是痴人说梦。” “不就是鱼死网破吗?” 她轻嗤一声,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隐忍,多了几分决绝,“哼,就怕,网破了,鱼未必会死。” “娘。”萧知意几步走到母亲身边,拉着她的手道:“您别瞎想了,云姨娘母女敢算计太子,落得什么下场,都是她们咎由自取。” “爹就算再偏心,也不该把这笔账算在您身上呀。” “就是。”萧景煜也一脸不服的道:“真不知道陛下留着她们做什么,当时就该把她们母女杖毙。” 萧景煜的话,也让萧景渊陷入了沉思:对啊,陛下到底为何还留着那对母女? 若是陛下忌惮他们父子二人手上的兵权,那留着萧家嫡系便足够了。 自己父亲就是回来了,怕是也得感念君恩,如今,自己母亲都回来了,那母女俩是罪魁祸首,圣上到底为何要留着她们的命?” 他指尖微捻,神色愈发凝重,“陛下到底想拿她们母女想跟自己父亲换什么?” 孟氏见萧景渊不说话,她看着他小声说道:“景渊,你爹若是真拿半生军功把那母女二人换回来,那我便与他和离。” “我绝不再同那母女共处一个屋檐下。” 没等萧景渊说话,萧景煜就冷声道:“娘,你那是蠢,凭什么你走,她们母女俩若是再敢踏进国公府,我就一刀砍了她们。” “我爹若是要她们,那这国公府,他也用不着回来。” 孟氏和萧景渊对视一眼,目光都落在萧景煜身上,—— 显然,他们都注意到了萧景煜的变化,往日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他,如今满是戾气。 “景煜。” 孟氏眉头微蹙,“你看看你,现在张口闭口都是打杀杖毙,像什么样子?” “你这孩子,要是心里憋得慌、不痛快,就去找宁家那小子,出去消遣消遣、散散心,别憋在家里,胡思乱想,说些伤人伤己的狠话。” “那贱人的死活,轮不到你,多瞧她一眼,我都嫌脏了你的眼。” 第818章 又想逃跑 孟氏以为儿子是因那日的羞辱,还未消气。 打从回了府,此前不着家的他,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里,还不让人进去。 孟氏以为儿子是因为那日的羞辱,还未消气,从回了府,以前从不着家的他,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里,还不让人进去。 而萧景煜听了孟氏那番话,立马就急了,朝着她吼道:“娘,是不是在您心里,我除了吃喝玩乐、挥霍家里的银子,就没有半点用处?” “您平日里不管有什么事,从来都是同大哥商量,我说的话在您这儿——哦不,在这整个卫国公府,就等同于放屁,半点分量都没有,对不对?” 孟氏被暴跳如雷的小儿子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解释:“没有,景煜,你别多想,娘不是那个意思。” “娘就是怕你闷在家里,憋出病来,才让你出去散散心的……” “行了,娘,您就别再费心安排我了,我心里有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萧景煜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语气偏冷,打断了她的话,“您还有别的事儿吗?若是没事儿,我就先回房了。” 说完,他根本不给孟氏和萧景渊开口的机会,便一甩袖子,往外走去。 孟氏看着甩袖离开的萧景煜,指着他道:“这孩子,当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说完看向萧景渊道:“你瞧瞧,我说什么了?就惹的他发了这么大的火?” 萧知意闻言,连忙上前,轻轻拍了拍孟氏的胳膊:“母亲,您别气,二哥他就是性子急,不是故意惹您生气的。” 萧景渊看着出去的弟弟,回过神后,也缓缓开口:“母亲,他这几日心里不痛快,您多担待些,莫要同他一般见识。” 萧景煜气冲冲的出了孟氏的院子,一路上想着母亲方才说的那些话。 自己的父亲真的会不顾全家的感受,去救那两个祸害吗? 只要一想到这些年母亲受的那些委屈,他就恨,恨那些年自己整日吃喝玩乐,半点不知上进。 就为了跟父亲对着干,赌那口气,把大好时光都荒废了,如今遇事,才知道自己就是个十足十的废物。 他攥紧拳头,心底的那股无名火再也压不住。 “砰” 的一声,踹向园中的盆栽,——紧接着花枝折落、泥土撒了一地。 他对着地上那些花草,一下一下地用力踩,宣泄着自己的无能。 靖王府里,秋日风软,穆海棠实在是闲得无事,正在院子里俯身侍弄院中花草。 小桃立在一旁瞧着,忍不住开口劝道:“小姐,这花怕是已经不行了。您若是喜欢,我明日去花房,再给您挑两盆长势好的,搬来便是。” 穆海棠闻言未曾抬头,依旧拿着小银铲小心翼翼地松动花根周边的泥土。 “这木槿花看着枯败,实则根基未死。” “秋日花弱,只需松土润水、悉心照料几日,便能重新抽枝绽蕊,无需换新的。” 话音落时,她望着那株木槿,眼底掠过一丝黯淡:她到底要怎样,才能挣到银子,才能摆脱这仰人鼻息的日子?” 宇文澈将她圈在这院落中,虽说衣食无忧,却也断了她所有的出路。 看看这青砖瓦院,人人羡慕的皇权富贵。 她太清楚这种滋味了,上辈子,她就是这样,一辈子看人脸色,活得小心翼翼、毫无尊严。 小时候在穆家,她要看穆家人的脸色。 嫁给宇文谨,她要看他的脸色,无论她如何做小扶低也换不来他半点怜惜。 最后,还连累了家人。 她该怎么办,如今的日子看似安逸,可她心里明白,这一切都是暂时的。 宇文澈不傻,他就算喜欢她,她一个没有家世的孤女,当他的妾都是高攀了。 将来只要宇文澈娶了正妃,她一个没有家世支撑的小妾,光想想就知道自己的下场。 可她除了会做点心,几个字,别的也不会什么了。 就如宇文澈所言,这世道这么乱,她孤身一人,总要先寻一处落脚之地才行。 想到这儿,她心底就涌起一阵烦躁, —— 她好不容易逃出来,身上带的银子,若是省着用些,也能顺利到江南。 都是宇文澈那个混蛋,硬生生把她带回上京。 还让她碰上了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人。 想起那日街头,她当众甩了他一记耳光,得知自己还魂后,心头郁结多日的郁气,总算稍稍纾解。 她早从下人口中听闻,宇文谨瞎了,听说还是为了救如今的她。 听说他前些日子,竟然还当街求娶那个穆海棠,还当真是可笑。 在她眼里,这些从头到尾都只是宇文谨的算计。 他求娶,他求娶,是因为这辈子穆海棠执意不肯嫁他,他便彻底乱了阵脚。 宇文谨向来把权力看得比什么都重,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瞎了倒也好。 眼盲了,便再无力角逐储位之争;他若不争,自己的父兄,往后也不必再遭他步步算计。 “小姐!您发什么呆呀,再往下铲,这花都要被您铲死啦。” 小桃看着她心不在焉铲着土,急忙开口提醒。 “哎呀,” 穆海棠一惊回过神,低头瞧见花枝,懊恼道:“罪过,这花儿本来还能缓过来,被我这么一折腾,这下怕是真救不回来了。” 小姐,您方才在想什么心事?莫不是想家了?” 小桃这话,顿时把穆海棠问得一怔。 想家吗?她怎会不想。 日夜都盼着能再见父母一面,可她就是个罪人,实在没有颜面回去见他们。 再说,如今她不再是穆海棠了,她何必在去打扰她们原本的平静。 见穆海棠不说话,小桃鼓起勇气说道:“小姐,奴婢想跟您告一个时辰的假。” “啊?你问我?”穆海棠指着自己,显然不懂小桃为何会问她。 她不过是暂住在府里,她要告假,理应去找王府管事才是,问她有什么用啊,她又做不了主。····· 小桃见状,连忙作揖恳求道:“小姐,求您行行好,今日发了月钱,家中弟妹还等着我这一两银子度日糊口呢。” 第819章 玲珑 “可我也做不了主啊?” 穆海棠面露难色,叹道:“我在这府中,除却你与莘妈妈,其余下人管事,我一概未曾见过。” 她心想,要是能随便出府,自己早就走了。 小桃听罢,连忙环顾四下,挨近她小声说道:“小姐,不必劳您送我出去,您只需帮我瞒着旁人就行。” “我和莘妈妈都是王爷特意拨来服侍您的。” “只要您不声张,府里其他人定然不知情由。” “可你出去,门口侍卫定会盘问的啊?” 穆海棠怕她受罚,却又不知如何帮她。 王府有王府的规矩,尤其是后院里当差的丫鬟,是不可以随意出府的。 其实倒也不是怕别的,一是怕她们私自夹带物品往返,二是担心结交外头闲人,串通起来变卖府中财物。 小桃瞧着她迟疑不决,连忙着急说道:“小姐,奴婢有法子能混出府去,一会儿莘妈妈来换我,若是她问起,您就替我遮掩一二便可。 “我家就住在城北,我脚程快些,定不会耽搁太久。” “那你快去快回。”穆海棠心软,见不得别人这般求她,所以也就答应了。 小桃走后,穆海棠依旧蹲在院子里摆弄着方才那株木槿花。 宇文澈来的时候,一进院门,远远便瞧见了她。 听见脚步声,穆海棠回头,见是宇文澈,她懒得跟他见礼,于是全当没看见,又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花草。 活该,谁让他强行将自己拘在这王府,凭什么自己还要向他躬身行礼? 反倒弄得她真像是他后院姬妾一般。 上辈子隐忍卑微,受够了窝囊气的穆海棠,这辈子,当真是不想在讨好任何人。 宇文澈见她这般态度,也不恼。 见她身旁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当即便开口:“怎么没人伺候,反倒要你自己动手?丫头去哪了?” 穆海棠懒得搭理他,本想继续装哑巴,可听他问起小桃,只好小声敷衍道:“她去花房给我搬花去了。” 宇文澈听罢轻轻点头,没有再往下追问。 深秋霜风微起,院中草木疏落,枝叶簌簌作响,残叶落了满地。 “诗写的不错。” 穆海棠心下一惊,慌忙起身,把那张藏在了身后,方才她在院中无事消遣,随性写了两行字句,没成想偏偏被宇文澈看了去。 谢天谢地,好在他从未见过自己的字迹,不然麻烦大了。 她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宇文澈一愣,见她把纸藏在身后,指尖都攥得泛白,以为她是被撞破心思,羞得不好意思。 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继续夸道:“诗写的很好,字写的也好。” 他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肩头,语气添了几分笃定:“看来,你没失忆。” 穆海棠浑身一僵,藏在身后的手猛地收紧,揉皱的纸片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簌簌轻颤,掩去了她眼底的慌乱。 半晌才勉强挤出一句:“王爷说笑了,我……我确实记不清从前的事了,胡乱写的罢了。” 树上掉下的枯叶,落在她的发间,她却浑然不觉,只觉得宇文澈的目光像,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她不敢抬头,生怕他追问她的家世。 宇文澈看着她明显闪躲的模样,并未再步步紧逼。 他缓步走近,目光扫过她身后露出的纸角,眼底笑意更淡:“胡乱写便能有这般风骨,可见从前的你,定是个才情出众的姑娘。” 他顿了顿,又道,“你说你记不起来,便记不起来吧,我不逼你,只是,你总得有个名字吧?” 穆海棠听见这话,心头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她悄悄将揉皱的纸片往身后又藏了藏,扫了眼地上的木槿花,随口道:“王爷,要不您以后就唤我木槿吧。” 宇文谨闻言,摇摇头:“不好,这名字太过素淡,同你一点都不配。” 他垂眸望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思:“不如本王给你起一个?” “嗯,·····就叫玲珑——古人言‘七窍玲珑心’,喻人聪慧通透,配你这般有才情、藏着心思的姑娘,再合适不过。” “玲珑?” 穆海棠喃喃念着这两个字,于她而言,叫什么名字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从前那个满心执念,追着那个人跑了一辈子的穆海棠,早已死在了过往的尘埃里。 从今往后,玲珑便是她,她也只是玲珑。 宇文澈看着她,没有再提及失忆的事,也没有追问纸上的内容,只是抬眸望向院中秋景,日光清浅,凉意浸人。 “深秋了,院中风凉,你方才蹲了许久,仔细着凉。”他语气自然,仿佛方才那句戳破她伪装的话,从未说过一般。 穆海棠微微一怔,抬头瞥了他一眼,见他目光落在庭中落叶上,神色淡然,并无探究之意,心底的慌乱才又散了几分。 她悄悄将揉烂的纸片塞进袖中,低声应道:“玲珑知道了,王爷。” 二人并肩立在院中,秋风轻拂,落叶簌簌,一时竟无人说话。 穆海棠满心忐忑,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心虚什么? 而宇文澈望着院中情景,又侧眸瞥了眼身侧神色局促的女人,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他怎会看不出她的慌乱,又怎会真的信了她的那些托词。 只是比起戳破,他更想看看,她到底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想好了吗?”宇文澈突然出声,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啊?想好什么?”穆海棠则是全然没明白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究竟意指何事。 宇文澈回身,脸上神色沉敛了下来。神色认真道:“你忘了?昨日你曾向我讨要名分。” “我说了,除却王妃之位,其他的位份,尽可由你挑。” “你可曾想好?” 宇文澈又低声问了一遍。 “名分?”穆海棠脑子里闪过昨日马车上的那幕。 于是她赶紧解释:“不是,我并非是要名分。” 宇文澈看着她支支吾吾的慌张样子,挑眉道:“那你的意思,你不要名分?” 第820章 宁死不从 “不是,我。······”穆海棠被宇文澈绕进去了,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宇文澈眼神凌厉的盯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怎么?你莫不是想说,你觊觎的是王妃之位?” 见她又不说话,他唇角勾起一抹嗤笑,淡淡开口:“玲珑,本王的王妃之位,并非我一人能够决断。” “你最好心里有数、安分守礼,若是执意强求,反倒落得难堪。” 穆海棠听了他的话,脸上也多了一抹自嘲。 王妃之位吗? 曾经,好像她还真的强求过。 她甘愿把自己卑微到尘埃里,承受满世嘲讽,连累家门蒙羞、父亲折尽尊严,举全族之力,强求来了他的正妻之位。 待到真的嫁入王府,她才明白,这世间繁华皆是泡影,唯有情爱最是伤人。 一滴眼泪不自觉从她眼角滑落,她很想和所有人说,她当真不稀罕那什么狗屁的王妃之位。 只可惜,世人皆被世俗成见蒙蔽,从来不会有人懂她,更不会有人信她。 “好好的,又哭什么?” 宇文澈瞥见她眼角的泪,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王妃之位,本王委实做不了主。” “王爷既做不了主,那就请王爷放我离开。” 穆海棠语调虽轻,却决绝道:“我宁死,也不愿与人为妾。” “妾是什么?还需我说与王爷听吗? “妾通买卖,妾不过就是任人玩弄的物件。” “将来,正妃入府,像我这样的妾,王爷府中只会越来越多。” “王妃高兴,我们就苟活两日,王妃若是不高兴,那发卖,打杀,不过就是她一句话的事儿。” “王爷天姿贵重,我福薄命浅,实在不敢高攀。还望王爷成全,放我离开。” 在穆海棠看来,宇文澈说道没错,她这样来历不明的身份,根本做不了他的王妃。 既如此,那她便咬死了绝不做妾。如此这般,他们二人正好可以一拍两散。 只能说,常年困于内宅的她,还是被宇文谨保护的太好了。 可宇文澈,从来都不是温润克制的宇文谨。 下一刻,她只觉身子一轻,竟被他打横抱起。 “啊…… 王爷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穆海棠又惊又慌地挣扎起来。 可她越是扭动抗拒,宇文澈眉头越紧:“本王当真是把你宠得无法无天,竟敢同本王讲起条件了?” 他脚步未停,抱着她径直往屋里走:“放你走?你要走去哪儿啊?” “本王就不该跟你多费口舌,等你成了本王的人,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往哪儿逃,还敢往哪儿去。” 宇文澈抱着她大步跨进屋内,反手便甩上房门。 “砰”的一声闷响,他将她重重抵在门板上,不等穆海棠缓过神,滚烫的唇便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狠狠覆了上来。 穆海棠浑身一震,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觉唇上传来一阵钝痛。 他的吻粗暴又灼热,带着压抑的愠怒与势在必得的占有欲,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不容她有半分躲闪。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推他,可他紧紧圈着她的腰,将她牢牢锁在自己与门板之间。 慌乱与恐惧瞬间席卷了她,眼眶瞬间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混着唇齿间的力道,又涩又疼。 她拼命偏头躲闪,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指尖死死攥着他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却依旧撼动不了他半分。 宇文澈察觉到她的泪水,吻的力道稍稍放缓,却并未停下,只是眼底的愠怒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眸色沉得吓人:“你躲什么?方才跟本王讲条件的底气呢?” 穆海棠被他捏得下巴生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她浑身发软,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下去,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服软求饶:“我错了,求你……求你放开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细碎又卑微,没了方才的决绝,只剩满心的慌乱与无助。 “我不逃了,我也不跟您讲条件了,求你别这样……” 她微微颤抖着,眼底满是哀求,往日里藏着心事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恐惧,“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求你放开我……” 宇文澈望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头的火气莫名消了大半,可占有欲却愈发浓烈。 他缓缓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却依旧圈着她的腰。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说出的话依旧沉冷,却少了几分戾气:“现在知道怕了?方才你说宁死不做妾的时候,怎么不怕?” 穆海棠哽咽着摇头,泪水止不住地流,声音断断续续:“我……我不敢了,求你……放开我。” 宇文澈看着她彻底服软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吻了吻她眼角的泪水,力道轻柔了许多。 “你要听话知道吗?”宇文澈将她揽入怀中,力道稍松的一瞬,穆海棠猛地推开他,决绝的朝着一旁的柱子冲了出去。 砰的一声。 宇文澈捂着撞疼的胸口,恨不得吃了眼前这个女人,朝着她喊道:“我就这么不招你待见是吗?” “跟着我,就委屈你到这般地步?” “你当真打定主意,死也不肯从我?” 穆海棠捂着撞得发晕的头,哽咽着朝他喊道:“对,你谁啊?你让我从你,我就得屈从于你吗?” “你把我当人了吗?” “我说了,除非我死,不然想让我给你当妾,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好,这可是你说的。”宇文澈气的,觉得胸口更疼了,他不由分说一把拽住她。 “你想好,我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是留在王府,做锦衣玉食的主子,还是被贬为奴婢,受人差遣践踏。” “两条路,你自己选。” 穆海棠原以为他会松口放她走,谁知,所谓二选一,还不如不选,无论怎么选不还是要面对他。 最后,她还是服软了,小声道:“我选奴婢。” 宇文澈听后,正欲再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侍卫恭敬的通传声:“王爷,您在吗?” 宇文澈隔着门板,冷声道:“何事?” “回王爷,北狄七皇子到访,请问王爷是否接见?” 第821章 卫国公回京 夜幕四合,又是一个雨夜。 勤政殿里,烛火通明,崇明帝用过晚膳,依旧坐在御案前,批阅奏折。 门外值守的小太监不敢入殿,只暗暗给殿内的魏公公递了个眼神。 不多时,魏公公缓步来到殿外,望着小太监小声斥道:“何事这般慌张?不知陛下批阅奏折之时,最忌旁人惊扰?” 小太监连忙躬身垂首,恭声道:“公公恕罪。” 说完上前半步,低声禀道:“卫国公回京了。” 魏公公闻言,眉梢微挑:“哦?不是说还得两日才到吗?他回来的倒是快。” 小太监低垂着眉眼,听见魏公公的话,躬身应了句:“听说,国公爷也是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是吗?”魏公公往外扫了一眼:“如今人在何处啊?” “回公公,卫国公此刻正在跪在宫门外请罪。” “呵呵,算他识相。”魏公公敛了神色,不敢多做耽搁,会身走进勤政殿,立于崇明帝身侧。 “何事?”多年的习惯,崇明帝并未放下笔,依旧在看着奏折。 “启禀陛下,卫国公回来了,现下正在宫门跪着请罪呢。” 崇明帝闻言,批着奏折的手一顿,抬起头来看向魏公公,淡声道:“回来了?” “是,陛下,回来了。”魏公公随口道:“人这会儿在宫门口,您看看让不让他觐见?” 崇明帝抬眼望向窗外,沉声说了句:“让他在雨里跪着。” “去,派人去国公府,去请国公夫人,和世子。” “哦,对了,把景煜也一并接来。记住走西边的西华门,绕开卫国公。” 魏公公心思通透,立刻明白了崇明的用意,随即躬身道:“是,陛下放心,奴才这就去安排。” 此时,宫门口,卫国公已然被雨水淋得浑身透湿,发丝濡湿贴在额前,尽显狼狈。 他跪在宫门外的丹墀石上,任由冷雨扑面。 半个时辰后,换完衣衫的卫国公,跪在了勤政殿。 一见崇明帝,他赶忙伏身叩首,急声道:“陛下,臣特来领罪,是臣教女无方,疏于管束,以致小女行事鲁莽,误伤太子殿下,臣难辞其咎,还请陛下降罪。” “哦?爱卿的意思,是你女儿误伤了太子?” 卫国公伏地叩首:“圣上明鉴,小女年岁尚幼,不通世事,此事绝非她本意,定是有人暗中篡夺,还请陛下派人详查才······。” “啪”,的一声。 卫国公被突然扔过来的奏折砸了个正着。 随后奏折落地,也硬生生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语。 “混账,萧珏,你给朕好好看看,这是你那年岁尚幼的女儿亲自招的口供,你看看,看看朕到底有没有没冤枉她。” 卫国公看着面前的奏折,伸手捡起翻看。 一打开,里面的内容,他已经看不清了,就瞧见了血淋淋画押的血手印。” 他嘴角微微抽搐,心头瞬间沉到谷底。 镇抚司审讯用刑的手段,他早有耳闻。 不用多想,必是女儿受了严刑拷打,十指俱伤才无法落笔,最后只得按下掌印认罪。 崇明帝看着那双捧着奏折、止不住发颤的手,沉声道:“爱卿,你自己看,这奏折之中,把你女儿给太子下药、意图谋害储君的来龙去脉,都记载得一清二楚。” “你今日既已回京,朕就只能跟你要个说法了。” 卫国公听后,双手合上奏折。 随后俯身对着崇明帝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恳求道:“陛下,臣求您,求您看在臣这么多年,为您征战沙场,为您镇守边关的份上,望您能网开一面,留臣妻女的姓名。” 此言落下,满殿皆寂。 如今不止崇明帝变了脸色,内殿的母子三人也都变了脸色,尤其是萧景煜,若不是被萧景渊按着,这会儿怕是已经冲出去了。 孟氏的手紧紧攥着衣袖,眼角的泪一滴一滴,滴落在了裙摆上。 崇明帝冷冷一声冷哼,语气带着几分讽意,扬声说道:“爱卿此言差矣。想来你刚回京,尚且不知眼下情形?” “景渊比你先一步回来,早已将你的妻女与幼子,尽数接回府中妥善安置。” “爱卿啊,你说的没错,这么多年,你给东辰国守着国门,拱卫疆土,劳苦功高,不单单是你,景渊自八岁起便随你征战漠北,这些朕都没忘。” “朕并非不念旧情之人。” “你也不好好想想,谋害储君,可是要株连九族的,如今,即便朕的太子重伤昏迷、人事不省,朕也未曾迁怒整个国公府。” “难道,朕这般还不算给你留足颜面吗?” 卫国公神情一滞,慌忙伏地叩首:“臣罪该万死,臣纵是万死,也难抵伤及太子的过错。” 他跪在那儿,始终不敢抬头,两手用力攥按着地面。 也清楚的知道,崇明帝这是在堵他的嘴。 崇明帝见状,淡声道:“爱卿,你的妻儿老小,朕可没动分毫,你若不信,大可回国公府看看,看看国公夫人和子女在不在府里。” “你方才说让朕放过你的妻女,这话又从何说起啊。” 卫国公明白,如今,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开口说保云姨娘母女了。 毕竟,圣上已经同他明说了,谋害储君,如此抄家灭族的重罪,他只惩治了个妾氏和庶女,已经是格外开了天恩了。 甚至,若他不是萧家人,这会儿怕是回来就得给自己家里人收尸。 可他只要一想起当年自己为承袭家业,狠心舍弃挚爱,任由她沦落教坊司,最后不得不委身于他人。 他心中便翻涌难平。 当年,那姓任的不过是个芝麻小官儿,尚且愿意为她四处奔走,倾力将她从教坊司赎出。 而他呢,他堂堂国公府的世子,他又做了什么? 他另娶高门女,坐稳世子之位,甚至为了权势前程,狠心斩断了与她的所有牵连。 后来,等他掌了权,她托人送信,他才知道,原来她从来没有怪过自己,她知道他的身不由己,她说,怪只怪命运弄人,怪只怪她没那个命。 当年那封信,让他觉得,他就是世间最卑劣,最背信弃义的男人。 第822章 朕要自己的儿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越后,清冷世子PK王爷前夫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3章 当年的事儿 “崇明帝到底想要什么?” 孟氏始终被蒙在鼓里,从未有过半分疑心。 她哪里知道,多年前自己的亲生骨肉,早已被她的夫君暗中掉包送入宫中,成了当年风光无两、却早夭的大皇子。 二人默然对峙,卫国公心神震愕,回过神后急忙错开崇明帝的视线,胸中乱如擂鼓,惶恐难安。 不会的,圣上会是那个意思吗? 不不不,那件事自己明明做的天衣无缝,圣上又如何会知道? 倘若他早就知晓内情,又何至于隐忍至今,偏偏等到今日才发难? 卫国公思来想去,只能佯装不知,不解的问道:“圣上此言究竟是何用意?臣真的不明白。” “您究竟想要臣拿出什么来交换?” “只要臣手中有之,定然双手奉上,绝无半分推辞。” 眼见卫国公直至此刻还在刻意掩饰装傻,崇明帝冷眼凝视着他,他不再隐忍,索性把话挑明。 “萧珏,你说朕跟你要什么?” “朕要朕与青舒的亲生骨肉,朕要朕的亲生儿子,你让朕的亲生儿子叫了你二十多年的爹,事到如今,你竟还敢在朕面前装傻?” 大殿内外,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内室之中,萧景渊与萧景煜齐齐转头望向孟氏,而孟氏早已惊得浑身僵住,心神巨震,全然不知所措。 卫国公看着崇明帝,嘴唇哆嗦着,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端坐龙椅之上的崇明帝,望着卫国公满脸惊惶失神的模样,冷冷嗤笑一声:“怎么?你以为当年的事儿,你们兄妹做的天衣无缝?” “萧珏,你们萧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偷天换日,暗中调换朕的嫡亲皇子?” 卫国公清楚陛下既然敢直言点破,便是早已查得清清楚楚。 他撑着身子从地面站起,望着崇明:“陛下是何时知道的?” 崇明帝听了他的问话,只是神色淡漠,目光沉沉凝着他,并未即刻作答。 “陛下,您怎么不说话了?我说您怎么非要等我回来呢?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卫国公双目赤红,情绪彻底失控,语气满是癫狂讥讽:“这么多年,可算是让您拿捏住了我的痛楚,” “您这会儿知道要儿子了?当初您不是恨不得他死吗?” “景渊他是我的儿子,是萧家的子孙,他姓萧,他没有你这种父亲。” “你放屁。”崇明帝从龙椅上一跃而起,指着卫国公道:“萧珏,你混蛋,你让我们父子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他不是你的儿子,他也不姓萧,他姓宇文,是我宇文稷的亲生儿子。” 内室之中,孟氏与萧景煜齐齐转头望向萧景渊。 而此刻的萧景渊僵坐原地,觉遭五雷轰顶,浑身僵冷。 待到稍稍回神,他望向满脸惊怔的孟氏,看着她那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他才知道,原来自己的母亲也一直被蒙在鼓里。 卫国公听后,毫无顾忌的放声大笑:“哈哈哈,陛下这是想让我拿儿子换女儿的命啊?” “我告诉你,我不换。” “当年,我能把我的亲骨肉送进宫,让你磋磨,我凭什么要换?” “陛下,事到如今,您心里应该最清楚,您欠我一条命,我拿我自己亲生儿子的命,换我女儿一条生路,有何不可?” “您当年做过什么?怎么?这么多年过去,您自己都忘了是吗?” 崇明帝听了这话,怒火瞬间直冲头顶,他猛地抬手一扫,书案上的奏折便哗啦啦散了一地,他厉声咆哮:“朕做过什么?” “您说呢?”卫国公眼底满是讥讽,字字如刀,“您整日将青舒挂在嘴边,表面上,整个东辰国都知道,你爱皇后娘娘入骨。” “可背地里呢,背地里你却对她下死手。” “哈哈哈,她死了,这下您总该满意了吧?” “你闭嘴,给朕闭嘴。”崇明帝状若疯魔,双目赤红,连连否认,“朕没有,朕从未害过她,从来就没有。” 卫国公闻言,非但没有住口,反倒笑得更加癫狂,语气里的嘲讽更甚:“你没害过她?宇文稷,你害她害得还不够惨吗?” “你明知道,当年青舒与成王早已暗生情愫、情投意合,你为何非要棒打鸳鸯,强行求娶?” “好,就算你心悦她,非要娶她,那你如愿娶了她了,你倒是对她好啊?” “你为何就不能信她一分?为何要处处猜忌,将她逼入绝境?” “我逼她?我逼她什么了?” “是你妹妹自己同意跟我成亲的?我求娶,你们萧家也是同意了的,怎么事到如今,成了我强行求娶了?” “萧珏,你也好意思说我,你身为兄长,却帮着你妹妹撒谎,你明知她已经是朕的太子妃,你还敢让她同成王私会?” “朕没迁怒你们萧家,已经是仁慈了,你还敢来质疑朕?” 卫国公蹙着眉,伸手擦了擦脸上留下的血迹,怒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叫我帮着她撒谎?” “什么叫她和成王私会,我今日倒是要问问你,你既然当年不肯认她肚子里的孩子,为何要让她生下来?” “青舒来求我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当年不肯认,如今又跑来说,我让你们骨肉分离?” “你没帮着她撒谎吗?” “成王去封地前,你说你母亲病了,她回家侍疾,结果跑去和成王私会,你敢说没有?” “那一整晚,她一夜未归?你敢说没有?” “他们二人,孤男寡女,整夜未归,回宫不久,她就有了身孕,你让朕怎么能不怀疑?” “我就是太爱她了,爱到明知道她心里有别的男人,我还是控住不住的对她好,我如何害她了,你说,你说我如何害她了?” 卫国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疯狂大喊道:“你不信她,你猜忌她。” “就算她去见了成王,又能代表什么?你怎么就把事情想得如此龌龊,就不能是去送个别?” “你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其实青舒早就知道?” “你如今跑来认儿子了,你儿子,不早就被你当成野种,暗中处置了吗?” 第824章 歇斯底里的孟氏 “啪” 的一声耳光响彻大殿,回过神的孟氏疯了一般从内室跑了出来,扬手便狠狠扇在卫国公脸上。 她双目赤红,浑身都在发抖,却依旧紧紧攥着卫国公的衣襟哭喊道:“萧珏,我儿子呢?你把我儿子弄到哪儿去了?” “你说啊?你——说——话——啊?” 孟氏已然歇斯底里,声声哭喊撕心裂肺,仿佛唯有这般不顾仪态地放声嘶吼,才能稍稍宣泄她心底翻涌的绝望。 “娘,娘你冷静些。” 孟氏哭得肝肠寸断,萧景煜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上前搀扶住她,百般劝说安抚。 内室,方才的种种真相狠狠冲击着萧景渊,让他迟迟未能缓过神来。 直到母亲悲愤的喊声传入耳中,他才随之走出内室。 看着情绪彻底崩溃的母亲,他有心上前宽慰,却又怕她瞧见自己更受刺激,他就傻傻的站在那,进退两难不敢靠近。 孟氏此刻早已失了理智,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她一把推开萧景煜,另一只手依旧死死拽着卫国公胸前的衣襟。 “谁都别拦我,今日我谁的话都不听,我就让你说,萧珏,我就让你亲口同我说。” “我问你,我儿子呢?你到底把我儿子弄到哪儿去了?” “你还是不是人,那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难道就不是你的亲生骨肉吗?” 她近乎崩溃,揪着他的衣襟反复嘶吼,眼底都是绝望:“萧珏,你把我儿子弄到哪儿去了,你说啊,你把我的孩子弄到哪儿去了?” 卫国公看着极尽癫狂的孟氏,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转头,看向御案后站着的崇明帝。 果然,帝王就是帝王,他知道光凭他自己的三言两语,要不回自己的儿子。 所以,他根本就没给他选择,而是直接将当年的事儿挑破,断了他所有退路。 他垂眸看向不停逼问自己的孟氏,想到当年的事儿,心中满是愧疚,鼓足勇气开口:“夫人,是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往后我定好好补偿你。” 话音刚落,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用—不着—你弥补,你听不懂话吗?我问你,你把我儿子弄到哪儿去了?” 孟氏眼眶通红,她定定的看着卫国公,哽咽道:“萧珏,这么多年你心系云氏,对我向来冷淡疏离,我有怪过你吗?” “我没有?” “在你一次又一次冷落我,疏远我,我有没有跟你闹过?” “没有?从来都没有。” “今日之前,我从未怨过你,我只怪当年我晚了一步,你和云姨娘到底相识多年,情谊深厚,我自是比不上。” “我以为,我到底是你萧珏明媒正娶的正妻,就算我不得你心,你也会给我应有的正妻体面。” “当年你执意要接她入府,和任家闹得那一出,闹得满城沸沸扬扬,京中无人不晓。” “闹得,我在上京一众世家贵妇面前,被人指指点点,日日受人讥讽闲话,被他们嘲笑了多少年?” “我有怪过你吗?” 孟氏字字句句皆是心酸,听得卫国公无地自容,他满心羞愧,下意识避开了她那双咄咄逼人的眼睛,根本不敢与她对视。 “哈哈哈哈,我没有啊,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啊?” “萧珏,人心都是肉长的,你自己说,自我嫁与你那日起,我孟淑慎到底哪一点对不起你?” “我让你们全家这么对我?” “呜呜呜——虎毒还不食子呢?” “你们萧家,你,还有你娘,你妹妹,你们是人吗?我就问你们到底还是不是人?” “她萧青舒想护着她的儿子,你和你娘就拿我的儿子去献祭,是吗?” “住口。”卫国公脸色一沉,当即堵住了孟氏接下来的话:“我知道你今日听到这些,心里难过,可青舒毕竟是皇后,你切莫失了分寸。” “啪,”又一耳光,结结实实打在了卫国公的脸上。 孟氏擦了擦眼泪,急声道:“皇后娘娘怎么了?皇后娘娘就能为了自己儿子,玩儿偷梁换柱的把戏是吗?” “萧珏,别人都能狠下心,可我就想问问你,你是怎么狠下心的?那可是你的亲生儿子?” “你不爱我,所以连我生下的孩子,你也可以眼睛都不眨的送进宫,替你妹妹的孩子当活靶子。” “他当年还那么小,小到连爹娘都不会喊。·······” 她望着他,满心皆是绝望,苦笑道:“弥补我?不知国公爷要拿什么弥补我啊?” “你能把我的儿子还给我吗?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我的儿子,我就要我的亲生儿子。” “萧珏,你把儿子还给我,你把儿子还给我。”孟氏不停摇晃着卫国公,她的情绪早已绷至极致,连日积攒的委屈尽数爆发。 很快,她只觉心口剧痛,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娘。” “母亲。” 萧景渊与萧景煜一同快步上前,想要伸手扶住突然昏厥的孟氏。 可此刻,孟氏却整个人倒在了卫国公怀里。 “你躲开。”萧景煜用力一推,直将卫国公推得踉跄后退了两步。 萧珏望着满脸怨怼的小儿子,神色疲惫又无奈,低声开口道:“别这般冲动,先将你母亲送回府中安顿要紧。” “用不着你管。”萧景煜怒视着自己的父亲,冷声道:“你还是好好操心你那小妾和庶女吧,若是再不求,明日她们可就身首异处了。” “你记住,往后,我母亲的一切,都与你再无半点干系。” “放肆!” 卫国公脸色一沉,厉声呵斥,“你这逆子,竟敢如此同我说话?” “我与你母亲乃是结发夫妻,何为诸事与我无关?长辈之间的纠葛,岂容你一个晚辈肆意置喙。” 萧景煜本来就是混不吝,听到父亲的话,他非但没闭嘴,反倒冷嗤一声道:“结发夫妻?你也配说这几个字?” “这么多年,你可有一刻把我娘当成你的妻?你的心,你的人,都在西北角的小院儿里。” “这么多年,你人在漠北,你扪心自问,你给我娘写过几封家书?我娘又给你寄去过多少东西?” “人心从来就不是一日凉的,你背着我娘,把她的孩子送走,瞒了她这么多年,你让她如何能承受?” “你不是我爹,我没你这种爹。” 第825章 从头说起 “你个混账。” “你连你老子的事儿也敢来管?真是反了你了,我是你爹,你认不认,我也是你爹。” 崇明帝望着眼前这般乱作一团的场面,神色沉敛,转头对着身侧魏公公吩咐:“速传御医,为国公夫人诊治。” “不劳陛下费心。”萧景渊沉声阻拦, 他将孟氏打横抱起,眼底满是心疼,垂首恭敬回话:“家母身子不适,不愿留在宫中,臣这便带她回府静养医治。” 说完,对着一旁的萧景煜道:“景煜,走,回府。” 听闻萧景渊满是生分的言辞,崇明帝神色微黯,满腔心绪翻涌,几番想开口,可终究还是尽数咽了回去。 他静静立在原地,只能看着他的背影走出大殿。 这么多年,他的儿啊,他不曾有一日不挂心,他人在漠北,他日日悬心,想护他周全,却又想让他独当一面。 卫国公直视着上位的崇明帝,面露凄然,冷冷一笑,“陛下,闹到这般地步,您如今可算满意了?” 崇明帝脸上没有半分表情,沉声反问:“怎么?难道要让朕的儿子,叫你一辈子的爹吗?” “有何不可?”卫国公的拳头攥得紧紧的:“若当初不是我用我的儿子换了景渊,你如今上哪认儿子去?阴曹地府吗?” 崇明帝闻言,看向卫国公道:“萧珏,朕欠你一条命,朕知道,正因如此,纵使你的小妾庶女闯下弥天大祸,朕也未曾对萧家赶尽杀绝。” “当初你儿子的一条命,换如今的两条命,你换还是不换,随你。” “你若不换,朕以后自会补偿景煜。” “可你若是换,那从此以后,你就永远不要再说朕欠你的。” 卫国公听罢这番话,定定望着帝王,良久沉默无言,最后,他愤然一拂衣袖,转身走出大殿。 卫国公府。 上官珩正端坐于榻前为孟氏搭脉,随着指尖轻扣腕间,他的面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萧景渊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上前询问:“如何?” 上官珩没说话,继续替孟氏诊脉。 片刻后,他才收回手,看着萧景渊缓声言道:“夫人此番是骤然受了过大刺激,以致心脉大乱,体内肝气郁结,需静心休养疏导情绪。” “我这就拟几帖凝神护气、疏理肝气的方子,吩咐下人抓药,每日按时熬煮送服。” “记住,切莫让她再受刺激,否则,有失心之风险。” “好。”萧景渊点头,示意一旁的萧景煜把上官珩送出去。 等萧景煜出去后,萧景渊对着一旁站着的卫国公道:“我们去书房去谈吧。” 卫国公心头一凉,满眼皆是伤,怔怔看着他:“你如今,当真连一声爹都不肯再叫了?” 萧景渊脸色瞬间一白,看向他,小声说了句:“不是不愿再叫了,是不能再叫了。” “您还不清楚吗,今日的事儿一挑破,我若是再唤您父亲,等着萧家的是什么,您很清楚不是吗?” 他说着,看向躺在床榻上还未醒来的孟氏,对一旁的萧知意道:“好好守着母亲,接着便转身径直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烛火摇曳,映得满室寂静。 卫国公负手立在窗前,望着院中沉沉暮色,一身落寞难掩,满心皆是怅然。 萧景渊一进门,就给卫国公跪下了。 “诶,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卫国公见儿子这般,立马上前搀扶:“不是你的错,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萧景渊闻言心头一痛,垂眸掩去眼底酸涩,轻声道:“所以今晚圣上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 “为何当年皇后娘娘,会与你暗中调换孩儿?” 卫国公看着眼前这个一手养大的孩子,还未开口,就红了眼眶。 他沉凝许久,才开口:“景渊,从小到大,我待你视如己出,倾尽心血栽培,半分委屈都未曾让你受过。” “我对天发誓,我拿你当我亲儿子。” “我以为这个秘密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将来它会悄无声息随我一同埋入黄土,一辈子都不会被人揭开。” “可我却没想到,圣上竟然知道了。” “我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告诉你的母亲,渊儿,孟氏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呢?您当年为何要这么做?”萧景渊看着他,半分没有要松口的意思。 “哎!” 卫国公轻叹一声:“我该如何同你说,又该从何说起呢?” “罢了,便先从你的母亲说起吧。” 言罢,他负手转身,目光遥遥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你的生母,便是早已仙逝的皇后娘娘。” “她亦是你的姑姑,昔日萧家嫡长女,萧青舒。” “你母后,她在闺阁中便性情温婉娴静,素来心性柔和,待人宽厚。” “呵呵,想必你也听说过,宫中一直盛传一段佳话,那便是帝后如何情深,都说陛下对已逝的先皇后盛宠一时,这些话,你定然也听过不少。” “可真相远非这般美好。” “你母亲年少之时,和成王有过一段情,其实她压根不愿嫁入东宫为妃,奈何后来你父皇登门求娶,她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得知她应下这桩婚事,我当时还反复问过她,她只说姻缘由不得自己做主,身为世家女,自当听从家族安排,她肩上担着整个萧家,由不得她任性妄为。” “说到底,当年我与你外公,也是为了家族前程动了私心。” “那时储位之争愈演愈烈,能与你父皇一较高下的,唯有成王一人。” “原本成王的支持者也不在少数,可成王当时知道你母亲要另嫁他人,嫁的还是他的皇兄——他疯了,整日正事不顾,日日跑来找你母亲。” “可你母亲却同他断了个干净,直到出嫁,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久而久之,成王的心也一点点儿凉了,渐渐的便也不再来了。” “他恨你母亲变了心,背弃了两人的约定,自此心灰意冷,整日流连风月之地,沉沦声色之中。” 第826章 我宁愿死的是我 “很快,成为的那些荒唐事儿,就传到了先皇的耳朵里。” “先皇震怒,三番两次告诫他,让他莫要整日流连风月,荒废自身,可他始终置若罔闻,依旧肆意妄为,我行我素。” “待到你母亲嫁入东宫,正式册立为太子妃后,东宫便开始盛传,说你父皇是如何专宠你母后,二人如何情深意笃,恩爱无间。 “这些流言彻底击垮了成王,他趁着你母亲回家看望你外祖母的间隙,一身酒气的来找你母亲,句句言辞放肆无状。” “他指责你母亲贪慕虚荣,所作所为皆是为萧家谋划前程,还妄言,倘若她早些直言野心,想要入主东宫,自己亦能助她坐上太子妃之位。 你母亲忌惮家中人多,怕闲言碎语外泄生事,当即拽着他便出去了。 “那日,她们二人出去后,你母亲一夜未归。” “等第二日一早她回来时,整个人失魂落魄的进了房里,她把自己关在房里,三天都没出房门。” “又过了没几日,就听说,成王自请去了封地。” “原本一切尘埃落定,你母亲在娘家小住十余日,当时还是你父皇亲自上门来接她回了东宫。” “可谁都没想到,你母后回去不过月余就被诊出有孕,当时的太子,也就是你父皇,高兴的不得了。” “他不仅厚赏了东宫的宫人,平日里对你母后更是极尽宠溺,事事依从。” “恰逢那时你母后害喜严重,偏爱酸食。” “你父皇便命人四处搜罗各式酸甜鲜果、开胃蜜饯,天南地北的酸口吃食源源不断送入东宫。” “他日日亲自陪着用膳,事事悉心照料,唯恐她腹中孩儿与她受半分委屈,那时满宫上下皆羡煞这独一份的盛宠。” “这般悉心照料之下,你母后孕期有专人照看,胎象安稳。” “也是因为有了你,先皇临终之前,才把帝位传给你的父皇。” “不久,你父皇顺利登基,你母后亦一跃成为后宫之中最受恩宠的中宫皇后。” “直到有一日,身怀六甲的她,突然就回来,不知和你外祖母说了什么。” “等她走后,你外祖母便找了缘由,把家里当时伺候的下人都分批遣散出了府。” “我当时,也未曾留意这些后宅琐碎之事。” “还是你母亲,哦,不,你舅母,她那时也有孕在身,还是她同我说,是她告诉我府里佣人都换了新人。” “她身子重,身边伺候的都是她的陪嫁,想让我去求你外祖母,抬抬手,莫要随意打发了她身边的人。” “这时,我也并未当一回事。” “待到你母后平安诞下你,坐满月子后,我亲自前去接她回卫国公府归宁。” “那日我一见她,便吓了一跳,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我有心问她月子里是否调养不周,可我到底是兄长,又觉得这般问不合适,就想着等回府在从长计议。” “回家这一路,她寸步不离抱着你,归家之后,你外祖母遣奶娘过来抱你,她死活都不愿松手。” “也正是这般反常举动,让我们终于瞧出了不对。” “那时你舅母还未坐满月子,我的亲生儿子,生辰与你不过相差十日。” 萧景渊听到这儿,抬眼看着站在窗边的卫国公:“你的意思是,圣上怀疑我不是他的骨肉,是我娘和成王所生?” 话音落下,屋内一时死寂。 过了片刻,卫国公才开口:“我也是后来才听你母后说,她怀你七个月时,圣上听闻,成王在封底到处找寻和你母后相似的女子,尤其偏爱一位腰间长有红痣的女子。” “而你母后腰间,正好也有一颗红痣。” “你父皇那人,心思本就深,他一直疑惑成王为何主动请去封地,事后才查到,成王前往封地之前,曾来过国公府,并且把你母亲带出了国公府,一夜未归。” 沉默后,萧景渊直接问道:“那换子的事儿,是谁提出来的?” “是你外祖母。” “她从你母亲口中得知圣上已然疑心你的身世,你母后等着陛下追问n那日的事儿,她便会如实告诉你父皇,谁知你父皇对此绝口不提,依旧和从前一样对她事事体贴周到,一如往昔。” 萧景渊蹙眉,追问道:“既然陛下没有同她提过,那皇后娘娘当年又是如何得知,陛下对那个孩子起了杀心呢?” “是你母后,不经意间听到了圣上和御医的对话。” “当时你父皇问御医,有没有什么办法落了这胎,可御医斟酌再三说你母后月份太大了,再加上你母后养的好,若是强行用药,很可能一尸两命。” “你父皇闻言,这才不得不让你母后生下了你。” “自从你出生,你母后坚持不用奶娘,月子里,她自己照看你,你睡了,她也不敢睡,就怕一睁眼,便再也看不见你了。” “就这般,月子也没做好,累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儿。” “那您就忍心把您的亲生儿子换进宫?”萧景渊看着他,若是细看,他此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不是您一个人的孩子啊?她是我母亲十月怀胎生下的亲骨肉,我知道,我最没有资格质问您,可我真的替我母亲不值。” “她招谁惹谁了?” “您瞧瞧她方才那样子?您怎么能这么做呢?” 萧景渊怔怔望着眼前这人,看着自己从小到大,倾心仰慕、奉为楷模的父亲,一时间只觉世事荒唐。 他仰头,拼命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哽咽着喊道:“我知道,是你们倾力保全了我。” “我如今是最没有资格说话的人,是您用自己的亲骨肉,才换回了我。” “可我宁愿死。······” “景渊。” 卫国公抬眸望向他,语气微沉,意欲拦住他即将脱口的话语。 可萧景渊却置若罔闻,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掉:“您说,您让我说什么才是好啊?怎么才叫救啊?你们这是拿命换命啊?” “本来死的就该是我,为何你要让他去替我。” “您让我如何面对我母亲,您让我如何能把她的亲儿子赔给她?” “ 第827章 谁惹的祸谁平 “景渊这不怪你,真的不怪你。”卫国公想要伸手,安抚几近崩溃的萧景渊,却被萧景渊躲开了。 “不怪我,怪谁啊?” “您当初和外祖母是如何瞒过我母亲的?” 卫国公忆起当年种种,长叹一声道:“唉,起初我与你外祖母,并未想过将我的孩儿送入深宫。” “那终究是国公府头一个嫡孙,我的第一个孩子,我们又怎舍得。” “原本,我们是打算从外面找个孩子,暗中将你替换,等过段时间,再将你抱回国公府,就说你是我的外室生下的孩子,到时由你外祖母做主,记在你母亲名下。” “那满月的孩子,容貌日日见长,变化极大,若非贴身照看之人,断然察觉不出什么异样。” “于是,你外祖母,就让你外祖父亲自出面,以你母后产后体虚,将她留在娘家静养,这一住便是一月有余。” “那时候,圣上初登帝位,根基未稳,十分忌惮你外祖父,知道你母后月子里没有养好,也不敢多言。” “就这样,你母后在家里住了一个多月。” “可就在你父皇派人接母后回宫的紧要关头,却出了岔子。” “此前,你外祖母托人找来的那个孩子,并非孤儿,而是有主的孩子,对方找上门来,非要讨回自己的孩子不可。” “于是,您就用自己的亲生儿子,替换了我?” “可你是如何瞒过我母亲的?”萧景渊一直不明白,她们这些人是如何绕过孟氏,办成了这件事的。 提起孟氏,卫国公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愧疚。 他看着萧景渊道:“因着当时是情急之下,临时起意,我也一时不知该如何跟孟氏交代。” “可巧就巧在,那几日她染了风寒,她怕过了病气给孩子,并未亲自照看孩子。” “这也恰巧给了我和你外祖母可乘之机,我让府医在她吃的药里动了手脚,她的风寒非但没好,反倒重了许多。” “加之她方才产子不久,身子本就虚弱,我便借机劝说她,国公府嫡子,理当送往老夫人跟前抚育教养。” “我让她放宽心,好好养病,等好了,在把孩子给她抱回来。” “后来,那个孩子没了,虽是侄儿,你母后亦深受打击,我也觉得亏欠孟氏,于是趁着她未察觉,我就又和她生下了景煜。” “景煜出生后,他是个能闹的,整日的哭闹,孟氏一人分身乏术,带不了两个孩子,你外祖母便借机将你接到身边悉心教养。” 萧景渊望着他,沉声道:“你将嫡子换入宫中一事,我外祖父可知晓?” 卫国公轻轻摇头,直言答道:“他并不知晓。” “原来如此。” 萧景渊低笑一声,眼底满是寒凉,“你们心中一直清楚,以我外祖父的心性,断然不会答应,让萧家血脉进宫涉险。” “哎,可后来你外祖父还是知道了,但是已经晚了,那个孩子已经没了。” “后来,你的母后也难产,弥留之际,她没有见陛下,只见了你外祖父。” “你外祖父得知前因后果,痛心疾首,直至撒手人寰,在未同你外祖母说过一句话。” “且临终前留下家训,明令萧家女,一律不得嫁入天家。永世不得与皇室结亲。” 萧景渊也是到如今,才明白自己祖父当初立下的这条家训真正的含义。 从前他误以为,是因姑母早早离世,外祖父太过疼惜女儿,才立下此规。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这则家训源于彻骨恨意,萧家与皇家结下杀子大仇,外祖父恨圣上害死萧家血脉,故而立下家训,永世阻隔两家牵扯。 “这便是当年所有的真相。”卫国公目光柔和看向萧景渊,低声坦言,“景渊,我这些年,不管你信不信,我一直真心待你如亲子。” “我知道。” 萧景渊同样看着他,他都懂······ 纵使圣上害死了他的亲生骨肉,他也从未因此迁怒记恨自己,反倒数十年如一日悉心相待,教他武艺本事,教他处世之道。 “哎,我没想到你父皇竟然会知道当年的事,我也以为会瞒孟氏一辈子·····。” 萧景渊闻言,冷笑一声道:“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他直视卫国公,沉声道:“既然我母亲都知道了,镇抚司关着的那对母女,您是如何打算的?” 卫国公想起云姨娘,烦躁的揉了揉眉心,低声道:“圣上已经答应放人了,我·····” “答应放人了?”萧景渊不等他说完,便冷声打断了他的话。 “是圣上答应放人了?还是答应你拿你儿子命,作为交换她们的筹码了?” 卫国公想起崇明帝的话,想起自己的那个孩子,他哽咽道:“景渊,我没有办法了,我但凡有一丝办法,都不会······” “他们毕竟是我的女人和孩子,我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 “呵呵,所以呢?您换了?您有什么资格换啊?事到如今,您怎么还能若无其事的往我母亲心口捅刀子?” “她们是你的女人孩子,那我母亲呢?” 萧景渊气的怒火几近失控:“她是你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 “当年您暗中调换骨肉,硬生生夺走她的亲生儿子,如今您又为了那对母女,拿当年的那条命做筹码,你何曾顾及过我母亲的感受?” “谁拉的屎谁擦,谁惹的祸谁自己平。” “您这个夫君若是不作为,我这个当儿子的绝不能再让我母亲受一丝一毫委屈。” “您或许不知,云珠不是动过一次这种心思了,我已经看在您的面子上放她一马了,如今看来,反倒还不如那时候就狠心给她个教训。” “也不至于酿成今日这般滔天大祸。” “至于放她们母女出来的事儿,我劝您还是三思,如今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太子还未醒来,您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把谋害太子的小妾庶女从镇抚司接出来?” “您以为御史台那些御史都是吃白饭的?” “还有,圣上面上不会表露,您又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828章 父子反目 “这事儿是圣上提的?”卫国公看着盛怒的萧景渊,急声辩解道:“景渊,你方才不也在,你不也听到了,是圣上他自己提的?” “圣上提的又如何?” “圣上提的您就该答应,是吗?” “圣上提,是因为他知晓他欠萧家一条命,如今他的儿子好好活着,可萧家的儿子却没了,他想要回自己儿子,就得还了当年欠你的这条命。” “您当真不明白吗?” “您若是拿你儿子那条命换了她们母女,那萧家就再也不能提起当年的事儿,那个孩子也永远都入不了萧家族谱了?” “您没有权力答应这个事儿,就算您现在是萧家家主,您也不能独断专行?” “可我没法子了呀?” 卫国公红着眼喊道:“景渊,我真的没法子了?” “我知晓,你怕孟氏醒过来伤心,我答应你,我一定会补偿她,我用我的下半辈子弥补她。” 没等萧景渊说话,就听门口传来一声巨响。 “哐。”的一声,书房的门被人大力踹开。 二人循声看去,只见萧景煜手握一把菜刀,浑身戾气,立在门口,厉声吼道:“谁说没有法子?怎么就没有法子?这现成的法子,明明就摆在眼前,你为何非要多生事端?” 他嗤笑一声,目光凉薄扫过卫国公:“国公爷,怎么不说话了?” 卫国公见他这副疯癫模样,只当他又在胡闹,面露不耐道:“你给我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有法子?你能有什么法子?” 萧景煜唇角勾起,语气阴狠:“我的法子很简单啊,让她们母女俩去死。” “谋害储君,让她们死都是便宜她们了,国公爷竟然还想捞她们?” “呵呵,怎么?死她们两个你还不满意,非得阖府上下都给那两个贱人陪葬,你才甘心是吗?” “你简直混账。” 卫国公又气又怒,指着他厉声呵斥,“畜生,云珠是你的亲妹妹,你身为兄长,怎能说出这般冷血无情的话?” 萧景煜俊美面容覆上一层阴冷,握着菜刀的手逐渐收紧,字字珠玑道:“妹妹?什么妹妹?谁的妹妹?” “我的妹妹这会儿正守在我娘床边尽孝呢?” “怎么?国公爷生的女儿就是我妹妹了?你要是生个百八十个,我认得过来吗我?” “混账,混账东西。”卫国公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扬手就想给萧景煜一巴掌。 可他的手腕刚扬到半空,就被萧景煜反手死死攥住,他语气里没有半分敬畏,反倒满是讥讽:“国公爷好大的脾气啊?” “不知是我哪句话,戳到您的肺管子了?让您这般动怒?” 他语气一顿,眼底的嘲讽更甚,缓缓开口:“哦,不是女儿多啊?那不是女儿多,便是儿子多?” 父子二人僵立在原地,相对而视,空气都似凝固般沉重。 “敢问国公爷您有多少儿子?再过个三五年,您那些外室带着那些私生子找上门,哭着喊着要认祖归宗,要承爵位、分家产,到时候国公爷是不是又会说,他们都是我的弟弟,理所应当分一份啊?” “你一派胡言。”卫国公脸色涨得通红,一个用力抽回手,把萧景煜推开后,他厉声咆哮,“萧景煜,你放肆。” “我是你父亲,是这卫国公府的当家人,你目无尊长,忤逆不驯,你眼里还有半分尊卑长幼吗?” “呦?恼羞成怒了?” 萧景煜看着卫国公那几乎气变形的脸,笑着道:“原来国公爷这些年,跟你那些小妾没生出儿子啊?” “哈哈哈,我就说嘛?苍天有眼,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都说报应不爽,您的报应这不就来了吗?” “您把亲生儿子送去替死,老天爷这辈子就不该让你有儿子。” 卫国公被这番话戳得五脏俱裂,怒火滔天。 他气得浑身发抖,接着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萧景煜胸口。 萧景煜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踹飞出去,重重撞在书房的门板上,手里的菜刀也掉落一旁。” 卫国公还要上前,却被一旁的萧景渊拦了下来。 “景渊你别拦我,你看我今日不打死这个小畜生。整日没个正事儿,还管到我头上来了。” 萧景煜趴在地上,擦了擦嘴角的血,捡起一旁的菜刀,站起身朝着拦在中间的萧景渊吼道:“你别拦着他,你让他来打我。” “萧珏,你今日有种就打死我,打死我正好,正好让你萧家断子绝孙。” 说着就把手里的菜刀朝卫国公掷了过去。 卫国公眼看着朝着自己飞过来的菜刀,惊愕之余,愣在当场,全然忘了躲避。 关键时刻,萧景渊拽住卫国公侧身闪避。 菜刀擦着卫国公的耳畔掠过,“噗嗤”一声插进了身后的梁柱之中,刀锋深深嵌入木头,只留下半截刀柄在外微微晃动。 卫国公回头,看着自己的小儿子,怒吼道:“萧景煜,你当真是长本事了?你敢弑父。” 萧景煜听后,大笑出声,他指着卫国公道:“萧珏,你若是敢用我兄长的命换回那对母女,你尽管去换,那俩贱人前脚踏进国公府,我便一刀一个。” “云姨娘那个贱人,仗着你的宠爱,这些年,时不时就出来给我母亲添堵。” “萧云珠更是让你惯的无法无天,一个卑贱的庶女,竟然妄想攀附太子,暗中设计储君。” “这般心思歹毒不知天高地厚之人,留着便是祸患,她不死,来日必定连累满门遭殃,国公爷纵有万般能耐,又能有几条性命,敢屡屡与陛下讨价还价?” “你,你这个混账。” “对,我就是混账。”萧景煜冷笑:“国公爷当真是好眼力,不过没办法,就我这混账儿子,你也只有一个。” “你说的对,你如今是这国公府的当家人,你若不是卫国公,若没有这显赫家世,你看云姨娘那个贱人,当年会不会回来找你。” “瞧见任大人的下场了吗?人家救她于危难,她把人家害的名声尽毁,前途断送,人也疯疯癫癫。” “一个把亲生儿子都能抛下的女人,她为的什么?不就是为了攀你这个高枝?” “如今,她又想让她的女儿,攀附太子?” “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给银子就能享用的娼妇,你反倒把她当成宝儿。” “我就不明白了,穿人家穿剩下的靴子,国公爷您非但不嫌有味儿,还捧起来闻了又闻?” “您这癖好,当真是这儿上京头一份。” 第829章 萧景渊折返,深夜觐见 “你竟敢出言忤逆生父?” “萧景煜,你给我滚,滚出国公府。” 卫国公气的捂着胸口,指着萧景煜,吼的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萧景煜却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国公爷何必动这般动怒?不就是让我滚?我滚就是了。” “倘若您一时气急,有个三长两短,那可就不好了,镇抚司大牢里的姨娘与庶女,还眼巴巴盼着您前去搭救呢。” “你……” 卫国公气得一时语塞,话到嘴边竟一时无言。 可还不等他再度开口,萧景煜却是一甩衣袖,大步扬长而去。 卫国公看着离去的萧景煜,气的转头看向一旁的萧景渊道,“景渊,你瞧瞧,你瞧瞧,他像什么样子。” “高不成,低不就,整日游手好闲不说,还这般没有人情味,你方才都瞧见了,他要拿刀砍我?” “真是造孽啊。” 卫国公看着萧景渊,委屈道:“我没有补偿孟氏吗?” “我若是没有心存愧疚补偿于她,府中又怎会只有你们兄弟二人?” “我除了让云氏生下了云珠,别的那些女人,我有让她们生下我的子嗣吗?” “沅儿你也知道,她是个遗腹子,说到底,她不姓萧,当年是你程伯伯托付于我,让我代为照料他这唯一的女儿。” “我膝下就你们几人,除却云珠之外,其余皆是孟氏所生。” “你看看这个萧景煜,自幼被他母亲宠坏了,如今行事愈发不知分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我爹呢?” 萧景渊看着不停数落萧景煜的卫国公,低声应了句:“依我看来,景煜行事虽莽撞,可他有些话,说的也不无道理。” “您执意要将云姨娘母女二人接出大牢,此事着实不妥。” “您方才也瞧过太子了,若是太子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就算云姨娘她们母女出来了,您觉得陛下会让她们自在的活着吗?” “好了,我言尽于此,您再好好考虑考虑。” “母亲那边,知意照看有一会儿了,我有些不放心,过去瞧瞧。” 萧景渊走出书房,快要出门时又转头看向卫国公:“对了,若我母亲一会儿醒来,您千万别在她面前提起那对母女,惹她不快。” “您多日赶路劳累,也早些歇着吧。” “也别过去打扰,母亲要是想见您,我自然会让人来告诉您。” “母亲那儿,有我们呢,她醒来,若是想要见您,我自会派人来通传的。” 萧景渊离去后,偌大书房只剩卫国公一人,他独自立在窗前,站了许久。 崇明殿内,魏公公望着独坐的崇明帝,躬下身,低声劝道:“陛下,夜深了,您别等了,世子今晚怕是不会来了。” 崇明帝闻言,看向殿外,随即小声轻叹:“哎,当年的事儿,朕真是错的离谱,朕那时太年轻了,被嫉妒迷了眼,昏了头。” “朕并非不信她,可朕只要一想起,她们二人背着朕私会,成王带着她出去了一整夜,朕的心就在滴血。” “朕承认,确实疑心过那个孩子,也曾动过除去子嗣的念头。” “可当时御医跟我说,她月份太大了,稍有不慎便是一尸两命。” “我听了这话,便再也没有动过这个念头。” “如今朕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没人肯信我。” “那孩子死在宫中,连青舒都以为是我下的狠手。” “可苍天在上,我若真想害他,多的是法子,怎会等到他长到会喊父皇了,再动手加害?” 魏公公不敢多说什么,只轻声宽慰:“陛下,您宽宽心,别想了,世子早晚有天会明白,他是您的血脉,身上留着您的血,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 “陛下还是早点儿歇息吧,明日还要早朝,您这些时日连日批阅奏折,本就劳累。” “这内阁的折子,从前都是太子帮您筛一批,只留些要紧的才会送到勤政殿来,如今全都要您自己操劳。” “哎。” 崇明帝又是一声长叹,揉了揉眉心,刚准备起身,外面便有人来报:“圣上,世子来了。” 崇明帝听后,心下一喜,当即拢了拢衣袖说道:“还不快让世子进来。” 萧景渊走进殿中,看着满眼期盼着他的崇明帝,他还是一如既往,规规矩矩给他行了君臣礼。 “臣,参见陛下。” 没听见那声父皇,崇明帝怔愣了片刻,却还是轻声道:“快起来吧。” 萧景渊缓缓起身,殿内一时寂然无声。 父子二人就那么对视了很久,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 良久,崇明帝先开了口:“孟氏那边都安顿妥当了?” “嗯。”萧景渊轻轻应了一声,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 崇明帝凝望着他,唇边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轻声叹道:“从前也没见你同我这般拘谨,如今,怎么反倒同我这么生分了?” “你想问什么就大胆问,朕定如实相告。” 萧景渊闻言,抬头看着崇明帝,低声问了句:“陛下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崇明帝听后,明知故问道:“知道什么?知道你是我的亲生儿子?” 萧景渊点点头,然后死死盯着崇明帝。 崇明帝丝毫不在意他探究的眼神,端起桌上的茶盏,浅啜一小口:“朕早就知道,你母亲离世前,跟萧老国公说的那些话,朕都听见了。” “那日朕本只想再见你母后最后一面,未曾想恰好听闻她道出你的身世实情。” 萧景渊面色微凉,沉声追问:“既然您当时就知道,为何当年您不认我?” 崇明帝看着他,满脸无奈解释道:“朕倒是想认啊?” “可那时候你母后难产生下太子,他本就早产身子孱弱,还被人暗中下了毒。” “再加上萧家那孩子夭折,我那时心里便清楚,宫里并不太平。” “没了你母后,我一边要处理朝政,一边还要费心照看太子,若是再把你接回宫,你再遭人算计加害,我根本顾及不过来。” “你在萧家,反而能安稳长大。” 第830章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是吗?” 萧景渊听完,眸色未变,凝视着崇明帝,缓声问道:“若太子未曾遭遇意外,您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认我这个儿子?” “怎么会。” 崇明帝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辩解:“无论有没有太子,你都是朕的骨肉,朕怎会让你一直寄人篱下,留在萧家?” 萧景渊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嗤笑:“不会吗?若太子平安无事,您根本没必要认我。” “我姓萧也好,姓李、姓赵也罢,对您来说都一样。” “何况,即便太子如今这般,陛下也无需焦灼 ———— 您不是还有两个儿子吗?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崇明帝心口一沉,神色愈发黯然:“景渊,在你眼里,朕竟是这般薄情之人?” “太子虽是朕心尖牵挂,可你亦是朕的嫡亲骨血。” “这些年朕倾尽心力照拂太子,唯独对你,心里充满亏欠。” “你八岁那年,跟着你舅舅去漠北,朕在城门之上,望着马背上那小小的身影,跟着大军开拔,去往漠北那苦寒之地,你以为朕的心里就好受吗?” “你走后,朕在你母后的宫里坐了一夜。” “儿啊,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朕对你从来都是寄予厚望的。” “你是我和你母后的嫡长子,相比于太子,你才是朕心里最有资格继承大统的人选。” “臣从未有过这般念头。” 萧景渊话音未落,便被崇明帝出声打断。 “你从前姓萧,你自然没想过,可你如今身份不同了,你该好好斟酌一番。” “太子才干尚可,只是自幼体弱,身子终究不堪操劳。” “朕这么多年,做他的后盾,加上你和你舅舅,他才勉强跟老三打个平手,若是他继位,将来且得有一场硬仗要打。” “可若是你,局面就大不一样了。” “你上位,你有赫赫战功,在军中威望十足,朝中武将谁人不服。” “即便将来顾家在朝堂之上还有几分势力,那也不过是些文臣谋士,翻不起什么风浪。” 萧景渊低首敛神,轻声开口:“陛下,臣从未有过争储之心。” “臣就是个武将,久居漠北,早已习惯了边关的日子,无心卷入朝堂储争,更不愿与太子一争高下。” “臣今夜前来觐见,只为一桩事,臣想要迎娶未婚妻穆海棠,待婚事尘埃落定,便携她一同返回漠北。” “如今卫国公年岁渐高,应回京颐养天年,臣自请镇守边关,此生驻守北境,无诏绝不擅自回京。” “你。”·····崇明帝一时语塞,怔怔望着眼前人,他万万没料到这世上竟然还有不贪恋权势的? 他不用他争,不用他抢,心甘情愿把皇位递出去,却又让人一脚给踢回来了? 怔愣之后,他气的指着他道:“你方才说什么?你去镇守边关?那朕的皇位给谁啊?” “好,好得很,你清高,你傲骨,历朝历代为了这把龙椅,兄弟间争的是头破血流,你死我活,甚至是血溅宫闱。” “到了朕这儿可倒好,朕亲手奉上皇位,朕的儿子却弃如敝履,根本不稀罕。” “你在这儿跟朕,左一句臣,右一句臣,你明明知道了真相,却不肯认自己的亲生父亲?” “朕同你说了这么半天,解释了这么半天,你权当朕在放屁。” “你姓萧,你可以忠君爱国,可以镇守边关。” “可你不姓萧,你骨子里流的是我宇文氏的血脉,你不是萧景渊,而是东辰国帝后所出的嫡长子,宇文渊。” “朕实话告诉你,朕就没打算把皇位传给太子,认回你是迟早的事。” “你既是嫡出,又是皇长子,立你为储君,名正言顺,这天下,谁人敢置喙?” 萧景渊站在那,望着震怒的崇明帝,只淡声道:“陛下,我不姓宇文,我姓萧,我从前是萧景渊,以后也只会是萧景渊。” “您当年想让萧家替您养儿子,便让萧家养?” “萧家养了二十年的儿子,您一句话,就想认回去?天下哪有这般好事?” “当年换子,萧家的儿子枉死宫闱,您是半句都不提?” “您若想认回我也容易,除非您把萧家当年那个孩子还回来,您一日还不回来,我一日就得姓萧。” “常言道: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您欠萧家的还不上,我这个亲生儿子替您还。” “生恩固然重,可养恩也大过天。” “正所谓,生而未养,断指可还。 生而养之,断头可还。 未生未养,百世难还。” “我吃着萧家米长大,怎么就不是萧家人了?” “你是萧家人?那这江山又该谁来担?” “你去边关?那你的亲弟弟呢?他还等着你救命呢?你也不管不顾了?” 崇明帝被气的七窍生烟,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等到半夜,非但没等来一声父皇,反倒等来了一番划清界限的决绝话语。 萧景渊听了崇明帝这番话,并不意外,他看向崇明帝,没有半分犹豫的说道:“臣可以救太子,可陛下得答应我,永远不可对外揭露我的身世。” “我仍是萧家的儿子,至于您的皇位,他日等太子平安无事,自然有人继承您这万里江山。” “我是他表兄也好,亲兄长也罢,此生我都会倾尽全力,尽心辅佐于他。” “陛下,他是东辰国的太子,您既然不打算传位给他,为何要让他担这太子虚名?” “都是您的儿子不假,可他自幼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倘若他日他清醒过来,昔日亲近表兄摇身一变成了他的嫡长兄长,还硬生生夺走他与的储君之位。” “可他却什么都不能说,因为他的亲兄长救了他的命,所以,他便再也不能有争储之心?” “您为他想过吗?您这么干,于他而言,不亚于要了他半条命?” “同样都是儿子,您若是不能给予,为何还要让他身居太子之位这么多年,让他误以为自己终有一日,能承继这万里江山?” “我不管您怎么想,只要太子活着一日,他就是没了腿,我也要让我的弟弟坐稳这江山。” 第831章 立场不同,各有所念 “你能不能不要意气用事?” 崇明帝看着自己这个儿子,无奈道:“倘若太子安然无恙,你自然有选择余地。” “可如今你也瞧见了,他此刻性命垂危,将来就算是我们倾尽全力,能否救回来,醒来能恢复多少,都未可知?” “他若是能恢复,这江山你只要同意,给他也不是不行。” “可若是他恢复不了呢?” 萧景渊却是冷声道:“他若恢复不了,您还有另外两个儿子,也并非非我不可。” 崇明帝闻言,方才压下的火,顷刻间再度翻涌,对着萧景渊厉声呵斥:“糊涂。” “你这不是胡闹吗?你是当真不知轻重吗?你是诚心要同我对着干。” “朕有正统嫡子在前,轮不到庶出的皇子觊觎储君之位。” “再者说,朕不可能一直活着,若是有一日朕不在了呢?” “若是将来老三登临大位,你就算不是皇子,也是太子一党,依着老三那斩草除根的性子,你和太子,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怎么?想让萧家覆灭?你的妻儿也都不顾了,跟着你一同赴死?” “孩子,朕并非是要将皇位强行塞到你手中?朕不过是把抉择之权交于你手,此举不单是为了你,更是为保全你弟弟。” “还有,朕不欠萧家的。” “当年换子之事,朕并不知情,是萧珏他自己把他儿子换进宫的。” “他萧家胆大包天,竟敢暗中混淆皇室血脉,朕未曾下令抄家灭族,已然是顾念你亡母情分,手下留了情的。” “朕没找他算旧账就不错了,至于为何从始至终不提那个孩子,是因为朕提不着。” “他萧家若是真占理,你以为当年你外祖父会吃这个哑巴亏?” “他是没办法,孩子是他儿子亲自换的,后果就该他萧家自己担着。” “他萧珏觉得冤?朕还觉得冤呢?朕的儿子,喊了他二十多年的爹,朕又是如何忍过来的?” “父债子偿是没错,可朕并不欠萧家的,所以,你自然用不着还。” 崇明帝这一番说辞下来,萧景渊觉得自己都被绕进去了,心下忍不住感慨:果然人心各有所念,立场不同,看法也是天差地别。 不过有一点,他不否认,那就是若是大权旁落,自己和太子恐都不能独善其身。 按照穆海棠的说法,上辈子,他死在了漠北,太子也未能斗过雍王。 身受重伤,废了双腿不说,最后下场怕是也不会太好。 或许陛下说的没错,他也许从未想过把皇位给太子。 所以在他死后,他选择坐山观虎斗,两个儿子,各凭本事,谁争赢了,皇位就归谁。 这场面看似残忍,却是历朝历代皇权更迭中,避无可避的常态。 见他半晌不语,崇明帝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于是,趁着萧景渊左右权衡之时,他又趁机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 “你方才说,你今晚来,是为了同穆家那丫头完婚?” “嗯。”萧景渊随即应了一声。 崇明帝剜了他一眼,笑着道:“这都什么节骨眼儿上了,你还惦记那丫头?” “我实话同你说,老三也惦记那丫头,他早先装作不在乎,不过就是怕我猜忌。” “哼,老三心思深着呢,论狠心,你和太子绑在一起,也不如他。” “你呀,不用意气用事,你尽管去边关,当你的守城将军。” “你娶她为妻又如何?将来你一个戍边的将领,如何跟一国之君斗?” “等你的枕边人睡到了别人的床榻上,你便会知晓,今日这般抉择何其愚蠢。” “身为男子,万般皆可舍,唯独权势万万不能丢。” “你如今不屑权势,不过是尚未深谙权势的分量。” “你未曾历经坎坷,不曾受制于人,更未尝过身处绝境之滋味,自然能轻易舍弃到手的权势。” “可真等到你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拿捏摆布、却无半分反抗之力时,你方才会幡然醒悟,当初的自己究竟有多蠢。” “一边是手握权柄,可定他人生死;一边是身不由己,只能任人宰割。要如何取舍,还需我来教你吗?” “在萧家,你习得的是忠君守道、心怀家国。” “而朕今日要教你的,是执掌乾坤,做那主宰众生命运的天下之主。” 萧景渊揉着发胀的眉心,徐徐出声:“陛下,依臣之见,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倾力医治太子。” “臣还是那句话,太子一日不醒,臣便一日不会行那取而代之之事。” “陛下若是想让臣救太子,那就一切照旧,臣还是国公府的世子,并非是什么大皇子。” “你若是应允,臣就留在上京,您若是执意要公开臣的身份,那臣明日就回漠北。” “回漠北,回漠北,你回什么漠北啊?” 崇明帝指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你瞧瞧,瞧瞧这些个折子,你倒是心疼你弟弟,却半点不见你体恤朕这个亲爹。” “行,朕答应你,先医治太子,身世的事儿就先往后放一放。” “但是,从明日起,太子那边的烂摊子,皆由你一力承担,内阁的奏折,也同从前一样,先经你手,要紧的,在呈递到朕这里。” 萧景渊没说话,算是间接默认了。 崇明帝见状,又道:“行了,天都快亮了,明日还得早朝,你若不爱往来折腾,朕就让魏公公,给你找个偏殿歇下。” “朕也累了,有什么事儿,明日再行商议。” 见萧景渊一直不言语,崇明帝面露无奈,轻声问道:“你还有何事啊?” 萧景渊此刻面露几分羞赧,低头垂眸,小声提醒:“还有方才说的,臣的婚事?” “哟,又是婚事?” 崇明帝脸上难得漾起几分笑意,淡声道:“依朕看,你和那丫头的婚事,得往后放一放。” “为何?”萧景渊急声追问。 “为何?你说为何?”崇明帝睨了他一眼:“你为何急匆匆的来找朕商议婚事?这不就是缘由吗?” 第832章 临川郡王 一听崇明帝又让他等。 萧景渊的那张俊脸都快掉地上了,他忍不住对着崇明帝发牢骚道:“在等等,等什么?等谁?” “这一等,就等来个未婚夫,等着等着,我倒成了名不正言不顺的那个了?” 崇明帝闻言,挑眉看着他道:“你瞧这话说的,上回,就在这勤政殿,朕不同你说了吗,穆怀朔给朕上过折子,直言他家丫头自幼便已有婚约。” “当初是你执意不肯听劝。” “是你不听啊?” “也是你同朕说,说什么她已经是你的人了,既然她都已经是你的人了,那等等又何妨啊?” “你急什么?朕就不信,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不成?” 萧景渊几番欲言又止,却又发现,谎话是自己编的,坑也是他自己挖的。 终究是疼惜儿子,崇明帝瞧着他几番欲开口的模样,笑着道:“慌什么?” “想必那丫头也同你说了,穆怀朔给他定的不是别人,就是上官家那小子。” “你在漠北你是不知,那穆怀朔一回来,就跑来朕这里闹了一场。” “闹什么?”萧景渊追问道。 崇明帝冷哼一声:“还能闹什么,自然是要退了你和那丫头的婚事,那日,若不是朕和太子从中帮你周旋,你这桩婚事,怕是早就黄了。” 萧景渊听后,轻叹一声,无奈道:“故而臣才想着同她早些完婚,以免夜长梦多。” 崇明帝瞧着眼前的儿子,起身行至他身前,意味深长的说了句:“朕知晓你这些年清心寡欲,从未与其他女子有什么牵扯,你心悦穆家那丫头,又正值年少情深之时,只是眼下,实在并非成婚良机。” “你想想,穆怀朔奉命去了南疆,上官老爷子也还未回京,两家能主事之人皆不在京中。” “你此刻贸然行事,在两家尚未理清旧约之际,执意提婚事,你这般行事,岂非两头都得罪。” “在者,你和上官家那小子素来交好,这其中分说之事,你不便开口。” “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亲事是穆怀朔当年定下的,理当由他亲自出面解除,方合情理。” “让穆家去跟上官家分说,等他们两家把话说开,届时,你们二人的婚事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了。” 你要明白,上官珩虽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小郎中,可如今,你弟弟的命攥在人家手里呢?” “懂吗?” 见萧景渊默不作声,崇明帝又道:“莫要觉得行医之人便全然坦荡无私,世人皆有私心杂念,医者自然也不能例外。” “想救活一个人不容易,可若是想让他死,那便是医者的一念之间。” “眼下,你非但不能提及你和穆家丫头的婚事,同上官珩相处也要拿捏好分寸。” “穆怀朔走的时候,朕便令他向南疆君主递去国书,相信不日南疆那边就会派人给回信。” “若是南疆那边愿意来助太子解毒,只要对方开出的条件不是太过,朕就得答应。” “就如你说的,如今,重中之重,便是先医治你弟弟。” “臣知晓了。” 萧景渊怎会听不懂陛下言外之意,不过是告诫他,如今这时候,切莫与上官珩生出嫌隙。 毕竟,太子的伤还需他费心医治。 其实,他也并非是要同他如何,他们二人是兄弟,他只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明知道他心悦海棠的情况下,竟然还对她起了心思。” 不管怎么说,上官珩同太子同样也是私交深厚,他信他的人品,和医德,他绝不会是那种因一己私怨,置太子安危于不顾的人。” 萧景渊没有回府,崇明帝走后,他便歇在了勤政殿的一处偏殿内。 这一晚,发生了太多事,他心里很乱,躺在榻上也是辗转反侧。 他不敢回府,因为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母亲。 他也不敢去找穆海棠,关于他的身世,他更是不敢轻易告诉她。 因为他怕,他怕她嫌弃他,怕他本就不得穆怀朔的喜欢,若是再让知道她们知道了他的身世,他怕是更争不过上官珩了。 天色破晓,萧景渊彻夜无眠,眼底凝着浓重倦意,起身洗漱,看着魏公公亲自送来的朝服,他随即换上,准备上朝。 将军府,海棠院。 相比于一夜未眠的萧景渊,穆海棠倒是难得起了个大早。 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接着转头望着身侧整齐的床铺,她这才反应过来,萧景渊昨晚压根就没来。 穆海棠想了想,以为萧景渊是为了前儿晚上宇文谨半夜来她院子的事儿,不高兴了。 想到这儿,又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小气鬼,心眼比针鼻儿还小,这才回来几天,就跟她闹脾气。” 这一生气,她又直挺挺的躺了回去。 她真是服气了,萧景渊这个醋坛子,也太爱吃醋了。 穆海棠抬手对着一旁的枕头捶了两下,心里暗道:不来就不来,她一个人睡,不知道多自在。 她赌气似的又对着一旁枕头发泄了一通,穆海棠翻了个身,将脸颊埋进柔软的被褥里。 早朝,殿内静得落针可闻,文武百官躬身垂首,分列在侧。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 崇明帝端坐在龙椅上,一身明黄龙袍威仪赫赫,他淡淡扫过阶下群臣,视线掠过众人,最后落在队列中的萧景渊身上。 魏公公见状,立马拿着圣旨,站到了人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卫国公世子,抚远将军萧景渊,多年来为朕镇守漠北,巡查九边要塞,整肃边防军务,操练兵马、此次又临危受命,不顾自身安危,前去漠北平乱,朕心甚慰。” “故,加封萧景渊为临川郡王,入内阁行走,协理朝政诸事,辅佐六部处置要务。钦此。” 此话一出,满堂震惊。 就连太子那方一众大臣也面露错愕,忍不住低声私语:“诶,你说这萧世子这是封王了?” “自然,圣旨都下了,难道还有假不成。” 哎呀,先别胡乱猜测了,萧世子此番封王,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今天家里有事,下一章可能会和这一章合并,大家到时候刷新一下哈。 第833章 母子情深 萧景煜带着上官珩赶过来的时候,卫国公也匆匆来了。 几人一眼便望见蜷缩在萧知意怀中的孟氏,萧景煜连忙上前温声劝道:“娘,外头风凉,咱们回房歇息吧。” 孟氏轻轻摇头,口中依旧反反复复念叨着:“我要找景渊,我要找我儿子。” 萧知意急的险些落泪,她抬头看向萧景煜,急声道:“二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娘今日怎么这么古怪。” “她非要找我大哥,怎么说都不听,要不你快些派人去把大哥寻回来吧。” 萧知意话音未落,孟氏倏然抬眸,目光直直落在萧景煜身后的卫国公身上。 往昔一幕幕,骤然涌入脑海,纷乱的画面在她脑海里飞速闪过,她的心绪瞬间崩裂。 不等周遭众人回过神来,她一把推开身前的萧知意,踉跄着朝着卫国公跑去,拽着他的衣袖哭喊道:“你还我的孩子,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卫国公浑身一僵,方才还沉稳如山的男人,在孟氏这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里,只剩下满满的错愕与狼狈。 看着眼前衣衫凌乱、神志错乱的妻子,他不知该如何开口,也终于明白了,有些事儿不是他说一句补偿,就能补偿了的。 他清清楚楚看见了孟氏眼神中的痛苦,也终于明白,她不是糊涂,疯癫,只是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不甘,在知道自己儿子没了的这一刻彻底爆发。 这些年,他刻意忽略的愧疚、极力掩藏的亏欠,也在今日,赤裸裸摊在众人面前。 “快,景煜,打晕你母亲,她不能再受刺激了。”上官珩看着失态哭喊的孟氏,立刻对着萧景煜急声道。 萧景煜闻言,有些犹豫,可还是走上前,趁着孟氏不备,敲晕了她。 卫国公顺势想要接住晕倒的孟氏,却被萧景煜径直挥开。 父子二人瞬间冷眼相对,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萧景煜一想到自己母亲已经神志不清,便再也压不住怒火,朝着自己父亲大喊道:“你满意了?这下你如愿了?我娘她疯了?” “呵呵,你不是说要补偿她吗?你瞧瞧她方才的样子,我就问你,你拿什么补偿?” 他打横抱起孟氏,冷声道:“让开,往后离我娘远些,你不都听见了,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等萧景渊回来,一进来,就从风隐口中得知了孟氏的事。 他顾不上别的,立马急匆匆的来了孟氏的院子。 他匆匆踏入内室,就见上官珩正坐在床边,为昏睡的孟氏施针。 萧景煜见他进来,就要开口,却被萧景渊一个眼神制止,他微微偏头,示意他随自己到屋外说话。 “怎么回事啊?”刚一出来,萧景渊就忍不住开口询问孟氏的情况。 萧景煜看了他一眼,小声道:“我也不知,早上一睁眼,就嚷着要找你,我同她说话,她好似不认识我般。” 萧景煜说完,倚着墙缓缓蹲下,埋头道:“上官大哥方才说,她是受了刺激,一时接受不了,心绪难平,才短暂失了神智,辨不清身边之人。” 不等萧景渊开口,就听屋里的萧知意喊道:“娘,你醒了?” 兄弟二人一听,立马进了屋。 不知是否是上官珩施针起了效果,孟氏醒来虽然脸色苍白,眼神却看起正常了许多。 萧景渊站在门口,母子二人眼神相交的那一刻,孟氏的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掉。 上官珩见状,立马起身,走到门口看着萧景渊小声叮嘱:“好好说,万万不可在刺激你母亲了。” 萧景渊点点头,随即躬身,郑重行礼:“多谢。” 上官珩抬手将他扶起,温声宽慰:“按时服药静养,休养几日便可慢慢好转。” “嗯。”萧景渊淡淡应了一声。 萧景煜见上官珩出去后,上前拉着萧知意,就往外走。 萧知意不明所以,立马道:“二哥,你别拽我呀,我还想留下来陪陪母亲呢。” 萧景煜脚步没停,一边走一边开口道:“先出去,娘有话同大哥说。” 很快,屋内瞬间静了下来,只剩母子二人相对无言。 孟氏望着立在门前的萧景渊,朝他招了招手:“景渊,过来。” 萧景渊站在那,面上依旧是惯常的冷沉,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慌的厉害,手心里全是冷汗。 “过来啊。”孟氏又低声喊了句,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萧景渊走过去,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孟氏苍白的面容上,低声喊了句:“娘。” 这个字,彻底击溃了孟氏强撑的平静。 她抬手轻轻抚上他的眉眼,指尖微微发颤,泪水无声滑落。 萧景渊从小跟在萧老夫人身边,又是嫡长子,被萧老夫人教导的一板一眼,行事端谨刻板。 她有时带着小儿子去老夫人的院子里看他。 每每相见,他从不会像弟弟那般亲昵的唤她娘亲,而是始终恪守礼数,恭恭敬敬唤她母亲。 他自小性子就内敛,不像萧景煜,整日跟个皮猴子似的上蹿下跳,到处惹祸。 她真的从未想过,他会不是自己的儿子。 孟氏收回手,哽咽道:“景渊,谢谢你还肯喊我一声娘,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这个家了?” 萧景渊闻言,喉间发紧,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再也控制不住,哭着道:“怎么会呢?我还怕我回来您不要我了呢?” “娘,我知道我换不回他了,可我能代替他孝顺你,您别难过了,好不好。” 孟氏含泪看着他,伸手替他擦着眼泪:“傻孩子,你都多大了,小时候都不曾见你掉过泪,如今都快成亲了,反倒孩子心性了。” 萧景渊埋首在她掌心,肩头微颤,哭声隐忍又委屈。 “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我的母亲。” “娘,我自小守着规矩、端着嫡子的体面,一直谨言慎行,从未有半分娇纵。” “可我真的很羡慕景煜,他可以随时跑到您面前,抱着您撒娇。” “而我,却只能远远看着。” “其实,我也很想上前,也想让您抱抱我,母亲,您别不要我好不好?” 孟氏心里酸涩不已,拉着他的手,轻声道:“好。” 第834章 绝不认命 丞相府,书房内。 顾丞相听到萧景渊受封郡王的消息,怒火攻心下,抬手一挥,桌上杯盏书卷尽数滚落,碎了一地。 他看着面前的宇文澈道:“你父皇怕不是疯了?” “凭什么亲儿子不能进内阁,他一个外姓人,竟要入内阁主事?” “还有,无端加封郡王爵位岂非荒唐?凭什么封他为郡王?” “萧家涉嫌谋害太子,罪责摆在那儿,你父皇非但不惩治萧家,竟然还封他的儿子为郡王?” 顾丞相气的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宇文澈垂在身侧的手微颤,眉宇间满是不甘:“舅舅,您快别提我父皇了,依我看,他就是老糊涂了,您今日是没上朝,没看见萧景渊那个得意样儿。” “哼,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江山要改姓萧了呢。” “反了,当真是反了。” 顾丞相把桌子拍的震天响:“论血脉,你是皇子,怎么反倒比不上一个异姓旁人?” “陛下此举太过失策,他一边处处打压我顾家,一边又放任萧家日渐壮大?” “陛下糊涂啊,我顾家世代皆是文臣,可萧家却是武将出身,他如此行事,他日必定养虎为患,后患无穷啊。” 宇文澈冷笑一声:“说什么呀,我们如今说什么,在我父皇眼里,我们无论做什么,都是别有所图?” “父皇心里始终偏袒太子,哪怕太子如今不复往日,他宁愿扶持个外人,也不肯给我们半点权势。” “我们这些亲儿子,在他眼里,连给太子提鞋都不配。” 顾丞相拧着眉心,低声道:“怪我,我就不该在家歇着,今日我若是在大殿上,我就要直言上书,问问陛下,萧家谋害储君,到底该如何治罪?” “本相还就不信了,如此重罪,就这样被他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宇文澈听完,出声劝道:“舅父,您莫要亲自出面了,如今,事情已然成了定局。” “萧景渊也已经成了临川郡王。” “不过,如您所说,让人找找萧家的麻烦,也并非不可。” 说完,宇文澈望着来回踱步的顾丞相:“稍后我们联合两位御史,上疏弹劾萧家,我倒要看看父皇会作何决断。” “还能如何决断。”顾丞相扬声道:“镇抚司还关着两个呢?人家萧家不是傻子,早就把替罪羊找好了。” “没准,你父皇就等着咱们上疏弹劾萧家呢?” “这样,把那两个替罪羊往前一推,这事儿,就彻底把萧家摘出去了。” “呵呵,你如今还看不出来吗,他们是想人死债清,一了百了。” 镇抚司里。 虽是白日,可昏暗的囚牢里不见天日,四下皆是森冷寒气。 萧云珠发髻散乱,华贵衣裙早已沾满尘土污渍,单薄的身子蜷缩在地,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往日娇容憔悴不堪。 一旁的云姨娘更是狼狈,鬓发凌乱松散,身上衣衫破损多处,皮肉遍布青紫伤痕,眼底只剩惶恐绝望,母女二人如死了般,躺在那里,一言不发。 很快,两名司卫拎着食盒走进来,二人将饭菜往牢门边一搁。 见牢外送来吃食,云姨娘眸光微动。 她抬眼瞧了瞧,虽看不上那些粗鄙的饭食,可眼下自己女儿已经两日滴米未进,若是在这么下去,她们娘俩怕是撑不到国公爷回来了。 于是,她勉强撑起身子,对着一旁的女儿喊道:“云珠,云珠。” 萧云珠听到自己母亲喊她,眼珠动了动,此刻的她,只觉浑身上下哪里都疼,已经没有力气,应声了。 云姨娘见状,无奈的摇摇头,她知道,自己女儿从小到大精细惯了,根本吃不惯这般简陋饭食。 这段时日全凭饮水苟延残喘,人消瘦得不成样子,身上新伤叠着旧伤,她们母女俩只能这般在牢里艰难的捱日子。 云姨娘看着自己女儿,心疼到极致。 她颓然躺下,暗叹造化弄人,这也许就是她的命,她真的挣扎过,也曾踮起脚尖,不要体面尊严的向上攀附过。 可那又怎么样呢? 就算不顾一切的攀上了高枝,却还不是在多年后,依旧得认命。 一滴泪悄然滑落眼角,她转头望向身侧的女儿。 萧云珠侧着身子,因那日挨了板子,根本无法平躺下。 昔日那娇俏明艳的小脸儿,此时眼窝深陷,面色枯黄憔悴,全然看不出当初的模样。 云姨娘闭上眼睛,不,她们母女不能就这么认命,她不认命,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绝不会认命。 死局又如何? 当年她一个罪臣之女,被打入教坊司,沦为供人取乐的玩物。 那时候的她,也曾天真的以为,自己心爱的男人一定会来救她。 因为以他的身份,想要救她出去,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那时她想,就算是不能成为他的妻,哪怕屈身做妾、做他的外室,她也心甘情愿。 于是,她绝食,她哭,她闹,她被教坊司的那些人轮番打骂,打的遍体鳞伤。 她咬牙挨过一日有一日。 可惜,她等啊等,等到的是他要迎娶旁人的消息。 她听到那个消息,疯了一般的跑出教坊司,跑到他家府门口,看到的是忙碌的下人,和满眼喜庆的红绸。 那些红绸刺得她眼睛生疼,可她已经感觉不到了,她知道,她的心,和她的美梦在那一刻,碎了个彻底。 原来她再也等不来他了。 于是当天晚上,她就被人送到了客人的雅间里,被迫取悦别的男人。 也是从那日起,当年那个满眼天真的姑娘就死了。 后来,她渐渐学会了周旋应酬,深谙讨好逢迎的门道。 往来恩客嘴上皆是甜言蜜语,许诺为她赎身、许她安稳日子,温存之时百般讨好,可一朝抽身离去,往日承诺就都不做数了。 直至有一日,一名温文儒雅,相貌出挑的白面书生被送入她的房中。 他许是初涉官场,不通风月应酬,也不懂逢迎之道,就只会红着脸与她呆呆坐着,傻乎乎的坐了一整夜。 亲们,我还不知道怎么开群,等我研究一下哈,爱你们 第835章 临川郡王是我大哥 往后每逢应酬,他总会唤她相伴左右。时日一久,他直言要出钱为她赎身。 这话她都听过不知多少遍了,连朝堂重臣的承诺都尽数落空,她自然不信一名小官能成事。 直到,她看不上的那个小官,四处托人找关系,搭人情,来接她那日,还特意带了一套崭新的衣裙。 和他走出教坊司那日,她就暗暗发誓,命运既肯放她脱身,往后她定要拼尽全力,不枉此番绝境逢生。 所以,她绝不认命。 就在这时,就听来送饭的那个司卫朝着她们喊了句:“诶,你们俩到底吃不吃,磨磨蹭蹭做什么,不吃我就收走了。” “吃,吃,我们吃,劳烦稍等。”云姨娘赶紧从木板上爬起来,缓缓挪到牢门边上。 掀开食盒,瞧见内里竟是四菜一汤,她愕然抬眼,惊诧地望向门外司卫。 送饭的卫卒同值守同伴站在一旁闲谈,饭菜鲜香四散开来。 守门的司卫嗅着气味,低声道:“呦,红福楼的香酥鱼吧?” 随后对着前来送饭的司卫耳语道:“怎么?特意去给买的?家里有人打点?” 司卫摇摇头,“别瞎揣测了,老大当初立下的规矩,严禁咱们私下收受贿赂。” “那这吃食?”看守的司卫有些不解。 “上面安排的,圣上说了,必须保全二人性命。” “里面那个好几日未曾用过饭了,若是闹出人命,指挥使没法向上面交代。” 看守兵士闻言撇了撇嘴,语气满是不满:“也就咱们还死守着矩不肯变通,哼,往日不肯收好处,是咱们本就不差银钱度日。” “可自打这位指挥使上任,兄弟们就只剩微薄俸禄,半点额外进项都捞不着。” “咱们干的可是刀口舔血,卖命的差事,他自己反倒捞足好处,享尽清闲。” “哎,行了,别发牢骚了。” “自古一朝官来一朝规,好在老大从前给了咱们不少好处,咱们安分做好分内事,行事多加谨慎,这点俸禄还不至于让咱们为他卖命。” 看守的司卫默默点了点头。 送饭的司卫像是想起什么,低声闲话:“诶,听闻没?听说萧世子今日受封,一跃成了临川郡王。” 看守的司卫挑眉道:“当真?那岂不是说,他爹卫国公见了他,反得给他行礼?” “哈哈,这还真是稀奇,圣上怕不是忘了这茬?哪里有越过老子,直接册封儿子的。” 这番对话一字不差被云姨娘听得真切,得知萧景渊骤然晋封,她浑身一颤,碗筷脱手砸在地上。 她快步冲到囚栏前,紧抓栏杆急切开口:“官爷。” “您方才所言可是属实?萧景渊当真被册封为临川郡王?” 送饭的司卫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怎么?一个阶下囚,也敢过问朝堂册封大事?”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云姨娘厉声质问,吓了二人一跳。 送饭的司卫回过神后,淡淡回道:“自然是真的,此等大事,还能有假?” 一旁看守的司卫更是补了句:“没听见吗?圣上亲自下的旨,破格册封,如今的临川郡王,风头一时无两,连他爹卫国公都得避其锋芒。” 二人的话如同惊雷,狠狠劈在云姨娘心头。 她浑身猛地僵住,手脚瞬间冰凉,方才强撑起来的力气尽数抽离,整个人有些摇摇欲坠。 就连一旁躺着的萧云珠,此刻也已经坐起身。 她自然也听到了两个司卫的话,母女二人对视一眼,萧云珠急切的喊道:“姨娘,是不是我爹回来了?” “姨娘,我们是不是有救了?” 闻言,两个司卫对视一眼,他们知道这两个女犯人来头不小,却不知是谁家的女眷。 他们镇抚司只负责看管,来提审的都是圣上的心腹。 云姨娘望着自己女儿,强行压下内心波澜,攥住铁栏出声询问:“官爷,劳烦打听打听,您二位可曾听闻卫国公回京的消息?” 两人听后,神色不明,其中一人随口反问:“你打听此事,究竟意欲何为?” 云姨娘一听,立马直言道:“官爷,若是公国爷回京了,烦请二位能帮我带封信给他,我们母女二人乃是国公府的女眷,还请二位官爷通融通融。” 瞧着二人面露迟疑,云姨娘急忙出言许诺:“二位请放心便是,此番相助自有回报,待日后我们母女平安出去,定然会重重答谢二位。” 送饭的司卫一听,嗤笑一声道:“夫人当真是高看我们二人了,我们二人不过是镇抚司一介小吏,哪里能见的到国公大人啊?” “我看,夫人还是赶紧用膳吧,等您用完,我这儿还等着回去交差呢?” 云姨娘见二人不为所动,立马又道:“官爷,官爷您听我说,您不妨开个价,二位只需帮我递一封书信,等国公爷看了信,定然不会让二位白跑一趟的,届时自有银两奉上。” “夫人说笑了。”这次说话的是负责看守的那个司卫:“我等哪里敢要国公爷的银子,夫人还是莫要难为我二人了。” 这样,膳食你们慢慢吃,我等先出去。 “别走,先别走。”云姨娘急切的道:“二位若是为难,不便递信,那你们能否给我个准话,卫国公是否已经回京了。” 看守司卫闻言淡淡开口:“夫人言重了,国公爷是否回京,我等真的不知,只是今日听闻了萧世子册封的事,我们二人闲聊几句罢了。” 话落,二人就要出去。 就在这时,萧云珠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起身,三两步来到云姨娘身边,对着外面两人喊:“官爷,官爷,萧景渊是我亲哥哥,你们去找他,他一定救我的。” 萧云珠原以为,国公府完了,却没想到,在她们母女身陷囹圄、日日受尽苦楚之时,萧景渊竟然没受连累,扶摇直上,登顶显贵。 他成了高高在上的临川郡王,手握权柄,风光无限。 而她们母女,却被困在这阴暗潮湿的大牢里,不见天日,苟延残喘。 第835章 您爱过她吗 “萧景渊真的是我亲大哥,你们若是不信,尽可以去求证?” “我要见我大哥,我要见我爹,我乃国公府的小姐,我是被冤枉的,求求你,去找我爹,他定会来救我的。” 门口的二人,看着有些疯魔的萧云珠,无奈道:“夫人,你们还是先用膳吧,并非我们二人不肯帮忙,而是我们二人,人微言轻,实在是见不到国公爷。” 此刻,二人说话的态度,比之方才,好了太多。 云姨娘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拿捏人心,就二人方才那两句话,姿态就低了不少。 她知道自己女儿的那几句话,到底是顶些用的。 她见状立刻顺势出言挽留,脑中回想方才二人闲谈的话语,连忙出声拦下正要离去的守卫。 “二位官爷且留步,实不相瞒,我是你们任指挥使的亲生母亲。” 她话音落下,想要出去的两名司卫当即顿住脚步,彼此对视,满脸难以置信。 见二人回身看来,云姨娘瞬间泪眼婆娑,声音哽咽道:“你们与任指挥使共事许久,想来也曾听闻过他的过往。” 此时那二人,心里也是一惊,自己老大的事儿,他们多少也听说过一些。” “可听说归听说,那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再加上他平日自家老大从不提及。” “两人都有些懵,一时间摸不透她忽然道出这番话的用意。” 云姨娘拭去眼角的泪,低声恳求道:“还望二位看在与我儿的情面上,费心帮我们给卫国公递一封书信。” “你们二位想必也知道,你们大人出事以后离不开人照顾,我不能死,我要是死了,谁来照顾他啊。” 云姨娘说完,就给面前的二人跪下了:“求求你们,就一封信,真的就只这一封信,求求你们,只要把信交给卫国公就好。” “求求你们,这是我们母女二人唯一的希望了。” 如果说方才,萧云珠提到临川郡王,让他们二人知道了她们母女的身份。 除此之外,他们也确实也忌惮萧景渊,毕竟他们这样的小人物,谁人不怕得罪权贵? 他们在镇抚司当差,这种事儿他们见多了,若是谁都可以随意往外递消息,那还了得? 直到云姨娘提到了任天野。 他们这些人,与其说是给崇明帝卖命,不如说是给任天野卖过命。 云姨娘也是没有别的法子了,对方态度坚决,显然拿银子办不成事。 既如此,她也只好豁出去,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从方才二人的抱怨声里,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儿子竟然这般会笼络人心。 二人沉吟许久,终究还是顾及任天野的情面,一番权衡后松了口。 来送饭食的司卫看着云姨娘道:“罢了,夫人,我们追随大人多年,大人待我们不薄,今日便看在指挥使的面子上,冒险帮您递送书信。” “只是此事务必隐秘,万万不可向外声张,免得连累我们丢了差事。” 云姨娘闻言难掩心中欣喜,连忙敛住神色道:“多谢二位仗义相助,此事我定然守口如瓶,绝不会连累诸位分毫。” “还劳烦二位给我准备笔墨,我写好信后,你们尽快将信件送到卫国公手中,拜托二位了。” 一旁的萧云珠也面露喜色,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好似这封信递出去,她们就会立马就回被放出去一般。 书房里,卫国公似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一语不发的坐在那。 萧景渊安抚好孟氏,又陪着她说了会儿话,亲自给她喂了药,看着她睡下,才从孟氏的屋里出来。 一出来,抬头就瞧见了不远处的廊下站着的人。 卫国公站在廊下,人似乎一下老了好几岁。 萧景渊心中五味杂陈。 纵使当年他有千般错,他都把他当亲儿子养育了二十年,他曾用自己的亲生儿子换回了他的命,当年的事儿,谁都可以怪他,唯独他不能。 卫国公迟迟不敢上前,方才孟氏疯癫的模样,让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他当真是亏欠了这个发妻。 遥想当年两人成婚,他心里百般不愿,却还是拗不过自己的父亲,迎她过了门。 孟氏端庄刻板,不似云儿那般灵动柔情、言行恪守闺阁礼数,相处之时,素来对他恭谨,和京城中被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都一个做派。 甚至可以说,她是有些怕他的。 可那时候,他们如同所有夫妻一样,相敬如宾,他虽不那么喜欢她,可她到底是他的正妻,该给她的体面,他都给了。 卫国公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轻声问道:“你舅母现下如何?” “我母亲。”萧景渊沉声纠正。 “父亲,我已经同陛下说了,太子没醒之前,我依旧是萧家的儿子。” 耳畔响起这声父亲,竟有些让他恍如隔世,当年的事儿,到底是瞒不下去了。 他怅然叹息,又追问道:“上官公子给你母亲诊过脉了吧,大夫是怎么说的,她的身子能否好转?” 萧景渊迟迟没有答话,许久后忽然问出一句不相干的话:“父亲,您可曾爱过她?” “我……” 卫国公顿时面露窘迫,不曾想孩子会忽然过问他房里的事。 他一时间说不清心底情愫,无从判定是否爱过孟氏,唯一笃定的,便是她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发妻。 “父亲,母亲嫁与你多年,这些年来,她恪守孝道、持家有度,更是为你生下两子一女。” “祖母过世后,你我常年在边关,她一人撑着这偌大的国公府,正如她说的,这么多年她不曾因为你的冷落,而心生怨念,也不曾因为你得薄情,而记恨与你。” “当年您和云姨娘闹出的那些荒唐事,让她无端背负多年闲言碎语。” “您扪心自问,她嫁入萧家这么多年,您可曾挑得出她半分错处?” 见自己父亲低头不语,萧景渊又道:“我今日之所以同您说这么多,是因为,我替我的母亲感到不值。” “她有什么错,您要这般待她?” “您心里既有云姨,当初又何苦迎娶母亲过门?” 第836章 再次表明立场 “您要明白,当年您和云姨没能如愿,并非是我母亲从中作梗。” “您若真的爱云姨,那当年就该为了云姨,不顾一切。” “云姨当年是罪臣之女不假,可她被打入的是教坊司,不是天牢,您是卫国公府的世子,您若是想把她从那里带出来,并非什么难事儿?” “不是吗?” “可您没有,您不敢忤逆祖父,更舍不得这世子之位。” “您放不下手中权势,始终无法为她豁出去,放手一搏。” “因为您心里清楚,卫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必须出身名门,方能撑起府邸颜面。” “云姨显然达不到这个标准,自打她被没入教坊司那日起,你们之间便再无可能。” “正所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您既然顺从家族安排迎娶母亲,便该尽心担起夫君本分,好好待她,您一边想要一个体面大度的当家夫人,一边又执念旧情,忘不了旧爱?” “厚此自然就会薄彼,您倒是坐享齐人之福了,却白白辜负旁人半生?” “当初为了云姨,该挺身抉择时,你却顾虑重重、犹豫不决。待到迎娶母亲稳固权势,又心生愧疚,一心想要弥补旧人。” “可母亲何其无辜,她从未行差踏错分毫,凭什么无端承受这般冷落与委屈?” 卫国公被说得羞愧垂首,许久才低声开口:“你如今已是顶天立地的男子,亦有心系之人。” “我承认年少之时,的确行事有失。” “只是岁月无法回头,当我意识到我做错的时候,我真的弥补了,我顶着各方压力接她入府,给了她我能给的所有。” “你云姨,她终究只是我的一个妾室,我二人也仅有云珠一女,她并无子嗣,绝不会撼动你母亲正妻的地位。 “再说,她无娘家依靠,时至今日,所能依靠的也只有我了。” “景渊,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挡不了你母亲的路,为何你们就是不能容她?” 卫国公别过头,哽咽道:“就算你们容不下你云姨,可云珠她是你妹妹啊?” “景煜他混,你也眼睁睁看着你妹妹死吗?” “你说的对,我不能拿那孩子的命去换她们母女,可我拿我自己的命去换总行了吧。” “挺好的。” “原本我还放不下你母亲,可看到你们这几个孩子如此孝顺,也不枉费你母亲抚育你们多年。” “你们都是好孩子。” “景渊,你如今还唤我一声父亲,我真的,真的觉得够了,你是好孩子,莫要自责,我从未后悔当年用我的亲生儿子换回你。” “不单单因为你是我的外甥,还因为你是君,我是臣,我为臣子一日,就得尽一日臣子的本分。” “当年,若是你母亲和成王出去那日,我拦住了她,便不会酿成后续种种祸端。” “祸根起于国公府,我断然无法坐视你丧命于生父之手。” 萧景渊凝视着神色凄然的卫国公,缓缓开口:“父亲,您有想过吗?若是您同陛下说,您要用自己的命去换云姨娘,那她只会死的更快。” “您有想过吗?倘若犯错之人都一味推脱逃避,世间法度便形同虚设。” “云珠蓄意谋害太子,按律理应处以绞刑。” “我此前便帮她遮掩过一次过错,可她始终不知悔改。人唯有为所作所为承担代价,才能真正醒悟成长。” “还有云姨,她在您的心里,还是当年那个同你年少情深的青梅竹马,您觉得是我母亲容不下她,是我们容不下她?” “可您从来没想过,她也许早就不是原来的她了?” “就如景煜说的,您如果不是卫国公,那她当年还会来找您吗?” “不是的,她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卫国公断然否认。 萧景渊面露无奈,语声寒凉:“她是不是,你我说的都不作数,时间自会印证一切。” “我劝您,莫要轻举妄动,也莫要再刺激景煜了,他那性子您也知道,他什么事儿都能做得出来。” “您没发现吗?他如今眼神里的戾气,您莫要再刺激他了。” “云珠攀附太子这事儿,云姨是她娘,她当真一无所知吗?” “还有,有些话,我本不愿说,可我不说,您就非要一直钻牛角尖。” 卫国公面露疑惑,出声问道:“究竟出了何事?” “您知道景煜为何会变成这样吗?”萧景渊把那日他回来,大牢里的一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卫国公。 卫国公听罢久久失神,半晌才沉声发问:“为何会发生这种事?何人如此大胆?” “我要去找陛下,我要问问他,为何会发生这种事儿?” 萧景渊眸光微冷,淡然开口:“父亲,不必去了。此事并非陛下所为。” “他软禁我母亲,不过是想让我承他人情。” “往后接连生出的变故,皆是有人借机从中挑拨,离间我们君臣之间的关系。” “您想想,若是海棠没有及时赶到,那我母亲和知意又会如何?” “父亲,您不能总是觉得,云姨娘母女只是犯了一个小错。” “您有没有想过,太子如今还不省人事?若是母亲和知意那日出了事,那景煜会如何?” “我们国公府,很有可能因为她们犯下的这一件错事,全军覆没。” “事到如今,您还觉得她们犯的错小吗?” “她们是你的妻女,那我母亲和知意呢?景煜呢?” “您知不知道,景煜那日在大牢里给那些人磕头磕的头破血流,您想没想过他当时有多绝望。” “这么多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再出去,那日宁家那小子来找他,也让他两句话打发了。” “您自己说,到底谁是罪魁祸首,谁无辜?” 萧景渊再度摆明自身立场,说完便迈步走出书房。 刚走了没几步,迎面就撞见前来禀报的管家。 “郡王。” 府中老管家见了他,连忙躬身行礼。 “免礼。” 萧景渊目光落在对方手中的书信上:“谁送来的?” 管家赶忙回道:“哦,您说这个啊,是镇抚司的人送来的,说是要给国公爷。” 萧景渊闻言,当即伸手:“给我吧。” 第837章 大发雷霆的姜大人 “这?”····管家有些为难,随即他像是明白了什么,没在犹豫,立马双手把信递了过去。 萧景渊接过信后,淡淡开口:“去,告诉前来送信之人,就说,你已经亲自把信交到了国公爷的手上。” “若是那人问,国公爷为何不来相见。” “你就说,是国公夫人身子不适,国公爷正在屋里陪着,亲自给国公夫人喂药,抽不开身。” “最后,别忘了给他二十两银子,就说是国公爷给的,算作他辛苦一趟的赏礼。” 管家躬身应声:“郡王只管安心,老奴定按您的吩咐行事。” “嗯,去吧。”待管家转身,萧景渊随即又喊道:“且慢。” 管家随即回身,看着萧景渊道:“郡王,不知您还有何吩咐?” 萧景渊沉吟片刻,凑近他,低声道:“若是日后国公爷问起,该知道如何说吧?” 管家心领神会,垂首道:“老奴不曾见过什么信件,更没有见过镇抚司的人。” “嗯,一会儿给银子,记住要给散碎银两,把事儿做干净。” “若是,日后再有人上门,一律把信送来给我。” “是,老奴知道了。”看着管家离开的背影,萧景渊顺手便拆开了信,目光缓缓扫过通篇内容,眉宇不自觉蹙起。” 随后掌心缓缓收拢,将信纸揉作一团,紧接着内力游走周身,顷刻间便将纸团碾成了灰。 他冷笑一声,随意抬手,将灰烬扔在了一旁的花盆里。 不过半日光景,萧景渊被册封郡王之事便传遍上京的权贵圈子。 原本不少势力借着太子的变故观望局势,还有打算借机落井下石的那些人,也都纷纷收敛心思,不敢再肆意行事。 尤其是郁闷了小半日的姜大人。 他忙完公务回府,一进门,便见他那个大女儿端坐前厅,正在与自己夫人说话。 他本就憋了一肚子气,见此情景,心头火气顿时又涌上来几分。 “老爷回来了?”姜夫人见他回来,立马起身迎了出去,接过他手里的官帽。 姜若雪见状亦赶紧起身,端庄屈膝道:“女儿见过爹爹,爹爹回来了。” “嗯。” 姜大人面色沉冷,淡淡应声,径直落座主位。 姜夫人见状赶忙吩咐身旁的丫头:“还愣着做什么,还不速速给老爷奉茶。” “是,夫人。”丫鬟不敢迟疑,当即应声,转身前去备茶。 空气瞬间凝滞下来,姜大人端坐上位,脸色始终未见舒展。 他看向姜若雪,沉声开口:“若雪,不是我说你,你说你不好好在家侍奉公婆,整日往娘家跑,像什么样子?” 姜若雪闻言,微微垂眸,一时间并未贸然答话。 姜夫人见女儿不说话,她当即上前,就将女儿护在了身后:“老爷,您这时说的什么话,是我叫若雪过来陪我的。” “她好不容易回京,过些时日便又要随明远重返梧州。” “趁她尚未动身,女儿多归家小聚,又有何妨?” “啪!” 姜大人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呵斥:“胡闹,什么叫又有何妨?她年纪小不懂事,你身为母亲怎也如此不知轻重?” “哪有出嫁的女儿整日往娘家跑的?” “那杨家二老健在,上面还有老夫人,她身为儿媳,本就常年不在京,此番回来,不好好在家尽心尽力的侍奉长辈,整日待在娘家算怎么回事?” “这不是等着让人说闲话吗?” “谁敢胡乱闲话?” 姜夫人将女儿护在身侧,语气透着几分不悦,“老爷,您今日到底是怎么了,若是朝堂上诸事不顺,也不该回府迁怒我们母女。” “行了,你就莫要胡说了,若雪,天也不早了,你早些收拾动身回杨府。” “平日里,若是没事儿,就在家尽心伺候长辈才是,你母亲这儿,你莫要操心了。” 姜若雪怔怔望着父亲,良久才低声应道:“女儿知晓了,定会尽心侍奉公婆。” “伺候什么?”姜夫人见自己闺女如此委屈,当即出声反驳:“你冲孩子吼什么?何须这般谨小慎微?” “伺候什么?杨家那么多下人,还不够伺候他们的?哪里还用得着我女儿亲力亲为的伺候?” “让我女儿伺候?他们未必有这般福气使唤我女儿。” “哼,杨家心里明儿镜似的,说到底,他们家跟咱们家,这门第差着一截呢。” “我女儿本就是屈身婚配,嫁到他们杨家,也是下嫁,他们哪来的那么大的规矩?” “到底只是个从四品,自己儿子当年可是武状元,谁能想到杨明远没留在京中做官,却被外放到梧州那偏远之地。” “害的我女儿也得跟着他去那吃苦。” 姜大人今日下了朝后,被他们一众人笑话,同僚们扎堆闲谈,背地里纷纷议论,皆笑他当年押错了宝儿。 放着萧家这般显赫门第不要,反倒将女儿许给四品官吏之子。 如今萧景渊一跃受封郡王,他便彻底沦为旁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回想当年,想到当年的罪魁祸首,此刻还在喋喋不休,他隐忍怒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站起身,朝着姜夫人怒斥道:“你还知道她是下嫁?若雪为何下嫁,还不都是因为你?” “当初你偏听偏信,听风就是雨,一意孤行,非要退掉与萧家的婚事,结果呢?你得好了吗?” “你还嫌人家杨家不配?” “萧家倒是配,当年,你女儿许的可是国公府的世子,可你呢?硬是把这桩婚事搅黄了。” “闹,闹,你闹吧,今日,卫国公世子萧景渊受封为临川郡王,位列亲王之下,何等尊荣。” “本该属于你女儿的郡王妃之位,硬生生被你亲手断送,你怎么还舔着脸,这这同我谈论家世高低?” “蠢妇,若雪如今已经嫁到杨家,收敛心性侍奉丈夫、孝敬长辈,本就是她的本分。” “休要撺掇女儿摆架子耍心性,这般行径实在小家子气。” “她成婚三载,至今未有子嗣,人家杨家没有给自己儿子纳妾,就已经是够顾着姜家面子了。” “你们莫要不知好歹。” 第838章 顶级绿茶 “爹,你方才说什么?”姜若雪怔怔立在原地,自己父亲后面说了什么,她一句都没听见,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萧景渊受封临川郡王的消息。 满堂气氛骤然凝滞,别说姜若雪,就连姜夫人也呆站在原地。 她视线在怒气冲冲的夫君与怔然失神的女儿间来回游走,回想过往抉择,心中懊悔万分。 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哀嚎道:“造孽啊。” “雪儿,是娘耽误了你,是娘铸成大错了。” “当初非要你和萧家退了婚事,才害的你如今跟着杨家那个小子,在梧州那小地方受苦。” 姜若雪眼眶泛红,却是一句话都没有再说,转身就往外跑去。 “若雪,若雪。” 姜夫人见状就想要出去追女儿,却被一旁的姜大人喝住:“你莫要管她,随她去。” 姜夫人追了两步,听见姜大人的话,回身愤然开口:“你满意了,你明知道她这些年放不下,你还要拿刀子剜她的心?” “不就是没让你攀上萧家吗?” “你瞧瞧这两年,孩子回来,你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你眼里只有你的官职前程,你的乌纱,你就没想过若雪是你的女儿,你何曾真心顾及过她的处境?” “她那个夫婿被外放,杨家没有门路,不好运作,你这个岳父就不能从中帮衬一把,把他调回京任职?” 姜大人一听,立马扬声吼道:“我帮衬一把?我是谁啊?我不过也才二品而已,在上京,二品官员比比皆是。” “我还想更上一步呢?” “结果这三年来,因着萧家那事儿,圣上对我颇有成见,我在官场上处处被打压,若不是若微在东宫帮我周旋,太子帮我托了底,咱们家这会儿早就举家滚去朔州了。” 姜夫人看着门外端着茶水的小丫头,站在那踌躇不知所措。 姜夫人脸上难堪,寸步不让的吼道:“你仕途不畅,关我们娘俩何事啊?” “你非把气撒在我们身上是吗?” “好,好,若微那丫头攀上了太子,给你托了底,那你去找吕氏那个贱人啊?” “你。····我跟你说不清楚。” 他伸手指着姜夫人道:“你别忘了你是姜家主母,别整日把心思都用在自己儿女身上。” “姜炎的婚事,这都多少日子了,你可曾上心了?” 姜夫人听到这话,冷笑一声道:“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父亲,儿子女儿你是一个也不放过。” “如今这是觉得东宫靠不上了,又想要借着姜炎的婚事,拉拢顾家。” “呵呵,姜大人,想让我给你儿子张罗婚事也行,但你得想法子把明远调回京。” “不然,你别想顾家那个丫头过了门,能有好日子过。” “你。·······泼妇,你就是个泼妇。”姜大人气的捂着胸口,看着姜夫人那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滚,快滚。” “哼。”一声冷哼落下,姜夫人挥袖转身,迈步走出前厅。 镇抚司的大牢里,萧云珠难得吃了顿饱饭。 镇抚司的大牢里,萧云珠难得吃了顿饱饭,填饱肚子后,面色也跟着红润了几分。 她搁下筷子,看向云姨娘,小声问道:“姨娘,您说父亲会不会过来接我们出去?” 云姨娘闻言,收拾碗筷的手一顿,随即笃定道:“会。放心吧,你爹不会不管咱们的。” “也许,他得先顾着夫人那边,毕竟她们也被下了大狱。” 萧云珠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稍稍放下,随即她又想到什么,急声道:“可是姨娘,这次我闯的祸太大了,万一,爹爹知道后,他也生我的气,不肯管我,又该如何是好?” 云姨娘看着又开始掉泪的女儿,走过去,柔声安抚道:“莫要慌,你父亲回来了,咱们便有了依仗。” “太子之事本就是意外,咱们所下之物并非剧毒,谁也料不到竟会闹出这般变故。” “呜呜呜,姨娘,我真的没想到,太子平日里看着那般风神俊朗,身子竟然这般孱弱。” “我也没做什么啊?” “姨娘,如今想想,咱们当真是冤死了,我不过就是想和萧知意争上一争,却不想,竟落到这般田地,还连累了您。” “行了,别哭了,等会儿看看送信的那官爷,回来如何说吧。” 说完,云姨娘环顾四周,见周遭暂无守卫,当即拉着萧云珠移步至草垫旁。 “姨娘,您这是?” 云姨娘见状,赶忙用手捂着她的嘴,低声道:“低声些,来,你看。” 说着,便挪开草垫,萧云珠俯身望去,满眼惊诧:“姨娘,这些物件怎会藏在此处?” “你说呢?” 云姨娘拉着她的手缓缓道:“那日咱们被押入大牢,你受刑昏迷不醒,我察觉形势凶险,便悄悄取下了你我随身所有首饰。” “那日我身上还有三百两银票,尽数都在此。” “一会儿官差回来,咱们先拿出百两银打点一二,至少吃食这儿,也能好一些。” “如今,你爹回来了,我们且安心等着便可。” “此事,毕竟涉及到太子,你爹就是有心救咱们,也得豁出脸去求陛下,弄不好还会四处求人打点。” “我们得给他些时日,这几日,咱们给官差些好处,待到日后脱身之时,也不至于太过窘迫狼狈。” 萧云珠听到这儿,眼睛都亮了,拉着云姨娘的手道:“姨娘,幸好有你,不然我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云姨娘看着女儿眼里终于有了光,她反攥着她的手郑重道:“珠儿,纵使身陷绝境,也万万不可低头认命。” 萧云珠轻轻点头:“女儿记下了。” “还有,你记住,若是你爹爹来了,你万万不可像你那日在陛下面前一般胡乱攀咬孟氏,知道吗?” “你只说是自己年龄小,早就对太子一见倾心,爱慕太子已久,奈何你庶女身份低微,自知不配,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 “本就想着和太子春宵一度,生米煮成熟饭,不论名分如何,只求能陪在太子身边。” “可万万没想到,会闯出如此祸事,不仅累及自身,还差点连累全家,你到时候记住,你就哭,一定要情深意切,懂吗?” 第839章 什么?都回府了? “姨娘,爹爹几时方能前来?” “我们到底还要等多久才能出去,这个鬼地方,女儿当真是一日都待不下去了。” 云姨娘瞧她焦躁失态,低声训诫:“慌什么?孟氏他们这会儿也还在大牢里呢?” “她们都能待得,你又有何待不得?” “你父亲就算回来了,也得先接孟氏她们,毕竟,她是国公夫人,咱们娘俩,在耐心的等上一等。” “这会儿,你父亲怕是比咱们还要急。” 两人正说着,方才出去给她们送信的司卫已然折返,云姨娘心头一紧,立刻奔到栅栏跟前,急切道:“官爷,信可送到国公爷手里了?” 司卫神情微妙,顿了顿方才低声回道:“夫人,信已送入府中。属下身份低微,没能见到国公本人,将信件交由管家代为呈上。” “后,我又在那等候了片刻,想着若是国公爷看见信,兴许会让小人给您带话。” 云姨娘一听,立马问道:“快说啊,国公爷可曾让你带话 ?” “未曾捎来口信。” “管家说是国公爷正在照顾国公夫人,脱不开身,随后给了我二十两赏银,便打发我回来了。” 说罢,他取出装着碎银的荷包,伸手递向云姨娘。 云姨娘闻言愣神片刻,望着递来的荷包连忙摆手推辞:“官爷您这是为何?这本就是府里赏给您的,怎好再交还于我。” 那人听后,轻叹一声道:“夫人,不瞒您说,从前指挥使给了我们不少好处,兄弟们买房置地的银子,都是指挥使给的。” “是指挥使,让我们这些当差的,能在皇城立住脚跟,我们都不知道如何报答他。” “您既是他母亲,如今落难,我怎么好收您的银子呢?” “从前我等不知您还和指挥使有这层关系,只可惜,我等位卑言轻,也帮不了您什么,不过日后吃食方面,我会尽力多加照拂的。” 云姨娘将荷包径直推回:“你既感念我儿恩情,便不必这般客套推辞。” 司卫握着银袋,有些为难。 云姨娘顾不上这些,她连忙开口询问:“方才你说国公爷在照料国公夫人,这怎么会呢?她明明也被下了大狱,为何会在府中?” “是国公爷把她接出来了吗?小哥,劳烦你帮忙打探一番缘由。” 那司卫一听云姨娘打听的是这事儿,立马就道:“您说这事儿啊,这事儿我们知道,国公夫人不是国公爷接回府的。” “是萧世子,哦,如今该是临川郡王了。” “是郡王提前回来,当晚就把国公夫人,和国公府一众仆都从大理寺接回去了。” “听说大理寺看守的人对国公夫人不敬,因着这个事儿,大理寺卿,和大理寺少卿二人都被革职查办了。” “什么?此话当真?”说话的是萧云珠。 “这事儿我们镇抚司的人都知道,大理寺不少同僚,我们都相熟。” “这种事儿,哪里能瞒得住。” “哎,国公夫人好命,有临川郡王这个好儿子,听说那晚,连陛下都亲自去了大理寺的天牢。” “那大理寺卿被革职,也是陛下为了给郡王一个交代。” 云姨娘彻底傻了,嘴里喃喃自语道:“这么说孟氏早就被她儿子接回府了?” “阖府之人皆已回府,唯独抛下她们母女不管不问?” 萧云珠听了这些话,同样明白过来,她一把拉过自己母亲,哽咽道:“姨娘,你听见了吧?您听听这些话,他们究竟安的什么心?” “我早就说过,她们向来容不下我们。”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萧景渊一句话就把孟氏接回了府?” “姨娘,还有爹爹,爹爹明明也已经回京,竟一次都不曾过来看上我们一眼?” “住口。”云姨娘一把甩开她的手,冷眼瞥了萧云珠一眼,随即从胸前掏出那百两银票。 “小哥,这银票你拿着,劳烦您这几日给我打探一下国公府里的情况。” 司卫闻言,赶忙推辞道:“夫人哪里的话,银票就算了,若是打探消息的话,于我们而言,不算什么难事。” “只是,小人帮您的事儿,万万不可外传,若是走漏风声,小人的差事怕是难保。” 云姨娘一听连忙道谢,直到那司卫离去,她都久久不能回神。 午后,萧景渊去瞧了一眼孟氏,随后就一头扎进了书房,着手批阅六部呈递的奏折。 此时,从姜家跑出来的姜若雪,一路走,一路哭,恍惚间竟行至卫国公府门前。 望着气派府门牌匾,心底骤然生出一股冲动,恨不得立刻闯入院中,当面质问萧景渊。 当年他明明未曾负伤,为何就是不肯同她解释半句。 若是他来了,解开误会,自己母亲也不会强硬让自己退婚。 可她不过上前走了几步,就停住了脚。 三年了,这三年发生了太多事儿,她嫁做了他人妇,他也有了未婚妻,三年前她没等来他,如今,她再去问他,又能改变什么? 眼泪一滴滴掉,她躲在树后,看着往来进出的人,难道这就是她的命吗,这儿本该是她的家啊。 书房内,萧景渊端坐案前。 一身玄色衣袍,衬的他格外沉稳,手中执笔垂眸,利落的批阅着奏折。 不久,风隐开门进来,小声道:“世子,工部侍郎求见,此刻人正在外候着。” 萧景渊闻声抬起头,低声道:“何事?” 风隐立马躬身道:“好像是为了修理河道,说是陛下说让他来找您商议。” “侍郎大人说是夏季汛期水大,没法施工,入秋后水位回落、泥土稳固,最适合疏浚、加固河堤。” “好,让他进来吧。” 工部侍郎跟着风隐进来,手里还拿着河道图。 进了书房后,跟萧景渊一同研究河道图纸,二人这一说,就说了两个多时辰。 将军府里,昭宁公主一边吃着葡萄一边打趣穆海棠:“海棠,你是个有福气的,你家世子,刚一回来,就给你争了个郡王妃之位。” 第840章 脾气狗了点 穆海棠翘着二郎腿,躺在软榻上,听了昭宁公主的话,撇撇嘴道:“哎,我家世子争气倒是争气,就是。······” “就是什么?——” 昭宁公主立时支起身子,眼底满是好奇,连忙追问,“就是什么,你快说啊?” 问完,还不忘把手里拿着葡萄放进嘴里。 穆海棠看着她那副八卦的样子,嗤笑一声:“还能就是什么,就是脾气狗了点呗。” “咳咳咳。”你说什么?昭宁公主差点被嘴里的葡萄噎死,猛地咳了几声,缓过劲后当即朗声大笑不止。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个天爷呀,穆海棠,这整个上京城,怕是也就你敢说你家世子,是,是狗?” “哈哈哈哈哈哈。” 昭宁公主笑个不停,她现在十分想知道,若是那位冷面寡言、杀伐果决的萧世子知晓,他放在心尖上、百般护着的小未婚妻,竟在背后这般吐槽他,怕是下一刻就要黑着脸闯进来,把偷懒嘴贫的穆海棠直接拎回去,好好教训一番。 穆海棠看着快要笑岔气的宇文玥,一脸黑线,手里拿着的葡萄立马扔了出去,笑着道:“你笑什么?我什么时候说他是狗了?” “你方才不就说了,说他性子像狗。” “哈哈哈哈。” 阵阵笑声萦绕耳畔,宇文玥揶揄道:“你瞧瞧你,心虚什么?我又不会告诉他,你放心好了。” 穆海棠听后确实一脸的无所谓:“你告诉去呗,他才不怕他呢?” “真的假的?”宇文玥又凑近道:“海棠,你跟我说说,你家世子平时跟你都是如何相处的。” 穆海棠一听,淡定道:“还能如何相处,就和往常一样呗。” “哈哈哈哈哈。”宇文玥听后,又笑的合不拢嘴。 “你又笑什么?”穆海棠颇为无语,自打这公主出了宫,在将军府这些日子,她是一点规矩都不讲了,彻底释放了天性。 整日见不到人不说,今日好不容易堵到她,找她来说会儿话,瞧她这副样子,恨不得笑死她。 “你到底在笑什么?”穆海棠也开始笑了起来。 突然,宇文玥止住笑意,一脸认真的看着她问道:“海棠,你是不是很怕你家世子啊?” “啊?”穆海棠挑眉看着她道:“谁说的?谁说我怕他?” 宇文玥往后一靠,又往嘴里放了个葡萄,含混不清的道:“还用谁告诉我,自然是我自己看出来的啊。” “你看出来的?你从何处看出来的?“穆海棠也拿起一粒葡萄,完全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宇文玥凑近她道:“这还用我说吗?从打你家世子会来,你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在屋里鼓捣这些刺绣。” 她一边说,一边随手拿起笸箩里的香囊,忍着笑说:“海棠,你瞧瞧你绣的,这是何物?” “香囊啊,你连香囊都看不出来啊?” “我还不知道这是香囊,我是说这香囊上绣的是什么?”宇文玥拿着那个香囊,指着上面那两个奇怪的图案。 “鸳鸯啊。——怎么?绣的不像吗?” “哈哈哈哈。”宇文玥捧着香囊反复端详,然后很给面子的点点头:“像像像,是我眼神不好。” “瞧瞧我们海棠绣的这鸳鸯,瞧着好生孤单,错落相隔,像是硬让人配在一起的。” “哎呀拿来,别给我弄坏了。”穆海棠抢过宇文玥手里的香囊,看了看上面那一前一后,一大一小的鸳鸯。 心里忍不住哀嚎:老天爷,她倒是想绣一对交颈的鸳鸯,奈何她实力有限,废了吃奶的劲儿,才绣出这个改良版。 本想着今晚送给萧景渊,如今看,还是算了,宇文玥瞧见都笑成这样,这要是真送给萧景渊岂不是会被他笑话一辈子。 “哎呦,瞧你,别整日把自己闷在屋子里了,你说我在宫里出不来时,你是日日出去玩儿。” “如今我出来了,你反倒成了大家闺秀了?” “你还说,你不是怕你家世子,自从你家世子回来,你门都不出了。” “哪有?”穆海棠有些心虚,其实她这几日不出去,还真是因为萧景渊回来了,她发现谈恋爱还真是奇怪,她真的只想和他整日腻在一处。 “怎么没有?”宇文玥又接着说道:“哎,对了海棠,子午长街新近开了家酒楼,掌厨师傅乃是江南人士,拿手的西湖醋鱼风味堪称一绝。” “我连着去了几日了,雅间还要提前定,人多的很呢。” “咱俩明日一起去?如何?” “行啊。”穆海棠想也没想,一口答应下来,她也该出去透口气了,想到什么,又随口道:“那鱼若是好吃,我带回来给我娘尝尝。” 等萧景渊这边送走工部侍郎,天都暗了下来。 他继续看着桌上的折子,直到风戟走了进来。 “世子,您找我?” “嗯。”萧景渊抬眼看向他,低声问了句:“今日穆小姐都做了些什么?” 风戟挠挠头,想了想道:“穆小姐这两日都没怎么出门,下午睡醒了,又跟昭宁公主在屋里说了会儿话。” 听闻此话,萧景渊放下手中折子,眉宇间添了几分关切:“没怎么出门?她不舒服吗?” 风戟连忙摇头禀道:“那倒不是,我听锦绣姑娘说,她家小姐是在屋里给您绣香囊呢。” “哦?是吗?”萧景渊冷冽气场尽数散去,方才处理公务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中的折子,唇角不自觉上扬,心里想的却是:她没出门,竟是在给他绣香囊。 他下意识抬手抚向腰间,将随身佩戴的香囊取下,放到桌上。 然后低声朝门外唤道:“风隐?” “属下在。” 风隐闻声入内,垂首待命。 萧景渊淡淡开口:“我明日都有何安排?” 风隐闻言,,据实回禀:“世子,这几日可能您都比较忙。” “明日早朝后,您需先前往内阁,一众官员皆等着同您议事。” “例如,户部尚书要向您禀报各州赋税收缴、粮仓储备调度事宜。” “兵部郎中待奏边关戍卒换防、军械粮草补给安排。” “还有,礼部员外郎要上奏下月宗庙祭祀流程与藩国朝贡接待规制。” “还有吗?” 风隐低下头,又说了句:“还有,吏部主事要呈报地方官员考评任免的拟定名册,您也得过目。” 第841章 悔不当初的姜家大小姐 “这么多事儿啊?”萧景渊一时间有些无语,看来,他当真是没工夫陪她了。 他随即看向风戟道:“你从明日起,就不用回府了,若是穆小姐出门,你就跟着,她车夫没了,你给她驾车,懂吗?” “啊?”风戟有些欲言又止,心想世子当真是对他和别人不同,他好歹是他的贴身侍卫,他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他送出去了。 “啊什么啊?”告诉你,你跟着她,可得机灵点,无论她去哪儿,首要便是护好她的安危。” “还有,她身边若是有个风吹草动,该报得你得来报我。” “懂吗?” “属下明白。” 风戟面露几分无奈,终究还是出声应下。 一旁风隐见他那副表情,笑着打趣:“瞧你这般模样,怎还闷闷不乐?” “能去将军府当差可是美差,平日清闲自在,闲来还能和小姐身边侍女闲谈,哪像我们终日劳碌不休。” 风戟闻言,立马瞪着他道:“既是美差,那你怎么不去?” 风隐淡淡一笑:“我脱不开身,世子身边少不了人伺候,穆姑娘那边有你照看便足矣。” 说完就对着萧景渊道:“世子,国公爷还等着你用晚膳呢?” 萧景渊闻言,看了看桌案上的那些折子,揉了揉眉心道:“以后告诉父亲,莫要等我用膳,就说我实在抽不开身。” “你随便备些餐食送来书房,我简单垫上几口便可。” 姜若雪在国公府门口从日头正高,一直站到月上中天。 望着卫国公府进进出出的下人,和各路官员络绎登门,此刻的她才终于懂了父亲口中那句权倾朝野的分量。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儿站了几个时辰。 只知道,她躲在树后,站的腿都麻木了。 她转身,如行尸走肉般走在街上,从东城,一直走到南城杨府。 姜若雪立于杨府门前,看着这区区四品宅院,与方才声势赫赫的卫国公府相较,终究是云泥之别。 不等她跨入府门,管事已匆匆赶来,语气满是急切:“大少夫人,您去哪了?少爷找了您大半日,现下正在院子里发火呢。” 姜若雪听了管家的话,下意识就是一个哆嗦,她站在原地,怎么也挪不开步。 管家见她呆立不动,急得连连跺脚:“哎呦,我说大少夫人,您怎么还傻站着,您若是再不进去,您的那两个陪嫁丫鬟可就让少爷打死了。” “什么?” 姜若雪心头一惊,这才猛然记起,今日仓促离府,并未带上那俩丫头。 想来定是母亲遣人告知她们自己已回杨府,二人这才折返过来。 她慌慌张张跑回院落,尚未踏入院门,清脆的巴掌声便一阵阵传入耳中,听得人心头发紧。 “巧儿,翠儿。” 喊声未落,姜若雪已冲进院中。 一进去,眼前的一幕刺得她眼生疼,两个丫鬟被人按在地上,脸颊淌着血,显然已受了许久责罚。 听见她的叫喊,负手而立的杨明远猛地转过身,眼底翻涌着阴寒之气,叫人不寒而栗。 他目光在姜若雪身上淡淡一扫,随即朝旁侧小厮递了个眼色。 小厮会意,连忙上前,将地上遍体鳞伤的巧儿与翠儿架起,带了出去。 房门 “砰” 地一声被狠狠合上,瞬间隔绝了外头所有动静。 方寸之间,如今就只剩下姜若雪与杨明远两人相对而立。 “去哪儿了?” 杨明远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我…… 我今日从家中出来后有些不适,便独自去城外走了走。” 姜若雪随口扯了个谎,如果细听,不难发现,她的声音都有些微微发颤。 杨明远闻言嗤笑一声,眼底寒意更甚:“不舒服?哪里不舒服?究竟是身上难受,还是心底不痛快?”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姜若雪说完,便要往内室走。 可她刚挪出两步,手腕就被杨明远猛地攥住,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面色冷沉,盯着她,语气阴恻恻的:“你这是给谁摆脸色?” “姜大小姐,半日不见人影,回来反倒气焰十足了?” 姜若雪被拽得一个趔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脸色瞬时白了几分。 她不敢挣扎,只垂着眼眸,声音细若蚊蚋:“我没发脾气,只是身子乏了,想回房歇息。” 杨明远嗤笑一声,指腹用力摩挲着她的腕骨,力道重得像是要掐进皮肉里。 他俯身,凑近她耳畔:“歇息?我看你是在外头野够了,压根没把杨家、把我放在眼里吧?”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她慌乱躲闪的眉眼:“实话告诉我,今日究竟去了何处?若是敢再撒谎,今日那两个丫鬟的下场,你也该清楚。” 姜若雪被他攥得手腕剧痛,腕骨几乎要被捏碎,她死死咬着下唇,不敢让眼泪落下,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 她今日在卫国公府门前站了大半日,看尽权势巍峨,心里本就不是滋味,回来又得面对他,这一瞬间她所有隐忍几乎快要崩裂。 “我没有糊弄你。我只是心绪烦闷,出城走得远了,忘了时辰。” 可她这句辩解落在杨明远耳中,只觉得无比可笑。 他眸底翻涌,松开她的手腕后,又抬手狠狠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头直视自己。 “烦闷?”他低笑,“姜若雪,你嫁入杨家,我是缺你吃了,还是短你穿了,你有什么可烦闷的?” “莫非是杨家的日子太过安逸,让你开始惦记旁的东西、旁的人了?” 他还不知,他的每一句话,都扎进了姜若雪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姜若雪摇头,慌乱地避开他的视线:“没有……我没有。” 可越是慌乱,就越显心虚。 “没有,怎么?你该不会是去找你的老相好去了吧?” 杨明远冷笑连连,言语极尽挖苦,“那位临川郡王如今入内阁主事,权势之盛,几乎比肩太子。” “想来你心里定然百般不是滋味。” “想当初,你若真嫁了他,你如今便是尊贵的郡王妃,哪里还用跟着我这个没出息的外放小官去任上。” 第842章 杨家的秘密 “我没有,你怎么会这般想?”姜若雪扭过头,连看都不愿意看眼前的这个男人。 “你还嘴硬?”他凑过来,气息扑在她耳畔,压迫感铺天盖地,“你没有?你没有,你今日一出府,便往卫国公府的方向去了。” “你没有,你今日在卫国公门口站到天黑?” “怎么?想进去找他啊?” 姜若雪浑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你跟踪我?” 看着她瞬间失态的模样,杨明远眼底的冷意彻底沉到谷底。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怎么,不狡辩了?” 姜若雪踉跄着后退一步,指尖冰凉,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屋内死寂沉沉,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杨明远见她不说话,气的指着她道:“你怎么不说话了?怎么不狡辩了?” “姜若雪,自打回了上京,你整日里躲在你娘家,你就那么不愿见我?” 姜若雪已经让他快要逼疯了,她卸下所有伪装,眼神里满是厌恶,朝着杨明远大喊:“我没有,你到底让我说多少遍?” “我没有半点逾矩之举,你非要如此曲解我吗?” “我为何整日待在娘家?呵呵,你当真不知缘由吗?” “我自然是去为你疏通关系,去求我父亲打点门路,看看能不能把你调回京都。” “我为了你,低三下四的去求我父亲,我妹妹,这般难堪的事,你以为我想吗?” 姜若雪的一番话,戳破了杨明远那仅存的男性自尊。 他三两步上前,一只手就把姜若雪拎了起来,红着眼质问她:“你不想,你大可以不去。” “是我让你去的吗?是我让你为了我放下脸面四处求人了吗?” “我一再叮嘱,你莫要插手我的前程,我杨明远立世,从不愿仰仗旁人荫蔽。” “我是去梧州也好,我去浔阳,去漳州,哪怕是最苦的三水县,又有何不可?” “非得留在京城才算是当官是吗?” “哈哈哈哈,姜若雪,到底是谁虚伪啊?” “你整日躲在娘家,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到底为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姜大小姐,你若是真想帮我,我早就回京任职了,你到底有没有为我低三下四的求过人,你自己知道。” 姜若雪脚下悬空,红着眼,挣扎着低喝:“我虚伪?我做的这一切,分明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 杨明远手上力道再添几分,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你真虚伪。” “你话说得冠冕堂皇,你当我是傻子不成?” “你不过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丈夫身居外任,让你在京中一众闺秀面前抬不起头,更不甘心当初没能嫁入国公府。” “你到底是为了我的前程,还是为了满足你的虚荣心?” “还是怕她们说你放着萧景渊那样的男人不要,屈身嫁给一个七品小官,这些话,是不是都扎在你的心上,让你如坐针毡?” 听着他句句诛心的言语,再看他满眼阴邪的神色,姜若雪只觉一阵反胃。 她俯身按住腹部,阵阵干呕不止,心底的厌恶让她痛苦不已。 她索性也不再装了,往日里端庄娴静的模样荡然无存,姜若雪借着身形悬起的空档,扬手就给了杨明远一个巴掌。 清脆的响声过后,杨明远鬓边发丝散乱开来,几缕长发垂落在额前。 他一时失神,捏着她手臂的手也松了,目光愣愣地凝在她脸上,满是错愕。 “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姜若雪,你是我八抬大轿娶回家的夫人,我是你的夫君,你竟敢不敬夫君。” “我打你怎么了?”姜若雪吼的歇斯底里,她不停撕扯着杨明远:“你是我的夫君吗?我嫁与你三年,至今还是完璧之身,杨明远,你这个骗子。” “你们杨家上下,全都是欺人瞒世的骗子。” “啪。”一声脆响落下,姜若雪的吼声应声而止,她跌坐在地,捂着脸,扭头看向杨明远,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杨明远看着被自己打翻在地的姜若雪,打她的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 姜若雪坐在地上,这三年她苦苦撑住的端庄体面、强装出来的平静从容,尽数碎得一干二净。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想上前伸手扶她,可没等他伸手,就被姜若雪接下来的话,彻底逼疯。 “哈哈哈——杨明远,你说的对,我就是后悔了,我悔得肠子都青了。” “我恨我当时年岁太小,听了那些流言蜚语,我恨我听了我娘的话,退了国公府的亲事。” “我最恨的,就是当初为了赌那一口不值当的傲气,硬生生委屈自己,下嫁给了你。” “我虚伪?我就是再虚伪,也远比你们杨家这群满口谎言、精于算计的人干净。” “你们杨家上上下下,串通一气,把你的秘密瞒得死死的,硬生生把我骗进了门。” “我就不明白了,你说,你一个天阉之人,为何要娶妻?毁我一生?” “我嫁给你,我守活寡不说,还要背负不能生养的骂名。” “你聋了?满城人都非议我、诟病我,说我姜若雪身子孱弱、无法生养,所有流言与难堪,皆是我一人承担。” “还有你母亲,她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却处处装贤良、扮大度,对外只说子嗣随缘,从不苛责于我。” “可她偏偏不肯告诉世人,我之所以常年无孕,从来不是我无能,是你,全都是因为你。” 杨明远看着她疯魔的样子,彻底慌了神。 他快步扑上前,死死捂住她的嘴,慌乱又卑微的哀求道:“你别说了,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 “若雪,我知道嫁给我你受了天大的委屈,可这三年,我待你难道还不够好吗?” “我自知身有残缺,给不了你寻常夫妻的鱼水欢愉,可我掏心掏肺,从未亏待过你半分。” 他死死攥着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讨好道:“若雪,我们离开上京好不好,我们回梧州,安安稳稳过我们的小日子。” “子嗣的事,我们可以抱养一个孩子,从小养在身边,朝夕相伴,和亲生的没有两样,好不好?” 第843章 被儿女制裁的卫国公 杨明远低声哀求。 可姜若雪怔怔地望着他,眼底一片死寂,他说了这么多,她半个字都未曾听进去。 脸颊的灼痛还在蔓延,对他她只剩深入骨髓的嫌恶。 姜若雪用手不断挣扎,推搡的着他:“杨明远,你放开我,别碰我。” 她的力道虽不大,可她此刻这副模样,杨明远再熟悉不过。 在她眼中,他便如沾了满身尘埃的污秽,多贴近一寸、多触碰一瞬,都让她难以忍受。 那种眼神,把杨明远刺的几乎凌迟。 他眼底的愧疚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暴怒与偏执。 “我凭什么不能碰你?你是我杨明远明媒正娶的夫人,我凭什么不能碰?” 他长臂一收,不顾姜若雪的反抗,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不就是床笫之欢吗?” 他低头盯着怀中不断抗拒的女人,字字如冰:“我不行,你就想去找他是吗?” “这三年,你心里从来就没真正放下过萧景渊一日。” “别以为我不知,你急着催我带你回京探亲,根本不是念家,是因为萧景渊回来了,对不对?” “姜若雪,我早就受够了,我掏心掏肺待你,可你心底永远装着旁人。” “为了听他半点消息,你不惜放下身段,跑去茶楼听说书人讲他的风光事迹。” “你以为,我当真一无所知?” “唔,你放开我。”姜若雪根本不听他再说什么,手脚并用的挣扎,不停捶打着她。” 可她毕竟是女人,那点儿力气,对于杨明远来说,岂不到分毫作用。 此刻,任凭她如何反抗都无济于事。 杨明远面色铁青,一言不发,抱着她大步朝着内室床榻走去。 卫国公府。 花厅膳桌之上,佳肴满席。 卫国公独自一人坐在桌前,直到管家走过来道:“国公爷,您别等了,方才郡王身边的风侍卫过来说,郡王一直在忙,让您不要等他了。” “知道了。” 卫国公起身,叹了口气,他心里清楚:如今儿女避而不见、不肯与他同席,归根结底,等于在给他施压。 他起身,看向一旁的管家:“夫人可用过晚膳了?” 管家闻言,赶忙垂首道:“回国公爷,夫人的晚膳是二少爷亲自送去的,知意小姐和二少爷的晚膳都是陪着夫人用的。” 卫国公听后,笑着道:“这么说,我如今反倒成了孤身一人了?” 管家一脸为难,一边假装听不见,一边恨不得立马原地消失。 卫国公见他不说话,扫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怎么?连你也觉得我做错了?他看着管家,像是在质问:“怎么?就算云姨娘只是个妾氏,难道云珠就不是这府里正经主子了? “呵呵,我就不懂了,你们为何都对她们母女避而不谈?” “我如今回来了,你们都这般,我当真是不敢想,我不在的时候,她们母女是如何看阖府上下脸上的。” “你们让我觉得,好似这府里从来没有过她们娘俩一样?” 管家始终垂首,一言不发。 好在卫国公没再继续追问,他转身去了孟氏的院子。 一路穿廊过院,孟氏院中灯烛通明,屋里隐约传来的说话声与方才冷清的花厅截然不同。 灯火映着廊下石阶,他独自立在院子里,听着屋中的声响,久久未动。 屋里,孟氏半倚靠在床榻上,进了些膳食的她,面色上也好了一些。 萧知意细心为她按揉着双腿,想着母亲这两日整日躺着,身子定然也是极其乏累的。 萧景煜则是坐在椅子上,有一句没一句的同孟氏说着话,显然今夜,他并不打算走,想要留下给孟氏守夜。 “行了,别按了。”孟氏看着女儿,心头不忍,“你也累了,且坐下歇息片刻。” 萧知意手上动作未停,轻声回道:“女儿不累,再给您揉一会儿,身上便能舒坦不少。” 孟氏眉尖微蹙,叮嘱道:“你前几日刚大病一场,身子本就没养好,何苦日日过来伺候我?” “时候不早了,快些回自己院子,洗个热水澡,早些歇息吧,我这边自有下人照看着。” 萧景煜闻言,也跟着道:“知意,回去歇着吧,今晚还是我留在这儿照看娘,你放心吧。” “快回去。”孟氏说着,作势就要撵人。 萧知意见孟氏收回了腿,怕惹她不快,所以便起身开始整理衣裙。 谁知,等她一出房门,正好撞见站在门口的卫国公。 “爹爹。”萧知意给他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嗯,起来吧,你先回你自己院子,我来瞧瞧你母亲。” “哦。”萧知意闻言,起身越过他,便往外走。 卫国公看着屋里的烛火,想着孟氏既然醒了,他总不露面,也怕她多想。 想到这儿,他深吸口气,缓步走入房内。 谁知他才刚跨进去一只脚,人还没进去,就被门口的萧景煜拦了下来。 “你来做什么?先前便同你说过,母亲身子不适,不愿见你,你怎的又过来了?” “放肆!” 卫国公脸色沉下,语气带着几分厉色,只是并未不像往日那般劈头盖脸的斥责,“这里是你母亲的院落,难道我还来不得?” “景煜,让他进来,我如今没事了,你今晚就回你自己院子,好好睡一觉。”这次说话的是孟氏。 “你看我干什么?你母亲都说让我进去了,你还不让开。” 萧景煜没说什么,只朝着屋里的孟氏道:“母亲,儿子就在院子外守着,您若是一会儿有事,便出声唤我。” “嗯,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待萧景煜身影消失,卫国公抬手合上房门,举步走向内室。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与先前儿女在时的天差地别,只剩一室尴尬。 孟氏闭目养神,刻意无视身旁之人。 第844章 到底谁委屈? 见孟氏刻意冷淡回避,卫国公没有上前,就那样木然站在房中。 两人这般局面让他颇不习惯,或许他早已习惯她无时无刻的体贴与主动。 他踌躇不前,想到那日她伤心的样子,终是走上前讨好道:“夫人,你可曾好些了。” 孟氏闻声,缓缓抬眸。 往日的端庄荡然无存,她神色淡漠,语声冷硬:“托国公爷的福,一时还死不了。” 一句话如寒冰扑面,噎得卫国公一个趔趄。 他脸上的讨好之色慢慢褪去,手足无措地站在榻前,望着她眼底深藏的怨怼,心口又闷又涩。 “你何必这般言语?” 他声音低了几分。 “那日之事,我知你心中难受,可事已至此,我当时是真的没别的法子了。” 孟氏冷着一张脸,就那么看着他:“没有别的法子,就拿我儿子填坑是吗?” “国公爷位高权重,凡事皆可随心而行,哪里会有什么难处。我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主母,你的决断我无心过问,更不敢妄加置喙。” “淑儿,何必如此置气?说些伤人伤己的话,你执掌内院数十载,阖府上下,大小事务向来由你定夺,我何曾让你做过有名无实的主母?” “呵呵。”孟氏的两声苦笑落在寂静屋内,满是嘲讽。 “好一个大小事务由我定夺?你抱走我儿子的时候,你让我定夺了吗?” “你不顾官声,不顾国公府的声誉,执意要纳云姨娘为妾室的时候,你把我这个正妻当回事了吗?” 卫国公听着她冰冷决绝的话语,心头一窒,低声开口:“淑儿,我认。” “孩子的事,是我对不住你,这辈子我都亏欠你,你怨我,恨我,我都甘愿受着。” “可云儿的事儿,你就莫要再拿出来提了。” “她不过就是个可怜人,她身世可怜,在府中并无依仗,不过是个妾室罢了。” “我早就说过,断然不会让她越过你去的。” 这话一出,孟氏气极反笑:“呵呵,她可怜?我不明白她到底哪里可怜了?” “她爹贪墨、罪有应得,落得抄家流放的下场,是她自家罪孽牵连。 “她沦落教坊司,是世道因果、家门报应,这和旁人有何干系啊?” “再者说,她早已嫁入任家,为人妾室、生儿育女,有夫可依、有子可傍,在任府安稳度日,衣食无忧,这也叫可怜?” “你口口声声念她可怜,可天底下可怜人多了,你可怜的过来吗?” “你若当初不曾插手,不曾执意将她从任家接出,她依旧能安安稳稳做她的任家妾,守着她的孩子度日,她不会流落街头,更不会有无处容身的苦楚?” “我最是想不通她在任家是妾,入我国公府依旧是妾。” “既然名分依旧、身份未变,她为何要狠心抛夫弃子,费尽心思攀附进我国公府?” “她分明是贪慕荣华、不甘平庸,妄图攀附。” “可到了你嘴里,偏偏就成了她身世可怜、无人可依?” “她所有的贪心与算计,你通通视而不见。” “这下可好,我真是万万想不到,她攀上国公府还不算,她竟然心大到妄图让她的女儿攀附太子?” “结果,闯下如此滔天大祸,差点累及全家不说,你竟然还擎天护着?” “萧珏,我今日把话放这儿,云姨娘争宠,不将我这个主母放在眼里,处处僭越挑衅,我为了府中安稳,事事隐忍退让,不与她计较。” “可如今,她的私心算计,险些害了我的孩子,这件事,是我万万不能忍的。” “还有,你若是敢拿我儿的那条命,去换你小妾和女儿,我明日便亲自去敲登闻鼓。” “我要当着满朝文武、当着圣上的面,一头撞死在金銮大殿之上。” “我要让朝野上下、全城百姓都知晓,你堂堂卫国公,宠妾灭妻、罔顾亲子,为了小妾庶女,逼死原配。” “够了。”卫国公扬声打断孟氏的话,反倒满是委屈的开口:“淑儿,你从前不是这般,为何如今如此咄咄逼人?” “你要我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她们母女死吗?” “你为何总是揪着从前不放?” “你说她不敬你?这都是子虚乌有的事儿,都是那些个下人,下嚼舌头。” “云儿从来就没有过不敬重你这个主母,她性子柔顺,怯懦,这么多年,她从未在我面前搬弄过你一句是非,更不曾说过你半个不字。” “淑儿,有时候我也想不明白,既然你如此不喜她,当年我要带她们母女去漠北,是你执意不肯,强行拦下。” “时至今日,我都不知她究竟何处得罪了你?我又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我不过是纳了一房妾室罢了。” “你满京城打听打听,谁家公卿后院里不是一堆女眷?” “这些年,除却官场应酬推拒不掉的人情往来,我不过也就纳了她一人。” “我没有为了你着想吗?” “这么多年我也就让云儿生了一个,且当年诊了脉,是女胎,我才让她生下的孩子。” “后来,你说你也想要个女儿,我是不是二话没说,又与你有了知意。” “你说说这些年来,你想要的、你中意的,我哪一样没有依你?” “可你偏偏揪着她们母女不放。” 他语气沉了下来,“这些年你心绪稍有不快,便将火气撒在她们身上,肆意苛责,就连府里的下人,也被你纵容得不知深浅,暗地里屡屡欺凌她们母女。” “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可我有说过你一句吗?” “她们娘俩常年缩在西北角的小院,谨小慎微、活得小心翼翼。” “她的日子,如何能与手握内院大权、安稳尊贵的国公夫人相比?” “你为何就不能抬抬手,何苦步步紧逼,不肯容人?” “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啊?是,我与她早年是有些情分,可这么多年,我除了儿子的事儿亏欠了你,你说说,我到底哪里待你不好了?” 第845章 你的爱我要不起 “好,你待我可真好。” 孟氏静静看着眼前振振有词的男人,一字一句道:“萧珏,自我嫁入萧家那日起,你日日忙于公务,整日不见人影,我与你一月到头,都说不上几句话。” “你人在国公府,可你的心,从来都拴在那个困在教坊司的云小姐身上。” “你整日对我冷脸相对,寡言少语。” “你恨世道不公,恨她命途坎坷,恨自己无能为力救她出泥潭。” “这么多年,你始终觉着亏欠她,偏执的认为她所有的不幸皆是因你而起。” “你满心愧疚、终日惴惴不安,你以为她心里定是恨死你了,直到后来她一封书信,恰好抚平了你所有的不甘与执念。” “她一句从未怪你,简简单单五个字,便让你记了这么多年?” “那我呢?你当初既然心里有她,为何还要娶我?” 她微微吸气,却不再掉泪,眼底只剩一片死寂:“我年少嫁你,满心都是与你白首同心、安稳度日。” “这些年,我这个在你眼里风光的正妻、这个当家主母,当得究竟有多窝囊?” “我守着内院规矩,打理阖府上下,为你操持家事、教养儿女,事事以国公府为先,从未让你有过半分后顾之忧。” “可你呢?” “我以为你只是性子冷淡,只是公务繁忙,我日日等、年年盼,盼着你回头看我一眼。” “可我等来的是什么?” “我等来了你执意要纳的云姨娘。” “我等来了你心心念念接她入府,等来你偏心护短,等来你为了她,一次次委屈我、牺牲我的孩子。” “你说她只是个妾,越不过我?” “可国公爷,体面名分我是占着,可我得到过什么?” “府中人人都知她才是你的心头肉,人人都晓得你护着她。她无需争、无需抢,仅凭你的偏爱,便稳稳压了我和我的儿女一年又一年。” “你说你待我极好,事事依我,给了我想要的一切?” “你说的对,我谢谢你给我这么多年的尊容与体面,我谢谢你在我渴求子嗣之时,次次以施舍之态,予我一丝半点的温存。” “萧珏,我这辈子,为妻、为母,该做的、该担的,我都认了。” “唯独对你,我耗尽了真心,也输得一败涂地。” “如今我累了,也认了,更不想争了。” 孟氏挪了挪身子,背对他躺下,“你不必再来我这里,我这院子冷清惯了,再说,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卫国公听着她这番心如死灰的话,心头又闷又涩,终是忍不住开口:“就非要闹到这个地步吗?” “噗通” 一声闷响,他直直跪倒在床前。 孟氏听见动静,回过头,见状吓了一跳,沉声怒斥道:“你这是做什么?” “淑儿,我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母女死,圣上如今就是想要我一句话。” “可我也看了,此事就算圣上松了口,景渊为了给你出气,也断然不会放过她们娘俩。” “我求你劝劝他,孩子们都听你的话,我求你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上,就在帮我一次。” “我也清楚,事到如今,她们母女再也没法留在国公府了。” “我只求保住她们的性命,我答应你,再也不会让她们出现在你跟前,碍你的眼。” “日后,这国公府还是你说的算,我也会与你好好过日子。” 卫国公哽咽道:“求你,求你救救她们,我知道这次是云珠的错,可她毕竟还是个孩子,你是她嫡母,你就抬抬手吧。” 孟氏怔怔地看着屈膝在地的卫国公,她冷笑一声:“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母女死,可你当年却能眼睁睁看着我儿子死。” “我抬抬手?我又不是天皇老子,我抬手要是有用,我儿子还会死吗?” “国公爷,您当真高看我了,我就是个连亲儿子都护不住的废物,我有什么能耐去救你的小妾庶女?” “至于景渊,他是个好孩子,是你想的多了。” “他若是真不顾及和你的父子情分,你那小妾庶女,怕是早就上西天了。” 孟氏垂眸,静静望着床前跪地不语的男人。 他脊背紧绷,一言不发,往日身居高位的傲骨,此刻尽数折在了她的床前。 可这份卑微,只为护着另外一对母女的性命。 她突然开口:“萧珏,我就想问问你,这么多年,你到底有没有想过那个被你亲手送走的孩子?”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压得整个屋子彻底窒息。 想起那个孩子,孟氏的眼泪又是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你说话啊?如今,你为你的女儿可以四处低三下四的求人,如此看来,你分明是个好爹啊?可你为何独独不爱我的儿子?” “别跪在这儿了。” 她侧过脸,不再看他狼狈卑微的模样:“你有求我的功夫,不如去求陛下。” “太子重伤昏迷,朝野震动。圣上本就怒意滔天,没有将所有罪责压在国公府头上,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 “若是太子有任何不测,别说云氏母女,整个卫国公府都要倾覆。” “你不要以为我们是沾了你的光,才能安稳的待在这卫国公府?” “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了。” “若不是因为景渊,圣上认得你是谁啊?” “真是自不量力。” 卫国公听了这些话,久久不语。 最后他只是起身,看了孟氏一眼,便垂着头,走出了她的房间。 卫国公一出去,除了看见廊下站着的萧景煜,还有匆匆赶来的萧景渊。 萧景渊是听说卫国公来了孟氏的院子,他怕孟氏在受到刺激,立马放下手里的事儿,匆匆赶了过来。 卫国公目光扫过二人,对着满面急切的萧景渊淡淡开口:“这么急着过来作什么?怎么?我还能吃了你母亲不成?” “切,你吃一个试试?” 萧景煜瞪了他一眼,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气的卫国公险些背过气去:“逆子,你这个逆子。” 第846章 海棠献策(一) 穆海棠今晚早早便沐浴梳洗完,换上了一身柔软寝衣,躺在床上各种摆姿势,打发时间。 屋内烛火温软,四下静悄悄的,她抱着软枕,小声嘟囔道:“萧景渊,你今晚再不来找我,以后就都别来了。” “不就是封了个郡王,全天下都知道了,你也不过来跟我说一声?” “什么意思啊你?” 穆海棠抱着枕头,在床上折腾了半天,起初还支着精神留意门外动静,可等来等去,最后不出意外,她趴在枕头上睡着了。 萧景渊这边看完折子,梳洗过后,已是三更天了。 他赶紧穿戴好,就起身去了将军府。 轻车熟路的翻墙进了她的院子,接着身形一闪便悄无声息进了屋。 屋里,榻上之人睡得安稳,姿态慵懒可爱,萧景渊唇角漾开浅淡笑意,周身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他轻手轻脚的褪去外袍,随后抬手落下床幔。 接着俯身小心托住弓着身子睡着的穆海棠,想将她挪到床榻内侧。 岂料,他才刚将人抱起,穆海棠的双臂顺势缠上他的脖颈。 “可是将你扰醒了?” 萧景渊垂眸看向怀中人,语调难得的软了几分。 穆海棠撇着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还有些许小委屈:“你一进来,我就听见了,萧景渊,我还以为你往后都不打算来了呢?” 萧景渊闻言一愣,一时不解她话里的情绪。 “你就别再小心眼啦。” 穆海棠见他不语,以为他还在因为那晚的事儿生气,于是赶紧解释道,“雍王殿下真的不曾半夜来找过我,就那天,也不知道他为何就来了,你别多想,我和他没什么。” 此时,萧景渊这才懂了她方才那句话的含义。 他原本就没将那晚的事放在心上,可看她如今能如此在乎他的感受,主动来安抚,穆海棠的这个举在萧景渊这儿,显然十分受用。 他顺势俯身,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口,眼底漾着笑意。 “我并未生气,也从没把那晚的事放在心上。” 他柔声解释,“只是回来后,府中事务繁多,昨夜实在抽不开身,才没能过来陪你。” 顿了顿,他语气添了几分认真:“再者如今你母亲与兄长都在府中,我也不便再像从前一般夜夜都来,若是万一被人撞见,终究是会惹出闲话。” “行吧。” 她环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大眼睛瞧着他,语调慢悠悠的,“世子如今成了临川郡王,当真是平步青云啦。” “小女子还未好好恭贺郡王高升呢?” 萧景渊看着她拿腔拿调的做派,他就知道,穆海棠骨子里不喜权势,这般言语不过是故意打趣。 他心里有些发虚,轻咳两声,带着几分试探,笑着道:“就不必特意道贺了。说不定往后我还会再进一步,到时你再道贺也不迟。” 说完,他又故意逗她:“其实这般算来,你从世子夫人成了郡王妃,这下又被你捡了大便宜了。” 穆海棠推开他凑过来的脸,仍旧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什么大便宜啊,我才不稀罕捡。” “我告诉你萧景渊,你可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少女的嗓音软软的,不断撩拨着他的心,萧景渊挑眉,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存心逗她:“我答应你什么了?” 穆海棠闻言一怔,当即撑着身子从他怀里坐起,一脸认真地盯着他:“你说你答应我什么了?你这是想反悔?” 见她当真,萧景渊心底笑意更浓,慢悠悠地开口狡辩:“我反悔什么?” “我答应你的事儿多了,你也不具体说说,我哪里知道你说的是哪件事儿啊?” 说完,他轻轻一拽,便将起身的人重新拽回自己怀里,半点不让她动弹。 被他牢牢困在怀中,穆海棠挣不开,便仰头瞪着他:“萧景渊,都说这男人有银子就变坏,有了权势,那更不得了。” “你若是娶了我,敢在纳妾,我管你是郡王还是亲王,我一脚就把你踹飞,你信不信。” 萧景渊这会儿一听妾这个字,就一个头两个大。 可穆海棠的这番话说完,他非但不觉厌烦,反倒暗自欢喜,格外享受穆海棠对他的这种自私的占有欲。 “你怎么不说话了?”穆海棠见他兀自出神,出声追问。 萧景渊揉了揉眉心,轻叹一声道:“你怕是还不知道,我父亲回来了。” 穆海棠被他冷不丁的一句,说的有些懵。 可她略微一想,很快便自行脑补了一出大戏。 一瞬间,八卦的心达到顶点,她立马凑过去,小声问萧景渊:“你爹跟你娘吵架了?” “打起来了?” “你昨晚没来,是不是在家拉架呢啊?” 萧景渊一听,见她这般会联想,忍了又忍,差点笑出声。 “谁同你说,他们吵架了?又是谁告诉你他们打起来了?你这脑子里整日都在想些什么?” “还用谁同我说嘛?猜也猜到了啊。” “那日,你娘他们在大理寺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你爹回来,怕是顾不上她,这会儿正一心想着如何捞云姨娘母女呢吧?” “你看,到这儿,矛盾就来了吧。” “你娘若是知道,定然不会允许你爹捞云姨娘的。” “云姨娘母女算计谋害太子,致使太子重伤。你都不知道,如今朝中官员说什么的都有。” “圣上没有因此迁怒你们家,竟然还册封了你?你还别说,我今日想了一整日,也没想明白其中缘由。” “不过,现下你们全家躲过一劫已经是万幸了。” “其实这件事儿,最终肯定要有个结果。” “只能说云姨娘母女是罪有应得,若是你爹执意要捞云姨娘母女,怕是会触怒陛下,毕竟太子如今还在你们家躺着呢?” “哦,如今,太子生死未卜?她们罪魁祸首倒是放出来?” “这是什么道理?” “谋害储君啊,陛下只追究云姨娘母女,放过你们,真的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你该劝劝你爹,人活一世,不管是谁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承担后果。” “何况太子如今仍昏迷不醒,你们家于情于理也该给陛下一个交代才是。” 萧景渊听后,有些无奈的看向穆海棠:“连你都能看清其中利害,偏偏我爹,非要钻牛角尖。” “你是不知道,如今他是吃不下,睡不着,整日心绪不宁。” “心里始终惦记着那母女。” 第847章 一个字——拖 穆海棠一听,看着萧景渊道:“你说的这些,从你爹当年不顾一切的纳了云姨娘,你们全家就该知道,云姨娘此人城府颇深,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萧景渊蹙眉:“如今我们倒是都看得通透,唯独我父亲执迷不悟,又能有什么办法?” “想要除掉云姨娘容易,可一旦这么做,我与父亲之间,恐怕便会生出难以弥补的隔阂。” “呵呵,“说来真是让人意外,这云姨娘本事倒是不小,你能想到吗,她如今被关在镇抚司,一介女子,竟能买通值守的司卫,为她偷偷往外传递书信。” “幸好,我先我爹一步出来,把那信截下了。” “哦,是吗?”穆海棠挑眉,显然也有些意外,她随即伸出手,对着萧景渊道:“她在镇抚司,竟然给你爹写了信?” “还当真是小瞧她了,信呢?给我看看?” 萧景渊抬手覆住她伸来的手,轻声道:“信让我毁了,以免日后多生事端。” “这样啊。” 穆海棠略一思忖,又追问道,“那你看过信里的内容没有?” “自然是看过的。”萧景渊也不满她。 “你猜猜她信里都写了什么?” 穆海棠看着他,一脸笃定的道:“她信里还能写什么?无非就是让你爹赶紧想办法,把她们母女从大牢里弄出去。” 萧景渊闻言却是摇摇头道:“非也。” “没写这些?”穆海棠从他怀里起身,更加好奇云姨娘的那封信:“不会吧,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她不说这事儿,还能说什么事儿啊?” 见萧景渊不说话,穆海棠戳了戳他:“哎呀,我说你就别卖关子了,她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提及信中内容,萧景渊眼底掠过一抹冷色:“你怕是想不到,那封信通篇下来,半句都没央求我父亲救她们母女出火坑。” “她只一味自责,说是自己疏于管教萧云珠,才让女儿闯下弥天大祸,累及国公府。” “她还再三叮嘱我父亲,万万不可插手此事,免得被她们母女牵连,平白惹怒陛下。” “她最后还说,太子这件事儿,就是命,是云珠的命,亦是她的命。 “她们娘俩既然摊上了,便只能坦然认命。” 萧景渊说完,冷笑一声道:“从前,我与云姨娘并无甚接触,并不了解她,可今日我看到这封信,我才知道,这云姨娘,心思远比我们想的要深。 可光我们看清又有什么用。 如今,圣上也是顾及着我爹的颜面,想让他自己做个决断。 而我,也得顾念父子之情,不敢贸然行事,反倒是我爹,如今他也不顾我母亲的阻拦,是一门心思的要救云姨娘母女。 穆海棠安然躺在他怀中,指尖轻轻把玩着他的发丝,她低垂下眉眼,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从方才萧景渊告诉她,云姨娘能把信从镇抚司递出来,她便笃定,云姨娘必然是借着任天野的名义,暗中疏通运作。 虽说任天野虽已不在镇抚司任职,可他坐指挥使多年,积攒下的人脉和根基依旧还在。 她心底冷冷一嗤,心想这云姨娘当真是自私凉薄到了极致。 从前,她抛夫弃子,对年幼的任天野不管不问,如今她自身身陷囹圄、大祸临头,竟连亲儿子身上最后一点利用价值都不肯放过。 这事儿,整个上京都找不出第二个,也就她能干的出来。 “在想什么?”萧景渊见她半天没说话,低头凝着她的眉眼,轻声询问。 穆海棠也不藏着掖着,随口应了句:“在想对策,在想如何能收拾了她,既然你不便动手,不如我给你想个计策,料理了她们母女。” 萧景渊摇摇头:“这事儿你还是莫要插手了,不然,万一让我爹知道你沾了手,那还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 “那便不让他知晓。”说完,穆海棠看向萧景渊道:“既然你爹和她爱的死去活来,掏心掏肺,那便让她们自己抉择。” “怎么自行抉择?”萧景渊全然没懂穆海棠话中深意。 穆海棠轻笑一声,解释道:“你爹不是说,她不图他得身份地位吗?” “云姨娘不是口口声声说,不急着出来吗。” “哼,萧景渊,咱们就来考验考验你爹这真心,也验一验,云姨娘是否如她说的那般,这是她们母女的命,她认了。” ”好一句,她认了,我倒要看看,云姨娘如何把这盘死棋给盘活了。” “不知夫人有何高招,夫君我愿闻其详。” 萧景渊这次是真的被卫国公逼得头大。 在他心里,卫国公就是如父亲一样的存在,他不能毫无顾忌的弄死那对母女。 他如今甚至怀疑,他若是真的动手清理门户,今日处置了云姨娘,他爹明日就能跟着一同上了吊。 有时候他真的不明白,自己的爹也并非是庸才。 却唯独对云姨娘一叶障目、执迷不悟,始终看不清她的虚伪算计。 相对比萧景渊的犹豫,穆海棠却说:“萧景渊,你现下什么都不必做,只需记住一个字 —— 拖。” “你明日回府,非但不能和你爹起争执,反倒要好生劝慰他。” “就说并非你不愿出手相助,只是如今太子依旧命悬一线,云姨娘母女毕竟是罪魁祸首,她们谋害的可是储君,只要太子一日不醒,她们就得在大牢里待一日。” “你只需稳住你爹,牢里那位撑不了多久,迟早会乱了方寸。” “她既能送出第一封信,就定然会有第二封、第三封。除此之外,她必定还会买通守卫,暗中打探国公府和你爹的动静。” 说到此处,她抬眼望向萧景渊:“这其中的关节,就不必我再多言了吧。” 穆海棠轻笑一声:“等着吧,她们母女被困牢中,你爹又迟迟没有动静。云姨娘或许还能强装镇定,可萧云珠怕是根本耐不住地牢里的苦。” “她二人本就不是甘心认命的人。” “她若是个安分的,当年也不会为了攀上你爹,抛夫弃子,背负骂名,入了国公府。” “呵呵,眼见你爹迟迟不肯出手,你觉得她们会不会铤而走险,另寻出路?” “所以,我们只要按兵不动,由着她们母女折腾便是。” 第848章 安抚卫国公 翌日一早,卫国公去往花厅用早膳。 他原以为今日依旧是独自用膳,可他才刚迈入花厅,便见萧景渊一身官袍,坐在餐桌前,显然已来了许久。 见他进来,他立马起身,一如往日那般恭恭敬敬垂首行礼:“父亲,早。” 卫国公脚步一顿,脸上是明显的意外之色:“怎么?今日没去上朝?” 萧景渊从容回话:“没有,昨晚看折子看的晚了,我用过早膳,稍后便直接前往内阁议事。” “哦。”卫国公缓缓应声,看着自己从小教养到大的儿子,有些心疼的道:“朝中事务繁多,不必事事急于一时,也别总熬夜操劳。” “坐下吃饭吧。” “好。”萧景渊也不扭捏,见卫国公坐好,他随即撩起衣袍入座。 案上膳食清雅精致,皆是府中常备的晨间吃食。 碧粳细粥温于银釜,旁列银丝蒸卷、水晶包,四碟酱腌小菜,还有糟鸡脯、酱鹿肉少许佐餐。 二人低头默默用膳。 萧景渊留意到卫国公只草草吃了几口便搁下筷子,再看他眼下一片青黑,一看就是昨夜又没怎么睡。 他暗自一叹,抬手夹起一个包子放到父亲碟中,冷声开口:“父亲,并非我心肠硬。” “只是云姨娘与云珠一事牵扯甚大,如今太子昏迷不醒,情势本就微妙,如今若是您执意想救出云姨娘和云珠,于情于理它都说不过去。” “不管因为何等缘由,陛下未曾降罪国公府,可不代表他会轻易放过她们二人。” “如今当务之急,便是全力医治太子。只有太子转危为安,她们二人方才有保命的余地。您说呢?” 卫国公听完,当即激动地站起身:“景渊,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出手帮你云姨?” 萧景渊抬眸看向他,直言道:“我并非有心帮她,只是顾及您的感受罢了。” “云姨娘是死是活与我何干,但话又说回来,云珠终究是我的妹妹。” “好好好!” 卫国公喜不自胜,他心里清楚,这事儿萧景渊出面比他出面更合适。 见他一脸如释重负,萧景渊神又开口提醒道:“父亲,您先别高兴得太早,我暂且保住他们母女的命,也是有条件的。” “条件?什么条件?”卫国公一脸不解的看着他。 萧景渊也不藏着掖着,坦言道:“父亲,我的确不愿见您伤心,可我更不愿让我母亲难过。” “所以,不论云姨娘在您心中分量几何,都抹不掉她闯下的这滔天大祸。” “也改变不了,因为她们母女的缘故,我母亲还有知意他们在大理寺受的那天大委屈。” “我先把话跟您说透。谋害储君乃是死罪,按东辰律法,她们母女必死无疑。” 卫国公刚要开口,萧景渊立刻打断他:“父亲先听我说完。” “明面之上,她们必须伏法,但我会暗中安排两名死囚顶罪,悄悄将她们替换出来。” “保住她们的性命,已经是我能退让的极限。” “既然对外定了死罪、报了亡故,那她们从前的身份,便再也不能用了。” “从今往后,您的妾室云氏、和国公府的庶女,已然死了。” “脱身之后,她们不能再回国公府,也不能留在上京,更不能随您去漠北。” “可景渊,她们两个弱女子,你让她们去哪里安身?” 卫国公愕然追问。 他万万没料到,自己儿子口中的相救,竟是这般决绝的法子。 不过他转念又一想,这怕是自己儿子想了好几日,才想到的两全之策。 这般安排,既能给陛下与太子一个交代,彻底了结整场祸事,又能保全云姨娘母女的性命。 于局面、于人情,都已是上上之策。 卫国公心里清楚,自己早已别无选择。 诚如萧景渊所言,如今这局势,能保住她们母女一条性命,便已是天大的让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不甘与不舍,沉声道:“好,我答应你。说说你的条件吧。” 萧景渊静静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第一,无论您情愿与否,必须好好安抚我母亲。” “她爱吃城南那家点心,您亲自去买。” “往后多给她添置首饰吃食,多陪她说话解闷。” “从今往后,国公府里,只能有母亲自己。” “你后院那些摆设也好,权贵送来的贵妾也罢,都遣散回原籍。” “您应该明白,救下云姨娘母女,是顾全父子情分,绝非纵容。” “我不想送走一个云姨娘,日后又再来什么紫姨娘、绿姨娘,次次让我母亲受委屈。” “第二,也是最要紧的。此事了结之后,你必须答应我,往后永远不得再与她们母女相见。” “就算是暗中接济也断然不行。” “不过你放心,送走她们之前,我会备好一笔银两,足够二人安稳度日。” “至于往后日子是好是坏,全凭她们自己造化。” “第三,倘若她们不识好歹,胆敢来上京,或是托人前来寻你,那就休怪我不念情面。” “你心里也清楚,我们冒险将人换出,本就顶着欺君之罪,容不得半分差池。” 如果说萧景渊方才的话,让卫国公心头燃起一丝希望,可后来他提的那几个条件,等于再次把他打入万丈深渊。 卫国公浑脸色发白。 永世不见、断绝所有牵扯,这几个字几乎是剜去他心头一块肉。 可他望着萧景渊眼底的不容置喙,又想起如今的局势,最终只能哑声应下:“好…… 我答应你。” “此生不见,绝不暗中接济,也绝不与她们再有半点牵扯。” 他闭了闭眼,压下满心酸涩与不舍,苦笑道:“我知晓轻重,此事本就是赌上国公府满门,我不会糊涂,更不会连累府中上下。” “只要她们能好好活着,不见…… 便不见了。” 说完,他看着萧景渊,急声道:“你打算何时做这件事儿?” 萧景渊闻言,小声道:“此事我方才已经说过了,即便要救,也得等太子醒过来,所以,她们娘俩暂时还得在牢里待着。” “不过您放心,镇抚司那边我会亲自去打点。虽不便暗中传递消息,但日常吃食起居,定会让她们多照拂一二。” 亲们别急哈,任天野的戏份马上就来。 另外,群已经建好,想进群的,可以直接进群哈,爱你们 第849章 我不和离 这边花厅父子之间的谈话落定,内院这边,国公夫人正临窗坐着翻书。 一旁的萧景煜端着热茶递过来:“母亲,方才我听说,大哥一早便在花厅等着父亲用膳了。” 萧景煜看着孟氏轻声开口,“您说,父亲会不会还在惦记着大牢里的云姨娘她们?会不会背着我们想办法捞人?” 国公夫人端着茶的手指尖微顿,淡淡抬眸,平静的道:“你父亲的性子,你我最是清楚,他心里从来偏疼那对母女,怎会轻易放下?” “那怎么行,我去找我大哥?”萧景煜起身就要走,却被孟氏叫住。 “你莫要去扰你大哥,他又不是孩子了,行事自有分寸,不会意气用事,更不会答应你父亲的无理取闹。” “况且,我昨日已经同你父亲说了,他若是执意要保那对母女,我定然不会允的。” “你快坐下吧。”孟氏抬手指了指身侧的坐榻,示意萧景煜落座。 萧景煜坐下后,越想越气,忍不住嘟囔道:“真不知道那云氏给他灌了什么迷糊汤了,弄得他整日五迷三道的,香臭都不分了。” 见自己娘亲不说话,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试探问道:“娘,我听您身边的春桃说,您近日在单独清点嫁妆,难不成您是打算和父亲和离?” “噗 —— 咳咳。” 孟氏猝不及防,口中茶水呛的她连连咳嗽起来。 “娘,您当心些。” 萧景煜连忙起身,伸手替她顺着后背。 孟氏缓过来,立马看着门口道:“你这孩子,整日口无遮拦,你妹妹说话就来,你让她听了去,她一准跑去找你爹闹去。” “她闹就闹。”萧景玉冷哼一声道:“也就是我大哥脾气好,不然我们三个轮流跟他闹,让他一日都不消停,看他还有什么心思惦记那对母女。” 孟氏看着自己的小儿子,自从那日从宫中回来,他就整日守着她,她知道,儿子是怕她难过,怕她钻牛角尖,更怕她想不开。 “景煜,你怎会觉得,我要与你父亲和离?” 萧景煜闻言,愣了一下,随后正色道:“您说呢?这些年,我又不瞎,他待您如何,我心里有数。” “娘,您若是真不想再这般过下去,尽管提和离便是。只要您能觉得舒心快活,怎样都好。” “到时候咱们买个小院子,搬出去,我伺候您。” 孟氏听着这番话,望着往日里总爱四处闲逛、很少待在家中的小儿子,眼眶不由得微微泛红。 他或许算不得天资出众、也没有赫赫功业,可他孝顺,从不趋炎附势、钻营算计,这般心性,倒也难得。 他没有因为国公府的权势反对她和离,反倒一心只盼她过得舒心自在。 还愿意舍了他的权贵爹,跟着她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娘。 她压下心头酸涩,看着小儿子道:“景煜,和离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娘也不能只顾着自己痛快。” “娘跟你说句实话,这些年,你爹待我虽说不上好,却也不算差。” “你哥哥的事儿,他是真的伤了我的心了,就这件事,我这辈子到死都不会原谅他。” “可怨他归怨他,这日子终究还得过。” “你以为我一气之下,同你爹和离了,便等同出了心里这口恶气了?” “你错了。” 见萧景煜不说话,孟氏轻叹口气,继续耐心解释:“我与你爹和离不过一纸文书,可和离之后呢?” “你大哥与穆家的婚事,先前虽未定死,可如今有陛下暗中托底,十有八九是能成的。” “往后你大哥定会开府自立,不用我多牵挂。” “可你和知意怎么办?” “你大哥真实身份迟早会公开,到时候,这卫国公府的世子之位,便会落到你身上。” “我若是此刻赌气和离,以国公府的权势地位,我前脚离开,后脚上门给你爹提亲的人便会踏破门槛。” “万一,你爹一赌气,再娶一位年轻新夫人,来年再生下幼子,到那时,这世子之位花落谁家,可就说不准了。 萧景煜一听,冷声道:“不就是世子之位吗?不要就不要,您不用顾及我,你儿子就算不是卫国公世子,我也照样能给您挣回个诰命之身。” “傻孩子。”孟氏笑笑:“你不稀罕,娘稀罕,我们浇了这么多年的树,凭什么让旁人摘果子?” “景煜,大牢里的事儿,难道你这么快就忘了?” “赌气没用,只有权势有用,有了权势,别人才不敢轻易同你翻脸,有了权势,你才能得到更多。” “何况,这世子之位是你的兄长拿命换来的,原本就该是你的,凭什么拱手让人。” “更不要说,还有知意了。” “等她及笄,若是我与你爹合离,她跟着我,又能找个什么好人家?” “所以说,我一日是这国公府的主母,你们一日便有母亲护着。你懂吗?” 将军府里,宇文玥靠在桌边,目光落在正临镜梳发的穆海棠身上:“瞧瞧你今日,对着铜镜打理了许久,往日可不见你这般细致。” 穆海棠透过镜面看向她:“今日这不是出去吗,自然该好好收拾一番,提提精神。” “小姐,好了。” 锦绣将木梳轻轻搁在妆台上,看着镜中的穆海棠,笑着道:“小姐,今日这个发髻,正配您这身娇艳的衣裙。” “啧啧啧,美,实在是美。”宇文玥也忍不住夸赞道。 穆海棠看着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肌肤莹白,精致的发髻衬得脖颈纤秀,一身艳色衣裙穿在身上,非但不显浮夸,反倒将她明媚的容颜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笑着活动了下受伤的那只手,随即看向一旁同样打扮艳丽的宇文玥道:“玥玥,知道今日咱们俩为何要打扮的如此张扬吗?” 宇文玥闻言一愣,有些不解的道:“还能为何,咱俩去,去什么来着,你刚才说的那个,诶,你看,我又忘了。” “炸街。”穆海棠提醒。 “哈哈,没错,就是去炸街。” 穆海棠一边笑,一边认真道:“养了这么久的伤,有些账,也是时候该算一算了。” 第850章 悦来酒楼(一) 街上,沿街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宇文玥拉着穆海棠,游走在喧嚣热闹的长街之上。 两旁货摊琳琅满目,糖食、脂粉、书摊,摆件样样俱全。 “诶,海棠,你看这个,这个好看吗?” 宇文玥拿起一旁摊子上的绣着并蒂莲的锦面香囊,笑着道:“这绣工当真是不错,比你绣的好看多了,干脆你把这个买回去,送给你家世子吧。” 穆海棠垂眸看了看锦面上的并蒂莲,也是忍不住夸赞:“这绣工确实不错,你若是喜欢,我出银子买给你。” “买给我?”宇文玥看着她有些不解道:“你买给我做什么啊?你看不出来吗,这香囊是男子的款式。” 穆海棠挑眉,忍着笑调侃道:“我自然是看出来了,确实是男子用的款式,我买给你,你可以送给我二哥啊。” 宇文玥听了穆海棠的话,拿着荷包的手,愣在当场,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你,你胡说什么啊?” “好好的,提你二哥作甚?” 穆海棠见她语无伦次的模样,再也憋不住笑意,弯着眉眼往前凑了半步,故意拖长语调:“你说提我二哥做什么。” “这些日子你在我家住着,整日的不着家,不都是我二哥陪着你到处瞎逛吗?” 宇文玥一听,立刻急声解释:“那不是因为你手上有伤,我才没去找你吗?想让你好好休养吗?” “再说了,不是我要找你二哥陪着,是他非要跟着我。” “你都不知道他有多烦,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说什么,我身份尊贵,万不能在你家有什么差池,不然,你们家没法跟圣上交代。” “我说,好好好,那你就跟着吧,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快说来听听。”穆海棠笑着追问。 “哼,你的好二哥一边非要跟着我,一边又怕被旁人瞧见惹闲话,刻意离得老远,装作与我素不相识。” 宇文玥说起此事,满脸无奈,“最后我实在被他弄得没法,干脆换上了男装,想着这般行事便能自在些,也省得他整日跟做贼一般躲躲藏藏。” “可谁料,他见我穿男装,说我好好的女人偏要扮作男子,模样不伦不类,比先前还要惹眼。” “哎,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你都不知道,他东也管,西也管,总之什么都要管。” “幸好今日没来,不然,怕是又要啰嗦了。” “哈哈哈哈。”穆海棠听着她的吐槽,笑的合不拢嘴,随即从怀里掏出银子道:“买,我二哥日日陪着你,你送枚香囊略表谢意,亦是情理之中。” 说着便把手里的碎银子递了出去:“老板,这香囊我们要了。” “诶,海棠,别,”宇文玥连忙阻拦,“我身为女子,送他此物,实在不合礼数。” 穆海棠接过老板手中的香囊,硬塞到她手里,笑着道:“有什么不合礼数的,不过是友人相赠的小玩意儿,何须多虑。” “啊?海棠,这怕是不好吧。”宇文玥接着推辞,想把香囊塞回给她,结果却被穆海棠侧身躲开了。 “哎呀,快拿着吧,这有什么不好的,放心,你不说,我不说,我二哥更不会说,旁人上哪知道去啊。” “诶。”还不等宇文玥说话,就见穆海棠却脚步一转,自顾自逛起了旁边的书摊。 穆海棠低头翻拣着书摊上的话本子,这里的话本子不似书肆都是崭新的,这儿的本子各式各样,新旧不一。 有年代稍久、封面磨损的旧册,也有装帧精致、油墨尚香的新本,厚薄不一,品类繁杂。 她一边翻看,心里不禁想起,她已有些天没去看任天野了。 也不知他这些日子在广济堂怎么样。 穆海棠拿着话本微微出神,直到宇文玥凑过来打趣她道:“怎么?你家世子都回来了,你还有功夫看话本子吗?” “啊?”穆海棠回过神,低头看了看手中册子,随口道:“没有,我就是随意翻翻。” 穆海棠放下书册,看着宇文玥道:“走吧玥玥,咱们逛了许久了,眼看就午时了,不如咱们去你说的那家酒楼去看看,不然一会人多,怕是雅间就又要没有了。” “好,走,那酒楼就在前面,那日我跟你二哥本想去尝尝,可里头挤得很,他怕被人撞见,死活都不让我进去呢。” “哈哈,是吗?走,今日咱俩去尝尝。”穆海棠说着抬眼环顾四周。 她今日特意精心打扮,本就是有意露面,看看能不能把呼延翎那条毒蛇引出来。” “悦来酒楼。”穆海棠看着牌匾上的四个大字,目光在门庭间略作打量。 她看向宇文玥,小声道:“呦,这酒楼还当真是不小啊,看起来,怕是能和逸仙楼一争高下了。” “嗯,确实挺大。”宇文玥跟着附和。 她侧身,压低声音问一旁的宇文玥:“你可知这酒楼老板的来头?” 宇文玥摇头:“不清楚。只听闻是从江南来的,后厨厨子手艺很地道。你看,一楼大堂这会儿已座无虚席了。” “走,进去看看。”穆海棠挽住宇文玥的手臂,抬步朝着酒楼内走去。 一踏入店门,放眼望去,楼下大堂座无虚席,满堂皆是食客说笑闲谈、推杯换盏的声响。 往来伙计步履匆匆、端着热气腾腾的佳肴,游走于各桌之间,上菜、添酒、应声应答,忙得脚不沾地。 值守门内的店小二眼尖,二人刚跨进门,便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跑堂的眼睛都看直了,从打开业,她见过的女客多了,却从未见过这般美的。 他打眼一看,二人的衣裙料子上乘,发间配饰精致,脸上当即堆起十二分热忱的恭敬笑意。 “二位客官里边请。”店小二麻利地做了个上楼的手势,“看二位小姐气度不凡,楼下大堂嘈杂喧闹,委屈不得贵客。” “小的这就引二位去楼上清净雅间,视野开阔、安静雅致,正好歇息用餐。” 第851章 莫名的敌意 穆海棠和宇文玥跟着店小二往楼上走。 这悦来酒楼,一楼是敞亮开阔的大堂,摆着四方桌,专供市井百姓落座。 上了二楼,穆海棠看到的则是半遮半掩的小隔间,以精致木栅、素色屏风隔断。 虽未完全封闭,却也能隔绝些许动静,适合寻常商贾、结伴友人小聚闲谈,私密性比大堂好了不少。 到了三楼,格局更是截然不同。 这里整层皆是精致雅间,每一间都独立隔绝,隔音极好,彻底隔绝了楼下的喧闹,是专为达官贵人、世家贵客预备。 三楼廊间悬挂着素雅轻纱,墙面点缀着山水字画,角落摆放着青翠盆栽,雅致极了。 穆海棠四下打量,瞧着这酒楼的规格,这得正儿八经投不少银子啊。 她状似不经意的打听:“小二,你们这酒楼装修的倒是很有特点,花了不少银子吧,不知四楼是?” 店小二听见穆海棠问,赶紧解释道:“嘿嘿,小姐,四楼是花厅,可摆多桌,适合设宴、小聚,待客议事,若是客人需要,我们楼里有专门的扬州瘦马作陪。乐伎,和舞姬也是应有尽有。” 穆海棠和宇文玥对视一眼,虽未多言,可穆海棠心里还是忍不住暗自感慨,这古代当真是男人们的乐土。 啧啧啧 ,只要你有银子,便可得一时欢愉,若是你有权权势,那便能坐拥一切。 正当两人驻足间,楼梯处又上来了一拨人。 几人看见穆海棠时,皆是一怔。 为首的宇文澈就那么直勾勾盯着穆海棠,而他身后跟着的呼延凛则是看向了穆海棠身后站着的宇文玥。 袖口的手攥紧,哼,他还以为那晚她死在了那场大火里,却不想,她竟然没事儿。 顾砚之和姜炎紧随在后,一行人接踵而至,廊间气氛悄然生变。 宇文澈越过穆海棠看向宇文玥,阴阳怪气的道:“呦,这不昭宁吗?” “宫里都传,说是那晚昭宁宫大火,公主失踪了,闹了半天,皇妹无碍啊。” “你既平安无事,为何不回宫,这么大的丫头了,留在宫外,成何体统啊?” 不等宇文玥应声,穆海棠已然敛衽上前,屈膝行下标准的万福礼:“海棠见过靖王殿下。” “您有所不知,公主住在将军府是陛下允了的。” “您方才也说了,公主的昭宁宫走过水,修缮也需得时日,所以陛下就让公主暂住我府上。” 她的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意思也很简单。 这事儿轮不着你问,陛下知情,你若是有什么不服,直接去问陛下。 宇文澈并未让她起身,而是冷着脸看着她道:“本王问你了吗?本王问的是自己的皇妹?要你在这儿多什么嘴?” 她目光落在宇文澈脸上,望着那七分酷似宇文谨的眉眼,下一瞬便收回视线,低眉垂首:“殿下所言极是,是海棠多嘴了。” 穆海棠嘴上虽在认错,实则心里确实把宇文澈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神经病,她又没惹他,他有病吧,故意找她茬。 “知道便好,起来吧。” 宇文澈扫过穆海棠,视线落向她身后的昭宁公主,冷哼了一声,便越过她们,朝着一旁的雅间走去。 身后三人见状,连忙快步跟上。 待一行人过去,穆海棠望着呼延凛离去的背影,眸底缓缓凝起一层冷意。 “走吧,咱们也进去。”穆海棠试图去拉宇文玥,却发现此时宇文玥的手冰凉,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当即软声宽慰:“别怕,都过去了,他不敢对你如何的。” 宇文玥浑身僵硬,那晚的惊惧翻涌而上,让她四肢百骸都透着寒意。 “海棠,我方才……看见呼延凛了。” 她至今想起来仍旧后怕,当初大火围困宫殿,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侥幸逃生后日夜惴惴不安,最怕的就是再撞见那个人。 穆海棠反手将她微凉的小手紧紧攥在掌心,指腹轻轻摩挲安抚着,眉眼温柔却带着十足笃定的底气。她微微侧身,将宇文玥护在身后,轻声缓道:“我知道。” “但你别怕,有我在,况且,你人前如今依旧是昭宁公主组,他不敢拿你怎么样。” 穆海棠扶着宇文玥进了雅间。 随后唤来等候在外的店小二,二人随意点了几样酒楼招牌菜式与精致点心。 小二走后,雅间窗棂敞开,穆海棠顺势看向窗外,看着街上匆匆往来的行人,瞬间消解了方才廊间的不愉快。 经过这片刻的平复,宇文玥脸色恢复如常。 她端起青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汤,抬眼看向对面的穆海棠:“海棠,你说呼延凛看见我,会不会为了报复我,去和我父皇提亲?” 穆海棠听后,沉默了,因为她也吃不准,谁知道呼延凛迟迟不离开上京,到底怎么想的。 她心里虽然没底,却又不得不开口安抚宇文玥:“应该不会,他又不傻,你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公主,他娶你,并没有什么实际利益。” 二人正说着话,忽然,门外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声音,一道怒喝破空而来:“不长眼的东西,瞎了吗,敢撞到本王身上?” 热汤不偏不倚溅在手上,瞬间疼的钻心。 宇文澈面色铁青,低头看着弯腰收拾残局的伙计,二话不说便动起手来。 “我让你不长眼,我让你不长眼。” 拳脚尽数落在对方身上,那伙计垂着脑袋,既不躲闪也不求饶,只顾埋头捡拾地上的残羹碎碟,任由拳脚一下下落在自己身上。 方才引路带穆海棠二人上楼的伙计,连连作揖求情:“王爷开恩,王爷开恩,您就是借给十个胆子,也绝不敢有意冲撞王爷。” 可宇文澈见那闯祸的伙计自始至终闷不吭声,只顾埋头收拾狼藉,半句求饶认错的话都没有,心头怒火顿时更盛。 就在这时,就见方才一直低头挨打的伙计,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童一般,急声道:“不是我,是他自己从雅间出来,硬生生撞到了我身上。” 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对着小二哽咽道:“真的不是我的错,您和掌柜说,别扣我的银子好不好?” 雅间内,穆海棠原本正端着茶,听着廊外这出好戏。 可当那伙计带着哽咽、近乎孩童般幼稚委屈的哀求声传入耳中时,她当即放下手中茶盏,快步出了雅间。 第852章 阴晴不定的宇文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越后,清冷世子PK王爷前夫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3章 不依不饶 宇文澈立在原地,冷眼盯着眼前一幕。 看着两人欲走的背影,宇文澈周身气场骤然阴狠,他被烫伤的那只手,紧紧攥着,刚刚才平息的怒火瞬间又冲到了头顶。 “本王让你们走了吗?” “冲撞了本王,还想走,当本王是什么?” 不等穆海棠回话,他已然不耐至极,抬手沉声喝道:“来人,把这伙计绑了,带回王府。” 他眸光阴鸷,死死盯着穆海棠身旁的任天野,语气狠戾又偏执:“本王倒要看看,他一会儿还会不会跟本王装疯卖傻。” 话音落下,立在一旁的几名侍卫立刻应声上前,想要将人强行带走。 穆海棠想都没想,上前一步,把任天野护在身后,大声喝道:“我看谁敢动他?” 宇文澈见她一介贵女,竟当着众人的面,不顾一切护着这么个傻子,怒火更盛。 他脸色铁青,指着他身后的任天野道:“穆海棠,你给我让开,你方才没看见吗,这个伙计冲撞了本王。” 他说着,猛地抬起自己的手,伸到穆海棠眼前,较真道:“你看看,他的手被烫伤了,本王的手还被那热汤烫伤了呢。” 穆海棠看着突然伸到眼前的手,整个人都懵了,被宇文澈这一番无理的骚操作弄得莫名其妙。 对方既然已经伸手过来,她也只好不情愿地瞥了一眼。 这一看才发觉, —— 宇文澈的手背上,被烫的起了好几个黄豆粒大的水泡。 见穆海棠不说话,宇文澈冷声道:“你可看清了?” 穆海棠嗤笑一声,故意又往他手边凑了凑,盯着那几个水泡,故作夸张地道:“啧啧,王爷这水泡可真不小,我若不凑近仔细瞧,还真发觉不了呢。” 不就是烫了一下吗?这么几个水泡,也值得王爷如此大呼小叫,大动干戈的。” “这知道的您是武将,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那娇滴滴的大姑娘呢?” 宇文澈被她这番阴阳怪气堵得一噎,脸色瞬间沉了几分,下意识收回手。 “穆海棠,你敢调侃本王,你说谁是大姑娘?那个傻子的烫伤了,你便要带她去医馆,轮到本王,反倒成了不值一提的小伤?” “好好好,本王不跟你掰扯了,本王跟你也说不着,来人,把那个傻子给本王带回王府。” “够了,靖王殿下!不过一点琐事,你非要纠缠不休吗?” “好,较真是吧,那咱们就好好掰扯掰扯。” 穆海棠见宇文澈不依不饶,气的站在任天野身前,撸起袖子准备跟宇文澈血战到底:“对,您的手是伤了,可他的手也伤了?他还让您打了一顿出气呢?您怎么不说呢?” “你看看他脸上的伤,这么俊美的一张脸,如今毁容了,人是您打的是吧,行,那您就先说说,他这脸,您怎么赔?” “本王赔他?本王凭什么赔····” “就凭你打他了。”穆海棠甩开宇文玥拽住她的手,踮着脚,叉着腰,跟宇文澈掰扯。 “本王打他,本王为何打他,那还不是因为他没长眼,冲撞了本王?” 闻言,穆海棠嗤了一声道:“王爷,您可真是有意思,您说他没长眼他就没长?” “您在好好看看,人家两只眼睛,一只不少,好好的长着呢。” “还有,您说是他撞了你,那他方才还说是你没看路,撞了他呢?” “穆海棠你简直就是强词夺理,强词夺理,本王撞的他?他是个傻子,你的意思本王还不如个傻子会看路?” 宇文澈话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任天野脸上,整个人猛地一怔,眼中满是错愕,脱口而出:“任指挥使?” 自回京之后,宇文澈一时间根本就没想起任天野这个人物。 二人本就素无交情,两年前他离京之时,任天野才走马上任,接手镇抚司指挥使一职,那时他根基尚浅,再加上他那人性格孤傲,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 可谁能告诉他,这会儿眼前的傻子是怎么回事? 他和穆海棠之间,又有什么联系?她竟这般维护他? 顾砚之见宇文澈那错愕的神情,心知他离京两年,并不知任天野的事儿,于是,立马走到他身边同他耳语了几句。 当时忽闻任天野受伤,他们大理寺的人亦是错愕不已。 个个心里都忍不住惋惜,其实从前的镇抚司权责零散,远不及如今声名赫赫。 外人只道镇抚司是皇权直属的密暗衙门,只听令于当今陛下,却极少有人知晓,镇抚司真正的崛起与鼎盛,是在任天野手中开始一步步崛起的。 是他整肃司内风气,规整办案权责,人虽孤傲,可做事却圆滑,凭一己之力稳住朝堂各方制衡,一步步成了人人忌惮的镇抚司指挥使。 他们谁都没想到,他日风光无限的人物,今日竟会落魄至此。 伤了脑子,成了废人。 任府又不要他,也当真是个可怜人啊。 宇文澈听完顾砚之的话,看着穆海棠那般极力维护他的模样,眉心骤然一紧,低声说了句:“想让我放过他,那你就得给我治伤。” 穆海棠闻言,觉的这要求并不算苛刻,也有心见好就收,当即点了点头:“可以。” “这样,您回府先请御医诊治,若是寻常烫伤,我亲自去寻专治烫伤的药膏,稍后差人送往王府。” “不行。”穆海棠的提议当即就被宇文澈给否了。 “不行?那你说怎么才行?”穆海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里暗道:“靠,这厮该不会是想讹她吧。” “我要你亲自给本王医治。”宇文澈咬牙说道。 穆海棠就知道他没憋好屁,闹了半天在这等着她呢? 她又不是御医,也不是郎中,她给他治的哪门子的伤啊,这不是存心刁难她吗? 见穆海棠又不说话,宇文澈又喊道:“来人······” “行。”穆海棠看着他,笑了笑说道:“王爷不用叫人了,既然您看得起我,那我就试试。” “可我话先说前头,我不是御医,万一医治的不好,还请王爷多担待。” 姐妹们,明天六一,大家别忘了过节哈。 虽然少年之气不可再生,可小时候的遗憾,我们完全可以自己给补上。 毕竟,爱自己才是终身浪漫的开始。 第854章 豁出命去的任天野 穆海棠垂眸看着他被烫起泡的手,小声开口:“王爷,既然您信得过臣女,那便把手伸过来,让臣女一观伤势。” 宇文澈闻言,也没多想,便把手递了过去。 目光落在他手上,穆海棠随手拿出帕子隔在掌心之间。 这举动落在宇文澈眼里,他当即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他不过是气不过,想刁难她一下,她竟害怕至此,拿着块破帕子刻意避嫌? 哼,他差点就气笑了,这会儿倒是在意名声了,从前她整日追着自己三哥跑时,他可从未见她有半分顾忌。 “啊。·····” 宇文澈正天马行空的想些有些没的,一阵钻心的刺痛袭来,他蹙着眉,低呼出声。 他下意识的想收回手,却发现穆海棠拿着手帕,正用力按着他烫伤的地方。 他收不回手,抬头就瞧见她眼角一闪而过的狡黠。 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她备下手帕,并非拘于男女大防,而是唯恐水泡破了,污了自己的手。 “殿下且忍一忍。” 穆海棠按着的手,又用了三分力:“我手边没有银针,只得用这个法子。” “您不必忧心,水泡破了之后,回去无需敷药,明日便能痊愈。” “穆海棠,你放手。”宇文澈用力甩手,方才还挣脱不开的人,此刻竟轻而易举的将人推开了。 穆海棠踉跄着后退数步,直到撞到后面的窗台,方才稳住身形。 众人还没从这变故中回过神,就见任天野疯了一般冲上前,一把攥住宇文澈推开的穆海棠的那只胳膊,张口就咬了下去。 宇文澈的视线都在穆海棠身上,一时不察竟然真的让任天野近了身。 尖锐的痛感顺着臂膀蔓延开来,宇文澈脸色骤变,额角瞬间绷起青筋。 他低吼一声:“你找死?” 臂膀奋力猛地一挣,试图将咬住自己的人甩开。 可任天野如疯了一般,眼神充血,牙关咬得愈发用力,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钻心的痛感阵阵传来,宇文澈几番推搡,可任天野就是死咬着不肯松口。 他眸色一冷,不再犹豫,抬腿就是一脚。 这一脚力道十足,直接将任天野踹得倒飞了出去。 任天野撞到廊柱上,当即呕出一口鲜血,可他却恍若未觉,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没等宇文澈反应过来,又是一句话没有,就又朝着他冲了上去。 “任天野。”——穆海棠反应过来,惊呼一声,她原本是想借着刚才那一下,顺利带着任天野脱身。 可她万万没想到,任天野在看见宇文烈推开她后,便彻底失去理智,不要命了般同他扭打在了一起。 两人纠缠在一处,此处人多,一时施展不开。 拳脚你来我往,宇文澈身手利落,可任天野早已失了章法,他虽没了记忆,可潜意识的爆发力却在,此时的他只顾着用蛮力还手,全然不避打在身上的拳脚。 宇文澈把他按在地上,拳头一下下落在他脸上。 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死死揪着对方的衣袍不肯松手。 “啊——”的一声嘶吼,任天野拼尽浑身力气猛地翻身,反倒将宇文澈压在了身下。 “我让你推她,我让你推她。” 任天野双目赤红,吼得周遭众人心头发紧。 他骑在宇文澈身上,拳头接二连三挥下,嘴里反复吼着同一句话,全然不顾对方是谁,也不想后果,半点停手的意思都没有。 呼延凛斜倚在旁的屏风处,挑眉看着眼前这场混乱,眼底是戏谑,是隔岸观火、一副置身事外、看热闹的模样。 反观顾砚之见宇文澈落了下风,便不再不袖手旁观,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拽住了任天野扬起的手腕,硬生生拦住了他落下的拳头。 宇文澈借着这个空档,又是一脚把任天野踹的向后倒去。 “哐。”的一声,任天野后脑勺重重着地。 穆海棠见他们二打一,当即眸色一冷,抬脚就对着拉偏架的顾砚之踹了过去。 顾砚之猝不及防,当即往前,整个人结结实实砸在了刚撑着身子坐起的宇文澈身上。 “呦,这般热闹,倒是本王来的不是时候了?”棋声扶着宇文谨上来,正好看到眼前这混乱的这一幕。 顾砚之匆忙从宇文澈身上起来,堪堪站稳,他正要同旁人一道给宇文谨躬身行礼。 可身子才刚弯下半截,穆海棠抬腿又是一脚,他躲闪不及再度被踹的朝前冲去,头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梁柱上。 “碰,”顾砚之闷哼一声,额角破开一道伤口,血顺着侧脸往下流。 众人又是惊呼一声,不少人还弓着身子,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嘴却张的老大。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刚爬起身的宇文澈便怒声咆哮:“穆海棠,你这个疯女人,来人,给我把任天野那个傻子拿下。” 他被人天野打的满脸的是伤,盛怒之下的他,恨不能把任天野挫骨扬灰了。 “你敢。”穆海棠不愿再多说,冲上去就想同宇文澈动手。 一旁的宇文谨眸光微敛,随后沉声出言制止:“你若今日还想带走任天野,就给我住手。” 穆海棠身形一顿,转头看向宇文谨,攥紧的拳头却迟迟没有落下。 宇文谨见穆海棠停了手,他又看向宇文澈,怒声道:“老四,你闲的是不是?如此场合,你最好顾及一下自己的身份?” 宇文澈闻言,一脸不服的道:“怎么?三哥这是嫌我给你丢人?” 见他还要再开口。 宇文谨却是轻飘飘一句:“怎么?忘了自己是如何从南疆回来的了,是吗?” “此事若是闹到父皇面前,你最好先想想,会是什么后果。” “还有,你并非给我丢人,而是在丢整个皇室的脸。” “一个大男人,跟一个女子在酒楼,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不过就是撞了你一下,你若是觉得自己矜贵,就该好好在你王府待着,莫要来这人多的地方凑热闹。” 果然,宇文谨虽蒙着双眼,可说出的话,直击宇文澈的命脉所在,也成功让他闭上了嘴。 亲们,今天可能就更着一章,另外一章,明天补上。 第855章 游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越后,清冷世子PK王爷前夫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6章 大海捞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越后,清冷世子PK王爷前夫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7章 云泥之别 “王爷,属下还有一事不明?” “何事?” 棋生思忖了半天,还是开口问道:“王爷,属下没明白,为何您会同意让任指挥使住进将军府?” “如此一来,您岂不是给自己平添对手?” “毕竟任指挥使出事的时候,您也是不同意穆小姐接他入府照顾的,为何时至今日,同一件事儿,您又肯了呢?” 宇文谨望着街上熙攘往来的行人,闻言轻笑一声:“同一件事儿,不同结果,只能说明境遇不同,自然也就有了那句,此一时彼一时。 当初萧景渊不在,拦着她的是太子,我自然乐得坐享其成。 如今萧景渊回来啊,父皇又不让我借宿将军府,既如此,那便让任天野去好了。 “到时候,他整日缠着海棠,我看萧景渊还怎么跑去同她私会。” “呵呵,王爷此计妙啊,等萧世子接到消息,怕是比您还要生气。” 宇文谨冷哼一声道:“他生气也是活该。” “他气本王的时候他是一脸的得意,如今本王若是不给他找些不痛快,岂非便宜了他。” “去,让人把今日酒楼里发生的事儿,宣扬出去。” “啊?”棋生面露疑惑,下意识问道:“王爷,若是如此,恐有损穆小姐的名声?” “您不是交代过,但凡是不利于穆小姐的,我们一律都不许干吗。” “死脑筋?” 宇文谨训斥道:“那些名声不过都是些虚名,再说,酒楼瞧见她的人多了,今日的事儿就算我不说,也会传到萧景渊的耳朵里。” “哼,就是要让他生气,让他同海棠去闹,最好闹到一拍两散,闹到退婚,本王还在这眼巴巴等着呢?” 再说这边,宇文澈让人背着满头是血的顾砚之回了相府。 一进去,就急声吩咐道:“快去,让府医快些过来。” 下人们见状,不敢耽搁,叫府医的叫府医,另有丫鬟快步奔往后院禀报丞相夫人。 此刻,丞相夫人没在自己院子,而是在顾云曦的闺阁里。 看着榻上脸色泛白的女儿,她压低嗓音:“曦儿,可好些了?要不,遣人去请府医过来瞧瞧?” 顾云曦靠在床榻上,摇摇头:“娘,女儿没事儿,兴许是方才午膳吃错了东西,等会睡一会便会没事儿了。” “哎,你这孩子,不是娘说你,有些事儿,过去了,该忘就得忘了,这日子,还得往前过不是。” “你若是一直走不出来,折磨的也只是你自己而已。” “对了,今日一早,姜家让媒人上门了,说是,明日要来家里下聘,顺道商议一下你们二人婚期的事儿。 “娘,我不想听,我不想听这些,你出去,出去?” 顾云曦激动的坐起身,对着顾夫人大吼:“你们是不是下想要逼死我?我告诉你,你们谁爱嫁去姜家谁去,反正我不能嫁给姜炎那个庶子。” “娘,我不甘心,我真的好不甘心,你去同父亲说,退了姜家的婚事可好?” “娘,我若是真的嫁给姜炎,那我这辈子就完了,就当真成了京城里人人茶余饭后的笑谈了。” 顾云曦一句接着一句,委屈的眼泪一滴滴往下落。 顾夫人望着女儿失态模样,心口阵阵发疼。 自己女儿是自己从小捧在手心长大的心尖尖儿,是她这个当娘的没用,没能看好她。 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好言相劝:“曦儿,你爹因着上次那十几万两银子的事儿,已经好些日子没同我说话了,就连养病,也去了姨娘的院子。” “你这孩子,你就听话吧。” “那姜炎虽说是个庶子,可也好拿捏不是。” 说完,顾夫人便给身侧婆子递去一个眼色。 不过片刻功夫,屋内一众丫鬟尽数躬身退了出去。 待到四下再无旁人,她才凑近顾云曦低声叮嘱:“你就听娘的吧,咱们想办法把姜炎瞒过去,只要过了新婚夜,像姜炎那样的男人,你只需略施手段,便能将他牢牢攥在掌心。” “总之你就记住,有些事儿,就是打死也不能认。” 自己母亲的话,如没有利刃的钝刀子,一刀一刀的凌迟着她的心,而顾云曦自然把这一切又归咎在了穆海棠的身上。 在她看来,自己在未尝出事的那晚,定然跟她脱不了干系。 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就被人破了身子,她就又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呕”。······ 胃里翻江倒海的闹腾,阵阵恶心上涌。 可即便如此,也敌不过自己此时的无能无为。 她不知道该去求谁,只要心里一想到,自己堂堂相府嫡女,如今却要被迫下嫁一介白身庶子,而穆海棠那个贱人,竟然可以嫁给临川郡王。 凭什么?为什么? 临川郡王,入内阁执政,身份几乎比肩皇子。 她这两日都被这消息打击到吃不下睡不着,她只要一想到将来,穆海棠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样子,一想到日后见了她,还得给她行礼问安,如此身份上的落差,几乎将她的心神彻底碾碎。 “呕。”顾云曦捂着胸口,干呕个不停。 顾夫人一边给她顺气,一边走到桌边,给她倒了盏漱口水,急声道:“瞧瞧,午间吃什么了这是,不行······” 叫府医的话还未说出口,顾云曦屋里的房门就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了。 顾夫人被突来的动静吓了一跳,随即便冷下脸斥责道:“作什么?何事如此慌张?” 那婆子顾不上多解释,直对着顾夫人说道:“夫人,不好了,大少爷受伤了,您快去前院儿瞧瞧吧。” “什么?”顾夫人一听,立马放下了手上的茶盏,顷刻间将顾云曦抛在脑后,再顾不上宽慰,转身就往外走。” 顾云曦听到消息,也是怔愣了片刻,可等她回过神,屋子里哪里还有自己母亲的身影。 “青禾,青禾。” “诶,来了小姐。”外面的丫头听见动静,立马进了屋。 “快过来,扶我起来,我也过去瞧瞧。” “是,小姐。”小丫头依言上前搀扶,俯身替她打理鞋袜。 “哎呀,快点啊你倒是,母亲都已经走了。”顾云曦小声催促着,显然是对这个丫头不太满意。 自从上次她出了事儿,自己母亲便把她身边的丫头都换了个干净。 到底是新来的,终究比不上自幼贴身相伴的丫头贴心。 第858章 变成贴身丫鬟 榻边,昭华公主是最先来的,此时正一脸担忧的看着榻上的顾砚之。 府医看着已经包扎妥当的伤口,捋须缓声道:“公主和相爷不必忧心,公子看着伤口大,可却是皮外伤。” “并未伤及头骨,静养几日便能痊愈。” 话音未落,院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顾夫人领着一众丫鬟婆子匆匆入内。 目光落在顾砚之额头渗着血迹的白绢上,她快步行至床沿,攥住儿子未受伤的胳膊:“我的儿,是谁伤了你?” 顾砚之靠在软枕上,面色还有些苍白。 他抬手按住母亲放在自己身上的手,依旧是那副沉稳姿态:“母亲莫慌,不过是与人起了口角失手磕碰,一点皮肉伤罢了,不碍事。” 顾夫人蹙眉,全然不信,她自己的儿子她最清楚,他自幼性情温厚,向来安分守己,从未与人拌嘴结怨。 “你莫要骗母亲,你的性子我还不清楚,你能同谁发生口角?” 一旁宇文澈见顾砚之为难,心想事情是因他而起,于是连忙开口:“舅母,不怪表兄。” “是我与人起了争执,那人原本是要伤我,是表兄替我挨了一下。” “行了,他都多大人了,不过是点小伤, 至于你这般小题大做,哪里还有半分当家主母的气度?” 说话的是顾丞相,先前顾夫人带着顾云曦在绫罗坊闹得那一出,不但令他遭圣上训斥,更是让他白白折损了八万两。 他虽嘴上不说,心结却始终过不去,如今更是连看她一眼都烦。 顾相一番训斥,直叫顾夫人脸上挂不住,可她却是个能忍的,低着头并未驳他面子。 屋内静了一瞬,一道柔声响起,也间接化解了顾夫人的难堪。 “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当众对王爷动手?” 青禾搀扶着顾云曦缓步入内。 她并未像顾夫人一般心急探望顾砚之,反倒移步行至宇文澈身前,从容屈膝行礼:“云曦拜见靖王殿下,愿殿下万安。” 顾夫人回过神,也紧跟着上前见礼:“臣妇见过靖王殿下。方才一时心急,忘了觐见,还望殿下见谅。” 宇文澈站在那,抬手虚扶:“无妨,也不是外人,舅母和表妹快快请起。” “皇兄,到底是何人打了驸马,那人可曾处置了?”这次说话的是昭华公主宇文惠。 宇文澈蹙眉,随口搪塞:“滋事者已然拿下,当场就处置了。” 他绝口不提穆海棠,摆明不愿深究细说。 众人听宇文澈说已经当场处置了那人,也就都没在细问。 宇文澈看着自己一脸憔悴的妹妹,眸光微沉,随即不动声色转了话锋:“舅母,今日若非表兄意外受伤,我尚且不知,他与昭华成婚至今,竟仍旧住在自己院落,未曾与公主同住。” 说完他又扫了一眼床榻上,面色僵硬的顾砚之。 转头望向顾夫人:“这相府的内宅之事我确实不便过问,我母亲如今势微,可昭华毕竟是公主。” “古往今来,本王就从未听闻,有哪位驸马成婚之后还独自居住,冷落公主的呢?” 宇文惠站在一旁,见皇兄当众为自己出头,心头暖意夹杂着委屈翻涌,眼圈泛红。 她下意识看向榻上的顾砚之,心里五味杂陈,却又好似燃起了希望。 顾夫人被宇文澈一席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面上连连赔罪,处处陪着小心。 心里却是忍不住暗暗叫苦,直骂老天爷没长眼,自己儿子端方清雅,前途一片大好。 这昭华公主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了他儿子。 尤其是出了佛光寺那事儿之后,全上京的勋贵都知晓,自家儿子捡了破鞋。 自家儿子真是冤啊,这靖王替昭华公主抱不平,难道自己儿子就不委屈。 可心里话终究是不足以外人倒也。 免得闹到御前,再给顾家招来祸事。 眼见顾家满门面色沉郁难堪,宇文澈拂袖起身:“本王乏了,表兄好生养着,索幸如今你也没什么事儿,这闲下来了,就好好陪陪昭华。” 说完他抬腿便往外走。 顾云曦看着他的背影,淡淡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靖王府里,真穆海棠看向身侧的小桃,轻声道:“小桃,不必再贴身伺候我了,现下我与你一般,都是王府打杂的婢女。” 小桃憋了许久,此刻终于按捺不住,小声问道:“玲珑姑娘,前几日我探亲,您和王爷发生了何事?” “为何您放着体面的身份不要,宁愿进府为婢,也不肯侍奉王爷呢?” “琉璃姑娘,你别看王爷平日里对谁都是冷着一张脸,可他对您就不一样。” 穆海棠闻言撇了撇嘴,出言反驳:“哪里不一样了?他一不高兴,就像是要吃人似的。” 宇文澈还未进门,就听到这么一句。 他停住脚步,看向屋内正俯身擦着桌案的身影,神色淡淡,辨不清喜怒。 一旁的小桃轻笑出声:“呵呵,琉璃姑娘,我都说了王爷待您不同,您还不信,瞧瞧,这偌大的王府里,也就只有你,敢随口议论王爷。” “为何?”穆海棠不懂,哪个府里的下人背地里不议论主子。 她上辈子大多时间都待在雍王府里,虽是王妃,也不过就是空顶个头衔而已,宇文谨不拿她当人,府里的下人都对穆婉青马首是瞻。 她虽不管府中事,却也时常听到下人背地里妄议主子。 毕竟王府人多、口舌难拘乃常态。 可如今看来,自己这位小叔子治下竟比他那个三哥还要严苛,他去南疆两年,府中下人竟还如此怕他。 小桃搁下手头活计,凑近她压低了声:“玲珑姑娘,您刚进王府,尚不晓得靖王府的规矩。” “我就同你简单说说,你心里也好有个数。” “咱们府上,仆从丫头不多,大多都是从宫里出来的人,规矩十分严苛。 “王爷喜静,从前有个小斯,不过就是在王爷午休的时候多说了句话,结果就被王爷杖毙了。” “其实,王爷能看上你,也是你的福分。” “您若是想要名分,可以好好同王爷说,莫要同他闹脾气,若是惹恼了他,到时候您怕是哭都找不到地方。” 第859章 我什么都未听见 穆海棠听着小桃的告诫,半点没往心里去。 她本就无意久留,对于她来说,只要谨言慎行、安分度日,安稳熬到离府应该不难。 眼下对于她来说,银子才是头等要紧事。 宇文澈立在暗处,原以为小桃一番话总能震慑住她几分,万万没料到这女人全然不在意他。 反倒凑上前,神神秘秘扯着小桃:“小桃,府中丫鬟每月能领多少月钱?” 小桃闻言也是一愣:“王府里的月例银子都由管家统一发,别人领多少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像我这般打杂的丫头,每个月给一两银子的月钱。” “啊?只有一两月钱啊?” 小桃点点头。 “哎。”真穆海棠忍不住轻叹一声,恍惚间才发觉,自己已然许久不曾为银钱发过愁了。 可转瞬,她又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这一两银子的月钱让她一下就想起了自己在穆家的那些年,谁能想到,她堂堂镇国将军的嫡女,穆家却只给她一两银子的月钱。 那时候是真的苦。 饭都吃不饱,可她却宁愿饿肚子,也要挤出银两给宇文谨做那些他看都不会看一眼的点心。 如今想想,更觉得当初的自己是多么的可笑。 “琉璃姑娘因何发笑?” 小桃一脸疑惑,实在想不通,自己一两银子的月钱有什么好笑之处。 “没什么,我并非笑你。” 她话音一转,连忙追问,“对了小桃,府中可有月银更高些的差事?” “怕是没有了。” “府里管事的月钱倒是高,可那些人全是宫里出来的老人,就算偶尔有空缺,也轮不到咱们这些人。” 小桃话音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琉璃姑娘,你若是能伺候王爷、做他的贴身丫头就好了,那可是足足五两银子的月例,比我们寻常丫头多了许多呢?” 穆海棠一听,想也不想便摇头道:“小桃,你还是让我安稳多活几日吧。” “别说五两月银,便是五十两,我也不敢去近身伺候你家王爷。” 她此刻想到的都是宇文澈那张阴郁的脸,全然没察觉屋内悄然凝滞的气氛,更没发现身后不远处的那道高大身影。 穆海棠一边擦着桌案,一边小声吐槽:“哎,小桃,幸好他从前都不在,你是没瞧见你家王爷那张脸,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惹他了,整日都是那副恨不得要吃人的样子。” “五两银子,哎,算了吧,银子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一旁的小桃早已僵在原地,浑身血液近乎冻结。 她瞳孔骤缩,死死盯着穆海棠身后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可穆海棠正在低头擦桌子,也没抬头,依旧自顾自说着:“依我看,全上京怕是都找不到比他难伺候的。” 她越说越气:“你就你们家王爷该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我不过就是在人群里看了他一眼,他可倒好,自作多情的说什么我看上他了?” “接着把我一路带回京,困在这王府里。” “小桃你说,我是不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那日才会遇见他?……” “哦?是吗?倒了血霉才遇到我?” 宇文澈觉得自己头顶有一团火在烧,他薄唇微抿,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恨不能掐死眼前这个女人。 小桃双腿一软,低头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你出去。” 小桃心头一颤,瞬间反应过来王爷是在吩咐自己。 她瞥了一眼僵在原地的穆海棠,虽满眼担忧,却也不敢多留、只得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快步退了出去。 宇文澈看了一眼掉在她脚边的抹布,转过身,关了房门。 穆海棠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彻底合上,整个人彻底慌了。 往事不由自主涌上心头,从前宇文谨但凡心生不悦,也是这般,青天白日的关上房门,然后把她强按在桌案上。······· 那些被囚禁折辱的过往接踵撞入脑海,穆海棠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往后踉跄退了两步,后背直直抵在冰冷的桌沿,退无可退。 也是在这一刻,让穆海棠感觉到了,人是忘不了过去的。 不管过去了多少年,也不管重来多少遍,她还是无法忘记他说过那些羞辱她的话。 她脏,她活该,她不配,她下贱,她令他作呕!!! 这些话像是怎么也甩不掉的梦魇,折磨她上辈子还不够,如今她还是能轻易的想起。 可她不知道,有些事她越是想忘,就越是忘不了。 宇文澈看着方才那个还在嬉笑的女人,此时一双眸子盛满惶恐,看着他的眼神如同看恶鬼。 宇文澈缓步走向她。 他垂眸看向她惊惧躲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色,方才听见的那些抱怨还萦绕在耳畔。 “我到底对你作什么了,让你怕我怕成这般?” 他没有自称本王,而是用我,可如今的穆海棠则是半个字都听不进去。 明明眼前人是宇文澈,她却控制不住地双腿发软,生怕对方也会如那人一般动粗。 她勉强稳住心神,强撑着狡辩:“我…… 我不过随口闲谈,王爷何必当真。” 宇文澈垂眼瞥过地上抹布,视线又落回她发白的小脸上,低声道:“本王方才什么都没听见。” “如此,你还怕吗?” 穆海棠全然没料到他竟然会这么说,她知道他听见了,她还以为他会大发雷霆,可能会狠狠的责罚她,毕竟得罪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屋内无声,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穆海棠低下头,也不敢说话,正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却听见宇文澈说了句:“你过来。” 她不敢反抗,两人之间本来隔的不远,她只好又小心翼翼往前挪了两步。 两步距离,瞬间消弭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 一股清冽冷淡的松木香扑面而来,宇文澈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将她整个人圈在方寸之间。 僵持间,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小包精致点心,递到了她面前。 “给我的?”穆海棠已经懵了,下意识抬头看向他。 第860章 凝露荷花酥 “嗯。” 穆海棠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怔怔看着他递来的油纸包。 她迟疑片刻才伸手接过。 待到她小心翼翼拆开油纸,看清里面那几块精致的糕点时,时光恍若凝于一瞬。 竟然是凝露荷花酥。 鼻尖萦绕着点心独有的甜香,与多年前冷宫潮湿的雨腥气息神奇重合。 她还来不及多想,耳边便传来宇文澈清冷的话音:“不曾见过?” “啊?”穆海棠一时间还没回过神。 宇文澈看着她错愕的模样,缓缓开口:“此物乃宫中秘制,你不曾见识也在情理之中。” 穆海棠干笑两声,随口说了句:“这点心还真是精致,闻起来甜而不腻。” 宇文澈看着她那双眼睛,解释道:“这点心叫凝露荷花酥,是大内御膳秘制御点,专供宫中妃嫔、皇子宗亲,宫外见不到。” 穆海棠看了一眼那点心,连忙把点心递还:“王爷,这点心太过珍贵,民女受之不起,王爷还是留着自己享用吧。” 宇文澈并未去接,眉眼淡淡:“这点心是本王给特意给你带的,若合口味,往后常有。吃吧。” 穆海棠的手攥着油纸边角,依旧执意往前递:“王爷厚赏民女实在受不起。御膳珍食千金难换,民女出身粗鄙,不配享用这般好物,还请王爷收回。” “你粗鄙?冠冕堂皇的话倒是说的一套一套的,让你吃你就吃,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好好好,吃吃吃,我吃便是。” 穆海棠心底暗自叫苦,老天爷让她回来不是让她来过好日子的?怎么会遇上这个阴晴不定,反复无常的主儿? 她咬了一口酥,小时候的滋味落入口中,时隔两世这酥的味道依旧惊艳了她的味蕾。 她不由得忆起当年偷偷送她凝露荷花酥的小太监。 那个在她幼年,除了玥玥和若音,也曾给她过温暖的人。 他当年的不辞而别,让幼时的她日日忧心,总以为他是因为偷偷给她拿吃的,落得不测。 以至于后来她嫁入王府,做了宇文谨的正妃,可以光明正大的吃这口酥,可她却再没有碰过一口。 她好怕,怕自己想起,自己曾经因为一时贪嘴,害了一条人命。 所以上辈子她到死都没有再吃过凝露荷花酥。 “好吃吗?”宇文澈低头看着她。 “嗯,好吃,十分好吃。”穆海棠不知道自己是在回应宇文澈,还是那个她从来都不敢想起的幼时玩伴。 “王爷也吃一块,哪能我独自享用。” 穆海棠递给了宇文澈一块。 宇文澈下意识伸手接过,耳边却传来她惊慌的叫喊声:“王爷您这手?”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见自己被烫伤的手,原本只是起了几个水泡,结果被穆海棠那么一按,泡都破了不说,皮也掉了,红肉泛着血丝,看着却有些瘆人。 “无碍,不过一点小伤罢了。”宇文澈神色淡然,全然没将手背溃烂的伤口放在心上。 “这还是小伤?”穆海棠赶紧将手里的点心放下,下意识就说道:“我去叫小桃给你找府医。” “不必。” 宇文澈出声拦住她,低头看着她道:“自今日起,你便做我的贴身丫鬟。按府中规矩,月钱五两。若是伺候得尽心周到,另有额外赏银。” 穆海棠闻言又是一怔,苦着脸推辞道:“王爷,方才我和小桃是说笑,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我初来王府,也不懂规矩,如何能当您的贴身丫头呢?” 宇文澈懒得同她多费口舌,沉声打断她的话:“妾室和贴身丫头,你选一个。” 知道她喜欢银子,他淡淡抛出筹码,“本王提醒你,若为妾室,月例照领,除此,本王每年额外再给你两千两贴补。日后若是诞下子嗣,年例加到五千两。” 这般重金厚赏,和安稳日子是多少女子求而不得的。 可穆海棠心底却是没有半分动容,反倒暗自翻了个天大的白眼。 什么荣华富贵、重金赏赐,全是赤金的笼子,烫手的枷锁,她才不稀罕。 她垂着眼,掩去眼底的抗拒,小声回了句:“奴婢福薄命浅,担不起妾室的尊荣,兴许生来便是丫鬟的命。” 见她执意装傻、如此不识抬举,宇文澈眼底最后一点浅淡的耐心尽数散尽,面色又冷沉了几分。 “既自甘为婢,便莫要惺惺作态。” “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本王手上有伤,还不快去取烫伤药来,给本王上药。” 穆海棠就知道,宇文澈就是个阴晴不定的狗,好的时候就跟人一般,一旦翻脸,那就妥妥是个疯狗。 将军府里,穆海棠一脸焦急的看着面前的郎中,这已经是管家出去请的第三个郎中了。 郎中静静搭脉片刻,又抬手掰开任天野的眼睑仔细查验,片刻后转过身,对着穆海棠道:“小姐,这位公子正值壮年,体魄强健,脉象沉稳有力,身体并无大碍。” 穆海棠见状立马上前道:“既无大碍,为何他还未醒?” 她又不厌其烦的对着郎中,重新说了一遍任天野的病史:“您听我说,他之前受过重伤,可能是伤口溃烂所致,他生了高热,然后醒过来后脑子就烧坏了,心智如同几岁稚童。” “今日,他又磕到了头,就是这个地方。”穆海棠指着任天野头后面的包,这都好几个时辰了,他都还没醒?” 穆海棠快要急死了,她没想到任天野这一下竟然摔得这么重,到现在都没醒过来。 早知道这么严重,她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宇文澈和顾砚之的。 郎中捋了捋胡须,不管穆海棠如何说,始终不改说辞:“小姐不必多虑,依脉象来看当真无性命之忧。” “至于他为何迟迟未醒,许是平日过于劳累,疏于休息,方才又磕碰受惊,身子扛不住困乏,这会儿他看似没醒,实则是沉沉睡过去了。” “您是说,他此刻是在睡觉?”穆海棠有些不信,可这已经是她让人请来的第三个大夫了。 郎中点了点头,神色有些意味深长:“小姐,这位公子曾受过重伤,万万不可劳累,倘使寝息失调,恐今后他只会更严重。” “切记,一定不可再劳累,晚间多休息。” 第862章 为了他,你不要我? 穆海棠眉心紧蹙,一遍遍小声重复:“不能劳累?” 一旁的穆玄铮与林南嫣站在那,母子二人悄然对视一眼,方才只听闻此人在酒楼出手救下自家女儿。 可听着听着她们就听出了不对劲儿,自己女儿就这么一会儿换了三个郎中,一遍遍说着他之前的伤势,显然她与榻上之人早就相识。 她们久不在京,所以并不识得任天野。 郎中开了药方,然后锦绣跟着出去按方子抓药去了。 宇文玥见穆海棠仍一脸忧心,赶紧上前劝道:“海棠,一连来了三个郎中,他们都说任指挥使没有大碍,你宽宽心,不必那么紧张。” 穆海棠应声点头,看向欲言又止的林南嫣:“娘,他的事情我之后再同您细说,您和二哥也忙了许久,先回去休息。” “我一个人在这儿守着他。” 林南嫣看着榻上昏睡的任天野,满心疑惑压在心底,终究没有多问,随后,同穆玄铮与昭宁公主一同离开。 片刻功夫,客房便只剩穆海棠与昏睡的任天野。 她独坐榻边,静静望着床榻人事不醒的人,心底清楚,祸因她起,错由她生,这份责任理应由她一力承担。 在她知道他醒来记不起一切的时候,那时候不就已经想好要照顾他一辈子了吗? 为什么,事情会弄成这样。 说到底,都是因为她太过瞻前顾后。 她怕纷争、怕是非、怕流言,怕蜚语,到头来反倒弄巧成拙。 没过多久,锦绣便送完郎中折返了回来。 她快步走入房中,对着守在床边的穆海棠道:“小姐,郎中已经送走了。” “我方才依照郎中留下的方子将抓好的药送去了小厨房,这会儿莲心已经把药给煎上了,一会儿就能好。” “嗯。”穆海棠淡淡应声,眸光始终落在榻上之人身上,“锦绣,派人去广济堂知会一声,怕是阿吉忙,未曾留意他。” “奴婢知晓了。”锦绣乖乖应下,随即小声劝道,“小姐,您也累了大半日了,午间也未曾用午膳,不如奴婢在此替您守会儿,您这会儿就先去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穆海棠摆摆手,全然没有进食的心思。 她看向锦绣:“你先出去吧,我一个人守着他就成。” “诶。知道了小姐。” 锦绣听话的退了出去。临走还细心的把房门给关上了。 穆海棠还不知道,不过才短短几个时辰,她今日为了任天野出头的事儿,就已经在上京城传的沸沸扬扬。 萧景渊是天黑以后来的。 他午后和户部尚书核对各州的赋税,等他腾出手,听闻今日酒楼之事,片刻没耽搁,快马加鞭的来了将军府。 萧景渊一下马,看着门口等着的风戟,当即劈头盖脸的责问道:“我是怎么叮嘱你的?” “你究竟在办些什么差事?” “为何今日不跟着她?” 风戟耷拉着脑袋,闻言,一脸委屈的道:“世子,并非是我不想跟着穆小姐,是因为今日穆小姐出门,没用马车。” “那她不用马车,我这车夫如何跟着啊?” “噗——” 立在一旁的风隐没忍住,当即笑出声。 果然,也就风戟能一本正经,说出这般笨拙又搞笑的缘由。 “好好好,你这差当的可真好。”萧景渊深吸一口气,忍了又忍,才忍住没一脚踹飞他:“我就不该指望你。” 说完,他快步进了府。 风戟见状,立马跟上萧景渊给他引路。 “世子,这边,穆小姐没在她的院子,任指挥使一直没醒,她还在客房。 没多久,客房的门被推开。 听见动静的穆海棠闻声回头,正撞进萧景渊焦灼的目光里。 他身上的官袍尚且未换,显然是办完公务后仓促赶过来的。 萧景渊反手关上房门,迈步走到床边,垂眸打量着床榻上昏睡的任天野。 “情况如何?” 穆海棠闻言,如实道:“请来的几位郎中都诊过了,脉象平稳,无大碍,可人就是始终昏睡不醒。” 萧景渊听后,便开口道:“既然寻常大夫看不出症结,要不,我让人去宫里请御医?” 穆海棠摇摇头:“先不必了,等等看吧。” 萧景渊目光凝在她身上,出声追问:“他怎会在酒楼?” 穆海棠低声道:“我也不清楚。” 萧景渊立在原地,沉着脸,望着穆海棠。 从她方才推门进来,她就仓促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眼神便再未从榻上之人身上挪开分毫。 他知道此时此刻,她的整颗心都在昏迷不醒的任天野身上。 萧景渊心里不舒服,嘴上自然也就不像方才那么客气,别扭道:“上官珩怎么回事啊?不找人看着他,让他到处瞎跑?” 穆海棠本就自责愧疚了一整天,萧景渊的这番话,无疑再次戳在了她的心上。 她转过身,冲着萧景渊喊道:“萧景渊,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是来看热闹的?还是来说风凉话的?” “任天野落得这般地步,和人家上官珩有什么关系?” “当初是人家上官珩见我为难,才好心替我照顾他。” “如今太子出事,朝堂动荡,上官珩他不是不愿照看,是分身乏术,根本抽不开身。” “这件事最该怪的人就是我,我明知道上官珩忙,顾不上他,我竟然没去看他,也没把他接回来照顾。” “我让他像个被甩开的包袱一般,他去酒楼打杂,八成是为了挣银子,可他为何要挣银子,还不是因为没有安全感吗?” “所以,萧景渊,这次,我不管别人如何说,我要照顾他,一直照顾他。” “我没说不让你照顾他?” 萧景渊看着朝他火的穆海棠,委屈道:“可照顾也要有分寸。” “如今他未婚,你未嫁,至少如你这般这么照看,就不妥。” 一直以来的自责、愧疚,此刻被萧景渊的质疑彻底点燃。 穆海棠看着他 ,也懒得再辩解,直言道:“随便你,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旁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我就是决定了,我要照顾他,一直照顾他。” “你若是接受不了,那咱俩就拉倒。” “你说什么呢?穆海棠?你再说一遍?” 萧景渊指着床榻上的人,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为了他,你不要我?” 第863章 互不相让 “又来了,萧景渊你到底有完没完?” 穆海棠几乎是下意识的吼出声:“萧景渊,你永远都是这样,我不管做什么你都要管。” “就不明白了,我只是想要照顾他,怎么就碍了你们这么多人的眼?” 她转头指着床榻上人事不知的任天野,哽咽道:“你看看他如今这样子。” “你根本就不知道,他那天被抬回来的时候,身上新伤叠着旧伤,浑身上下让人打的连一块儿好肉都没有。” “可想而知他失踪的那些天,都遭受了什么?” 穆海棠走上前一把拽住萧景渊的袖子,自责的道:那晚若不是你骤然失控发疯,若不是我们执意先走,他根本不会独自被困在佛光寺,更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所以,你从头到尾,都在怪我,对不对?” 萧景渊猛地打断她的话,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他死死盯着她:“所以我那日就不该去。” “我若不去,就不会撞见你们深夜独处,我若是那晚撞不见,你依然可以眼睛都不眨的骗我。” “你们一起去栖霞山,一起去佛光寺,他带着你去抄家,陪着你到处玩儿,帮你对付穆家,帮你收拾穆文川,所以在你心里,你更喜欢和他在一起?” “他被人顶替身份,就连跟他朝夕相处的手下都未能察觉,可偏偏你一眼就能察觉异样?” “哼,”他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喉间发紧:“你们二人,果然是旁人比不了的默契。” 萧景渊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像根针,狠狠扎进穆海棠心口。 她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瞬间气红了眼,攥着他衣袖的手缓缓松开。 “萧景渊,那晚的事儿,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我是怪我自己,你说的对,是我不该同他出去。” “如果那晚我没有和他出去,就不会有后来这么多的事儿。” “我跟你说,我后悔死了。” “如果任天野现在好好的,我情愿我从没认识过他,如果老天能让他好起来,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这辈子不见他都行。” 穆海棠哭的泣不成声:“我就不明白了,都说老天爷是公平的,可它到底哪里公平了?” “他小的时候那么苦,亲娘为了情爱,狠心将他弃之不顾,亲爹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到了他身上。” “他那么小,却承担了大人犯下的错,担下了所有的恶,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每个人对他都是恶意的?” “后来,他去了镇抚司,一路拼死往上爬。” “好不容易靠自己熬出一席之地,可到头来,依旧没人善待他,你们还是打心底里看不起他。” “你们所有人,永远都只会说着同一句话——让我离他远点,说他心性阴狠,绝非善类。” “所以,到底好人的定义是什么?” “他待我以诚,根本就不是你所说的那样,什么因为报复你,而接近我,他根本就不是那种人。” “他对我好,其实理由很简单,就是因为我对他好。” “我真心的希望他好,我希望他今后的路都是坦途,我希望他小时候吃苦,大了就有享不尽的福。” “他原本前程大好,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掌镇抚司权柄,是圣上倚重的心腹。” “有府邸、有俸禄、有前程,什么都有。” “倘若他从未认识我,是不是就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是不是依旧是那个风光无限,无人敢欺的任指挥使?” 屋内烛火摇曳不定,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拉得狭长。 争吵中的二人,谁都未曾留意,身后床榻之上,任天野放在身侧的手攥了又紧,紧了又松。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穆海棠,他对你到底是什么心思,但凡身为男子,一眼便能看穿。” 萧景渊见她掉泪,心里的气消了不少,可一想到这些眼泪都是为了另一个男人,他就恨不能过去一掌拍死任天野。 就他能,就他行,整日勾搭她,也就面前这个傻女人,会信一个男人会什么都不图的对一个女人好。 不过萧景渊也不傻,自然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 “别哭了。” 他伸手拉住满脸泪痕的穆海棠,抬手一点点替她擦去脸上的眼泪。 见他服软,穆海棠的气消了大半,可萧景渊接下来的一番提议,让刚刚缓和的二人,再起争执。 “海棠,我从来都没说过不让你管他。” “这样,他有自己的宅子,我遣心腹看护,再挑几名颇有姿色的侍女伺候起居。” “你平日有空,去看看就行,不必寸步不离。” 穆海棠闻言猛地挥开他的手,抬眸凝着萧景渊,语气满是失望:“萧景渊,说来说去,你还是不同意我照顾他?” 萧景渊心口发酸,却依旧耐着性子解释:“你怎么照看?就算他神智不清,可他终究是男子。” “海棠,你句句不离他,事事惦着他,那你把我置于何地?我们眼看就要成婚了,你该用心的人,不该是我吗?” “你身体健康,哪里需要我专门照料?”穆海棠蹙眉反问。 “我怎么就不需要你照顾了,你不能只想他,不想我啊?” “哦,合着我日后整日在外面忙,你可倒好,带着他日日出去散心?” “萧景渊,你到底让我跟你说多少遍,他的心智就是个十岁上下的孩子,我不带着他出去玩儿,那你说我还能带着他做什么?” 萧景渊气的捂着胸口,指着穆海棠:“穆海棠,你就这么干吧,你总是有理,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听。” “好好好,你照顾吧,你好好照顾他,到时候他整日高兴,定能陪你一辈子,我就不用你惦记了,没准活不了几年,就被你们气死了。” “我懒得再和你争。” 穆海棠转过身,刻意避开他的视线,不愿再多言语。 萧景渊正要继续开口,就听门外传来风隐的禀报声:“世子,魏公公来了,说陛下传您即刻入宫,有要事商议。” 萧景渊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沉声应道:“知道了。” 第864章 南疆回信 勤政殿里,相比于前几日的狼狈,崇明帝的气色倒是好了很多。 往日里堆积如山、几乎压满桌案的奏折此刻已经不见踪影,今夜案上只规整的摆放着一小摞卷宗。 崇明帝坐在龙椅上看抬眼看向自己儿子,忍不住开口道:“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又同那丫头吵架了?” “没有。”萧景渊一口回绝。 崇明帝看着他嘴硬逞强的模样,无奈失笑,眼神里是父亲藏都藏不住的宠溺:“还没有?” “瞧瞧你这副模样,旁人看不出来,朕还看不出来?” 崇明帝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 沉稳克制、内敛寡言,从小到大但凡受了委屈、也是放在心里,从来不会表露。 萧景渊依旧还是嘴硬道:“真没有,我从来就是这般,圣上找我来到底所为何事?” 萧景渊显然不愿多说,直接岔开话题。 “罢了,你不愿说,朕便不问。” 崇明帝抬手取过案头那封信函,起身往前一递:“此乃南疆送来的回函,南疆王室应允,遣他们本国国师亲自前来医治太子。” 萧景渊闻言,立马上前接过书信,随口道:“他们可提了条件?” “自然,不过他们提的条件在朕看来,并不算过分,所以朕才叫你前来商议。” “若是可行,就立刻给他们回信。” “南疆都开出了什么条件?” 萧景渊说着,伸手便要拆开手中密函。 崇明帝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意外:“你自个儿看,朕也没料到,南疆此番竟答应得这般干脆利落。” 萧景渊拆开信函,目光逐行扫过纸面所列条款,片刻之后眉眼微诧:“他们竟只提了三个条件?” 他低声逐条念出内容:“其一,开放两处边境小型互市,通商品类仅限药材、茶叶、丝绸布匹与山货,其余货品可不入市。” “其二,免征南疆商税三年,期满收半额税,五年之后恢复原税则。” “其三,缔结和亲之约,人选交由南下入京的南疆国师亲自定夺。” “瞧见了,便是这三条。” 崇明帝伸手指着密函,语气暗含深思。 “这其中该不会有诈吧?” 萧景渊有些不信,南疆答应的太过顺利,且开出的条件也不算苛刻,这让他不禁怀疑这里面有猫腻。 “顾不上那么多了。” 崇明帝一锤定音,“你弟弟的性命,比这些通商赋税、朝堂利弊都金贵。” “莫说几年的商税,他们如今就是反过来让咱们东辰给他们税,朕都会应允,更何况,南疆这次提的条件,还算是仁义,并没有趁火打劫。” 萧景渊沉默了,他知道崇明帝说的对。 他不再反对,只是随口问了句:“他们说和亲的对象是谁了吗?那南疆王都多大岁数了,听说他常年沉迷于炼丹,修仙之道,早已不近女色。” “他那几个儿子,这些年为了争权,自相残杀,如今就剩下两人,一个是那个生下来便患有心疾的二皇子,还有一个就是暴虐的五皇子。” “传言说是南疆王早就不理政事儿,看似是王族主事,实则南疆的掌控权,早已被国师一手把持。” 崇明帝闻言,冷笑一声:“那就是他们南疆自己的事儿了。” “不过这次听回来的信使说,此次和亲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你口中那个南疆国师。” “听闻南疆有一旧规,说是国师终身不许婚配本族女子,需联姻外族,融外族血脉,方能承袭国师权位。” “再加上,北狄主动来和亲,他们慌了,便想借着这次和亲,与咱们缔结邦交。” 萧景渊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可他一时又想不通到底是哪里不对。 如今这形势,便也只能如崇明帝所说,走一步看一步了。 将军府这边,萧景渊走后,穆海棠来不及后悔,榻上的任天野再度发起高热。 穆玄铮和林难嫣从昭宁口中得知,今日女儿带回来的人,竟然是此前朝中鼎鼎大名的镇抚司指挥使。 “怎么样?”穆海棠急得团团转,看着方才来过的那个郎中:“您方才不是说他没有大碍吗?” “可他如今又发起了高热,是为何啊?” “会不会是今日摔坏了脑子?” 穆海棠不得不怀疑,今日那一摔,很可能任天野摔出脑震荡,脑出血都有可能。 如今在这古代,没有先进的仪器,仅凭把脉,也许根本无法诊断出他的脑外伤。 郎中收回搭在任天野腕间的手,对着穆海棠连连摇头:“小姐所言极是,小人方才只诊出他近来劳损、并未察觉异样。” “如今这位公子高热不退、恕老朽无能,您还是另请高明吧,莫要耽误了他的病症。” “你什么意思啊?”穆海棠看着郎中,急声道:“您是说他,不会的,他今日就是摔了一下,您再给看看,劳烦您在给他好好看看。” “小姐您快看,这……” 锦绣话音都变了调,惊惶伸手指向床榻。 众人闻声转头望去,就见榻上的任天野身子不受控地剧烈抽搐,四肢不停痉挛,他牙关紧咬,整个人蜷缩在被褥之间,脸色青白交加,看着难受极了。 “诶,任天野,任天野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穆海棠连忙看向一旁站着的郎中:“您快给他看看,他这是怎么了?” 郎中望着榻上任天野的模样,面露惶恐,连连拱手告罪:“小姐恕罪,老朽医术浅薄,无力医治此症,还请府上另寻良医。” 话音,他不敢多做停留,拎起身侧的药箱便要仓促告辞,生怕一会儿任天野有个三长两短,连累自身医名受损。 “你别走,你怎么能这时候走?”穆海棠情急之下便要追出门去。 可她没走两步,手腕便被一旁的穆玄铮死死拽住。 “让他走吧。” “囡囡,你先冷静些。” “他医术不济,治不了这急症,你就是强行留他,也无济于事。” “二哥,那怎么办,要不我去找上官哥哥,他一定有办法的,对,我去卫国公府找他。” “别冲动。” 穆玄铮低声劝导:“囡囡,你清醒一点,如今万万不能去找他。他若是能随意走动,他早就来了。” 第865章 险象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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