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通万界:从诡异寻亲开始》 第1章 离奇失踪 窗外,闪电雷鸣,漫天的雨幕密实地包裹着天地,狂暴肆虐的风一阵又一阵地从山林间呼啸着扫过,似乎要把这漆黑的夜幕中仅有的一点光亮也抹去。 卧室内炉香袅袅,辗侧的时渺昏昏沉沉地坠入梦乡。 雷声隐隐之中,她听见了妹妹的呼救,声音细若游丝却又无比清晰地刺破梦的帷幕,一声声剐着她的耳膜。 周围是黏稠的黑暗,没有光,只有起伏的呼救和一股铁锈般甜腥的气息,若滋长的蔓藤缠紧她的心脏。 “时妍?” 她向声音的来处奋力伸出手,在虚无中慌乱地摸索。 指尖忽然触到一片温热的肌肤,那是妹妹的手腕,她认得那纤维的轮廓。 可就在她想要握紧的刹那,一股冰彻入骨的杀意如针芒般炸开,精准地刺入她的感知,那是一种纯粹而邪恶的意念,警告着触碰的代价。 她猛地缩回手。 掌心一片湿滑黏腻。 翻涌的情绪激起一缕电光,照亮了满手腥红。 是血,温热的触感,浓烈的甜腥近乎实质,化作一张紧实的网包裹着她,令她窒息。 “救我--” 时妍的呼吸再次响起,凄惨而绝望。 她循着呼救声往前捉,电光愈发强烈,试图驱逐那无尽的黑暗。 终于的,在令人作呕又绝望的灰暗里,一道更为深邃的影子分离了出来。 它比周围的黑暗更黑,更冷,像一口吸收了所有光与热的井。 它渐渐凝实,勾勒出一个难以名状的轮廓,而时妍微弱的挣扎与呜咽,正来自那团轮廓的中心。 时渺紧盯着它,她感到它在笑,一种无声的充满恶趣味的狞笑,冰冷地蛰伏上她的脊梁。 时渺盯视的眸色由惊慌渐冷,眼底絮起狠劲,喷发的电流张牙舞爪,这使得影子更紧地扼制住怀里的人形。 随即一个嘶哑却带着明显挑衅与玩味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深处响起,字字如冰锥: “想救她,就来我的世界。” 语音坠落的同时,时渺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黑暗抛出,骤然撞回现实的边界。 惊叫中睁眼,卧室的天花板在雨夜模糊的微光里浮现。 她从床上弹坐起来,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睡衣,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胸腔里,心脏疯狂擂鼓,掌心和鼻腔里,那黏腻的触感与甜腥的气息,久久未散,顽固地攀附在感官的残像里。 时妍是她的妹妹,三天前才满18岁,高考结束就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去旅行了,出发前晚还给远在青城山的她打来视频电话,青春可爱的她对即将开启的旅行充满了向往。 梦已醒,可那极致的真实感,连同最后一句话阴冷的余韵,却沉甸甸地压在心口,恐慌,愤怒,无力感交织沸腾,在她的体内横冲直撞。 狂暴的力量从她战栗的躯壳深处轰然爆发。 噼啪-滋啦-- 蓝白色的电光似从梦中窜出,细密的电弧像失控的蛇群在空气中乱舞。 她骇然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电光凝聚,发出危险的嗡鸣。 身下的床单‘嗤’地腾起青烟,紧接着,一股织物与木材灼烧的糊味弥漫开来,床榻与她接触的部位,一片微焦。 失控了! 她必须停下! 脑中一片混乱,她咬住牙关,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的声音挤出齿缝:“心如止水,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念诵中,掌中暴走的电光才如被无形的手勒住,一点点黯淡,收缩,最后化为几缕细小的电火花,不甘地没入皮肤之下。 房间重归昏暗,只剩下雨声,她粗重的喘息,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焦味。 时渺瘫坐在仍带余温的焦痕中央,看着自己微微麻痹的双手,梦魇的阴冷与雷电的狂暴在体内冲撞。 时妍?! 强烈的直觉促使还未定下神来的时渺下床,光着脚夺门而出。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被暴雨冲刷的回廊,她任由斜雨打在身上,一路狂奔。 回廊的尽头是道观的大书房,凌晨两点仍亮着灯,道师爷玄华和师叔玄轩正围坐在桌前低语,满面愁容。 被雨水打湿了身子的时渺推门而入,二人惊了一下,看向她的眼里充满同情和担忧。 “师爷,我要给家里去个电话。”时渺将二人微妙的神情收尽眼底,心脏缩得更紧了,开门见山的要求。 梦的余悸如冰水浸透骨髓。 时妍最后的那声呼救,那黑影挑衅的话语,太过真实,真实到不像梦境。 必须确认她的安全。 师叔玄轩起身,道袍齐整,却眼圈泛墨,显然几日未眠。 他锐利的目光先落在时渺身上,扫过睡衣下摆那片微焦的痕迹,眉头深深锁起。 “过来!”师叔招手,“你父亲刚来过电话。” 百岁的师爷玄华一袭白袍,盘坐于蒲团,柔顺的银丝随着气流拂动,整个人在柔亮的光线中泛着暖融融的光晕。 看着道骨仙风的师爷,时渺焦躁的心似是得到了安抚般,冷静了几分。 面前的矮几上摆着两部手机,其中一部正是她定点上缴的手机。 灯光下,他脸上的每道皱纹都刻满凝重。 时渺是个敏感的孩子,师爷自知这件事瞒不了多久,决定如实道出: “时渺啊,你家里出事了,你妹妹她,两天前失踪了。” “......”果然的,出事了!时渺垂落身侧的双手握成拳。 “两天前,在滇南边境一家民宿,她的同伴第二天早上发现房间空着,所有的物品都在,窗户反锁,人却不见了。” “警方查了两天,”师叔接着师爷的话,继续道。“监控显示她当晚回房后就没再出来,没有外人进出记录,没有打斗痕迹,就像凭空蒸发般,有经验的警员私下猜测,可能是被专业团伙用非常手段带走了,甚至可能已经......” 他停顿了很久,“已经出境,去了面北方向。” 面北诈骗园区就是人间地狱,到了那的人九死一生。 这个情况宛如重记炸弹在时渺脑子里爆炸开来。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两天了,你们瞒了我整整两天!” “时渺,你的情况特殊,不能让你受刺激,我们大家想着,也许很快就能找到,也许只是虚惊一场,你的父母不想你也出事。” 师爷担忧的话浇熄了她的愤怒,只留下隐隐的心痛。 是的,她这个‘特殊体质’的女儿,这个必须在深山道观隐居才能保命且不伤及无辜的‘危险品’,永远是家人小心翼翼守护的软肋。 时渺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就在几分钟前她还失控释放出烧焦床榻的雷电。 ? ?友友们,三色上新书了,诚恳求收藏 推荐 月票 评论,请放心投资瓜分收益!!! 第2章 隐士下山 “时渺。”玄轩师叔的声音将时渺拉回现实。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她的身侧,目光紧锁她睡衣的焦痕,“你又失控了。” 时渺沉默点头。 师叔长叹一声,那叹息里沉甸甸的全是忧虑。 “我教过你多少次?无论何时,心念如止水,神思若磐石。你这雷电异能是天地间至爆至烈之力,一旦失控,导致体虚生病伤及他人是轻,若引来‘异能局’的注意......” 师爷抬手制止师叔,但眼神同样严厉:“玄轩说得对,这些年我们将你藏在道观,对外只称你体弱静养,瞒过了大多数耳目。但你若频繁引动异能,能量波动一旦被监测到,道观也护不住你这个‘漏网之鱼’。” ‘异能局’三字像一道封印,让空气沉重数倍。 那是对天赋异禀的进化者进行收编管制或清除的特别机构,尤其是针对她这种拥有攻击性异能的人更是不留情。 时渺看着师爷师叔忧虑的面容,又看看那部属于自己的手机,突然看清了自己活在怎样精密的保护网里。 家人每年不辞辛劳上山探望,时妍和她更是姐妹情深,每个假期都来陪她,给她带来山下最新的书籍,最美味的点心,最有趣的见闻。 时妍会趴在道观的石桌上写作业,会缠着她讲修炼的趣事,会在她情绪失控时握着她颤抖的手安慰‘姐姐不怕’。 记忆汹涌! “姐,这桂花糕我排了一个小时队,快尝尝!” “姐,这本漫画我熬夜看完,第一时间给你带上来!” “等我毕业赚钱,就在山下买个小房子,这样你随时能来看我,不用总待在山上。” 每一帧都是时妍明媚的笑脸。 而此刻,时妍可能在某个黑暗角落,害怕,等待,呼唤着她这个姐姐。 翻腾的情绪使得掌心的麻痹感再度传来。 但这一次,时渺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诵静心咒。 电流没有外溢,而是在皮肤下转为坚定的决心。 “我要下山!”她开口。 “不行,你的身体--”师叔眉头锁得更紧了。 “时妍是我妹妹,她在等我!”时渺轻声打断,“梦里,她在向我呼救,我必须去寻她!” 她坚决的态度惹得师爷和师叔对视。 良久,师爷缓缓颔首:“命数如此,避无可避。玄轩,取龙骨链来,再唤九炎。” 言落,师叔去了内室,小半晌捧出一只古朴的木匣。 木匣开启,一条月白色骨链静卧红绸,每节骨头温润如玉,串联它们的半透明丝线在光下流转微芒。 “此乃龙之脊骨所制的链鞭,伸缩自由,是师祖遗传之物,予你傍身。”师爷取出骨链,亲手为时渺戴上。 骨链触肤生温,体内躁动的雷电能量仿佛被柔和水幕包裹,渐归平静。 “它能掩藏你的异能,必要时护你心神。但要记住,它只是辅助,真正的控制,终于你心。”师爷叮嘱。 时渺刚出生就害整所医院停了电,惊动了路过的玄轩,他当时任异能局高管,恰又与时父曾是入生死的战友,念在这层交情上,他隐瞒情况将她送到了这山上,道观庇护养育她二十载,对时家及她而言,这已是难以报答的恩情,现在师爷又将这镇观的宝物授予她,时渺更是受宠若惊。 “谢谢师爷!”时渺跪谢。 “起来吧。”师爷扶起她,“寻回时妍固然重要,但护好你自己,更是对我们最大的慰藉!” 时渺承诺地点头。 敲门声适时响起。 九炎师兄推门而入,显然已得知情况。 这位比时渺早入门五年主修符阵追踪之术的师兄,高挑俊朗,虽年纪轻轻却一身道古仙风沉着干练,向来温和的脸上此刻亦满是凝重。 “师爷,师叔。”九炎行礼,转向时渺。“时渺师妹,我随你下山,定会助你寻回妹妹。” 临时下的决定,幸运的是在网上抢到了当天早上七点的高铁票,收拾简单的行李,时渺在九炎的陪同下,拜别师爷师叔,离开了隐居二十载的道观,下山去了。 ...... 四小时的高铁,时渺回到了故乡江城。 窗外景致由连绵山峦渐为平坦城郊,终成密集的楼宇。 虽是故乡,这座喧嚣的城市对时渺而言却是完全陌生的,现代化的城市,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让她恍惚。 父母在出站口等候,半个月未见,他们却似老了十岁。 时母双眼红肿,肤色苍白,神采飞扬的模样荡然无存,她脸上像是被吸干了所有的生气,只剩满满的伤心和疲惫。 而时父亦是一夜白头,挺拔的背脊微显佝偻。 见到时渺,时母冲上来紧抱她,泪水浸透肩头衣衫。时父站在一步外,嘴唇颤动,最终只重重拍了拍她的肩。 时家经商,在江城是相当富足的大户,人丁兴旺,平时甚是热闹,出事后,偌大的家中弥漫着窒息的悲伤。 一家人聚在客厅里,对于时渺坚持下山的决定,时父母是有顾虑的,见有九炎陪同,些许安了心。 “警方尽力了,”时父瘫坐沙发,双手交握,“监控无线索,民宿及周边搜遍,没有打斗痕迹,没有陌生人记录,她就在那房间里蒸发不见了。” 他揉着眉心。“我托尽关系,私雇人手,赏金开到七位数,毫无音讯。最绝望的是,没有勒索电话,没有要求,连一点念想都不留。” 时母捂着脸抽泣:“若是绑架,至少知道她还......活着,可这样......当初我就觉得几个才高中毕业的孩子结伴去旅行不妥,却拗不过时妍软磨硬泡,加上现在到处都是监控,也挺安全,也就同意了......早知道......” 母亲自责,哭得更伤心了。 时渺不知如何安慰,将母亲轻轻拥在怀里。 休息片刻,时渺带着九炎去了时妍在二楼的房间。 时妍的房间整洁干净,一切井井有条。 物架上摆满各式各样的动漫藏品及图书,书桌摊开未读完的小说,床头搁着去年姐妹俩在道观的合影-时妍勾着时渺的脖子,两人笑得没心没肺。 时渺看着相片里的妹妹,想着梦境的画面,心里万般不是滋味。 “看看有没有特别的线索。”九炎环视四周,神识扩展,寻找非常规的痕迹。 时渺和九炎开始仔细检查每个角落。 她在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找到了一本旅行攻略笔记,上面贴着许多景点剪报,标记着滇南之行的行程,字迹工整: 【7月15日抵雾隐镇,已预定‘山涧’民宿304,305,306房,落地窗向云海。 行程:古镇写生,雨林徒步,访织锦老人...... 特别事项:若运气好或可获得‘边境之门’线索,网传这是‘另一世界’入口,虽多为民俗传说,但作奇幻小说素材绝佳!姐姐定会喜欢。】 民俗传说?边境之门? 看来这趟毕业旅行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时渺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3章 边境民宿 时渺继续翻查,笔记夹层里有一张印刷精美的民宿宣传册:‘山涧’民宿,坐落雾隐镇边缘,云海环绕,瀑布秘境美不胜收。 更让时渺愕然的是夹在其中的一封纯黑卡纸银箔压印的邀请函: “致勇敢的探索者:诚邀您参与幻境终极竞技。 时间:月圆之夜。 地点:304房,镜中探路 奖励:无尽财富及幻境的真相。” 没有主办方落款,邀请函质地奇特,触手冰凉,银字在光下似是流动。 时妍喜欢动漫,平时就挺二次元的,还经常玩cosplay及参加漫展,这张邀请函的内容显得它更像是某部作品的道具,但它夹在宣传册中,不免疑点重重。 “师兄看看这个。”时渺将邀请函递给九炎。 九炎接过细察,闭目感知片刻,睁眼时神色肃然:“上面残留着极微弱的空间波动,绝非寻常的印刷品。” 时妍真信了那些传说,借着毕业旅行去寻‘边境之门’?还是说,有人投其所好设下陷阱,引她入局,拐去了面北? 时渺将宣传册和邀请函小心收好,离开房间。 她跟父亲要了与时妍一同旅行的两名同学的联系电话,通过电话询问关于邀请函的事情,两名同学并不知此事,时妍失踪前亦没有提起过,甚至没有任何异常表现。 坐在旁边的父母听着时渺与同学们的电话内容,更是惊惧难安。 “爸,妈,”摞下电话,时渺尽力冷静,“我会和九炎师兄去雾隐镇,到时妍失踪的民宿查看。” “不行。”时母猛地站起,反对。“太危险了!警察都查不出,你们去了又能怎样?时渺,你的情况又那么特殊,到处走动很不安全,你要是也出事了,我可怎么活啊?” “你妈妈说得没错,你回道观呆着等消息。我已请了最好的私家侦探,警察也扩大了搜索,我们再等等,或许......很快就找到她了。” 时父深深看时渺,眸里有不容违抗的威严。 时渺理解父母的心情,一旦她暴露引来异能局,对这个家来说就是雪上加霜,为此,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时间才上高一,正值期末考试,即使家里出了事,他还是得硬着头皮上学考试。 放学回家姐弟俩才照面,吃过晚饭,时渺去房间找他。 “爸妈已经很难过担心了,我不好和他们争论,害他们更加担心,但我觉得,只有我去了才能找到你二姐。”时渺将自己接下来的要做的事告知时间。“我不在,你要照顾好爸妈。” “好,”这个比时渺小5岁的男孩一夜间成熟许多,他眼眶泛红,强忍泪水,“我知劝不住你,但答应我,一定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然后带二姐回来.....这个家已经......不能再碎了。” “我会的!”时渺拍拍时间的肩膀,“等我消息。” ...... 佯装回道观的时渺和父母在车站道别,却在高铁下一站转车,往相反方向滇南去了。 几经波折,时渺和九炎下了抵达隐雾镇的公交车车站,此时落日西下,残阳还未褪尽,雾气已从林间溢出,渐渐向四周漫开。 他们沿着一条蜿蜒的小径走了半个小时,才找到了那栋叫‘山涧’的民宿。 ‘山涧’民宿的木楼孤悬于雾隐镇边缘,背靠苍翠雨林,面朝翻涌云海,此时在暮色中显出一种不合时宜的沉寂。 三层楼的结构本应匀称,可西侧墙体却比东侧倾斜了微妙的三度,像一具佝偻的骨架。 宣传册上的民宿显然加了层滤镜,此时它的外墙漆色斑驳,剥落处露出的木纹扭曲如蛇,最奇诡的是窗户,所有窗框都被漆成暗红色,在渐暗的天光下如同干涸的血槽。 民宿老板娘是个五十余岁的当地妇人,身形佝偻,头发干枯,面黄肌瘦,似是许久未睡好觉,眼窝深陷,布满血丝。 她接过二人的身份证时,指尖擦过时渺的掌心,凉冰冰的触感不像皮肤,更像风干的树皮。 她脸上挂着职业式的假笑,看人时视线总落在对方身后一寸处,仿佛在数影子里的东西。 时渺和九炎将老板娘细微的表现收尽眼底,不露声色。 “能住304房吗?”时渺问,那是妹妹失踪前入住的房间。 “304房还封着,警方交代不能进。”老板娘递来306的钥匙,声音低沉黏腻。“这间一样的,窗户也朝云海,视野很开阔,还能见到林间的瀑布。” “我领你们上去。”老板娘绕出柜台,在前面带路。 跟上的时渺瞥见她后颈衣领下有一小块暗青色纹身,形似一把钥匙。 她打听时妍入住时的情况。 这几日显然警方问询多次,老板娘眼睛掩饰不住的疲惫和警惕。 “那姑娘和她的朋友们住进来时挺开心的,”老板娘拐进走廊的右侧,领时渺和九炎上楼,木楼梯吱呀作响。 “说来看云海,画写生。那晚她们八点多回来,我还问她们要不要吃宵夜,她两个朋友饿了,要吃烧烤,她说累了想早点睡。” 她在306房前停步,掏出钥匙,“第二天她朋友来敲门,没反应,我们开门进去......人就没了。” 隔壁就是304房,警方拉的警戒线还没有撤除,黄黑相间的塑料条在穿堂风中微微颤动。 七月,这风却冷飕飕的,时渺不禁打了个寒颤。 “山上冷,注意保暖!”老板娘睨了眼时渺,提醒。 时渺紧了紧身上的薄衫,点了下头, 老板娘又交待了几句,说有什么需要随时叫她,然后就下楼去了。 时渺进了306房,窗户半掩,从山间溢散开来的雾气已经通过窗户的空隙溜进了屋子里,在亮起的灯光下袅袅萦绕。 紧跟进来的九炎随手带上了房门,将背包搁在床边的椅子上。 小阳台对着悬崖,脚下的山林雾气在暮色下显得愈发莫测,似是跌落便万劫不复般让人心惊胆颤。 房间阳台相隔仅一米,时渺毫不犹豫地攀上阳台围栏,轻盈一跃便过去了。 一股山风呼啸而过,又冷又厉,刮得她一阵凌乱,慌忙推门进屋。 房间格局与306房对称,却冷得出奇,那种钻入骨髓的阴冷,连她呼出的气都凝成了白雾。 “有些不对劲。”跟着过来的九炎面色严肃,提醒。 时渺心领神会点了下头,往前几步。 调查需要,警方让房间保持着时妍失踪前的模样。 床铺平整,时妍的行李箱靠在椅边,相机搁在桌上,手机在床头充电,似是主人随时会回来般,唯有窗台那盆野兰有些萎蔫,提醒着时间流逝。 夜幕彻底垂落,屋外浓雾弥漫,将整个世界笼罩,通往镇子的那条小径亦被淹没,变得模糊不清,再不见行人,虫鸣戛然而止,四周变得静悄悄的。 酷热消散,气温骤冷,诡异渐渐浮现。 第4章 镜中之匙 时渺手指蹭蹭鼻子,她闻到了令人不舒服的气味。 一股甜腻的腐香从地板缝隙渗出,像是某种热带花朵在密闭空间过度发酵的气息,混着极淡的,类似铁锈的腥气。 九炎靠近的那面墙壁突然传来规律的‘叩叩’声,不疾不徐,像是有人在隔壁用指节轻敲。 可他们知道,隔壁306房此时空无一人。 更诡谲的是,那声音开始移动,从东墙游到西墙,最后停在天花板上方,那里是无人居住的阁楼。 “诡屋吗这是?”九炎顺着声音抬眼,吐槽一句。 这所边境民宿确实没有宣传上那般美好。 九炎在屋子中央布下简易结界,以防外界干扰。 时渺透过玻璃窗看向夜空,细弯的新月已爬到半空,在雾气袅袅中若隐若现。 时妍出事那晚,正好是月圆之夜。 时渺从小挎包里掏出那张黑色的邀请函,反复琢磨着上面的一行字:月圆之夜,镜中探路。 她和时妍可等不到下一个月圆之夜。 虽然警察已经搜索过房间,但一定有什么被遗漏了的,一些非常规的不易察觉的线索。 她在若大的房间里转了一圈,在洗漱间里那面唯一的镜子前站住。 一米长的浴镜干净锃亮,清晰地映入她忧愁的模样,她抬手去摸,冰冷的玻璃质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镜子正对着浴室的小格窗,新月尖尖才爬进窗子,朦胧的倒影在镜中若隐若现。 九炎从挎包取出一张追踪符,单手结印念咒,咒语落,符纸‘活’了,像个小人儿似的脱离九炎的指间,在房间里蹦跶。 它循着时妍遗留的活动轨迹,探寻着。 追踪符在床头柜上的一本雾隐镇旅游指南停了下来,九炎走近,看到书面间似乎夹着什么。 他翻开指南,中页的‘本地传说’章节躺着一片枯叶。 叶脉在灯光下呈现金色的纹路,他反复翻看,只觉得枯叶格外好看,未发现异常的端倪。 追踪符站立,顺着九炎的袍袖嘿咻嘿咻往上爬,然后纵身一跳,附到枯叶上。 灵力注入,追踪符失了支撑的力量,成了一张无用的黄纸掉落在地板上,枯叶背面却隐隐出现了一行尖细的字:月满之时,以血为契,镜面为介,获取入境之匙。 “时渺,看看这个。”九炎走到浴室门边,将叶子递给仰视格窗思考的师妹。 “时妍失踪的时间正好是月圆之夜,她相信了,也真的照着做了。排除常规的逻辑,我们也得试着去相信。” 时渺看叶上的字。 眼下,她要怎么做,才能满足满月的条件? 咯吱-- 脚下传来木板松动的声音。 九炎后退了两步,低头查看。 地板有处缝隙,惨淡的月光从云隙漏下,透过暗红窗框,投下红色的光影正好落在这处缝隙里。 九炎蹲下身子,撬开那块松动的木板,发现中空的夹层,深不见底。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照去,光束被黑暗吞噬前的最后一瞬,他似乎看见底下有东西反光,是一枚属于年轻女孩子的水晶发卡,款式和上次时妍去道观探望时渺戴的那枚一模一样。 时妍并非卷入了诸如‘边境之门’的玄幻事件,而是被人设计通过这中空夹层绑走的。 这中空夹层定通往监控探测不到的地方,九炎下了定论,凝力撬开左右两块木块,空隙正好足够他钻下去。 就在这时,一只树皮般干枯却力道十足的手从黑暗里窜出,一把拽住九炎的肩膀,将他拉进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时渺正在思考,没有留意那异常的咯吱声,九炎撬开松动木板的时候,她灵光一闪,扯松缠绕于右手颈上的龙骨链,释放体内的雷电之力。 右手掌凝聚的电流渐渐形成一团圆,滋滋白光在她的控制下恰恰好,那光亮似是月圆的皎洁盈满。 她将那团圆举高,正对着格窗中间的位置,然后面向浴镜。 银浆般的‘月光’倾泻在镜子上,它开始呼吸,边缘泛起水波般的微光,镜面深处她的倒影,浴室的摆件,窗外的夜色像浸入水中的墨迹,开始荡漾溶解。 细密的裂纹从镜框内侧浮现,不是玻璃破碎的裂痕,而是光的纹路,如冰晶在寒夜生长,蜿蜒着向镜心汇聚。 裂纹的中心渐渐浮现出一个倒悬的影,时渺细辨,那似是一把钥匙轮廓。 她没有半丝犹豫地咬破左食指尖,殷红的血珠按向镜面裂纹的中心。 指尖触碰的不是玻璃的冰冷,而是温暖的,具有弹性的质感,血液被镜面瞬间吸收,镜面缓缓散开,一把十字形制,通体黝黑,却在‘月光’反射下流转着星唇般微芒的钥匙静静悬浮在虚无中。 时渺探手握住钥匙,向外抽离。 就在钥匙脱离镜面的瞬间,整个房间嗡地一震,周边物体的轮廓开始高频颤动,影子与实体短暂分离又重叠,空气变得粘稠厚重,她瞬时喘不过气来。 镜子周围的裂纹下一秒如退潮般迅速暗淡,镜面恢复了普通玻璃的质感,倒映出她苍白的面容和手中紧握的黑十字钥匙。 颤动平息,时渺终于透过气来,龙骨链缩紧,流动的电光退散,潜入她的皮肤下。 她喘息着站稳,这才发现房间异样的寂静。 方才还隐约可闻的瀑布声和风声像被一层无形的墙隔绝开来。 “师兄?”她唤了一声。 没有人答应。 她猛地转身跑出浴室,九炎师兄不在房中。 房间的布局和她刚进来时一样,布结界使用的咒符和铜钱连同着师兄都不见了。 她环视四周,窗户紧闭,就连阳台的玻璃拉门也锁得死死的,玻璃外沾染着一层厚厚的灰,使得外面的风景模糊不清,隐约的,似是有雪花飞舞。 她觉得更冷了,打了个喷嚏。 走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时渺走到房门前,转动门把,却怎么也打不开。 她只能通过猫眼看走廊里的情况,民宿老板娘佝偻着背,赤脚站在门外。 老板娘一动不动,仰着的脸几乎贴在门板上,她似是知道时渺正通过猫眼观察外面,突然咧嘴笑,满口黄牙,猩红如血的舌头因为嘿嘿的狞笑微微卷起。 时渺被老板娘狰狞的模样吓了一跳,反击地猛拍了一下门板。 咚- 门板在重重的力道下发出沉闷的呻吟。 同样的,走廊里的老板娘也被这股威慑吓得尖叫一声,逃离。 “让你吓人,看我等下怎么收拾你。” 时渺对这个神经质的民宿老板娘非常不满意,她更用力的转动门把,想用蛮力打开它。 这门是怎么回事? 就算它被人从外面反锁,就凭这老旧的木板块,以她修行多年的力道,足以破坏,却发现它坚如磐石,纹丝不动。 情绪激起的电光,照亮门把中的十字匙孔。 时渺恍然,手中的十字钥匙与这匙孔不正好匹配? 她急忙插入钥匙,轻轻一转,门咯吱一声,打开了。 第5章 里世界 时渺推门走出去,一种时空被撕开的强烈感觉絮绕着她,肉眼可见的现实图层瞬间被粗暴地揭开,民宿里的景象如褪色的墙纸般剥落,卷曲,露出底下黏腻的底色。 一股混杂着铁锈,霉菌和某种物质腐败的寒冷空气迎面扑来,灌进她的肺里。 她没有踏进以为的民宿走廊,而是站在了‘山脚下’。 眼前的山体透着来时的几分熟悉,却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肉质感,表面覆盖着厚厚的似是流动的黑色物质,它似在呼吸般微微搏动。 民宿消失不见了。 天空中,灰色的云层低垂,云层间的空隙隐约透出模糊的光影,时渺细细分辨,发现那是她熟悉的,正常世界的倒影,淡淡月光照亮的山林,甚至能看到‘山涧’民宿那暗红色的屋顶,它们像是隔着一层厚重油彩的幻影,遥不可及却又那么真实。 “嚯?” 她揉揉眼睛,确定这一切不是幻觉。 从幽暗的林子袭来的寒气穿透她单薄的衣衫,直钻心骨,她哆嗦着双臂环身。 方才透过玻璃看到的以为是雪花,实则细密,干燥,带着余温的灰烬,它们从天空中飘落,在她的身上留下淡淡的灰色痕迹。 整个世界都在缓慢地燃烧,剥落,死亡的气息混在飘扬的灰烬中,令人呼吸困难。 蜿蜒的路在她的脚下延伸,两旁是扭成痛苦姿态的枯木,枝干焦黑如利爪伸向灰色的天空,似是在渴求某种救赎和解脱。 沿路稀疏却挺立的老式路灯,灯泡发出接触不良的昏黄光芒,灯光摇曳下,拼命抗拒着从林间弥漫出来的几近凝成实质的黑暗。 时渺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东西在移动,数量众多,它们被灯光排斥,却紧紧缀在光照范围的边缘,贪婪地窥视着她这个站在光源下的活物。 她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垂下双臂力量悄然凝聚于掌心。 就在她为这颠覆认知的景象错愕紧张时,一个毫无感情波动的合成音在脑海深处响起: 【边境之门检测到新访客,身分识别:异能量载体。任务辅助系统激活,欢迎来到‘里世界’。】 与此同时,她的眼前凭空浮现出半透明的蓝色界面。 【本系统将协助访客适应环境,通过完成任务获取生存积分,积分可用于兑换生存物资,解锁咨询权限,获取世界情报。当前访客等级:0】 里世界?系统?任务? 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是来找妹妹的,可没闲功夫去做什么任务。 荒谬感直窜头顶。 手上的龙骨链微微发烫,提醒她保持冷静。 无论多不能接受,她必须选择相信发生的这一切。 如果时妍也是通过边境之门来到了这个世界,要寻到她,就需要了解这个世界,获取更多有用的信息,任何能提供线索的途径都不能放过。 系统界面上显示身为访客的她等级为0,也就是说现在的她没有资格从系统这里获取相关的情报,她必须遵循规则,完成任务得到积分才行。 “有什么任务?”事不宜迟,时渺问。 【可接取任务列表已刷新。 日常任务:外卖配送 任务描述:前往指定配送站登记,完成至少一单配送。 奖励:10积分。 备注:新手推荐任务,任务难度等级A。 是否接取任务?】 “是!”时渺毫不犹豫地回应。 【任务已接受。导航启动:请沿当前道路前行至公交车站,乘坐‘4号线’前往市区‘配送5号站点’。】 时渺走在灰烬覆盖的路上,灯光勉强护住周身几米范围,黑暗中那悉悉索索的尾随声始终不断,偶尔能瞥见一闪而过的暗影,或是在枯树后窥探的泛着绿光的复眼。 不难想像只是普通人的时妍身陷这样的危险世界有多恐惧绝望。 梦里她呼救的情景一阵阵揪得时渺心痛。 时渺做了个深呼吸,调整心绪努力让自己冷静一些。 所谓的公交车站,倒是和现实世界相似,只是立在路边的铁牌歪斜,站台长椅已锈蚀斑斑。 她站在纷纷扬扬的灰烬中等了半个小时,这时间仿佛一个世纪之久,极其煎熬。 终于的,一辆老旧的公交车才晃晃悠悠地从灰雾中驶来,车灯昏黄得像垂死者的眼睛。 车门吱一声打开,车内饰灯亮着,将车内照得明亮,就连司机头顶也亮着一盏灯。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色是长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眼袋很深。 他看到站在站台上的时渺时,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烁过诧异,警惕,甚至还带着一丝怜悯。 时渺读懂司机的眼神,无奈的笑笑。 司机可笑不出来,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时渺身后的黑暗,催促:“快上来!” 时渺才上车,司机立即关上车门,猛地踩油门,车子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向前冲。 车上除了时渺,没有其他乘客。 “找个座位坐好。”司机见时渺站在投币机前不动,提醒。 “我没带现金。”现实世界大家习惯了扫码支付,即使第一次下山的时渺也得适应这种生活方式。而且,这里不是她所认识的世界,不见得她真的有现金也能通用。 “新来的?”司机瞥了她一眼,声音干涩。“那个站点几乎不会有人,除非是初来乍到的异乡人。” 从司机的话里,时渺猜测像她这样的‘访客’不占少数。 她承认的点头。 “罢了,不收你车费了,坐好。”司机愿意免费载她一乘。 “谢谢大叔!”时渺感激,找了个靠窗的单人座坐下。 “这破工作,跑这条线.....要不是为了双倍工资养家糊口,鬼都不来。” 道路两侧,那些东西越来越躁,年久失修的路灯摇曳不定,司机真害怕哪个路段的灯突然熄了......后面的事他不敢想象,加重了脚下的油门。 车窗外,路灯飞快的后退。 两旁的枯树林里,追逐的暗影速度也是极快的,它们贴着光照的边缘飞驰,数量越来越多,形成一股黑色的潮汐,不断冲击着公交车周围脆弱的光晕。 时渺敛起眸,分辨它们模糊的轮廓,佝偻的人形,修长强壮的四肢,难以名状的畸形肉团,它们低沉的嘶吼,尝试用身体冲破那无形的光壁,却又一次次因为痛苦而退缩,如此反复不依不饶紧紧追逐。 司机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不停咒骂着,额角渗出冷汗。 他不断调整着操纵杆旁一个按钮,调节灯光强度,直到远处出现一片相对密集,稳定的灯火,他的肩膀这才稍稍放松。 公交车驶入城区,灯光骤然增多,疯狂的如影追逐变成无奈的戛然而止,不甘的黑色潮汐围绕在光壁周围,等待下一次狩猎。 灯火通明的城区,几乎是现实世界的复制品,但多了几分破败,路上开始出现稀疏的行人,他们穿着灰暗厚实的衣物,低头匆匆赶路,对公交车视若无睹。 人间烟火的气息,让时渺紧绷的心弦缓缓松懈,警惕备战的双手也舒展开来。 第6章 医院惊魂1 进入城区,车上渐渐有了其他乘客,他们看到时渺几乎都是先停顿了一下,与她目光聚焦,然后迅速移开,尽量选择离她远的座位。 偶尔的,时渺睨见乘客间交换着隐?的眼神,无声的好奇排斥,甚至是难以掩饰的畏惧。 时渺对此毫不介意,她不是来交朋友的,亦不是来融入这个世界的,只要没人来招惹她,她获取想要的,立马离开,绝不碍了这群人的眼。 【请准备下车,到站了。】系统提示。 车子停了下来,时渺在一众乘客的注目礼中下车。 靠近车站这边的是‘金光华’广场,场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沾染厚厚一层灰烬的钟楼,指针停滞不动。 广场的周围是些低矮的建筑,挂着残破的招牌。 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建筑群,时渺将注意力停格在城市中心那座高耸云端的,被黑气环绕的高塔上。 那是一座现实世界不存在的建筑,城市通明的灯火与那些黑气艰难的纠缠,然后被无情的切断,半丝渗不进那塔中。 可怖的压迫感从塔的深处溢时,长久笼罩着这座城市,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时渺感到压力地眼眸微垂,在系统的导航下找到了角落里的‘配送5号站点’。 站点里光线明亮如白昼,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掺杂着速融咖啡的香味。 冷了一夜的时渺身子暖和了些,冻得苍白的皮肤慢慢恢复血色。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梳着脏辫的小伙子,正埋头戳着一台屏幕闪烁的旧平板。 “你好!”时渺在柜台的这边停下,礼貌打招呼。 “新人?”小伙子抬头看到时渺,眸光闪亮,脸上露出纯粹自然的笑容,与外面那些人的冷漠排斥截然不同。 “嗯,我要做外卖配送的工作,是来这里领装备吗?”时渺向对方确认。 “是的,先给你登记一下。”他手脚麻利的推过来一张表格。“你叫我小张就行。” 登记过程很简单,只需要填写基本的个人信息,甚至连装备的押金都免了。 时渺填表的时候,小张转身去了趟仓库,然后将一套厚实的蓝色配送员制服,一顶头盔,一部屏幕有裂痕但还能用的老旧智能手机,以及一把挂有‘10’编号牌的电动车钥匙搁在了柜台上。 “手机已经安装好了专用的接单App,要不要我教你怎么用?”小张很热情。 时渺将填好的表格交给他,点头。 小张靠近过来,打开手机,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教时渺使用App。 操作很简单,时渺一学就会。 “停车棚在站点右侧,你按着号码去找车,车都是充过电的,够你跑一阵子。” 小张瞄了一眼填好的表格,声音压低了一些。“我知道你们不一样,是来找人或者找东西的,对吧?” 时渺内心一动,立刻从挎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进入这个世界后她的手机就接收不到信号了,但相册功能还能用。 她翻出时妍最近的照片,递到小张的面前:“你见过这个女孩吗?她可能比我早几天进来,有没有来这做配送。” 小张仔细看了看相片,摇摇头表示遗憾:“没见过。不过你别灰心,这里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能挣钱的活还是挺多的,她应该选了别的。” “你要找人,跑外卖就挺适合的,去的地方多,接触的人杂了,说不定能打听到消息。” 小张说的在理,时渺也是这么打算的。 时渺穿上配送员制服,厚厚的布料阻挡了不少寒意。 她才套上外套,旧手机就震动了起来,发出锐耳的提示声。 【您有新的外卖订单! 取餐点:老陈家胡辣汤(金光华广场店) 送餐点:西郊市二医院旧址,住院部314病房 备注:请尽快送达,谢谢。】 “这单给了最高的40里币配送费。”小张凑过来看,“...半小时前就下单了,还被取消配送了两次。” “不好送吗?” “西郊那边.....路有点黑。”小张想到什么的摸摸后脑勺,“那边是老城区,大部分楼房早不住人了,不过市二医院有常亮灯,还算安全范围,你跟着App导航走就行,别偏离主路。” 黑暗对于这个世界的所有活物而言都是禁忌。 没有人愿意为了40块钱冒生命危险。 也正是因为这种糟糕的境况,让时渺不敢有半丝耽搁,她需要尽快完成这单任务,获取更有价值的情报。 时渺决然接受了订单配送,戴上头盔,发动了那辆停在车棚里的10号电动车,车灯亮起,足于在周身撑开一圈稳定的光晕。 “祝你好运,新人!” 时渺看了一眼配送站窗户里对她挥手的小张,朝广场另一头的‘老陈家胡辣汤’奔驰而去。 老板将打包好的胡辣汤装进保温袋,封好口,有些迟疑的递给时渺。 “小姑娘,四十里币是不少,但有些钱可不好挣啊。”对方好心提醒。 时渺接过袋子,保温袋很厚,很好的将食物的热气锁住了。 她只是冲好心的老板笑笑,坚决地将袋子送进配送箱里,然后打开导航,顺着它的提示穿过灯火通明的街道,拐进了西郊的那条主干道。 行驶了大约十分钟,灯光照亮的马路被不知几何时倒塌的楼宇拦腰截断了,显然这是订单被取消配送的原因。 时渺放缓车速,愕然睨见几只佝偻的庞大暗影攀附在拦路的废墟之上,对她虎视眈眈。 咬咬牙,她向导航寻求最新路线。 根据新路线提示,时渺驾车拐了个弯,电动车轮胎碾过厚厚的灰烬,划破了西郊老城区死一般的寂静。 这儿是‘里世界’衰竭的具象代表,楼房像是被巨兽啃噬过的骨架,窗户是空洞的眼窝,墙体大面积剥落,露出锈蚀斑斑的钢筋和劣质的黑色絮状物。 街道两侧,报废的车辆堆积如山,寒风从破败的车窗穿过,它们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在哭述这世间的悲惨与凄凉。 电动车车头那簇晃动得厉害的光线,在这片绝对黑暗里显得那么突兀,而车上的时渺也成了最醒目的靶子。 第7章 医院惊魂2 那些坍塌了一半的门洞后,破碎的橱窗深处,扭曲的防火梯阴影里,蛰伏的东西被这移动的光源吸引,同步移动起来。 时渺视线余光能捕捉到一闪而过的非人的黑色轮廓,融进更浓的黑暗的顷刻,又在下个路口重新浮现,并且更多更近。 它们挥动着锋利的爪子,疯狂地刮擦着她车灯光束的边缘,爪尖掠过,车尾的金属块发出密集如雨的尖叫,它们试图将这片脆弱的光明撕烂,迫不及待得想要将车上的她瓜分入腹。 时渺哪里见过这般阵仗,紧张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她将电动车的速度催到极限,驾着它在堆积的障碍物间颠簸跳跃,仪表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她不再沿着导航的指示直线行驶,而是在街道上那些尚未完全熄灭的,零星的路灯光斑间蛇形穿梭,每一次冲出一个光斑与冲向下一个光斑之间的短暂黑暗,她都能感觉有冰冷腥臭的风扑向后颈,凶残的杀意几乎触及她的衣领。 终于的,前方的视野豁然开阔。 街道的尽头一座占地颇广的建筑群匍匐在更深的阴影里。 几栋主楼相互连接,窗户大多破损,只有零星几扇透出不稳定的惨白色灯光,竖在最高主楼楼顶的‘西郊市二医院’灯牌忽明忽暗。 目的地就在眼前。 时渺拧紧电门,朝亮着一盏路灯的医院大门冲刺。 就在车轮即将碾入灯光边缘的刹那,那盏至关重要的路灯猛地爆出一团刺眼的电火花,光芒剧烈闪烁挣扎,发出令人心悸的滋滋声,随即噗地彻底熄灭了。 “woc!” 眼睁睁看着光明硬生生挖掉一块,时渺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 黑暗潮水般瞬间吞没了那片区域,车灯光束孤零零地,在浓厚的黑暗中显得无比单薄。 两道佝偻的身影绕过路灯柱,猛地窜出,一左一右将她的路堵死。 透过车灯微弱的光,时渺看到它们有着似人的躯干,却以不可能的角度反关节佝偻着,细长却强劲的四肢末端是锋利如刀的骨爪。 脊柱延伸出一条覆满倒刺的肉尾,在空中不安分的甩动,它们抽打着空气,发出咻咻的声音。 扁平的面部,一张裂到耳根的,布满细密尖牙的大嘴,此刻正对着她发出嘶嘶的威吓声。 几乎接近脑门的中央,布满血丝的独眼却因为车灯的光束掩饰不住的惧怯。 距离太近,时渺已然来不及刹车,电动车径直朝其中一只撞去。 求生的本能促使暴烈的能量涌出掌心,在那一刻轰然爆发。 没有咒语,没有引导,只有最原始的意志释放。 “死开!” 蓝白色的电光在她的咆哮声中自掌心迸发,顺着车把手狂涌而出,粗野的向四周溅射。 刺目的雷蛇跳跃着,瞬间缠上两只拦路的怪物。 嘶嘎-- 凄厉到不似生物能发出的尖啸,怪物们被狂暴的电流淹没,身体剧烈抽搐,体表冒出浓烈的黑烟,皮肉烧焦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它们刀锋般的爪子在电光中扭曲熔化,倒刺肉尾痉挛着拍打地面,不过两秒的光景,两具冒着黑烟,炭化的残骸轰然倒地,碎渣四溅。 逸散的强劲电流,一部分竟顺着地面诡异地回流,涌入旁边那盏刚刚短路熄灭的路灯柱。 嗡- 路灯猛地一震,内部传来过载的低鸣,随即,近乎刺眼的锃亮白光从灯罩中爆发出来。 那光芒之强,瞬间将医院门口方圆十几米照得亮如白昼。 锐利的光线充满攻击性,废墟深处那些蠢蠢欲动准备一拥而上的无数暗影被这陡然爆发的强光狠狠灼伤,它们痛苦而愤怒的低吼呜咽,仓惶退却,缩回黑暗深处。 时渺停下电动车,掌心仍有细小的电弧不受控制地跳跃,隐隐的灼痛和麻木。 她迅速缩紧绕在手臂上的龙骨链,低声念诵静心咒,渐渐的,电光潜入皮肤之下,归于平静。 她定了定神,将电动车停在光亮的边缘,打开配送箱,店老板将胡辣汤打包得紧实,包装盒依旧紧闭,一路颠簸汤竟没有洒出来,隔着保温袋,它仍是温热的。 她舒了口气,扲着那份胡辣汤走向半开的住院部大门。 住院大厅空旷高挑,却因电力匮乏而昏暗无比。几盏应急灯在高高的天花板角落提供着绿幽幽的光芒,勉强勾勒出倾覆的导诊台,翻倒的座椅,以及地面上散落的纸张和玻璃碎片。 这是所废弃的医院?! 时渺亮起手机的电筒功能,一团锃亮的黄光以她为中心向外迅速扩展,形成一环耀眼的光壁,将黑暗和危险阻隔开来。 这里除了她,大厅的角落,等候区的长椅上,甚至冰冷的地面,蜷缩着一道道身影。 他们身上裹着脏污的毯子或是病号服,一动不动,气息微弱,濒临死亡。 随着她的前行,向外扩展的光微微照亮了徘徊在那些‘病患’周围的‘东西’。 它们比外面那袭击她的怪物体型稍小,动作也更加迟缓猥琐。 有的像是脱了水的人形,青灰色的皮肤紧贴骨骼,它们趴在长椅边,伸出细长如吸管的口器,探向一个个病患裸露的布满黑斑的手臂,缓慢的吮吸着什么。 时渺目光探向灰暗的深处,甚至看到那些东西匍匐在病患身上,散发腐败气味的粘稠黑色液体对着昏迷病人的口鼻。 它们耐心地蚕食着这里所剩无几的微弱的生命之火。 带着鲜活的气息和刚使用异能后未散的能量波动的时渺这么一闯入,就像是死水潭里投下一块烧红的烙铁。 嘶..... 所有正在‘进食’或‘等待’的怪物动作齐刷刷地停下了。 它们缓慢却极其同步地将头转向了她,无数道冰冷饥饿的视线锁在她身上,无法抑制对鲜活生命的渴望。 在道观时,时渺从同门那里没少听光怪离奇的事件,但面对这些怪物时,她仍扛不住的心惊肉动。 整个人警惕得神经崩得紧紧的,不敢有半丝的放松。 离她最近的一只怪物扔下那奄奄一息的病患,四肢着地以扭曲的姿态快速向她爬来,口器兴奋地颤动着。 时渺悬空的左手展开,掌心电光微动。 ‘嘶-’ 未等她动手,那‘小可爱’就因为撞上她周围的光壁发出一声畏惧的嘶叫,仓惶地向后退去,缩回黑暗之中。 其它蠢蠢欲动的怪物似是被牵连般也被这光芒刺痛着,发出不安的骚动,不敢再轻举妄动。 即便如此,时渺依旧不敢放松警惕,她左掌心的小小电弧时刻备战的滋滋跳跃,借助着手里的电筒光,在无数贪婪又恐惧的注目下,一步步走向楼梯道。 第8章 医院惊魂3 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发霉变黑的墙体,镶在墙上的指示牌亮着绿色的光,幽幽照亮向上的楼梯道。 楼梯道里,时渺偶尔能踩到散落的药瓶,针筒或是干涸发黑的血渍,滋嘎叮当的声响使得黑暗深处更加狂躁。 很快,她到达了三楼,拐出楼梯口。 走廊的天花板上亮着一排相对稳定的电灯,驱逐了这里大部分的黑暗。 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大多损坏,里面是沉寂的灰暗。 唯有少数的几间,从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她听到从里头传出的极其微弱的,压抑的呻吟。 那些畏光的怪物聚集在每一点微弱生命气息的附近,像秃鹫般耐心等候着。 呼吸里充斥着腐败与绝望的味道,时渺一次次质疑这份手里的外卖,它的终点真的是所谓的点单客户,还是别的什么? 314。 终于的,她找到了位于走廊尽头右侧的病房,门上数字的斑驳白漆勉强可辨。 保持着基本完整的门虚掩着,她左掌敛力,电光潜进皮肤之下,然后撑住门板轻轻推开。 房间不大,应该容纳四张病床的空间,如今只剩下一张铁架床靠墙摆放,其余地方堆满了杂物。 房间的天花板上亮着一盏灯,为了增强驱逐黑暗的亮度,床头柜上还点着一盏煤油灯,玻璃罩被熏得昏黄,那如豆的小小火苗顽强地跳动着。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蜷缩在床边的木椅上,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厚外套,身形削瘦得厉害,脸颊凹陷,眼下是长期缺乏睡眠与极度焦虑导致的一片浓重青黑。 听见门响,她似受惊的动物般猛地抬头,眼神惊恐,待看清时渺身上配送员制服和手中提着有老陈字样的保温袋时,那惊恐才化为一丝急切的近乎哭泣的期待。 “是......是胡辣汤吗?”她的声音沙哑干涩。 “陈雪梅女士?”时渺核对了一下手机上的信息。 “是,是我。”女人点头,几乎扑过来的接过保温袋。 时渺触动到女人的手,对方颤抖得厉害。 叫陈雪梅的女人拿到保温袋立即转身跑回床边,声音瞬间柔软了几分,还带着哽咽: “阿洋,吃的来了,这次加了很多辣椒,你一定会好受点的.....” 这时,时渺才看清床上的人。 一个男人裹在脏污的厚毯子里,露出的脸瘦脱了形,颧骨高耸,皮肤是一种不祥的灰青色,隐隐可见的一块块黑斑。 男人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而急促,每次吸气都带着拉风箱般的杂音,仿佛肺里塞满了湿重的棉絮。 陈雪梅小心翼翼地打开保温袋,取出那碗还温热的深红色浓汤。 “他得了什么病?”男人的症状和大厅里那些‘病患’差不多,时渺忍不住想要了解情况。 听到这种‘愚蠢’的问题,陈雪梅惊愕地侧脸瞥了眼没有离开的时渺。 “你不是这里的人?” “不是,我刚从另一个世界过来。”时渺肌肤透着血色,与这里长时间不见太阳的苍白居民不同,‘访客’身份无法隐瞒。 陈雪梅方才急着拿汤,根本没正眼瞅时渺,这时瞥清了她的模样。 “他感染了病毒。”她丢给她答案,舀起一勺汤,轻轻吹了吹,“呵,哪有什么病毒......就是‘脏东西’。” 站在门边的时渺可以看到说这些话时女人投向窗外灰暗天空的眼神充满怨恨。 “你们那个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世界里渗透过来的‘黑暗念头’‘贪婪欲望’‘阴险恶意’.....它们在这里有了形体,钻进人的身体里,吃空我们,再把我们变成.....变成外面的那些邪崇。” 陈雪梅微垂双眸,落回男人脸上的目光恢复了以往的温和。 她将勺子凑到男人的唇边,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阿洋,张嘴喝一点,加了特多辣椒,你知道的,辣的,热性的,能顶一顶那些‘寒气’。” 躺在床上的男人毫无反应。 勺子里的汤微颤。 “阿洋,求你了,张嘴啊!” 陈雪梅的眼泪滚落,滴在汤勺里,她固执地又试了一次,用勺子边缘轻轻撬开丈夫干裂的嘴唇,勉强喂进去一点深红色的汤汁。 阿洋喉咙滚动一下,汤汁才入腹,随即爆炸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人痛苦地弓起,灰败的脸色更加难看。 “没用的.....雪梅.....别费劲了......” 阿洋艰难开口,每个字都耗尽了力气,轻如羽毛。 “让我.....安静地走吧.....你.....你离开这鬼地方......” “我不走!” 陈雪梅猛地放下碗,紧紧抓住丈夫那只布满可怖黑斑的手,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我们说好的,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市区那些正常的医院放弃了重症病人,将我们丢到这里来等死.....” “可是,不能就这么认命,你要撑下去.....兴许.....多吃些辣椒......那些脏东西就被赶走了.....你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阿洋半抬起眼皮,模糊中看着泪流满面的女人,眸底尽是心疼和不舍,可是病毒已完全侵蚀他的身子,他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他说不出太多的话来,虚弱而绝望地冲她摇摇头。 陈雪梅哭出声来,她更紧地握住他的手,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这世界就这样了,没有你,我一个人怎么活?与其被那些邪崇拖进黑暗里分食,或者哪天自己也染上这病慢慢烂掉,不如.....不如就在这里守着你,你要死了,我也......”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她已做好了殉情的准备,在这座被遗弃的医院里,与即将变为怪物的爱人共赴黄泉。 时渺沉默地站在门口,看着被光晕笼罩着的濒死夫妻,垂落身侧的双手攥紧。 外卖已经送到,系统任务‘叮’的一声提示【任务完成,10积分到账。】 她该走了。 这个世界每分每秒都在吞噬生命,同情心是奢侈品,而她还有妹妹要找。 但,她的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开。 时妍的脸在她的脑海里闪过。 如果她此刻也身处类似的绝境,是否也有人.....会为她停留片刻? “我们叫那东西做邪气,是一种污秽的能量。” 时渺开口。 陈雪梅茫然回头,这才意识到时渺这个配送员还没有离开。 时渺走到床边。 她神识扩展,看到男人皮肤下蠕动的暗影,邪气冷冰冰的,粘糊糊的,正往他的骨头里钻。 从女人点的胡辣汤和那些言语上时渺得出结论,辣椒,姜,蒜这些带点‘火气’的食物可以稍微缓解感染者的痛苦,甚至可以拖延异变的时间。 “我或许可以试试。”时渺的话让她自己都吃了一惊,“不是治疗,是驱邪。我在山里学过一点。” 听了时渺的话,陈雪梅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那是溺水者看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表情。 第9章 医院惊魂4 “你真能驱邪?” “我学过,但没真做过,不一定能行。” 时渺不会给予任何承诺,何况男人的情况很糟糕,不说她是个只限于练习的道观门徒,就算实战丰富的九炎师兄在,也保不准能救得了人。 “没关系,反正.....他都这样了,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如果什么都不去做,只有死路一条。 陈雪梅不会放过任何救丈夫的机会。 她起身,给时渺腾出更多的空间。 “你尽管放手去做。” 得到允许的时渺点点头,视线移到床头那碗深红色的胡辣汤上。 “这汤阳气够足,借它做个引子。” 在道观学的驱魔术多是针对阴秽之气,得配合符咒法印,但此时渺没有朱砂黄纸,这碗胡辣汤让她心生一计。 邪气是阴性能量,雷电则极阳,她可以借用自己的异能对侵蚀男人的邪气强行净化。 她端起那碗胡辣汤。 汤碗触手温热,确实加了非常多的辣椒,那浓烈的辛辣气息直冲她的鼻腔。 时渺微闭眼睛,凝神聚力,意念沉入丹田,与那蛰伏的雷息进行沟通。 她没有让能量喷薄而出,而是小心翼翼的引导出一缕能量,将它沿着手臂的经络缓缓渡出,注入端着的汤碗之中。 滋滋- 微不可闻的电流声响起,碗中那深红色的汤汁表面掠过一层极淡的蓝白色微光,瞬间又隐没下去。 汤汁的颜色鲜亮了一丝,升腾的热气里,那股辛辣味多了一抹难以言喻的,令人精神一振的凛冽气息。 一旁的陈雪梅不懂时渺的操作,但她瞅见了那汤闪过的微光,嗅到了空气里弥漫上的好闻的让人精神抖擞的气味。 她眼睛一眨不眨,充满期望地看着时渺继续下面的动作。 时渺将碗递给陈雪梅:“我扶他坐起来,将给他灌些灵力抑制体内的邪气,让他恢复些精神,然后你喂他喝下汤,尽量多喝些。” 陈雪梅双手捧住碗,紧张得有些发抖。 时渺将瘫躺在床上的阿洋扶坐起来,然后挪坐到他的身后,双掌撑着他的背,将凝于掌心的灵力缓缓输给他。 至阳的灵力沿着男人的经络游走,温暖如阳,驱散了一小部分阴邪之气,被吞食的力量回来了一些,他张嘴呼吸,许久未感到的顺畅。 陈雪梅坐在丈夫跟前,他的呼吸明显顺畅了,这让她惊喜万分。 她扶起他低垂的头,将碗沿凑到他张开的嘴边。 “阿洋,喝了它,这次不一样,喝了它,你一定能好起来!” 汤中那缕异样的气息在刺激着阿洋,妻子的话也在鼓励他,他想活下去,想陪着她过接下来的日子。 他配合地将送进嘴里的汤汁大口吞咽。 小半碗热汤下肚,他的身体猛的一颤,不是像之前那般的咳嗽,而是从内部爆发引起的剧烈挣扎。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睛猛然睁开,瞳孔因为痛苦颤动。 青灰色皮肤下邪气疯狂扭动,像是无数细蛇在肉里钻营。 融于汤汁的极阳雷息被他吸收,它流窜于血液骨髓之中,驱逐侵蚀他的污秽之气。 雷息的强行冲撞起了作用,一股阴冷腥臭,充满恶意的气息从男人身上猛然扩散开来,煤油灯的火苗被压得骤然缩小,颜色变成了诡异的绿色。 剧烈的冲撞使得阿洋整个人抖动挣扎。 “按住他!” 被驱逐的那些邪气想要钻回他的身子。 时渺厉声要求跟前惊呆的陈雪梅。 丈夫面部因为痛苦变得扭曲狰狞,身子抖得像筛子,甚至想要站起来,逃离仍往他体内注入灵力的时渺。 陈雪梅从没见过这种阵仗,惊慌失措,时渺这么一喝,她机械的听从地将剩下的半碗汤搁在床头柜上,然后双手死死地压住丈夫的肩膀,控制他不乱动。 时渺左手扶住挣扎的阿洋,右手并指如剑,结破秽金光诀指印,将更多被意念约束,转化为正气雷息的力量凝聚于指尖。 她一指点在男人剧烈起伏的膻中穴位置。 “破!” 似是热油滴入冰水。 男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如虾米般弓起,又重重摔回床上。 浓稠如墨,边缘却翻滚着暗红血光的黑气,从他的口鼻,甚至皮肤的毛孔中喷涌而出。 黑气在半空中扭曲凝聚,竟隐隐形成一个狞笑的鬼面,张开大嘴发出锐利的尖啸,病房温度骤降,暗处的怪影开始沸腾般蠕动。 呀- 陈雪梅被吓得尖叫,抱住倒回床里的丈夫,用身子将他与那黑气隔开。 她不要它再回到他的身子里。 时渺第一次见到实化的邪气,心惊得厉害,但她仍极努力的让自己冷静应对,瞅准时机,早已蓄势的一股精纯的雷电之力自左掌心窜出,化为一张细密的电网,瞬间罩向那团试图反扑的邪气。 嗤-- 刺耳的湮灭声响起。 黑气鬼面挣扎着在电网中被消融,阴冷恶臭被炽热的焦糊味取代。 就在邪气被彻底净化消散的最后一瞬,一点极其微弱的近乎透明的晶光从湮灭中心闪现,‘叮’一声轻响,掉落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 时渺顾不上去看那是什么,立即缠紧手颈上的龙骨链,收敛雷电。 她上前查看阿洋,他瘫软在床上,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般,但脸上那层死灰的青色已然褪去不少,皮肤上的黑斑虽然还在,颜色却淡了许多。 “结束了,你起来!”护着男人的陈雪梅颤颤发抖,看得人心疼。时渺再度开口,声音柔了几分。 “.....”陈雪梅被那鬼面吓得半死,护着丈夫的同时也将脸埋在了他的怀里,那一瞬间她真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听到时渺温和的话,她这才抬起头来,泪蒙蒙间对方微笑着,天使般。 陈雪梅撑起身子,抹了把眼泪,将注意力转移到丈夫身上。 阿洋的呼吸虽然仍旧虚弱,但那拉风箱般可怕的杂音消失了,变得相对平稳。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迷茫疲惫却有了焦点。 “阿洋!”陈雪梅紧紧握住丈夫的手,绝望尽头终于见到曙光的欣喜让她再次落泪。 “雪梅!”摆脱邪气侵蚀的阿洋从未有过的轻松,他知道无论是他还是她都能活了。 她成功了! 时渺看阿洋的状况,小得意的挑了下眉。 使用灵力让她略显疲惫,她后退两步,依在床头柜边沿休息。 小半晌后,她想起什么的提起精神,弯腰捡起地上的那点晶光。 第10章 医院惊魂5 那是一块非常小的碎片,只有半片指甲盖大,形状不规则,材质非金非玉,透明中流转着极淡的七彩微光,触手温润,内部似乎有星辰般的细微光点在缓缓旋转。 时渺凝视它,迷惑。 这时,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万能钥匙’碎片。 性质:高维能量凝结体,具微弱空间协调特性。 用途:可作为部分高等设施能源,或‘万能钥匙’合成材料,需大量收集。】 万能钥匙?! 时渺心中一动,她将那小小的碎片紧紧攥在手心。 她是用一把十字钥匙打开‘边境之门’才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么,如果她有一把‘万能钥匙’是不是就拥用了离开这个世界的方式? 【恭喜访客触发隐性任务,成功完成净化任务,获得特殊奖励‘万能钥匙’碎片及50积分。】 系统提示又响起。 【目前达到60积分,访客等级升级:1. 系统也随之升级,解锁咨询权限,获取兑换生存物资资格。】 半透明的蓝色界面,显示积分兑换功能。 左边是咨询面板,每条咨询消耗20积分。 右边是物资兑换面板,瓶装1L纯净水10积分,干粮500克装10积分,精铁匕首一把20积分,紧急救治包一个20积分。 她辛苦配送一份外卖才得10积分,她当然会将积分用在刀刃上,什么水干粮的居然有脸卖那么贵,她可不干。 【友情提示:里世界环境特殊,水资源及食物均受污染,为了访客的生命安全请慎重食用。】 上一秒时渺还愤愤不爽,下一秒就被残酷的现实打脸。 这破地方,真不是人呆的。 阿洋的状态稳定了下来,甚至能靠着枕头小口喝陈雪梅喂的剩下的胡辣汤。 时渺收好那片‘万能钥匙’碎片,拉了把椅子坐下。 阿洋看向她的眼神充满感激与劫后余生的恍惚。 陈雪梅更是千恩万谢,跪下来拜谢。 时渺急忙扶起女人,打断他们的感激:“这里不能久留,刚才的动静激怒了暗处的那些东西,我们得尽快离开,阿洋你能走吗?” 阿洋试了试,虽然虚弱,但在陈雪梅的搀扶下勉强可以站立。 “可.....外面全是邪崇,老城区的灯光不足,我们真的能离开吗?” 陈雪梅看窗外深沉的黑暗,脸上满是恐惧。 “你手机有电筒功能吧?”时渺去查看床头柜上那盏煤油灯,向陈雪梅确认。 “有,可手机没多少电,这里电路接触不良,充电很慢。” 陈雪梅看床头那部一直处于充电状态的旧手机,好些天了,一直勉强维持着两格电的状态。 时渺拿起陈雪梅的手机,指尖电流跳动,滋滋地渗进连接线里..... 手机正在快速充电,没一会儿就已显示百分之八十电量了。 “你一定是神仙!”见识了时渺本领的陈雪梅断言。 “我只是个稍微特别的人类罢了。”时渺否认。 “不,你就是神仙!”陈雪梅摇头,“从来没有人能将那些邪气从人的体内逼出去,更杀不死它,除了你。” “还有这个,人类也办不到。” 她指指时渺正用异能充电的手机,坚信自己的看法。 时渺耸了一下肩,有的事情过于争辩是没有意义的。 她将充好电的手机还给陈雪梅,交待:“打开手机电筒功能,把煤油灯也带上,光越多越好。” 说话的时候,她也亮里了自己的手机电筒功能。 “跟紧我,走!” 陈雪梅将亮着光束的手机放在阿洋的衣兜里,左手提着煤油灯,右手搀扶着虚弱的他,蹒跚着跟上前面的时渺。 三人离开314病房,穿过死寂的走廊。 因为时渺刚才驱魔残留的雷电气息,一路上邪崇只是远远窥视,不敢靠近。 时渺领着夫妻二人下了楼,穿过住院部大厅时,陈雪梅因为身子越来越沉的阿洋停了下来。 “等.....等等。” 她叫住前面带路的时渺。 时渺回头,看虚弱得摇摇欲坠的阿洋。 返回灯光明亮的安全区还有很长一段路程,才脱离邪气侵蚀的阿洋太虚弱,根本没有力气坚持这么久。 “如果有辆手推拖车就好。”时渺环视四周,喃喃。 “小拖车......以前见过,医院的人用它拖物资往仓库送。”陈雪梅回忆,“仓库就在主楼后面。” 在陈雪梅断续的指引下,他们绕到了主楼后方。 一栋低矮的与主体建筑以封闭式走廊相连的附属二层楼房出现在眼前。 楼房墙皮几乎完全剥落,暗红色的砖块暴露在外,锈蚀的铁门上斜吊着一块印着‘物资仓库’字样的牌子,在偶尔刮过的阴风中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仓库铁门虚掩着,一股更为浓重的霉味混合着灰尘,旧纸张和某种化学制品挥发的刺鼻气味从门缝里渗出,才靠近,时渺就难受的皱了皱鼻子,不自觉放缓了呼吸。 她将铁门推开,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她缩回的左手急忙捂住口鼻,右手举高手机让电筒的光亮照得远一些。 极度的黑暗使得电光照亮范围有限,顺着光线他们只看到堆积如山的模糊轮廓,大致可以分辨出是一摞摞排列重叠的箱子,高大的铁架,散落的医疗器械。 光线所及之处,没有看到他们要找的小拖车。 “应该在......在最里面的角落,靠墙的地方。”陈雪梅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怯怯的探向仓库深处那片比别处更加浓稠的黑暗。 “你们在外面等我。”时渺示意夫妻二人留在门口光线相对较好的地方。 “你小心点儿!”陈雪梅提醒时渺。 时渺点点头,调整了一下呼吸,独自向那片黑暗走去。 脚下不时踩到散落的玻璃碎片或是软塌塌黏糊糊的不知何物的东西,手电筒的光晕随着时渺的移动而摇晃,将她的影子巨大而扭曲地投在两侧堆积的物资上,仿佛有另一个怪物在同步潜行。 越往里,空气越冷,也越黏稠。 那是一种渗透衣物,直接吸附在皮肤上的阴湿寒意。 时渺能清晰的感觉到被无数目光锁定,密密麻麻地从仓库的四面涌来。 光线边缘,那些箱子与铁架子的阴影里,甚至天花板上有东西在蠕动,随着她的移动而调整姿态。 它们没有发出声音,但那种沉默的蓄势待发的凝视,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头皮发麻。 时渺紧张得屏住呼吸,继续往里移动。 终于的,她看到了那辆手推小拖车,它静静地靠在最内侧的墙角,铁质车身锈迹斑斑,一个轮子有些歪斜,但整体结构看起来尚可。 只要拿到它,用来拖着虚弱的阿洋走,他们就能省掉不少力气和麻烦。 第11章 医院惊魂6 就在时渺伸手去抓小拖车的一刹那,一道破空的声音从右侧上方疾射而来。 她本能地侧身闪避,眼角余光瞥见一条覆满倒刺的肉尾如同鞭子般狠辣地抽过她刚在的位置,‘啪’的一声脆响,打在她用来照明的手机上。 手机屏幕瞬间爆裂,电筒光芒应声而灭。 黑暗如同有生命的巨兽瞬间吞没了时渺,那些沉默窥视的怪物收到了总攻的信号,它们兴奋的怪叫起来,从每一个阴影的角落背后疯狂涌向没有光亮庇护的她。 牺牲战术! 时渺在乘坐公交车前往城区的路上已经见识过了,异变后这些怪物仍保留着人类部分的智力,它们懂得用一条尾巴的代价废掉保护她的光源,让她暴露在更深的黑暗中,再以绝对的数量扑杀。 恐惧如冰锥刺穿她的心脏,但比恐惧更快的是求生的本能和被冒犯的暴怒。 想吞了她? 就凭它们这些阴沟里的秽物? “找死!!!” 手颈缠绕的龙骨链松开,属于雷电异能的暴烈本性在她被死亡威胁及汹涌怒意下彻底点燃。 轰-- 以时渺为中心,耀眼的蓝白色电光如同火山喷发,狂暴且无差别的闪电冲击波瞬间淹没了周围数十平米的空间,将仓库深处的黑暗撕得粉碎。 光芒中,电流如狂舞的银蛇,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爆响,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焦糊恶臭。 冲在最前面的扑到半空的那十几只怪物连惨叫声都未能发出,便在肆虐的电光中直接气化,只留下几缕黑烟和零星溅射的焦黑残渣。 稍远一些的则被狂暴的电流扫中,顿时浑身抽搐,冒出滚滚浓烟的倒在地上剧烈痉挛,它们发出濒死的哀鸣后,随即不再动弹。 更外围的怪物,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的光芒与能量深深震慑,冲势戛然而止,缩回阴影的边缘。 电光持续了三秒,然后缓缓收敛。 时渺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周身仍有细碎的电弧不受控制地游走跳跃着。 她看地上躺倒了一圈焦黑的仍冒烟的怪物尸体,狠狠地啐了一口。 “难闻死了!”她嫌弃地骂了一句,冷冽的目光扫向那些缩在黑暗角落里的‘幸存者’,强大的压迫感令它们将身子伏得更近,恨不得嵌进墙缝里。 时渺不再理会那些怪物,拎起角落里那辆手推小拖车,踏着焦黑的尸骸和尘埃,朝仓库门口走去。 门外,陈雪梅因为仓库里发生的景象紧紧捂着嘴,吓得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魂未定和后怕,阿洋靠着墙,看向时渺的眼神除了感激,更是深深的敬畏。 对于自己的能力,时渺没有多解释,她将手推小拖车展开:“解决了,上车。” 陈雪梅花了数十秒才让自己稍微平静下来,她将煤油灯挂在拖车把手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虚弱不堪的阿洋扶上车坐好。 长期被病痛折磨的阿洋瘦得皮包骨,他的重量对铁质的小拖车来说不算什么,时渺检查了一下歪斜的轮子,勉强还能滚动。 时渺之前用来照明的是自己的手机,挨了怪物一尾巴彻底报废不能用了。 想着里头还存着许多妹妹的照片,没有找到人不说,现在连几张照片都没能保护好,时渺心一阵阵揪痛。 唉-- 她长叹一口气,将坏的手机放进随身挎包里。 配送用的旧手机手电筒光束感人,但总比没有强。 她和陈雪梅一左一右拖着车子离开了仓库,穿过昏暗的走廊,重新回到住院部大厅。 那些蚕食病患的邪崇感应到了仓库里爆发过的恐怖能量残余,在他们经过时退避得更远,甚至不敢再投来贪婪的注视。 终于的,他们走出了医院大门,踏入了那盏因为时渺而异常锃亮的路灯所庇护的光明之地。 冰冷的,飘着灰烬的空气涌入他们的肺中,竟让人感到一丝诡异的清新。 时渺用绳子将小拖车拴在配送的电动车后,让陈雪梅也坐在拖坐上,然后驾着车子拉着他们沿着主路行驶了一小段路。 带着虚弱的阿洋,她不可能沿着来时的路颠簸而行,短时间内释放大量雷电也消耗了她太多的能量,她无法保证躲避怪物追逐的情况下还能护住一对夫妻。 最安全的路线还是主路。 拦截他们去路的倒塌楼房成了一个问题。 “怎么会.....之前来的时候这里只是有点碎砖......”陈雪梅脸色煞白,也终于明白点的外卖为何那么久才送到了。 “这个世界的磨损是随机的,坍塌可能发生在任何时刻,何况这一带还是老城区。” 阿洋看着如小山般将主路一分为二的废墟,语气绝望。 时渺将电动车停好,不说话的闭目养神。 阿洋和陈雪梅小心翼翼地看着沉默的时渺,为了他们,她消耗了许多精神,脸上挂着明显的疲惫,他们帮不了忙,至少不该再增添烦恼。 两人愧疚自己的无能,缓缓闭合双唇。 约摸过了五分钟,休息片刻的时渺恢复了些气力,她往前数步,目光锁定那堆废墟中几块看似关键的,支撑着其他墙面的混凝土横梁。 她抬起双手,意念集中在掌心,将雷电高度压缩,凝聚,想象成一把无形的冲击锤,她双臂往前推,自掌心的迸射出的雷柱瞬间击中那混凝土横梁。 然而,预想中的断裂或推移并未发生。 那横卧在马路上的建筑早已被腐蚀殆尽,在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触碰的瞬间,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随即‘化’了。 在她的力量下,它崩解坍落,化为无数均匀的灰白色砂粒。 ‘沙沙’的流淌声持续了足足十几秒,一座数米高的废墟楼宇就这样在他们眼前变成了一个巨大平缓的沙丘,堵路的高大障碍消失了,前路变成了需要攀爬的沙坡。 路两头的灯光微微漫过沙丘,重新连接起来,将潜伏的怪物驱逐回黑暗深处。 这变故让时渺愣了愣。 她低估了这个世界物质的脆弱,也高估了自己力量的精准。 第12章 保密 “太重的物体到沙里会往下陷,不好行驶,你们在这等着,我得把电动车和小拖车先推过去。” 时渺解开栓着小拖车的绳子,对夫妻二人道。 “我来搬拖车。” 他们怎么好意思让时渺揽下所有的活儿,陈雪梅将阿洋安置在路边,扛起小拖车跟上在前面推车的时渺。 细沙淹没她们的脚踝,流泻而下,攀爬起来颇为费力。 将车子都弄到沙丘另一边撤回的两个女人累得气喘吁吁。 “先歇会儿!”时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呼吸。 陈雪梅去翻搁在阿洋身边的小背包,里头除了两件换洗的衣物,有一小包干粮和半瓶水。 “给你,解解渴。”陈雪梅将半瓶水递给时渺。 时渺看跟前略显浑浊的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忙活了好几个小时,她确是又累又渴了。 可是,系统提示过里世界的食物和水都受了污染,她可不好食用。 “异乡人不能吃我们这的食物,会害他们生病甚至死掉的。” 阿洋见时渺神情复杂没有接水,想起来的提醒妻子。 “哦.....对.....对不起啊,我忘了有这么一回事儿.....”陈雪梅慌乱地缩回水瓶子。 “没事,你们自己喝吧。” 受污染的水和食物,她这样的‘访客’不能食用,难道这里的居民就能吗? 活下去成了这个世界最残酷的事情。 时渺仰视灰暗的天空,透过云间的缝隙,隐约可见倒映中的现实世界。 如果现实世界的恶意少一些,里世界是不是就会美好一些? 休息片刻后,阿洋几乎是被时渺和陈雪梅连拖带拽才翻过沙丘顶部的,当他们踉跄着滑下另一边,双脚重新踩在相对坚实的被路灯照亮的路面上时,三人都已筋疲力尽。 接下来,时渺用电动车拉着小拖车,带着夫妻二人沿着主干道回到了灯光明亮的城区。 她在一处十字路口停下,解开栓着小拖车的绳子。 “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时渺和相互搀扶着的夫妻道别。 阿洋和陈雪梅尽管疲惫不堪,但眼中却燃起了对未来的期盼。 是时渺给予了他们活下去的机会。 “恩人!谢谢,真的谢谢您!”陈雪梅又要落泪了。“我们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阿洋也挣扎着想说什么。 时渺抬手制止了他们。 “听着,”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神情严肃地看着他们。“救你们是碰巧,我不是救世主也不想当什么圣人,我来这里是为了找失踪的妹妹。” 她顿了顿,确保他们听清了每一个字。 “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今晚的事,尤其是我能驱邪的事,就当是一个普通配送员送了份特辣的胡辣汤,阿洋挺过来了,运气好。明白吗?” 她的话让两人一愣,随即理解的点点头。 这个世界有自己的规则,时渺能救一两个人,却救不了所有人,这一晚上的折腾累得她够呛了。 她不能因为其他的事情耽误找妹妹。 “好好活下去,珍惜这第二次机会。” 时渺看了他们一眼,不再停留,骑上电动车驶入稀疏的车流中。 ...... 接单App上有新的配送通知,但驱邪及对付那些怪物让她消耗了太多的能量,实在没有精力继续接新的订单了。 她驾着电动车拐进了金光华广场,悬挂在残旧钟楼上的那枚停滞的指针,其阴影诡异地指向了代表更深夜的刻度。 灰烬不知疲倦地飘洒,在电动车和她身上都覆盖了薄薄一层灰白。 穿过广场,她在‘配送5号站点’前停下。 推开站点那扇总算能完全隔绝大部分寒意的玻璃门,明亮灯光和暖气包裹住她,她舒服而贪婪地深吸了口气。 小张正就着那台闪烁的平板电脑打瞌睡,听到门响猛地抬头,见是时渺,整个睡意全无,脸上爬上惊讶。 “你怎么......” 他瞪大双眼,时渺浑身沾满灰尘,袖口是可疑的焦黑痕迹和几道像是被利爪划破的口子。 目光越过狼狈的女人望向玻璃门外,那辆被她停在门外的电动车更是布满新的刮痕和凹坑,一个后视镜不翼而飞,车篮歪斜,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侧边护板,几道深深的带着黑色污渍的划痕几乎要穿透金属。 “我的老天,你这是......撞墙了?”小张绕出柜台,关切地细量眼前的女孩。“还是被那些家伙追了?有没有受伤?” “没受伤!”时渺将电动车钥匙放在柜台上,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沙哑。“就是路上遇上了点麻烦,不过外卖送到客户手里了。” 听了时渺后面的话,小张呆住了。 “你真送到了?站里的广播快讯刚提了,通往市二医院的那条主路被塌的老楼堵住了,所以那单配送前面才被取消了两次。” “老城区大半不住人了,电力不足又常年失修的,其他小路根本没几盏好灯。” 小张凑近时渺,好奇。 “你是怎么过去的?” “抄了点近路,靠着车灯和那些七零八落的路灯横冲直撞过去的呗。” 那些惊心动魄的冒险被时渺轻描淡写的说出口。 “虽然迟到了,但客户还是挺满意的,汤喝完了。就是路不好走,车也遭了点罪。” 她指指门外的电动车。 “麻烦你帮我送去修一下,费用从我后续的配送费里扣。” 时渺简单的三言两语却听得小张啧啧惊赞,目光里是复杂的佩服。 这些‘异乡人’总有些非常规的手段或不得不冒险的理由。 “行,车交给我,站里有合作的修理铺,价格还算公道。”他爽快答应,从柜台上收走时渺留下的车钥匙。 “对了,还有这个......”时渺从挎包里掏出那部屏幕碎裂完全黑屏的手机,递过去。“这是我自己的手机,被打动坏,也麻烦你托人看看。” “里面有我妹妹的照片,如果修不好,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里面的相册照片导出来,洗或打印几张,我得随身带着,有几张清晰的照片比任何描述都能帮助寻人。” 小张动作小心地接过破碎的手机,露出理解的神情。 “我认识一个搞旧电子设备的朋友,手很巧,我明天拿给他看看,照片的事,包在我身上。” 第13章 豆子 小张真诚又热心,时渺相信他能处理好她委托的事情。 她环视周围,配送站点显然不能过夜,她需要一个休息的地方。 “我在哪能找到便宜又有私人空间的住处?” 小张看时渺显得愈发疲惫的脸,指了指天花板: “楼上有员工宿舍,条件一般,但便宜,也还算安全,女配送员本来就少,有个六人间,目前就你一个,要不要看看?” 时渺点点头。 小张领着时渺从站点侧面一个狭窄的铁楼梯上到二楼,推开一道厚重的防火门,宿舍区走廊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味和淡淡的食物气味。 说的女生房间就在走廊尽头,推开房间门,比时渺想象中宽敞,房间里摆着三组上下铺的铁架床,设施虽简陋但齐全。 有一个二米高的旧衣柜,一张掉漆的书桌,独立的卫生间里配个小洗漱池。 窗户是被封死的,换气扇缓慢地转动着,发出单调的噪音。最重要的是,头顶的日光灯管稳定地亮着,驱散了室内的昏暗,也给人带来了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还不错,就这儿吧。”时渺表示满意。 “行,房租水电按周从你账上扣,很便宜的。” 小张将一把简单的钥匙交给时渺。 “晚上锁好门,非工作时间楼下站点门也会锁,基本安全。” 谢过小张,关上门,世界陡然安静下来。 时渺紧绷的神经稍一松懈,排山倒海的疲惫和饥渴便席卷而来。 她挑了中间那张较干净的下铺,坐下。 “系统!”她开口召唤。 【在的,请问有什么需要?】 “我要兑换。” 蓝色的半透明面板浮现,左上角显示着她的等级:LV1和当前的积分:60。 虽然舍不得,但时渺还是在兑换界面选择了基础物资兑换项目:瓶装1L纯净水-10积分,500克压缩饼干包-10积分。剩余积分:40。 手中微光一闪,一大瓶纯净水和一大包压缩饼干出现,沉甸甸的。 时渺拧开瓶盖,嘴对着瓶口仰头咕噜咕噜喝了小半瓶,干渴这才得到缓解的舒了口气。 她拆开一小包压缩饼干,一边索然无味地咀嚼,一边向系统迫切而直接地提问: “系统,能否直接定位或搜寻我妹妹时妍的下落?” 系统界面泛起一阵微弱的涟漪,一只朱红鞘翅嵌着七颗墨斑的七星瓢虫悬在半空,薄翅振出细碎嗡鸣。 灯光淌过它油亮的背甲,溅起细碎金芒,像枚缀着星子的小灯笼,那么真实的凝在时渺半米前的空中。 “嗯?”突然出现的小生灵并非脑海里的虚景,时渺咀嚼的动作顿住,迷惑。 【请求超出目前辅助模块权限范围,个体生命体征追踪需‘命运检索’高级功能支持,解锁需求:访客等级L8及以上。】 这次并非脑海里响起的声音,而是实质的回应,不再是冰冷的合成音响,而是一个软萌萌的男孩小奶音。 可是,若大的房间里,除了她以外没有其他人。 时渺脸上大大的问号。 “这里,这里,我在这里!”小小的七星瓢虫扇动翅膀,靠近时渺一些,蜷缩在腹下的六条细足搓搓。 确定声音出自眼前小小的生灵,时渺惊愕。 她右手伸向那半空的小虫子,它却抢先一步的飞落在她的食指上,真实的微凉触感惹得她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你不是幻象。” “系统会随着访客等级提升而升级,自然也有了具象化功能,我将更人性化的为您服务。为了更好的相处,请给我取个名字吧!” 飞落在指上的是一抹艳丽的红,像半颗光滑圆溜的红豆,可爱极了。 时渺脱口而出:“豆子!” “谢谢主人赐名!”对于新名字,七星瓢虫甚是开心,扇动翅膀在空中旋转了一个圈。 【无法给予这个问题答案,不消耗积分。建议您咨询更实际,符合当前权限的问题,例如里世界基础知识,任务效率提升方式,等级提升与新功能解锁条件等。】 高兴过后,豆子正儿八经地给时渺建议。 果然没那么容易。 时渺有些失落。 稍作思考后,她换了个方向:“用‘万能钥匙’是不是可以直接打开通往我原世界的门?” 里世界太残酷可怖,找到时妍后她们必须尽快离开,她得早些做撤离的准备。 【收集足量的‘万能钥匙’碎片,合成‘万能钥匙’可于任意边境薄弱点尝试开启稳定回归通道。备注:碎片散落未知,合成数量需求未知,收集需长期累积与一定运气。】 ‘万能钥匙’虽稀有珍贵,却可遇不可求,将离开的希望放在它身上似乎有些不现实。 “除了‘万能钥匙’,还有没有其他方法回到我的世界?”时渺又问。 【前往里世界的‘通天塔’,击败盘踞塔顶的邪崇之王,夺取其核心力量凝结的‘银之匙’,打开塔顶的‘边境之门’即可回到表世界的‘山涧’民宿。 警告:此方法难度评估:SSS级,邪崇之王实力过强,且通天塔内环境极端恶劣,危险重重,不建议现阶段的您进行任何相关尝试。】 通天塔?邪崇之王?‘银之匙’?SSS难度?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向时渺。 万能钥匙碎片渺茫,通天塔这路更是堪比登天难。 时渺沉默了片刻,积分耗尽,不够再问更多问题。 “系统关闭。” 界面暗了下去,悬在半空的豆子也消失不见了。 时妍可能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可能面临着比阿洋夫妇更绝望的处境,当务之急先找到她,回去的事暂且放一边。 时渺将剩下的半块饼干吃完,又喝了一些水。 疲惫持续地攻击着她,她和衣躺下,眼皮越来越沉。 她得睡一会儿,养好精神再继续配送,赚取积分,提升等级,解锁系统更多功能,同时尽可能收集信息,寻找妹妹的踪迹.....或许在净化其他邪崇时还能获得‘万能碎片’.....得一步一步来...... 闭上眼,脑海中最后浮现的是时妍那张在阳光下毫无阴霾的笑容。 手颈上的龙骨链微微缩紧,那温润的触感为她带来一丝安定。 第14章 调虎离山 话说回来,表世界的‘山涧’民宿里。 往下探视的九炎就那么被硬生生拽进了黑暗的夹层里,拽他的那只手异常有力,哪怕在被拽住的瞬间他立即作出反应的肩膀缩了一下,那只手仍如影随形,沿着他的肩膀边缘向下滑,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他的右手腕。 九炎被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家伙继续往下拖,被钳制的右手骤然发力,顺势向前一推,同时左手并指如剑,勾住上方一块突出的木梁,腰腹核心肌肉瞬间绷紧,整个身体借着这一勾之力向上方弹起,双腿如鞭,灌注纯阳罡气,狠狠踢向阴影中那只手臂的来处。 砰! 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木料碎裂的声响。 阴影里传来一声似人非人的闷哼,钳制他手腕的力量微微一松。 九炎趁机脱身,落到夹层间的地板时已拉开两步距离,单手在胸前结印,低喝一声: “离火,燃!” 呼-- 他左掌心腾起一团以自身灵力催动的真阳炎,那橘红火焰光芒灼灼,瞬间将狭窄的夹层空间照得亮如白昼,也驱散了那令人不安的阴影。 火光映照下,他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真容,即便他修道多年,心志坚定,此时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民宿的老板娘此刻正以一种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姿势,如同壁虎般四肢反向攀附在夹层倾斜的顶板上。 只见她披头散发,头颅却诡异地扭转一百八十度,正对着他。 她身上的衣物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呈现一种死人般的青灰色,布满皲裂的纹路,纹路中似乎有黑色的液体在缓慢流淌。 那张原本挂着职业式微笑的脸此时肌肉扭曲,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森白尖利的牙齿,她的眼眶里没有眼白,只有两团幽幽跳动的暗绿色鬼火。 她的十指指甲暴涨,漆黑弯曲,锋利如刀。 这哪里还是人,分明是被邪秽彻底侵蚀控制的活尸,或者是某种更诡异的存在。 “妖孽,你把时妍藏哪里去了?” 时妍她们住进了一家诡宿,显然她的失踪与这诡东西脱离不了关系。 九炎目眦欲裂,真阳炎在掌心吞吐不定,炽热的高温让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木质结构发出噼啪的干响。 纯阳灵力克制阴邪,这怪物应当畏惧才对。 然而,民宿老板娘喉咙里却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笑声,幽绿色的鬼火跳动得更加欢快,充满恶意的嘲弄。 她不回答,反而四肢一蹬,顶着真阳炎的威慑,朝九炎扑来。 那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青灰色的残影,漆黑利爪直掏九炎的心口。 “冥顽不灵!”九炎眼中厉色一闪,知道寻常手段恐难速决。 他右手迅速在腰间一抹,一道清越的剑鸣响起,现出一柄完全由精纯灵力与驱邪符意凝结而成的半透明驱邪剑。 只见那剑身流淌着金色的符文,浩然正气沛然而发,刹时将夹层内残余的阴寒邪气涤荡一空。 “破邪!” 剑光如惊雷乍现,煌煌正气直斩妖邪。 民宿老板娘扑击之势硬生生止住,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青灰色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柔韧扭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剑锋,反手一爪子拍到旁边的木柱上。 轰隆! 木柱应声断裂,连带一片顶板塌陷下来,尘土飞扬,304房间的灯光也透过塌陷的空当微微洒进了夹层里。 老板娘借着这股反冲力,身体如炮弹般向后撞去,竟直接撞破了夹层外侧的木板墙。 哗啦-- 碎木纷飞,冰冷的夜风和密集的水珠瞬间灌入,那青灰色的身影已没入外面漆黑如墨,雾气重重的茂密雨林,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影之后,只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非人的尖笑。 “休想逃!” 九炎提剑欲追,但脚步刚动,一股极其突兀的,源自空间本身的异常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猛地从304房间里传来,紧接着是整个木楼轻微却清晰的震感。 “时渺?!”九炎暗叫不好,追敌的念头被惊恐取代,他猛地转身,甚至来不及走原路,体内灵力急转,低喝一声,“土遁,缩地!” 身影一晃,已从夹层破口处消失,下一刻直接从那撬开的地板缝隙‘挤’回了304房间。 房间内的景象让他心头一凉。 原本精心布置于房间的结界已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彻底破坏,用来定住阵眼的几枚特制铜钱此刻散落一地,其中两枚更是从中断裂。 绘制了符咒的黄纸亦碎成数片,灵力尽失。 房间的布置看起来如常,床铺,家具都维持原样,但空气中却掺杂着一阵让人汗毛直竖的诡异,还有就是.....太安静了。 他不仅听不到外面的风声和瀑布声,连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 空气渐渐凝滞,弥漫着大型空间启动后特有的空洞余韵,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时渺的异能残留。 “时渺!”他唤她,却无人应答。 神识如潮水般展开,仔细扫描房间每一寸空间。 原本在洗手间的时渺消失不见了,但是他捕捉到了那股异样。 在房门内侧,原本平凡无奇的门板位置,空间结构呈现出极其细微但确凿无疑的扭曲痕迹。 残留的波动非常新鲜,那是一种更高级且晦涩的空间之力,正是之前隐约感知到的那种。 九炎将线索串联起来,无论是时妍还是时渺,都通过月圆从镜中探到了开启‘边境之门’的钥匙,打开了那扇不知通向何处的大门。 这是一场精心布局的阴谋,民宿老板娘故意将他引开,让时渺独自一人进入大门后面的世界,去面对未知。 强烈的自责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九炎的心脏,明明承诺要护好她,却害她独自涉险。 “给我.....开!” 九炎双目赤红,再无保留,双手紧握那柄灵力光剑,将全身精,气,神催谷至极致,光剑嗡鸣震颤,金色的符文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剑身甚至因为能量过载而变得有些模糊。 他吐气开声,对着房门处那空间扭曲最明显的点,用尽全身力气以开山裂石之势,狠狠劈下。 嗤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仿佛厚重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尖锐声响。 一道细长的,边缘不断扭曲闪烁,内部流转着混沌色微芒的裂痕,被他这舍命一剑硬生生在现实空间中斩开。 裂痕极不稳定,狂暴的空间乱流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吹得他衣袂猎猎响,脸颊生疼。 透过缝隙,隐约可见一片光怪陆离,无法用常识理解的混沌景象,各种颜色的能量乱流如狂风中的丝带般狂舞,更深处似乎有无数怪异的影子在蠕动,尖啸。 这就是传说中连接两界的‘通道’? 九炎知道,时渺用钥匙打开的‘边境之门’必然稳定安全得多,眼前这强行劈开的裂痕,危险难以想象,但他必须跟紧其后,否则将会与她彻底失联。 他别无选择,灵力护住全身,低吼一声,朝着那狂暴的裂痕撞了进去! 第15章 险境追逐 嗡- 进入裂痕的瞬间仿佛被投入了高速旋转的离心机,又像是被丢进了波涛汹涌的能量海洋。 四周不再是熟悉的物质世界,而是无边无际色彩癫狂的混沌。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概念,只有狂暴的空间乱流撕扯着他的护体灵光,无数难以名状的,由纯粹恶意和扭曲规则孕育的怪物影子,在乱流中沉浮,发出饥渴的尖啸。 九炎勉强稳住身体,脚踏虚空,手中驱邪剑光芒吞吐,驱散靠近的邪秽。 他焦急的四下张望,神识在混乱中艰难延伸。 找到了。 在极上方那混沌色彩的深处,隐约可见一扇巨大的边缘散发着稳定微光的‘门’的虚影,门的下方,一道熟悉的渺小身影正以一种看似缓慢的动作前进,正是时渺。 “时渺,停下!” 九炎运足灵力嘶喊,声音却在狂暴的乱流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根本无法传递过去。 他心急如焚,体内灵力疯狂运转,脚下光剑光芒暴涨。 “御剑,追星!” 驱邪剑发出一声清越长吟,载着他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逆着狂暴的乱流,朝上方时渺的方向疾追而去。 他要赶在那扇门完全关闭前,追上她。 然而,这混沌虫洞岂是善地? 他的举动和散发的纯阳灵力,如同在滚滚油锅里滴入了冷水。 吼-- 周围沉浮的怪物影子沸腾起来,形态千奇百怪的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它们憎恶光明,渴望吞噬鲜活的血肉与灵力。 九炎的剑光,成了这片混沌中最醒目的靶子。 不过25岁的他却已身经百战,哪会被这阵仗吓倒? 他目射金光,对时渺的担忧化作了滔天的战意。 驱邪剑纵横挥斩,金色剑气所过之处,弱小的怪物直接湮灭,稍强的也被斩伤击退。 他且战且进,不断向上冲刺,目光死死锁定上方那道逐渐变小的身影和越来越窄的门缝。 快一点!再快一点! 就在他距离那扇门似乎又近了一些时,脚下骤然一紧,数条黏腻冰冷布满吸盘的巨大触手不如何时从下方更深的混沌中悄无声息地探出,趁着他全力应对前方怪物之际,死死缠住了他的脚踝和小腿。 触手上传来的力量大得惊人,并且带着强烈的麻痹与腐蚀性的能量,侵蚀着他的护体灵光。 “滚开!” 九炎挥剑下斩,斩断了几条触手,墨绿色的腥臭液体溅射,但更多的触手缠绕上来,同时,四面八方扑来的怪物也趁势发动了总攻。 他陷入了苦战。 金光与黑暗的能量不断碰撞,湮灭,怪物的残肢与嘶吼充斥周围。 他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孤舟,奋力搏杀,剑气纵横捭阖,真阳炎不时爆发,将靠近的怪物烧成灰烬。 但怪物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更可怕的是,那扇边境之门正加速闭合,光芒越来越黯淡,他已看不到时渺的身影了。 不! 一股决绝的意念从他心底爆发,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驱邪剑上。 “以血为引,以神为薪,浩然正气,诛邪破障!” 驱邪剑发出一声震彻混沌的惊天剑鸣,金光暴涨十倍,仿佛化作了小小的太阳。 缠住他的触手在这至阳至刚的剑气下寸寸断裂蒸发,扑近的怪物如雪遇沸汤般消融。 九炎人剑合一,化为一道燃烧的金色流星,以损耗本源为代价的强行突破了最后重重阻隔。 轰! 就在他终于冲破了最密集怪物包围靠近那扇门时,它却无情地在他眼前彻底闭合,消失不见。 “时渺-” 巨大的失落和反噬同时袭来,九炎闷哼一声,口中溢出一缕鲜血,强行催谷的后遗症开始显现,灵力运转停滞,神魂传来阵阵虚弱感。 门消失了,而他此刻正悬停在一片奇异的‘墙壁’前。 那是空间本身因某种强大力量高度压缩,实质化后形成的屏障。 墙壁呈现一种半透明的深灰色,内部仿佛有星河般的细微光点在缓慢流转。 它横亘在混沌之中,无边无际,四面八方延伸,看不到尽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稳固与古老气息。 这里是虫洞的尽头?还是某个世界的‘壁垒’? 九炎精疲力竭,内腑受创,灵力将近枯竭,强行突破的代价太大,眼前的绝壁更是断绝了最后一丝侥幸。 他再也支撑不住了,护体灵光明灭了几下,然后彻底消散。 他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半空中无力地坠落,重重摔在下方那看似虚无,实刚坚硬如铁的地面上。 九炎的骨头摔断了几根,剧痛袭来,视野开始模糊,耳畔只剩下粗重艰难的喘息和远处混沌中怪物若有若无的嘶吼。 冰冷,绝望,还有未能保护好师妹的深深自责,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深渊,就在最后一缕神智消散之际..... 汪!汪! 清脆的充满活力的犬吠声突兀地穿透了混沌的噪音,传入他的耳中。 这声音如此鲜活,如此‘正常’,与周围死寂绝望的环境格格不入。 紧接着,一阵稳定的仿佛带着某种韵律的脚步声由远至近,从正前方那堵实质化的空间之墙方向传来。 九炎用尽最后力气,竭力抬起沉重的眼皮,涣散模糊的视线艰难聚焦。 他看到那堵坚不可摧,仿佛亘古存在的深灰色墙上,如同水波般漾开了一圈涟漪,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那涟漪中心走了出来。 那人披着一件式样古朴由奇异紫色织物织就的披风,披风下是合身的白色衣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拥有一头灿烂如阳光般微微飘逸的长发,发丝间一对尖长轮廓优美的耳朵若隐若现,当他微微低头,那双深邃的仿佛蕴藏着星河的紫色眼睛,平静的注视着躺在地上的他,眼底深处似乎有细微的温暖光芒一闪而过。 天使? 还是......这诡异世界存在的某个族裔?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火花,在九炎彻底陷入昏迷的黑暗前,微弱的闪烁了一下。 随后,无边的疲惫和黑暗吞噬了他的一切。 第16章 柯尼尔 混沌边界,时间与空间的余烬在这里缓缓沉降。 柯尼尔停下脚步,敏锐的尖耳微微颤动,风声与灰烬摩擦的声响中,某种更细微的濒临断裂的生命弦音,从前方那堵亘古而寂静的‘壁垒’方向传来,夹杂在能量乱流永不疲倦的嘶鸣中。 哒哒在他的脚边不安地刨动着前爪,发出警示性的呜咽。 这只由7级系统具象化的金毛犬,对异常生命波动有着天然的直觉。 “在哪里?” 柯尼尔低声问,紫罗兰色的眼眸眯起,视线穿透弥漫的灰霭,尖耳颤动,确认那生命弦音确切的位置。 汪- 哒哒短促地叫了一声,率先小跑过去,在墙根下急切的又叫了一声。 柯尼尔走到被称为‘界域之墙’的壁垒前,细细聆听,确定那细微的生命弦音就在墙的另一边。 以往,他不会通过非常规的手段闯进那混沌危险的隧道,这次却被那弦音牵引,贸然使用‘万能钥匙’碎片将墙划开了一道口子。 他踏进混沌之中,目光在灰暗中搜索。 随着靠近,那团轮廓的细节渐渐在柯尼尔超越常人的视觉中清晰起来。 一个衣物破碎不堪,沾满浓稠污渍和灰烬的人类面朝下趴伏着,他的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左腿和右臂的姿势明显是骨折所致。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周身萦绕的那层暗淡紊乱的能量场,那是灵力极度透支,本源严重受损后无法内敛的逸散,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摇曳火苗,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深处,一股阴冷污秽的侵蚀能量正如同附骨之蛆,缓慢吞食着他本就微弱的生机。 柯尼尔走到那人跟前,蹲下身子。 他没有贸然移动伤者,而是将修长的手指虚悬于对方后心上方寸许,指尖泛起极淡的翠绿色微光,那是精灵族与生俱来的生命感知天赋在运转。 光晕如涟漪般扩散,轻柔地渗入伤者体内。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柯尼尔素来平静的眉宇微微蹙起。 伤者五脏移位,多处内出血,经脉间充斥着狂暴能量冲刷后的裂痕与淤塞。 最严重的是这个人类修行者的力量核心‘本源’如同被暴力凿穿的容器,精华正在不断流失,而那纠缠的阴秽之气正顺着这些裂痕向内侵蚀,试图彻底的蚕食它。 与从高处坠落造成的骨折和内伤相比,这才是最致命的问题。 如此严重的伤势还能撑到此刻尚未彻底咽气,除了其本身根基深厚之外,恐怕全凭一股极其顽强的求生意志在强行维持。 “非法闯入者。”柯尼光头低声自语,紫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只有那些鲁莽地撕裂空间屏障,强行挤入另一个世界的家伙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救还是不救? 精灵的目光落在伤者即使昏迷也未曾松开的拳头上,指缝间还残留着一丝微弱但纯净的阳炎气息,与他体内肆虐的阴邪之气截然相反。 哒哒用湿润的鼻尖轻轻碰了碰伤者冰冷的手臂,仰头看着柯尼尔,棕色的眼睛里带着无声的询问。 柯尼尔轻轻呼出一口气,将刚才评估时凝聚的专注缓缓散去。 “得把他带回去。”他对哒哒说,不是商量,而是发自内心的决定。 精灵一族崇尚生命与平衡,见死不救有违本性,尤其这伤者身上还带着一种曾似相识的灼热而正直的能量印记。 柯尼尔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片巴掌大小,脉络晶莹如翡翠的还魂草叶子,指尖捻动,叶子化为细碎的粉末,然后将粉末融入一个盛有半囊清水的皮囊中。 清水瞬间化为莹润的浅绿色,散溢着浓郁的生命能量气息。 他小心地托起伤者的头,让他靠在自己的臂弯中,皮囊出水口贴到对方嘴边。 然而,伤者牙关紧咬,意识深陷,根本无法自行吞咽。 药液从嘴角溢出,徒然浪费。 唉- 柯尼尔轻叹。 他含了一口药液,附下身以唇相渡,动作精准而缓慢。 温热的药液混合着精灵独特的引导生命力的气息,缓缓渡入对方口中,并以一丝细微的灵力引导,顺着咽喉滑下,流向千疮百孔的脏腑与濒临枯竭的本源。 重复几次,直至半囊药液喂完,柯尼尔才将伤者轻轻置下。 他能感觉到那缕还魂草的精粹药力如同细韧的丝线,开始缠绕缝合那本源上可怕的裂痕,虽然缓慢却实实在在止住了崩溃的势头。 他稍微满意的嘴角微扬。 接下来,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几段柔韧如藤却坚逾精钢的‘月光树枝’和散发着清爽草木香的绷带,手法娴熟利落又精准地将伤者断裂扭曲的肢体复位,他用自制的多种具有净化与愈合效果的膏药涂抹那些深可见骨,附着丝丝黑气的伤口,然后用树枝和绷带层层固定。 不可避免触及伤处,剧烈的疼痛惹得昏迷中的人发出几声低哼,眉头紧锁。 ‘界域之墙’附近并不安全,他们不能在此久留。 做完初步处理,柯尼尔收起工具,俯身一只手穿过伤者腋下,另一只手托起他的双腿的固定处,稍一用力,便将这个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成年男子打横抱了起来。 精灵的体力远超人类,所做动作显得很平稳,尽量避免颠簸到伤处。 伤者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颈侧,呼吸微弱但总算比之前稍微绵长了一点点。 哒哒乖巧地叼起镶着光源水晶的短杖,在前面引路。 在‘万能钥匙’碎片的协助下他们穿回里世界,扎营的帐篷在二十公里外的一片空地。 执行任务中柯尼尔不知不觉已经离营地这么远了,二十公里的回程路,怀中抱着一个重伤者在灰烬与阴影中跋涉并不轻松。 但柯尼尔的步伐始终稳健,偶尔的他会低头查看伤者的面色,感知其体内药力和生机流转的情况,调整抱姿让他更舒适些。 精灵的体温比人类略低,但怀抱却意外地稳定宛如一个隔绝外界危险的萤房。 终于的,他们回到营地。 营地被一块悬浮于空的曙光水晶庇护着,耀眼夺目且温暖的光辉扩散至方圆一公里,将那些虎视眈眈的怪物阻隔开来。 柯尼尔径直将人抱进自己帐篷,轻轻放在那张铺着厚软垫的矮榻上。 他迅速地生起小火炉,烧上热水,然后进行更细致的检查和后续处理:清理血污,更换更为妥帖的敷料,加固固定支架,调整还魂草药力的引导方向..... 这一忙便是大半个夜晚,当伤者的呼吸终于趋于平稳,本源裂缝也被还魂草的药力暂时粘合住后,柯尼尔才稍稍放松下来,坐在旁边的垫子上接过哒哒叼来的水囊,慢慢喝了几口。 顺着昏黄的火光,他静静地注视着榻上昏迷不醒的陌生男子,陷入沉思。 人类,阳炎属性的修行者,非法闯入,重伤濒死却意志顽强......以及在最后时刻掌心残留的那一丝微弱却纯粹的保护着什么人或是什么东西的执念波动。 “你究竟是谁?”柯尼尔轻声低语,紫眸中倒映着跳跃的炉火与榻上之人苍白的脸。 “为何要以如此决绝的方式闯入这片绝望之地?” 第17章 醒了 混沌,剧痛,冰冷以及无边无际的坠落感觉,构成了九炎意识沉沦前最后的拼图。 当他再次感知到外界时,先是恢复的嗅觉,一股清冽的混合草木与某种奇特矿物气息的空气,好闻的取代了混沌虫洞中令人作呕的腐朽与能量乱流的味道。 随后他感觉身下柔软温暖的床榻,他平稳的呼吸声,炉火燃烧的噼啪轻响,还有液体在容器中受热翻滚的咕嘟声。 他试图睁眼,眼皮却重若千钧。 每一次试图凝聚涣散的神识或是调动干涸的灵力,都会引来全身骨骼和内脏撕裂般的剧痛,尤其是胸口和腿部,那痛感尤为集中和尖锐。 他记得自己强行燃烧精血催动驱邪剑,记得从高处摔落,他本源受损,筋骨断裂,内腑移位.....这样的伤势,在灵气匮乏危机四伏的世界几乎等同于死亡判决。 然而,他还活着。 虽然他虚弱得连手指都无法动弹,但意识确实在缓慢复苏。 一股温和又坚韧的暖流正持续不断地从心口和几处剧痛的位置渗入,缓慢的修复着那些可怕的损伤。 这暖流不是他熟悉的道家真元,而是更加纯粹的自然的带着生命本身的蓬勃气息。 不知又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他终于积蓄了足够的力量,艰难地掀开了一丝眼帘。 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一顶深色帐篷的顶部,材质奇特,隐隐流动着细微的银光,帐篷内很是宽敞,摆放着一些简洁却实用的木质家具,一张矮桌,两个铺着兽皮的坐垫,一个冒着热气的陶制小炉,炉上正煨着一个陶罐,那咕嘟声正是由此而来。 帐篷角落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水晶置物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一些瓶罐和晒干的植物。 而他此时正躺在一张铺着厚实柔软垫子的矮榻上,身上盖着同样柔软的织物。 他惊异地发现自己四肢都被一种轻巧却牢固的带着弹性的透明材质支架固定着,尤其是以双腿和右臂,包裹得严严实实,只能进行极其微小的活动。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掀开,明亮的光线涌入,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那个他在昏迷前看到的金发尖耳的男人。 男人手中端着一只木碗,碗里冒着热气,散发着米粥特有的清淡香气。 九炎看着他走到榻边,很自然的坐下。 “醒了?”男人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声音清朗悦耳,带着一种让人心绪平和的韵律。 “比预计的早两天,本源之伤愈合得不错。” 明明不是同类,可九炎却能完全听懂他说的话。 “......”九炎嘴唇动了动,想要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只能发出气音。 “刚醒,别着急。”柯尼尔将木碗放在一旁的矮桌上,从腰间取下一个水囊,小心地扶着九炎的后颈,将清凉的水缓缓喂入他口中。 这是九炎喝过最好喝的水,比任何山泉都更清甜,带着一丝微弱的治愈的能量。 几口水下去,喉咙的灼烧感缓解了许多。 九炎终于能发出沙哑的声音:“多谢.....相救!在下......九炎,敢问恩人尊姓大名?.....这里又是哪里?” 每说一个字,胸口都传来闷痛,但他必须弄清楚状况。 “柯尼尔。”男人简洁的回答,紫色眼眸清澈见底。“这里是我临时的营地,距离你昏迷的那堵‘界域之墙’大约二十公里。 柯尼尔! 九炎默念这个陌生的名字,继续用目光询问。 “我是穿过‘边境之门’来到这里的访客,比你早一些。” 柯尼尔看穿了九炎的疑惑,继续回答。 “我旅行了很长时间,去过好几个世界,等级7级,那是我的伙伴。” 他朝帐篷外微微偏头,几乎同时,一颗毛茸茸的金色脑袋探了进来,一双湿漉漉的棕色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九炎,尾巴欢快地摇动着。 是一只金毛犬,他在壁垒听到的犬吠想必就是它。 “它叫哒哒,是系统的一部分,也是我的向导。那天是它察觉到了‘界域之墙’附近异常的空间波动和生命迹象,我才找到了你。” 系统?访客?等级? 这些陌生的词汇让九炎皱眉,但他捕捉到了更关键的信息:“边境之门......你也......” “嗯!”柯尼尔大概猜测出他想要说的点点头,重新端起那碗温度正好的米粥,用木勺搅了搅。 “先吃点东西,你昏迷了三天三夜,仅靠还魂草的药力吊着可不够,其他的之后慢慢说。” 九炎想说自己来,但尝试抬手的动作立即牵动了固定支架和伤口,疼得他额头沁出冷汗。 “别动。”柯尼尔语气温和,没有丝毫勉强或尴尬,仿佛照顾重伤员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他舀起一勺米粥稳稳地递到九炎的唇边。 九炎修行多年,性子虽不算古板,但如此近距离被一个陌生男子喂食,还是平生头一遭。 米粥熬得极烂,入口即化,带着谷物天然的清香和一丝淡淡的咸味,温暖的感觉顺着食道流下,安抚了九炎那抽痛的胃部和虚弱的身子。 一碗粥见底,九炎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精神也好了许多。 柯尼尔看着九炎面容泛上几分血色,微微一笑,原本就容貌气质非凡的他这一笑,倾倒众生。 这抹醉人的美揉进九炎的眸底,耳根微热。 这尘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好看的生物? “嗯?”柯尼尔将九炎细微的神情变化收尽眼底,迷惑歪头,飘逸的金色长发在火光下泛着一层耀眼的光晕。 “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天使.......” 九炎不自在的低头,他失态了。 “不是天使,是精灵。”柯尼尔放下碗,用一块干净的布巾替九炎擦了擦嘴角,这个动作让九炎更加窘迫了。 “你的伤势很严重,正常情况下,在这种环境下很难活下来。” “我很幸运,遇上了你。”九炎感知着体内那股持续修复的温和力量,感激。 “身为精灵族,天生对生命能量和自然治愈之术有些亲和力。”柯尼尔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神情严肃的警告。 “即使如此,我也是费了很大的气力才将你救活,以后你可不能再乱来,强行穿越空间通道是禁忌。” “这也是无奈之举,我的同门师妹为了寻找她失踪的妹妹,用钥匙打开了‘边境之门’,我承诺要护她周全,结果被迫分开,害她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 说话的时候,九炎想到什么的问。 “你说你早些到这里的,你可见过她?她穿着一袭金纹刺绣的白袍,留着一头黑直长发,长得很漂亮.....哦,手颈上缠上一条骨链,很好认的。我......我差点就追上她了......” 即便九炎三言两语的描述,柯尼尔脑海里仍能清楚的勾勒出那么一个女孩的模样。 九炎为了那个女孩拼尽了全力。 第18章 神般的存在 柯尼尔紫眸微垂,摇摇头: “我并未见到她。根据你的描述和残留的空间痕迹推断,她手持的是相对稳定的‘边境之门’钥匙,属于合法入境,按规则她会被系统标记为‘访客’,获得基础的引导和任务辅助,只要她足够谨慎,应付普通的困境应该问题不大。” “系统?访客?”九炎再次听到这些词。 “你可以理解为世界间的一种基础规则显化。”柯尼尔斟酌着用语,“它会发布任务,给予一定指引和奖励,帮助外来者适应和生存。我以及大多数通过正常‘门’进来的人都有,但你,没有。” 柯尼尔抬起的目光重新落在九炎脸上,带着一丝钦佩。 “你是强行撕裂空间屏障闯入的‘非法入境者’,你身上没有‘访客’标记,无法与系统绑定关系,得不到系统的基础辅助和任务提示,这可能会给你带去不小的麻烦。但是能在混沌虫洞中战斗并存活下来,最终冲破阻碍到达‘界域之墙’附近,非常的了不起。” 九炎默然。 以自己不乐观的现状相比,他更关心时渺:“那我师妹她......” “既然她是以‘访客’身份进入的,系统会引导她完成最初的新手任务,比如最基础的物资获取或信息了解,她比你拥有更明确的初始目标和生存保障。” 柯尼尔所说的情况多少安慰到了九炎。 时妍和时渺一样,都是被邀请函里的内容引导找到钥匙开‘门’进入异世界的,她们会得到系统的辅助,避免在陌生环境下生存的许多问题。 姐妹俩都是聪明的人,她们一定会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条件活下去。 “想要找到她,在没有系统辅助的情况下,你需要花更多的精力去收集信息,需要融入这里,而不是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广袤又危险的地带盲目搜寻。” 柯尼尔看着九炎眼中无法掩饰的焦急,劝告。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现在重伤未愈,万不可强行行动,那只会白白送死。先养好伤,恢复力量。我会帮你留意相关的消息和线索,在这个世界,活着并拥有足够的力量,才是寻人的前提。” 道理九炎都懂,只是情感上难以接受。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焦躁。 “我明白了,有劳柯尼尔先生费心了。” “叫我柯尼尔就好。”精灵微微颔首,起身收拾碗勺,“你刚醒,还需多休息。有什么需要喊我或者哒哒。” 接下来的日子,九炎在柯尼尔的帐篷里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恢复期。 柯尼尔的照顾可谓是无微不至。 每日定时检查伤势,调整固定支架,更换敷料。 根据九炎恢复的情况,他一次次调配那些味道清苦却效果显着的草药汤剂,耐心喂服。 食物也是精心准备,从流质的米粥渐渐过渡到易消化的肉糜菜羹。 最让九炎感到不好意思的如厕和清洁问题。 重伤卧床不能自理,柯尼尔毫不嫌弃的端屎端尿,起初几日用干净的布巾蘸着温水替他擦拭。 后来九炎精神稍好,坚决不肯再如此麻烦对方。 柯尼尔却只是平静地说:“伤势愈合保持清洁很重要,能避免感染。” 他甚至动用了自己宝贵的积分,从系统中兑换大量的纯净水,专门给九炎清洁用。 看着柯尼尔神色自若,动作细致地帮他擦洗,九炎常常尴尬得浑身僵硬,耳根通红,有时只能闭目装睡,他对这份毫无保留的照顾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和窘迫。 半个月后,在柯尼尔精湛的治愈术和珍贵药材的调理下,九炎的本源损伤稳定下来,骨折处也开始愈合。 虽然依旧虚弱,无法动用灵力,但他总算有了些力气,能靠着垫子坐起来,简单活动一下未被固定的左手。 柯尼尔兑换了些木材和金属,为九炎打造了一架轮椅。 身为木系精灵,他不仅擅长治疗,还是个手巧的工匠。 轮椅做工精良,推起来轻便稳当,甚至还考虑了减震。 九炎第一次被柯尼尔推出帐篷,他终于有机会真正观察这个‘营地’和周围的环境。 帐篷的前方高高悬浮着一枚巨大的水晶体,呈多棱柱状,内部仿佛蕴含着浓缩的阳光,散发出稳定而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形成一个直径接近一公里的巨大光罩,将营地及其周边区域牢牢笼罩,将那黏稠的黑暗和可怖的怪物阻隔开来。 这光芒在这绝望的里世界无疑是神迹般的存在。 以水晶体为中心,聚集起了许多人,大多苍白削瘦,衣衫褴褛,在光芒照耀的空地搭建起简陋的窝棚或帐篷,形成了一个小小聚落。 这些人脸上带着长期缺乏安全感的惊惶,但也有一丝来到光源附近的,小心翼翼的希望。 “里世界没有阳光,这个世界正被污秽之气侵蚀,不断的溃败着,漫天灰烬,就连空气都透着蚀骨阴寒。” 柯尼尔去过许多世界,没有哪里比这里更糟糕的了。 “他们是被光吸引来的。”柯尼尔推着九炎缓缓走在营地中,灰烬落在他们的身上,遗留了点点的灰白。 哒哒欢快地跑在前面,不时有瘦小的孩子怯怯地看向它,又飞快地躲回大人身后。 “这里的人长期活在邪崇的威胁和光源不足的恐惧之中,火焰容易熄灭,油灯珍贵且微弱,这枚曙光水晶的光足够稳定和明亮,对他们来说是活下去的希望。” 正说着,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踉跄着跑到柯尼尔面前,扑通跪下,泣不成声地指着聚落边缘一个窝棚。 “大人,我丈夫被袭击了,请您救救他!” 柯尼尔神色一凛,推着九炎快步走过去。 窝棚里,一个中年男子蜷缩着,手臂上有三道深至见骨的黑色抓痕,伤口边缘腐烂流脓,散发着黑色的气息,男子此时已是出气多进气少,显然是被那些怪物袭击所致。 柯尼尔蹲在男子跟前,双手悬在伤口上方,掌心泛起柔和的翠绿光芒。 光芒笼罩伤口,那黑色的邪气如同遇到克星般丝丝蒸腾消散,腐肉随之脱落,新鲜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生长。 同时,柯尼尔又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些粉末让男子服下,一刻钟的光景,男子脸上死灰之气褪去,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男人得救了,那妇人和围观的几个人连连磕头道谢。 柯尼尔扶起他们,又拿出一些晒干的药草分给几个看起来有病容的人,仔细叮嘱用法,那动作熟练而自然,显然这般做过无数次了。 第19章 时空交错 回到帐篷附近,九炎忍不住问:“你一直这样帮助他们?” 柯尼尔望着光芒笼罩中逐渐增多的窝棚,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力所能及罢了。邪祟的袭击,病毒的蔓延,食物匮乏导致的饥饿......他们活得非常艰难。”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九炎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的污秽气息,它们几乎无处不在。 柯尼尔将九炎推到一处视野较好的地方,指着光罩外无尽的灰暗:“你看天空。” 九炎抬头。 灰烬如永不停歇的雪,从席卷着一层层铅灰色云层的天空飘落。 他的视线被某种画面吸引,探进云层缝隙的深处,渐渐的他分辨出隐约映出的现实世界倒影。 他看到了熟悉的翠绿山峦,也看到了‘山涧’民宿那一点红色的屋顶,但仔细看去,那红屋顶的颜色比他记忆中的更加鲜艳刺眼,仿佛被鲜血浸染过。 更让他迷惑不解的是,民宿周围本该有公路和车站的地方,此刻却只有莽莽山林,不见任何人类文明的痕迹。 “那边是表世界,这边是里世界,两个世界并非完全映射,时间流速和细节都可能不同。” 似是看出他的不解,一旁的柯尼尔解释。 “你看到的‘倒影’或许是你来的那个时间点的景象,也或许夹杂了其他东西。” “我来自那边。”无论什么情况,‘山涧’民宿就是他曾存在过的证明。“两个世界看似很近,却又那么远。” 九炎的视线从天空收回,落在营地中那些忙碌或呆坐的居民身上。 这时他才注意到他们的衣着,男人大多穿着粗布短褂,脑后或颈上绕着长长的辫子,女人则是斜襟盘扣的衫裙。 这分明是......清末的装扮风格。 “你说这是那边世界的倒影,但.....不对......他们的穿着更古老.....” 九炎惊疑,因为某种猜测心脏越缩越紧。 柯尼尔右手轻轻放在九炎紧绷的肩膀,安抚。 “这个世界的时间向,文化残留非常混乱。这个区域聚集的居民,他们的记忆,服饰,生活习惯似乎定格在某个类似你们历史中的时期。” 柯尼尔的解释似乎解答了九炎的迷惑,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根据我从系统和一些古老记载中获得的信息,里世界深受那边世界的影响。”柯尼尔凝重起来。“那边战乱频繁,杀戮,恐惧,绝望等负面情绪高涨,渗透过来的恶意也正在加剧,这里的邪气更加旺盛了,邪崇的力量在壮大。” 他指向光罩更远处的黑暗:“最近,邪崇的活动愈发频繁和凶残了,它们想出了更有效熄灭火焰的方法,对活物的渴望几乎无法抑制。” “庄稼因为邪气侵蚀生长缓慢,甚至枯萎,粮食减产严重,生病的人也越来越多。”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所以,来寻求光芒庇护的人也越来越多了,一枚曙光水晶的照明范围已经不够了。” 柯尼尔只是个时空旅行的异乡人,他本可以离开这个充满绝望和死亡的地方,却偏偏心滋怜悯驻足以此。 九炎仰视满面愁容的精灵,为他的慈悲动容。 后来的半个月,成百上千的居民逃离被邪崇攻击的村落,从四面八方聚来,若大的营地变得越来越拥挤。 被活物吸引来的邪崇更是密密麻麻,它们被水晶锐利的光辉驱退,蛰伏于黑暗处虎视眈眈,耐心等待着光芒湮灭的那一刻。 小小的营地挤满逃难的居民,拥挤得几乎寸步难行,在死亡威胁下他们忍受着饥饿和病痛的折磨,苦不堪言。 柯尼尔从随身空间里又取另外两枚稍小一些的水晶悬置在营地另外两个方向,三枚水晶的光芒彼此呼应,将营地的照明范围扩大了三倍不止,更多的土地被纳入安全区,拥挤的窝棚得以向更远处延伸,居民的生存空间得到了改善。 看着柯尼尔为扩大庇护所而消耗珍贵的资源,九炎内心被深深触动。 他想起了自己世界的技术,找柯尼尔商量: “在我们那边,我们使用一种叫‘电’的能量来驱动光源,非常稳定,只要有持续的电力供应,灯光可以长久不熄,而且可能制造很多盏,照亮更大的范围。” 听到他的话,柯尼尔眼眸闪烁着惊喜的光彩:“稳定光源?电?如果真的制出那样的东西,那可就真太好了。” “原理我懂一些。”九炎斟酌,他不想给予太大的希望,最后尝试失败害眼前这个精灵失望。 “最简单的可以利用水流的力量推动轮机电发电。我看过你手绘的地图,营地东面三公里左右有一条大河,那的水流如何?” “居民叫它红河,源头可能追溯到大陆的另一端,河很深,水流湍急,就连邪崇都不敢涉足。”柯尼尔回答,他想象着九炎描述的机器,满怀期待。 “太好了,可以利用,我们就在河上建个水力发电站。只是,这是个复杂繁琐的工程,我可能得花很多时间设计......或许......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九炎给柯尼尔打预防针。 “你忘了,我们还有哒哒呢。”柯尼尔揉揉身边金毛犬毛茸茸的脑袋,冲没有把握的九炎眨眨眼。“哒哒可以给我们提供完整的设计图,我还可以用积分兑换基础的水力发电机组设备,还有各种相关材料。” “哒哒这么厉害的吗?”九炎诧异,有系统的辅助,原本困难的事情变得轻松了许多。 “当然的,我再努力升级,它能更厉害。” 有系统真好! 有了它的辅助,普通人的时妍哪怕在这样的世界也是能生存下去的吧?! 他重伤暂时行动不便,希望时渺能先一步找到时妍,早日姐妹团聚。 说干就干。 柯尼尔先利用系统和他自身的精灵之力,在红河上游一处悬起了一枚特殊的光线穿透力极强的光源水昌,照亮了预定的施工区域。 他召集营地中几位较为德高望重的长老,将建设水力发电站的想法告诉了他们,需要大家齐心协力共同完成这项重大的工程。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开。 稳定持久可以驱散黑暗的光,这对于长期活在恐惧中的居民来说,无疑是比食物更迫切的渴望。 几乎所有的青壮年甚至一些半大的孩子和身体尚可的女人,都自发地聚集起来,他们眼中燃起了久违的热火,跟随着柯尼尔投身建设发电站。 第20章 路走不稳,倒学会打人了? 旅行了几个世界的柯尼尔完成过无数个系统任务,积攒了不少积分,他毫不吝啬的用积分兑换关键设备和部分难以获取的材料,并且在系统的辅助下进行技术指导。 九炎虽然行动不便,但凭借丰富的知识和清晰的头脑,坐在轮椅上指挥若定,将复杂的工程分解为采石,伐木,筑基,架设引水渠,安装轮机等一道道工序,并绘制了简明的示意图。 里世界从未如此充满活力。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号子声,伐木声取代了往日死气沉沉的寂静。 柯尼尔亲自参与了最繁重的劳动,他那强大的精灵体力和对自然元素的微妙操控,在开凿岩石和搬运重物时起了巨大的作用。 九炎则细致地检查每一个环节,确保结构稳固,避免差错。 工程并非一帆风顺。 热闹的景象让黑暗中的怪物变得愈来愈焦躁,它们猜出了这群人大动干戈的目的,数次试图袭击施工地点,都被柯尼尔和自发组织起来的巡逻队击退。 时间在忙碌与期盼中飞速流逝。 在良好的休养和逐渐恢复的活动中一天天好转。 当水电站的基座终于牢牢嵌入河床,粗大的引水管架设完毕,沉重的轮机安装到位时,他的腿伤已经基本愈合,终于可以拆掉支架了。 早餐过后,九炎坐在榻边目光紧紧锁定在自己那双被支架固定了数月之久的双腿,些许的紧张。 柯尼尔半跪在他的身前,修长灵活的手指熟练地解开一处处的活扣和束带。 他的动作极轻,每解开一处,都会抬头看一眼九炎的表情,紫眸中萦着被牵动的紧张。 随着最后一根束带被松开,失去支撑的腿部肌肉传来一阵久违的却无比陌生的松驰感,紧接而来的是微微的酸软和无力。 “试着动一动脚趾。”柯尼尔声音温柔中带着鼓励。 九炎屏住呼吸,意念集中。 他试尝动动脚趾头,起初毫无反应,仿佛那肢体已不属于自己般。 几秒钟后,在轻微的颤抖中他的脚趾终于缓慢地蜷缩了一下。 “嗬-”喜悦涌上心头,九炎笑。 “骨头长好了,但肌肉萎缩,经脉也需要重新适应灵力的流通,不着急哈,一步步来。” 柯尼尔细细观察后,站起身来,将两根打磨光滑的木质拐杖递给九炎,“我们先试试用这个。” 九炎接过拐杖,入手沉实,长度刚刚好,柯尼尔为他精心调整过的。 他撑着拐杖在柯尼尔的注视下,一点点将自己从榻边撑起,双脚接触地面,久违的承重感袭来,有些虚浮,膝盖微微发软,但经过他的努力终究还是站住了。 他试探着向前挪动了一步,动作僵硬笨拙,依赖拐杖的程度超出预期。 接下来的几天,九炎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与这两根拐杖为伴,在帐篷内外狭窄的空地上反复练习。 柯尼尔除去重要的工作外,总是陪在一旁,他并不插手,只是在他快要失去平衡时才不动声色地靠近半步,或者在他休息时递上一杯温水,用那双沉静的紫眸给予无声的肯定。 渐渐的,九炎从完全依赖拐杖到可以短暂地脱离拐杖保持平衡,他心中的某个念头开始蠢蠢欲动。 这天,他拄着拐杖走了几个来回后,突然在帐篷的中央停下。 “柯尼尔。”他向柯尼尔开口。 “嗯?”正在整理草药的柯尼尔抬起头看向他。 “我.....我想试试不用拐杖。”九炎的目光落在几步之外的一个木墩上,那是他给自己设定的第一个‘目标’。 柯尼尔放下手中的草药,没有反对,他走到九炎的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的腿,又对上他眼中热切的期待和坚持。 片刻的沉默后,柯尼尔点了点头:“好,但得慢慢来,我会看着你。” 九炎深吸一口气,将身体的重量完全转移到较为有力的右腿上,然后极其缓慢地将左手紧握的拐杖松开。 拐杖‘咔哒’一声轻响倒在垫子上,接着是右边的拐杖,失去两根拐杖的支撑,身体明显晃动了一下,他立即绷紧了核心肌肉,努力维持着平衡。 他站稳了。 虽然摇摇欲坠,但确实仅凭双脚站在了那里。 他看向几步外的木墩,调整呼吸,咬了咬牙,抬起尚且无力的左腿,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脚尖刚触地,试图将重心转移过去的瞬间,萎缩的肌肉和尚未完全协调的神经立刻背叛了他,左脚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左侧歪倒。 就在他以为要摔倒到坚硬的地面时,一双手臂稳稳地及时地从侧面接住了倾倒的他。 柯尼尔不知何时已如影子般贴近,将他整个人圈进了怀里,缓冲了所有跌势。 精灵身上带着淡淡的草木和光辉的味道,怀抱坚实而温暖,瞬间驱散了九炎因失衡带来的慌乱。 “--!!!”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带来的无措和窘迫,让九炎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他竟如此不中用,像个刚学步的稚儿般需要人这般护着。 羞恼和不甘瞬间冲垮了理智,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攥紧拳头,不轻不重地捶在了柯尼尔的胸口,那动作像极了一种无力的发泄和对自己不争气的懊恼。 “真逊!”他闷闷地低哼一声。 “噗......哈哈哈!”一阵清朗的毫不掩饰的愉快笑声从头顶传来。 被捶得有些疼的柯尼尔非但不生气,反而像是被这孩子气的举动彻底逗乐了,笑得胸膛微微震动,连带着被圈在怀里的九炎都能感觉到那欢快的震颤。 九炎微微僵住,捶在对方胸口的手忘了收回,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到脖颈。 平日里柯尼尔总是沉静温和,他从未听过他这样的大笑。 柯尼尔笑了好一会儿才稍稍收敛,但紫色的眼眸里依旧盛满了笑意。 他低头看着怀里浑身僵硬,尴尬得似乎快要冒烟的九炎,忍不住戏谑:“怎么,九炎修士路走不稳,倒学会打人了?”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 九炎猛地抬头,撞进那双含笑的紫眸里,想反驳却因对方那毫无阴霾只有暖意的目光,所有窘迫和羞恼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放手。”九炎闷声道,试图挣扎,力度却很轻。 柯尼尔又低笑了一声,这才依言松开了手臂,却因为不放心仍保持着一臂的距离,虚虚地护在他身侧。 “还试吗?”柯尼尔问,眼里的笑意变成了鼓励。 九炎看着他,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那个木墩,再低头看看自己无力的双腿。 刚才的失败和此时的尴尬被那股不甘的劲头压倒,占了上风。 他深吸一口气,站稳身形,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试!” 第21章 灯火万家 数月的努力终于有了成果,在所有人激动的目光下,柯尼尔合上了最后一道闸门,湍急的红河水涌入引水管,推动轮机隆隆转动,发电机开始工作起来。 在临时搭建的杆子上,第一盏接通的电灯散发出稳定而明亮的白光,整个营地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许多人跪倒在地,对着那灯光顶礼膜拜,更多人相拥而泣。 这光,不同于水晶魔法般的光芒,它更实在,是足以他们世代依靠的存在。 有了稳定的电力,更多的电灯被制造和安装起来,沿着营地的主要道路,延伸到新建的窝棚区。 光明的范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开始主动向外扩张。 半年时光如红河之水般流淌而过,当初简陋的营地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最初三枚曙光水晶和新建的小型水电站为核心,一片颇具规模的城镇雏形拔地而起。 人们开始尝试在净化过的土地种植耐寒的作物,建立了简单的互助医疗点和物资交换场所。 九炎率人搭起了大棚,将柯尼尔从系统那兑换的辣椒,姜葱蒜种子大量种植,辛辣至阳的调料混在平日食物里,美味不说还有助抵抗邪气侵蚀,缓解感染带来的痛苦。 柯尼尔和九炎无形中成为了这个新生城镇的核心和精神支柱。 九炎的伤势已经痊愈,甚至因祸得福,在精灵治愈术的调理和这段时间沉淀心性的修行中,修为略有精进。 他从未停止寻找时渺和时妍,时常外出探查,甚至利用柯尼尔逐渐建立起来的信息网打听消息,也会顺便帮助居民清理周边威胁较大的邪祟巢穴。 ...... 睡眠是奢侈的,尤其是在这灰烬永不落尽的世界。 疲惫像湿透的棉被沉沉压在时渺身上,意识却总在深渊边缘徘徊,无法沉入真正的安宁。 梦里,黑暗有了重量和利齿,时妍单薄的身影被它拖向更深的阴影,她徒劳地伸手向她求救。 画面破碎,又化为了混沌汹涌的乱流,九炎师兄浑身浴血,在难以名状的怪物潮中挥剑,金色剑光一次次被黑暗吞噬,他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被一道无声闭合的巨大门扉隔绝...... “不--” 时渺惊叫着从铁架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单薄的里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耳畔仿佛还残留着梦魇中的残忍嘶吼。 透过封死的玻璃窗,被灯光照亮的城市冷冰冰的,没有昼夜,只有人为划分的‘休息时间’和‘活动时间’。 时渺下了床。 没有积分了,她无法兑换更多的纯净水。 拧开洗漱池上方的水龙头,流淌出的水凑近仍能闻到一股挥之不去的,类似铁锈混合着劣质香灰的古怪气味,那是被邪气污染的痕迹,即使经过过滤和净化也无法完全祛除。 长期使用或饮用,健康会被缓慢侵蚀。 但眼下,别无选择。 时渺用最小的水量匆匆洗漱,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那味道萦绕在鼻尖,让她的心情更加阴郁。 还剩大半瓶存下的纯净水,勉强够一天的饮用量,就着纯净水时渺咽下几块压缩饼干。 稍微填腹后,她边收拾挎包边召唤系统。 幽蓝的光屏在眼前浮现,日常任务列表刷新了,除了外卖配送,下方多了一个闪烁的新项目: 【限时任务:寻找宠物猫玲珑 发布者:东区居民刘奶奶 描述:饲养多年的爱猫‘玲珑’于三日前走失,特征为通体雪白,左耳有一撮金毛,瞳色碧蓝,对刘奶奶而言如同家人。 报酬:200里币,100积分。 难度评估:b 备注:附猫照片一份】 b 难度,比普通的配送任务高得多,一只不知天厚的小猫在这邪祟横行的世界乱跑,确实有些不好找,但报酬丰厚。 一贫如洗的时渺自然不会错过这个赚米的机会,她可以边送外卖边留意,兴许运气好半路就碰上了。 她选择了接取。 时渺将剩下的半瓶纯净水带下楼,配送站点内,小张正在柜台后核对单据。 看到时渺,他咧嘴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递过去:“车修好了,换了几个零件,加固了车架。费用会从你App的账户上扣,清单在这。” 他又拿出一个用旧报纸仔细包着的小包裹。 “还有这个......这里没有你那款手机的屏幕型号,没法替换,还有内部电池也被打坏了,修不了。” 时渺心里一沉,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有些失落。 “不过,”小张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小得意的神色。“我那朋友手艺是真没得说,他说虽然开不了机,但存储芯片没坏,他费了点劲儿,把相册里的照片都导出来了。” 说着,他小心翼翼打开旧报纸,里面是几张相对光洁的硬纸打印出来的照片,边缘裁剪整齐,图像清晰。 有两张是姐妹俩的合照,另外两张是时妍的单独照。 这些照片对于她而言,弥足珍贵。 时渺接过照片,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收进随身的小挎包内层。 “谢谢,非常感谢!”她感激道。 “加油,祝你早日找到你妹妹!”小张为她打气。 时渺点点头,打开接单App,接了一单配送,出发前想起什么的问:“小张,你知道‘通天塔’在哪吗?” 小张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走到窗边,指向远处那栋高耸云端的百层建筑物。 “通天塔,这里没人不知道,算是市中心的标志建筑了。” 果然如她猜想的那般。 “你们这些‘异乡人’总有些特别的念头,尤其是从那边世界过来的,但那地方是死地,你想都别想。” 小张语气严肃的警告时渺。 “至今为止,我听说过想去挑战通天塔的人不下百个,结果呢?非死即伤,最强的连塔的中层都上不去,里面的邪祟和外面那些游荡的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精英邪祟到处都是,环境更是诡谲得要命,至于塔顶那传说中的‘邪祟之王’......呵,见都没人见过,因为根本没人能接近那里。” “时渺,你妹妹还没找到,别把自己先塔进去......哦,就算找到了,也不能冒险。” 时渺知道小张的好意,点点头:“我明白,只是问问。” 小张描述的和系统提示的SSS级难度互相印证。 那不是现在的她能觊觎的地方。 第22章 通天塔与雕像 时渺跨上修葺一新的电动车,拧动电门,再次驶入灰烬弥漫的街道。 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工蜂,穿梭在或明亮或昏暗的街区,将一份份食物,药品,杂货送到形形色色的客户手中。 每到一处地方,每接触一个人,她都会拿出时妍的照片,向人们打听她的下落,可惜结果不尽人意,没人见过她。 每一单完成,App上便增加一点微薄的里币,系统也会提示增累的积分值。 二十单跑下来,她感到腰酸背疼,但看到账户里累积的近400里币和200积分,总算有了一丝慰藉。 在路边找了个相对明亮的角落,她停下车,就着剩下的小半瓶纯净水,啃了几块压缩饼干当作午饭。 “豆子,离下等级还差多少积分?”她辛苦半天,赚了不少积分,却不见等级有动静,问。 七星瓢虫出现在她跟前,扇动翅膀停落在她的肩头。 “当前等级LV1 210/500,还差290积分。” “昨天不是60积分就升一级了吗?怎么一下需要这么多?” “等级机制是这样的,新等级积分要求是上个等级的10倍,所以LV2的积分是LV1等级积分50积分x10倍,LV3是500积分x10倍,以此类推,满级LV10。” “所以,越后面越难是吧,我得跑多少外卖才能升级LV7,解锁‘命运搜索’功能啊?” 默算出一大串数字,时渺头痛。 “等您适应这里的环境了,可以尝试接难度高积分多的任务,要相信自己,您可以哒。” 小家伙萌哒哒的给她打气,时渺苦笑一声,懒得吱声了。 接单App提示音响起,新的订单来了,目的地是市中心的‘幸福小区’。 幸福小区位于城市相对核心的区域,越靠近市中心,建筑的完整度就越高,路灯也更密集。 时渺拐过最后一个街角,驶入中心广场的边缘时,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广场中央,那座通天塔真正展露在眼前。 它远比远处眺望时更加巍峨,更加的不祥。 塔身并非纯粹的黑色,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暗灰色,它的表面布满了难以言喻的凹凸纹路,像干涸的血管,又像痛苦的浮雕。塔尖高耸入云,仿佛要刺破两个世界的隔膜。 浓稠如墨的邪气从塔身每一处缝隙中源源不断地渗出,翻滚,形成肉眼可见的黑色氤氲,将整个高塔笼罩在模糊的阴影里。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环绕塔身中部缓缓旋转的三枚巨大曙光水晶,它们焕发出纯净而炽烈的光芒,形成交错的光环,如同神圣的枷锁,紧紧箍住不断试图膨胀的黑色邪气。 仅仅是靠近广场边缘,注视着那座塔,时渺就感到一阵阵心悸,甚至反胃,仿佛有冰冷的触手在试图拨弄她的神经。 那是极度凝聚的恶意与绝望的气息,是现实世界所有负面情绪的沉淀与发酵。 它像一颗毒瘤,寄生在这个世界的核心,而那三枚巨大的曙光水晶,是勉强抑制其扩散的抗生素。 艰难地移开目光,时渺才注意到广场的另一侧,矗立着一座高大的雕像。 雕像约十米高,由灰白色花岗岩雕成,已经有些风化,但大体完好。 雕像是两个男子的形象,他们并肩站立,其中一个手臂搭在另一个的肩膀上,姿态透着默契与信任。 然而,那个披着披风,身形更为高大的男子,头颅部分不翼而飞,只留下断裂的脖颈,断面粗糙,似是被暴力破坏。 另一个男子则保存完好,他身着样式古朴的道袍,身姿挺拔,面容虽因石材风化有些模糊,但眉眼间的坚毅与熟悉的轮廓.....时渺的呼吸不禁屏住了。 九炎师兄?! 虽然雕像的服饰细节与她所知的略有不同,但那身形,隐约可辨的五官,尤其那种持剑而立的气度,都是她所熟知的。 她绝不会认错。 可是,这怎么可能? “恩人?” 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将时渺从巨大的震惊中唤醒。 她猛地转头,看到陈雪梅站在街对面的一家小店铺门口,正朝她招手。 陈雪梅看起来比在医院时气色好了许多。 时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调转车头骑了过去。 “真的是你!”陈雪梅看时渺将电动车停在跟前的路边,热情地上前去。“我刚才远远看着就像,累了吧,进屋坐坐。” 时渺抬头看陈雪梅身后的店铺,上面挂着‘陈记成衣’的简陋牌子。 她被热情的陈雪梅拉进店里,店铺很小,摆着些布料和成衣,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整齐。 “你和阿洋情况如何?”时渺关心地问。 “多亏了你,我和阿洋现在好多了。这是以前开的店子,阿洋病重后就暂时关门了,阿洋现在在家休养,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又把店子重新开了起来,虽然这地段不太好,但勉强能糊口。” 要是在现实世界,这里是市中心的黄金地段,生意绝对红火,怎奈在里世界,这里与塔天通相邻,不说光顾生意的客人了,连行人都寥寥无几。 “恩人,你的恩情难以回报。我别的不行,做衣服还算拿手,我给你量量尺寸,做两身保暖又耐穿的衣裳,也算我们一点心意。” 时渺婉拒了几次,但陈雪梅态度坚决,想到他们生活刚有起色,她也不愿过多拂逆她的好意,便含糊答应改日再说。 时渺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些上,寒暄几句后,她迫不及待地将话题引向广场的雕像。 “陈大姐,广场上那座雕像是怎么回事?那两个人是谁?” 陈雪梅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她走到店门口,望着广场方向那座雕像,眼中流露出混合着崇敬,怀念和一丝畏惧的复杂神色。 “听我的奶奶说,大概是一百年前的事了。”她声音压低了些,仿佛在诉说一个神圣而隐秘的传说。 “那时候,这里比现在还要混乱黑暗,邪祟横行,人们朝不保夕,直到两位‘异乡英雄’到来。” 第23章 猫1 “那位雕像保存完好的叫九炎,据说他是一位法力高强的修士,能驱使纯阳火焰,诛杀邪祟。” “他不仅保护大家,还传授了许多对抗邪气,治疗伤病的方法,像用辣椒葱姜蒜煮汤驱寒散邪的法子,就是他传下来的。” “更了不起的是,他和另一位英雄一起找到了利用河流力量制造‘长明灯’的方法,红河上那座运作了百年的水电站就是他们带领先人们建造的。” “因为他们,我们才有了相对稳定的光,才有了建起这座城市抵抗黑暗的根基。这座城能成为这个世界最坚固的希望之地,他们功不可没。” 陈雪梅目光转向那个无头的雕像,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莫名的禁忌。 “另一位......他的名讳,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敢提了。人们都说,他后来......坠入了深渊,提及他的名字,可能会招来不幸或诅咒,所以他的雕像......也成了那样。” “关于他的具体事迹,流传下来的很少,只知道他和九炎修士是并肩作战的挚友,同样强大,同样为我们付出了许多。” 九炎师兄......一百年前...... 信息如同惊雷般在时渺的脑中炸开。 师兄竟然也来到了这个世界,而且是在一百年前。 这个情况让她不由联想到了时妍,如果她们现在所处的是不同时期的里世界呢?她将如何寻她? 时间这个最难以捉摸的维度,让事态变得难以想象的严重。 “关于九炎修士,后来怎样了?他一直在这个世界生活吗?还是离开了?”时渺确认。 “这个......传闻后来他们都离开了,详细的情况知道的人应该没几个了吧,毕竟过了那么多年。”陈雪梅摇摇头。 时渺心绪万千。 九炎师兄是她见过最厉害的修士之一,以他的本领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生存完全没问题,相信他一定也在努力寻找方法与她会合,她的重心得放在寻找时妍上。 “无论在哪个时间线哪个空间,时妍你都要想办法活下去。”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糟糕的走向让她无比焦躁。 在店铺小息了约五分钟后,时渺与陈雪梅道别,她手头还有一份外卖要送,配送时间点快到了。 幸福小区比想象中的更加沉寂,它并不像它的名字一样给予住户幸福,大多人放弃它选择远离那压抑的高塔。 楼体看起来很老旧,许多窗户都用木板或厚重的布料从内部封死,透过细小的缝隙不见半丝光亮,反常地将城市的灯火及那耀眼的水晶光芒阻挡。 按照App上的地址,时渺找到了九号楼,乘坐一部运行时发出巨大噪音,厢内灯光却意外明亮的老旧电梯,到达了8层。 走廊狭长,天花板上照明灯焕发着光芒将走廊照得宛如白昼,努力证明它们的价值。 时渺提着外卖袋沿着走廊往里走,每经过一户门,清晰可闻门里的躁动,那是怪物嗅到活物异样的激动,却碍于走廊里的光亮对她无可奈何。 她大概明白为何那么多窗户被封死了,那是居民感染异变前求生的最后举动,即使变成怪物,它们也想继续活下去。 她找到了地址上的806室,停了下来。 一股食物腐败的酸馊气和类似于动物巢穴的腥臊中混着一丝被竭力掩盖的血腥味从门底的缝隙里渗出。 时渺皱了皱眉,直觉会让大多数人闻到这种异常的气味逃离,但她却按下了门铃。 门内一片死寂,但她能感觉到屋里正有一双眼睛试图透过门板探视走廊里的情况。 她又按了一次,这次时间长了一些。 门铃引起了屋内一阵躁动,隐约的她听到一个男人的低语,似乎是在安慰着什么。 “外卖!”时渺稳了稳呼吸,开口。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是沉重的,趿拉着鞋子的脚步声。 咔哒- 门锁转动,门被拉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个男人的脸出现在缝隙后,约摸三十出头,头发油腻成结,像是许久未曾清洗,面容更是憔悴,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极度的疲惫和小心翼翼。 他穿着一件领口发黄起球的旧毛衣,身上也带着那股混合难闻的气味。 此时,男人正以一种神经质的警惕看她。 “外卖?”他声音嘶哑的确认。 “是的,幸福小区9栋806,吴先生?”时渺核对订单信息。 男人含糊的嗯了一声,伸出枯瘦的手来拿她手中的外卖袋。 他的动作有些急切,似乎想尽快结束这次接触。 就在他接过袋子身体稍微侧开的瞬间,门缝扩大了些许。 时渺余光捕捉到了屋内更多的景象。 灯光比走廊昏暗许多,仅有一盏瓦数极低的小灯在客厅角落提供着惨淡的光源。家具陈旧杂乱,地上散落着空酒瓶和包装袋。 引起她注意的是客厅餐桌桌脚处,一个因为某种恐惧而浑身紧绷的毛茸茸的小小身影。 那是一只布偶猫。 通体如雪般白,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异常显眼。它被一根粗糙的麻绳拴在桌腿上,绳结打得很紧。 小猫四肢爪子紧张地抠住地板,应激的猫毛竖立,碧蓝的大眼睛里盛满惊恐,耳朵紧贴着脑袋,左耳处那一撮醒目的金色在光线下微微颤动。 玲玲?! 寻猫启事里的描述跃入脑海,这不正是刘奶奶宠物猫吗?感情它不是走失的,是被捉来的。 小猫碧蓝的眼睛盯着对面卧室那道紧闭的房门,里头传来一阵令人极度不适的声响。 时渺耳朵动动,那湿漉漉的撕扯声清晰可闻,混合着某种被咬碎的咔嚓轻响,还掺杂着一种非人的,带着嗜血兴奋的低沉嘶吼与满足的呜咽。 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大快朵颐。 小猫被吓得后退,它试图向远离卧室的方向躲藏,却被绳索死死限制。 男人的脸色在听到卧室声响的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他恶狠狠地瞪一眼朝屋里窥视的时渺,那眼神里混杂着警告,恐慌和一丝哀求。 他迅速将外卖袋完全抓在手里,同时身体向后,就要把门关上,企图隔绝时渺的视线和探究。 “等等!”时渺下意识地出声,目光还锁在那只瑟瑟发抖的白猫身上。 100积分,她得再送10单外卖才能赚到,她迫切地需要升级。 “不关你的事!快走!”男人低吼,加大了关门的力道。 门即将合拢的刹那,时渺左脚猛地向前一踏,卡在门框与门板之间,同时右手抬起,用力抵住了正在闭合的门板。 第24章 猫2 “你干什么?” 时渺的举动惹得男人又惊又恐,试图用身体顶门,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力使不上太大力,门被她强行推开了一些。 “那只猫,”时渺盯着男人,声音清冷。“是刘奶奶的玲珑,对吧?你偷来的?” “胡说八道!那是......那是我捡的。”男人眼神闪烁,伸手想把她推开。“我家的事不用你管,滚出去!” 时渺不再跟男人废话。 她目标非常明确:救猫,赚积分。 她侧身挤进屋内,快速走向餐桌。 男人见状,立刻追上来,顺手抄起门边一把木椅,怒吼着朝时渺抡了过来。 “不准碰我的猫。” 时渺早有防备,敏捷地向侧边撤步,木椅带着风声擦着她的肩膀砸在餐桌上,发出‘哐当’巨响,本就破旧的餐桌摇晃几下,上面的杂物哗啦啦掉了一地。 那只名叫玲珑的布偶猫被突如其来的暴力惊吓到了极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拼命挣扎想要挣脱绳索逃跑。 男人没有击中时渺,还因为用力过猛有些踉跄,险些跌倒。 时渺趁着这间隙冲到桌边,一手将惊恐万分的小猫抱进怀里,另一只手迅速抓过桌上果盘里一把有些锈迹的水果刀,毫不犹豫地割向那根粗糙的麻绳。 “不!你不能带走它!那是给她的!是给她的食物!” 男人发了疯般再次扑来,这次是直接伸手抢夺时渺怀里的猫。 “食物?”时渺心头一寒,脚下发力,一个干脆利落的侧踹正中男人的小腹。 男人痛得惨叫一声,被踹得向后跌倒,不偏不倚正好重重摔在那扇紧闭的卧室门边。 “嘶啊.....”他捂着肚子蜷缩起来,疼得一时爬不起身。 怀里的玲珑却在这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从时渺怀里挣脱,锋利的爪子在她的手背上留下几道血痕,它轻盈跃到地上,头也不回地朝着敞开的房门飞窜而去,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走廊里。 “该死!” 时渺低咒一声,顾不上手背的刺痛,立刻就要转身去追。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身后传来了更加毛骨悚然的声音。 嗬...嗬嗬... 那扇一直紧闭的卧室门被男人跌倒时撞开了一条巴掌宽的缝隙。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难以名状的腐臭味涌了出来,紧接着,一只呈现死尸般青灰色,皮肤干瘪紧贴骨骼,指甲漆黑弯曲,指尖还沾着暗红色血液的手从门内的黑暗中缓缓探出。 它精准地抓住了倒在门边,正试图爬起来的男人的脚踝。 “啊--”男人发出惊恐得变了调的尖叫。“小晴,是我!是我啊!别.....别伤害我,你清醒一点啊!” 黑暗中的怪物对男人的呼唤无动于衷,锋利的指甲抠进他脚上的皮肉里,鲜血从破裂的伤口里淌出来,刺激着它饥渴的欲望,将抓住的男人往黑暗里拽。 男人挣扎着翻过身,脸上流露出一种扭曲的,混合着爱恋与恐惧的复杂表情,他撑坐起身子,朝门内的黑暗伸出手,试图去触碰昔日的爱人: “小晴.....别怕......是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会给带回来更多的小狗小猫......还点你以前爱吃的外卖.....小晴.....再忍一忍.....” 他的话语颠三倒四,充满了病态的执念,试图用‘爱’唤醒门内的怪物。 回应他的是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两点猩红以及一声更加兴奋贪婪的低沉嘶吼。 抓住男人脚踝的手猛地收紧,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他完全拖进了门内的世界。 “不!小晴!是我,啊--” 拖拽变成了撕扯,男人惨叫凄厉而短促,随后是皮肉被撕裂和骨头被咬断的声响。 时渺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男人那扭曲的‘爱’与他此刻被撕食的命运在这残酷的世界里,形成一幅令人汗毛直竖的讽刺画卷。 怪物不需要感情,它们只有对鲜活血肉最原始最直接的渴望。而那个男人,一个试图用他人宠物乃至可能更多人命来喂养怪物的疯子,落得如此下场,让时渺心中掀不起半点波澜。 冲出806室,时渺反手带上那扇仿佛隔绝了地狱的门,将怪物的盛宴锁在身后。 走廊里,早已不见玲珑的身影,只有地板上几枚凌乱的小爪印,延伸向消防楼梯的方向。 手背的抓痕火辣辣的疼,想到那100积分,刘奶奶的希望,以及受惊乱窜可能落入更危险境地的小生命,她顾不上处理伤势地朝着爪印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消防楼梯间里的应急灯大多已经损坏,仅存的几盏苟延残喘,焕发着看上去随时都可能会熄掉的昏黄光晕。 光与影的界限在这里模糊不清,浓重的黑暗如同活物盘踞在每一级台阶的转角,蠢蠢欲动。 玲珑的雪白的身影在下方楼梯转角一闪而过,速度快得惊人,全然是被吓破胆后的亡命奔逃。 与那些怪物正面交锋过的时渺在这样的环境下不敢掉以轻心,左掌心凝力,释放出的雷电形成一个明亮的球状,在蓝白色的电光庇护下,她沿着楼梯往下迅速移动。 吱- 嘶哈- 充满贪婪与兴奋的尖锐嘶啸声几乎同时从上至下方向的阴影中爆发,那些蛰伏在光明边缘的邪祟被那鲜活,弱小,惊慌失措的活物气息彻底点燃了欲望。 黑暗剧烈地涌动起来,数道扭曲的影子速度极快的从墙缝,天花板角落,楼梯下方猛扑出来,目标直指那只逃窜的白猫。 玲珑碧蓝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改变方向,朝着楼梯间下方一处破损的,通往楼外的通风栅栏缺口冲去。 就在它擦着几只邪祟利爪的边缘,惊险万分地窜过一片光线稍弱的区域时,一股阴冷邪气缠住了它,那些灰黑色的气息顺着它炸起的毛发迅速蔓延,渗透。 小猫的身体猛地一僵,奔跑的动作出现了极其不协调的迟滞,碧蓝的眼眸中闪现出混乱与浑浊的红光。 它冲破了破损的栅栏,落到了楼外的地面,仿佛被什么东西呼唤般不受控制地朝着中心广场通天塔的方向发足狂奔。 “不好!” 追到三楼的时渺通过破损的窗户将小猫身上的异样收尽眼底,暗叫一声,灵力灌注双腿,破窗而从,纵身跃下,紧随其后冲了小区。 灰烬飘洒,通往中心广场的主路光灯相对密集。 玲珑的身影在光影中时隐时现,它的速度时快时慢,姿势古怪,一会儿直线猛冲,一会儿像被无形之力拉扯般扭动。 它不再发出叫声,只是沉默地,执拗地奔向广场中央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有压迫感的黑色巨塔。 第25章 猫3 时渺追进广场,来自通天塔无形的压迫力从里至外愈发沉重。 空气变得黏稠,每一口呼吸都仿佛要耗费更多的力气,她胸腔发闷,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环绕塔身近乎实质的黑色邪气,翻滚蠕动着,与三枚曙光水晶的炽烈光芒激烈对抗,发出的低沉嗡鸣直接敲打在她的灵魂上,惹得她一阵阵眩晕,恶心得胃海翻腾。 玲珑小小的身影正径直冲向那光暗交锋的最前线,奔向塔基附近最为浓稠的黑暗区域,那里隐经可见形态可怖气息强大的影子在徘徊,对送上门的‘点心’发出贪婪的嘶鸣。 “我的100积分。” 时渺难受得快要吐了,却执着地不肯罢休。 她和小猫间距离尚有二十米,眼看它就要一头扎进那片一旦进入绝无生还可能的地带,她猛地停步,右手手腕一抖,缠绕于手颈上的龙骨链‘活’了过来,湿润的白色骨质节节亮起微光,串着它们的半透明丝线发出轻微的嗡鸣。 “去!” 意念催动,体内的灵力汹涌灌注,龙骨链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音,自她的手腕脱落,如同一条拥有灵性的白色光龙,划过灰蒙蒙的空气,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淡淡的残影。 链身在空中急速延伸,眨眼之间,龙骨链已掠过二十米距离,精准地缠绕上即将扑入黑暗的小猫,轻轻一绞,便将它凌空卷住。 “回来!” 时渺低喝一声,手臂后拉,龙骨链带着被缚住的小猫迅速回缩,将它硬生生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龙骨链接触玲珑身体将它拽离的瞬间,时渺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冷的邪气正顺着链身急速反向蔓延而来,试图污染这条灵性之物,甚至侵袭她的手臂。 时渺左手并指,一点高度凝聚至阳至刚的雷息顺着龙骨链渡了过去。 细如发丝的蓝白色电弧瞬间爬满链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冲击那试图蔓延的黑色邪气。 嗤- 邪气与雷息接触的瞬时,发出一阵细细尖啸,冒出缕缕青烟。 玲珑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但眼中那丝混沌的红光却迅速黯淡,消失,碧蓝的眸子恢复了清澈,只剩下纯粹的惊恐。 与此同时,时渺释放的灵力和带有破邪属性的雷法,触怒了这片区域的黑暗主宰。 轰-- 一股庞大的,精纯的,充满了无尽恶意与毁灭欲望的邪念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从通天塔方向猛地冲击而来,目标直指时渺这个敢在它领域边缘挑衅的活物。 时渺只觉眼前一黑,耳中充斥着亿万怨魂尖啸般的幻听,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紧,灵力运转瞬间停滞,喉咙涌起一股腥甜。 这是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精神与能量层面压迫,是来自那塔顶邪祟之王的注视。 危机之下,时渺体内那暴烈的雷电异能被刺激得不受控制地开始沸腾,暴走。 她皮肤下蓝白色的电光乱窜,指尖迸发出危险的电流,周身空气因能量躁动而扭曲。 “安静!” 时渺心中厉喝,强行集中近乎涣散的心神,全力催动静心咒,同时那刚刚缩回的,还缠绕着些许未散雷息的龙骨链感应到她休内能量的暴动与危险,无需她刻意操控便如同拥有护主灵性般,嗖地一下自动缠绕回她的右手,并且瞬间收紧。 骨链触肤,那股奇特的温和而坚韧的镇压之力迅速弥漫开来,如同最有效的镇静剂,配合着她的意志,强行将即将喷薄而出的狂暴雷电压制下去。 冷汗湿透了时渺的后背,她踉跄着后退了,与那高塔一点点拉开距离。 “喵-” 惊魂未定的玲珑刚一落地,逃命般头也不回地朝远离通天塔的街道狂奔而去。 “......” 时渺喘着粗气,看了一眼手腕上微微发热,光芒渐隐的龙骨链,又望了望小猫逃走的方向,咬牙追了上去。 这积分真他喵的难赚。 玲珑受了双重惊吓,彻底成了惊弓之鸟,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中亡命穿梭。 时渺凭借着对能量波动的敏感和更快的速度,紧追不舍。 穿过两条窄巷,越过一片小广场,终于将它堵进了一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 胡同尽头是高高的砖墙,两侧是斑驳的居民楼后墙,没有窗户。 玲珑无路可逃了,缩在墙角一堆碎砖后,浑身脏污,雪白的毛发变成了灰扑扑的颜色,碧蓝的眼睛警惕又绝望地看着她,瑟瑟发抖。 时渺放缓脚步,尽量让自己的气息平和些,她朝小猫伸出手,慢慢靠近:“玲珑别怕,我是来带你回刘奶奶那......” 语音未落,异变再生。 一道身影突然从胡同口一堆破木板后悄无声息的窜出,动作迅捷无比,目标明确地直扑墙角的小猫。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穿着普通的灰色工装,身材高大精壮,脸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显然是早有预谋,就等着她将猫逼入绝境,他好出手‘摘桃子’。 “住手!”时渺厉喝,脚下发力,瞬间横移,挡在了男人和玲珑之间。 男人见状,眼中狠光一闪,非但没有停步,反而加速前冲,低吼道:“滚开!这猫是我的!” 说话间,一记力道十足的直拳直奔时渺的面门,拳风凛冽,绝非普通市井之徒。 “哼!这可是我辛苦追了一路才将它堵在这的,什么时候就成了你的了?” 时渺嗤笑。 “谁捉到就是谁的。” 男人也哼哼,眼珠子骨碌碌,寻找破绽。 “你也接了刘奶奶寻猫的任务?!”时渺猜测。 男人不答,瞄了眼角落里的小猫,攻击的动作带着狠劲。 她脑袋微侧避过拳锋,左手如电探出,扣向他的手腕,同时右膝抬起,顶向其腹部。 男人身手出乎意料的老练,他手腕一沉一翻,巧妙挣脱她的擒拿,同时另一只手呈掌刀状,狠切她抬起的膝盖侧面。 男人拳脚功夫扎实,路数颇杂,明显经历过不少实战磨练。 有点意思。 时渺眼神一凝。 她在道观呆了二十年,可没有虚度光阴,除去道法与异能,武学也算是学得精湛的,就让她用拳脚好好教训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她不再留手,拳掌肘膝攻势如同疾风骤雨般展开。 第26章 截胡 男人起初还能勉强招架,但几个回合下来,便左支右绌。 时渺抓住他一个破绽,一记迅捷的手刀砍在他格挡的手臂麻筋上,趁他手臂酸麻迟滞的瞬间,拧身一记干净利落的侧踢,正中对方肋下。 “呃!” 男人闷哼一声,被踢得踉跄后退数步,撞在胡同墙壁上,捂着肋部,脸上露出痛苦之色,看向时渺的眼神明显慌了。 他没料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女配送员,身手竟然如此犀利。 时渺摆着准备随时应战的姿势,防备着男人的用余光寻找小猫此时的去向。 受惊又无路可逃的玲珑将自己缩进了墙角一砖堆后面。 女配送员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衡量了一下双方实力的差跑,男人颓然低下头,靠着墙滑坐在地,喘着粗气:“好,好,打不过你,拿走便是,我认栽了。” “什么叫你认栽了,这猫本就是我先找到的。” 时渺好笑,却又不敢掉以心轻地看了男人一眼,确认他暂时失去威胁,这才转身靠近玲玲藏身的砖堆。 就在她弯腰,手即将触碰到那团瑟瑟发抖的白色毛团时,一个带着哭腔的稚嫩女童声突然在身后响起。 “妈妈!妈妈!我终于找到你了!” 紧接着,一双小小的却有几分力道的手臂猛地从后面抱住了她的左腿。 时渺身体一僵,回头看。 一个约莫十岁左右,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胡同里,此刻正死死地抱着她的腿,仰着脏兮兮的小脸,大眼睛泪汪汪地看着她。 “妈妈!小娅很乖的很听话的,吃的也少,我还能捡垃圾卖钱.....呜呜呜.....妈妈,你别丢下我......” 在时渺迷惑的凝视下,小女孩恐惧又倔强的哭喊。 “小姑娘,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妈妈。”时渺试图掰开小女孩的手,但对方抱得极紧,而且她出现得太突兀,让时渺心生戒备。 “你就是!你就是妈妈!你别不要我和爸爸,跟我回家吧!”小女孩哭得更凶了,把脸埋在时渺的左腿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哀求。“求求你了!” 就在时渺被小女孩纠缠,注意力分散的刹那间,那个原本靠着墙看似失去反抗能力的男人,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弹身而起,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墙角,一把从砖堆里捞出惊魂未定的小猫,转身就朝着胡同外狂奔。 “混蛋!”时渺瞅着抱猫的男人从眼前一闪而过,冲出胡同,气急败坏地大骂,就要去追。 怎想抱着她腿的小女孩一屁股坐在她的左脚上,还不忘将整个人的重量往下沉,拖住了她的行动。 小女孩像个几十斤的巨大挂件,时渺动作缓慢而笨拙的往前了两步,眼睁睁看着抢猫的男人消失了胡同外的转角,顿时怒火腾升,低吼: “我不是你妈,松手!” 时渺面目暴怒,显然吓到了小女孩,哭声戛然而止,巍颤颤地松开了手。 “妈.....妈.....不会这么凶......好吓人.......我认错人.....” 小女孩抹着眼泪爬起身,泪汪汪地扁嘴,转身就朝胡同外跑。 “嗯?” 小女孩跑开的动作幅度较大,颈间一枚用红绳系着的东西从破旧的衣领里滑了出来,在昏黄的光线下晃进了时渺的视线。 那是个小小的,样式古朴的银质平安锁,上面錾刻着细细的云纹和‘长命百岁’四个字,锁的边缘有一个非常小小的不规则的凹痕,那是时妍七岁时不小心摔在道观石阶上磕出来的。 时妍从小戴到大,从未离身的平安锁怎么会在这个小女孩身上? 时渺大脑‘嗡’的一下,愤怒被巨大的震惊和欣喜淹没。 “等等-” 她嘶声喊道,去追跑出胡同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速度比她想像的还要快,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胡同转角,时渺追出去时,街上人来人往,哪里还有她的踪影。 时渺站在街心,冰冷浑浊的空气从她扩张的鼻孔里钻进肺里,垂落身侧的双手因为激动和混乱的思绪微微发抖。 抢猫的男人,恰恰出现的小女孩...... 嗬! 明摆着这一大一小俩人是一伙的啊,眼看打不过她,就玩这一套分散注意的把戏,费尽心机地抢猫,为了任务奖励,还真是不择手段。 辛苦半天被人截胡虽然气人,但与丰厚的任务奖励相比,让时渺更在意的是小女孩身上的平安锁。 她得去确认情况,那是寻找时妍重要的线索。 “你们跑不掉的。” 虽然男人没有亲口承认他是为了任务才抢猫的,但这般费尽心机抢猫不可能是为了自己养。他下一步必定会去东区刘奶奶家交猫,领取里币和积分奖励。 时渺眼中掠过一抹寒光,也顾不上停在幸福小区的电动车了,导航软件一搜,将灵力灌注双腿,朝着城东区发足狂奔。 抄近路,钻小巷,翻越障碍,时渺尽可能缩短距离,最终在东区一片外墙斑驳,门户低矮的平房区外刹住了脚步。 前方不远,一个挂着褪色蓝布门帘的院门外,那个精悍的男人正将怀里一团灰扑扑的毛团递给一位佝偻着背满脸焦急的老妇人。 老妇人接过猫,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欣喜得老泪横秋,她紧紧将猫搂在怀里:“玲珑.....我的玲珑啊,这几天你跑哪去了......你可回来了,知不知道......奶奶可担心你了......” 男人旁边,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一脸纯真地看着刘奶奶,小手还不安分地试图去摸猫的脑袋。 果然不出所料。 时渺心里冷哼,压下狂奔后的喘息和翻腾的怒火,灵力悄然流转至四肢,放轻脚步,如同捕猎前的夜枭,无声且迅疾地朝着那院门靠近。 “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大壮,娅娅,要不是你们,可怜的玲珑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呢,我不知道怎么报答......” 刘奶奶抹着眼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就往那个叫大壮的男人手里塞。 “刘奶奶客气了,应该的。”大壮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嘴上说着客气话,手却毫不客气地伸向布包。 “这‘好心’是不是太廉价了点儿?” 时渺的声音冰锥般插入这看似温馨的场景。 语音未落,人已如鬼魅般靠近,右手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大壮那只伸向布包的手腕。 与此同时,左脚勾起地上半块碎石,精准地踢向旁边那个叫娅娅的小女孩脚边,在不伤到对方的前提下阻止她逃跑。 大壮大惊失色,他没料到时渺会这么快追来,而且是以这种方式出现。 惊骇之下他反应倒是不慢,被捉住的手一个转向,手肘猛地回撞,试图挣开时渺的擒拿,双脚移动向后急撤。 砰- 时渺展开的手掌与他的手肘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壮只觉一股尖锐的力道透骨而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他难受地闷哼一声。 自知不是对手的他借势再退,同时疾呼:“娅娅!” 那个小女孩反应也是极快的,无视时渺警告,非但不跑,反而张开双臂就朝着刘奶奶怀里的玲珑扑去,嘴里还喊着:“猫猫别怕!” 小丫头是想再次制造混乱?还是挟‘猫’威胁? 第27章 欠收拾 “你敢!”时渺眼神一厉,左手蓄势屈指一弹,一缕被极度压缩细如牛毛的淡蓝色雷息窜出,打在小女孩脚尖前的地面上。 啪- 一声轻微却清脆的爆响,地面炸开一点白痕,腾起一小股青烟。 这动静不大,却吓得娅娅‘呀’地一声惊叫,猛地缩回手,连连后退,小脸上爬上恐惧,瞪大眼睛看着时渺,不敢再轻举妄动。 刘奶奶被发生的一切惊呆了,抱着猫不知所措。 大壮趁时渺分心对付娅娅的瞬间,身形一矮如同出膛炮弹般朝她撞去,双拳交错,使出的是街头斗殴中最狠辣的招式,直捣她心口和咽喉。 他使了全力想要逼时渺硬接或是退开,制造脱身的空间。 “冥顽不灵!” 时渺眼神冷冽,不闪不避,面对捣向心口的一拳,左手竖掌如刀,自下而上斜撩,精准地劈在对方手腕内侧的麻筋处,对那击向咽喉的一拳则右手屈指成鹤喙后发先至,闪电般啄向对方手背合谷穴。 咔嚓! “啊!”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轻响和痛呼,大壮只觉得右手腕剧痛钻心,仿佛骨头都要裂开,右手背更是像被铁钎狠狠刺中,整条手臂瞬时之间失去知觉,软软垂下。 他前冲的势头被迫停止,面色惨白,冷汗唰地就下来了,看向时渺的眼神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以引为傲的拳脚和力气,在女孩精妙狠辣的反击下,竟如纸糊般不堪一击。 鉴于之前的教训,时渺没有再给男人喘息的机会。 趁他手臂受创,门户大开之际,她右脚如鞭迅雷不及掩耳地扫向其支膝盖外侧。 砰! 大壮惨嚎一声,应声跪倒在地,抱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腿,痛得浑身抽搐,再无力反抗。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从她突然出现到制止大壮不过几个呼吸。 刘奶奶原本就苍白的脸吓成了死灰,紧紧抱着不断挣扎呜咽的玲珑,缩在门模型边。 娅娅则捂着小嘴,惊恐地看着跪倒在地痛苦呻吟的父亲,又看看时渺,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因过于畏惧不敢再哭闹。 脑壳疼! 场面着实难看,非时渺愿意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了小猫她经过了怎样的危险,她那么拼命凭什么要拱手相让? 而且,看这一大一小绝非等闲之辈,不是跟她动手就是耍小心机,根本没打算要好好说话,想从他们那里获得有用的信息,不强硬点是不行的。 她缓缓吐了口气,平息体内翻腾的情绪。 她首先走到刘奶奶跟前,道歉:“对不起,因为一点纠纷不得已动了手,请您见谅。” 刘奶奶看时渺礼貌微笑和充满诚恳的眼睛,微吞了口口水,一时半会儿不知如何回应好。 “玲珑是我在幸福小区找到的,它被人抓走,准备拿来投喂给异变的爱人,加上逃跑时被邪气影响,受了不小的惊吓,怕是得花些心思和时间安抚了。” 时渺将小猫的遭遇告知。 “......原来玲珑不是走丢的。”刘奶奶心疼摸摸小猫的头,玲珑得到安抚在喵呜,蹭蹭奶奶的胳膊。 “虽然玲珑是他们送回来的,可拼命的是我.....这样说可能不太适合,找到猫这事能不能算我的,至于报酬我和他们会私下商量。” 时渺向刘奶奶恳请,同时斜眼向受伤的男人投去一个犀利的眼神。 “......算她的,我.....我只是好心帮她把猫先送过来。”接收到威胁的眼神,大壮知趣地道。 “好!”刘奶奶此时更在意的是安抚受惊的宝贝小猫,不想介入两个年轻人的纠纷中,她答应的将装钱的小布包给时渺,然后抱着猫进屋去了。 【限时任务:寻找宠物猫玲珑 已完成,获得奖励:200里币及100积分】 系统提示响起。 “爸爸,你还好吧?”娅娅跑到大壮跟前,费劲地将他从地上扶坐下来。 时渺走过来时,大壮紧张得将娅娅护在身后。 “不就是抢只猫嘛,你钱拿了,人也打了,还想干嘛?” 娅娅害怕强悍的时渺,但还是硬着头皮冲到了面前,展开双臂将大壮挡在身后,颤着声质问。 时渺看眼前两人,好一个父女情深。 “你也是从那边世界过来的吧?”时渺指指灰暗的天空,问大壮。 “对。”在胡同里,大壮认出了时渺‘异乡人’的身份,自然猜测出她逮猫是接了系统的任务。“那是限时任务,谁都可以接,又不是你独一份儿。” “所以呢?可以不要脸的截胡抢功劳?”时渺挑眉。 “谁在乎过程,结.....结果才重要。”大壮狡辩。 “看来以前没少这么干啊,是不是没遇上硬茬,欠收拾啊?”时渺划过男人跟前的右手握成拳,指关节咯咯响。 “......”父女俩看咬牙切齿的女人,又看看那硬梆梆的拳头,不约而同地吞了吞变酸的口水。 时渺蹲下身子,目光如刀直刺一对父女的眼睛。 “罢了,看在同是‘异乡人’在这鬼世界生存不易的份上,这些我就不和你们计较了。” 她拳头松开,食指一勾,将小女孩藏在衣裳下的平安锁撩了出来。 “我只问一件事,这个平安锁哪里来的?” 因为她的问题,大壮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谨慎:“什么平安锁?那是孩子捡的破烂。” “捡的?”时渺眼眸微敛,手指轻轻一扬,便将小女孩颈间那枚平安锁挑了出来,捏在手中。 “啊!把它还给我!”娅娅见状,尖叫着伸手来抢,“那是妈妈留给我的东西,还给我.....” 大壮一把抱住了娅娅,制止孩子与时渺发生直接的肢体冲突。 “嚯嚯,刚才不还说是捡的吗?现在又成妈妈留的东西了。”时渺声音因为压抑的情绪变得有些沙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好好说话,这哪来的?” 大壮注视着眼前这个女人,灰烬飘落在她的头上肩膀上,阴冷的寒风微微扬起她黑直的发丝,她努力压抑情绪的五官让他想起了那个人。 “你到底是谁?”在回答问题前,他也想印证心中的疑问。 “我叫时渺,是这平安锁主人的姐姐。”时渺回答得干脆,“就你们抢猫的作派,这不会是你们抢时妍的吧?” “呵。”时渺的猜测惹得大壮一声苦笑。 “才不是,都说了是妈妈留给我的。妈妈那么温柔,哪来这么凶的姐姐?”娅娅目光紧盯着时渺手里的平安锁,气呼呼却又无可奈何。 “少妈妈妈妈的叫,她才十六岁,你这么大.....” 话到一半,如鲠在喉,万一时妍和九炎一样穿到了更早的时间线..... 时渺眼瞳震颤,无法接受地甩了甩脑袋。 第28章 时妍的消息1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时渺从随身的挎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照片,将它呈现在一对父女眼前。 照片上的时妍,正蹲在阳光下的路边,温柔地抚摸着一只流浪猫的头,正脸线条柔和,眼神纯净带笑。 “看看这张照片,告诉我这是不是你口口称称的妈妈?” 娅娅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因为吃惊小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的看看照片,又抬头看看时渺,小手下意识地拽紧父亲的衣角。 “妈......妈妈......”一声细微似是梦呓般的喃喃从她的唇间漏出来。 “是她,”大壮目光落在照片中明媚的女孩,点头。“平安锁真是她留给孩子的,我们没抢。” “她现在在哪?”得到确认的时渺忙问。 大壮将目光从照片上移到时渺急切的脸上,思忖片刻才开口:“想知道她的消息就拿报酬来换。” 时渺没反对,将整个布包轻轻丢在了大壮面前肮脏的地面上。 “还有那100积分,你让系统把任务奖励转移到我账户上。” 时渺眉头微微皱起。 “我刚来里世界,急需升级,看你是个老手了,不至于缺这100积分吧。” “到处都是怪物,任务哪里那么容易完成,每一分积分都弥足珍贵,你的本事我领教过了,你要赚积分可比我容易多了。我还差100积分就能跟系统兑换净化注射剂.....没积分,那就免谈。” “净化注射剂?” “娅娅被感染了,每个月必须用1000积分兑换注射剂才能压制不发作,系统说只要连续注射两年就能彻底清除她体内的邪气,今天就是这个月的注射时间,我还没凑够积分。” 大壮眼神充满了焦虑和一种父亲才有的疯狂。 “我拼了命接任务,甚至不要脸地抢其他访客的功劳.....你知道这世界的食物和水都被污染了吧,除去兑换干净的食物和水,剩下的积分并不多。钱你留着,把积分给我。” 娅娅低下头,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紧紧地咬住下唇努力不让泪水从眼眶里掉出来。 为了她,父亲拼尽了全力。 时渺看着小女孩低垂的脑袋和单薄的肩膀,又看看大壮眼中那不顾一切的哀恳,轻轻地叹了口气。 “净化邪气,”她动了隐恻之心,缓缓开口。“未必需要系统的药剂。” “你说什么?”大壮迷惑的睁大眼睛。 “我可以净化她体内的邪气。”有了上次在医院帮阿洋驱邪的经验,时渺很有把握的道。 女人眼神肯定,完全不像是吹嘘的。 大壮知道有的人掌握着奇门异术,可以轻易净化污秽之气,斩杀邪祟,就像建立这座城市的两位英雄一样。 这个女人就是那样的人吗? “真.....真的?你能救娅娅?!”大壮因为激动呼吸粗重起来,确认。 “天冷,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坐?”时渺建议。“你将我想知道的告诉我,我必如你所愿。” 大壮在娅娅的搀扶下,忍着伤痛一跛一跛地跟着时渺去了附近一家茶楼。 茶楼里生意惨淡,为了方便说话时渺还是点了间小包间,包间里小炉子温暖,陶壶里烧着红茶,在冷风里呆久了,三人身子都冷透了,却没人肯动壶里的茶水和老板送来的一碟糕点。 娅娅盯着那碟糕点,摸摸饿了的小肚子,强忍着狠狠吞了口口水。 时渺从小挎包里拿出两包压缩饼干递过去,娅娅先是一怔,然后接过饼干,拆开包袋将一片塞进嘴里,还不忘给身边的大壮递过一片。 大壮摇摇头,示意她自己吃。 “说说你知道的情况。”时渺催促大壮。 大壮目光有些空洞地望向窗外飘落的灰烬,声音低沉而缓慢: “大概是一年前......这里每天都差不多,具体日子我也记不清了。我接了个活,从城区去隐雾镇运一批辣椒,隐雾镇是东边最大的辣椒,葱姜蒜种植基地,城里很多驱寒食材都从那边来。” “通往镇子的公路路灯被怪物破坏了,很长一截路漆黑一片,巴士被迫停运,要不是那批货急,平时那种情况我宁可绕远路或推迟。” 忆起当时的情况,大壮脸上露出一丝后怕。 “就在那段黑路中间,我车灯照到前面有一小团晃动的火光,还有......很多黑影在围着那团光打转,是邪祟,数量惊人。它们很狡猾,轮流用那带着倒刺的尾巴远远的抽打,想把火把打掉,火光一灭,里面的人就完了。” “我本来不想多管闲事的,这世界死的人多了。”大壮苦笑一下,“但车灯晃过去的时候,我瞥见火光里是个年轻姑娘,她挥舞着一根火把,勉强抵挡邪祟的逼近,但眼看就不行了。” 听到这里,时渺的心弦绷得紧紧的,握着平安锁的那只手微微颤抖。 “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我按响了喇叭,猛踩油门冲了过去,车灯直射那些黑影。邪祟怕强光,尤其是移动的,被惊散了一些。我冲到她旁边,拉开小货车车门吼她上来。” “那就是时妍。”大壮看了时渺一眼,“她当时很狼狈,衣服破了,脸上有擦伤,明明眼里蓄着泪水,却很亮,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她上了车,我问她去哪儿,她说本来想去城区,但路不通,听说隐雾镇有种植基地在招工,包食宿,她想去试试。正好顺路,我就捎了她一程。” “到了隐雾镇,我有任务要完成,装了货就走了。那阵子我接了许多城区和隐雾镇运输货物的任务,那时种植基地正闹虫害,专啃辣椒苗,普通的法子不管用,基地悬赏能解决的人,奖励不少里币和积分。” “没想到时妍是有些真本事的,她说从小就喜欢摆弄花草,懂得多,调配了些奇怪的药水,又配合着移裁了一些特定的伴生植物,折腾了个把月,竟然真把虫害给控制住了。” “她在种植园一下子出了名,留下了,专门负责照料那些娇贵的驱寒作物。活儿干得漂亮,人也好相处,慢慢地就在镇上站住了脚。” 他顿了顿,看一眼紧紧依偎在他身边认真听着的娅娅。 “娅娅.....是我收养的女儿。三年前,我刚来这个世界没多久,不知天高地厚接了个危险的任务,重伤逃到一个微灯庇护的垃圾场,昏死过去。是在那里捡破烂的娅娅发现了我,她才那么小一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捡破烂的小拖车一点点把我拖回她那个漏风的窝棚,还把攒了好久的钱全拿去请了赤脚医生,买了药......没有她,我早死了。” 第29章 时妍的消息2 大壮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娅娅的头发,眼神异常的温柔。 “伤好后,我就留下了,发誓要照顾好她,给她一个家。我拼命赚钱,攒积分,后来真在城区边角买了间小屋子。娅娅从小没了爹娘,特别黏人,也渴望有个妈妈。我带她去隐雾镇送货时,她认识了时妍,不知怎么就特别投缘,成天‘妈妈’‘妈妈’地叫,赖着时妍,有时候还非要跟着她住种植园的宿舍。” “时妍呢,对娅娅也很好,很有耐心,还教她认字,给她讲些外面世界的故事。那枚平安锁,娅娅一直觉得好看,总摸着玩,时妍离开的时候,把它送给了娅娅,说能保佑她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你说她‘离开的时候’?她现在不在隐雾镇了?” 大壮点头。“大概一个月前吧,时妍的系统升级到了比较高的等级,她咨询到了离开这个世界的另一个方法,不是挑战通天塔,而是想办法找到通往其他世界的通道,再从那些世界里寻找返回原来世界的机会。” “她说这里邪气侵蚀太厉害,久留无益,去别的世界或许活下去的几率更大,所以她决定要走。” “既然决定要走,说明她得到了系统的帮助,有了明确的方向,她有向你透露往哪去了吗?” “她往‘灵泉村’去了,她说那里可能有通往其他世界的线索,好像提到了‘铜之匙’。” 灵泉村。 铜之匙。 通往其他世界..... 信息如同拼图,一块块在时渺心中拼接起来。 时妍还活着,通过‘边境之门’到达了一年前的里世界,凭借种植技术在隐雾镇立足,顺利完成一项项任务,得到了系统更大的辅助,一个月前为了寻找返回原世界的出路,前往了一个叫灵泉村的地方。 希望,如同穿透厚重灰烬的微弱星光,虽然遥远却真实地亮了起来。 时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许。 她看向娅娅,语气温和了许多。 “手伸出来。” 小女孩怯怯看了眼时渺,又看看大壮,大壮冲她点点头,她这才伸出瘦小的有些脏污的右手。 时渺握住她的手腕,触感微凉。 她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将一丝柔和的灵力缓缓渡入她的经脉,仔细感知。 果然的,在她细弱的血管和脏腑深处盘踞着一股阴冷顽固如同附骨之蛆的黑色能量,它潜伏着,持续不断地缓慢地侵蚀着这个幼小的生命。 “会有一点疼,忍一下。”时渺对娅娅说。 随即,她调动起体内那至阳至刚,却又被控制得相对温和的雷息,混合着精纯的驱邪灵力,化作一丝极细极韧的暖流,小心翼翼地导入娅娅的经脉之中,那暖流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导向那些邪气盘踞之处。 “唔......”娅娅身体一颤,小脸皱了起来,但很坚强地没叫出声,只是紧紧抓住了大壮的手。 暖流与邪气相触,立即发生了激烈的对抗。 黑色气流试图抵抗,逃窜,但在精纯阳雷和驱邪灵力的包裹剿杀光下,如同冰雪遇到骄阳,迅速消融蒸发。 过程持续了约莫十分钟,时渺额头渗出细汗,对能量的精细操控极其耗费心神。 直到感知那些邪气被清除殆尽,她才缓缓收回力量。 娅娅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呼吸也顺畅了不少。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感觉身体里那股常年挥之不去的阴冷和憋闷感消失不见了。 “她体内的污秽之气清除掉了,但得注意保暖,多吃些温阳的食物。”时渺松开手,略感疲惫。 大壮扑通一声竟直接对着时渺嗑了个头,声音哽咽:“谢谢,谢谢你,大恩大德,我大壮......” “够了。”时渺打断他。“交易而已。你给了我妹妹的线索,我帮她清除邪气。” 时渺捏了下发胀的眉心,看着男人。“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一直这样带着她在里世界挣扎?你的家在那边,没想要回去?” 大壮起身,擦了下眼角,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攒积分升级系统,等娅娅再大一些,我也带她离开,去找别的世界,找回去的路。我想带她回我们那个世界,让她能真正无忧无虑的长大,上学,晒太阳,而不是整天面对这些灰烬和怪物!” 他的眼中有着一个父亲最朴实也最坚定的愿望。 时渺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们各有各自的路要走。 她犹豫地将平安锁送进娅娅的掌心。 “时妍既然送给了你,你就留着,这是她对你的祝福,好好珍惜!” “嗯!”娅娅点点头,宝贝地摸摸那银质的平安锁,然后挂回脖子上。 时渺最后看一眼大壮父女,离开了茶楼,朝着巷子外走去。 “请.....请等一下!”大壮在身后喊道。“灵泉村在西北方向,穿过幽冥峡谷才能到,那里很危险,你......你多保重!如果找到时妍,告诉她,我们很想她!” 时渺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表示听到了。 她返回幸福小区取电动车,然后回配送点宿舍。 手背上被小猫玲珑抓出的伤口需要处理,虽然只是皮外伤,但在这个世界任何伤口都可能成为邪气入侵的通道。 用积分跟系统兑换了其础的消毒药和一针狂犬疫苗,简单包扎注射后,她坐在床边,摊开一张向小张要来的区域地图。 手指顺着城区向西,划过标注着危险符号的幽冥峡谷,最终落在一个模糊的名为‘灵泉村’的小点上。 配送赚的里币不足够,一番商量后,时渺用积分兑换了几个急救药包交给小张,用来抵消产生的维修和住宿费用。 “得知你妹妹的下落真是太好了,但是灵泉村偏远,远离城市的地方总是特别危险,你多加小心,祝你好运,早日姐妹团聚!”小张叮嘱的同时祝福。 时渺感激这两日来小张的照顾,这个世界阴冷危险,却也因为有小张这样热心的人尚存着一丝温暖和希望。 告别小张,她背上简单的行囊,毅然踏上了前往灵泉村的路。 第30章 红嫁衣1 长途巴士的引擎在一声仿佛肺部痨病的剧烈咳嗽后,终于彻底沉寂。 车门‘嗤’地打开,一股与城区截然不同的,更加原始粗粝的空气涌入车厢内,时渺皱皱鼻子,在那浑浊的空气中嗅到一种类似陈旧骨头研磨后的粉尘的气味,这让她极度的不适。 她背着简单的行囊下了车,踏上坑洼不平的土路。 这里是长途巴士的终点站:旺达镇。 说是镇,它更像一个被遗忘在灰烬与阴影边缘的大型村落。 镇子依着一条水流暗沉且迟缓的河边而建,没有高楼华宇,多是低矮的土砖或粗糙原木结构筑成的房屋。 唯一显眼的建筑是镇子中心一栋稍高的,有着尖顶的木楼,随着时渺的靠近,那块悬挂在门口的牌子上的字样渐渐清晰:镇公所。 这里没有城区那样相对密集的路灯网络,只有镇子中心区域和沿河零星几处立着些老旧的灯罩破损的电灯杆,灯泡发出的光芒昏黄暗淡。 光明在这里是稀缺品,电力不足的情况下,家家户户依靠着微弱的油灯光芒小心翼翼地在有限的范围内艰难存活。 无边的黑暗自这小小的镇子周围蔓延,蛰伏在阴影里的怪物对这里虎视眈眈,仿佛随时都会冲破这微弱的防御将其吞噬殆尽。 系统地图显示,这里距离‘幽冥峡谷’入口约四公里,而灵泉村就在峡谷的另一端。 孤身一人在无边的黑暗中行走是极危险的,时渺需要一辆有强光照明的车子继续下面的路程。 就在她环顾四周时,系统提示响起: 【警告:检测到当前区域存在高价值限时悬赏任务!】 【限时任务:招募新婚伴娘 发布者:旺达镇镇长刘大拿 任务描述:护送镇长千金刘晚晚及嫁妆队伍安全通过‘幽冥峡谷’,抵达灵泉村。 任务时限:72小时 任务奖励:5000里币,积分。 难度评估:S级】 “嚯嚯!!”她要的交通工具不就来了吗? “警告!!!” 豆子红色的小身影出现在时渺的跟前,它扇动翅膀飞落在她的右肩头,触肢搓搓。 “峡谷环境极端险恶,存在大量未知威胁,任务失败可能导致严重后果,宿主当前等级LV1,接取此任务风险极高,强烈推荐继续完成日常任务积攒实力。” “去你的,提供任务信息的是你,建议不要去的也是你,想怎样?” 时渺手指一弹,将肩膀上的七星瓢虫弹飞。 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的豆子拼了吃奶的力气扇动翅膀才平衡住身子,它头晕目眩,哭嘤嘤地飞回时渺的身边。 “呜呜呜.....豆子明明是好心提醒,”小家伙委屈巴巴,“为了宿主的安全考虑,请您慎重选择。” S级! 积分! 系统提示的红色警告字样格外刺眼,任务危险又充满诱惑。 幽冥峡谷是前往灵泉村的必经之路,不管她接不接这个任务都是要闯一闯的。 与其独自己面对,不如借此机会融入这支婚嫁队伍,利用资源的同时还能大赚一笔,有了这笔积分,她和系统不仅都能升级,还能兑换更好的物资,解锁更高级的咨询功能,为前往灵泉村之后可能面对的未知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时不我待。 时妍可能就在峡谷的彼端或者已经通过那里前往了别的世界,她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她无视了系统的警告,在意识中选择了‘接取任务’。 【任务‘新婚伴娘’已接取,请前往旺达镇镇公所,向镇长刘大拿了解详细的行程安排。】 镇公所就在不远处,时渺径直走向那栋尖顶木楼。 一路上,她能感觉到从那些低矮房屋的窗户或门缝里投来一道道目光,与城区居民常见的麻木警惕或排斥不同,那些目光是直白的打量,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或者一只误入笼中的猎物。 时渺将这些细微的情况敛在眼里,不露声色。 镇公所里挂着几盏昏黄的电灯,光线稍明亮一些。 一个身材矮壮,穿着浆洗发白的旧式对襟衫,脑门锃亮的中年男人正伏在堆满账本的桌案后拨弄着计算器,他便是任务的发布者,旺达镇镇长刘大拿。 时渺上前去,道出了自己的来意。 刘大拿抬起眼,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神色。 “欢迎欢迎!”他放下计算器,声音洪亮,“我是刘大拿,新娘晚晚是我的女儿,任务详情看了?” 时渺点点头。 “你很年轻,还是完璧之身吧?” 刘大拿问得很直接,这是时渺万万没想到的,她是不是跟这任务有什么关系? “哦,是这样的。”见时渺迷惑皱眉,刘大拿忙解释。“峡谷那一带很邪门儿,却对完璧之身的男女很友善,有这样的人护送,通过峡谷会顺利得多。” 时渺哦了一声,并没有对刘大拿的那个问题做直接的回答。 “路上一切听安排,照顾好晚晚,别的不用你操心,报酬等到了地头,自然给你。” 刘大拿交待罢,从桌下拿出一个小布囊丢给时渺:“这是1000里币订金,镇上条件简陋,你自己找个地方安顿,8小时后来这儿集合。” 接过订金,时渺没有多问,点头应下,转身离开时目光扫过镇公所角落堆积的一些货物上,那是用本地一种灰白色藤条编织的篮筐,还有一些骨制工艺品。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些骨制工艺品并非兽骨,其细腻的纹理,特定的弧度,更像是经过精心打磨雕刻的人骨。 指骨串成的风铃,胫骨雕琢的笔筒,甚至还有用细小骨片拼嵌的装饰画。 它们被摆放得整整齐齐,透着一丝诡异的美感,却看得时渺背脊发凉。 察觉到她的视线,刘大拿干笑一声:“镇上的手艺,土特产,混口饭吃,‘异乡人’可能不习惯,呵呵。” 镇上依靠这种‘土特产’营生? 想到镇民们那些古怪的目光,时渺心中有了解释。 她没有接话,在刘大拿的目送下快步走出了镇公所。 第31章 红嫁衣2 时渺在镇上唯一一家勉强能称作旅店的破旧木屋住下,她拿出照片和旅店老板打听时妍的情况。 “这个姑娘啊,一个月前也住过这里,我印象还挺深刻的,她和她的同伴还因为是否同住一间房吵了一架。” “同伴?”时妍当时不是一个人?怎么没听大壮提起过。 “就小情侣吵架,嘿嘿,那小伙子帅了去了,要是我就乐意同住一间房。” 旁边的保洁阿姨凑热闹的嘻嘻,提起那个帅哥眼睛亮晶晶的。 “老不正经的,快擦你的桌子去。”旅店老板啧啧,脸上却掩饰不住回味对那帅哥的欣赏。 “那小伙子确实俊俏得没边儿,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了,光那外表,小姑娘跟着他不亏。” “他长什么样?好说话吗?除了他的外表,你对他其它印象如何?” 妹妹身边突然多出一个人了,时渺很难不在意,何况两人还因为是否同住一个房间争吵,这情况怎么看都让她感到不安。 “他身材高挑矫健,留着一头飘逸的银色长发,那发质可漂亮了,就像银丝一样闪闪发光,他有一双蓝宝石的眼睛......说话可好听了,特勾人,和照片里的小姑娘生气时还带着一股撒娇,哎哟.....那哪是在吵架呀......” 保洁阿姨无心工作,抢在老板前面回答了时渺的问题,越说越起劲,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大概就是她说的那样,虽说吵架,看起来更像是小伙子在逗那姑娘,最后订的两间房。”旅店老板回忆。“他就和姑娘话多,对她很照顾,对我们都是爱搭不理的,甚至连招呼都不乐意打。” “他们一块去的灵泉村?”时渺确认。 “嗯,小姑娘还和我打听去哪弄车子,无意间我还听到他们计划去灵泉村的路线,还有什么任务的。” 时妍是遇上了其他的访客了吗? 如果目的地一样,结伴同行何尝不是好事,至少相互有个照应。 时渺尽量往好的方面想。 她没有立即到房间休息,而是决定在镇上转转,看看能否打听到关于峡谷和灵泉村的信息。 小镇不大,居民也不多,显得空旷而死寂。 许多人家的屋檐下和窗台上摆放着那种灰白色骨制半成品或成品,人们沉默地做着手中的活计,将骨头打磨雕刻,动作熟练却麻木。 当时渺走过时,他们会停下手中的活,直勾勾地看着她,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活人,更像是在评估她身上哪块骨头形状更规整,更适合制作成什么器物。 这种被当做‘材料’审视的感觉,比直面邪祟更让人毛骨悚然。 时渺暗自警惕,灵力在体内无声流转。 逛到镇子的东头,一处稍显齐整的院落外,时渺被一阵刻意压低的争执吸引。 院门虚掩,透过缝隙她能看到里面张灯结彩,门上窗上贴着鲜红的喜字。 “爸!我不嫁!”一个年轻女子带着哭腔的哀求。“我死也不嫁去那个鬼地方!” “闭嘴!由不得你胡闹!”刘大拿充满威严的呵斥响起,“顾家是什么门第?彩礼都收了,由得你说不嫁?镇长家的脸面还要不要?镇上的生计还要不要?” “顾家顾家,你就知道顾家!谁知道峡谷那边现在什么光景?听说.....那个顾夜明前几任老婆都没......” “住口!”刘大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怒。“再胡说八道,我打断你的腿!这事定了!明天就出发!给你找的伴娘也有了,一路上护着你,死不了!” 说的伴娘无疑是她了。 时渺微挑眉梢,正想离开,院门却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穿着粉红色大衣,留着波浪长发的少女冲了出来,险些和时渺撞个满怀。 少女约莫十八九岁,眉眼娇好,此时却哭得眼圈红肿,脸上满是不忿和恐惧。 时渺猜测少女正是这桩婚事的女主角刘晚晚。 她身后,刘大拿铁青着脸跟出来,看到时渺愣了一下,随即换上那副公事公办的笑脸:“哎哟,是你啊。正好的,来见见晚晚,明天你们一路。” 刘晚晚止住哭声,抽噎着打量时渺,眼神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病相怜的绝望。 “你好!”时渺礼貌的同刘晚晚打招呼。 刘晚晚点点头,算是回应。 “晚晚,你俩结伴是缘分,相互熟悉熟悉......你带她去看看嫁衣,我去瞅瞅队伍准备得怎么样了。” 刘大拿冲女儿说完,背着手匆匆走了,仿佛多待一刻都会尴尬。 刘晚晚擦拭脸上的泪水,细细打量眼前的时渺:“你是‘异乡人’?!” 时渺点点头。 “呵,也是,正常情况谁愿意来当我的伴娘,也只有你们这些‘异乡人’才会这么癫,这么不要命,什么活都接。” 刘晚晚撇撇嘴。 “生存所迫,没办法。” “跟我来吧。”想着自己的婚事,刘晚晚委屈却无可何奈,领时渺进屋。 时渺跟着刘晚晚进了她的闺房。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最显眼的就是那挂在木架上的那套嫁衣。 只是看一眼,时渺的目光便被牢牢吸住了。 那嫁衣非寻常可见的鲜红,而是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暗红,似深秋最浓的秋叶。 布料是罕见的云锦,厚重垂顺,在昏黄的灯光下流转着幽红的光泽。 这嫁衣衣形古朴,宽袖大襟,裙摆曳地,繁复到极致的图案均由真正的金线绣制,每一针每一线都精致无比,那些并蒂莲花,交颈鸳鸯,蝴蝶牡丹栩栩如生。 吸引时渺的不仅仅是它的华美。 当她凝视它时,有微弱的带着凄婉与执念的呓语在她耳畔响起,眼前隐约晃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一个面容模糊却身段窈窕的女子对镜梳妆,眉梢眼角带着哀愁与决绝,她穿上了这件嫁衣......画面闪烁,深夜孤灯,女子独坐空闺,抚摸着嫁衣上的金线鸳鸯无声垂泪...... 那模样惹人怜惜,时渺情不自禁抬手,拭过女人带泪的面颊,她竟化成尘埃,消失不见了。 “很美,对吧?”刘晚晚的声音将时渺拉回现实。 她走到嫁衣旁,伸手抚摸那冰凉的锦绣,神色复杂。 “听说这是顾家祖传的宝贝,好几代新娘都穿过它。” 时渺看着这件承载着不止一位新娘故事的嫁衣,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是美满的,她能看到那些萦绕的难以消散的执念。 第32章 红嫁衣3 刘晚晚忽然转过头盯着时渺,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光芒,半开玩笑半试探地说: “你看得这么入迷,是不是也喜欢?干脆.....你替我穿上它,嫁去顾家算了!反正你是异乡人,总有办法脱身,要给的钱一分不少你,如何?” 时渺将目光从嫁衣上收回,平静地看向刘晚晚:“刘小姐说笑了,我是接了任务的伴娘,只负责护送你安全抵达。如你所说的,我总有办法脱身,出事了,最后要负责的还得是你们。” 后面的话听得刘晚晚唇角抽动了一下,随后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嘲讽: “伴娘?保护我?幽冥峡谷那鬼地方只有童男童女或者完壁之身的人才会少受些脏东西的吸引,更容易活命罢了。镇上符合条件的年轻人没几个,有也不愿意去,只好从你们这些要钱不要命的异乡人里找。” 刘晚晚再次打量时渺,绝望地摇头:“到时候你自个儿都顾不上,更别提保护我了。” “这婚非结不可吗?”对刘晚晚的遭遇,时渺颇为同情。 “我爸根本不关心我的死活......他舍不得顾家给的彩礼和那些承诺的庇护。” 说到这里,刘晚晚又委屈的哭了。 时渺不知如何安慰,只能呆在旁边陪着。 ...... 夜色如同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绸缎,沉甸甸地覆盖着旺达镇。 镇长大院外却是一片与这死寂格格不入的景象。 数辆款式老旧却保养得锃亮如新的黑色汽车如同沉默的巨兽,静静泊在大院外的街道上。 车头立着怪异的标志,特制的车灯发出一种刺眼的惨白光芒,将大院门口映照得如白昼。 籁籁落下的灰烬在这光柱边缘都能悄然消融,这样的光足以将那些邪祟驱逐至数十米开外。 这就是顾家派来的迎亲车队。 排场不大,却在这资源匮乏的世界里,足以令人侧目的豪阔。 “他们来了,这么早。”刘晚晚脑袋探出窗户朝外看,愈发焦躁。 “睡一会儿吧,养好精神,明天出嫁。”时渺劝了一句,告辞。“我也回去休息了,明早见。” 刘晚晚像是没听到她的话般,盯着院外的那群人,紧紧地咬着下嘴唇。 时渺离开屋子,从那些车子边走过。 她发现每一辆车都厚重结实,车窗玻璃幽暗,看不清车里的情况。 几个穿着统一黑色劲装,面无表情的男子守在车旁,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对光晕外隐约蠕动的影子视若无睹。 刘大拿点头哈腰地穿梭其中,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将一些用油纸包好的镇上特产的骨制品往为首的黑衣人手里塞,嘴里不停说着‘辛苦’,‘路上多关照’之类的客气话。 黑衣人只是淡漠地接过,连眼神都不多给一个。 如此排场,如此训练有素的人手,还有那明显不凡的车灯技术,这些绝不是一个普通偏远村落能拥有的底蕴。 灵泉村,或者说那个顾家到底是什么来头? 如此财大气粗实力厚实,他们为何需要远在峡谷这边以诡异骨器为生的旺达镇联姻? 刘晚晚说的‘前几任老婆都没...’的话,又意味着什么? 时渺心中疑惑重重。 她泰然自若地经过迎亲车队,回到了旅店那间充满霉味和灰尘气味的房间。 和衣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上,疲惫感袭来,时渺却因为周遭的诡异而精神高度紧绷,许久才在半梦半醒的混沌边缘徘徊。 一股细微的甜腻气味混杂在浑浊的空气中,悄悄钻入了她的鼻腔,那是一种让人头脑发沉,四肢无力的甜腥。 迷香! 时渺心弦绷得更紧了,立即屏住了呼吸,同时体内灵力流转,护住心脉和识海。 那些古怪的人们终于对她下手了。 她选择眼睛紧闭,身体放松,装作毫无察觉的‘睡着’。 过了约莫一刻钟,房门被极其轻微地推开,几道鬼鬼祟祟的黑影摸了进来,脚步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晕了?”旅店老板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 “加了料的安魂香,大象都能放倒,何况一个小小丫头片子。”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得意,是刘大拿。 他之前那副热情镇长的面具此时全然不见,只剩下一种阴险而冷酷的精明。 “快,扶她起来,外套脱掉,换上这个!”刘大拿催促。 接下来,时渺被两个人扶坐了起来,动作粗鲁的解开她的外衣。 换什么衣服?刘大拿想干什么? 时渺好奇事态的发展,强忍着反击的本能,任由那两人将她身上的外衣脱下,接着一股阴寒的触感隔着里衣裹到了她的身上,流转着凄凉,悲伤和哀怨的气缕缠上了她,在她的耳畔低呓着模糊不清的话语。 是那件暗红色的嫁衣。 两个人动作笨拙却迅速,将宽大的嫁衣套在她的身上,系紧繁复的衣带。 布料很实,带着岁月浸润的寒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类似檀香混合着陈旧血液的气味。这让时渺更加的不舒服了。 “妈的,晚晚这个不省心的东西,小白眼狼,竟然真敢跑!” 刘大拿一边帮忙穿衣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等我把她捉回来,非打断她的腿不可。眼看迎亲队就要出发了,新娘没了,顾家不得血洗了整个旺达镇?幸好还有个现成的替死鬼。” “镇长,这......这能行吗?顾家那边......”旅店老板发虚。 “不行也得行!时辰就要到了,交不出人,迎亲队的人当场就能杀了我。” 刘大拿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这丫头是异乡人,模样可比晚晚那小白眼狼俊多了,给她盖上盖头,谁认得出来?等送到灵泉村,拜了堂,入了洞房,生米煮成熟饭,顾家还能退货不成?” 他语气里透着一丝侥幸和冷酷。 ”万一......万一那顾夜明看上这丫头了呢?咱们镇子也算渡过了这一劫了。为了镇子,为了大家能继续活下去,献祭一两个算什么?这些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后面的话如冰锥刺入时渺的耳膜。 献祭? 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难怪镇上年轻女子如此稀少,就连镇长之女都难逃厄运,不怪刘晚晚那么恐惧,选择了逃跑。 愤怒在时渺的胸腔翻滚,但理智强行压下了它。 她的目的地本就是灵泉村,无论是以伴娘还是以‘新娘’的身份前往,对她而言无异。 嫁衣穿好,盖头落下。 时渺被两人架起,背出了旅店,几分钟之后,她被塞进了那辆最为宽大,装饰着鲜亮红色绸花的‘主婚车内。 车内空间宽敞,铺着厚厚的红色绒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麋香与铁锈混合的熏香气味,试图掩盖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引擎低吼,车队缓缓启动,驶离了旺达镇,一头扎进了前方无边无际的,如墨般黑暗之中。 第33章 红嫁衣4 车灯的光芒在荒野中壁开道路,也成了最醒目的靶子。 光晕之外的黑暗沸腾起来,无数扭曲的影子,猩红的眼瞳,怪异的嚎叫,从四面八方涌现,疯狂地追逐,扑击着车队。 它们用身体撞击着无形的光壁,发出沉闷的嗤嗤声,利爪刮擦着光芒边缘,发出刺耳的噪音。 这场面可比前两天时渺乘坐巴士前往城区时看到的凶猛得多。 时渺微揭盖头目光探向车外,不禁紧张得手心冒汗。 然而,那些车灯显然非同一般,光芒似乎蕴含着某种克制邪祟的能量,加上车队速度不慢,那些邪祟一时间无法突破。 终于的,前方出现了一道如同大地裂开的巨大黑色豁口,那是幽冥峡谷的入口。 到了这里,那些疯狂追逐的邪祟感受到了什么的恐惧起来,纷纷发出不甘的尖啸,在峡谷入口前刹住了脚步,眼睁睁看着车队驶入那片连它们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有进无出的绝地。 一进入峡谷,车外明亮的灯光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吞噬了大半,只能照亮车前极短的一段距离,光线变得昏黄摇曳,似是随时都可能熄灭般。 峡谷两侧是高耸入云不见天日的嶙峋岩壁,岩石呈现出一种被漫长岁月和污秽力量侵蚀的暗沉色泽。 阴冷的风不知从何钻出,在岩壁间穿梭呼啸,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那风带着刺骨的寒意穿透车体,冻彻灵魂。 时渺打了个寒颤。 这个时候,车队每辆车的音响都被开到了最大,播放着一种调子古怪似诵似唱的经文。 这声音在狭窄的峡谷中被无限放大,扭曲,非但不能带来安宁,反而加剧了那种毛骨悚然的氛围。 在道观呆久了,时渺接触过不少经文,却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古怪而诡异的经文,但它仍有效的驱散了一些弱小的无形的‘东西’。 和峡谷外那些邪祟不同,这里充斥无数看不见的,充满怨恨与恶意的‘念’,如同无孔不入的冰冷潮水,从岩壁的每一个缝隙,从脚下的每一寸土地中渗透出来,轻易穿透了车体,缠绕上每一个活人。 它们不直接伤害肉全,却疯狂地冲击着人的精神世界,将最深沉的恐惧,最痛苦的记忆,最绝望的念头无限放大。 车里开始传来压抑的啜泣,惊恐的尖叫,甚至疯狂的嘶吼。 “滚开!别过来!” “不是我......不是我害的你.....” “让我死......让我死吧!” 有人精神崩溃,猛地拉开车门,怪叫着跳了出去,瞬间就被浓稠的黑暗吞没,只留下一声音短促惨叫。 有人则无声无息地瘫倒在座位上,眼耳口鼻渗出黑血,已然被怨念侵蚀了心智。 “队长......煞气比平时更浓了,经文不起作用......怎么办?”对讲机里有人痛苦挣扎,求助主婚车内负责这次迎新队的队长。 “稳住,法器持身,继续前进。”副驾座上的队长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个法器,通过对讲机传达命令。 端坐在后座位里的时渺此时身体微微绷紧,灵力在体内形成一层无形的护盾,将那些试图侵入的怨念阻挡在外。 那些怨念如同撞上礁石的浊浪,徒劳地拍打着,发出只有她能感知到的充满恶毒的嘶嘶声,却无法撼动她分毫。 然而,她的异常抵抗在这片怨念的海洋中,却成了显眼的灯塔,引起了黑暗深处某个强大存在的注意。 车队突然猛地刹停。 前方的道路上,出现了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实质的黑暗,它堵住了去路,连车灯的光芒照射进去都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在众人莫名惊恐之中,那片黑暗微微波动,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他站在车队前方,挡住了唯一的光源。 时渺被这异常惊得揭起头盖,视线紧张地盯视车前那渐渐成形的男人。 他一袭式样古老却红得滴血的长袍婚服,与她这身嫁衣竟有几分诡异的呼应。 漆黑如夜的长发泼墨般披散在肩头,衬着一张苍白如纸却俊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他五官精致得如同匠人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只是那眉眼间萦绕的是千年寒冰般的阴郁与邪气。 最慑人的是他那双如同鲜血般的暗红色眼睛,此刻正微微眯起,饶有兴致地穿透重重阻隔,精准地看向车内的她。 他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孤度。 “啧,这般美人儿......”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遭的一切,直接响在每个人耳边,带着一种玩味和冰冷。“怎么能便宜了顾夜明那个假情假意,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他抬起手,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时渺周身那层灵力护罩竟如同被滚水泼中的薄冰,被一种更阴寒,更霸道,充满了腐朽与死亡气息的力量强行侵蚀,瞬间发出嘶嘶的哀鸣。 就在这时,副驾座的车门猛地弹开,一道身影疾射而出,拦在了那男人与主婚车之间。 一直沉默寡言,气息冷硬的迎亲队队长此刻褪去了外罩的黑色劲装,露出一身贴身的暗金色软甲,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短杖,那杖身非金非木,刻满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顶端镶嵌着一颗闪烁的,发出低沉嗡鸣的浑浊晶体。 “幽冥之主,叶煜。”面对恐怖的存在,队长却仍保持着镇定,只是紧握法器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此女乃我家少主明媒正娶的新娘,车队过境,并未踏足你的核心领域,还请行个方便,莫要为难。” 叶煜血红的眸子终于从时渺的身上移开,懒洋洋地瞥了队长一眼,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顾家的狗,倒是比主人叫得响亮些。行个方便?本座看上的新娘,何时需要看顾夜明的脸色?” 话罢,他轻轻抬手,似乎只是随意地掸了掸衣袖,一股无形无质却冰寒彻骨似是能冻结灵魂的阴邪之风呼啸而出,所过之处连空气中飘落的灰烬都瞬间凝成了冰晶,籁籁落地。 地面更是蔓延开一片惨白的冰霜,迅速向队长脚下袭去。 队长脸色骤变,口中暴喝一声,手中短杖重重顿地。 嗡- 短杖顶端的浑浊晶体爆发出刺目的银白色光芒,那些刻印的符文活了过来,飞快流转,瞬间在他身前形成一面由无数细小符文组成的,不断旋转的光盾。 光盾散发着纯阳破邪的气息,与叶煜的阴寒之气狠狠撞在一起。 嗤-轰! 冰火相交产生激烈的炸响,银白光盾剧烈摇晃,明灭不定,表面凝结出厚厚的白霜,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队长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冰霜脚印,他脸色苍白了几分,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仅仅一个照面,高下立判。 第34章 红嫁衣5 这情况看得时渺头皮发麻,立即明白为何邪祟群在峡谷入口停止追逐,它们惧畏幽冥之主的力量。 “倒是件不错的破邪杵,顾家这些年搜刮了不少好东西嘛。” 叶煜好整以暇的看着,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可惜,持杵之人太弱!” 队长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变得无比凝重,甚至涌上了一丝决绝。 他非常清楚面对这位盘踞幽冥峡谷不知多少岁月的诡王寻常手段根本没有用。 “结阵!护住主车!”他嘶声对身后几名同样拔出各式法器,严阵以待的黑衣手下吼道。 同时,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破邪杵上。 “以血为引,雷火召来!” 精血融入破邪杵上的银白光芒陡然转为炽烈的金红色,符文燃烧起来,噼啪作响。 短杖顶端那浑浊的晶体内部竟隐隐有雷光闪烁。 队长须发皆张,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法器,短杖高举过头,对准叶煜悍然挥下。 “诛邪,雷火炼!” 一道手臂粗组凝练到极致的,内蕴刺目雷光的金红色火柱,如同咆哮怒龙撕裂阴寒的空气,带着焚烧一切邪怨的狂暴气息直冲叶煜门面。 这一击已然超越了队长平时的极限,甚至透支了他的本源。 面对这豁命一击,叶煜脸上的漫不经心终于收敛了些许。 他血眸微敛,轻哼:“有点意思。” 只见他不闪不避,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呼啸而来的雷火龙卷轻轻一握。 “幽域,凝!” 无声无息间,以他手掌为中心,前方数丈范围内的空间仿佛瞬间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冰海,那气势汹汹的雷火龙卷在距离他掌心不足三尺的地方猛然僵住。 金红色雷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然,表面覆盖上厚厚的幽蓝色冰晶,内部的雷光挣扎闪烁了几下,便彻底熄灭。 整道攻击如同被封印在时光里的标本,徒然其形却再无半点威能。 “什么?”队长目眦欲裂,他透支性命的一击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蝼蚁之光,也敢与幽冥争辉?”叶煜五指缓缓收紧,。 咔嚓-嘣- 那被凝固的雷火龙卷连同周围被波及空气,灰烬瞬间崩碎成无数闪烁着微光的冰晶粉尘,籁籁飘散。 噗- 队长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手中的破邪杵光芒暗淡,咔地一声,杖身出了细密的裂纹。 他重重摔在车队前方的空地上,气息急速萎靡,已是进气多出气少。 “队......队长!”几名黑衣手下悲愤惊呼,想要上前。 叶煜却看也没看他们一眼,血眸重新转向主婚车,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清理了一只碍事的虫子。 他再次抬手,朝着主婚车轻轻一点。 车体周围残余的由车队灯光和破邪杵余威构成的微弱防护光膜如同肥皂泡般碎裂。 后座位的车门自动打开。 “现在,没人打扰了。”叶煜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满意,红影一闪,已出现在车门边。 卧-糟- 幽冥之主这么强的吗? 时渺额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现在她终于明白限时任务那积分的分量了。 就连邪祟群都忌惮的力量,她一个人可不好硬碰硬,免得落个与队长一样的下场。 车门打开瞬间阴冷刺骨的风灌进了车厢里,时渺身子一颤,抬头。 下一秒,那张俊美邪魅的面孔已近在咫尺,冰冷的带着淡淡奇异冷香的气息拂面而来。 叶煜俯身,血红的眸子里映出时渺盖头下模糊的轮廓,他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拦腰抱起。 “放开我!”时渺想要挣扎,却发现浑身使不上劲儿。 她尝试运转灵力,那股冷寒却重重地压制着它。 “跟我走吧。”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轻柔,却带着主宰般的笃定。“我幽冥之主叶煜缺一个真正配得上这身嫁衣的新娘。” 话音方落,眼前景物骤然扭曲拉长,化作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剧烈的空间转换感袭来,即使以时渺的修为也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和不适。 待一切稳定,她已身处一处截然不同的地方。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岩洞,却被布置得如同婚房。 触目所及,皆是大红:红绸悬挂,红烛高烧,红帐低垂,连地面都铺着厚厚的红色地毯。 只是这红过于浓郁,红得近乎狰狞,处处透着一股陈腐的和深入骨髓的阴冷。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香烛味,旧木味,还有一种类似古墓中才有的土腥气。 时渺被毫不怜惜地丢在了一张铺着大红锦被的宽大石床上,她身体尚未落床,数道漆黑如墨完全由精纯阴气凝结而成的锁链从虚空中蓦然伸出,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四肢与腰身,将她牢牢禁锢在床上。 锁链冰寒刺骨,带着强大的封印之力,不仅锁住了她的行动,更在不断侵蚀并压制她体内试图反抗的灵力和雷电能量。 叶煜的身影在床边缓缓浮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锁链束缚,一身刺目红嫁衣的时渺,血眸中的玩味渐渐被一种沉没的复杂情绪取代。 时渺注视着他,发现对方情绪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的恍惚。 嗯? 他伸出手,冰冷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指尖的寒意几乎要冻伤她的肌肤。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 “真像啊.....”他低声喃喃,俯下身,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朵,气息冰冷。“这身嫁衣......穿在你身上......比当年还要好看.......” 他的吻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和一种奇异的偏执,落在她耳后的皮肤上。 被吻的时渺激起一阵战栗。 那不是情人间温存的亲吻,而是一种标记,一种宣告所有权的仪式。 “倩倩......” 一声极轻的,饱含痛苦与执念的呼唤伴随着这个冰冷的吻,一同烙印下来。 倩倩? 她成了某个逝去之人的替代品。 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寻着妹妹的踪迹追到这里来的她,被迫卷了进来。 第35章 红嫁衣6 叶煜冰冷的唇离开时渺的耳廓,那声饱含痛苦与执念的‘倩倩’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她与他之间狭小而危险的空间里,漾开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石床上,红烛幽黄的光在他苍白的侧脸上跳跃,将那抹阴郁衬得更加深邃。 阴气锁链依旧冰冷地缠绕着她的四肢,但她能感觉到他施加在她身上的那种纯粹的力量层面的压制因为这个名而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那绝非善意,而是心神被骤然拉入某种久远梦魇的失神。 机会。 时渺压下所有不适与心惊,借着盖头半掩,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好奇,轻问: “倩倩.....是谁?” 这个上名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叶煜血眸深处某个锈蚀的闸门。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的僵了一下,他没想到时渺会在意,更没想到她问起。 他那总是萦绕着邪魅与漫不经心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近乎狰狞的痛苦,那双血色瞳孔收缩,仿佛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中。 他猛地直起身,退开半步,不再看时渺,而是将目光投向岩洞深处那无尽的黑暗,好似那里有他穷尽岁月也无法触及的幻影。 “倩倩.....”他低声重复,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般,“她.....是我的妻......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回忆的碎片如同毒蛇,噬咬着他,让这位不可一世的幽冥之主气息变得紊乱不稳。 “她呢?”时渺将他那翻腾的情绪收底眼底,小心翼翼地又问。“她怎么没和你一起?” “我们私定了终身,就在这幽冥峡谷外的山花烂漫之地,她说......她不怕我是世人眼中的‘异类’,她说.....要穿着最美的嫁衣,堂堂正正嫁给我.....” 叶煜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夹杂着磨牙的恨意。 “可是,婚礼那天.....顾夜明来了,他带着人来了......他们抢走了她,当着我的面!......我拼命......可我太弱了,他们......活活打死了我......把我的尸身扔进了这片自古以来的乱葬岗,幽冥最污秽的角落。” 他双手猛地攥紧,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周身阴气不受控制地汹涌翻滚,洞府内的红烛火苗疯狂摇曳。 “我恨!我不甘!我的执念,我的怨恨,与这片土地千百年积累的阴秽死气融为了一体......我成为这里的‘主’,却也成了这里的‘囚’!” 说着,他倏地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时渺,眼里翻涌的滔天恨意与无尽的悲哀。 “我能感知幽冥每一缕激魂的哭泣,却感知不到她,一丝一毫都感知不到。我不知道顾夜明会怎样待她,不知道她是死是活......是不是她在受苦......是不是已经忘了我......” 强大的幽冥之主此刻流露出的竟是一种令人心头发酸的无助与绝望。 他对倩倩的思念已然成了支撑他在这无尽幽冥中存在的唯一执念,也成了他最致命的弱点。 时渺静静地听着,强大的怨念波及着她,汹涌的阴气扑面而来,利刃般剐着她。 她难过得心跳加剧,头脑却异常的清醒。 这悲惨的往事或许能成为她脱身的契机。 “所以,”她缓缓开口,“你抢我,是因为我穿着这件红嫁衣,像她?还是因为.....我是顾夜明新娶的新娘?” 叶煜血眸一凝,危险的光芒再次闪烁。 时渺心脏缩紧,沉了一口气,不等他回答继续说:“如果,你放了我,让我顺利进入灵泉村,进入顾家,我可以帮你寻找倩倩的下落。” “无论她是生是死,只要她还在灵泉村,或者有线索留存,我一定想办法将她带来见你。” 时渺顿了下,又道。 “毕竟,一个能自由活动在顾家内部,名正言顺的新娘总比你自己派那些容易被识破的怨灵去探查要方便得多,不是吗?” 这个提议显然极具诱惑力。叶煜脸上的痛苦与暴戾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审视和算计。 他飘忽的目光在时渺身上游走,评估着这个女人话语中的可信度。 确实,从未有人主动提出帮他,他也曾尝试控制通过峡谷的活人,甚至精心培养怨灵潜入,但顾家有特殊手段总能识破,让他屡屡失败。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冷冷道,“一个不知道什么原因愿意嫁进顾家的异乡人,转头就为了保命或利益出卖我。” 时渺早料到他不会轻易相信,幸亏刘大拿他们给她穿嫁衣时没有取走她随身的小挎包,她艰难地动了动被锁链束缚的右手,想要从包里取东西。 叶煜眯了眯眼,锁链稍稍松动些许,让她勉强够到挎包。 时渺小心地从内层取出那几张被仔细保管的照片。 “这几张照片对我而言比命更重要。”她将照片举到他能看清的位置,真挚道。“照片上的人是我妹妹,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为了找到她,我可以不惜一切。” 她抬头,迎向他审视的目光。 “就像你,为了倩倩可以固守幽冥与顾家为敌,我的牵挂不比你轻。我用最珍贵的东西抵押给你,若我背叛承诺或一去不回,这些照片随你处置。但若我守信,找到倩倩的消息或人,你必须将它们完好无损地还给我。” 照片上,时妍明媚的笑容与这个阴森诡谲的洞府格格不入。 那份鲜活的生命力与亲情羁绊是如此真实,触动了叶煜心底的心弦,他沉默了很久,血眸在时渺手中的照片和一袭红嫁衣的她间来回扫视。 最终,他缓缓抬手,缠绕在她身上的阴气锁链松开,缩回虚空,洞府内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消散了不少。 “好。”叶煜下了决心。“我放你走,照片我暂且保管,记住你的承诺,异乡人,若你敢欺骗我......” 他血眸中红光大盛,一股远比锁链更阴寒的印记无声无息地烙入她手腕皮肤之下,形成一个极淡的似是滴血花瓣的痕迹。 “无论你逃到哪里,幽冥的追索都会找到你。” “我明白。”时渺低头看腕上的印记,回应。 第36章 红嫁衣7 协议达成,叶煜袍袖一挥,眼前景物再次扭曲,冰冷与晕眩之后,时渺已双脚落地,重新站在了幽冥峡谷的主道上。 那列迎亲车队早已不见踪影,可能已经覆灭,也可能已逃散。 她周围没有半点光,只有峡谷自身永恒而压抑的昏暗。 那些无处不在似是能吞噬一切的怨念与低语,此时竟在她三尺之外徘徊不前,显然这与协议有关,叶煜允她安全通行。 时渺定了定神,辨明方向,独自一人踏上了通往峡谷另一端的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穿过了那道幽长而压抑的峡谷,当眼前豁然开朗,灰烬天空再次毫无遮挡地呈现时,她人已站在了一片地势较高的坡地上。 坡地下方,就是她的目的地灵泉村。 灵泉村与其说是村子,不如说是一座矗立在荒芜边缘的风格突兀的宏伟庄园。 高大的暗青色石材砌成的围墙绵延起伏,将大片土地圈禁其中。 墙头可见檐角飞翘的哨塔,古朴却透着森严。 庄园内部建筑鳞次栉比,多是深色调的飞檐斗拱结构,规模远超寻常宅邸,站在坡地上,她甚至能看到多层楼阁与连绵的院落。 最引人注目的是庄园中央,一座形似庙宇又似宫殿的巍峨主建筑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沉郁的微光。 庄园内的灯光不像是城区普通的电灯,而是一种稳定的略带暖黄色的光华,从许多雕花窗棂中透出,那些长廊和花园小径都设有精致的灯笼,将大部分区域照得亮如白昼,与围墙外的灰暗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建筑间依稀可见修剪整齐的树木,甚至还有流水小桥的轮廓。 灵泉村富足,恢弘,带着一种远离里世界尘埃的雅致。 但在这份异常的富足与辉煌下,却弥漫着一种更加凝滞的诡异。 太安静了,她听不到寻常村落该有的人语犬吠,只有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或建筑本身的嗡鸣,如同巨兽沉睡的鼻息。 一袭红色嫁衣,孤身一人出现的时渺惊到了村子侧门的守卫。 “我是旺达镇来的新娘,要见顾家老爷。”时渺自报家门。 守卫不敢怠慢,开门放行。 “其他人呢?”守卫小队长目光投向时渺来路的后面,不见迎亲队,问。 “被袭击了,慌乱中我独自一人跑出来的,其他人没回来吗?”时渺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疲惫又恐慌。 守卫小队长摇头。 “我已派人通知老爷你来了,这边请,我给你带路。” 时渺随着守卫小队长沿着一条青石板小路往村子深处去。 置身于村内,更是印证了那种诡异的感觉。 路径迂回复杂,偶尔遇到的‘村民’皆穿着统一的款式陈旧的深色衣物,低眉顺眼,脚步轻得如同鬼魅般,对她这个陌生来客的到来毫无好奇,甚至有一种渗入骨髓的冷漠与恭顺的麻木。 她被带到了一间宽阔得有些空旷,陈设华丽却毫无生气的厅堂里。 顾老爷端坐在主位上,身形瘦高,穿着深紫色的团花绸段长袍,面容肌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细小而锐利,看人时仿若带着钩子,无需言语,便有一种久居上位的阴鸷与威严。 他只在时渺进门时扫了一眼,目光在她身上的红嫁衣上停留了一瞬便不再关注,好像她只是件无关紧要的货物。 而站在他旁边的,便是新郎官顾夜明。 他穿着一身与时渺款式相仿,却更显华贵的暗红色婚服,剪着一头齐耳的细碎短发,面庞甚至是俊美,肤色是一种不见阳光的苍白,唇色很淡,眉眼精致如画,只是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浓不开的病气和阴郁,让他俊美的容颜透出易碎而危险的美感。 他此时手里正把玩着一串漆黑的念珠,指尖苍白。 时渺的到来似乎并未引起顾夜明太多的情绪波动。 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子平静地打量着她,从盖头下若隐若现的脸到嫁衣包裹的身形。 那目光不像一个新郎对待新娘的炽热,反而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冰冷而锐利,似能穿透衣衫与皮囊直视灵魂。 时渺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模样还行,身子骨也还算健康。” 顾夜明开口了,低哑的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挑剔,与他病弱的外表形成奇异的反着。“刘大拿这次倒没敢用次货糊弄。” 他向前走了几步,靠近了些,鼻翼轻轻翕动,像是在嗅闻什么。 数秒后,他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他闻到了她身上余留的污秽之气。 “你身上,”他盯着她,眼神变得阴冷。“有幽冥的污秽之气,还有另一种令人作呕的更黑暗的味道。” 他的厌恶如此真切,甚至向后退了半步,用袖子掩了掩鼻子。 “这气味让我想起一个讨厌至极的人。” 嚯嚯- 时渺心下一凛,看来这病怏怏的顾大少爷有点东西,竟能察觉叶煜的气息。 她努力表现出心有余悸的样子,吸吸鼻子,低着头,快哭了。 “我们被峡谷里那些东西袭击了,其中一个很强大,它......它杀了迎亲队队长,我是在大家的保护下趁乱逃出来的......” 听到得力的属下被杀,父子俩脸上闪过复杂的神情。 “大婚之前,你得净身,祛除这些不洁。” 顾夜明恢复了那种冷漠的语调,对旁边垂手侍立的一个中年女仆吩咐:“荷花,带她去南院沐房,仔细清洗,随后去东院祭坛,请祭司行净身礼。婚礼暂缓三日。” 名为荷花的女仆约莫四十岁,面容刻板,恭敬应下:“是,少爷。” 时渺被荷花引领着离开那令人窒息的厅堂,穿过迂回的长廊,前往南院。 路上经过一处不小的花园,园中奇花异草繁茂,颜色浓艳,姿态妖异,与外界灰败的景象截然不同。 花园角落,一口青石井栏的古井引起了她的注意,那口井被一块雕刻着复杂符文的厚重石板严丝合缝地封住,石板上还压着一尊造型狰狞的不知名兽形石锁。 就在她们经过时,一阵极其微弱的似是从极深的地底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女子哭泣声钻入了她的耳朵。 那哭声哀戚绝望,听得人头皮发麻。 第37章 红嫁衣8 时渺停下脚步,看向那口井。 “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哭?”她开口问前面的女仆。“好像是从那传来的,不会和峡谷里的那些一样吧?” 荷花见她停下来,脸色微变,连忙低声道:“姑娘别怕,也别好奇。” “怎么可能不怕,我差点就没命了。”时渺又开始了她的表演。 “以前......有个不守规矩偷了东西想逃的丫头,不小心跌进去淹死了。她心里不甘,化了怨灵还想害人,老爷请人作法将她封在了井里。” 荷花声音压得很低,只足够时渺听得到,而且还很急促,带着明显的忌讳与恐惧。 “井封得严实,她出不来,只是偶尔还有哭声漏出来,害不了人的,你就当没听见,千万别靠近就行了。” 说完,荷花加快脚步,示意时渺赶紧离开。 时渺跟着荷花进了南院沐房,这里极大,是一个独立的殿阁。 室内暖意融融,地面铺着光滑的大理石,中央是一个以白玉石砌成的巨大浴池,池边雕刻着繁复的莲花和仙鹤的图案。 池水热气氤氲,水面撒满了鲜红的玫瑰花瓣,浓烈的花香混合着水汽充斥着整个空间。 荷花和另外两名沉默的小侍女帮时渺褪下那身红嫁衣,她们将它仔细叠好,被其中一个人送回专门的地方保管。 她们给时渺换上柔软洁白的浴袍后便恭敬地退到外间等候,留下她独自己在池中沐浴。 来到里世界几天了,这还是时渺第一次意义上的洗澡,热水很好的缓解了她紧绷的神经和穿越峡谷的寒意。 她将半个身子沉入水中,闭上眼睛,享受这短暂的放松时光。 就在她心神稍懈的时候,一股极其轻微的视线如同冰冷的蛛丝,落在了她的背上。 那视线不是来自门外,而是在这间宽阔沐房内部某个隐蔽的角落。 时渺猛的睁眼,霍然转身,看向视线来处。 那是一面巨大的雕刻着山水花纹的乌木屏风,屏风边缘的缝隙后是一片浓郁的阴影。 “谁在那里?” 她厉声喝道,同时迅速将身体更多的沉入水中,热水没过她的肩膀,水波因她的动作而剧烈晃动。 屏风后的阴影微微动了一下,随之一个低哑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声音似鬼魅般飘了过来: “反应倒是敏锐。” 是顾夜明。 他竟然潜入沐浴,在暗处窥视她洗澡。 时渺不适的蹙眉。 阴影蠕动,顾夜明缓缓从屏风后踱步而出。 他依旧穿着那身暗红婚服,脸色在氤氲的水汽和暖黄的灯光下,更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与妖异。 他的目光毫不避讳的直勾勾地落在时渺因浸湿而贴在颈间的发丝以及水波下若隐若现的身体轮廓上,那眼神里没有情欲,只有一种冰冷的似在审视即将到手之物的评估与满意。 “不必惊慌。” 他慢慢走近池边,停在三步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只是来看看,刘大拿送来的‘货’是否表里如一,看来他这次总算没让我太失望。” 他的靠近带着一股混合着药味与冷香的寒意,与这池水的温暖格格不入。 时渺强忍着不适与怒意,没有退缩,只是冷冷地与他对视。 顾夜明意外她的镇定,薄唇勾了勾,没再说什么,身影如同融入水汽般缓缓向后,再次隐没在屏风后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时渺看着顾夜明消失的方向,呼出一口气,眸子因为翻滚的情绪敛起。 沐浴完毕,她换上一身全新的质地柔软却款式保守的白色绸袍,跟着荷花前往东院的祭坛。 祭坛设在一个露天的小广场上,地面以黑白两色的石板铺成巨大的太极图案,四角矗立着刻满符文的柱子,柱顶燃着红色的火焰。 三名穿着深灰色长袍,头戴狰狞鬼神面具的祭司早已等候在那。 祭司们不言不语,动作僵硬且同步,如同被丝线操控的木偶。 净身仪式冗长而诡异。 时渺被要求站在太极图中央,祭司们手持铜铃,骨杖和浸着不明液体的枊枝围绕着她踏着奇怪的步伐,吟唱着音调古怪,晦涩难懂的咒文。 铃声响得人头痛,枊枝蘸着的冰冷液体洒在她身上,带来细微的刺痛和一种被窥探清洗灵魂的错觉。 空气中弥漫着香烛与某种草药焚烧的呛人气味。 若不是有目的,时渺怎么可能会忍受这种莫明奇妙的仪式。 她一次次调整心绪,告诉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至少过了两个小时,仪式终于结束了。 顾夜明像是掐准了时间再次出现。 他缓步走到时渺面前,这次离得很近。 他微微倾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颈侧,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嗅闻仪式后的‘成果’。 “嗯,幽冥的臭味淡了不少。” 他低语,下一秒竟然伸出手,苍白冰凉的手指轻轻捏住她裸露在外的半截小臂,缓慢地摩挲了一下。 那触感如同毒蛇爬过,激起她一阵强烈的战栗和反感。 “皮肤紧致,气血旺盛......很好!” 他松开手,脸上露出那种对猎物颇为满意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她右手腕上缠绕的龙骨链上。 “这是什么?”他盯着龙骨链,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兴趣。“材质特殊,似乎......蕴藏着不错的力量,谁给你的?” 时渺看男人眼底涌上的贪婪,心中警铃大作,她不动声色地将袖子往下拉了拉,半掩住链子。 “家中长辈所赠的护身符,说是能辟邪保平安,具体来历我并不清楚。” “护身符?” 顾夜明玩味地重复,指尖似乎又想探过来触碰龙骨链,但最终停住。 他抬起眼,黑色眸子直直盯上时渺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说。 “等拜了堂,入了洞房,你这个人连同身上所有的一切......自然都是我的。这链子,看着倒合我的眼缘。” 他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势在必得。 时渺心里冷哼,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只是淡淡回道:“这链子自小伴我,颇有灵性,可是认主的,怕是强求不来。” 顾夜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眸色转深仿佛酝酿风暴的寒潭。 他深深地看了时渺一眼,没再说话,只是那眼神似已将她看作囊中之物。 第38章 红嫁衣9 “累了,带我去客房休息吧。” 时渺转向一旁垂首肃立的荷花,不再搭理顾夜明。 荷花小心翼翼地看向顾夜明,得到对方许可地点头,这才应了时渺,引她离开祭坛。 离开时,时渺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属于顾夜明的视线,如同附骨之疽冰冷黏腻,久久不散。 客房位于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陈设依旧华丽。 荷花默默替她铺好床褥,又端来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热茶,摆在外间的桌上。 “姑娘一路辛苦,用些茶点早些歇息吧,明日我再过来伺候。”她躬身准备退下。 “荷花姐姐,”时渺叫住她,斟酌着语气,装着随意地问道,“我来之前,听说顾少爷.....有过夫人?” 荷花身体猛地一僵,似是猜测出时渺要问的问题,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眼中充满惊慌,即使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她仍小心地左右张望,声音压得很语,生怕被人听到。 “姑娘,前任夫人的事......是府里最大的忌讳,提不得!老爷和少爷都不许人提。” “可是,我就要成为这里的夫人,总不能不清不楚的吧?那夫人是去哪了?还是死了呀?” 时渺声音也压得很低。 荷花咽了口发酸的唾沫,看一脸好奇的时渺,眼神里满是哀求与警告: “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姑娘......你刚来,好多事不清楚。少爷他对你还算满意,你就安安分分的,千万别打听这些不该知道的事,免得......免得惹得少爷不高兴.....那就不好了!” 说完,她像是怕时渺再问什么的,匆匆行了个礼,逃也似的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时渺一个人。 她走到桌边,却没有碰那些点心和茶水。 她指尖抚过腕间的龙骨链,又触碰了一下那个淡红色的花瓣印记。 倩倩。 前任夫人。 封魂井。 顾夜时那令人不安的觊觎。 还有荷花那惊恐万状的反应。 这顾家深宅之内隐藏的秘密恐怕比幽冥峡谷的怨魂更加黑暗,更加凶险。 ...... 时渺耐心的等待着,直到窗外的夜色变得更加浓稠,世界显得更加安静了,这才悄无声息地滑出客房。 她将自己融进阴影里,无论是倩倩还是妹妹的线索,或多或少就在这个宅院的某个角落等待着她去探寻。 这个坐落于围墙之内的建筑群大得令人心悸,回廊套着回廊,院落连着院落,仿佛一座精心构建的迷宫。 她避开那些脚步轻得像猫,眼神空洞如傀儡的护院,凭着过人的感知与道观修习的轻身功夫,在屋檐与阴影间穿梭。 大多数房间漆黑一片,了无生气,偶尔有值夜的仆役路过,也是低头疾走,仿佛多停留一刻便会沾染不祥一般。 东院深处,一栋尤为轩朗的主屋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如同壁虎般贴附在廊柱后的阴影里,屏息凝神。 一丝压抑的充满痛苦挣扎的梦呓,断断续续地从雕花木窗的缝隙渗出,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倩.....倩倩......别走......” 声音含糊,带着梦魇的惊悸,是顾夜明。 “......不!不是我的错!是你背叛了我......” “把心......把你的心给我......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声音陡然拔高,又骤然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打断,那咳嗽声仿佛要将五腑六脏都震碎。 时渺透过窗棂缝隙向内窥去。 昏黄的灯光下,顾夜明一袭白色丝绸寝衣,衣襟散乱,从床上挣扎坐起。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一手死死捂住嘴,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线,滴在深色的锦被上,绽开刺目的花。 他剧烈喘息,眼神涣散狂乱,胸膛剧烈起伏,那副病弱俊美的皮囊下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痛苦扭曲。 “主人!主人您怎么了?!” 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顾老爷那刻意压低的充满惶恐的声音传来,门随即被推开。 顾老爷扑到床前,脸上尽是焦灼,那绝非父亲对儿子的关切,更像是奴仆面对即将倾覆的主心骨时的恐惧。 “滚开!别碰我!” 顾夜明猛地挥手,动作粗暴,将顾老爷推得踉跄后退数步,撞在桌角上。 他抬起染血的手掌,看着上面的猩红,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烦躁。 “废物!都是没用的废物!” 顾老爷稳住身形,脸上痛色一闪而过,却不敢有丝毫怨怼,愈发恭谨地垂首:“主人息怒!是.....是前几批药引......” “药引?” 顾夜明冷笑,声音异常嘶哑。 “那些从旺达镇弄来的庸脂俗粉?气血驳杂,生机稀薄,提炼出的‘生元’连维持炉火纯阳都勉强。‘还阳丹’......咳咳......何时能成?” 他又咳起来,嘴角不断溢出鲜血,眼神却越发狠戾。 “下一个大限就要来了,若再无纯阳大药入炉,我这具皮囊.....便要彻底崩坏。” 后面的话听得时渺大为震惊,这顾夜明果然不是常人。 主人后面的话听得顾老爷身子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没能物色到好的药引,老奴知罪!” “那个异乡女人倒是极品,只不过......”顾夜明擦去血渍,黑眸子微微眯起。 “此次这个刘小姐似乎颇为不同,她身上那件链饰瞅着有一股中正平和的守护之力,绝非俗物。”提到这次的新娘子,顾老爷顾虑。 “而且此女面对主人威仪,眼神清正,呼吸平稳,这定力也非等闲之辈。最蹊跷的是.....这次迎亲队在峡谷全军覆没,说明幽冥之主出面了,纵使有那饰物守护,她也难逃生天,为何唯独她......” “她可能是叶煜派来的?”顾夜明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却无多少意外。“我自然也想到了。那又如何?他派来的还少吗?这次同样徒劳。” 想起那情敌,顾夜明五指缓缓收紧,指节发白。 “叶煜阴魂不散,盘踞幽冥,气运与死地相连,能被他看中并派来的人,必然有些门道。那女人的魂魄与生机正是丹成的关键。嘿,我还得谢谢他将这么好的药引子送上门。” 顾老爷脸上忧色未退:“主人,此女深浅未知,老奴担心......” 顾夜明挥挥手,不想听那些无用的话,这里是他的地盘,就算那叶煜亲自杀来他都不带怕的,何况是一个小小的异乡女人。 他脸上透出浓浓的疲惫与不耐:“下去吧,按计划准备,我要一个人静静。” “是,主人万安。” 顾老爷不敢再多言,躬身倒退着出了房门,轻轻带上。 屋内重归寂静,只剩顾夜明粗重压抑的喘息。 第39章 红嫁衣10 他独自坐在床沿,对着床头柜的台灯,眼神空洞了片刻,数秒后被一种深切的怨毒与渴望取代。 他低低地,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瘆人。 “倩倩......呵呵......你等着.......数百年的纠缠就快要终结了.......等我把这个极品引子炼化,吞了仙丹,重铸道基回归巅峰,我便踏平了那幽冥峡谷,让那叶煜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你会彻底忘了他,我们就能真正的在一起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随意披了件外袍,独自一人径直推门而出,朝着南院花园的方向,步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去。 躲在阴影里的时渺因为听到的内容心绪翻涌。 那些‘嫁’来的新娘竟都被当成了顾夜明炼丹续命的材料,而她这个被视为极品的猎物,从踏入村子那一刻起,也已置身炼丹炉的边缘。 这座外面华丽辉煌的村庄实则是一个魔窟。 一个月前,时妍为寻找‘铜之匙’来到了这里,岂不是羊入虎口? 想到妹妹可能的遭遇,时渺心跳如雷,翻涌的情绪使得雷息在皮肤下跳窜,她慌忙调整呼吸,收紧龙骨链,抑制因为情绪险些暴走的异能。 屏息凝神,她幽灵般尾随其后。 顾夜明来到了那口被厚重石板封印的古井前。 深夜的花园,奇花异草在灯光下张牙舞爪,投下扭曲的怪影,四周弥漫着一种非自然的死寂。 他身形在夜色中单薄得像一片纸,静静地伫立在井前,浑身散发着令人不安的阴冷。 井中,那哀戚的哭泣声再次幽幽响起,比时渺之前听到的更加清晰,更加绝望。 井里的东西感知到了他的靠近,哭泣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哀求:“......夜明.....求求你......放了我......让我走......我不要在这里......好冷......好黑......” 顾夜明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哀求换来了他俯身双手‘砰’地重重按在封印石板上,手背青筋暴起。 极致怨恨,痛苦与疯狂的声音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他对着井口低吼: “闭嘴!给我闭嘴!” 井底的哭声音被这吼叫扼住,只剩下细微的因为恐惧而产生的呜咽。 “想走?想自由?想去寻叶煜那杂碎?” 顾夜明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扭曲,因为翻腾的情绪青黑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跳动。 “倩倩,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永远都是我的!从你嫁进这里那一刻起,你的命,你的魂,你的一切就都烙上了我顾夜明的印记!” “想逃?除非我魂飞魄散,否则你生生世世都只能困在这口井里,看着我,恨着我,却永远......永远也别想离开我半步!” 他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一字一句钉入井中,也钉入旁听者时渺的心底。 那是一种扭曲到极致辞的占有欲,混合着因爱生恨,因得不到而毁灭的疯狂。 真是个疯子! 时渺摇头。 井底再无任何声息,连呜咽都消失了。 发泄过后,顾夜明像是耗尽了力气,扶着冰冷的井栏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身体佝偻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 他喘息着,微微仰起头,似乎想汲取一口冰凉的空气。 就在那一刹那,时渺清晰地看见在他散乱衣领的下方,苍白颈后的位置赫然纹着一个暗青色的刺青。 那是一把倒悬的造型奇异的钥匙,钥匙的柄部似是缠绕着细密的如同锁链又似荆棘的纹路。 这个纹身和山涧民宿那个诡异的老板娘颈后的纹身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顾夜明的这个更精致,颜色更深沉,仿佛与皮肉长在了一起。 钥匙? 钥匙?! 钥匙!!! 山涧民宿藏着边境之门的钥匙,而这个灵泉村也有一把能打开边境之门的‘铜之匙’,民宿老板娘和顾夜明后颈都有倒悬钥匙的纹身,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是某种组织的标记?还是象征着某个契约或传承? 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几乎让时渺藏身的阴影都变得不稳定。 不等她理清头绪,咳嗽稍平的顾夜明用冰冷的眼神剐了一眼封印的井口,那是他爱恨交织永世不放的珍宝,也是他一切痛苦的根源。 他转身踉跄着隐没在庭院更深的黑暗里。 时渺潜伏在假山石的阴影中,耐心地等待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周围除了风声,再无任何动静,就连巡逻的护院似乎也刻意避开了这片‘禁区’。 确认暂时安全的时渺这才从阴影中滑出来,到了那口古井边。 结合顾夜明那番话,井中之人的身份已无需猜测,正是叶煜魂牵梦萦苦寻不得的倩倩。 很遗憾,她已经死了。 她被顾夜明以如此残忍的方式囚禁于此,化为怨魂,永世不得超生。 时渺伸手触碰那石板,那股阴寒直透骨髓。 上面的符文在夜色下流转着黯然却顽固的微光,构成一个强大而恶毒的禁锢法阵。 她要打破这法阵,将倩倩从这禁锢中解救出来。 不仅是为了与叶煜的交易,更是为了撕开顾家这深宅之中最血腥黑暗的一角。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将双手虚按在封印的石板上,体内灵力开始按照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转,同时一丝被高度精炼的至阳雷息小心地从丹田引出,混合着道门正统的破煞驱邪真元,缓缓从她的掌心渡出,轻柔却坚定地探向石板符文的能量脉络。 她的精神高度凝聚,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与这古老恶毒的无声对抗中。 雷息与灵力化作无数‘丝线’尝试着剥离那些构成禁锢的阴邪节点。 进展缓慢如蚁行,汗珠从她的额角渗出。 石板上符文的微光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不稳定的闪烁和涟漪,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有效,非常好! 她心中稍定,更加专注。 然而,就在她的感知与封印之力纠缠最深,心神几乎与那冰冷符文融为一体的致命刹那, 一股冰冷的恶意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毫无征兆地从她背后的阴影中猛然暴起,疾速到超越了她此刻全神贯注的危机感知袭中了她。 “终于......等到你这只自作聪明的小老鼠自己把脖子伸进套索了。” 顾夜明那带着戏谑与无尽寒意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紧贴着她的后颈皮肤响起,近得能感受到他冰冷气息的吹拂。 她想转身,想调动灵力爆发,想释放体内那暴烈的雷电,但一切都迟了。 一只苍白得不见血色的手如最精密的铁钳,扣住了她正在施法的右手手腕,指力奇大,不仅捏断了她的施法节奏,更有一股歹毒阴寒的灵力瞬间侵入,冻结了她的手臂经脉。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快如鬼魅,轻轻按在了她的后心命门大穴上。 一股极其诡异阴邪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汹涌注入,像最狡猾的贼游走她的四肢百骸,精准地封堵了她全身主要灵力运转的节点与窍穴。 更可怕的是这股力量带着强烈的精神侵蚀,好似无数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了她的识海。 呃- 她闷哼一声,眼前被无边的黑暗与眩晕淹没,凝聚的心神彻底溃散,身体软倒下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她只看到顾夜明近在咫尺的那双如墨的眼睛:没有了病弱和阴郁,只剩下纯粹的,属于猎食者的残酷与得意,还有一丝计谋得逞的快意。 第40章 红嫁衣11 千万种药材与陈年血垢混合发酵的怪味强行将时渺涣散的意识从深渊中拖拽回来。 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了黏稠的毒雾,浓郁得她胃海一阵阵翻滚,肺部也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她艰难地抬起仿佛重若千斤的眼皮,视线模糊了许久才渐渐聚焦。 她置身一间宽敞得令人压抑的圆形石室里。 墙壁和地面都吸光的暗黑石砌成,光滑如镜,倒映着室内唯一的光源-房间正中央一座高达三丈,宛如洪荒巨兽的青铜丹炉。 那口炉遍布着密密麻麻的比井口封印复邪恶百位的浮雕符文,此刻正随着炉膛内熊熊燃烧的火焰闪烁着幽光,仿佛活物在呼吸。 炉顶数个孔洞中,袅袅升起青灰色的烟雾,那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正是从那出来的。 她被悬吊在半空中,四肢被刻画着繁复血色符文的黑色金属锁链牢牢锁住,锁链冰冷刺骨,紧紧勒进她的皮肉。 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地面一个巨大的复杂法阵。 那法阵以暗红色的材料绘制,线条散发出暗淡的脉动般的红光。 这红光形成一层无形的力场,将她彻底笼罩。 在这力场中,她体内的灵力如同被冻住的江河,晦涩凝滞难以调动,而那暴烈的雷电异能更是被压制在丹田最深处,似被巨石镇住的凶兽连一丝电弧都无法窜出。 她身旁不远处,是数张巨大的石案,上面堆积如山的是千奇百怪的‘材料’,有风干扭曲的植物根茎,有颜色诡异的矿石粉末,有浸泡在透明液体中的古怪器官,甚至还有封装好的颜色暗沉凝陈的血膏。 顾夜时正悠然坐在法阵正对面一张铺着完整雪白虎皮的大师椅上。 他已换了一身暗紫色乡着金色云纹的锦袍,梳着大背头,几缕细碎的发丝垂落在光洁的额前。 在炉火光芒的映照下,他脸上那种病态的苍白竟消退了许多,呈现出一种妖异的近乎透明的红润,唇色也变得鲜红。 他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的龙骨链。 察觉到她醒来,他缓缓抬起眼眸。 四目相对。 “醒了?”他薄唇勾起,拉出一个充满嘲讽的弧度。 “我该怎么称呼你好呢?我亲爱的......‘晚晚’?哦不,这名字配不上你。或许......叶煜派来的小探子?小细作?” 时渺目光从男人的脸上移到他手中的龙骨链上,没有说话。 “从你踏进灵泉村的第一步起,我就知道你不是‘刘晚晚’。” 顾夜明站起身,缓步走近,停在法阵散发的红色光晕边缘,隔着那层无形的屏障观赏笼中珍兽般看着她。 “你和那些旺达镇养出来的女儿不一样,她们眼神里只有麻木,恐惧或者对富贵不切实际的贪婪。而你,眼睛里有光,没有恐惧,只有探寻。你在看,在听,在寻找。” 他拿着龙骨链的手抬起,食指指尖隔空点了点她的眼睛。 “找那口井里的秘密?找倩倩?” “那条链子你不该拿。”时渺和男人不在同一个频道上,平静地开口。 女人此时的表现让顾夜明有些意外,他以为她会惊恐,慌乱,甚至在他的揭穿后会狡辩几句,结果她只关心被他拿走的饰物。 “我说过,你以及你所有的一切都属于我。” 顾夜明攥紧手中的链子,冷冰冰的宣告。 呵! 时渺好笑的勾了下唇,还真是一个狂妄自负又霸道嚣张的家伙。 “死到临头,你笑什么?” 时渺那一声笑刺般划进顾夜明的耳朵,攥紧龙骨链的手青筋暴跳,眸中血光大盛。 “你在嘲笑我?” 时渺用沉默来回答对方。 “我改变主意了,我一刻也不想再等,我一看你就想起叶煜,恶心至极!” 他后退两步,张开双臂,脸上浮现出一种狂热到扭曲的神情。 “叶煜的走狗,你哪来的胆子在这笑?我要用你的魂点燃纯阳的炉火,用你全部的生机与灵力作为我还阳仙丹最后的一味主药,助我突破桎梏,重获新生!” 语音未落,他双手骤然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的手印,口中念诵起古怪的咒文。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九转玄机,还我真阳!启-” 轰隆隆- 整座石室剧烈震颤,那青铜丹炉动了起来,炉身上的符文爆炸出刺目的光芒,炉膛内的火焰冲天而起,化作一条狰狞的火龙,在炉口盘旋咆哮。 炉顶的孔洞中喷出的不再是青烟,而是混杂着暗红血丝与凄尖啸的黑气。 一股难以言喻的针对生命与灵魂的恐怖吸力从炉口那旋转的漩涡中爆发出来,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攥向被法阵禁锢,悬吊在半空的时渺。 炉火的咆哮与灵魂被撕扯的痛楚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从四面八方刺入她的身体与意识。 漆黑的符文锁链哗啦作响,将她一点点拖向那吞吐着火焰的丹炉巨口。 顾夜明疯狂的笑着,刺耳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巨大的痛苦与濒死的威胁此时反而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那因些许受骗被囚而升腾的怒火,让她的头脑在晕眩中强行扯回一丝清明。 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掉,更不能在找到妹妹前倒下。 就在身体即将被炉口那可怖吸力完全攥住的刹那,她猛地仰头,用尽力气喊道:“顾夜明,反正都要死了......让我死个明白。” 她的声音被炉火轰鸣几乎混没,但顾夜明显然听到了。 他手势微顿,炉火的吸力随之凝滞了一瞬,他那双因狂热而充血的眸子饶有兴致望过来,仿佛猫在欣赏爪下老鼠最后的挣扎。 “哦?”他挑眉,语气带着戏谑。“将死之人,还有什么遗愿?说来听听,或许我会大发慈悲让你做个明白鬼。” 喉咙被热浪与邪气灼得生疼,时渺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死死盯着他:“向你打听一个人......她叫时妍,大约一个月前......她是否来过灵泉村?” 后面的话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她.....是不是也.....成了你炼丹的‘材料’?” 问出最后一句时,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第41章 红嫁衣12 “时妍?” 顾夜明微微歪头,在记忆里搜寻这个名字。 片刻,他脸上露出一丝恍惚,随即是毫不掩饰的讥诮: “原来你是为她而来。那个有神明陪同,手持钥匙堂堂正正开启边境之门前往新世界的幸运客人?” 神明? 陪同? 钥匙? 前往新世界? 一连串的信息砸入脑海,如同黑暗中劈下的闪电:太好了,时妍没事! 时妍没有落入顾夜明的魔掌,而是以另一种她完全不了解的方式顺利离开了这个世界。 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莫大的庆幸几乎让她虚脱。 但紧随而来的是更深的疑惑。 “神明.....是什么样的神明?”她追问,脑海中不由自主闪过旺达镇旅店老板和清洁阿姨的那些话。“是不是......一个银发蓝眼男子?” 顾夜明的脸色陡然一沉,眸子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忌惮与敬畏。 他厉声打断时渺:“住口!至高无上的神明大人岂是你们这等蝼蚁可能妄加揣测,随意打听的?你能知道她的去向,已是莫大的恩赐。” 虽然他没有正面回答,但那语气和神情已然印证了时渺的猜测。 时妍并非孤身一人,她身边有一位被顾夜明称为‘神明’且让他深深忌惮的强者陪同。 妹妹暂时安全的消息如同一剂强心针,她稍微平复心绪。 “还有一个问题,”她强忍着锁链收紧和炉火炙烤的双重痛苦,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你脖子后面的纹身......我来这个上世界前暂住的山涧民宿,那里的老板娘颈后也有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你们......认识?这个纹身和边境之门又有什么关系? 顾夜明瞳孔猛地收缩,手下意识地抚向自己的后颈。 他眼中闪过一抹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触及隐秘的阴冷。 他上下打量时渺,重新评估这个‘将死之人’的价值。 或许觉得她被法阵彻底压制已无任何威胁,又或许是想在毁灭她之前满足一下炫耀和倾诉的欲望,他竟真的开口了。 “山涧民宿的老板娘?”他不屑嗤笑,“我可不认识什么民宿老板娘,但你说纹身相似.....哼,这倒不奇怪。这世间如我这般背负‘守门人’职责的虽不常见,却也并非独一无二。” “守门人?” “不错。” 顾夜明微微昂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即傲然又苦涩的复杂神情。 “我等受命于神明,世代守护界与界之间的薄弱之处,也就是你们所谓的‘边境之门’。防止两界边境失衡冲撞,导致世界崩塌。” “作为赐福与代价,我们被赋予超越常人的力量,以及漫长的生命。” 他的语气渐渐低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龙骨链。 “长生不死,听起来很美好,不是吗?最初我以为这是无上恩典,我可以有足够的时间修炼,壮大顾家,也可以......永远陪伴我心爱之人。” 倩倩的名字未曾出口,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痛楚说明了一切。 “可是后来,”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透着怨毒和不甘。 “后来我才发现,这祝福同时也是最恶毒的诅咒,漫长的岁月会侵蚀守门人的形体和心智,力量虽越来越强大,但容颜却会逐渐腐朽,身躯会向着非人的丑陋怪物滑落。” “看看那些古籍记载里,我的那些前辈最后都变成了什么鬼样子,我不要那样!我顾夜明要永远以‘人’的模样活着!我要用这俊美的容颜与我心爱之人厮守!” 他猛地攥紧拳头,眼中燃起偏执的火焰: “所以,我翻阅无数禁典,耗尽心血终于找到了这条路,以特殊命格女子的纯净生机与魂魄为引,佐以天材地宝,炼制还阳仙丹。此丹可固本培元,锁住青春,维系人形,抵抗岁月诅咒的反噬!” “这样,我就能继续以‘人’的身份履行‘守门人’的职责,也守护我的爱情!” 他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手臂,指向那熊熊丹炉,又指向时渺: “而你就是上天赐予我的最完美的‘药引’,你的到来注定要与我融为一体。这不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守护这道边境之门,为了两个世界的稳定,你的牺牲是伟大的贡献!你应该感到荣幸!” “荣幸?”时渺不敢苟同。“用无辜女子的性命和灵魂来维系你扭曲的青春和所谓的职责?这冠冕堂皇的说辞之下是令人作呕的自私与残忍!” “什么?”她的批判惹得顾夜明目?欲裂。 “顾夜明,”她目光冰冷地盯视他。“你之前说过那龙骨链是好东西?” 顾夜明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怔,下意识地举起手中温润的骨链: “当然!此物灵性盎然,正气沛然,绝非俗物!待我炼化......” “我说过它是护身符,”时渺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微凉,“但它守护的从来都不是我。” 顾夜明琢磨她的话,瞳孔微微收缩。 她一字一句地继续道:“它守护的是惹怒我,不被我体内......失控的力量彻底摧毁的家伙们。” 轰-- 一直被龙骨链和禁灵法阵双重压制的蛰伏在丹田最深处的那股暴烈能量在她话音方落之时,如同点燃引信的炸药库,终于被她彻底放开了束缚。 至阳至烈,暴烈无匹的雷电异能挟带着她滔天的怒火与决死的意志,轰然爆发。 刺目欲盲的蓝白色雷光,以她为中心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炸裂开来。 狂暴的电流嘶吼着,奔腾着,瞬间充满了整个禁锢法阵。 噼啪!咔嚓!轰-- 那刻画着符文坚韧无比的漆黑锁链,在至阳雷霆的冲击下,发出堪重负的哀鸣,符文寸寸碎裂,链身先是变得通红,随即在一连串的爆响中,被硬生生炸断,气化。 禁灵法阵如同遇到天敌般剧烈颤抖,在更狂暴的雷潮冲刷下光芒迅速暗淡,湮灭,构成法阵的材料开始焦黑。 “什么?不可能!” 顾夜明无比惊骇,他离法阵最近,狂暴的雷息夹杂着毁灭性的力量扑面而来,将他身上的护体灵力冲击得七零八落,锦袍下摆甚至燃起了细小的电火。 他大叫一声,仓促间将手中龙骨链向前一挡,同时身形疾退。 龙骨链触及雷光发出清越的颤鸣,月白色的骨节上流光溢彩,竟真的将最正面的一部分狂暴雷电阻挡,吸收,转化。 但它毕竟只是辅助镇压而非防御法器,在如此近距离如此高强度的爆发下,链身光芒急闪,显然承受了巨大压力。 借着这短暂的阻隔和法阵被破的反冲之力,时渺身体一挣,残余的锁链碎片籁籁落下,双足稳稳踏在地面。 她周身仍萦绕着细碎的电弧,发丝无风自动,眼中雷光隐现。 第42章 红嫁衣13 石室内的空气仿佛被抽空,只剩下电流尖锐的嘶鸣和丹炉火焰不安的噗噗声。 顾夜明站在数丈之外,胸膛微微起伏,原本妖异红润的脸色褪去,重新变得惨白。 他死死盯着时渺,尤其是她周身那逐渐内敛却更显危险的电弧,黑眸中的惊骇慢慢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疯狂的杀意取代。 “雷法......至阳雷元?!” 因为震惊和愤怒,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难怪......难怪你能从叶煜那阴秽之地脱身!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来找妹妹顺便清理垃圾的人。” 时渺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腕,龙骨链虽未回到手上,但失去它的直接压制,体内力量流转虽狂暴却如臂使指。 配送外卖时与邪崇的战斗经验让她控制雷电的能力稍微提升了,指尖一缕凝练的白色电光如同灵蛇般吞吐,让她欣喜。 “清理垃圾?狂妄!” 顾夜明怒极反笑,猛地将手中龙骨链扔向一旁的石案,双手急速结印,周身灵力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在他身后隐陷形成一道模糊的布满足鳞片的巨大虚影。 “就算你能破开禁灵阵,这里是我的丹房!是我的领域!就让你见识见识守门人真正的力量!” “阴鳞,缚!” 他厉声一喝,身后虚影猛地探出数条由精纯灵气凝结而砀,而满黑色鳞片的触手,如同来自深渊的巨蟒撕裂空气,从不同角度朝时渺缠绕而来。 那些触手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了涟漪,带着强烈的腐蚀与禁锢之力。 时渺眼神一凝,不敢怠慢。 她脚踩道门步法,身形如风中柳絮轻盈飘忽,险之又险地避开两条触手的扑击。 与此同时,她并指如剑,指尖雷光暴涨化为一道璀璨的雷霆剑罡,迎向正面袭来的最大的那条触手。 嘶-- 雷罡与触手悍然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剐耳的剧烈腐蚀与湮灭的声响。 蓝白雷光与黑沉灵气疯狂交缠,抵消,惭惭雷光占据了上风,将触手前端迅速灼烧气化,但那触手蕴含的灵气极磅礴,后续陪分悍不畏死地继续涌上,竟将默默罡死死抵住,一时僵持。 时渺实战经验不多,凭着迅疾的判断力与敏锐的直觉应对着。 在她思考接下来的进攻之法时,另外几条触手已从侧后方袭来。 她虚空一划,一道弧形雷盾瞬间在身侧成型。 砰砰砰! 触手接连撞击在雷盾之上,发出沉闷巨响,雷盾剧烈闪烁,虽然没有破裂,却让她气血一阵翻腾。 这顾夜明的力量果然远超他表面出的病弱模样,不愧是在世了数百年的‘守门人’。 “雷法虽至阳至刚,变幻莫测,但你的修为还浅!” 顾夜明见时渺受伤,信心大增,脸上重现狞笑,操控着更多灵气加入触手,攻势愈发狂猛。 “等你力竭,就是你入炉之时!” 呸! 时渺将涌上来的一口血啐在地上,紧视顾夜明的眼神变得愈发冷厉。 她不再单纯防守,体内灵力与雷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流起来,不再追求精细控制,而是将暴烈发挥到了当前所能掌控的程度。 “那就看看谁先力竭!” 她身影陡然加速,主动迎向一条触手,在即将被缠绕的瞬间身形一折,沿着触手表面滑上,指尖雷光凝聚狠狠点向其与顾夜明连接的灵气节点。 “破元!” 噗- 一声轻响,那条气势汹汹的触手剧烈颤动,随即被抽掉主心骨般软塌下去,灵气逸散。 顾夜明心神受牵地闷哼一声。 一击得手,时渺更不留情。 身形在几条触手间穿梭腾挪,每一次闪避都间不容发,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专攻其力量节点与顾夜明本体防御的薄弱处。 雷霆之力至阳至刚,虽然顾夜明力量深厚,心术不正,灵气被抑未能发挥至极致,在与时渺硬拼消耗的情况下,渐渐落了下风。 “不可能!你的雷元为何如此精纯凝练?这不可能是一个普通异乡人能拥有的。” 顾夜明越打越心惊,他赖以成名的‘阴鳞缚’竟然被对方以巧破力,逐渐瓦解。 “天赋异禀加努力修行正道,哪像你好好的路不走,偏偏去修什么邪术,找死!” 时渺鄙视冷哼。 她的批评惹得顾夜明怒发冲冠,眼中闪过狠色,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身前虚空。 “以血为祭,唤我真形,鳞甲通开!” 鲜血化作诡异符文隔入灵气,他身后的巨大虚影骤然凝实了数分,鳞片闪烁着金属般的幽光,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威压弥漫开来。 虚影张开巨口,发出无声的咆哮,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漆黑煞光朝着时渺迸射而来。 那光束所过之处连丹炉的火焰都为之黯淡。 这一击,凝聚了他此刻大半的力量与精血,威力远超之前。 时渺瞳孔骤缩,迅速做出了决策。 她不能再留手,否则必死无疑。 她将所有能调动的雷息与灵力毫无不保留地灌注于右拳之中。 拳头表面不再是跳跃的电弧,而是覆盖上了一层凝实如液态的炽白的雷霆战甲。 一股毁灭性的气息自她的拳端升腾而起,这股力量甚至引动了丹炉火焰的异动。 “雷殛,破煞!” 她低吼一声,不闪不避迎着那足以蚀金融铁的漆黑光束,一拳轰出。 咚--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密闭的石室里炸开,声波化为实质的冲击,将两侧石案上的瓶瓶罐罐震得粉碎,连沉重的青铜丹炉都剧烈摇晃起来。 黑与白的光焰疯狂纠缠,爆炸,湮灭! 僵持仅仅一瞬。 炽白的雷光以无可阻挡之势将漆黑光束从头到尾,寸寸撕裂,净化。 噗- 雷拳余势未竭,狠狠印在了顾夜明仓促间凝聚在胸前的灵气护盾上,那护盾应声而碎,他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后方墙壁上,然后软软滑落在地。 “咳.....咳咳......” 他大口咳出黑红色的血液,其中还夹杂着内脏的碎块,气息萎靡,身后的阴鳞虚影哀鸣一声消失不见了。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几次都没能成功,只能依靠着墙壁,用怨毒而不甘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时渺。 时渺缓缓收回拳头,周身雷光收敛,刚才那一击消耗巨大,此时气息也有些不稳了。 但比重伤的顾夜明,她无疑占据了绝对上风。 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时渺俯视着这个曾视她为蝼蚁为药引的魔头,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想到那些葬身丹炉的无辜女子,井中哀泣数百年的倩倩,还有他那一套令人作呕的‘贡献论’,这家伙死不足惜。 第43章 红嫁衣14 时渺抬起手,掌心雷光再度凝聚对准顾夜明的天灵。 “不!不要!姑娘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凄厉的哀求声从石室入口传来。 一直不见踪影的顾老爷此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扑倒在顾夜明身前,对着时渺不住磕头,老泪纵横。 “姑娘,求求您,饶了主人吧!主人他虽然行事偏激,但他肩负看守边境之门的重任啊!” 顾老爷声嘶力竭,额头磕在坚硬的地面上,砰砰作响,很快嗑破了皮肉,鲜血直流。 “此门关乎两界平衡,一旦有失恐酿大祸,生灵涂炭!那些女子......固然可怜,但......但为了天下苍生,主人也是不得已啊!求您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饶他一命吧!” 天下苍生? 时渺掌心的雷光微微颤动,却没有立即落下。 顾老爷的话像一根刺扎进她的心里。 顾夜明罪该万死,但他‘守门人’的身份和职责确是真实的。 杀了他,那边境之门会如何? 她不知道门的另一边是怎样的世界,但里世界邪崇横行,一旦大门崩塌,毁灭性的灾难必会淹没另一边。 目光扫过顾夜明颈后那道钥匙刺青,又想起山涧民宿的老板娘,世界之间似乎存在着些不可违逆的规则,这些情况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就在她内心纠结,杀意与理智拉锯之时,顾夜明却猛地抬起头,嘶声道:“老东西......滚开!我用不着你求情!成王败寇......要杀便杀!” “主人!”顾老爷哭出声。 时渺看着顾夜明那双充满偏执疯狂却也隐藏着无尽痛苦与空虚的眼睛,又看了看不停磕头的顾老爷,掌心的雷光最终还是缓缓散去。 她弯腰从旁边的石案上取回她的龙骨链。 温润的触感传来,她体内翻腾的雷电异能被重新压制,她那暴戾的情绪也渐渐平息下来。 “顾夜明,我可以不杀你!”她的声音在狼藉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无论是你这可笑的‘守门人’职责,还是天下苍生,我都没那么关心。只是想想,杀了你或许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我没那闲功夫应付那些麻烦事。” 顾夜明和顾老爷都愣住了,惊疑地看着她。 “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你必须交出倩倩。我要带她离开!” “不可能!”顾夜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即使重伤在身也爆发出骇人的抗拒与疯狂。“倩倩是我的!谁也别想带走她!永远别想!” “你的?” 时渺冷笑,上前一步,无形的压力让顾夜明呼吸一窒。 “用封印囚禁她的魂魄让她在冰冷的井底哀嚎,承受无尽的痛苦与孤寂,这就是你所谓的‘爱’?” “顾夜明,你爱的从来不是倩倩,你爱的是你自己的执念,是你那不肯放手的占有欲!你口口声声说爱她,要和她永远在一起时问过她愿意吗?她不是物品,是人,她有选择权。” 时渺的话一字一句锤在顾夜明心上,他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辩护,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来,眼中的疯狂渐渐被深沉的痛苦和茫然取代。 “你们三个人,”她放缓了语气。“叶煜在幽冥苦等,魂牵梦绕;倩倩在井底倍受煎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你,守着这空洞的村子和罪恶的丹炉,日夜受良心的谴责和容貌腐朽的恐惧。这就是你想要的‘永远在一起’?” “你的自私和残忍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无边的痛苦,这是地狱啊。” 顾夜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低下头,数百年来,从来没有人和他讲过这些,或许有人说过却因为他的偏激和疯狂,那些话不曾听进心里。 他被眼前这个女人暴揍了一顿,濒死让他恢复了些许神智,从未有过的清醒让他惊觉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错误。 “放手吧,顾夜明。”时渺长长地叹了口气,“如果你们真的有缘,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强行捆绑只会带来更多的毁灭。放过倩倩,也放过你自己。” “或许有一天,当你真正懂得什么是爱,什么是尊重,命运之神自然会安排另一个真正属于你的新娘与你长厢厮守。” 石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丹炉火焰偶尔的噗噗声和顾老爷压抑的哭声。 良久,顾夜明才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满是泪痕。 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靠在墙壁上,闭上了眼睛,声音沙哑而不舍。 “......去吧......带她走......给她自由......” 说完这句话,他似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地彻底瘫软下去,陷入昏迷。 “主人!”顾老爷扑上去,抱着他失声痛哭。 时渺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顾夜明,大步离开了炼丹石室。 南院花园,古井边。 遥远的天际透出了一丝极淡的灰白,对面世界的已被黎明的天光微微照亮,这一边夜色依旧深沉,永无止尽。 封印的石板依旧冰冷,符文黯淡,但没有了顾夜明力量的维持,封印的强度明显减弱了不少。 深吸一口气,时渺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这一次不再是偷偷摸摸的试探,而是当刀直入。 双手按在石板上,精纯的灵力混合着被龙骨链梳理后变得柔和却更坚韧的雷息,精准有序地涌入了封印符文之中。 石板上的符文光芒急促闪烁,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一道道裂纹以她的手掌为中心,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在一声闷响中,厚重的封印石板连同上面那狰狞的兽形石锁,一起炸裂开来。 一股积郁了数百年的阴冷怨气伴随着一声解脱般的却又充满了无尽悲伤的长长叹息,从深不见底的井口里窜出。 时渺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跳,跳入了那仿佛通往地狱的黑暗之中。 井下的空间远比从井口看上去深邃,宽阔。 并不是笔直向下的,而是在下落一段后进入了一个倾斜的石穴通道。 空气阴冷潮湿,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 她凭借着指尖凝聚的一点雷息微光,勉强能看清一米范围的情况。 通道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室。这里是囚禁了倩倩魂魄百年的地方。 第44章 红嫁衣15 她靠近,看到石室中央有一团朦胧的人形的白色光晕正蜷缩在地。 那光晕不断波动,散发出强烈的悲伤,怨恨,恐惧以及一丝微弱的期待。 当时渺的雷光照亮石室时,那光晕猛地瑟缩了一下,发出惊恐的呜咽,随即光芒暴涨,化作一道充满戾气的苍白影子,朝着她猛扑过来。 “滚开!你们这些顾家的走狗!骗子!凶手!” 凄厉的女声响彻整个空间,充满深深的恨意。 与此同时,苍白影子伸出利爪直抓时渺的面门,魂力激荡引得石室内阴风呼啸。 时渺早有准备,不闪不避,只是将手中那点雷光轻轻向前一送,同时诵念道门《静心神咒》: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咒文声带着一种安抚与净化的力量,配合着至阳雷元那温和的光芒,如同春阳化雪照射在扑来的怨魂身上。 啊-- 倩倩的魂魄发出痛苦与混乱的尖叫,攻势骤然停止,魂体在雷光与咒文中剧烈颤抖,表面的戾气与黑烟似被灼烧般丝丝消散。 她抱着头,蜷缩回去,发出断断续续的哭泣:“痛......好痛......放过我......求求你们......” “倩倩姑娘,冷静。” 时渺停止诵咒,雷光也收敛到了仅仅照明的程度,声音变得柔和几分。 “我不是顾家的人。我受叶煜所托来带你离开的。” “叶......煜?” 这个名字仿佛拥有奇异的魔力,让颤抖的魂体猛地一滞。 倩倩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聚焦在时渺这个陌生人身上。 “煜......他......他还.......” “他还在,他一直在幽冥峡谷等你,从未放弃寻找你。” 时渺将听来的关于叶煜的部分往事简单告诉了她。 听了她的话,倩倩魂体上的怨气和戾气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哀伤,愧疚和浓浓的思念。 魂体的光芒也渐渐变得稳定,清澈起来,依稀能看出一个温婉女子轮廓。 “原来......他受了那么多苦......都是因为我......”倩倩哽咽。 “过去的事不是你的错,是顾夜明的偏执和疯狂造成了这一切。”时渺安慰,“现在,我带你离开这里,去见叶煜。你们分离太久,该团聚了。” 倩倩用力地点头,信任及期待的魂体飘近时渺近一些。 “在离开之前,我需要为你稳固魂体,净化残余怨念和这井阴秽之气,否则你很难安全离开。”时渺又道。 “有劳姑娘了!”倩倩没有异议。 道家的安魂定魄之术结合雷元中那一丝生生不息的阳和之气如同最轻柔的泉水,缓缓滋养着倩倩虚弱的魂体,将那些顽固的怨念残渣与阴秽印记一点点拔除。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半个小时,随着最后一丝黑气从魂体中逸散,倩倩的魂魄变得凝实起来,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温润的白色光辉,她美丽的容颜以及阿娜的身姿亦清晰可现。 就在净化完成的刹那,倩倩凝实的魂心之中一点微弱的黄铜色光芒突然亮起。 随即,那光芒越来越盛,竟缓缓从她的魂体内析出,化作一枚巴掌大小造型古老的铜钥匙。 那钥匙自行飘浮在半空,发出低沉的与某种亘古存在共鸣的嗡鸣。 铜之匙! 这就是打开另一个世界的边境之门钥匙。 没想到它竟然藏在倩倩的魂魄深处。 时渺伸手,那枚钥匙似有灵性般轻轻落入她的掌心。 “这是怎么回事?”她问倩倩。 倩倩很惊讶,她看着那枚钥匙,实在不明白为何自己体内有这么一把钥匙。 看来获得钥匙的方法不尽相同,时渺也懒得也追究其中的契机了。 无论是帮叶煜找倩倩还是获取边境之门钥匙,此行她的两个目的都达到了。 “我们走吧,倩倩姑娘。” 时渺小心地将钥匙收起,在前面带路。 带着倩倩离开古井,时渺用灵力构筑小小的护罩将她护在其中,她们直接穿越灵泉村,在众人惊愕的注目下朝幽冥峡谷的方向疾行。 当她们踏入幽冥峡谷那令人不适的阴冷地界时,峡谷中的怨灵感知到了什么的变得异常安静,隐隐传来敬畏与回避的波动。 不需要寻找,一道血红的身影已然静静伫立在峡谷中间,仿佛已等待了无数岁月。 那正是叶煜。 他依旧一袭红袍,黑发如瀑,俊美邪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血红的眸子在倩倩魂体出现的瞬间,爆发出夺目的光彩。 “倩.....倩.....”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煜......”见到爱人的倩倩异常激动,魂体剧烈颤抖,挣脱时渺的灵力护罩,如同乳燕投林般朝着叶煜飘去。 两道魂体在阴风呼啸的峡谷中靠近,然后轻轻相拥。 数百年的分离,无尽的等待与痛苦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慰藉。 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灵魂之光的交织与抚慰。 时渺静静站在不远处,没有打扰一对恋人团聚。 她心中既有完成承诺的轻松也有见证这跨越生死重逢的无尽感慨。 不知过了多久,叶煜轻轻松开倩倩,转向时渺。 他脸上的邪魅与阴郁淡去了许多,眼眸亦变了几分清澈。 “多谢。”他郑重地向时渺行了真诚一礼。 “交易罢了,不必言谢。”时渺微微勾唇。 叶煜手一挥,那几张被他保管的照片凭空出现,飘到时渺面前。 “你的信物完好无损。” 时渺接过照片仔细查看后,将它们小心翼翼的置入挎包内。 “还有,”叶煜又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柄不过尺许长的匕首,通体漆黑,非金非铁,入手沉重冰凉,刃身流淌着幽暗的光泽,仿佛能吸收周围的光线,柄部镶嵌的一颗极小的,不断旋转的红色晶石。 “这是幽冥玄铁所铸,生于我这幽冥之地最阴极阳生之处,对阴魂鬼物有极强的杀伤,亦能破开一些阴属性的结界禁制。赠与你了结因果,或许......你前路能用得上。” “我修的是至阳之道,这阴间之物不宜使用。” 谨记师爷教悔的时渺拒绝。 第45章 交易之城 “这......”眼前女子了结了他数百年的心愿,叶煜实在无以相报,这是他的心意。“这宝物纵使姑娘不使用,也是价值连城的,你收着便是你的,可以视情况自行处理,总有用处。” 当时渺要坚持拒绝时,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恭喜访客完成限时任务:新娘伴娘,获取奖励积分5000,余下4000里币请前往旺达镇寻发布者刘大拿索取。 恭喜访客等级升级至LV2,当前剩余升级积分4800,距下一等级升级还差200分。 系统升至2级,解锁更多的咨询权限,增加交易之城功能。】 与此同时,系统展现‘交易之城’界面,官方商城可兑换的基础物资全面开放,另一个则是私人交易商城,上面是各界访客挂售的商品,交易商品五花八门,除了生存物资外不乏奇珍异宝。 “宿主,那把玄冥匕首你不用可以挂到交易之城售卖,交易所得的积分可以用来升级,除了完成任务获取积分外,以后你可以收集各种物资售卖,加速升级了。” 豆子因为升级形象也从当初的七星瓢虫变成了一只通身乌黑油亮的乌鸦,它落在时渺的肩膀上,歪着小脑袋看叶煜手里的匕首,建议。 限时任务这也算完成了,时渺之前还担心没按剧情走,这5000积分要泡汤了。 交易之城的开放是极友好的,访客们即使不去完成任务凭售卖物资就能升级,避免了不必要的风险,提高了在异界生存的机率。 时渺眼里充满了对积分的渴望,接过了那把触手冰寒却蕴含着奇特力量的匕首。 “多谢幽冥之主馈赠。” 叶煜摇摇头,目光再次与倩倩交缠。 “是我该谢你,此间事已了,我会带倩倩离开,寻一处安静之地......她的魂体还需长时间温养。我们有缘再会。” “保重!”时渺拱手。 叶煜深深看了时渺一眼,又对倩倩温柔低语了几句,然后红袍一卷,阴风涌动,两人的身影渐渐淡化,最终彻底消失在幽冥峡谷浓郁的雾气与阴影之中。 “豆子,这个给我挂到交易之城上。”时渺抬起手中的匕首。 “收到。”豆子话语方落,那匕首便被系统接收,挂到了货架上。“宿主,这个你要卖多少积分?” “私人交易商城的货品是访客之间的交易,对吗?” “是的,私人交易是访客之间的买卖,成功交易与否取决访客需求,如果你着急可以直接出售给官方商城,但价格会非常低,出售的商品最终会被封印到不可使用资源库。” 时渺着急升级系统,但这么好的宝物被低价回收还被当垃圾一样处理掉,着实可惜。 “豆子,搜查一下商城里是否有同类武器销售,参考下其他卖家的价格。” “请稍等,”豆子按时渺要求搜查了一番。“没有此类武器出售,玄冥匕首是幽冥之主特制的宝器,仅此一件,类似的武器价格在50万积分以上,上不封顶。” “卖5000万积分。”时渺得出了结论,道。 “好的。”豆子打上了出售的价格。“已输入完毕,挂售时限30天,可以随时修改价格及下架,请确认是否出售?” “是!” “挂售完成。” 5000万积分可能是狮子大开口,但升级机制就摆在那里,想升级到7级解锁‘命运搜索’功能她努力的同时也得碰碰运气。 这么好的宝物,高阶访客总有足够的积分买的......吧? 时渺再次回到了灵泉村,找到顾老爷时,他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数十岁,背脊佝偻眼神灰败。 顾夜明重伤昏迷仍在救治,但时渺没下死手,他恢复是迟早的事。 “我要离开这里前往下一个世界,边境之门在哪里?”她问顾老爷。 顾老爷畏惧时渺的力量,却因为职责对她的问题选择了沉默。 “有这个,可以通过吧?!”时渺拿出铜之匙。 “......”见时渺拥有铜之匙,顾老爷吃惊,转念想她能力如此出众,能找到钥匙也是情理之中的。 “随我来。”他长叹一声,不再阻拦。 顾老爷颤巍巍地引着时渺来到村子最深处,一处平日绝不对外开放的禁地。 一座位于孤立的山峰之巅,被云雾缭绕的的古老的石头祭坛。 “主人......他之前吩咐过,若你执意要走,给您提个醒儿,”顾老爷指指天空另一边的世界。 “一旦你选择前往下一个世界,将与你来的世界越来越远,也许你穷尽一生也找不到回家的门,甚至后悔离开想重返这里都是种奢望。” “那是后面的事了,找到妹妹才是我现在首要考虑的事。”时渺对此义无反顾。 “妹妹?” “就是时妍,她之前来过这里,顾夜明说她有神明陪同,已经顺利通过边境之门了。” “哦,那位时妍姑娘原来是你的妹妹,她也在找回家的路。”顾老爷恍惚,难怪看时渺些许眼熟,姐妹俩长得还是几分相像的。 “有那位神明陪同,困难重重的事应该会变得轻松一些,希望你能早日找到时妍姑娘。” 时渺点点头,环视四周。 她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祭坛由乳白色的玉石砌成,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和模糊的古老图腾。 坛中内有一个凹陷的锁孔,形状与她手中的铜之匙完美对应。 “将钥匙放入,门自会出现。” 顾老爷退到远处,不敢靠近。 “老奴只能送您到此了,此门通往何方老奴亦不知晓,姑娘保重。” 时渺点点头当是道别,然后走到祭坛中央。 手中的铜之匙微微震颤,发出愈发明亮的黄铜色光泽,与祭坛产生强烈的共鸣,嗡嗡作响。 时渺深吸一口气,将钥匙对准锁孔,缓缓插入。 咔嚓。 严丝合缝,一声轻响。 下一刻,整个祭坛猛然震动起来,乳白色的玉石爆发出璀璨却不刺目的光芒,那些模糊的图腾似是活了过来,流转游动。 以钥匙为中心,空间开始扭曲拉伸,一道由无数流动的光符构成的椭圆形的‘门’缓缓在面前浮现。 门内是一片不断变幻的光怪陆离的色彩与模糊的景物轮廓,似是包容着万千世界的倒影,又似通往混沌的彼端。 一股苍茫古老却又充满无限可能的气息从门内扑面而来。 这是与‘山涧’民宿那道门不一样的边境之门。 时渺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诡异,痛苦却也让她获得重要线索与成长的世界。 灰烬的天空,阴森的泉灵村,幽冥的峡谷,诡异的旺达镇,灯火通明的城区......一切都将成为记忆。 时妍就在前方,她离她又近了一步。 她没有犹豫,迈步投入那片变幻莫测的光门之中。 第46章 想他 九炎这次离开得太久了。 柯尼尔站在小镇边缘的了望塔上,惨淡的暮光正从灰烬的天空缝隙中渗下来,将远方那条蜿蜒的土路染成模糊的暗带。 这已是今天他第三次来这里。 清晨来时,他只是习惯性眺望;午后来时,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只是顺路;现在,就连天空另一个世界的残阳余辉都淹没在夜色中,他周围的黑暗愈发厚重,他再也找不到任何借口。 哒哒安静地中蹲坐在他的脚边,金色的尾巴缓缓扫过落满灰烬的木栏,随着他的目光也望着同一个方向。 “你说,他今天会回来吗?” 柯尼尔声音轻如羽毛,像是怕惊破了什么似的。 他没有指望哒哒回答,这金毛犬只是个没有感情的系统,就算已进化到拥有拟人的情绪,也能感知他的情绪,但更层的意义它并不能真正的理解。 哒哒发出一声低低的,近似叹息的呜咽。 柯尼尔垂下眼眸。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数着日子等过谁了。 精灵拥有漫长的寿命,数百年的光阴在记忆里也能浓缩成几帧画面,可这三十个日夜,每一分每一秒都长得像这无止无尽的黑暗,清晰得那么残忍。 他转身走下了望塔,穿过夜色中被灯光照得如白昼的小镇。 水电站的机组轰鸣着输送电力,维持着一盏盏路灯的光亮,居民们三三两两归家,有人向他打招呼,他一一颔首回应,笑容温和得体,在大家心中,他是那个永远可靠,永远从容的镇长。 这是因为他和九炎而建立起来的小镇,可现在却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坚守着。 没有人知道,他每晚回到那间木屋时,都会在门口停顿片刻。 他总会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里面是否有另一个人的呼吸。 他推开门,这一次和以往一样,屋里灰暗寂静。 哒哒先一步跑进去,在属于九炎的那张矮榻边转了两圈,又蔫蔫地趴下。 柯尼尔摁下开关,亮起屋里的电灯,暖黄的光晕漫开,照亮榻上空空的被褥,叠放整齐的换洗衣物,还有矮几上一只九炎临行前没来得及时收起的用尽的伤药瓷瓶。 他走过去将瓷瓶放回药箱,指尖在冰凉的瓶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想起九炎出发前那个清晨,他站在门边送他。九炎背上简单的行囊,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是一种可能永远的道别。 他害怕面对这样的分别,九炎一旦掌握他师妹的下落,可能就一去再也不回。 这一次,九炎比任何一次离开得都久,他是不是已经找到线索,追踪而去,万一他又像刚来里世界那样鲁莽,硬闯空间隧道......不不不,不会的,他答应过他不会再乱来,如果真要再次跨越时空,他会回来找他商量,寻求他的帮助。 更让柯尼尔担心的是,在这邪祟纵横的世界里横冲直横,九炎会不会遇上到致命的危险。 他总是为他提心吊胆,从来不知道,原来等一个人回来是这样的滋味。 柯尼尔数着日子等着,整整一个月,直到第三十一天,与他有关的消息终于传回。 一个从西边逃难来的猎户在镇口被巡逻队拦下,他浑身是伤,几乎是被架到镇公所里的。 柯尼尔从堆积的公务中抬头,看清那人褴褛衣衫上沾染的血迹时,心头莫名缩成了一团。 “大人......你是柯尼尔镇长?”猎户忍着伤痛,喘着粗气从怀里摸出一片卷得皱巴巴的树皮。“在......在灵泉村外头,有位道长托我带这个给您......他说您看了就明白......” 柯尼尔连忙起身去接那树皮,展开。 上面是九炎的字迹,比平日潦草,但仍是他熟悉的刚劲清瘦: 【已至灵泉村,边境守门人顾夜明手中有穿越者名录,此人傲慢难近,需费周章,若有时渺姐妹消息,必归道别,勿念。】 看着上面的内容,柯尼尔握着树皮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边境守门人?! 他依稀记得那是‘受神者’的族裔,被赐福以超凡的力量与无尽的岁月,用以守护界与界之间的薄弱处。 他们与神同行,与凡世隔绝,漫长而孤高的生命早已磨去了寻常人的谦卑与温情。 九炎为了师妹的下落要去与这样的人‘费周章’? 柯尼尔眉头越皱越紧,一旦双方起冲突,以九炎现在的修行,怕是....他不敢想像九炎会面临怎样冷漠残酷的对待。 他将树皮轻轻放在桌上,走到门边去取那柄许久未曾动用的光芒水晶杖。 “大人,您这是......”负责带猎户来的巡逻队长见状,惊愕地看着柯尼尔。 “陈叔,”柯尼尔转向站在一旁的副手,如常的平稳温和。“镇务暂托付于你,电站如有故障,优先启用备用机组,物资分配按上月例则,若有重伤患,药库钥匙在老周那里。” “大人,你要去寻九炎大人?”副手陈叔看出了柯尼尔的心思,担忧。“西边很危险,去灵泉村还得穿过幽冥峡谷,那里连邪祟都不敢踏足。” 柯尼尔没有回应为他担心的陈叔,而是转向巡逻队长“巡逻队戒备。我.....去去就回。” “汪-”哒哒有着和陈叔一样的担忧,在门边发出急促的低吠。 柯尼尔交待完公务,又去取挂在架子上的挎包。 哒哒想要跟上去。 “你留下。”柯尼尔俯身轻轻抚摸了一下它的头。“替我守着镇子。” “嗷呜?!”除非进入睡眠状态,系统不会轻易与宿主远距离分开,不是不被允许,而是它基本的职责是辅助及陪伴他。 柯尼尔看他的眼神很坚定,甚至有种不容违抗的威严。 替他守着镇子。 是他要求的辅助,它无法拒绝。 哒哒目送头也不回的离开的主人,担忧又沮丧。 白马已在廊下备好,那是柯尼尔初来里世界时和系统兑换的代步工具,镇子上的公务越来越多,他近两个月大多都在镇里活动,不远行它便久居马厩。 当柯尼尔握住缰绳时,白马仿佛感知到主人心绪般,昂首长嘶,四蹄刨地,依旧战意勃发。 柯尼尔翻身上马,灰烬在他身后扬起,夜色四合,他单人独骑,水晶光芒开路,向着西方疾驰而去。 第47章 奔向他 全面战争的另一个世界充满了恐怖,绝望,悲伤和死亡,这些负面的情绪源源不断地渗入里世界,更深层地侵蚀着这里的一切生物,黑暗变得愈发厚实,死去的人,执拗的念想,拼尽全力的挣扎转变为残喘的异变肉体,邪祟成了里世界执念的存在形态。 死了却还活着的气息弥漫在灰烬飘零的空气中,敏感的柯尼尔比任何人都能深切地感受到那些苦痛。 他没有想过要在这个充满苦难的世界城长时间逗留,他已经找到通往那个世界的门,可是却因为九炎的出现,选择一呆就是大半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无牵无挂的他心中产生了一丝羁绊,为了这滋生的情愫,他甘愿承受这里的一切苦痛。 白马疾奔,划过面颊的风刀子般,那些折磨人的气息渗进他的皮肤里,持续的折磨着他敏感的神经。 他不断地调节呼吸,努力让自己好过一些。 奔跑了一天,马儿累得气喘吁吁,即使牵挂着九炎,这种情况下他不得不暂时停下脚步。 为了缩短路程,他抄了近道,这条废弃的马路杂草已长得半人高,成了邪祟频繁活动的区域,才停下来,这些怪物便成群地围住了他。 即使有水晶耀眼的光芒庇护,面对徘徊在光壁周围的怪物群,白马还是显得极度的不安。 那些卑劣的邪祟畏惧光明,却在黑暗中如鬼魅,它们从道路两侧枯死的树林中蜂拥而出,越聚越多。 它们佝偻的躯体几乎贴地滑行,布满倒刺的长尾在空中甩出尖啸,试图攻破马儿最后的心理防线,一旦它受惊离开光辉的庇护,哪怕只靠近光壁边缘地带,它们就有办法将它逮住拖进黑暗中。 柯尼尔摸摸白马的头,低吟着精灵的安抚咒。 安抚起了作用,马儿渐渐安静下来,乖乖呆在他的身边,甚至低头啃咬地上的草叶,充满体能。 柯尼尔眺望西方,估测着幽冥峡谷的距离。 他给马儿了一刻钟的休息时间,然后单手控缰驾马重新启程,另一手扬起光芒水晶杖,精灵之辉如利剑劈开浓稠的黑暗。 成群结队的怪物如影随行,尝试攻破光壁将他们撕食。 他沉默的挥杖,每一次抡扫都带着千钧之力与灼灼光华,将扑到眼前的邪祟拦腰斩断。 焦黑的残骸在白马铁蹄下化为齑粉,更多的影子却从更深的黑暗中涌出,前仆后继,仿佛永无止境。 柯尼尔紫眸始终望着前方,望着那条被黑暗吞没又不断延伸的路。 心系九炎安危的他内心深处是无比焦急的,他只想快一点赶到他的身边。 前仆后继的邪祟在阻碍他,这让他感到恼火。 他咬破指尖,将精灵之血涂抹在水晶杖上,刹那间,光芒暴涨了数倍,如同一轮小型太阳,将整段马路照得亮如白昼。 邪祟发出濒死的哀嚎,如同潮水般退去。 白马长嘶,踏碎一地残烬,加快奔驰的速度。 终于的,一天一夜的疾奔后,他进入了幽冥峡谷。 柯尼尔曾无数次在地图上见过这片区域,用殷红的墨水标注着‘死亡’二字的恐怖之地。 但,他从未如此刻这般真切地感受到这两个字的重量。 天穹彻底沦为倒悬的黑色漩涡,灰烬不再是飘落,而是如同细密的黑色暴雪,几乎遮蔽一切视线。 峡谷两侧的岩壁呈现出病态的,仿佛血肉干涸后的黑色纹理,摸上去冷冰冰的。 怨灵的哀嚎从四面八方涌来,那是成百上千年来死于此地的孤魂,被诅咒困锁,对一切生灵怀有刻骨的恨意,它们没有实体,却能用纯粹的怨念侵蚀活物的神智与灵力。 就连邪祟都恐惧这些恨意,绕道而行。 柯尼尔撑开精灵之光,形成一圈不过丈许的护罩,策马疾行。 怨灵好像飞蛾扑火般撞击着光壁,发出凄厉的尖啸,它们化为黑烟消散,却有更多的怨灵从黑暗中涌出。 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奔波让柯尼尔的灵力接近枯竭,水晶杖的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起来。 但柯尼尔没有停止,他在心中一遍记账念着九炎的名字,甚至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峡谷尽头,光亮终于出现。 那是比精灵之光更加暴烈,更加炽热的金色。 驱邪剑刺眼的光辉扎进柯尼尔的眸子里。 柯尼尔心头一颤。 白马似乎感知到了主人的急切,爆发最后的力量,如离弦之箭向前冲刺。 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地面散落着数具冒着青烟的怪物残骸,空地中央,两道身影正在激烈缠斗。 九炎! 柯尼尔的目光锁定其中一道身影。 九炎的袍衣多处破损,衣摆被鲜血染透,分不清是敌人还是他自己的血。 他持剑的手臂肌肉紧绷,每一剑挥出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剑光在黑暗中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 他的对手则是那个悬浮在半空的红袍男子,周身笼罩着浓郁到几近实质的漆黑阴气。 那阴气不是怨灵那种散乱的凭本能驱动的恶意,而是高度凝练,仿佛与生俱来的本源之力,它如同活物在红袍周围翻滚,流转,形成一道道护盾与触手。 驱邪剑的金光劈入其中,仿佛利刃斩入粘稠的沥青,阻力巨大,只能激起短暂的涟漪,随即被更深沉的黑暗吞噬。 九炎的攻势凌厉但面对强大的敌手时,一招一式都显得那么徒劳,他的灵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剑光一次比一次黯淡,脚步也开始出现迟滞。 柯尼尔睨见他肩胛处那道深深的爪痕,边缘已泛起不祥的青黑色,那是阴气侵蚀入骨的征兆。 幽冥之主叶煜。 柯尼尔听闻过这个名字,它是这片死地真正的君主,是亿万怨念与死亡之力凝聚的核心。 九炎在与这样的存在战斗中已经落入了绝境。 而那个叶煜显然没有使出全力。 柯尼尔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畏惧,他甚至没有勒马减速。 他从马背上一跃而起,身形在空中舒展如展翅的雄鹰,光芒水晶杖横于身前,杖身中封存千年的精灵血脉之力在这一刻被毫无保留地唤醒。 破- 一道箭矢璀璨如流星,纯白如初雪,从他指尖凝聚的精灵之光中激射而出。 那是最纯粹的,未经任何法术转化的本源生命力,是光,热,生机,是精灵一族与生俱来对抗黑暗的烙印。 箭矢撕裂空气,在怨灵的尖啸与峡谷的呜咽中划出一道笔直的,无可阻挡的轨迹,精准贯入叶煜眉心前方三寸。 第48章 毫无保留的救治 嗤-- 阴气与精灵之光疯狂湮灭,爆发出刺目的青白色火焰,如同两种截然相反的物质在极致压缩后骤然撞击。 叶煜身形急掠后撤,红袍在冲击中猎猎作响,眉心处那片被箭矢击中的区域阴气明显稀薄了一瞬,露出一道极细的仿佛被烧灼过的裂痕。 他血红的眸子掠过柯尼尔,落回九炎身上,那目光中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丝玩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不易察觉的赞赏。 “精灵?!”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九幽之下的叹息。“几百年没见过活着的精灵了。” 他悬浮于高空,冲柯尼尔微微勾起唇角。 “你护的人,倒有几分本事。” 他的目光在九炎与柯尼尔之间游移了一瞬,仿佛在品鉴什么有趣的珍玩。 然后,他收起漫天的阴气,红袍翻郑,身形渐渐淡化,消散。 阴风呼啸,红影散尽。 峡谷中只剩下柯尼尔和九炎,以及逐渐消退的怨灵低语。 九炎单膝跪地,以剑支身,大口喘息。 驱邪剑的金光明灭不定,渐渐的彻底暗淡,化为点点碎芒没入他的掌心。 他的头垂得很低,额前碎发被冷汗与血水黏在苍白的脸上,唇角沾染着未干的血痕,肩胛的伤口仍在缓慢渗出暗色的血。 灵泉村之行以失败告终,又在这幽冥峡谷受阻,旧患新伤已然让他吃不消了。 马蹄声近在耳畔,他艰难地抬起脸。 “柯尼尔!” 他沙哑却温柔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像是确认这不是幻觉,像是漂泊太久的船只终于望见了港口的灯光。 柯尼尔没有回答他,注视他的紫眸里萦绕着深深的心疼。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近九炎,他俯身单臂揽过他的腰侧,将他从地上带起。 触手的躯体比记忆中的更轻,更冷,血迹黏腻濡湿了他的掌心。 柯尼尔薄唇紧抿,压抑着内心翻滚的情绪,将九炎稳稳托上马背,自己也随之翻身上马。 “回程。” 白马长嘶,调转方向朝着来路狂奔。 柯尼尔坐在九炎身后,左臂环过他的腰侧,将他固定在自己的胸前。 这个姿势让他们几乎紧贴在一起,他能感知到九炎后背隔着衣料传来的微弱体温,也能感知到他每一次呼吸时胸腔的细微起伏。 九炎努力撑着身体,他了解柯尼尔此时的沉默,愧疚的微垂双眸。 柯尼尔睨了眼垂着头的男人,嘴唇抿得更紧了。 他收紧手臂,将微凉的九炎又往自己胸前带了带,脊背挺直如松,紫眸直视前方。 峡谷两侧的怨灵再度汹涌而来,柯尼尔将所剩无几的灵力尽数灌注于光芒水晶杖,杖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辉。 那光芒如同实质的利剑,将沿途的黑暗一寸寸劈开,将扑来的怨灵一片片净化。 他听见怀中之人的呼吸逐渐平稳,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松弛,像是终于入库下了什么重担般。 柯尼尔没有低头,只是将怀里的人儿拥得更紧了。 他带着他向着来时的方向,向着他们共同的家奔袭不停。 ...... 九炎的伤比想象得还要严重。 阴气的侵蚀让他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他的呼吸开始变得起伏不定,这让身后的柯尼尔有些慌了。 他不得不临时改变回程的路径,去了距离幽冥峡谷约四公里的旺达村。 村子很小,只有七户人家,由一个名姓刘的中年村长带领,村子小到甚至没有自己的名字,只是因为几十年前这里出过一个叫旺达的猎户,人们便这样叫惯了。 当白马驮着两人奔入这片微弱灯光地域时,柯尼尔几乎是凭着本能找到村中看起来最像话事人的男人。 “需要住处,有伤者。”他语气平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会付报酬或为村子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村长老刘约莫四十出头,面容黝黑粗糙,眉目透着和善。 他看了看马背上浑身浴血,面色惨白的九炎,又看了看这个金发紫眸,气势不凡却满身疲惫的精灵,沉默片刻,才开口。 “请跟我来。” 他将自家那间堆满杂物的东厢腾了出来,几个半大的孩子帮忙搬走了农具和旧木料,一位年迈的老妇人抱来一床洗得发白却干净的被褥,铺在土炕上。 没有人问你们是谁,也没有人问发生了什么。 在这片被世界遗忘的边陲,活着已是万幸,其他的都不重要。 柯尼尔将九炎安置在炕上。 九炎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睫毛低垂,眉头紧蹙,仿佛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他的体温开始下降,这是阴气侵蚀过深,灵力透支过度的征兆。 他必须专心为他治疗。 柯尼尔深吸一口气,驱散脑中所有杂念。 他从行囊中取出随身携带的草药和银针,然后将九炎破损的衣襟解开。 肩胛处的爪痕比他才看到的更加严重,三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边缘皮肉翻卷,呈现出青黑色,那是阴毒入骨的标志。 不仅如此,他左臂还有一截临时绑扎的布条,已完全被血浸透,解开后露出一道几乎贯穿小臂的切口,皮肉外翻,亦是深可见骨。 柯尼尔的手指微微发颤,将清理伤口的手势放得更轻,更稳。 精灵的驱邪咒需要施术者高度专注,以自身血脉之力为引,将侵入伤者经脉的阴邪之气逐一拔除。 这不是一个可以速成的过程,需像用最纤细的丝线缝合最脆弱的绢帛,急不得,重不得,任一丝差错都可能加重对方的伤势。 柯尼尔盘膝坐在炕沿,一手按在九炎心口,另一手捏诀。 他闭上眼,将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缓缓渡入九炎经脉之中,循着那一道道被阴气侵蚀的伤痕,一点一点地,将那些顽固的,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能量驱逐,净化。 两天两夜的疾驰,一声透支精灵之力的战斗,再加上此刻毫无保留的救治。 他的额头渐渐渗出汗珠,呼吸也开始不稳,但他没有停下来,持续输出灵力。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当最后一缕黑烟从九炎指尖逸散,消散于空气中时,柯尼尔的施术手势终于缓缓落下。 他收回手,五指都在轻微的颤抖。 炕上的九炎面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股痛苦的紧蹙已经舒展开来,呼吸也趋于平稳。 他沉入了真正的,没有梦魇的睡眠。 柯尼尔就这样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第49章 村长老刘端来一碗热粥,放在门边的小几上,他什么也没问,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人,最懂得如何不打扰,他悄悄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一盏油灯,火焰在偶尔渗入的夜风中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交叠又分离。 柯尼尔没有喝粥,或者说他并没有注意到那碗粥的存在。 他只是看着九炎的侧脸。 这张脸他看了无数遍。 在他昏迷的那三天三夜里;在他拄着拐杖学步的日子里;在他每次外出归来,带着一身风尘推开木门的瞬间。 他以为自己已经看得很习惯了,习惯到可以无动于衷。 可此刻,在昏黄灯火的映照下,这张卸下了所有防备,安静如孩童般的睡颜,想到他就要离开,他就会舍不得。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九炎奄奄一息地趴在界域之墙下,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样子。 想起他在轮椅上抬起头,眼中没有?丧只有倔强的那一瞬。 想起他为水电站的建设日夜操劳,在工地上与居民同吃同住,回帐篷时满身泥水却对他笑着说‘成了’的那个傍晚。 他们共同度过无数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日夜,他们同住一屋,共用一盏灯,在沉默中相伴。 疲惫迫使柯尼尔躺下。 大半年的相处,他们结下了深情厚谊,他们不仅是最好的战友,最默契的伙伴,也是最可靠的兄弟和家人。 柯尼尔看着那条隔开他们的不足一拳宽的缝隙。那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是空气,只是沉默,只是他一千个不敢向前,一万个‘不应该’。 精灵的生命太漫长。 他见过太多的离别,太多的生死,太多说过‘永远’却在转瞬间化为尘土的人。 他早已学会不把自己交付出去,学会在每一次靠近之前先计算失去的成本。 可是此刻,他累了。 两天两夜的奔驰,一场耗尽心力的战斗,数个时辰的救治,他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 他闭上眼睛,想着九炎为了寻找时渺姐妹出生如死却屡次无果,都是因为他的自私导致的,就异常的痛苦,或许,是该将真相告诉他了。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窗外是旺达村寂静的夜,远处隐约传来幽冥峡谷的风声,但隔着四公里的距离,那声音已变得遥远而模糊。 九炎的呼吸均匀而绵长,体温在精灵之力的温养下渐渐回升。 他的眉已经完全舒展,睡得很沉,很安稳。 柯尼尔静静地感知着对方的每一丝呼吸,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他真实的,温热的,活着的存在。 ... 九炎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随即被一张近在咫尺的美丽面容占据。 柯尼尔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一手撑着额角,似乎睡着了。 他的金发有些凌乱,眼下有淡淡的青痕,连那双精灵尖耳都似乎比平时垂落了几分,透着遮掩不住的疲惫。 九炎看着他,没有动。 他想起自己昏迷前最后的画面,幽冥峡谷的阴风,叶煜铺天盖地的杀意,还有一道撕裂黑暗的璀璨光芒,以及那个从光芒中向他奔来的身影。 九炎的目光落在柯尼尔搭在床边的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常年握杖磨出的薄茧,此刻却只是松松地垂着,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他想起这双手为他换过多少次药,递过多少次汤碗,在他最虚弱的时候,轻轻扶住他的后背。 他总是害他一次次的担心。 “醒了?” 柯尼尔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刚睡醒的些许沙哑。 他抬起眼皮,那双紫色的眸子在看清九炎的瞬间亮了一亮,随即又被他压下,只剩下温和的笑意:“睡了整整两天,这么躺着骨头架子快散了吧?” 九炎想笑,喉咙却干渴得发不出声音。 柯尼尔急忙起身,从桌上端过一碗温水,很自然地扶着他的后背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将碗沿凑到了他的唇边。 “慢点喝。” 他温柔的叮嘱。 九炎就着他的手,将一碗水慢慢饮尽。 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似是无声的抚慰,他靠在那具微凉的怀抱里,忽然有些不想离开了。 但,他还是坐直了身子。 “柯尼尔,”他开口,声音仍有些沙哑,“我......” “别急着说,”柯尼尔打断他,将空碗放回桌上,重新在床边坐下,“你身上的阴气刚清干净,灵力也没有完全恢复,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九炎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自己掌心。 那里还有与叶煜战斗时留下的灼痕,因为柯尼尔渡予的精灵之力,加速了治愈,已经结痂。 “灵泉村,”他再一次开口,“顾夜明就是个疯子,根本不肯给名册。” 柯尼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去的时候,还算客气。毕竟是边境守门人,礼数不能缺。”九炎苦笑一下,“但他连见都不愿见,我在顾家大门外等了整整两天,他派个管家出来打发我,说什么穿越者名录是神赐之物,岂容凡人窥探。我求见不成,便想翻墙进去自己找。” “你翻墙了?”柯尼尔微微挑眉。 “翻了。”九炎坦然承认。“结果刚进院子,就被他发现了。” 柯尼尔薄唇轻抿。 第50章 对不起 九炎停顿了一下,回忆那场短暂而屈辱的交手。 “他也是修道之人,但那修为......柯尼尔,他已经不是修士了,是仙,至少是半仙之体。灵力之浑厚,我连他三招都接不住,而且他修的术.....很邪门,带着一股子的阴寒怨气,不像正经的仙道。” 柯尼尔听到这里,眉心微蹙。 “顾家是边境守门人,世代受神赐福。他们的力量本就与寻常修士不同,或许那就是守门人的道。” “管他什么道。”九炎因为当时的境况眉头深锁。“我被打出村子,身上沾了他的气息,结果退到幽冥峡谷时,那幽冥之主叶煜就疯了,他认定我是顾夜时派去的,二话不说就动手。” “若不是你及时赶来,”他看向柯尼尔,目光里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我怕是真要交代在那里了。” 柯尼尔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按住九炎肩胛的伤口处,那里已经换过药,包扎得很仔细。 “还疼吗?” “不疼了。”九炎摇头,又道。“你照顾了我两天?” 确定他的情况后,柯尼尔这才松了口气的点点头,去收拾桌上散落的药瓶绷带。 “谢谢你!”九炎感激。 “......”类似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太多了,柯尼尔救他不是为了听一声谢谢的。 九炎从旁边的挎包里摸出手机,因为战斗,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道裂痕,但还能用。 他打开相册,翻到那张时渺和时妍的合影。 照片里的两个女孩并肩站着,时渺笑得眉眼弯弯的,时妍歪头靠在她的肩上,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了很久。 “我还得再去一趟灵泉村。”他忽然说。 柯尼尔收拾的动作停住了。 “顾夜明不给我看名册,我就想办法让他给,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硬的不行就蹲守,总能找到机会。” 九炎将目光从照片上移开,望向窗外。 “时渺和时妍的下落,我必须要查到。” 九炎没有发觉柯尼尔不对劲,自顾自的盘算着。 “经过这次接触,”柯尼尔终于忍不住了,转过身来,面带愠色地打断九炎的计划。“你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 “啊?......” 九炎回头看因为气愤拳头紧攥的柯尼尔,错愕。 柯尼尔将九炎的错愕看在眼里,心弦一紧。 他一向温和从容示人,何曾在九炎面前这般激动过,可是想到他又要去送死,柯尼尔就控制不住了。 他迅速调整好心绪,恢复以往的平静,提醒道:“你刚才也说了,顾夜明已修道成仙,他修的术还挺邪门的,你不是他的对手。” “我说了,打不过就蹲守,找机会把名册偷出来。”九炎说,眼里透着几分天真。 柯尼尔头疼地捏捏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 “九炎,你觉得这想法现实吗?” “顾夜明再厉害总有离开灵泉村的时候吧,趁他不在我就有动手的机会。”九炎又道,“不管怎样,我都得去试试。” “你这趟已经引起顾夜明的提防了,你不会再有第二次靠近灵泉村的机会。再则,幽冥之主已认定你是顾夜明的人,你一旦进入峡谷,他就会攻击你,连邪祟都敬而远之的诡王,你又有几分胜算,你连幽冥峡谷都过不去,你怎么偷?” “打又打不过,偷又偷不成,难道我要放弃吗?” 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九炎不甘心。 “要不......你再到别的地方找找?”柯尼尔建议,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楚。 “这半年来,能打听的地方我都打听过了,顾夜明手里的名册是最后的希望。” 九炎低头看手机里的照片,想着当初下山时对师爷和师叔的承诺,想着时渺姐妹可能遭遇的困境,愧疚不已。 “已经过了那么长的时间,我真的很害怕,害怕自己赶不上,害怕自己无能为力,明明答应保护好时渺,答应助她找回时妍,结果什么也没做到。” 时渺。 时妍。 柯尼尔心里默念着那两个女孩的名字,垂落在身侧的双手再次握紧。 看着自责的九炎,他心里再一次发虚。 “我.....” 他张了张嘴,某个真相几近冲出口,却因为内心深处的自私硬生生将到嘴的话又吞了回去。 “柯尼尔,”九炎抬头,恳请。“帮帮我!” “什么?”柯尼尔不确认他的意思。 “我知道这样的请求会害你同样陷入危险,可是在这个世界只有你有那个能力,也只有你肯帮我。” 他们是朋友,是兄弟,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能依靠的人。 九炎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 “跟我一起闯幽冥峡谷,去向顾夜明讨名册,我知道你的本领,我们两个一定可以。” 柯尼尔摇摇头。 “叶煜和顾夜明是里世界最强大的两个存在.....我不想再看到你伤痕累累,更不想自己到时没能力将你再次从鬼门关拉回来。我不会冒那个风险!” 柯尼尔拒绝他的请求,九炎感到沮丧。 “对不起!”柯尼尔抱歉。 “是我的要求太过份了,你无须道歉。”无论柯尼尔愿不愿意帮他,九炎已下定决心。 等他恢复得差不多了,他会按计划进行。 “不只是为了这个道歉。”柯尼尔看着九炎坚决的眼神,心弦绷得更紧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他的自私会害死他的。 灵魂深处的自己告诫他。 柯尼尔咽了口发酸的口水,神色黯然。 “嗯?”九炎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柯尼尔的脸上,不明白他的意思。 “大可不必。”柯尼尔斟酌着要怎么开口,他甚至都没有想过要告诉九炎他了解的某些情况,在对方迷惑的注视下,他紫眸下掠过一抹复杂的光。 “我.....我是说不一定非去找顾夜明......兴许.....名册上没有时渺她们的名字......” 他吞吞吐吐,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危,不想我拿命去冒险,但你没必要去否定这件事,名册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保护时渺,协助时渺,那是他承诺的责任,是他的道义。 身为正道修士,这比他的生命更重要。 柯尼尔越是了解九炎,就越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他在心里一次次道歉,也渐渐下了决心。 第51章 她们不在这里 柯尼尔将目光从九炎脸上移到那只手机上。 他看着手机里的那张照片,看着照片里两个笑容明媚的女孩,那些被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记忆在脑海里不断的翻涌,他微吞了口唾沫,低下头。 九炎看着眼前精灵微妙的表情变化,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柯尼尔,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柯尼尔被这么一问,心弦绷得更紧了。 柯尼尔长时间的沉默让九炎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他几乎就要开口再问了,对方终于开口了。 “我见过她们。” 柯尼尔声音轻如羽毛。 九炎猛地睁大眼睛。 “什么?” “很久以前,”柯尼尔小心地看了一眼震惊的九炎。“在彩虹森林里。” 彩虹森林?! 九炎听柯尼尔说过,那是许多种族争纷的地域,也是精灵的故乡,是只有系统认可的‘访客’才能踏足的秘境。 “时渺和时妍曾经到过彩虹森林?”因为激动,九炎的声音微微颤抖。“她们.....她们不是在里世界吗?” “她们和你一样,曾经都在里世界。”柯尼尔抬起头,紫眸里有一种九炎从未见过的复杂。“可是,她们早就在不这里了。” 九炎的呼吸停滞了一下。 “你能说得明白一些吗?” “我说过了,我很久以前在彩虹森林见过她们。”柯尼尔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那时我还没有来里世界,还在精灵族的领地,因为一些事情,我前后与她们相遇又分开,她们从门里走出来,像是迷路的旅人,又像是被命运推着走的过客。” 听着这些情况,九炎的心跳如雷。 “后来呢?” “她们通过别的门去了新的世界,至于去了哪个世界,我不得而知。我之所以也成为旅行者,也是受她们启发,千辛万苦地来到里世界,我想看看时妍所说的那个精彩缤纷的世界。” 精灵指指天空另一边的世界。 可是,他为了九炎,在这里驻步不前。 “我知道她们不在里世界,至少在这个时间里,她们从来都不在。” 九炎的脑中嗡了一声,一片空白。 不在里世界。 从来都不在。 那他这大半年来穿越了多少险境,面对了多少邪祟,多少次命悬一线,多少次死里逃生.....都在是在白费力气? “你.....”他迷惑地看着柯尼尔,“你早就知道?” 柯尼尔沉默。 “你早就知道她们不在里世界?” 九炎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猛地从床上坐直身,胸口剧烈起伏。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柯尼尔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这大半年,我像个傻子一样到处找,就在前不久还穿越了幽冥峡谷,探记灵泉村,差点死在叶煜手里。” 九炎的眼中燃起了火焰,火焰中有愤怒,有不解,更有一种被最信任之人隐瞒的刺痛。 “柯尼尔,你知道我多想找到她们吗?你知道我每次出去,都抱着‘这一次一定能找到’的期望吗?你知道我每次失望而归,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心里有多难受吗?” “我知道,”柯尼尔眼底掠过深深的痛苦,声音近乎恳求。“我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九炎吼出这么一句,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却红了。 屋内再次陷入死寂。 其实,之前的对话,九炎心里已然知晓了柯尼尔隐瞒的原因。 只是他无法接受。 柯尼尔坐在床边,重新低下头,金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他的脸。 “我怕。”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就像风一吹就会散般。 九炎的心缩成一团,感觉不到自己呼吸了。 柯尼尔缓缓抬起头,那双紫眸闪烁着泪光。 他看着九炎的眼神那么脆弱。 “我见到你的时候,你躺在界域之墙下,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我把你抱起来,带回去,救活你。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为什么来,我只是.....不忍心看你死。” 他的声音愈发的轻。 “后来你醒了,开始养伤。你总是问这问那,问我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问我有没有见过两个女孩。我帮你查,帮你问,帮你找......可以心里知道,她们不在这里。” “我本可以告诉你,在你伤好的第一天就告诉你。可是......” 他垂下眼,睫毛轻轻颤抖。 “我知道一旦你知道真相,你就会离开这里,去我不知道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而我......” 他的声音哽咽了。 “而我舍不得。” 九炎看着这个金发紫眸的精灵,看着他眼底那片沉甸甸的,隐忍了大半年的感情,还在胸口翻涌的愤怒却被什么东西悄悄融化。 九炎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时,眼底的怒火已然淡逝,只剩下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怅然。 “你知道我答应过师爷师叔,要保护好时渺,帮她找到妹妹。她们是我的责任。” 柯尼尔点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九炎的声音低得自己都听不清了。“如果我真的找到她们,我就会离开,我本就不属于这里,也没有像你们这些访客一样进行世界旅行的想法,所以,我也会离开你。” 柯尼尔的身体微微僵住。 他当然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可你还是......不告诉我。”九炎叹气,“宁愿让我在这里白费力气,也不愿意早一点让我离开?” 柯尼尔抬起手,他想去碰触九炎因为激动而紧握成拳的手,最终失去勇气地落了回去。 他紫色的眼睛里有不安,愧疚,期盼,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恳求。 这个精灵从来都是从容的,强大的,无所不能的,可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等着被原谅,又不敢奢望被原谅。 “你骗了我!”九炎再次叹息,他将柯尼尔复杂的情绪都看在眼里,却生气又心疼。“这是事实,就算你是为了我好,就算你是.....舍不得,骗就是骗。” “你恨我吗?” 柯尼尔眼里蓄满了泪水,他努力不让它们掉出眼眶,小心地问,声音变了调。 “如果换作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可能会离开,可能再也见不到......”九炎的目光有些飘远,思绪沉沦在那些属于两人的记忆中。“我也许......也会做同样的事。” 柯尼尔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第52章 记忆钥匙 九炎歪着头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这大半年,你辛苦了。” 柯尼尔愣住了。 “照顾我,等我,骗我......”九炎一件件数着,“每天提心吊胆的,怕我出事。好不容易盼我回来,又要笑着送我走。柯尼尔,你不累吗?” 柯尼尔微红着眼眶看着恢复温柔的九炎,轻道:“累。可如果让我重来一遍,我还是会这么做。” 九炎轻抿嘴唇,抑制着心中翻涌的情绪,他伸出手,握住柯尼尔的手。 柯尼尔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尖微微颤抖。 “我原谅你。”九炎说。 柯尼尔紫瞳微颤。 “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九炎温柔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陪我去找她们。” 柯尼尔微微一愣。 “里世界邪气侵蚀本就不宜久留,”关于他们,九炎有着美好的计划。“既然你知道她们在别的世界,那我们就一起去,你不是要去我的世界吗?等我们找到她们就一起回去。你有系统带着你走,我.....” “不行。”柯尼尔突然打断他。 “为什么?”九炎迷惑皱眉。 柯尼尔摇头,九炎想得太美好,却不计后果,他怎么可能会答应。 他将手从九炎的掌中抽回。 “我有系统加持,确实可以无副作用的穿越边境之门。”柯尼尔说,“但那是‘访客’的权限,每一扇门只能由持有者独自通过。你是擅闯者,没有系统认证你不能跟我走。” “我可以自己想办法穿越。既然舍不得,就在一起啊,你也不过是里世界的过客,有什么好犹豫的。”九炎无法理解。 “保护时渺她们是你的责任,我不拦你了。我会帮你找到门,送你过去。”九炎视他为兄长,他的未来里有他的一席之地。这让柯尼尔已经心满意足了。 可是,他不能再任性的一意孤行,害九炎伤心。 该放手了。 九炎想着他,他自然也想着九炎。 “你送我过去?那你呢?”柯尼尔在思考,脸上微妙的表情瞅得九炎心一抽一抽的,他细琢着他的话,眉头越皱越紧。 “我留在这里,等你。”柯尼尔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留在这里等我?”九炎无法理解。“这里不安全,而且我也不知道哪时候才能找到时渺她们,何时才能找回这的门,呆的时候越久对你越不利,你一个人,不行的。” “我一个人.....没关系。”柯尼尔下了决心。“我本来就是一个人。” “你不是。”九炎声音变得异常轻柔,也异常认真。“你是我的挚友,我的兄弟,我的家人。” 柯尼尔抬起头,看着九炎那张真诚的脸。 “你说你舍不得我,我也一样,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柯尼尔的眼眶又红了。 “我必须留在这里,为了让你们更好的回来,然后回到自己的世界。” “我不明白?” “你不了解边境之门的机制,里世界是最接近你原世界的地方,你找到时渺她们后回去最便捷最安全的路径就是返回这里,而不是绕道各世界的找门回去,有的异故乡人为了回家,耗尽了一生的时间都不能如愿,最后魂消异界。” 柯尼尔解释。 “我将留在这里,成为你归途的指明灯,只要你愿意回到这里,随时都可以。”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钥匙。 它通体银白,散发着淡淡的柔光,钥齿的部分却不是寻常的齿纹,而是密密麻麻的如同记忆脉络般的纹路,在光线下,那些纹路仿佛在微微流动,像活物又像某种封印。 “这是?”九炎的目光被它吸引。 “记忆钥匙。”柯尼尔将钥匙放在九炎掌心,“这是我用万能钥匙的碎片结合精灵族的铸造术自己做的。” 九炎低头看着掌心的钥匙,感受着那上面传来的温热触感。 “它有记忆功能。”柯尼尔续道,“它可以记住我曾去过的地方,打开我曾经穿越的世界之门,这是钻了穿越机制的漏洞,有了它,你就可以不受伤害地穿越边境,去我曾到过的那些世界。我穿越旅行了很长时间,去过很多个世界,你先去那些世界寻时渺她们,倘若寻不到,你可以回来找我,我们一起再想办法,万不可鲁莽行事,再像之前一样强行撕裂空间,为了自己也为了我,珍爱生命。” “那......这钥匙可以带多人一起穿越吗?”九炎问。 “可以。” “那我们一起......” “我说过,我得留在这里等你。” “它有记忆呀,就算你不在这,我们也能凭着它回到这里。” “我去过太多的世界,这把钥匙使用后是有冷却期的,如果没有主人的定位,它打开的边境之门是随机的,还有可能不断的重复......你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险,有的甚至比那些邪祟还可怕数十倍。” 柯尼尔已下了决心,语气平静地告诉九炎他所了解的情况。 “我会在这里等你,只要你想回这里,通过意识传递我就能接受到,钥匙就能定位我所在的地方,将你带回我的身边。” “我会是你在黑暗中的明灯,为你打开直接通往里世界的门,成为你的依靠和后盾。” 柯尼尔眼神无比坚定,九炎的心缩成一团。 “你真的要一直在这里等我?” 柯尼尔坚定地点点头,注视九炎的目光温柔而平静。 那目光里没有期许,没有要求,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无言的承诺。 九炎明白,柯尼尔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成全他的路。 他不拦他,不绑他,不放他独自冒险。 他给他一把钥匙,让他能走遍千山万水,去寻他要寻的人;他也在里世界点一盏灯,让他无论走多远,都能找到回来的方向。 “柯尼尔......”九炎开口,声音却哽住了。 柯尼尔轻轻笑了笑,他拍拍哽咽的九炎。 “别说谢。”他对他说。“这是我愿意的。” 九炎眼眶湿了,他看着柯尼尔,看着他金发下那双温润的紫眸,看着他嘴角那抹淡淡的带着一丝不舍却依然从容的笑意。 他觉得这辈子能遇见这个人,是他最大的幸运。 第53章 精灵的祝福 窗外,灰烬依旧无声飘落。 窗内,一盏油灯,两个人,默默诉说着那无言的不舍与离别。 不知过了多久,柯尼尔才轻轻开口。 “走吧。”他对他说。“我送你去灵泉村。” 九炎看着去收拾行囊的柯尼尔,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 他们收拾好行装,向老刘村长道谢告别。 柯尼尔将一些钱财及药物做为报酬,还承诺等他回镇子会让人拓路拉线亮灯,连接镇子和村子,成为他们的依靠。 村长及村民没想到柯尼尔身份如此不一般,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白马备好,两人并肩穿过那几户破旧的人家,穿过微弱灯光笼罩的边缘,重新踏入无边的黑暗与灰烬之中。 柯尼尔手中的光芒水晶杖亮起,将两人一马笼罩在温暖的光晕中。 他们走得很慢,谁也不急着赶路。 “灵泉村外有一处界域之墙。”柯尼尔道,“那里是边境之门的薄弱处,记忆钥匙可以感知到。” “嗯。” “记住了,穿越的时候要集中意念,门会将你带到新的世界。如果一时找不到,就回来,别硬闯。” “好。” “还有,那个顾夜明......他虽傲慢却不至于无故害人。你上次被打出来,是他以为你擅闯禁地,这次你只是借道穿越,他不会拦你。” 坐在马背前面的九炎回头,看持缰驭马的精灵。 “你早就查过这些了,对吗?” 这一天终将到来,柯尼尔早做了准备,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与他分开。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九炎的手。 界域之墙很快到了。 那是一道半透明的,仿佛由无数层空间叠加而成的巨墙,横亘在天地之间,看不见尽头。 九炎站在墙前,握紧手中的记忆钥匙。 钥匙开始发光,温暖而柔和,那些细密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他掌心轻轻游走。 “就是这里。”柯尼尔感知着墙散发的气息,“你试试。” 九炎深吸一口气,将钥匙举起对准那面巨墙。 钥匙的光芒越来越盛,渐渐与界域之墙上的流光产生共鸣。 一道门在他眼前缓缓浮现,它由光构成,门框上流动着他看不懂的古老符文,门内是不断变幻的色彩,通向未知的远方。 九炎看着那道门,又回头看向柯尼尔。 柯尼尔就站在几步之外,一手握着光芒水晶杖,一手垂在身侧,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的金发被微风吹起,紫眸里映着门的光,也映着九炎的影子。 他就那样站着,没有催促,没有挽留,只是看着他。 九炎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时他奄奄一息,柯尼尔将他救起。那时的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站在这里,与这个精灵告别。 他走回柯尼尔面前。 “我......”他开口,可那些心底的话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柯尼尔注视着他,不用他开口,他已然明白他的心意,他朝他抬起右手。 九炎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笑,上前一步,与他紧紧地握手。 柯尼尔在用自己的方式与九炎道别。 虽然依依不舍,却不得不放手。 柯尼尔轻轻松开九炎,退后一步,他的左掌心泛起淡淡的翠绿色光芒,那光温柔而明亮,将九炎整个笼罩其中。 “这是我赐予你最诚挚的祝福,”柯尼尔柔声说,“我的力量,我的精神,会一直庇护你。无论你走到哪里,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要活着回来找我。” 九炎注视着他,眼眶微热。 “我会的。”他说,“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总熬夜,别总一个人扛着。哒哒陪着你,镇上的居民也都在,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可不能瘦了。” 柯尼尔温柔微笑。 “好。” 九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知道说什么都不够,最后,他深深地看了柯尼尔一眼,转身走向那道门。 在踏入光芒之前,他停下脚步,回头。 柯尼尔还站在原地,静静地目送着他,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会是你在黑暗中的明灯。 他想着柯尼尔说过的话,用力地看了他一眼,将这个画面刻进心底最深处,然后,他转过头,一步跨入了门中。 光芒吞没了他。 柯尼尔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门缓缓闭合,看着九炎的身影消失在光里,眼底深处翻涌着无尽的不舍。 水晶光芒照亮的是他孤独的轮廊。 “一定要回来。”他轻声说。 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的灰烬,却没有回应。 ...... 秘境,彩虹森林。 苍穹被厚重如墨的云层压得极低,连一丝天光都难以穿透,整片彩虹森林被笼罩在一种近乎窒息的昏暗之中。 这里是大陆边境最混乱的地带,古树参天,枝桠交错,盘虬卧龙般的巨木直插天际,浓密的树冠层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地面的腥风血雨尽数遮掩,只剩下斑驳破碎的光影,在幽深的林间漫无目的游荡。 一道极淡的黑影正以闪电般的速度在树冠之上穿梭。 那是一个身形颀长挺拔的男子,一身玄色长袍垂落至脚踝,衣摆之上绣着暗金色的繁复纹路,那纹路蜿蜒如古老的咒文,在昏暗的林间隐隐流转着微光,华贵而冷冽。 外罩一件同色的宽大连帽斗篷,兜帽深深垂下,恰好遮住了他半张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以及一截白皙得近乎病态的脖颈。 他有着一头及腰的如同月光凝结而成的银丝,柔顺飘逸,随着他极速穿梭的动作在身后肆意飞扬,每一缕发丝都泛着清冷而疏离的光泽,与周身的黑袍形成极致的视觉冲击。 风扬起垂落的帽沿,露出他半张足以让世间所有生灵为之屏息的脸。 鼻梁高挺如琢玉,唇线薄而冷冽,肤色是冷调的瓷白,而那双眼睛如同最深邃的蓝宝石被揉碎了星辰,澄澈冰冷又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眼尾微微上挑,平添了几分冷俊绝美,却无半分温度,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般。 他叫单一。 一个游离在彩虹森林所有族群之外的存在,无归属,无阵营,独来独往,是这林间最神秘的孤影。 第54章 新世界遇险 此刻,单一蓝宝石般的眼眸微微一凝,指尖轻捻,空气中一丝极淡的空间波动被他精准捕捉。 那是边境之门开启的气息。 与这片大陆固有的空间裂隙不同的是,那是来自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能量纯净而陌生,带着不属于这里的冷冽与鲜活,在彩虹森林东侧的一片空旷草地之上,悄然撕开了一道细小却稳定的缝隙。 他的脚步加快,身形如同鬼魅般在粗壮的树枝之间腾挪跳跃,脚尖轻点树干,借力掠出数丈之远,黑袍与银发扬起,带起一阵无声的风,连一片树叶都未曾掠扰。 他的感知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铺展在整片森林上空,下方传来的喧嚣与血腥,早已被他尽数收入耳中,不曾让他的眼神有半分波澜。 彩虹森林的领域之争,已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精灵族与魔人族为了争夺森林中央的生命之泉归属权,从最初的小范围摩擦演变成了如今不死不休的血战。 树冠之下,是人间炼狱。 刀光剑影交织成一片刺眼的寒光,精灵族修长的身影在林间灵活穿梭,手中精灵弓拉满,淬了咒术的利箭带着幽绿的光芒破空而出,精冷地射躺敌人的咽喉与心脏。 魔人则身形高大丑陋,暗灰色的皮肤,肌肉虬结,手持巨斧与重剑,每一次挥破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树干被拦腰劈断,石块被砸得粉碎,砂石尘土漫天飞扬,迷漫了整片战场。 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青草与泥土,汇成细细的溪流,在坑洼的地面蜿蜒流淌,刺鼻的血腥味直冲鼻腔,盖过了森林原本的草木清香。 横七竖八的尸体堆积如山,断肢残骸随处可见,有的精灵尚且未死,躺在尸堆中发出微弱的呻吟,有的魔人被箭射穿胸膛,瞪大了浑浊的眼睛,死不瞑目。 哀嚎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骨骼碎裂声交织成一曲可怖的死亡乐章,惨不忍睹,毛骨悚然。 单一在树冠层冷静地避让着,下方战场混乱至极,时不时有失控的利箭与魔法飞弹朝着上方射来,破空声尖锐刺耳。 一支带着精灵咒文的利箭擦着他的斗篷飞过,箭尖划破了空气,留下一道冷冽的风,他身形微侧神情淡定,朝着边境之门开启的方向疾驰。 他对这场族群之争毫无兴趣,无论是优雅却偏执的精灵还是残暴野蛮的魔人,都与他无关。 他唯一在意的,只有那道刚刚开启的边境之门那背后是他追寻了许久的未知,是可能藏着他寻觅之物的线索。 脚下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尸山血海的景象愈发清晰,单一银眉微蹙,脚下速度再增,黑袍化作一道黑色流光,避开战场最核弹心的区域,朝着东侧那片弥漫着陌生空间气息的草地靠近。 他能感觉到那道边境之门正在变得越来越稳定,而门的另一端,即将有生灵踏入这片混乱的大陆。 ...... 彩虹森林东侧的一块草地,是这片血腥战场中唯一一片尚未被战火沾染的净土。 青草郁郁葱葱,开着星星点点的或红或黄的小花,微风拂过,花香与青草的清新气息弥漫开来,与不远处的血腥形成鲜明的对比。 天空之上,厚重的云层在此处裂开了一道缝隙,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倾洒而下,落在草地上,温暖而柔和,宛如金色纱幔包裹着这片小小的安宁之地。 就在此时,空间猛地一颤。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在草地中央亮起,光芒之中,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浮现,如同九天仙女踏云而来,降临凡尘。 到达树林边缘的单一目光紧紧锁住从空间中走出的女人,呼吸不禁微屏。 女人很年轻,约摸二十岁的样子,一袭素白长袍曳地,面料轻柔如云,衬得她肌肤胜雪,白皙剔透,仿佛一碰就会碎般。 她一头乌黑丽亮的长发瀑布般垂落肩头,随风轻轻飘动,眉眼精致如画,鼻梁小巧,唇瓣是天然的淡粉,她美得干净纯粹,不染一丝尘埃。 她身形高挑修长,一双长腿在白袍之下若隐若现,她轻盈踏足这个世界,站在阳光之下,宛如遗世独立的仙子,与这片充满戾气的异界格格不入。 单一一向清冷平静的蓝眼睛里因为所见的之人泛起一层涟漪。 阳光洒在时渺身上,暖洋洋的触感包裹着她,驱散了里世界带来的阴冷与疲惫。 她微微眯起眼睛,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清新的青草香与花香,这是她在那个黑暗压抑的里世界中从未感受过的美好与舒适。 她以为自己终于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来到了一个充满生机与温暖的新世界。 可下一秒,刺耳的厮杀声,哀嚎声,兵器碰撞声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耳朵,瞬间打破了所有的美好。 时渺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猛地一怔。 她转头望云,只见不远处森林边缘刀光剑影,血色漫天,尸横遍野,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恐怖战场,残酷得让她浑身发冷,心跳在那一刹那停止了跳动。 她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股致命的危机感骤然袭来。 一支泛着幽绿光芒的精灵利透明带着极强的冲击力,从战场方向破空而来,直直射向她的心口。 时渺刚从里世界跨界而来,身体尚未适应这片大陆,加上那箭的速度快到极致,力道狠戾无比,刹那间,她瞳孔骤缩,心脏狂跳,死亡的阴影将她笼罩,只能凭借着身体的本能,朝着一侧狼狈地偏了偏身子。 噗嘶-- 利前虽没有射中心中,却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左肩膀。 那箭头锋利无比,直接刺入皮肉深处,甚至擦过了骨头,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她的全身。 箭身携带的冲击力强悍得可怕,时渺只觉得左肩一麻,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不受控制地朝着后方飞了出云,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惨冽的弧线。 最糟糕的是箭头之上淬着咒毒,墨绿色的毒液顺着伤口迅速渗入体内,迅速地蔓延开来,时渺只觉得右半边身子瞬间变得麻木僵硬,失去了所有知觉,连抬手的力气都没,而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起来,意识也渐渐昏沉。 “卧糟,倒大霉了!” 暗叫不好的时渺重重地摔在草地上,剧痛与麻木交织,让她连呻吟都发不出来。 第55章 别乱动! 一个高大丑陋的魔人被战场的混乱逼到了草地边缘,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时渺,被她绝美的容颜和纤细的身躯吸引,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贪婪与暴戾的光芒。 他嘶吼一声,举起手中巨大的战斧呼啦啦带着风的朝着她的头顶狠狠劈下。 战斧的阴影笼罩了时渺,死亡近在咫尺。 被毒液侵渗的时渺浑身麻森林,根本无法躲避,眼看着那柄巨斧越来越近,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体内的异能雷电迅速聚集。 就在这千钧一发她要能量爆发护体之际,一道黑色残影如同闪电般从旁边的树林中窜出,没有丝毫犹豫地闪到她的身边,那影长臂一伸,稳稳地将她打横抱起。 时渺柔软的身躯落入一个冰冷却坚实的怀抱,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冷松般清冽的气息,与外界的血腥格格不入。 即将爆发的异能在这突如其来的公主抱硬生生压制,在她的皮肤底处温和流动。 她艰难地抬起眼,只看到对方帽下半张冷俊绝美的脸,银色的长发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丝微凉。 单一抱着中箭的女人,身形如同鬼魅般闪动避过了魔人那致命的一击,嗖地冲进林中,他左避右躲,脚下生风,避开了漫天飞舞的利箭与魔法,避开了厮杀的族群,带着她朝森林深处疾驰而去。 他的步伐稳健而快速,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安全的位置,怀中的女人轻得如同一片羽毛,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速度。 身后的厮杀声越来越远,血腥气渐渐淡去,单一抱着时渺,一口气奔出了两公里之远,彻底远离了那片人间地狱,来到了彩虹森林深处一片幽静地带。 这里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溪水潺潺流淌,岸边青草茵茵,野花盛开,安静而祥和。 他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将怀中半昏迷的时渺安置在溪边柔软的草地上。 时渺躺在草地上,意识昏沉,左肩的伤口依旧在源源不断地传来剧痛,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半个身子,连手指都无法动弹了。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失去了血色,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似是受惊的蝴蝶。 单一蹲下身,目光落在她受伤的左肩,眸色冷冽且专注。 他伸出手,麻利地撕开了时渺左肩上的衣料。 嘶啦- 清脆的布料撕裂声在安静的溪边响起。 时渺本就昏沉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粗鲁举动惊醒,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向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子,眼中燃起愤怒与羞恼。 从未被人如此无礼地对待过的她感到无比的难堪与屈辱,危机感涌上心动,她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抬手推开眼前的男人,想要厉声呵斥他的无礼,可身体被毒液麻痹,四肢百骸都不听使唤,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力地挣扎着,眼中满是怒意与无助。 “别乱动。” 单一声音清冷低沉,如同玉石相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目光依旧锁在她的伤口上,语气平淡却带着警告。 “这是精灵下咒的毒箭,越挣扎毒液蔓延得越快,死得也越快。” 时渺的动作一顿,眼中的愤怒被一丝恐惧取代。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的麻木感还在不断扩散,若是再任由毒液蔓延,她恐怕真的会死在这里。 “遇上我是你的幸运。”单一睨了眼变老实的女人的脸,继续检查她的伤口,箭头已经刺入骨缝,毒液正顺着血液快速渗透。 “箭刺入了骨头,必须立刻拔出来,否则神仙都难救。” 后面的话听得时渺艰难地吞了口发酸的口水,豆大的冷汗滚下额头。 单一抬眼,目光扫过四周,伸手在附近捡起一根粗细合适的干净木棒,递到时渺的嘴边。 “咬住,防止拔箭的时候太疼你咬到自己的舌头。” 时渺看着他冷俊的侧脸,这才发现他的眼睛是蓝色的,那蓝眼中毫无波澜的冷静,这模样勾起了她的某个记忆,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了。 当务之急,保命要紧,其他的事后面再说。 见她张嘴,单一直接就将木棒送到了她的唇牙之间,她顺势咬住了它。 时渺眨了下眼,用这个动作告知男人她做好准备了。 单一微微点头,一手稳稳地摁住时渺的肩膀,固定住她的身体,防止她因剧痛乱动导致伤牵扯到伤口,另一只手紧紧握住露在外面的箭杆,指尖用力,眼神一凝。 “忍住。” 语音落下,他猛地发力。 呃-- 时渺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闷哼,牙齿死死咬住木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大颗大颗地滚落。 钻心刺骨的疼痛从肩膀炸开,仿佛骨头都被硬生生撕裂,那是一种难以言表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冲垮了她所有的意识。 箭被硬生生拔了出来,带着墨绿色的毒血,溅落在草地上,瞬间将青草腐蚀得枯萎发黑。 时渺再也承受不住这极致的疼痛,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单一见女人疼得昏了过去,眉头微蹙,不敢有丝毫怠惰。 毒液已经涌入体内,若是不及时吸出,即便拔了箭,她依旧会毒发身亡。 这个女人掌握着他需要了解的重要信息,绝对不能让她死掉。 他没有丝毫犹豫地低下头,薄唇精准地覆上时渺肩膀的伤口,用力吮吸起来。 唇瓣触碰到微凉的肌肤,他的身体几可不查地僵了一下,心中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急迫的情况容不得他却细探这微妙的情愫,被他强行压下。 他一口一口地将伤口处的毒血吸出,随即转头吐在溪边的泥土里,动作熟练而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墨绝色的毒血被一点点吸出,直到伤口流出鲜红的血液,他才停下动作。 紧接着,他抬手一挥,指尖泛起淡淡的白色光芒,一个储物空间被他打开。 他从里面拿出两支装着湛蓝色液体的特制解毒注射剂。 他先将其中一支注射剂打开,将针头针对时渺的静脉插入,小心翼翼地推入药液,确保毒液能被快速化解。 随后,他又给自己也注射了一支,以防刚刚吸毒血时不慎感染精灵的咒毒,留下后患。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 第56章 守候 单一从储物空间取了水盆和毛巾,取了溪水轻轻洒在时渺的伤口上,将残留的毒血与污渍清洗干净,又拿出消毒药水与干净的白色绷带细心地为她消毒包扎。 昏迷的时渺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儿,白袍因为之前的撕裂与挣扎,变得凌乱不堪,左肩的包扎处裸露在外,衣料破损的地方露出她白皙细腻的肌肤,曼妙的身姿在衣袍下若隐若现,勾勒出动人的轮廓。 阳光温柔地落在她精致的脸庞与白皙的肌肤,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美得惊心动魄。 单一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视线为之一顿。 蓝宝石般的眼眸中泛起了明显的波澜。 他出身高贵,这些年又穿越过无数个世界,见过精灵族的绝色,见过妖族的魅惑,见过魔族的妖娆,却从未见过像眼前这样干净纯粹,美得动人心魄的人类。 她就像一朵未经尘世沾染的白莲,在这片血腥混乱的异界中,绽放着最耀眼的光芒。 单一的耳尖不受控制的泛起一抹淡淡的绯红,脸颊也微微发热,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他连忙移开视线,有些慌乱地站起身,耳尖的红晕却久久没有散去。 ...... 彩虹森林本就是异族纷争,野兽横行的险地,夜幕逐渐降临,昏暗再次笼罩大地,林间暗潮汹涌,潜藏的危险如同蛰伏的野兽,随时准备扑出。 单一刚收拾好治疗的残局,便敏锐地察觉到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正从四周的灌木丛中死死地盯着溪边的他们。 他银眉微挑,蓝眸中冷意骤升。 他锐利的目光探进昏暗的灌木丛中,足足十只哥布林躲在树林深处,那是一种体型矮小面目可憎的低等异族,生性贪婪残暴,好色嗜血,实力不强,却极爱成群结队地出没,专门袭击落单的弱者。 此时,它们正用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躺在草地上的时渺,眼中满是贪婪猥琐的光芒。 它们垂涎着时渺的美色,在它们眼中,这样貌美的雌性是最完美的繁衍工具;而一旁的单一身材看似单薄,但那紧实的肌肉却是上等的美食。 它们压低声音叽叽喳喳地交流着,计划着先悄悄袭杀单一,再将时渺捉回巢穴当作生娃的工具。 这些低等生物的心思,在单一的感知中一览无余。 冰冷的杀意从他眼中缓缓溢出。 敢打他救下之人的主意,找死。 哥布林们以为自己隐藏得极好,缓缓朝着溪边靠近,手中拿着粗糙的石刀与木棒,嘴角流着恶心的涎水,眼中满是迫不及待的贪婪。 就在它们即将扑出的瞬间,单一发动了攻击。 他没有转身,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泛起浓郁的翠绿色的光芒,那是属于木系大魔法师的专属气息,磅礴而浩瀚的魔法能量从他的体内汹涌而出,瞬间席郑了整片区域。 “囚魂蔓藤!” 清冷的声音落下,宛如死神的宣判。 地面猛地震动起来,无数粗壮的蔓藤从泥土中疯狂窜出,带着尖锐的倒刺速度快如闪电,瞬间缠上了所有的哥布林。 啊-啊- 哥布林们发出惊恐的尖叫,想要挣扎却被蔓藤死死缠住根本无法动弹。 单一眼神冷漠,右手轻轻一扬。 缠绕着哥布林的蔓藤立即收紧,尖锐的倒刺刺入它们的身体,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紧接着,蔓藤好像长矛一般将十只哥布林齐刷刷串成了一串,悬挂在半空中。 哥布林的挣扎越来越弱,没一会儿彻底没了气息,尸体在蔓藤上摇摇晃晃,恶心的血液滴落在地上,很快被泥土吸收。 单一收回手,翠绿色的魔法光芒消散,蔓藤缓缓缩回地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看向依旧昏迷的女人,眼神微微凝重。 溪边虽然安静,却依旧不安全,夜幕降临后森林中的危险会成倍增加,野兽,异族,流浪的魔法师都可能成为威胁。 为了女人的安全,他必须找一个绝对隐蔽,易守难攻的地方藏身。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连绵起伏的赤色山脉。 山脉横穿于森林中央,通体赤红色,山石陡峭,洞穴密布,是绝佳的藏身之地。 单一弯腰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女人打横抱起,抱着她迈开脚步,朝色赤色山脉的方向走去,黑袍与银发在暮色中交织,形成一道孤寂却可靠的身影。 穿过茂密的树林,越过崎岖的山石,他很快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 山洞位于山脉背阴处,洞口被浓密的灌木丛遮掩,极为隐蔽,内部空间宽敞干燥,通风良好,是绝佳的临时居所。 他将女人轻轻放在山洞干燥的地面,随即转身走出山洞,捡来大量干燥的枯枝,在山洞里点起了火堆。 红色的火堆熊熊燃烧,驱散了山洞中的阴冷和黑暗,带来了温暖与光亮,将两人的身影映照得柔和了许多。 单一再次离开山洞,凭借着超强的感知,很快猎到了一只肥硕的野兔,又采摘了一些无毒甘甜的野果,带回洞中。 他熟练地处理处野兔,架在火堆上烧烤。 油脂顺着兔肉滴落,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很快弥漫于整个山洞中,勾人食欲。 为了安全起见,单一在洞口布下一道隐形的魔法屏障。 屏障将整个山洞包裹,不仅能掩盖他们的气息与行踪,还能阻挡外敌入侵,一旦有生物靠近,便会触发警报,被屏障弹开。 布置好一切,他才走到女人身边,席地而坐。 火光落在他冷俊绝美的脸上,银色的长发泛着柔和的光泽,蓝宝石般的眼眸中没有了往日的冷漠,多了一丝好奇与探究。 洞外,夜幕彻底包裹大地,彩虹森林与赤色山脉被黑暗吞噬,风声呼啸,兽鸣阵阵,暗藏无尽凶险。 洞内,温暖如春,火光摇曳,肉香弥漫。 银发黑袍的男子,守着昏迷的白衣女子,一场跨越异界的宿命情缘,在这片血腥而神秘的大陆之地悄然拉开了序幕。 单一收回目光,从火上扯下一条烤好的兔腿,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沉睡的女子动了,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眉头皱了皱,眼皮微微颤动。 单一放下手中的兔腿,坐直身子,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第57章 认错人了? 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中挣扎出来,时渺只觉得左肩的骨头像是被生生拆碎又重新拼合,每一寸肌肤都在酸软与钝痛中叫嚣。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的是粗糙干燥的岩壁,洞顶垂落着几缕泛着淡青色微光的苔藓。 她虚弱的微侧脑脑,篝火的光跳跃着映入眼帘,将洞穴的岩壁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火光映影下,一个身影正靠在对面的洞壁上,安静地看着她。 那人银色的长发在火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如月华凝成的丝缎;他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此刻正注视着她,目光平静而深邃,好似能看透她灵魂深处。 斗篷帽微垂,将对方半张脸隐在阴影中,但露出的部分已经足够让人惊叹。 男人浑身散发着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冷冽,如同雪山之巅的孤峰,遗世独立,不容亵渎。 随着意识越来越清醒,时渺的视线也愈发清晰,她将男人的模样镌刻进眼里,脑海中闪过旺达镇旅店老板和清洁阿姨的那些话,银发,蓝眸,冷冰冰的气质。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撑着发软的手臂,指尖抠进冰冷的砂土里,一点点将自己瘫软的身体支棱起来。 受伤的肩膀被男人处理得很好,上了药绷带也扎得很紧,有效的药物驱散了那致命的毒液,她在鬼门关绕了一圈又活过来了。 即使如此,虚弱感依旧潮水般包裹着她,每动一下,左肩头便传来撕裂般的疼。 “你还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最好别乱动。”男人声音低沉悦耳,如冰珠落玉盘般,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 牵挂着妹妹的时渺哪里听进男人的劝告,她不顾身体虚弱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体。 她急切地环顾着整个山洞,若大的空间一览无余,冰冷的砂地,粗糙的岩壁,跳动的篝火,被烤得滋滋作响的兔子以及眼前这个银发男子和自己,再也没有第三个人的踪迹。 “时妍!” 她脱口而出,声音因为虚弱微微颤抖,掺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 “时妍在哪里?” 女人无视他的劝告非要拖着虚弱的身子站起来,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单一一愣,蓝眸中闪过一丝茫然,清冷的眉峰微微蹙起,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她在哪?”男人没有立即回应惹得时渺更是着急,催问。 “你说的时妍,是谁?”单一微微歪头,迷惑地看着急的女人。“我不认识你口中的这个人,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男人的质问听得时渺怔住了。 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茫然,不像是假装的。 难道......她真的认错人了? 可这银发,这蓝眸,这清冷的气质,和旺达镇旅店老板的清洁阿姨描述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啊。 “你.....”时渺咬了一下下唇,压下心头的慌乱。“你不是和时妍一起穿越边境之门的神明吗?你怎么会不认识她?” 一起穿越边境之门的神明?! 单一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似是明白了为何女人将他认错的原因。 他沉了一口气,摇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地解释: “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也没有与任何人一同穿越边境之门。” “我救你只是.....恰巧在边境之门附近发现了昏迷的你。” 不是恰巧。 他留意空间波动已经很久了,他是专门去寻她的,无论是谁从那道门里走出来,他都会与之接触。 单一顿了顿,目光落在时渺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你是从哪个世界过来的?” 时渺盯着男人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谎言的痕迹,可那双清澈的蓝眸坦荡而纯粹,确实没有半分熟悉时妍的样子。 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或许真的是太急于找到时妍了,所以认错人了,毕竟世界上银发蓝眸的人很多,也不是他独有的。 “里世界。”她低声回答,虽然对方救了她,但她对他一点也不了解,她选择戒备地后退半步,垂落的右手压在身侧的小挎包上,隔着帆布料,她仍能清晰地触摸到里头物品的轮廓,里头的东西都还在。 单一将时渺那细微的小动作收尽眼底,微不可见的挑了下眉梢。 他将一只装着清水的羊皮袋丢到她脚边。 “刚醒,补充点能量,兔子也烤好了,没什么调料,但味道也还行。” 说着,他又撕了一小块兔腿肉送进嘴里。 时渺看脚边的水袋,舔了下干渴的嘴唇,缓缓坐下。 她拿起水袋拧开上面的塞口,仰头咕咕地喝了小半袋。 单一看女人喝了水,又去扯架在火堆边的兔子腿,唇角轻扬。 “里世界?我听说那是一个被规则扭曲的混乱位面,却从未去过。” 他细嚼慢咽,用一种轻松聊天的语气继续道。 “那里是什么样子的?” “很糟糕,是我来的世界的倒映面,暗无天日,到处都是怪物,每个人都活得特别艰难,你不会喜欢那里的。” 时渺咬扯了一大块兔肉,边咀嚼边含糊地答。 “你一个女孩不呆在自己的世界,为什么要冒险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我妹妹失踪了,我是来找她的。” “时妍?” “对,时妍。” 说到这里,时渺从小挎包里掏出一张时妍的照片隔着火光展现给单一看。 “见过她吗?” 单一很认真地看照片里的女孩,摇摇头。 时渺失落地将照片塞回包里。 “你是以访客的身份进行穿越的?!”单一确认。 时渺点头,时空旅行显然不是什么神秘的事情,对此她没有隐瞒。 “那么,你在里世界有没有因为系统任务收获过万能钥匙碎片?” 时渺的瞳孔骤然收缩,男人的这个问题使得她心底的警惕瞬间拉满。 他也知道万能钥匙碎片? 那可是万界之中最珍贵的宝物之一,收集所有碎片便能打开通往任何世界的大门,也是重要设备的启动能源。虽然目前她只收获了一小片,但那是她的底牌。 “你也是‘访客’?”时渺重新打量对面的男人,声音冷了几分,“专门收集万能钥匙碎片的?” “我确实是为了万能钥匙碎片周游世界。”单一坦言,“为了凑集所有碎片,可谓费尽心神。” 所以呢? 眼前的男子救了她,看似闲聊的话却是在打听万能钥匙碎片,如果他知道她身上就在一片万能钥匙碎片,是不是会抢去? 第58章 万界通缉 时渺右手死死攥着挎包的带子,指尖因为用力泛白,因为这个揣测心中飞速盘算着应对之策。 单一看着女人瞬间紧绷的身体和戒备的眼神,张嘴解释:“我不是......” 就在这时,时渺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系统警报声。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危目标。】 男人薄唇一张一合,时渺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注意力被迫放在警报上。 【万界悬通缉令已同步!】 【目标姓名:单一 身份:琉璃国王子 罪名:弑君叛国,屠戮王族,残杀‘访客’,罪无可赦! 悬赏积分:500亿! 危险等级:SSSR级!】 一行行冰冷的红色文字在时渺的视网膜上疯狂闪烁,中间还附着一张清晰的照片,正是眼前这个银发蓝眸刚刚救了她的男子。 弑君叛国?残杀‘访客’?SSSR级?500亿悬赏? 时渺彻底慒了。 她初到这个世界挨了一箭差点死掉不说,好不容易有个救她的人,竟然是比里世界邪祟之王还恐怖的存在? 他为什么要残杀‘访客’?!是为了抢对方的万能钥匙碎片吧? 就凭她现在虚弱的状态,她要如何应对危险等级为SSSR的家伙? “喂-”男人清冷的叫唤将慌了神的时渺的注意力从系统显示屏上回过神,她异样的表现惹得对方眉头皱了起来。 时渺下意识地将身侧的小挎包往身后藏了藏,注视男人的眼神冷冰冰的。 单一太熟悉这种警惕又冰冷的眼神了。 她从系统上了解了他的身份。 真是让人恼火。 对此,单一些许的疲惫,将吃了一半的兔腿丢在地上,缓缓站起了身。 这是要对她动手了吗? 时渺丹田一沉,凝神聚力,周身隐隐泛起淡淡的雷光,她小心地面对着站起来的男人,摆出备战的姿态。 嚎- 豆子从半空中窜出,不再是小小的虫鸟形象,而是化作一头体型庞大,凶相毕露的野狼。 它深灰色的毛发根根倒竖,呲起锋利的獠牙,一双眼睛猩红暴戾。 它稳稳落在时渺跟前,瞪目锁定对面的单一,弓起的身子散发着凶悍的气息,狼爪在砂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咆哮着猛扑了过去。 “主人快逃!他是极度危险的通缉犯!”豆子的声音在时渺脑海里嘶吼,“他会杀了你的,快跑!” 时渺还没有想到有效的对策,眼睁睁地看着豆子利爪带着凌厉的风抓向单一的脖颈,对方眼神一冷,原本清冷的气质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杀伐果断的戾气。 他侧身避开攻击,抬手一拳砸在狼化的豆子腰侧,动作干脆利落,带着致命的杀伤力。 刹那,时渺清晰地看到了单一眼中闪过的凶残与狠厉,那是真正经历过生死厮杀光,浴血奋战才有的眼神。 她本就身受重伤,身体虚弱至极,面对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凶残的打斗,求生的本能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思绪。 危险! 这个人极度危险! 想要活下去,她必须远离。 脑海里闪过这样的念头,她踉跄着爬起身,不顾浑身剧痛的,拖着发软的双腿疯一般朝山洞外跑去。 “别跑-” 身后,男人气急败坏的叫喊,极具穿透力的声音震慑山谷,惊得她一个激灵。 她还要留着命找妹妹,叫她不跑就不跑? 时渺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她甚至不愿意去看豆子与男人打斗的场面,只知道这个SSSR级的通缉凶比邪祟之王还要危险,想要活命就得离得越远越好。 她冲出山洞,凛冽的山风扑面而来,刮得她脸颊生疼。 她气喘吁吁地站在半山腰,伤口因为剧烈跑动而再次裂开,温热的鲜血浸透了包扎的绷带,顺着手臂滑落,滴在冰冷的山石上。 她抬眼远眺,只见森林的东方,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意尽头,隐约闪烁着成片的灯火,在昏暗的天色中格外醒目,那是一座规模庞大的城市。 繁荣的城池,庞大的人群,意味着更多的生的机会。 时渺认准方向的咬紧牙关,冲下山城,一头扎进了茂密的森林中,朝着那片灯火通明的方向拼命狂奔。 山洞内,单一被狼化的豆子死死纠缠着。 豆子的力量极强,速度极快,招招致命,一心想要拖住他,给时渺争取逃跑的时间。 “狗东西!” 单一真是厌透了这鬼系统,即便他实力强悍,却也一时之间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带伤的纤细身影跌跌撞撞地跑远。 此时的他心底莫名的一股焦躁与担忧。 他明明与她素不相识,可看到她虚弱的样子,看到她慌不择路地逃离,竟然会担心她的安危。 她还有伤在身,这样的跑出去在危机四伏的森林里能撑多久? 他想去追,想去保护她,可眼前这头该死的系统兽根本不给他脱身的机会。 更让他气急败坏的是豆子在缠斗的周时,竟然直接联通了万界系统网络,将他的位置毫无保留地暴露了出去。 500亿悬赏积分,足以让全世界的冒险者和勇士疯狂。 用不了多久,大批觊觎悬赏的人就会蜂拥而至,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吼- 巨狼再次扑来,獠牙几乎要咬上他的咽喉。 单一侧身避开,右手一翻,一柄银色的短剑出现在掌心。剑光如雪,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斩向巨狼的脖颈。 豆子敏捷地后跃,避过这一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这个世界的访客为了500亿积分很快就会赶来,其中不乏贤者异士,你死定了。” “真该死!” 单一低骂一声,眼中的狠戾更浓了。 他不再留手,抬手从腰后掏出一把通体漆黑的电磁脉冲枪,那是琉璃国最尖端的科技造物,专门对付豆子这类依赖能量运转的生物。 嗡- 一道蓝色的电磁光束从枪口激射而出,精准地击中了扑来的巨狼。 嗷呜- 豆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庞大的狼身剧烈抽搐起来,灰色的皮毛爆出一串串电火花。它的动作刹时僵住,好似被抽掉了灵魂的傀儡,直挺挺地从闪空中坠落,砰地砸在地上。 “你.....该死......” 豆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口中传出,充满了不甘和愤怒,它的身体开始虚化,化为点点金色的光斑,消散在空气中。 “呸!” 单一朝豆子消散的地方啐了一口,收起电磁脉冲枪,快步走到洞口。 他望向时渺消失的方向,夜色深沉,森林宛如黑色的海洋,无力无际。 刮来的风掺杂着她虚弱混乱的气息,她正向东方移动。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的城市。 晨曦之城。 那是精灵族的王城。 不妙啊! 单一的手微微握紧。 他知道自己不该去追。 他身上的通缉令已经触发,无数猎手正朝这里赶来,他应该立刻离开,隐匿行踪,越远越好。 可脑海中总是浮现出那张苍白的脸,教他无法忽视。 他咬了咬牙,脚下一点,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循着她的气息追去。 第59章 精灵王城 时渺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她的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左肩的伤口在剧烈的动作下撕裂,鲜血渗透绷带,染红了半边衣袍。 可她不敢停下来。 豆子让她快逃。 可那个人...... 她一边跌跌撞撞地穿过密林,一边不断思考着。 他撕开她左肩衣料时那专注的眼神,他细心救治的举动,他看向她时那双蓝眸中复杂的情绪..... 那不像是一个恶人。 可系统的通缉令从不撒谎。 500亿积分,SSSR级危险,弑君叛国,残杀访客......这些词每一个都重如千钧。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相矛盾,她分不清哪个才是最真实的了。 在面临危险时,她能迅速下的决定就是必须活下去,虚弱的身体不请允许她逞强战斗,那就只能逃跑。 只有活下去,她才有机会找到时妍。 吼-- 一道低沉的兽吼从前方传来。 时渺猛地刹住脚步,一道黑影从灌木丛中窜出,拦住了她的去路。 灰暗中,她依稀分辨出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黑色豹形野兽,浑身覆盖着鳞甲,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此时正死死盯着她。 时渺来不及多想,右手本能地抬起。 噼啪! 一道蓝白色电弧从她掌心迸出,正中那野兽的面门。 嗷- 野兽惨叫一声,被雷电击得连后退。 它惊惧地看了时渺一眼,转身逃入密林深处。 时渺喘着粗气,迈着沉重的步子继续向前跑。 更多的兽吼声在周围此起彼伏,夜间的彩虹森林是猎食者的天下。 她这具受伤的散发着血腥味的身躯无疑是黑暗中最诱人的猎物。 她再次释放雷电,击退一头扑来的猛兽,体内的灵力却明显见底,电弧变得越来越细,越来越弱。 失血过多,她变得更加虚弱了,她凝聚不出再多的能量。 要完蛋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周围的猛兽被这阵马蹄声惊忧,它们鼻子扩张,嗅到了令它们畏惧的气息,顾不得眼前这鲜嫩的猎物,一哄而散。 野兽的异常反应让时渺感到更加的紧张,她目光探向前方,一支精良的骑兵队伍正从森林深处缓缓行来。 他们身下骑着通体雪白的骏马,马身披挂着银色的鳞甲。 骑士们有男有女,个个身形高挑,面容精致,身着银绿相间的轻甲,背后负着长弓与箭囊,腰间别着长剑。 更让她惊奇的是,那些骑兵的耳朵尖尖的,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精灵?! 时渺想起单一之前说的话,她中的是精灵的毒箭。 这些尖耳容颜绝代的家伙们也不是什么善茬。 她转身想逃,却发现更多的精灵骑兵从密森中涌出,形成一个完美的包围圈,将她逮在其中。 “站住。”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为首的精灵骑兵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打量时渺,最后将目光落在她那被鲜血染红的肩头。 “人类?”她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竟能独自在彩虹森林走到这里,倒是有些本事。” 在彩虹森林,人类是极其稀罕的存在。 他们绝大多数都生活在大海另一边的东方大陆,身体脆弱,灵力低微,根本无法适应彩虹森林残酷的生存环境,一旦踏入这里,要么沦为异族的食物,要公被抓去当做奴隶,受尽折磨。 一个浑身是血,虚弱不堪的人类少女突然出现在精灵王返城队伍中,瞬间引起了所有精灵的注意。 时渺喘着粗气,没有说话。 她的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包围圈忽然向两侧分开。 一辆豪化的马车缓缓行来。 马车通体由银色的圣木制成,雕刻着繁复精美的花纹,镶嵌着各色珍贵的宝石。 拉车的是四匹雪白的独角兽,它们的额头长着金色的螺旋尖角,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下来。 那是一个俊美到极致辞的精灵男子,尖耳挺立,肌肤似雪,长发如墨,眼眸是温润的翠绿,身着绣着金边的白色王袍,周身散发着尊贵,强大又温和的气息,举手投足间皆是王者的威仪。 他是精灵王诺尔里切,晨曦之城的统治者,彩虹森林最强大的存在。 ... 而此时,循着淡淡血迹和气息一路追踪的单一来到了离晨曦之城三公野外的树冠之上。 他隐匿在深密的树叶之间,目光向下望去,心脏猛地一沉。 只见森林的空地上,时渺已经被一群装备精良,气质高傲的精灵御林骑兵层层包围。 那个从马车上走下来的精灵王更是让他身体紧绷,不敢有丝毫动作。 精灵族天生高傲,实力强悍,精灵王更是半神级别的强者,他若是贸然出手,根本无法与整个精灵御林军和精灵王抗衡。一旦惊动他们,不仅救不出时渺,还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引来更多的悬赏追捕者。 无奈之下,他只能压下心中的焦急,隐蔽在树冠之中,暗中观察着下方的情况。 ... 诺尔里切的目光落在时渺身上,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个人类少女生得极美,即便浑身是血,狼狈不堪,也难掩眉眼间的清丽灵动,尤其是那双倔强的眼睛,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与那些懦弱但小的人类截然不同。 更让他在意是她身上的伤口,明显是残留着精灵族咒毒的痕迹,那是暗精灵才会使用的剧毒,寻常生物中箭后不出半小时辰便会毒发身亡,可这个少女竟然还活着。 “带下去。” 诺尔里切开口,声音温润动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王者威严。 “关进囚笼,带回晨曦之城。” “是,陛下!” 骑兵们恭敬地应道,将虚弱得几近昏厥的时渺扔进了一个精致却紧固的水晶囚笼之中,推着它跟随在队伍后面,朝着晨曦之城缓缓走去。 时渺蜷缩在冰冷的囚笼里,意识昏沉,只能任由他们将自己带走。 一路颠簸,她终于到达了那座在半山腰看到的那座城市。 晨曦之城,这座精灵族的王城坐落在参天大树的中央,被巨大的魔法结界守护着,城墙由洁白的玉石砌成,高耸入云,城内建筑皆是精致的精灵风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到处盛开着奇异的鲜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街道宽阔整洁,商客络绎不绝,有背着行囊的法师商人,有身材矮小的矮人工匠,有擅长幻术的魅魔,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异族,一派繁荣昌盛,贸易开放的景象。 无数异族慕名而来,或是经商,或是寻求精灵王的庇护,城中人口众多,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第60章 囚奴 这是时渺从未见过的繁华,可她却没有半分欣赏的心思。 她被士兵们押着穿过繁华的街道,来到了宫殿西侧的奴隶区。 这里与外面的繁华截然不同,是精灵王族圈养奴隶的地方。 一排排精致的水晶囚笼整齐排列,笼子里关着的,全是美丽妖娆的异族女子。 她们中有擅长歌舞的妖精,有勾人心魄的魅族,有身姿曼妙的花妖......她们个个容貌绝美,身姿婀娜,却如同被囚禁的金丝雀一般失去了自由,只能被关在笼子里,供精灵王族欣赏,玩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与绝望的气息,那些女子的眼中要么麻木,要么恐惧,要么不甘。 时渺被推搡着,关进了最角落的一个囚笼里。 她虚弱的摇摇晃晃,艰难地移动着步子靠在冰冷的笼壁上,左肩的伤口疼得厉害,失血过多让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每一口呼吸都显得很困难。 没过多久,两名身着白色长袍的精灵治疗师走了过来,打开囚笼,将她扶了出去,将她带到了不远处的医护室。 医护室内弥漫着清冽的草药香,治疗师将她轻轻安置在柔软的床塌上,小心翼翼地解开她肩上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绷带。 当看清她肩上的伤口时,两名治疗师眼中露出震惊的神色。 “陛下说得没错,她中的确实是暗精灵的咒毒箭,而且箭上的咒毒极为猛烈,若是没有及时得到救治,她早就死了。” “不仅如此,她体内的毒素已被清除干净,伤口也被简单处理过,虽然缝合手法有些粗糙,导致剧烈动作易重新裂开,但再稍微缝合包扎,就无大碍了。” 两个精灵治疗师开始为她重新处理裂开的伤口。 听着治疗师的诊断,时渺心弦微紧。 是那个银发蓝眸被万界通缉的单一救了她,是他给了她活下去的机会。 而她,却因为系统的一则通缉令,因为看到他与豆子打斗时的凶残模样便不分青红皂白地认定他是坏人,慌不择路地逃离,甚至连句道恩的谢谢都没有说。 在山洞里,她明明感受到了他看她的眼神没有半分恶意,他的语气虽然清冷却没有丝毫伤害她的意图,就算他的目标是万能钥匙碎片,如果他想抢,在她昏迷期间,他就就把她的挎包翻了个底朝天了。 可他什么也没动。 他只是守着她,等她醒来。 想到这些,时渺喉咙发紧。 是她太鲁莽太冲动了,被恐惧和焦急冲昏了头脑,不仅没有冷静下来尝试去多了解一些关于他的情况,还让自己陷入了如今的绝境。 她裂开的伤口被治疗师精湛的缝合术重新合并,涂抹了上好的外伤药,用干净的绷带重新包扎好。 她们给她准备了一套干净的袍裙,让她换上。 “你为什么来彩虹森林?”其中一名治疗师好奇问她。 “我来找人的。”时渺说,“你们有没有见过和我长得相像的人类女孩,她叫时妍。” 治疗师摇头,看着虚弱又焦虑的人类女孩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应该来这里,这里太残酷,太凶险,不适合人类。” 时渺眉头紧锁。 “我会怎么样?” 治疗师相互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被关在这里的都是‘珍奇’。” 珍奇?! 时渺咀嚼着这个词,目光扫过走廊里那些美丽的被关在笼子里的女子。 “精灵族以美貌和艺术闻名于世,”其中一个治疗师淡淡解释,“欣赏美,收藏美,是王族贵胄的喜好。你运气不算太差,至少被关在这里,而不是被卖去矿场或者成为某个魔人的玩物。” 时渺的手指微微攥紧。 “是那位王,”她确认。“你们的王下令把我关在这里的?” 治疗师点点头。 “他很少对什么产生兴趣,但你身上有些特别的东西,”另一名治疗师看着时渺,目光幽深。“你眼里有他想要的东西,得到他的赏欣是你的荣幸。” “呵!”时渺苦笑,她可没觉得这是什么荣幸。“我是自由的独立体,他无权将我关在这里。” 治疗师们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的相视而笑。 “我要见你们的王。”时渺要求。 “好好休息,养好伤。”治疗师做了个请势,要求她回笼子里。“王想见你的时候,自然会召见你。” 时渺无奈地回到笼子里,看着治疗师将笼门锁上。 她靠坐在笼子冰冷的栏杆上,闭目养神。 ... 精灵宫殿的暖光永远带着森林深处独有的清润,鎏金藤蔓缠绕的穹顶之下,淡青色的光雾终年不散,本应是治愈一切伤痛的圣地,却因最底层的囚笼区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恐惧。 时渺蜷缩在囚笼里,指尖轻轻抚过肩头已经结痂的伤口。 三日前,她还在生死边缘挣扎,在精灵治疗师每日用蕴含生命之力的晨露与灵草的治疗下,她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肉重新变得紧致,连狰狞的疤痕都在慢慢淡去。 她自始至终都很安静,没有哭闹,没有反抗,只是隐忍着休身养锐,平静地看着笼外发生的一切。 这座关押着各族奴隶的宫殿偏殿,从来都不是安稳之地。 相邻的囚笼里,蜷缩着瑟瑟发抖的妖族少女,垂着耳朵的兽族女孩,还有眼神麻木的魅女。 她们每日都会被精灵的侍女点名,一批批被押走,有的会在傍晚时分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身上带着新的鞭痕;而有的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了音讯。 空荡的笼位就像一块冰冷的墓碑,无声地宣告着那些生命的消逝。 这里的精灵世界与她在小说和漫画里看到截然不同,残酷且黑暗。 时渺靠在冰冷的铁栏上,听着身旁两个压低声音交谈的女奴,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其中一个皮肤黝黑有着斑纹的兽族女孩子浑身都在发抖,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被宫殿里轻柔的风声吞没。 “你听说了吗?昨天被带去星辰殿的三个舞姬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另一个妖精女奴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指甲掐进掌心,脸色惨白如纸: “我知道......是大王子希拉瑞昂殿下.....我昨天就在那里侍奉,那三个舞姬的舞姿不合他的意,奉茶的时候又慢了半分,触怒了他.....” 忆起当时的情景,妖精将半张脸埋进臂弯里,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第61章 习舞 “那她们.....”兽族女孩眼底涌上惧色,颤抖的声音揉进风里。 “还能有什么下场?”妖精声音带哽咽,绝望的看不到未来。“被殿下当场斩杀了......有惹他不满意的要么直接杀死,要么被丢去给那些粗鄙的矮人做玩物,比起死,那才是生不如死。” 兽族女孩害怕得牙齿打颤:“那位大王子......真的有那么暴戾吗?我听宫里的老精灵说,他是星辰神力的继承者,生来尊贵,可性子怎么比深渊的魔物还要可怕。” “呵!”路过的一名精灵侍女恰好听到了她俩的对话,驻足轻笑。 她端着盛放灵果的银盘,淡绿色的眼眸里没有半丝温度,表情淡漠地低视笼中的两个奴隶。 “希拉瑞昂殿下最厌烦蠢笨无用之辈,在他眼里你们这些奴隶连脚下的尘埃都不如。杀了或是送人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精灵侍女的停驻惹得两个奴隶女孩怯怕地噤声,她们将头垂得很低,即使绝望害怕到泪流满面,也不敢喘口大气。 “所以呀,你们最好祈祷别被点到名字送去星辰殿,那是你们唯一能活下去的指望。” 精灵侍女的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所有奴隶的心里。 整片奴隶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压抑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缩在笼子的角落,恨不得将自己藏进阴影里,生怕下一个被带去见那位残暴大王子的就是自己。 恐惧如同毒藤死死缠绕着每一个人的脖颈,让她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时渺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暗影。 她不是这些逆来顺受的奴隶,她来自遥远的地方,身负寻找妹妹的使命,更曾在生死之间摸爬滚打。 此时身陷囹圄,伤势未愈,被囚于此,只不过是暂时的隐忍。 她无声地呼唤着那个陪伴她许久的系统。 豆子是她在异界唯一的依仗,一个能在危难时刻给予她帮助,提供信息甚至为她战斗的系统,可无论她怎么呼唤,脑海里只有一片沉寂,没有任何回应。 漫长的呼唤和等待之后,她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波动,它告诉她豆子在与强敌的战斗中受到了重创,正陷入深度休眠进行自我修复,所有功能全部暂停,无法提供任何协助。 他喵的! 时渺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些许的懊恼。 没有豆子,她就像失去了翅膀的鸟,被困在这华丽的囚笼里寸步难行。 无法依靠系统,她只能隐忍着等待一个逃跑的时机。 她在等伤口完全愈合,等一个能突破守卫的空隙,等一个能逃离这座吃人的精灵宫殿的机会。 只要活着,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绝不会永困在这里。 就在她默默盘算着一切的时候,囚笼的门被哐当一声打开。 两名身材高挑的精灵侍卫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出来。” 时渺缓缓睁开眼,站起身。 因为伤势尚未完全痊愈,动作间肩头还传来一阵隐隐的疼痛,她不动声色地压下那丝不适,挺直脊背跟着侍卫走出了囚笼。 穿过铺满白色花瓣的长廊,绕过几座喷吐着清泉的精灵雕像,她被带到了一间宽敞华丽的练舞厅。 厅内地面铺着柔软的黄色绒毯,四周悬挂着轻薄的纱幔,在柔和的风中轻轻飘动,中央的空地上,站着一位身姿曼妙,容貌绝美的女子。 她有着一头卷曲的紫色长发,优美修长的耳尖,深邃的紫罗兰色眼眸,周身散发着冷傲而凌厉的气息。 她是魅族最顶尖的舞师,蒂蒂娜。 魅族天生擅长歌舞魅惑,蒂蒂娜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可她的性子傲慢淡漠,对舞者的要求严苛得近乎残酷。 看到时渺走来,蒂蒂娜连眼神都没有多施舍一下,只是用指尖轻轻划过面前的水晶鞋,冷淡道: “从今天起,你跟着我学独舞。王有令,三日后,你要在宴会上献舞,若是跳得不好,休怪我废了你的双腿。” 时渺垂眸,没有说话。 她伤势未愈,此时反抗没有意义,相反的只会招来更多的折磨。 她沉默地换上水晶鞋,端正地站到了蒂蒂娜的跟前。 “抬起双臂。”蒂蒂娜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藤条,命令声中没有半丝温度。 时渺依言抬起手臂,可左肩头未愈的伤口在动作的瞬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的手臂微微一颤,动作慢了半分。 “太慢!” 蒂蒂娜毫不留情地呵斥,手中的藤条啪地抽在时渺的小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舞者的动作必须行云流水,容不得半分拖沓!你以为这是在你们人类的泥地里打滚?给我稳住!” 藤条的痛感清晰地透过皮肉传到神经未梢,疼得时渺咬着下唇,将所有的痛楚与不甘全部咽进心底。 她死死稳住手臂,任由伤口撕裂盘的疼,脸上却没有露出一丝痛苦的神情。 “脚步迈开,腰肢挺直!魅族独舞讲究柔中带骨,不是你你这样软趴趴的一堆烂泥!” 蒂蒂娜绕着时渺走动,藤条时不时落在她的肩头,腰侧,腿上,每一下都精准狠厉,“再错一次,我就打断你的腿。” 这老师是个心理变态吧?! 时渺在道观里修行练习那么久都没受过这般鞭打,心里委屈巴巴地骂。 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伤口的疼痛与藤条的抽打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身体几乎要撑不住了。 但她很清楚倒下意味着什么,她咬紧牙关,眼神依旧坚定,每一个动作都按照蒂蒂娜的要求尽力做到标准。 她的隐忍落在蒂蒂娜的眼里,只让这位严苛的舞师更加不满。 “眼神!眼神也要跟上!舞是活的不是死的,你那是什么眼神?”蒂蒂娜的藤条再次落下,精准地敲在时渺的眉心,“给我拿出精气神来,要媚,要娆,要妖。若是让王和尊贵的客人们看到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们所有人都要跟着你受罚。” 时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剧痛,调整眼神,将心底的锋芒暂时藏起,只留下一片看似温顺的平静。 她的动作越来越流畅,哪怕伤口处抽痛,哪怕浑身微微颤抖,她依旧稳稳地站在绒毯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枯燥而痛苦的舞步。 第62章 不要完全相信你的系统 蒂蒂娜看着时渺,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她见过太多奴隶要么不堪折磨崩溃大哭,要么心存侥幸敷衍了事,而这个人类少女明明伤势未愈却一声不吭,硬生生扛下所有严苛要求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人类还真是奇特的生物,即脆弱又坚毅。 这就是伟大的精灵王所赏欣的吗? 蒂蒂娜眼中的讶异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的严苛。 “继续,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停。” 时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继续舞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阳光从宫殿的窗棂斜斜照进厅中,又慢慢西斜。 她的衣衫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伤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每动一下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可她没有停,也没有求饶。 隐忍,是她此刻唯一的武器。 只要豆子修复苏醒,只要她能找到宫殿的薄弱之处,她就会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在练舞到筋疲力尽之际,蒂蒂娜终于冷冷开口:“休息一刻钟。” 时渺缓缓停下动作,踉跄着后退几步,盘坐在厅室角落的地毯上,大口地喘着气。 她闭上眼,调整着呼吸,试图缓解身体的剧痛。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群穿着灰色仆役服饰的男子端着一个食物走了进来。 其中一名男子身形挺拔,眉眼清俊,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低着头,脚步轻缓,看起来和宫殿里所有卑微的仆役没有任何区别。 时渺听到推门声睁开眼,看向走来的人群,心脏猛地一跳。 单一?! 那个危机关头救了她一命,却被系统通缉的琉璃国王子。 他那头银色的头发被刻意染成了普通的棕色,用发带紧紧束起。那双蓝石般的眼睛此刻正低垂着,不敢直视她。 即使刻意遮掩,即使混在一群仆从中毫不起眼,时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竟然混进了精灵宫殿,还扮成了送膳食的仆役。 他是寻她来的?! 他走到她跟前,低着头,看似恭敬,声音却压得很低:“小姐,你的晚餐。” 他蹲下身,将托盘放在她面前的地毯上。借着这个动作,他飞快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担忧,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解释。 时渺瞄了眼餐盘,里头放着两块温热的麦饼和一杯清甜的灵果汁,练了整整一个下午,她又累又饿。 “你还好吗?伤口怎么样?”他声音压到只能她听到的程度。 时渺抬眸,看了一眼不远处正闭目养神的蒂蒂娜,也压低声音:“我没事。你找来想对我做什么?” “我不是坏人。”女孩对他明显的警惕,语气冷淡。单一从来不向那些人解释,可对她,他忍不住要为自己争辩。 “我是被冤枉的,我没弑父也没叛国。”单一语气里带着一丝诚恳,“还有,别完全相信你的系统,它说的话未必都是真的。” 时渺拿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自她穿越到异界,都是豆子在陪伴她,是她寻找妹妹最大的依仗,为了保护她,它更是奋不顾身。 可单一的话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平静的心湖。 她没有立刻相信,也没有立刻反驳,只是保持着警惕。 师爷曾教诲她,凡事不可凭表面定论。 在没有弄清单一的真实目的,没有弄清为何会有系统机制的存在的情况下,她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我知道你对我有戒心。”单一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依旧诚恳。“我不求你立刻相信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有恶意。” 时渺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没有你,我早就死了。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在不违背论理道义的前提下,日后你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必竭尽所能。” 她的话惹得单一微微皱眉。 “上次救你只是举手之劳,你不必放在心上。” 真的不用放在心上吗? 那他向她打听里世界的情况,问起万能钥匙碎片又是为了什么? 时渺权当他那是客气话,她小心地扫了眼四周,确保没人注意到她这边时,才从贴身衣服内里口袋里取出那枚只有半块指甲盖大小的散发着淡淡微光的碎片放进他的掌心里。 “我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只有这一枚碎片,若是你需要可以送给你。” 单一看着手中那枚碎片,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他比谁都清楚万能钥匙碎片的珍贵,那是无数人争抢的至宝,是打开万界之门的关键,他一直在寻找这些碎片,渴望集齐所有,达成心中所愿。 可是就是知道它的用处,也知道时渺想借助它的力量寻找失踪的妹妹,他便不能就这样将它收走。 他将碎片还给她。 “我确实需要这碎片,但你找妹妹,日后必定用得上。” 单一声音温和,没有丝毫贪婪。 “你先保管着,等我最后要用上,再找你拿。” 时渺微微一怔,她没想到他会拒绝。 “这里太危险了,我不会让你一直困在这里。”单一看她将碎片收回衣袋里,眼底闪过一丝谋划的光。“我已经摸清了宫殿的守卫布防,南殿西侧有一条废弃的密道,是当年精灵先祖修建的,如今已经被人遗忘,守卫极少。” “我会设法弄来密道的钥匙,再找机会引开守卫,然后带你从那里逃出去。只是......” 他还没说完,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精灵侍卫恭敬到极致的高呼:“大王子殿下驾到--” 这一声高呼犹如炸弹般炸开,整个练舞厅的气氛瞬间凝固,空气里弥漫着紧张恐惧分子。 蒂蒂娜猛地睁开眼,不敢怠慢的立即起身,垂首立于厅室的一侧,大气不敢出。 单一睨了眼大门的方向,脸色微变,来不及再多说一个字,急忙转身混入厅侧侍立的仆人群中,跟着其他仆人一起俯首跪地,做出一副敬畏恐惧身体微微颤抖的模样。 时渺咽下一大口果汁,这才放下杯子,缓缓爬起身来,目光投向敞开的殿门外。 精灵大王子希拉瑞昂,那个奴隶们口中暴戾嗜血,视人命如草芥的星辰之子,来了。 第63章 违抗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凛冽的威压,如同狂风过境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片刻之后,一道身着星辰纹金袍的身影出现在了练舞厅的门口。 那男子身形高大挺拔,有着精灵族最完美的容颜,金发如阳光般倾泻而下,眼眸是深邃的星空蓝,眉心处镌刻着一权金色的星辰印记,那是星辰之子的象征,是精灵族至高无上的天赋与荣耀。 可这张绝美的脸庞上,却没有丝毫的温度,只有冰冷的暴戾与傲慢,他眼神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般。 希拉瑞昂,精灵族的长王子,星辰之子,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奴隶仆役,无人不惧怕,无人不畏惧的存在。 走进练舞厅的希拉瑞昂目光冷冷地扫过跪地的仆役,垂首的蒂蒂娜,最后落在了站在殿侧没有跪地,甚至没有完全低头的时渺身上,他能感觉到她投来的探究的目光。 没有恐怕,没有敬畏,没有卑微。 她就像在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陌生人般将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希拉瑞昂眉头皱起,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在这精灵宫殿里,从来没有人敢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所有人见到他的人要么瑟瑟发抖,要么俯首帖耳,要么极尽谄媚,这个卑贱的人类女奴竟然敢与他直视? 一股浓烈的不悦涌上心头,希拉瑞昂迈步走到时渺面前,强大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压向她。 然而,时渺毫不受影响地屹立在那里,她甚至将头完全抬起来,对视的眼神似要穿透他的灵魂探进深处般,这惹得他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冰冷的力度狠狠捏住时渺的下巴,将她的头抬高,近距离端详着她的面容。 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时渺的眉头微微蹙起,却依旧没有躲闪,依旧平静地看着他。 “你就是父王从外面带回来的人类女孩?”希拉瑞昂的声音低沉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还以为是什么绝世美人,能让父王破例带回宫殿,还吩咐人好好照料,原来也不过如此,平平无奇,丢在奴隶堆里都找不出来。” 他的目光轻蔑地扫过时渺的脸,鄙夷。 “比宫里的精灵侍女,魅族舞姬差远了,真不知道父王到底欣赏你哪一点,让人好好照料也就罢了,竟然还让蒂蒂娜教你舞蹈,叫你去宴会表演?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小小人类罢了,也配待在精灵王宫?” 一个一个卑贱的,粗俗的蠢货,浪费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 时渺心里反驳,实际却咬着后牙槽沉默不语,只是眼神里渐渐染上了一层冷意。 希拉瑞昂看着她这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心中的戾气更盛。 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霸道的命令:“去,换上那边的纱裙,给本殿下跳一段。若是跳得好,本殿下或许可能饶你一命,若是跳得不好......” 他话没说完,可那冰冷狠厉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时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的衣架上挂着一件轻薄到近乎透明的紫色纱裙,布料少得可怜,穿在身上与没穿有什么区别,极尽轻佻与羞辱。 这特喵的不是舞裙,是对她人格的践踏。 她可以忍受暂时的囚笼,忍受蒂蒂娜严苛的要求与抽打,但穿这玩意跳舞,绝不可能。 时渺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没有对眼前之人的半丝畏惧: “我不是奴隶,没有义务穿这样的衣服,更没有义务遵循你这无耻的要求,取悦你。” 一句话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希拉瑞昂积压的怒火。 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被人如此违逆过,而且还是一个他最看不起的卑贱人类。 “放肆!” 希拉瑞昂怒喝,扬起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了时渺的左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练舞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疼痛瞬间从左脸蔓延开来,火辣辣的像是有火在皮肤上燃烧。 时渺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的血,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留下五道清晰的指印。 她缓缓转过头,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依旧坚定,没有丝毫屈服。 “搞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希拉瑞昂怒目圆睁,周身的星辰神力在躁动,戾气四溢。 “在这精灵王宫,在本殿下面前,弱肉强食就是唯一的规矩!你只是一个阶下囚,一块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还敢跟本殿下谈尊严?谈身份?” “你的命,只在本殿下的一念之间。我现在杀了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蚱一样简单。” 话音落下,希拉瑞昂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 银色长剑出鞘,发出一阵冰冷的嗡鸣,剑刃闪烁着致命的寒光,直指时渺的咽喉。 只要他轻轻一送,这个敢违逆他的人类女孩就会当场毙命。 仆役中的单一抬起变得犀利的眼,压着绒毯的双手准备召唤魔法;而时渺垂悬在半空的右手也瞬间展开,一丝雷息聚于掌心..... 所有人都吓得浑身发抖,蒂蒂娜更是脸色惨白,她知道大王子暴戾,说杀人就绝不会手软。 可时渺是精灵王亲自令带回,特意吩咐照顾料的人,若是真的死在这里,精灵王震怒,整个宫殿的人都要受到牵连。 情急之下,蒂蒂娜顾不得恐惧,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了希拉瑞昂的手臂,声音颤抖却仍恭敬:“殿下,请三思啊!” 希拉瑞昂冷眼看向她:“你也敢拦我?” “奴卑不敢!”蒂蒂娜垂首,急声劝道。“只是这位人类女孩是王亲自看中的人,容貌稀有,在整个彩虹森林都找不出第二个来。若是殿下此刻杀了她,王得知后必定震怒!” “王的脾气,殿下是知道的,一旦生气后果不堪设想啊!” 后面的话听得希拉瑞昂握剑的手微微一颤。 他暴戾,他狂妄,可他唯独忌惮自己的父亲,精灵王诺尔里切。 诺尔里切是整个精灵族的主宰,实力深不可测,威严滔天,若是真的惹他生气,哪怕他是星辰之子,是大王子,也绝不会有好果子吃。 想到父亲生气时那冰冷的眼神,希拉瑞昂咽了口发酸的口水,心中的戾气稍微压下了几分。 第64章 姐姐陪我玩 希拉瑞昂恨恨地收回长剑,剑鞘归位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似是他心中的不甘。 “算你走运。” 他恶狠狠地瞪着时渺,冷冰冰地警告。 “今天本殿下就饶了你一命,但你给我记住了,摆正自己的态度和位置,若再敢违逆我,下次谁也救不了你。” 正说着,他敏锐的感官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在跪地俯首的仆役群中,有一缕极其微弱却带着强烈怒意的气息波动,那气息藏得很深,却在刚才他拔剑欲刺向时渺的瞬间不受控制地泄露了出来。 希拉瑞昂眼神冷厉。 有人在他的宫殿里藏拙? 还敢因为一个人类女奴对他产生怒意? 找死! “谁?”希拉瑞昂迈步走向仆役群,眼底闪过一丝杀光意,“给我滚出来!” 他要循息抓人,将那个藏在暗处的蝼蚁揪出来,碎尸万段。 就在他即将走到仆役群面前,锁定那缕气息的源头时,殿外传来一阵沉稳而威严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更加恭敬的高呼:“王驾到--薇洛公主殿下驾到--” 希拉瑞昂的动作猛地一顿。 下一秒,他将身子转向门口的方向,纳闷父王怎么也来练舞厅了。 片刻之后,一道身着白色王袍,气质雍容威严的男子牵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走进了练舞厅。 精灵王诺尔里切周身散发着令人臣服的力量,所有人都毕恭毕敬,俯首称臣。 跟在他身边的薇洛公主看起来只有六岁左右,她有着精灵族最可爱的容貌,粉雕玉琢,银发编成小小的辫子,清澈如宝石般的绿色大眼睛,她穿着粉色的小裙子,手里抱着一个彩色的灵球,奶里奶气的。 小公主天真烂漫,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听说父王带回来一个人类姐姐,便缠着他一定要来看看。 一走进练舞厅,薇洛的目光立即被站在厅侧,左脸红肿,嘴角带血的时渺吸引住了。 她挣脱精灵王的手,迈着小小的步子,哒哒哒地跑到时渺面前,仰着可爱的粉嘟嘟的小脸,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指。 “姐姐,你就是人类吗?”薇洛声音软乎乎的,像一样甜。“你长得真好看,陪薇洛玩球好不好?” 时渺对这群傲慢狂妄的精灵没好印象,可是面对眼前这个粉雕玉琢,天真无邪的小公主,心底所有的冰冷和坚硬瞬间被融化了。 连日来承受的苦痛,隐忍和委屈在对上小公主这双纯净无瑕的眼睛时,全都烟消云散。 她蹲下身子,语气轻柔如这傍晚的风。 “好,姐姐陪你玩。” 薇洛开心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像盛开的小花儿。 可很快,她将注意力放在了时渺脸上的伤,小眉头皱了起来。 她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时渺肿起的左脸,奶声奶气地问:“姐姐,你的脸怎么肿了?嘴角还有血,受伤了吗?疼不疼呀?” 一句天真的询问,让现场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精灵王诺尔里切的目光缓缓落在时渺的左脸上,又冷冷地睨向一旁的希拉瑞昂,眼眸微敛,语气带着明显的责斥: “希拉瑞昂,本王跟你说过多少次,收敛你的暴戾心气,不要要动辄对下人动手。你看看你,又在胡闹。” 希拉瑞昂心中不服,上前争辩: “父王,不是儿臣胡闹!是这个人类女奴态度傲慢,公然违逆儿臣,毫无规矩。儿臣只是教她做人,让她明白自己的身份罢了。” “够了。”精灵王冷冷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薇洛喜欢她,从今日起,她就留在南殿做薇洛的贴身侍女,她的规矩由薇洛身边的人来教,不用你费心。” 这个决定不说其他人听了,就连时渺本人都愣住了。 侍女? 不是舞姬,不是奴隶,而是侍奉小公主的侍女? 那不是只有优秀女精灵才能担任的职责吗? “什么?”希拉瑞昂瞪大眼睛,无法理解。“父王,她不过是一个小小人类,对我不敬,我教她规矩有什么错。再则,一个外族,还是最卑贱的人类,她凭什么照顾薇洛?” “你敢质疑本王的决定?”精灵王眼眸里迸出冷光,惊得希拉瑞昂后退了一步。 “你的规矩本王见识得够多了。”精灵王语气更加严厉,“如今魔人在边境蠢蠢欲动,频频挑衅我精灵疆土,你身为大王子,未来的王位继承人,不想着提升修为,筹备战事,反倒有时间跑到女奴区寻欢作乐,滥杀无辜,成何体统!” 一番斥责让希拉瑞昂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不敢违背父王的命令,只能死死咬着牙,将所有的怨气与不甘全部转移到了时渺的身上。 都是这个人类女孩,若不是她,父王也不会这样斥责他。 他恶狠狠地瞪了时渺一眼,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恨意。 等着吧,这个卑贱的人类,总有一天他会找到机会好好收拾她,让她付出代价! “退下。”精灵王睨了眼不服气,恶瞪时渺的儿子,在心里轻叹,轻喝。 希拉瑞昂躬身行礼,转身愤愤地离开了练舞厅。 等大王子离开后,精灵王的目光转向跪地的仆役群,最后落在了单一身上。 他眼神平静,却看穿了一切伪装。 感知着精灵王锁定的目光,单一心中一紧。 他与精灵王算是旧识,之前曾有过一面之缘,彼此都清楚对方的底细。 他调节呼吸,敛住所有的锋芒,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意,挠挠头: “好久不见,诺尔里切。我就是无聊四处逛逛,没有恶意,也绝不会在您的地盘上滋事,你放心哈。” 精灵王冲他扬了一下手,示意他起身。 单一站起身来,向精灵王躬身行礼。 “你的通缉令传遍了各族边境,那些异乡人为了高额悬赏更是拼命,本王劝你尽早昭雪身份,少在外面招摇。”精灵王淡淡的劝告。 “不管你混进这里是为了无法回头以,劝你别在精灵王宫生事,否则就算是旧识,本王也不会手下留情,到时候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明白明白。”单一连忙点头,“我绝对安分守己,这就离开,不打扰您和公主了。” 他深知一旦起了冲突,绝不是精灵王诺尔里切的对手,被‘访客’们追杀已经让他很头痛了,再招惹权势滔天,神阶战力的精灵王,他嫌自己活太久? 此地不宜久留,他躬身告辞,快步溜出了练舞厅,消失在宫殿的长廊尽头。 第65章 想妈妈 待单一离开后,精灵王才将目光转回到时渺身上,眼瞳深邃:“单一是为你而来?” 时渺心中一动。 她从两人的对话不难看出单一对精灵王心存忌惮,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为了不连累单一,她选择了隐瞒。 “回王,我不认识他。”时渺垂眸,语气没有半丝波澜,“他刚刚只是给我送了膳食,我与他从未见过。” 精灵王深深地看了时渺一眼,没有再追问。 “既然薇洛喜欢你,你就好好留在她身边伺候吧。”说着,他牵过薇洛的手,“跟本王来,去南殿。” “遵命!”时渺点头,跟在精灵王和薇洛公主身后,离开了这座让她受尽屈辱的练舞厅。 南殿是薇洛公主的居所,与宫殿其他地方的冰冷压抑不同,这里种满五颜六色的鲜花,硕果累累的树木,至处都是可爱的玩偶与玩具,温暖而温馨,像一个童话世界。 从这天起,时渺成了薇洛公主众多侍女中的一员,每日陪伴在小公主身边,陪她玩耍,陪她嬉戏,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薇洛公主天真可爱,喜欢时渺也对她极其依赖,几乎时时刻刻都要黏在她身边。 日子一天天过去,时渺在南殿的生活渐渐安稳下来,她的伤势也基本痊愈,身体恢复了最佳的状态。 虽然小公主纯真的笑容让她紧绷的心放松下来了,但她没有忘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也没有忘记逃跑的计划。 豆子依旧在休眠,单一还在暗中寻找密道的钥匙,而她也在默默观察南殿的环境,寻找着逃离的机会。 这是一个夜色温柔的晚上,月光透过南殿的格子窗,洒在柔软的床榻上。 薇洛公主躺在时渺的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袖,小脸上没有了平日的开心,她望着窗外的月亮,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姐姐......”薇洛软软的声音掺杂着委屈,“我想母后了。” 时渺听闻精灵王曾有两任王后,第一任是大王子希拉瑞昂的母亲,却因五十年前一场精灵族间的内战香消玉陨,薇洛的母亲是十年前精灵王新娶的妻子,来自另一个精灵部落,可她陪在小公主身边这么多天,见过几次前来探望的精灵王,唯独没有见到她的母亲。 “王后殿下不在这王宫里吗?”时渺小心地问。 “嗯。”薇洛点点头,眼眶红红的,“母后在三年前突然就不见了,去哪里了都不知道。父王派了好多好多人去找,都没有找到母后......” 说着小公主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时渺的手背上,瞅得让人心疼。 “姐姐,你能不能带薇洛去找母后?” 薇洛仰起满是泪水的小脸,眼巴巴地看着时渺,充满了期待。 “薇洛好想母后,想让母后抱抱薇洛,想给母后唱摇篮曲......” 时渺的心一阵酸涩,轻轻拥住哭泣的孩子,心里充满了无奈和心疼。 她喜欢这个孩子,她的要求她从来无法拒绝,她也想帮她找到王后,可她连自己都被困在这座宫殿里,连自己的妹妹都还没有找到,又怎么能带她去寻找一个失踪了三年,下落不明的王后呢? 她轻轻擦去小公主脸上的泪水,温柔道: “公主乖,王后殿下只是暂时离开了,她一定也很想你,很快就会回来的。我们在王宫里好好等着,好不好?等王后回来了,她一定会第一时间来找薇洛宝贝的。” “真的吗?”薇洛半信半疑地问。 “真的。”时渺郑重地点头,“姐姐不骗你。” 为了安抚小公主的情绪,时渺轻轻哼起了《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 歌声轻柔婉转,像晚风拂过花丛,像清泉流过山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薇洛靠在时渺的怀里,听着温柔的歌声,小小的眉头渐渐舒展,眼泪也渐渐止住了。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越来越重,在时渺温暖的怀抱里,慢慢进入了梦乡。 看着小公主恬静的睡颜,时渺的眼神温柔而复杂。 她喜欢这个天真无邪的小公主,心疼她的思念与孤单。 但这里终究不是她的归宿。 这座华丽的精灵宫殿是一座精致的囚笼,困住了她,也困住了太多身不由己的人。 ... 夜色如浓稠的砚,将整个森林完全晕染成墨色。 精灵王族的南殿,万籁俱寂,只有檐角铜铃被夜风拂过时发出细碎的轻响,像是宫殿沉睡时微弱的呼吸。 单一的身影宛如一片轻盈的暗影,贴着宫墙与雕花廊柱的缝隙游走,他指尖轻捻,一缕极淡的隐匿魔法萦绕周身,将气息,脚步声乃至心跳都压到极致。 他熟门熟路地避开巡逻精灵卫兵的视线,最终停在南殿寝宫之外,只见他侧身一缩,彻底融入立柱与窗棂交织的死角里,完全隐入阴影之中。 暖黄的灯光柔和地从窗内漫溢出来,裹着一缕清婉如溪涧流水的歌声,轻轻缠上他的耳膜。 单一歪了歪头,透过半掩的窗纱望进屋内。 时渺半卧在铺着雪白绒毯的软榻边,一身浅碧色的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右手轻轻拍着怀中熟睡的小公主,指尖温柔地拂过孩子柔软的头发,歌声不高却清润干净,像是林间晨露落在树叶上,又像是月光淌过湖面,没有半分刻意雕琢,却带着直击人心的温柔力量。 小公主呼吸均匀,小眉头舒展着,被这歌声哄得极为安稳,小手轻揪着时渺的衣袖,睡得香甜。 单一藏在黑暗里,手指不自觉地放松了紧绷的弧度。 他见过时渺在练舞厅里冷硬的模样,见过她隐忍的眼神,却从未听过这样温柔的歌声。 那歌声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在他的心尖上,让他连日来寻找密道钥匙的疲惫不知不觉烟消云散。 静静地望着她,听着她的歌唱,他竟有些舍不得打破这份平静了。 直到时渺轻轻将小公主放平在软塌上,掖好锦被,动作轻柔落下,侧脸睨向这边单一才知道她早已察觉了自己的到来。 时渺缓缓转过身,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藏身的角落,她轻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我还以为你把助我逃跑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呢。” 她指尖轻抠着窗沿,垂着眼睫,看灰暗中他模样的轮廓。 “我正琢磨着找机会开溜。” 单一从阴影里走出来一些,周身的隐匿魔法缓缓散去,露出一张清俊却带着几分痞气的脸。 他目光落在时渺那张被灯光与月光交织辉映的小脸上,唇角轻扬,带着几分戏谑: “方才你唱歌还真好听。早知道你每天都会唱歌哄小公主,我该天天来听的。” 因为他的话,时渺抬眼,耳尖微微发烫,就连脖颈都泛起一层淡淡的粉。 第66章 深渊魅影1 亏这家伙长着一副清冷模样,没想到竟还藏着这么一面,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 在对方温柔的注视下,时渺别过头,轻啐一声: “少贫嘴!我也就今天唱了这一次,平日里哪有这闲心。” “那可惜了。”单一微微耸了一下肩。 时渺睨了眼他,沉了下气,迅速回归正题。 “别扯这些没用的,你找到密道的钥匙了吗?那扇通往外面的密道门又在哪?” 单一看她窘迫又认真的小模样,忍不住低笑一声,不再逗她。 他抬手从腰间的暗袋里取出一枚刻着繁复精灵纹路的漆黑钥匙,钥匙顶端镶嵌着一颗极小的幽蓝晶石,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幸不辱命。” 他将钥匙轻轻放在时渺摊开的右掌心,又从怀里掏出一卷用羊皮绘制的地图,展开一角。 “这是南殿的内部地图,我已经把密道入口标记好了,在南殿最深处的老花园,那地方平时没人去,很隐蔽。” 时渺紧紧攥着钥匙和地图,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心底悬了许久的石头落了地。 单一凑近几分,天生敏锐的感知让他能精准捕捉到周围任何一丝异动,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精灵的感知非常敏锐,整个王宫守卫森严,硬闯绝对不行。等到午夜,我会制造混乱,你趁机前往老花园寻那密道入口。” “我会在密道出口一公里外的那棵最大的橡树下等你,不见不散。” 时渺看着单一认真的眼眸,谨记着他的交待,重重地点了点头。 单一悄然离开,隐进黑暗之中。 夜色一点点推移,单一看着月亮爬到的高度,已是午夜时分。 他如同猎手般藏在黑暗中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他看到一名精灵卫兵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走向了仓房的方向,那正是他早已锁定的目标。 他动动手指,指尖凝起一缕淡青色的催眠魔法,无声无息地缠上那名卫兵的意识。 精灵意识坚强,魔法侵入并不容易,好在他实力深厚,没费多少心力便成功了。 卫兵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在催眠的作用下脚步显得些许的僵硬,他走进堆满干草与木料的仓库,摸出腰间的火石,轻轻一擦。 火苗噗地窜起,眨眼之间舔舐上干燥的草堆,浓烟滚滚而出。 “着火了!仓房着火了!” 没一会儿,惊慌的呼喊声打破了南殿的宁静,原本沉睡的仆役与卫兵纷纷惊醒,提着水桶,扛着水囊慌乱地冲向仓房,尖叫声,脚步声,灭火声搅成一团,原本森严的守卫在此刻乱了。 单一并未停手,他抬手对着庭院中的几株古木轻挥,淡绿色的植系魔法涌动,粗壮的枝桠扭曲,伸展,化作几道人形的轮廓,它们手持枯枝,朝着站岗的御林军冲去。 “有刺客!保护殿下!” 尖锐的警报声响起,巡逻队与御林军立即被这虚假的刺客假象引走,他们提着兵器朝着植物人形逃窜的方向疯狂追去,南殿深处的守卫一下子空了大半。 时机已到。 时渺早已换上一身便于么动的黑色袍衣,将长发束起,背上装着仅有的几件重要物品的小挎包。 她透过虚掩的窗子观察着外面的情况,看着几队卫兵追刺客去了,这才屏住呼吸,借着建筑与树木的阴影如同一只灵活的夜猫,迅速朝着南殿深处的老花园奔去。 老花园早已荒废,藤蔓疯长,枯枝交错,月光透过斑驳的枝叶洒下,落下一地破碎的光斑,平日里连仆役都极少踏足这里,显得阴森寂静。 密道的入口就在花园中央那口干涸的古井之下。 时渺快步走到古井边,刚要俯身掀开井盖,一道冰冷的气息骤然从身后袭来。 她身子一僵,转过身去。 月光下,大王子希拉瑞昂面容冷峻,皮毛里翻涌着冰冷的怒意,正站在不远处的藤蔓丛边,死死地盯着她。 不知为何,他竟出现在这荒无人烟的老花园里,还将她逮了个正着。 两个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希拉瑞昂看着她一身黑袍,背着行囊的模样立即明白了一切。 “你想逃跑?”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残忍的杀意。 “上次在练舞厅你让我颜面尽失,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如今竟敢私自出逃,今天就算父王在这你也死罪难逃,我这就杀了你这个不守规矩的低贱人类!” 话音未落,希拉瑞昂已拔出腰间的精灵圣敛,那敛身泛着凛冽的寒光,带着破空之声直刺时渺心口。 希拉瑞昂进攻的速度快如闪电。 时渺瞳孔微缩,猛地侧身翻滚,那圣剑擦着她的肩头刺入地面,砖石飞溅,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 不等她起身,希拉瑞昂抽剑再次袭来,剑招凌厉狠辣,招招致命。 时渺不敢有丝毫松懈和保留,凝神聚力,周身瞬间泛起蓝白色的电光,噼啪作响,在灰暗中格外刺眼。 雷电之力顺着她的指尖涌动,化作一道道细小的电蛇,朝着希拉瑞昂袭去。 “雷电异能?” 希拉瑞昂大惊失色,收敛急退,满眼不可置信。 谁曾想这个被掳来的人类女孩竟拥有如此强悍的力量。 惊讶归惊讶,他的攻势丝毫未减。 精灵族天生擅长剑术,弓箭之术和光系魔法,希拉瑞昂身为星辰之子,剑术更是精湛。 他手腕翻转,圣剑舞成一团银光,将袭来的电蛇尽数格挡,光系魔法凝聚在剑尖,与雷电之力碰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爆响,火花四溅。 时渺脚步灵活地在枯枝与藤蔓间腾挪躲闪,雷电之力在掌心不断凝聚,时而化作电鞭抽击,时而化作电盾防御。 她身形轻盈如燕,每一次躲闪都精准至极,但面对强大的精灵王子,也是被逼得步步后退。 “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异能,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希拉瑞昂怒喝一声,纵身跃起,圣剑身上而下劈下,光系魔法与剑气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刃,朝着时渺当头斩落。 空气在那刹那被这一剑撕裂,狂风呼啸而来。 时渺眼神一凛,不再躲闪,扯松压制在右臂上的龙骨之链,双手合十,周身雷电疯狂涌动,白色的电光暴涨,在她身后凝聚出一只通体由雷电组成的巨狐虚影。 那狐双眼猩红,九尾舒展,周身电光噼啪作响,威势骇人。 第67章 深渊魅影2 “雷电之狐!” 时渺一声轻喝,那狐仰天发出一声咆哮,朝希拉瑞昂扑去。 雷电与光刃轰然碰撞,巨大的冲击波席卷开来,老花园里枯枝碎石被掀得满天飞,烟尘滚滚。 希拉瑞昂只觉得一股强悍无比的电流顺着剑身席卷全身,顿时浑身发麻,手臂剧痛,再也握不住圣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被雷息狠狠震飞,重重撞在一棵老树上,一口鲜血喷出,浑身抽搐,金色的袍衣布满了焦黑的痕迹。 一个希拉瑞昂就能将她逼得连连后退,要是引来御林军队和精灵王,她必毫无胜算。 一时占了上风的时渺不敢恋战,急忙跑到古井边,纵身一跃到了十米下的井底,借着雷息之光她看到井壁上嵌着一道两米高的石门,她掏出那漆黑的钥匙,对准门上的锁孔扎入,甩力一转。 咔哒-- 一声轻响,那门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漆黑幽深,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时渺毫不犹豫地踏进那洞口里,反手合上石门,将希拉瑞昂的怒骂声隔绝在外。 她半举着右手臂,掌中的电光照亮前方狭窄的密道。 密道四壁经工匠细麿打造,紧固光滑,脚下石阶蜿蜒向下,延伸向未知的深处。 时渺借着电光快步前行,脚步声在空旷的密道里回荡。 她不敢停歇,耳边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石阶到达一定深度后变得平坦起来,向着远处延伸,她走了一刻钟,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终于的,平坦的石板路尽头出现了三条贫道,一模一样的漆黑洞口,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延伸,根本看不出哪一条是正确的出路。 时渺看着眼前三个岔道,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远处的后方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还有希拉瑞昂愤怒的嘶吼: “时渺!你跑不掉的!我一定要杀了你!” 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他竟拖着被电击伤的身体带着御林军一路追了下来。 追兵将至,容不得时渺半分犹豫了。 时渺心脏狂跳,手心沁出冷汗,显然单一也不了解密道里的情况,从未提过这么一茬,到底哪条岔路通往有大橡木的出口? 毫无头绪,紧急的情况让她根本没时间思考。 咬了咬牙,她凭着心底最原始的直觉,一头扎进了中间那条密道里。 却不料,她才走出去不到二十米,只觉脚却的石板猛地一裂,她整个人失去支撑地朝着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直坠而下。 啊-- 时渺惊声尖叫,脸色煞白。 失重感瞬时席卷全身,风声在耳边呼啸,下方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仿佛一张巨兽的嘴,要将她彻底吞噬。 身下是未知的危险在等她,求生的本能逼迫着她迅速做出反应,右手臂一抖,缠绕于臂上的龙骨链松展开来,嗖地延长,顶端的尖爪狠狠朝着四周的岩壁抓去。 尖爪在她灵力的驱使下死死抠住粗糙的岩壁,拖住她下坠的身子,刺声的摩擦声四起,链条被瞬间绷直,巨大的下坠力道将她的手臂扯得生疼无比,却也起了作用地减缓了附落的速度。 她就像一片落叶,在岩壁间为断碰撞,缓冲,利用龙骨链交替抠抓,终于在坠下近百米后,重重落在了一片坚硬冰冷的物体上,雷光摇晃间,她睨进受冲击力扬起的森白的一节节骨头。 全身散架般疼痛的时渺闷哼一声,挣扎着爬起身,借着掌心微弱的电光看向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四壁漆黑潮湿,顶端不断有滴落的水珠,而她的脚下,白骨累累,堆积成山。 兽人的,精灵的,不知名妖兽的骸骨交错在一起,骨茬在电光下泛着阴森的白,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 阴冷的风从洞穴深处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卷着地上的骨屑,发出‘呜呜’的声响。 而那风声里,竟还掺夹着一缕淡淡的,凄婉的女人哭声。 哭声幽幽咽咽,飘飘荡荡,在空旷死寂的洞穴里像是冤魂的低语,又像是千年的悲鸣,听得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时渺站在原地,因为这哭声全身血液几近凝固。 她半举着手中的雷息之球,借着它蓝白色的光看着脚下无边无际的白骨,听着耳边挥之不去的哭泣声,不禁咽了口发酸的口水。 不是说女人的直觉是最准的吗? 她的直觉将她带到了什么鬼地方啊? 她不仅没有看到通向单一说的出口,反而坠入了一个更可怕的深渊之中。 洞口上方,希拉瑞昂的脚步声正越来越近...... 时渺不敢有半分迟疑,掌中的雷息光球悄然敛起,周身的微光瞬间被渊底的黑暗吞噬。 骨山陡峭而湿滑,堆积的骸骨经历岁月侵蚀,早已变得酥脆易碎,每攀爬一步,脚下都传来‘咔嚓咔嚓’的碎裂声,染杂着细小的骨渣滚落渊底。 骨渣滚落的回响在空旷死寂的空间被无限放大,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呜咽。 她死死扣住骸骨的缝隙,指甲深陷进早已钙化的骨缝中,掌心被尖锐的骨尖戳得几乎要破裂,生疼生疼的。 头顶,希拉瑞昂的脚步声沉重而威严,每一步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震颤,如同死神的鼓点敲在时渺的心上。 “时渺,出来。” 希拉瑞昂的声音从顶端的断崖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王权威压。 “你逃不掉的,这渊底是绝境,下去便是死路一条。” 时渺咬着牙,不吱声,就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她停止攀爬的动作,四肢趴在骨峭上,耳畔的风声越来越急,带着渊底特有的潮湿与腐朽气息,呛得她喉咙发紧。 她能感觉到希拉瑞昂手中的水晶杖正散发着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的白光,那光芒如同探照灯一般在骨山上扫动,试图捕捉她的身影。 万幸的是这深渊极深,底部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笼罩,水晶杖的光芒只能照亮断崖下方十几米的距离,再往下便是光线都无法穿透的死寂,恰恰成了她最好的庇护所。 希拉瑞昂站在断崖边缘,他用魔法催进水晶杖的光芒,光亮扩大了数米,却仍无法触及渊底的黑暗。 眼下的世界显得很安静,潮湿的风从渊底刮来,带着冰冷的寒意和一股若有若无的女人凄婉的哭声,那哭声细碎而绝望,就像是地狱深处传来一般,钻进他的耳朵里。 第68章 深渊魅影3 希拉瑞昂的身体微微一僵,眉头紧紧蹙起,心底泛起一阵尖锐的痛感,那些被尘封的秘密被这哭声唤醒,在心底翻涌不休。 他身为王国大王子,自幼被灌输王权至上的理念,身上背负着太多的责任与禁忌,那些被王权万威压在心底的秘密,如同毒藤一般缠绕着他,让他无法去探究,更无法去接近。 他看着脚下的无底黑暗,想着时渺从那么高的地方跌下去,即便没有摔死,渊底的危险也足以让她尸骨无存,生珠光宝气几率微乎其微。 沉默了许久,他收回扩展的神识,手中的水晶杖光芒渐弱,他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底那一丝莫名的悸动,沉声道:“撤退。” 关于密道的诡异传说,御林军早有耳闻,大家追着那个逃跑的女奴逮进这处禁地,早就局促不安,尤其是面对这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及那隐隐的哭声,更是头皮发麻,听到大王子的命令,大家如释负重,纷纷应道:“是,殿下!”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水晶杖的光芒彻底消失在断崖之上,时渺小心翼翼的探头,目光探向高处,确认希拉瑞昂带着侍卫们离开了,这才拼尽全力继续向下攀爬。 当最后一步踩在渊底的地面上时,她几乎脱力地双腿一软,踉跄着扶住身边一堆积的骨墙,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胸口剧烈起伏,混杂着潮湿的空气和腐朽的气味钻进她的肺里,带着刺骨的凉意,她的肺部像是要炸开般,难受。 她缓缓闭上双唇,放慢呼吸。 女人的哭声在空旷的深渊里回荡,愈发凄婉,愈发绝望。 时渺调节呼吸,凝神聚力,右掌中再次亮起雷息凝成的电球。 蓝白色的雷电在她的掌心跳跃,发出滋滋的轻响,微弱却坚定的光芒照亮了周身三米的范围。 时渺缓缓打量着这渊底的世界。 各种生物的骨骸杂乱无章的堆积在一起,有的骸骨上还残留着早已发黑的血肉,被潮湿的空气浸泡得腐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臭味。 地面上布满了黏腻的泥泞,混杂着骨渣和腐烂的碎屑,踩在脚下软软的,还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听着时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几只通体漆黑有着无数细腿的毒虫子正在骸骨的缝隙中快速穿行,在雷电光芒的辉映下,它们的身体泛着诡异的光泽,它们啃食着残留的血身份,发出喀嚓的细微声,听得时渺又是一阵阵的头皮发麻。 除了毒虫的啃食和自己的呼吸声,时渺还能清晰地听到那阵凄婉的女人哭声,比刚才的更加清晰,就在不远处的黑暗里。 缓缓流动的风从前方吹来,然后向上涌动。 有风,就一定有出口。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的一束光,瞬间燃起了时渺那求生的希望。 借着雷电光,她迎着那微弱的气流,小心翼翼地向前走。 脚下的骸骨被踩得粉碎,不断地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在死寂的渊底格外刺耳。 她约摸走了一刻钟,隐约听到了潺潺的水流声,也就在这时,愈发清晰的女人哭声突然戛然而止。 时渺的脚步随着这停下的哭声顿住,警惕的神经绷紧,扫视黑暗的四周。 她能感觉到有一道冰冷而警惕的目光如同蛰伏的猎手,紧紧锁定了她这个闯入者。 “谁?”她高举手中的电球,喝问。“谁在那?” 她的声音掠扰到了附近正在啃食腐肉的毒虫,它们呼滋滋的钻进骸骨的深处,小心翼翼地躲避这个凶巴巴的闯入者。 除此之外,没有人回应她的问话。 她感觉那种视线从黑暗的某处转移到更远的地方,谨慎却不肯罢休的继续盯着她。 是刚才那个哭的女人? 时渺猜测。 可谁会呆在这种地狱般的世界里? 莫不是跟她一样倒霉掉到这儿来的? 如果是那样,她可是爆光在光亮中的,她长得这么好看又无害,不应该马上跑过来向她求助吗?干嘛鬼鬼祟祟的躲在暗处? 时渺纳闷的想着,警戒躲在暗中之人的同时继续往前走。 那家伙如影随形,无论她走到哪里,对方都保持距离地跟着。 “给我滚出来。” 时渺忍无可忍的又喝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渊底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手中的雷息光球骤然变大,白色的电光暴涨,朝着四周的黑暗扫去,试图捕捉那道隐藏在暗处的身影。 然而,对方移动的速度极快,如同鬼魅一般,每当电光扫过去的时候,对方总能精准地躲到骸骨堆或者黑暗的角落,避开光线的捕捉。 时渺接连试了几次,不说对方的模样了,就连对方的身形都没能捕捉到一丝半毫。 真是让人恼火。 时渺也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中虽有警惕却没有恶意,鬼祟的躲着跟着,却没有释放出任何危险的气息。 时渺皱了皱眉头,再次开口,语气温和了几分。 “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找到出口离开这里,你若是不想出来,便罢了,但别碍我,不要阻拦我。” 黑暗中没有任何回应,始终没有现身,但那道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她。 时渺无奈地耸耸肩,对方不肯出来,再僵持下去没有意义,索性不再理会,举着即是照明又是防身用的雷息光球,继续迎着气流朝着水流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渊底的路格外难走,到处都是堆积的骸骨和黏腻的泥泞,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生怕脚下一滑,摔倒在骸骨堆里,被尖锁的骨尖扎伤。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黑暗的世界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丝微弱的蓝光,时渺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蓝光越来越亮,空气中的潮湿也越来越浓,水流声也变得愈发清晰。 没一会儿,一座巨大的山洞出现在她的眼前。 这山洞比渊底的其他地方宽敞好几倍,洞壁上镶嵌着无数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晶石,那些晶石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散发着纯净的蓝光将整个山洞照亮,站在其中仿若置身于一片蓝色的星海之中。 一条蜿蜒的溪流从左侧高壁上流淌而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布瀑砸进底下的水潭中。 水潭向外延伸,形成一片幽深的地下湖,湖水如墨,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洞壁上蓝光晶石的光芒,泛着细碎的蓝芒,显得格外诡异和神秘。 即便隔着数米的距离,时渺也能感觉到那湖水深入骨髓的冰冷 第69章 深渊魅影4 时渺放眼望去,发现地下湖的对面,洞壁上有一道细狭的出口,出口处陷约有微光透进来,微风正是从那道出口吹进来的,带着一丝淡淡的海水气息。 时渺还隐经听到了出口外传来的海鸟叫声,清脆而悠远,顺着微风飘进山洞里,让她不禁一阵激动。 这地下湖一定通向大海,只要渡过这片湖,就能从那道出口出去,重获自由。 时渺踏着细软的沙子走到湖边,蹲下身子,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湖水。 湖水的冰冷顺着指尖蔓延全身,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缩回手,静下心神,扩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究着这片深湖的情况。 神识刚探入湖中,她就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危险气息,它从湖底深处传来,古老而凶戾,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湖底蛰伏着一头沉睡了千年的巨兽,一旦被惊扰,便会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她收回神识,放眼这片宽度足足有几十丈,水面平静无波却暗藏杀光机的深湖,心中暗自叫苦。 她不善水性,别说渡过这么宽的湖,就算在浅水中也难以行动自如。 若是贸然下水,不仅会被刺骨的湖水冻伤,还会惊动湖底的古老的存在,到时候恐怕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不渡湖出去,她总不能原路返回去攀爬那百米高的陡峭深渊回到密道里吧?说不冷希拉瑞昂让侍卫守在那儿,等她自投罗网呢。 和希拉瑞昂单打独斗已有些费劲,她可没精力再和一大群御林军交战。 她起身,在山洞里四处寻找,希望能找到一些可以用来渡湖的东西。 山洞的角落里,堆积着一堆凌乱的残骸,大多是一些巨大的怪物骨骼,那些骨骼粗装,上面还留着一些坚硬的鳞片和壳甲。 时渺在残骸中仔细翻找,终于在一堆破碎的骨骼中发现了几个巨大的龟壳。 那些龟壳漆黑,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纹路,质地坚硬,直径足足有两米宽,其中一个看起来还很完整,足以容纳她乘坐。 时渺惊喜,去敲敲那龟壳,还挺厚实坚硬的。 她费了些力气将它从残骨堆中拖出来,将它倒放着推到湖边。 随后,她又在残骸堆中挑选了两根两米长的粗细刚刚好,表面光滑,似是某种巨大怪物的肢骨来当作船桨。 她将两根肢骨扛到湖边,放进龟壳里,正准备将它推入水中,突然听到身后的黑暗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她猛地回头,手中的雷电光球瞬间亮起,朝着那黑暗处扫去,却依旧没有捕捉到任何身影。 就在下一秒,湖面突然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一道黑影鬼魅般从湖水中悄无声音息的潜了出来,速度快得惊人。 时渺定睛看去,只见那黑影有着一头又长又黑的头发,水藻般在湖水中肆意漫开,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一起,朝着她推入水中的龟壳伸去。 那些长发似有生命般紧紧缠住龟壳的边缘,用力一拉,原本已经一半浸入水中的龟壳竟被硬生生拉回了岸上。 “喂?!” 时渺见状,怒了,手中的雷电猛地抛出,朝着那湖水中的黑影劈去。 然而那黑影反应极快,在雷光劈来的瞬间一头潜入水的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被雷光劈起的一圈圈涟漪以及几根漂浮在水面上的黑色长发。 “喵的,想阻我去路,门的都没有。” 时渺看着被拉回岸上的龟壳,怒骂。 她能感觉到水里那道黑影就是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那个家伙,果然不安好心,想要将她拖在这里。 时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再次将龟壳推向水中,这一次她格外警惕,目光紧盯着湖面,掌中跳动的小小的电流随时准备释放扩展。 可就在龟壳再次浸入水中的瞬间,湖面又泛起了一阵涟漪,那些黑色的长发再次从水中漫开,如同无数条毒蛇一般朝着龟壳缠去,又一次将龟壳拉回了岸上。 这一次,直接将龟壳重重摔在沙滩上,边缘甚至被摔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你到底想干什么?” 时渺彻底被激怒了,她右手五指穹起,指尖的雷电流窜,滋滋地形成一个电球,随着不断释放的异能,电球越来越大。 “我无心与你为敌,只想离开这里,你若是再阻拦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显然她暴怒的力量起了威慑作用,那些长发畏瑟瑟地缩回湖里,渐渐的湖面恢复了平静。 可接而再的情况让时渺没法置之不管,这龟壳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承载工具,要是被摔坏了,她又得花时间和精力去想办法。 她必须尽快解决眼下的问题,离开这里去找时妍。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展五指,指尖白色的雷流被控制着展延伸长,如细密的雨丝般渗进湖里。 滋滋-- 电流落入水中,发出刺耳的声响,蓝白色的雷电在水中扩散开来,照亮了湖面下的一大片区域。 “啊--” 一声尖锐的惨叫从湖水中传来,那惨叫声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 时渺能看到湖水中的黑影剧烈的挣扎着,那些黑色长发在电流刺激下不断蜷缩扭曲,水面上泛起一阵细小的泡沫,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色。 那黑影被电流击中,受了不小的伤,惨叫声渐渐减弱,湖水中的挣扎也越来越微弱,最后,黑影彻底沉寂下来,潜入湖底深处,放弃了阻拦的没有再出现。 时渺收回手,看渐渐平静下来的湖面,知道刚才的电击起了作用,对方应该被打怕了。 “我再说一次,”她对着湖里的黑影沉声道,“我无心闯入你的地盘,也无心与你为敌,只求顺利离开这里。” “你若识相,就不要再阻拦我,否则我就不客气了,到时候谁也落不到好。” 湖面依旧平静无波,没有任何回应,仿佛湖里的黑影已经彻底消失了。 时渺静静等了一会儿,确认对方不会再阻拦自己,这才弯腰重新将龟壳推入水中。 这一次,湖面没有再泛起涟漪,那些黑色的长发也没有再出现。 龟壳稳稳地浮在水面上,如同一只小小的船,承载着时渺求生的希望。 她小心翼翼地爬上龟壳,坐稳之后,拿起旁边的两根怪物肢骨当作船桨,用力朝着湖对面的出口划去。 第70章 深渊魅影5 肢骨划过水面,发出哗啦华啦的声响,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层层涟漪。 发光的蓝色晶石倒映在水面上,随着涟漪的波动不断晃动,显得格外梦幻。 时渺一边用力划着船桨,一边警惕地观察着湖面,目光紧紧盯着湖底,生怕扰了那个蛰伏的古老存在,也生怕那个黑影再次出来阻拦。 船桨划动的速度不算快,几十丈的湖面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渡过。 肢骨毕竟不是真正的船桨,还是欠了那么点意思,时渺要很用力的划,才能产生推动龟壳划行的力量,她手臂渐渐变得酸痛起来。 就在龟壳快要划到湖中心的时候,湖面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轰隆--” 湖面掀起一股巨大的水浪,足足五米高,朝着时渺乘坐的龟壳狠狠拍来。 “妈呀-” 时渺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船桨,身体紧紧贴在龟壳上,试图稳住身形。 然而,巨浪的力量太过强大,啪的一声狠狠拍下,龟壳不堪重负的剧烈摇晃,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小舟,随时都有可能被巨浪掀翻。 时渺被晃得东倒西歪,险些从龟壳上摔下去,她死死抓住龟壳的边缘,指甲深深抠进龟壳的纹路中,才勉强稳住身形。 还没等她缓过气来,便听到湖底深处传来一阵低沉且凶戾的咆哮声,那咆哮震耳欲聋,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整个山洞都因此微微震颤,洞壁上的晶石不断掉落,砸进湖水中,叮叮咚咚。 紧接着,湖面再次掀起巨浪,一层层扑面而来,巨浪之下,无数根粗长的触手窜了出来,它们黑漉漉的,表面布满细小的吸盘,散发着诡异的光泽,宛如无数条巨大的毒蛇朝着龟壳里的时渺袭来。 时渺被海浪甩着半个身子脱离了龟壳,面朝下的整颗脑袋沉进了水里,模糊之间她看到湖底深处一双巨大的红色眼睛骤然睁开,闪烁着凶戾而贪婪的光芒,死死盯着她。 那是一只庞大的古老水怪,被她划船的动静打扰,终于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它将时渺当成了猎物,想要将她杀死,撕成碎片吞入腹中。 “不好!” 时渺暗叫一声,双手紧捉龟壳,用力撑起倒进水中的上半身,来不及多想的她掌心凝力,电流跳动,无数道雷电如利剑般朝袭来的触手狠狠劈去。 滋滋滋- 雷光击中的触手瞬间变得焦黑,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疼痛地剧烈扭动起来。 然而水怪的过于强大,被雷电击伤的它不仅没有退缩,相反的更加愤怒,触手疯狂地朝着她再次扑来。 一根粗壮的触手避开雷光,狠狠拍在龟壳上,龟壳方才摔开的裂痕瞬间扩大,水浪一层接一层倾泻而下,冰冷又剧烈地拍打在时渺身上,龟壳厉害的摇晃着,几乎要碎裂开来。 时渺被晃得头晕目眩,气血翻涌,险些呕吐出来。 她咬紧牙关,强忍着身体的不适,集中全部精神,操控着雷电不断劈开袭来的触手。 蓝白色的雷光在湖面上不断闪烁,与黑色的触手交织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火光四溅。 龟壳在巨浪和触手的攻击下变得越来越脆弱,每一次被击中都会发出沉闷的声响,裂痕不断扩大,细小的碎片不断从龟壳上掉落,坠入湖中。 时渺知道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龟壳就会彻底碎裂,到时她将落入水中,不善水性的她再加上凶猛的水怪,她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她试图凝聚更强的雷电力量,想要一次性重创水怪,可龟壳摇晃得太厉害,她根本无法专注于力量的凝聚,每次凝聚到一半就会被触手的攻击打断,好不容易凝成球形的雷电就会溃散。 几根触手趁机绕过雷光,朝着时渺的身体缠来,吸盘紧紧吸附在龟壳上,想要将她拖进水中。 时渺见大势不妙,连忙操控雷电劈向缠来的触手,将那些触手劈断。 就在这时,一根隐藏在巨浪中的触手突然从她的身后悄悄袭来,以闪电般的速度刺向她的后背。 时渺只顾着应对身前的触手,根本无法顾瑕身后的危险,等她察觉到身后的寒意时,那根触手已经近在咫尺,再也来不及躲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突然从湖水中冲了出来,速度快如闪电。 那是个一袭阿娜身形的女人,她那又长又黑的头发瀑布一般在湖风中肆意飞舞。 刹那间时渺没能能看对方的脸,只见对方猛地甩出长发,缠上那根从背后袭来的触手。 长发瞬间发力,化为锋利的刀刃将那根粗壮的触手硬生生切断。 黑色的血液从断口处喷涌而出,落入湖水中,将一片湖水染成了黑色,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吼-- 水怪被彻底激翅了,发出一声更加凶戾的咆哮,世大的身体在湖底剧烈扭动起来,湖面掀起更大的巨浪,无数根触水疯了一般朝那女人狠狠扑去。 女人显然没有料到水怪会如此疯狂,来不及躲闪,被一根粗壮的触手劈中了胸口。 啊! 低沉的痛哼声从她的口中传来,下一秒她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从半空坠落,朝湖面狠狠摔去,重重地砸出一个水花。 时渺的目光紧紧盯着那道落水的黑影,只见她在水中挣扎了一下,长发似是有自我意识般将她托举起来,缓缓向上浮起。 ‘船’上的时渺与浮出水面的女人不足五米的距离,借着晶石的光芒,她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那是一个女精灵,披头散发,身着一袭泛黄的纱裙,纱裙和乌黑的长发随着激荡的水流飘荡着,衬着她如雪的肌肤和如画的面庞。 受到重创的她晕了过去,双目紧闭。 时渺突然明白过来,刚才躲在黑暗中跟了她一路的黑影就是这个女精灵,她一次次将龟壳推回岸上,不是阻拦自己离开,而是知道湖底有水怪,不想让自己白白送死,而此时又为救人被水怪重伤......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时渺的心头,她愧疚,感激,也深深的心疼。 女精灵胸口被袭伤,鲜血从她裂开的伤口不断涌出,染红了周围的湖水,那些头发的意识越来越微弱,渐渐托不住她了,眼看着她再次沉入水中,时渺心中一紧,再也顾不上危险,猛地从龟壳上跳了下去。 第71章 深渊魅影6 湖水的寒意瞬时包裹住时渺的全身,寒气从鼻子里窜进肺里,冷得她在水中打了个激灵。 她努力集中精神,更多的能量聚集于掌心。 蓝白色的雷光迅速在水中凝聚成一条巨龙,张牙舞爪,它在水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朝那些缠向女精灵的触手冲去。 咔嚓咔嚓- 雷龙所过之处,湖水沸腾,无数根触手被切断,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将周围的湖水染成了墨色。 随着时渺释放的能量,湖中的雷光愈来愈盛,将整面照亮如白昼。 雷龙为她劈开了一条路,时渺奋力朝着女精灵游去,一把抱住正在下沉的她,她单臂揽住对方的身体,转身朝水面上浮去。 女精灵的身体很轻,异常的冰冷,胸口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染红了时渺揽她的手臂。 湖底的水怪瞪着猩红的双眼,锁紧朝水面去的两个女人,愤怒的咆哮着。 它不依不饶,发动了更加疯狂的攻击。 那些被雷电切断的触手重新长出来,从四面八方伸来,形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时渺和女精灵重重包围,想要将她们一起拖入湖底,撕成碎片。 时渺操控着雷龙挡住了触手一波波的攻击,可她抱着女精灵,又要消耗体力游泳,想要冲破重围回到水面着实费劲。 肺里的氧气消耗待尽,再不浮出水面,不说她救不了女精灵,就连自己都要溺亡。 想要冲破重围最直接的解决方案就是打倒水底的水怪。 她必须释放更多的异能,加强雷电的攻击才行。 她将右小手臂凑到嘴边,张牙咬住缠在小手臂上的龙骨链,将它扯松。 龙骨链在水中松散开来,没有了它的压制,她体内躁动的异能如火山喷发般,倾泻而出。 无数雷电宛如细密的雨丝以她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溢漫,部分化为利刃斩断袭来的触手,部分汇聚于保护在周围的雷龙身上。 雷龙在她的操控下调头,朝湖底的水怪眦目吼叫,箭般冲破水流,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冲入湖底,它与水怪纠缠在一起,化作一道巨大的雷光,在湖底炸开。 轰隆- 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在湖水中蔓延开来,湖面掀起一股巨大的浪潮,整个山洞都在剧烈震颤,洞壁上的晶石纷纷掉落,砸在湖水中,发出凄惨的悲鸣。 湖底的水怪发出凄厉的惨叫,身子渐渐瘫软,最后彻底沉寂下来。 狂潮巨浪将时渺和女精灵席卷到湖面,又将她们扑进水里,时渺挣扎着控制身体,努力在水中保持平衡,揽着精力拼命地冲破水流,重新浮出水面。 她摆动着双腿,右手划动着水面,在渐渐减弱的水浪中飘游,高仰着脸,大口的呼气,又吸气。 她将女精灵的脑袋扶出水面,尽量让她仰躺在水中,调整游泳的姿势,拖着对方朝湖中心那只坚强飘浮的龟壳游去。 她左手肩也才痊愈没多久,经过这一番折腾,此时酸痛得厉害,它几乎揽不住女精灵了。 咬紧牙关,时渺拖着女精力游到了龟壳旁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对方扶上龟壳,自己也挣扎着爬上了去。 爬上龟壳的一刻,时渺虚脱地瘫躺在壳中,大口大口的顺着气。 冰冷的湖水顺着她的发丝和衣衫不断滴落,冻得她浑身发抖,嘴唇发紫。 女精灵面色惨白地躺在她的身边,一动不动的,被冷水浸泡的伤口发白,深处还有血往外渗。 女精灵伤得很重,必须及时至血,以免失血过多身亡。 休息了一小会儿的时渺稍微恢复了些力气,强撑着坐起身子。 她做了个深呼吸,调动丹田内的灵力,灵力顺着她的经络流到右手指尖,她小心翼翼地将灵力渡入女精灵胸口的伤口,催进伤口愈合。 “豆子!” 她边给女精灵渡力治疗边呼唤系统,此刻她需要得到它的协助。 “主.....主人.....”终于的,豆子听到了她的呼唤,从休睡眠中苏醒过来。 “......豆子?!太好了,你醒了。” 听到系统的声音,时渺惊喜。 “系统仍在修复中......部分功能暂时无法使用.....”豆子处于卡机状态,语言系统一顿一顿的。 “我要兑换高级急救治疗包,可以吗?”时渺问。 “可以.....” 豆子又卡顿了三秒钟,一个高级急救治疗包才送到时渺的脚边。 “谢了,关闭系统。” 在这节骨眼上,豆子的苏醒帮了她的大忙,她再无要求,给予它更多的修复时间。 灵力治疗勉强止住了女精灵不断往伤口冒的鲜血。 时渺急忙打开急救包,用酒精给精灵清洗伤口消毒,然后拿出缝合针线,麻利地缝上伤口。 缝好伤口,时渺翻出外伤药给她抹上,再拿绷带包扎。 一系列动作下来,时渺累得浑身大汗,得到治疗的女精灵面色依旧惨白,但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 在战斗中时渺也受了些擦伤,她依着壳沿坐着,往那些或细或粗的伤口上涂药,然后闭目养神,恢复体力。 约摸半个小时后,时渺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这才拿起剩下的一根肢骨划着水,驭着龟壳朝出口继续前进。 女精灵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大口湖水,醒来了。 时渺闻声转头,看到女精灵缓缓睁开了双眼。 “嗯?” 她看到的是一双被白膜覆盖的眼睛,没有眼珠。 女精灵是瞎子? 女精灵尖尖的耳朵动了动,因为时渺迷惑的一声‘目光’投了过来,锁定她。 她虚弱的抬起右手,伸向时渺。 “你醒了。”时渺收起‘船桨’,挪动身子靠近女精灵,回应地握住对方伸来的右手。 女精灵海娅看不到,但她能听到,能闻到,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 握住她右手的那只手年轻娇嫩,带着炽热的体温,就像小小的太阳般,温暖极了。 海娅左肘抵着龟壳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这个动作牵扯了她胸口的伤口,疼得她眉头紧锁。 “你伤得很重,别乱动。”时渺扶住她,劝。 海娅想坐起来,她挪了挪身子,时渺会意地将她扶依到壳沿边,好让她背靠着龟壳而坐。 海娅虚弱的微垂着脑袋,重重的喘了口气。 她顺着时渺的左手臂往上摸,最后指尖在对方的脸上停留。 指尖感受着时渺的气息,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多么鲜活,多么温暖,多么和善的生命。 在这暗无天日的渊底,她独自承受了太多的痛苦和孤独,如今遇上这样一个女孩,让她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第72章 深渊魅影7 女精灵微垂着头,她冰冷的指尖停留在时渺的脸颊上,触摸似乎勾起了对方久远的回忆,她听到了轻轻的啜泣声。 女精灵哭了。 时渺看着她流泪的模样,心里有些难过。 “你被困在这里很久了?” 女精灵清瘦,那裙纱老旧破败,连鞋都没穿,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到了这密道渊底的,她肯定也想逃离,怎奈这湖里有可怕的水怪。 时渺猜测着女精灵的遭遇,然后安慰: “别哭,也别怕。那水怪就算没打死也昏过去了,我们一起离开,你不用再在这里受苦了。” 原以为女精灵听到她说一起离开会开心,不曾想她身子一僵,巍颤颤的缩回触摸她的手。 她抬起头来,白色的瞎眼里涌出恐惧的神色,她冲时渺摇摇头。 “怎么了?你不想离开这?”时渺迷惑。 海娅又摇摇头,又觉得这样的表达不对的点点头。 “你到底是想离开还是不想离开了啊?”时渺不理解了,“这鬼地方有什么好呆的,死气沉沉还有怪物......还是说你觉得外面更可怕啊?也是,外面确实不太安全,但你是精灵,可以去找自己的同伴.....再怎么也比呆在这里强。” 海娅张嘴,她想说话,可是声音冲出喉咙却只能发出变了调的啊啊声,她一个字也说不说来。 时渺看着女精灵张开的嘴,诧异地发现她没了舌头。 “你的舌头?” 海娅能感觉到时渺诧异迷惑的注视,她急忙紧闭双唇,更多的眼泪涌出眼眶。 她瞎了眼,断了舌头......曾经美丽的她变成了丑陋的怪物。 她不想吓到时渺,她捌过头去,将半张脸藏在乌黑的长发下。 时渺看着将半张脸藏在头发下的女精灵,猜测出她的自卑,伸手轻轻握住她垂落在身侧的右手。 “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你刚才救了我,你是好人。别担心,我不嫌你,也不怕你,如果你在外面没有依靠,我会帮你。” 时渺的话听得海娅很是感动。 可是她有自己的顾虑,即使湖底的怪物被打败了,她们仍不能离开这里。 她重新将脸面向跟前的时渺,抬起手来,比划起手语。 “......”时渺以前跟着小视频学过简单的手语,可是精灵的手语太复杂,她完全看不懂。 她不知道女精灵想要表达什么,只能猜测她被困在这里不是偶然,她的身上一定藏着什么隐情,她对出去这件事有着深深的顾虑,似乎外面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在等着她。 时渺看着她脸上着急又恐怕的表情,心脏缩成一团。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不可能在这鬼地方滞留,而女精灵有恩于她,自然不忍心丢下让她独自面对这无尽的黑暗和孤独。 “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也猜出你可能遭遇了很多可怕的事情。但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保护你周全,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时渺向女精灵承诺。 海娅打手语的动作停了下来,她能感受到时渺语气里的坚定和真诚。 “我还要去找失踪的妹妹,我不会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你帮了我,我也会帮你,我们一起离开。在找妹妹的同时,我一定会为你寻一处安全的地方,让你安安稳稳的生活。” 海娅静静地听着,听着时渺的计划,听着她坚定的保证,似乎对本已绝望的未来产生了一丝希望。 “就这么决定了。”时渺看精灵没有再反对的落下双手,心中松了口气,她冲她微微一笑,重新拿起‘船桨’,再出发。 湖面恢复了之前的平静,被打倒的水怪没再窜出来阻拦,也没有别的什么不明生物作祟。 龟壳在水面上缓缓移动着,载着时渺和海娅朝着散发着微光的出口靠近。 休息片刻的海娅恢复了起体力,挪动着坐到时渺的身边,她微微闭着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受到微风的吹拂,带着海水的湿咸气味。 耳畔是船桨划动水面的声响,还有身边女孩平稳而强壮的心跳。 即使没有触碰,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来她身上的温暖,她体内流转着强大的能量,那让人感到很安心。 大约划了一刻钟,龟壳终于靠近了那道出裂缝,它比在湖对岸看到的还要宽长,带着海水气味的风变强了些,呼呼地吹在她们的身上。 月光从岩壁间的巨大裂缝中漏进来,在海面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柱。 时渺甚至能看见光柱中跃动的细小尘埃,还有那尽头波光粼粼的海面。 海鸟的叫声越来越清晰。 “我们到了,终于可以出去了。” 时渺一阵激动,加快了划桨的速度,只要穿过这道出口,就能驶进大海,重获自由。 然而,事情远没她想象的顺利。 就在龟壳快要驶出出口,进入大海的那一刻,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了她们的跟前,它将出口牢牢堵住,拒绝山洞里的一切活物离开。 砰- 龟壳撞在屏障上弹了回来,发出沉闷的声响,壳上的时渺和海娅被晃得东倒西歪的。 “怎么回事?”时渺双手扶住壳沿,稳住身形。 海娅仰起脸面对出口,白目里涌出深深的恐惧。 时渺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无形的屏障。 那屏障透明如水晶,冰冷而坚韧,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它像一堵无形的墙,将裂缝严严实实地封住,不让任何东西通过。 时渺眉头皱了皱。 “结界?” 她没想到这出口处竟然还设有一道结果。 果然是王室的密道,就是那么与众不同哈。 王宫关住她,希拉瑞昂杀不了她,水怪拦不住她,就这屏障又能奈何得了她? 她今天是非出去不可的。 她双手按在结界上,灵力疯狂涌入,但结界纹丝不动。 她又催动雷电异能,蓝白色的电弧在结界表面炸开,爆出一串串刺目的火花,结界依然纹丝不动。 “该死!” 她懊恼地一拳砸在结界上,拳头被弹回,震得她手臂发麻。 海娅见时渺一次次尝试无果,犹豫地抬手扯扯对方的衣角,冲她放弃的摇摇头。 “水怪都挡不住我的路,这道结界也不行,不能轻易放弃,我们一定要出去。” 时渺此时明白了女精灵方才的顾虑,这道结界才是离开的最大障碍。 第73章 深渊魅影8 时渺做了个深呼吸,稳扎小马步,丹田里能量翻腾流转,就在她要再次对结界发起攻击时,结界忽然开始发光。 柔和的金色光芒从结界表面缓缓亮起,越来起亮,最终凝聚成一道人形的虚影。 那是一个精灵男子的模样,身着华丽的金色长袍,头戴黄金橄榄枝捧日月星辰的冠冕,面容俊美而威严,他周身散发着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他悬浮在半空中,如同神明降临,俯视着时渺和海娅。 时渺熟悉这强大的威压感,是精灵王诺尔里切。 不是真身,而是他力量铸成的分身,专门看守这处禁地。 感知到诺尔里切的力量,海娅的身体厉害的颤抖起来。 她蜷缩在龟壳角落,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因为低垂着头,害怕得牙齿嗑动,全身瑟瑟发抖。 “海娅。”精灵王虚影声音似从天际传来,冷冰冰。“你竟敢违抗命令,试图逃跑。” 海娅将头垂得更低,将脸藏进湿漉的乌发中,她更紧地捂住耳朵,将诺尔里切的声音努力地隔离开来。 时渺睨眼陷入深度恐惧的女精灵,神色凝重。 “人类,”精灵王虚影见海娅不搭理他,眼色一沉,将视线移到时渺身上。“你倒是有些本事,不仅打伤了希拉瑞昂,竟然还能走到这里。” “哼。”时渺垂落在身侧的两掌异能流动,不说话。 “但你带不走她。”精灵王虚影厉道,“她是罪人,必须在这里接受惩罚。这是她的宿命。” “宿命?” 时渺好笑。 “你们把她弄上古神器,割了她的舌头,还将她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你管这叫宿命?” 精灵王虚影俯视时渺的眼神微敛。 “虽然我不知道她犯了什么罪,就凭你无故将我囚禁的行为上看,你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冷酷无情,自私残暴,还特喵的胡理取闹。” 时渺指着精灵王虚影的鼻子骂。 “泰勒瑞族背叛王庭,杀害无数同胞,”面对时渺的指责,精灵王给予解释。“她是泰勒瑞族的公主,还试图刺杀本王,更是罚无可赦,她必须为她的族人和自己愚蠢的行为付出代价。” “呵呵,背叛王庭?我还以为只有其他种族对你们又惧又恨,原来自己的同类也看不过你残暴的统治,选择了违抗,选择了造反?!换作我,也一样反,也一样要杀你。” “你被本王选中,能成为公主的侍女,这是你的荣耀,别不知好歹。”精灵王虚影怒目,“分支臣服主家,本该无私奉献,背叛残杀同胞就是死罪,血债须血偿!” 时渺盯着他,眼里怒火熊熊燃烧。 她想起奴隶区的那些笼子,那些被当作‘珍奇’囚禁的女子,想想那些被带走再也没有回来的奴隶,想起自己被迫学习舞蹈只是为了取悦精灵的权贵,想着希拉瑞昂视人命如草芥......精灵王的温和与道貌岸然让他的统治看起来就是个笑话。 “荣耀?狗屁!”时渺冲那虚影啐了一口。“你听着,我管你是什么王,也不在乎你多大的权力,也懒得管你与这个叫海娅的女精灵间的恩怨,今天我非带她离开这里不可。” “狂妄的人类,”精灵王虚影试图和时渺‘讲理’,可惜她油盐不进,气愤锁眉。“你以为你能对抗精灵王的力量?”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不行?” 时渺抬起双手,结道家破界手印,灵力与雷息同时催动,在她周身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网。 白色的电弧与金色的灵力纠缠在一起,如同两条怒吼的巨龙,在她周身盘旋咆哮。 “破阵之法,雷神斩-” 结印落,她双手并拢,能量化作一柄无形的巨剑,凶狠在斩向那道结界。 轰-- 重击之下,巨响震耳欲聋。 整个洞穴都在剧烈颤抖,无数碎石从洞厅砸落,激起巨大的浪花。 结界激烈的闪烁,表面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精灵王虚影脸露惊色。 “你.....”他还来不及说什么,时渺的第二剑已经斩下。 轰-- 结界上的烈纹更深了。 时渺释放更多的能量,斩下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每一剑都在结界上留下更深的伤痕。 精灵王虚影开始闪烁,渐渐变淡。 他盯着时渺,眼中掠过一抹惊骇和难以置信。 “你究竟是什么人?” “是你姑奶奶!” 时渺举起双手,将最后的力量全部凝聚在一起。 “给我--破--” 第六剑带着雷霆怒吼狠狠落下,与结界剧烈撞击,光芒炸裂。 轰隆隆-- 结界终于不堪重击,彻底碎了,化作无数金色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精灵王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身形晃动了一下,消失无踪。 月光从裂缝倾泻而入,洒在龟壳上,落在时渺和蜷缩在角落里的海娅身上。 海娅感知不到精灵王的威压了,轰炸的世界也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她落下捂耳的双手,缓缓抬起头,迎向月光的方向。 阻拦她重获自由的水怪和那道强大的结界都被破解了,漫长的痛苦之后,她终于迎来了只有梦里才有的时刻。 泪水夺眶而出,海娅坐在那里无声哭泣。 消耗了太多能量的时渺大口喘着气,她落下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的双手,转身去捡海娅脚边的‘船桨’。 她看着流泪的女精灵,与之前伤心,恐惧绝望的哭泣不同,这一次她的泪水里是对新生的满满期待。 她轻轻叹了口气,划桨驶船。 龟壳载着她俩缓缓穿过裂缝,驶入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大海。 海浪轻轻拍打着龟壳,海风带着咸潮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们头顶是璀璨的星空,脚下是波光粼粼的海面,海鸟在前方的海面上盘飞。 时渺回头看,裂缝自那连绵高耸云端的山脉,郁郁葱葱的森林大陆间,精灵王城的灯火若隐若现。 她终于逃离了那座繁华又残酷的囚笼。 海娅跪在龟壳里,仰着头,任由海风吹拂她的长发。 她冲回头看的时渺张了张嘴,时渺看懂了她的唇语:自由了!谢谢你! 时渺冲海娅微微一笑。 离开只是第一步,无论是她还是女精灵的逃脱都已彻底惹怒了精灵王诺尔里切,他一定会派人追捕她们的。 单一是不是已在约定的大橡树下等她了? 她们正在飘离那片大陆,为了安全起见,看来她是没法短时间内与单一会合了。 第74章 我要姐姐 如墨的夜色将精灵王宫深深笼罩,唯有廊下悬挂的水晶灯散发着幽微的白光,在光洁的玉石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南殿深处的的回廊如曲折的迷宫,玉石板缝间悄然钻出的藤蔓悄然无声地攀附在廊柱上,单一蜷缩在雕花石柱的阴缩里,轻捻指尖,一缕湿润的魔力如游丝般渗入地底,顺着宫殿地基脉络延开。 他不敢动用太过磅礴的力量,生怕惊动了王宫深处那位会镇东宫的至高存在,只能以最细微,最隐蔽的魔法,催动殿外花圃里的百年古藤与荆棘。 受到魔力的影响,原本温顺垂落的枝蔓变得狂动起来,它们缠绕住巡逻守卫的脚踝,甚至将摆放整齐的琉璃花盆掀翻,碎裂的瓷片与混土散落一地,加剧搅乱南殿的秩序。 “怎么回事?藤蔓怎么长到这来了?” 被缠住脚踝的守卫惊呼,挥剑挑断顺着脚踝往上爬的藤蔓。 “快!清理掉这些乱枝,别让它们挡住去路。” 守卫们呵斥声此起彼伏,原本严密的巡逻防线渐渐溃散,所有人都手忙脚乱地应付着突如其来的植物暴乱。 单一伏在暗处,小心留意着东宫方向的动静,指尖的魔力始终末曾停歇,他在心里默数着时间,计算着明渺逃离的进度。 按照约定,此刻的时渺应该已经借着混乱避开了所有守卫,潜入了王宫那座古老隐秘的花园密道。 老花园是精灵王宫的禁地,只要时渺踏入密道,但算是暂时脱离了险境,而他的任务就是将所有注意力都吸引到他这边来,为她争取足够的撤离时间。 可是,他还是低估了精灵王诺尔里切的感知力。 东宫的寝殿里,诺尔里切闭目静坐,周身萦绕着纯净的自然魔力,维系着整座王宫的生机与结界。 南殿的混乱似是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魔力波动穿透了层层宫殿,落入他的神识之中。 那缕刻意搅动的木系魔力陌生中藏着一丝让他熟悉的隐瞒波动,诺尔里切骤然睁眼,神色冷冽。 “敢在王宫里作祟,胆子真不小。” 他身形未动,神识已然铺展开来,形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整个王宫。 那缕属于单一的魔力气息在他的感知中无所遁形,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般刺眼。 诺尔里切起身,玄色镶金边的精灵长袍拖地而行,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沿途的草木都俯首帖耳,他循着那缕气息,径直朝着南殿深处追踪而去。 单一几乎是在精灵王神识扫来的瞬间便感受到了那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压迫感。 身为精灵族的王者,诺尔里切掌控着自然与生命的至高力量,哪怕只是一丝气息外泄,也让他的血脉都为之震颤。 王宫守卫森严格,加上有诺尔里切坐镇,身为人类的时渺插翅难飞,而他每次潜入已是费尽心思,更无法带着她一起离开。 这般以自己为饵,发动魔力制造混乱给时渺争取逃跑机会,将精灵王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是单一的无奈之举。 他小心翼翼,想要为时渺多争取想时间,怎奈精灵王太强,骚动立即引起了对方的注意,朝他这边来了。 单一心弦微昆,不敢有丝毫停留,他感知到时渺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在老花园的方向,显然已经顺利进入密道。 现在他再无留恋,转身朝着王宫外侧的阴影掠去,身形鬼魅般融入夜色,只留下那些依旧狂乱的藤蔓,继续制造着混乱。 精灵王诺尔里切的脚步在南殿深处停下,眼眸锁定着单一逃离的方向,正要追上去,却被响起的一阵稚嫩而惶恐的哭喊声逼迫驻足。 “时渺姐姐!时渺姐姐!” 本在寝殿中安睡的薇洛小公主被王宫的骚动惊醒,身边没有了平日里温柔陪伴她的时渺,陷入了恐慌与不安,光着脚跑出门外,四处寻找着那个她依赖的身影。 薇洛三年前没了母亲,陪伴的精灵侍女照顾似乎欠缺点什么,时渺是她这几年来唯一喜欢且满意的。 时渺不像其他精灵一般敬畏高贵公主的薇洛,只是当她是个普通孩子那般照顾疼爱和陪伴,这慰藉了她幼小孤独的心灵,虽然时日不是太长,她对时渺的依恋却是刻进骨子里的。 此时,在她最需要时渺陪伴的时候,却找不到人了,肯定是满心不安的,哭声撕心裂肺。 她沿着走廊哭走,不停地叫唤着时渺。 糟糕的是,那些被魔法催动的木系人形傀儡因单一的离开失去了精准控制,在宫殿里横冲直撞,精壮的藤条手臂挥舞着,直直朝着薇洛的方向撞去。 那傀儡虽无致命杀伤力,可若是砸中年幼的小公主,定然会让她受伤。 诺尔里切急急一个调头,疾步向女儿方向掠去。 “放肆!” 他冽目怒喝一声,周身的自然魔力骤然爆发,一道璀璨的绿光瞬间击中那木系傀儡,将它彻底崩解成漫天散落的枝叶。 他赶到女儿面前,将受惊大哭的她搂进怀里,轻柔地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宝贝,没事了,没事了!”他眼底的冷冽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柔宠溺。 可这一耽搁,那缕属于单一的气息已逮着时机消失在王宫之外,再也追踪不到。 “父王,时渺姐姐不见了......我要她陪我.....” 薇洛埋在父亲怀里,小手揪着他的衣襟,小身子一抽一抽的,泪眼汪汪。 “......我怎么叫她都没有答应......有怪物......时渺姐姐是不是被捉走了?” 诺尔里切没有立即回答女儿,他抱起她,指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珠。 他神识再次扩散开来,覆盖了整座精灵王宫,甚至蔓延到宫外的林子边缘。 他捕捉到了时渺残留的微弱气息,那气息从老花园密道方向传来,途中还夹杂着一种被压制的不属于普通人类的异常能量。 隐隐的,他还闻到了属于大儿子希拉瑞昂的血味。 时渺没有被任何人捉走,甚至为了逃离不惜对希拉瑞昂动手。 诺尔里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愤怒,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忧虑。 时渺于他而言,是意外落入精灵领地的异乡人,是被他留在身边的‘所有物’。 从见到时渺的那一刻,诺尔里切就知道她很特别,他想拥有她,也特例的善待了她,让她陪伴在薇洛身边,享受着精灵高级侍女该有的待遇。 精灵王城是多少人作梦都想投依的地方,更有多少人跪求他的庇护,甘愿成为了他的奴隶。 他以为例外的善待能留住时渺,以为她的沉默是俯首称臣,原来不过是她的隐忍。 那个看似柔弱的人类女孩,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而且还勾结通缉重犯的单一,策划逃跑。 第75章 圣树之光 “乖,不哭。” 诺尔里切低头,温柔地拍拍她的背,安慰道: “父王向你保证,一定会把时渺姐姐找回来,让她永远陪着你。” “嗯!”父王承诺的事从未食言,得到保证的薇洛安心了,吸吸发酸的鼻子。 诺尔里切抱着薇洛回到寝室,将她轻轻放置在床塌上。 重新躺下的薇洛想到什么的,揪住父王的衣袖。 “父王,时渺姐姐会不会被坏人欺负,我好担心她。” 诺尔里切疼爱地摸摸女儿粉嘟嘟的小脸,微笑。 “不会的,她吉人自有天相,会好好的回到你身边,你不用担心。” 他释放的魔力让薇洛变得越来越放松,困意再次袭来,她打了个哈欠,缓缓松开了揪他衣袖的小手。 “时渺姐姐.....要好好的回到......我身边......” 薇洛眼皮沉下,在呢喃中进入了梦乡。 诺尔里切知道,因为直觉,因为时渺本身就是友善温柔的人,薇洛将对母亲的依恋转移到了时渺的身上。 他没法将那个女人带回女儿的身边,但他可以用时渺来替代她。 无论时渺逃到哪里,他都必须将她捉回。 ... 王宫外二公里的千年古橡树,单一正隐匿在粗壮的树桠之间,他将自己完美的隐藏在茂密的枝叶里。 这里是他与时渺约定好的汇合点,距离密道出口仅有百米之遥,是最安全的接应之地。 他趴在树桠上,目光紧紧盯着密道出口的方向。 隐约之间,他能听到王宫方向传来的骚动,已经有人发现时渺逃跑了,正在搜捕她。 单一的心悬到了嗓眼,祈祷她能顺利地从密道里逃出来。 天快破晓了,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黎明的微光即将将穿透黑夜,可密道出口依旧空空如也,始终没有出现时渺的身影。 单一越来越不安。 算算时间,时渺就算再谨慎,也早该走出密道,抵达汇合点了。 可现在破晓将至,她却迟迟未到,难道是途中出了意外?不是被精灵王的追兵截住了? 他正暗自焦灼,一股熟悉又恐怖的威压突然从身后传来,仿佛泰山压顶般笼罩了整片橡丛林。 单一身子一僵,缓缓转头,便看到诺尔里切独自己一人站在树树之下,深眸抬起,精准地锁定了藏在树桠上的他。 没有带任何守卫,精灵王孤身一人追来了。 “呵呵!” 单一尴尬的勾了下唇,似笑非笑。 “单一,你还真敢对我的王宫动手?!” 诺尔里切平淡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时渺是本王的人,你擅自助她逃离,该当何罪?” 单一沉了下气,恢复以往的冷静。 他从树桠上跃下,站在精灵王面前,脊背挺直,哪怕面对至高无上的王者,没有半丝畏惧和退缩。 他是琉璃国的王子,他有自己的骄傲。 诺尔里切霸道,强势,将所有他认定的东西视为私产,时渺在他身边,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她不是你的所有物,她是我的朋友。”单一沉声道。 “朋友?”诺尔里切嗤笑,眸色更冷了。 “你可知道她逃跑时,还放走了我精灵族的囚禁的重犯?那是触犯族规,背叛王权,残杀同胞的大罪。本王定要将她二人捉回,严惩不贷。” “单一,我劝你少管闲事,否则,就算你能穿越时空,本王也有办法让你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精灵王的威胁绝非虚言,以他的权势与力量,想要抹杀光一个异乡人,轻而易举。 单一心中心惮,却没有退让,他注视诺尔里切的目光非常坚定。 “我不会让你伤害她。” “你可是琉璃国的王子,怎么会为了一个人类女孩做到如此地步?别意气用事,后悔莫及。” 诺尔里切虽与单一接触甚少,但这上大陆出现的异动都逃不过他的法眼,单一是游离在各个异界的孤狼,不曾有什么重要的人随行。 这个时渺是突然出现的,单一应该与她交情甚浅,到底是什么让他不顾后果地与权势滔天的他作对的。 读懂精灵王眼中的迷惑,单一耸耸肩,时渺那儿有他需要的东西,他寻求了许久的东西,他不得不为此付出代价。 “我愿意用圣树之光换时渺的自由,陛下觉得这个交易如何?” 单一不会与强大的精灵王硬刚,丢出诱人的条件。 果然,此言一出,诺尔里切的眸色变了。 圣树是精灵族的生命之源,是整个族群的信仰与根基。 可是,百年前的浩劫之后,圣树便彻底枯萎,再也没有焕发过生机。 圣树之光是圣树核心孕育的至高圣物,能让枯萎的圣树重获新生,更能让精灵的力量突破极限,达到前所未有的境界。 如此圣物,早已失传,整个大陆都难寻踪迹,诺尔里切从未想过,单一会提起它,甚至表示拥有。 “你在骗本王?”诺尔里切质疑单一为了时渺而撒谎,“圣树早已枯萎,圣树之光更是早早消失,你一个异乡人怎会拥有这等圣物?” “陛下,你也知道的,我是穿越时空而来的人,自有你无法触及的门道与机缘。” 单一很坚定。 “我可以向你保证,我能拿出真正的圣树之光,让枯萎的圣树重燃生机。” 诺尔里切陷入思量,他凝视着单一的眼睛,从里面看不到丝毫谎言。 圣树之光对精灵族太重要了,是整个族群复兴及永久延续的希望,若是真的能得到圣树之光,哪怕时渺再特别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片刻后,诺尔里切才开口。 “好,本王答应你。只要你能献上圣树之光,本王便放时渺自由,从此不再追究她的逃跑及劫重罪逃跑的罪,任她离开。” “但是,也仅此而已,被她放走的重犯你必须亲自将她带回精灵王宫,交给本王处置。若是做不到,本王会让你和时渺都付出惨重的代价。” 单一心中松了口气,他知道这已经是精灵王最大的让步。 以诺尔里切的性格,能放弃时渺这个‘所有物’,全因圣树之光的诱惑太大。 “好!”单一没有犹豫,点头答应。 他只要时渺,其他什么人都不重要。 达成约定后,诺尔里切不再多言,周身绿光一闪,身形便消失在丛林之中,只留下一道冰冷声音回荡在林间。 “本王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若见不到圣树之光和那重罪之人,后果自负。” 第76章 及时雨 看着精灵王消失的方向,单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随即又被时渺的处境充满担心。 从精灵王的话里,大概能猜到时渺在密道里遇上了特殊的情况,并因为劫放了关押在那里的重犯。 时渺没有按时汇合,或许是顾忌身后的追兵,或许是带着那个犯人行动不便,又或许是密道出口出现了变故,才不得不改变路线,没有来到约定的地方。 单一不再耽搁,他盘膝坐在橡树下,闭上双眼,释放自身的木系魔力。 温润的魔力如同溪流般渗入大地,与整片森林的植物建立起连接,他的意识融入万千草木中,借着花草树木的感知,铺开一张巨大的情报网,开始在茫茫森林里追寻时渺的下落。 ...... 另一边的时渺,正带着海娅在茫茫大海上漂泊。 巨大龟壳虽简陋,但比相像中的紧固,经过渊湖一翻折腾后,依旧能抵御住海浪的冲击。 离开那道渊谷的裂缝后,她们经过一片临海的礁石滩,时渺一刻不敢停留,划桨继续朝大海深处驶去。 海娅是精灵族的重凶,又受到了酷刑,瞎眼断舌,长时间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渊底,面色苍白,身形异常瘦弱,既使如此仍难掩她绝美的容貌。 她坐在‘船’上,感知着时渺身上的坚定和良善,眼中满是感激。 感激之余,她也惴惴不安。 眼前这个人类女孩拥有强大的力量,但不足以对抗精灵王本尊,她破了结界擅自带她离开那个囚牢,精灵王绝不会放过她们。 海娅伸手往前摸,揪住了时渺衣角,轻轻扯了扯。 正专注划船的时渺回过头来,看她不安的脸。 “怎么了?”时渺问。 海娅指了指她们逃离的地方,又指指自,比划着让时渺调头。 “你要回去?”时渺大概看懂了她的这些比划,锁眉。 海娅点点头,打了些手势,脸上尽是深深的不安和恐惧。 时渺看不懂复杂的手语,但从海娅的表情不难猜出她的顾忌。 “你害怕精灵王,不想连累我?” 海娅点点头,又打了些手语,摇摇头,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我说过一起离开!”时渺空出一只手,握住那只揪着自己衣角的手,海娅触碰起来冰凉凉的,似是没有一点儿温度,因为害怕,她在微微发抖。 “不用担心因为你而连累我,”时渺对她说,“我是被他捉进王宫当奴隶的,逮着机会就逃跑了,所以对他而言,我就有罪。所以,没有什么连累可说。都是逃跑的‘罪人’,同病相怜才是。” “所以,我们这是一起逃命,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好歹也是出生入死的,以后我们相互照顾。” 时渺说完这些,稍微用力的握住掌中的那只手,给予力量鼓励她。 海娅眼底涌出复杂的神色,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缓缓抿合了双唇。 时渺当她下了决心,重新回头划船。 龟壳载着她俩越走越远,渐渐地听不到远处王城的骚动,耳畔只有徐徐的海风与海鸥的鸣叫。 海娅回头,‘望’向屹立于高山树林间的辉煌宫殿,垂落在膝上的双手因为某种复杂的情绪紧握。 她们在海上航行了数个小时,海浪拍打着龟壳,溅起冰冷的海水,湿了她们半个身子。 天光破晓,旭日东升,灰暗的世界渐渐明亮起来,被温暖的金色阳光拥抱。 时渺远眺前方出现的一片陆地,加快了划桨的动作。 精灵王发现她带着海娅逃跑,必定会立刻派出追兵,而大海一望无际,毫无遮挡,她们的身影太过显眼,极易被空中的侦察兵发现。 陆地近了,那是彩虹森林的另一边,连绵不断,将整片海域半绕,与精灵王宫所在的区域遥遥相对,距离足够远,也足够隐蔽。 “我们上岸,从森林里走。”时渺划着‘船’朝那片森林的海岸驶去。 十几分钟后,乌壳靠岸,时渺扶着虚弱的海娅下船。 “你等我一下。”她将她扶坐在一块石头上,然后独自将龟壳藏在碓石缝里。 “走!”随后,她牵着海娅的手,一头扎进了茂密的森林之中。 这片森林野兽横行,草木疯长,非常凶险,却也能为她们提供最好的掩护。 跑了许久,两人都早忆饥肠辘辘,时渺在路边的果树上摘了几颗野苹果,擦干净后递给海娅两颗,自己也啃了起来。 果子没有完全成熟,酸涩的汁水在口腔里散开,勉强压下了饥渴感。 她们不敢停歇,边吃边继续前进。 警惕着四周的动静,时渺仔细的寻找着可以藏身的地方。 嚎-- 突然的,天空中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龙吼。 “啊-”听到这声响,海娅恐惧地低呀,抬双捂住耳朵,瑟瑟发抖。 时渺也被惊得脸色一变,立即拉着海娅蹲下身子,躲进旁边浓密的灌木丛下。 她紧紧捂住了海娅的嘴,不让她发出丝毫声音。 因为太害怕,海娅将头依在时渺的肩膀上,惨白的脸藏在散落的乌发下。 时渺目光小心地透过枝叶的缝隙往上探,只见数头体型宠大的飞龙从天空中飞过,龙背上坐着精灵族的空中的侦察兵,他们手持长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的森林。 他们是精灵王派出来追捕她们的追兵。 飞龙的嗅觉极其灵敏,远超世间万物,而海娅身为精灵族的重犯,身上有着独特的气息标记,根本无法彻底隐藏。 一头飞龙似乎嗅到了什么,猛地压低了飞行的高度,巨大的翅膀扇起狂风,将灌木丛的枝叶吹得四处翻飞。 龙头凑了过来,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们藏身的方向。 时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将海娅护在身后,右掌悄然凝聚起磅礴的雷息,白色的电光在指尖跳跃,随时准备应战。 她很清楚,一旦被发现,带着身负重伤的海娅,她很难对抗飞龙与侦察兵时全身而退。 她做好最坏的心里打算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转瞬之间,便成了倾盆大雨。 大雨冲刷着大地,也冲淡了海娅身上的气息,模糊了飞龙的感知。 那头飞龙在灌木丛上空盘旋了几圈,再也嗅不到那缕熟悉的叛逆者气息,它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转身跟着其他飞龙朝着其他方向飞去,继续搜寻。 第77章 宿主,为我报仇 直到飞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时渺才松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一般,瘫坐在地上。 被松开的海娅张嘴,缺氧地大口呼吸,她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抓着时渺的手臂,半天发不出一丝声音。 “没事了,我们暂时安全。” 时渺轻声安慰海娅,扶着她站起身,在大雨中小心穿行。 “瞧啊,老天爷都开眼了,这雨下得多及时。”时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对海娅微笑。“连老天爷都在帮咱们,精灵王那家伙逮不住我们的。” 海娅看看依旧乌云密布,雨点不停落下的天空,迷惑。 周围的草木在异动,那微无其微的常人不易察觉的交流波动引起了她的注意。 无论是谁让这场雨来得那么及时,肯定是对她们有利的。 她感知着天真的时渺,微微弯眼。 “哈,你也同意吧。”精灵微微一笑,迷倒众生。时渺看着那抹被雨水冲刷的浅浅笑容,笑得更灿烂了。 雨不停的下着,很好的冲淡了她们的气息,掩盖了她们的行踪,可是也将她们淋了个透,风呼呼地从林子深处吹来,冷得两人瑟瑟发抖。 好在走了没多久,她们便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 山洞不大,却干燥避风,足以容纳两人藏身躲雨。 两人走进山洞,刚想稍作歇息,一道小小的黑色身影突然窜了出来,蹭到时渺的脚边,发出委屈又愤怒的喵喵声。 “咦?”时渺巴眨眼,看脚边的小黑猫。 “是我,宿主。”豆子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响起。 小黑猫仰着小脑袋,委屈巴巴,小嘴一张一合,一旁的海娅只听到普通的猫叫,时渺听到的却是系统的声音。 “豆子,你终于修复好了。”时渺惊喜,弯下腰来,两手左右挟住小黑腰的前肢窝,将它举到了跟前。“哇,这样的你好可爱呀。” “真的吗?”被夸可爱的豆子开心的摇摇尾巴,但想起不爽快的事,它眼睛敛了一下,小嘴巴里不停: “时渺!单一那个大坏蛋,他居然用电磁脉冲枪打我!” “那个天杀的,差点就把我打得彻底报废,死翘翘了!呜呜呜...” “我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一定要为我报仇,见到他一定要狠狠扁他一顿,用你的雷电劈他,把他的毛都拔光!” 豆子委屈的泪眼汪汪,时渺又心疼又好笑,连忙顺着它的毛安抚:“好好好,等下次见到单一那个坏蛋,我一定给你好好出出气,狂扁他一顿。” 说着,她将豆子轻轻放回地上,疼爱地摸摸它的小脑袋。 “还要把他劈得外焦里嫩,再拿去换积分,让他蹲大牢,砍头。” “好,好!” 时渺嘴上答应着,此刻她又累又饿,经历逃亡与惊险,早已疲惫不堪,实在没太多心神去考虑与单一所谓的‘恩怨’。 海娅已累得不行,她还有伤在身,雨水完全浸透了之前包扎的绷带,一路的奔逃也牵扯到了伤口,它重新裂开,渗出血来。 她捂着疼痛的胸口,依着洞壁坐到了地上,喘息。 时渺看了一眼虚弱难受的海娅,在脑海里唤出系统面板,用积分兑换了面包与温热的牛奶,还有一个治疗包。 她将一份面包和牛奶送到海娅手里,还细心地将吸管扎进牛奶盒里。 “吃些东西填填肚子,一会儿我给你重新处理下伤势。” 海娅触摸着手里的东西,惊异这种情况下怎么会有热的饮品。 “快吃吧。”时渺看出海娅的惊奇,没有解释,催促的同时自己也拆开面包包装,合着牛奶吃起来。 香甜的面包与温热的牛奶下肚,两人的疲惫与饥饿终于缓解了几分,身子也暖和了起来。 “来,我给你重新处理伤口。” 时渺坐到海娅跟前,去解那些染血的湿绷带。 豆子则坐在洞口给她们放哨,时刻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绷带解开,被浸湿的伤口泛白,不时有丝丝血液渗出裂开的皮肉。 时渺用纱巾擦拭周围的水渍,然后消毒水清洗伤口,再上药包扎。 就在她给海娅缠新绷带时,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叮!恭喜宿方,挂售在交易之城的玄冥匕首已成功售出,获得5000万积分,积分已到帐。】 【叮!宿主等级提升,当前访客等级6级,距离7级还差600万积分。】 【叮!等级提升解锁全新功能,系统面板全面优化,智能助手豆子服务升级,更具人性化!】 一连串的提示让时渺心中一喜,没想到玄冥匕首这么快就成功出售了,巨额积分直接让她的等级升到了六级,再差一级,就能解锁命运搜索功能,精准定位时妍的去向了。 而且,系统优化,对于逃亡中的她们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给海娅包扎好,时渺跟系统兑换了两套适合这个世界穿的衣物,将其中一套递给海娅。 “这是新衣服,赶紧将身上的换掉,别感冒了。” 海娅伸手接衣物,有些不可思议,如果她的感知没错,这个人类女人进入渊谷时可没带什么行李,怎么到了这山洞,吃的用的全都有了。 她确定置身之处是山洞没错啊。 难道这个人类女孩除了拥用强大的战斗力外,还会变物的魔法? “逃跑前我让朋友在这里准备了些物资。”时渺看海娅迷惑,扯了个谎。 海娅听了她这话,恍然地点点头,她将衣物放在脚边,去解身上破裙裳。 “豆子,”时渺转向守在洞口,此时回头看的小黑猫,瞪了一眼,“转过头去,别偷看。” “拜托,人体的构造我是一清二楚的,而且我是.....” “废话,叫你转过去就转。”豆子的声音一直是男孩声,又那么巴眨着眼睛盯着她们看,时渺就是隔应,命令。 “真是让人无语的人类!”豆子吐槽,哼地转过头,继续盯哨。 时渺快速地退掉身上的湿衣物,扯开包装袋,将新衣物穿到身上。 棉质的休闲精灵长裙合身又温暖,让人很舒适。 时渺坐下来,看了眼依着洞壁闭眼休息的海娅,冲小黑猫招手。 “豆子,来!” 听到主人的呼唤,豆子摇摇尾巴,优雅地迈着猫步走到时渺的身边。 时渺伸手将小黑猫抱进怀里,摸摸它的小脑袋。 豆子感受着时渺温柔的触摸,舒服的眉目松驰,小尾巴悠悠地晃动。 “豆子,现在我们被精灵王全世界追捕,无处可去,你有没有办法帮我们逃离这里,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时渺咨询。 第78章 寻求庇护 时渺的咨询使得豆子小脑袋一扬,露出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分析道: “宿主,这个世界最大的势力就是精灵凡雅族,这百年来在精灵王诺尔里切的带领下,领土疯狂扩张,势力遍布整片大陆,几乎所有地方都有他的眼线,与他为敌,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这个情况,时渺呆在王宫的那些日子已经了解到了。 “不过,”豆子话锋一转,眼睛亮亮的。“森林南部有一座麦芒城,那是由大陆三大法师联手建立的中立城市,不归属任何种族管辖。” “哦?!” 中立城市。 听到这个信息,时渺的眼睛也亮了。 “这座城市无比包容,接纳所有逃难的,寻求庇护的人。城里的管理团是由各族强者与三大法师组成,根本不怕精灵族的势力。就算是诺尔里切面对三大法师,也是要忌惮三分的,所以就算他的人追到麦芒城,也不敢乱来!” “所以,宿主你去麦芒城避难,是现在唯一的选择。” 豆子的分析及提议如同黑暗中的明灯,瞬间照亮了时渺与海娅的前路。 “这么特殊的一种城,也许时妍就在那也说不定。” 想到时妍初到此地可能遭遇的情况,在了解这个信息之后,为了安全考虑,她最可能投奔的就是麦芒城。 这样的猜测让时渺内心更是充满了希望。 她看向不远处的海娅,经历了长时间的奔逃,加上有伤在身,她已是疲惫不堪,此时正依在洞壁边垂着头打盹。 海娅需要更多的体息时间来恢复体力。 时渺没有立即将这个消息告诉海娅,她盘坐着,让豆子窝在膝间,自己也闭目养神起来。 豆子仰着黑溜溜的小脑袋,从它这个位置看去,时渺微垂地脸在灰暗的光线下微微泛白,精致的五官,平缓的呼吸,每一处细节都被敛入眼里。 豆子的胡须因为某种微妙的情绪抖了抖。 它伸长脖子,用小脑袋在她怀里蹭蹭,轻轻的喵呜一声叫唤。 时渺没有睁眼,而是顺着豆子这个动作,抬起手臂将怀里的小猫轻轻揣住,右手掌温柔地抚摸它毛绒绒的小脑袋。 被疼爱的豆子舒服地依偎在时渺怀里,金色的大眼睛盯着洞口,继续为主人站岗。 约摸过了两个小时,山洞外的大雨渐渐停了下来,乌云散云,阳光重新普照大地,一道绚丽的彩虹横跨在森林上空,七彩的光芒洒进山洞,温暖而美好。 豆子喵呜地叫了一声,将浅睡的时渺唤醒。 睡了一会儿,时渺恢复了体力,整个人精神抖擞。 不远处的海娅也醒了,她侧着脸,尖尖的精灵耳朝着洞口的方向,吟听森林里的声音,确认外面的危险,精灵王的侦察队仍在远处搜寻,这片区域暂且安全。 时渺将豆子轻轻放在地上,站起身来,她走到海娅跟前牵住她的手。 “听说南边有座由三大法师建立的麦芒城,那里接纳所有寻求庇护的人,精灵王再厉害,手也伸不到那么去。所以,我们得去那儿。” 时渺将决定告知海娅。 海娅知道那座城,介于现在的处境,那里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在精灵王找到她们之前,得尽快逃到那儿去。 海娅没有异议,同意的点点头。 时渺打开系统面板,调出全新解锁的导航功能,精准地定位了麦芒城的方向,它位于森林南部,距离此地沿有百里路程。 对于徒步而行的她们来说,这可是本当长的行程。 “我们出发。”时渺带着海娅离开了山洞,跟着系统导航的指引,坚定地朝着麦芒城的方向走。 ..... 森林的另一端,单一借着植物的感知网络,终于捕捉到了那缕属于时渺的微弱气息,他立即起身,循着气息的方向快步追了上去。 当他离她越来越近时,他听到了飞龙的吼叫,抬眼透视茂密的树冠,他看到了精灵王的飞龙侦察团。 其中一只飞龙似乎察觉到了时渺的存在,调头低飞,靠近前方一处茂盛的灌木丛。 植物传递的回来的信息是:时渺和一个女精灵正藏在灌木丛中,显然飞龙循着那女精灵的气味将注意力锁定在脚下的灌木丛。 它就要发现她们了。 被逼入危境的时渺正在凝聚异能,似乎有鱼死网破的打算。 这可不妙,时渺要是死了,好不容易寻到的线索就断了,他可不想再浪费时间在这个世界里。 单一戛然止步,他跃到附近一根参天大树上,嘴里念着召唤的咒语,一枚灵木雕琢的嵌着五元素宝石的法杖自微动明亮的法阵中出现,他握住自己的专属法杖,凝力启动杖上的蓝色宝石,巨大能量自蓝宝石上涣发出来,形成一道幽蓝的细小光束,射向天空。 原本阳光灿烂的天空在魔法的催动下,卷起了层层乌云,随着云团压低,风起云涌,大雨倾盆。 雨水冲淡了时渺与女精灵的气味,飞龙在雨中失去了准确的判断力,放弃地重新回到高空。 看着精灵王的飞龙侦察团渐行渐远,时渺暂时脱离了困境,单一稍微松了口气。 .... 时渺和海娅在森林中穿行了两天后,进入了一片荒原地带。 灰黄色的荒原在脚下无限延伸,风卷着细碎的沙砾打在她们的裙摆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时渺牵着海娅的手,脚步不敢有半分停歇,她们身后的天际线始终悬着一抹若有若无的银辉,那是精灵王的侦察空域,只要被飞龙的影子扫到,等待她们的只会是无尽的追捕。 海娅的脸色依旧苍白,之前受的伤两日下来因为长时间的奔逃,曾未愈合,虚弱的她每走一段路便会重重的喘息。 时渺看在眼里,心头沉甸甸的,只能将步子放得稍缓一些。 她跟系统又兑换了两小瓶纯净水,拧开其中一瓶送到海娅的手里。 海娅仰头喝了一大口水,白目‘望’向荒原的尽头,她们离麦芒城又近了一些,即使伤口很疼,双脚也走出了泡泡,可想到那里有她渴望的自由与安全,她咬紧牙关,努力跟上时渺的步伐。 “再坚持一下,麦芒城就在前面了,那里会接纳我们,庇护我们,精灵王的人不敢轻易闯进去。” 时渺为海娅加油打气。 海娅点点头,大步向前。 第79章 峭壁灵草 时渺带着海娅走了数个时辰,终于到达了荒原的另一边。 郁郁葱葱的树木间,横跨着一座绵长的山脉。 就在时渺查看系统面板上的线路图时,脑海里又响起了系统的提示声: 【检测到附近青崖山峭壁区域生长有千年凝露草。 品级:稀有灵草 功效:治愈重伤,净化毒素,大幅提升修炼者灵力,属于热卖品,可前往采摘提交系统售卖,值积分。】 她记得距下个等级还差600万积分,这几天光顾着光跑,也没搭理系统任务面板里的那些任务。 可想想只要到达七级,系统就能解锁命运搜索功能定位时妍的位置了。 这积分在庞大的升级积分要求面前虽有些微不足道,但凡事讲个积少成多。 而且凝露草就在附近,去采来挂售也只是顺路的事儿。 她离那个心心念念的功能又近了一步。 根据系统的提示,她抬眼望向左侧,一座陡峭的青山拔地而起,远远看去,怪石嶙峋,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山顶更是云雾缭绕,隐约能看到崖壁缝隙透出一点莹润的绿光。 看来那就是系统所说的千年凝露草了。 时渺的停顿惹来海娅的注意,她抬起手,摸索地揪住她的衣角,扯了扯,表情迷惑。 “海娅,前面的山上有株能治病的灵草,我想去采它卖钱,你知道的,到了麦芒城,衣食住行总得花钱的。” 时渺实话谎话一半一半地对海娅这样道。 海娅知道这一带有座陡峭的山峰,山上确实长有千年灵草,亏得时渺一个人类女孩了解这样的情况,为她们的未来做打算。 可是,千年灵草之所有珍贵,与它生长的恶劣环境有关,到那样的险境环生的地方采药,万一出个事儿,就得不偿失了。 海娅脸色煞白,嘴巴一张一合,喉咙里发出担忧急切的声响,两只手在两人之间比划着。 “她说太危险了!那山根本爬不上去,而且飞龙还在附近,爬那么高会暴露行踪。” 保持着小黑猫形态的豆子这两天里充当着手语翻译官,它转达了海娅的担忧与害怕。 “我从小到大就在山里住,爬座山对我来说小意思了。”时渺轻轻拍了拍海娅的手,然后指了指山脚下一片茂密的林子。 “豆子会带着你藏在那里,不管上面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来,等我回来,好不好?” 说话的时候,时渺向豆子使了个眼色,让它在前面给海娅带路。 时渺持意要采摘凝露草,海娅自知拦不住,所有没有再坚持,她冲她打了一串手语,然后向前给了她一个拥抱。 “她在向你赐福,即便她被精灵王定义为重罪,但精灵之力依旧庇护着她,它会保护你,使你达成心中所愿。”豆子翻译道。 “谢谢你!我一定会采到仙草,平安的回到你身边。” 得到精灵祝福的时渺重重地应了一句,独自一人朝着青崖山的峭壁奔去。 海娅看她迅速远去的身影,跟着小黑猫躲进了山脚下的林子里。 峭壁几乎九十度垂直,岩壁光滑如镜,只有零星的石颖各凸起的碎石可以借力。 时渺没有任何攀爬工具,只能凭借着身体的柔韧性和灵力催动的体能加成,徒手向上攀登。 她的手指死死抠进狭窄的石缝里,指甲被磨得发红,掌心很快被粗糙的岩石划破,渗出血丝,每向上挪动一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风在耳边呼啸,崖下的景物越来越小,海娅藏身的灌木丛已经变成了一团小小的绿色。 时渺抬头望去,那抹莹润的绿光越来越近,千年凝露草就长在峭壁中段一处向外凸出的岩台上,叶片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光远远闻着就能让人觉得心神安定。 时渺不仅仅想将这凝露草挂交易城换积分,还想将一部分给重伤未癒的海娅服用,希望她能尽快恢复健康。 沉住气,她继续攀爬,就在她即将够到岩台的时候,天际突然专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啸。 吼--- 听这动静,时渺心脏一紧,回头望去。 只见两只通体覆盖着银色鳞片的飞龙正扇动着巨大的翅膀,朝着峭壁飞速逼近,而那龙背上坐着身着银白铠甲的精灵侦察兵。 即使还隔着一段距离,时渺也能感觉到他们眼眸泛着冰冷的光,恨不得将她这个违逆伟大精灵王的小小人类给当场处决了。 “发现目标!在峭壁上!”为首的精灵侦察兵厉声大喝,手中的精灵长弓已然举起,飞龙翅膀一振,瞬间逼近了峭壁。 时渺心头一沉,单手死死抠在石缝里,另一只手快速结印,体内的雷电异能在灵力的催动下瞬间奔涌而出,蓝白色的雷电在指尖缠绕,发出噼啪的脆响。 “雷霆万钧!” 她低喝一声,数道精壮的以她抬起的掌心迸发而出,瞬时白色的电光划破长空,带着极强的冲击力朝飞龙劈去。 飞龙受惊的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急忙扇动翅膀躲避,龙背上的精灵侦察兵也被雷电的余波逼得事仰倒,暂时无法靠近。 短暂的击退并没有让时渺松气,她此刻单手悬在峭壁上,根本无处躲避,只能被动防御。 果然不出所料,下一秒,龙背上的精灵侦察兵已经稳往身形,双手拉开长弓,凝聚着精灵族特有的光之魔法,耀眼的白光刺破云层,带着致命的杀意。 “放箭!”随着为首的侦察兵一声令下,数支光箭瞬间离弦,如同流星般朝着时渺射来,速度快得惊人。 时渺瞳孔骤缩,立刻催动灵力,在身前凝聚出一张细密的电网,蓝白色的雷电交织成盾,试图拦下这些光箭。 她以为雷电能够阻止一切攻击,却不知精灵族的光之魔法天生克制雷系法术,根本不受雷电阻隔。 光箭穿透电网的瞬间,电网如同纸糊一般碎裂,蓝白色的电光四散开来,时渺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抠在石缝里的手指险些松开。 那些光箭去势不减,直直朝着她的胸口和脑袋射来,避无可避。 时渺闭上眼,心头瞬间涌起一股绝望,她不怕死,可她放心不下妹妹时妍,放心不下在原世界苦苦寻找和等候的父母。 她这阵子经历了无数危险和战斗,每一次都能为险为夷,难道就要在这里裁了? 第80章 小小谎言 就在时渺被逼入绝境之时,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无数粗壮的墨绿色藤蔓从山崖下疯狂破土而出,如同活物一般飞速缠绕,瞬间在时渺身前织成一面巨大的藤蔓盾牌。 嘭-嘭-嘭- 数支光箭狠狠扎进藤蔓盾牌里,光之魔法的白光在藤蔓上炸开,却只烧焦了外层,根本无法穿透厚厚的藤蔓层。 那不中普通的藤蔓组成的盾,而是蓄藏着深厚强大的魔力,在施法者的催动下,变得坚不可摧。 不说被保护了的时渺,就连飞龙背上的精灵侦察兵都被这突来冒出来的盾牌感到无比惊愕。 不等大家反应过来,时渺身后又传来一阵破空声。 只见另一波悄无声息的藤蔓从峭壁后方蜿蜒而上,如同毒蛇一般袭向半空的飞龙,藤蔓顶端带着细密的倒刺,还泛着淡淡的紫黑色毒液。 嘶-- 飞龙来不及躲避,翅膀被毒藤缠住,尖锐的倒刺深深扎进鳞片下的皮肉,剧毒瞬间蔓延开来。 飞龙吃疼,翅膀猛地失去平衡,庞大的身躯在空中歪歪扭扭地挣扎了几下,便一头栽进了山下的密林里,轰然巨响。 另一只飞龙上的精灵侦察兵见状,面色大变,再也顾不上捉捕时渺,急忙大喊:“快救人!” 说着便驾驭着飞龙调头,朝着伙伴坠落的方向飞去,没一会儿便消失在天际。 危险就在短短的那么一分钟里,解除了。 得救了! 可是,是谁在背后救了她? 时渺悬着的心落下,目光扫向脚下的世界,茂密的树林连绵起伏,很好的将那个人隐藏了起来。 就在她想扩展神识去搜索那躲在暗处助她的人,那面挡在前方的藤蔓盾缓缓散开,化作无数手腕粗的枝蔓,其中两根轻柔地缠上她的腰身,力道温柔却坚定地将她稳稳地托了起来。 “抓紧了!” 一道清冽低沉的男声从下方传来,带着几分熟悉的温润。 时渺循声看去,只见山崖下站着一个身着金纹黑袍的少年,银发随风轻扬,眉目清俊,指尖正萦绕着淡淡的木系魔力不断控制着藤蔓。 单一?! 他又救了她一次。 时渺心里一暖,下意识攥紧了缠绕在腰间的藤蔓。 单一催动木系魔力,藤蔓缓缓和上升,精准地将她送到了长着千年凝露草的岩台上。 脚下终于踏上实地,时渺松了一口气,来不及道谢,便快步走到灵草前。 千年凝露草就在眼前,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散发着浓郁的灵气,她伸手轻轻一摘,灵草落入手中,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成功采集千年凝露草,请确认是否存入系统背包,以便挂售。】 暂时不存在。 时渺否定。 【警告!警告!警告! 发现全界通缉重犯,琉璃国在逃王子单一,请宿主尽快对其进行捕捉或是就地击杀,赚取巨额积分。】 系统再次警报大作,甚至锁定了山脚下的单一。 “豆子,打住,不许将单一的定位发布给附近的访客。” 时渺看面板上滚动的操作,急忙阻止系统。 “宿主,这是最高等级的悬赏任布,系统设定必须施行目标锁定并联网共享情报,以便更好的目标达成。单一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鉴于之前交战的经历,你需要其他访客的协助。” “单一非常狡猾,而且实力强大,你这样警告招来捉捕的人不仅会打扫惊蛇,还会害我前面假装与其交好让其放松警惕的工作前功尽弃。” “这样吗?”因为时渺的话,豆子陷入思考。 “是呀,那么高的悬赏积分,我要是拿到了你不就嗖嗖升级,功能全面开放,我就能依靠你找到时妍了。” 时渺认真道。 “单一这种要犯,硬刚只会两败俱伤,你还想被电磁脉冲打一次?要是这次不幸运就永远没法修复了哦,你知道你对我多重要,没你我怎么在这些异世界行走?” 提到电磁脉冲枪,豆子电波微动。 “只能智取,知道吧?你呢,也稍微给我演一演,先假装和他做朋友,等他放松警惕,嘿嘿....” 时渺坏坏笑了一下。 豆子考量着时渺的话,分析的数据表明,用她的方法对付单一成功率确实比硬刚高得多。 “演不了一点。”豆子记仇,让它演戏着实为难。“就算假装,我也不会去讨好那个坏蛋。” “知道你为难,没让你讨好,但你不能坏我的事。不能再公开单一的位置,我不想其他人坏我的计划,更不想和别人分享那些奖金。” 时渺惊讶豆子的情绪波动,这个系统这么高端的吗?人里人气的。 “行,先按你的方法来办,实在不行,我会根据威胁指度来公布他的位置,叫大家来对付他。宿主,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豆子同意了时渺的建议。 “好嘞!”时渺弯眼含首。 “你采到了凝露草就快来与海娅会合,这边的动静太大,她很害怕,也很担心你的安危。”豆子又道。 时渺点头,退出系统界面。 时渺冲山下的人挥挥手,单一接收到信号地控制着藤蔓再次将她稳稳送回地面。 双脚落地,时渺踉跄了一下,单一立刻上前扶住她,指尖触碰到她被岩石划破的掌心,眉头微微蹙起:“受伤了?” “小伤。”时渺应了句,想要缩回手,却被握住了。 单一驱动更多的魔力,将他轻柔地覆在她的伤口上,原本渗血的掌心瞬间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好了。”给治疗完,单一这才松开她的手。 “谢谢!”时渺看了看治愈的手掌,感激。“如果不是你,我刚才就......” “为了采灵草,这险冒的,下次还是要慎重些,命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单一打断她,眼底絮绕着对她深深的担忧。“我跟着你们很久了,看到飞龙追来,就知道你有危险。” 时渺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一直跟在身后。 “抱歉,中途遇上了些麻烦,没能按照约定去和你会合。” “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单一摆摆手,目光探向不远处的灌木丛,陪在女精灵身边的那只小猫让他蓝眸微敛。“那只猫真令人讨厌。” 时渺顺着单一的目光睨向豆子,好笑的勾起唇。 “放心,它暂时不会暴露你的行踪。” “哦?”单一目光重新落在女孩脸上,“系统一逮着我的行踪就会发动信息共享,怎么可能不会暴露我?” “我和豆子谈过了,它暂时不会的,所以,接下来好好相处吧。” “你和它说了什么?”单一好奇。 时渺微耸了一下肩,表示无可奉告。 第81章 三人行 时渺不愿说,单一也不追问。 “先别多说了,精灵侦察兵很快就会回来,我们得赶紧走。” 他拉着她的手腕,朝着灌木丛的方向跑去。 两人很快与藏在灌木丛里的海娅和豆子会合。 见到单一跟来,豆子厌恶的炸毛,瞪眼呲牙,一副随时都会往上扑的架式。 “豆子,安静!”时渺蹲下身子,将炸毛的小黑猫抱进怀里,安抚地摸摸它的小脑袋。 “忘了我跟你说的了?沉住气。”她低头亲亲小黑猫,嘴唇贴到它耳边,小声提醒。 被亲亲的小黑猫备整个儿都软了,收起凶相,顺从都蹭蹭时渺的脸颊,萌萌的喵呜叫,表示明白了。 嘿! 单一瞄了眼被时渺疼爱得瞬间换了张面孔的小黑猫,翻了个白眼。 旁边的海娅摸索着凑过来,担心地扯扯时渺的衣角。 “她听到了龙啸和箭声,很害怕,也很担心你,问你有没有受伤。”豆子翻译手语道。 时渺放下小黑猫,握住海娅扯衣角的那只手,她手掌冰凉,微微颤抖。 “没事了,我没事了。”时渺柔声对吓坏的海娅道,“多亏单一出手相救,侦察兵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海娅白目转向时渺身边的男人,虽然看不到对方,但她能感知到他那独特的气质与刻意隐藏的力量。 她对单一微微躬身,表示感激。 单一看着眼前这个瞎了眼又不能说话的女精灵,凌乱披散的乌发遮了她半张脸,却掩饰不住她的美丽与优雅。 “不必客气,朋友间相互帮助是应该的。”单一温和地笑笑。 “切,谁和你是朋友啊。”他的话惹得时渺脚边的小黑猫低声嫌弃。 时渺初识的两人作了介绍。 “海娅?”一听到女精灵的名字,单一神色难掩诧异,“你是泰勒瑞族的海娅公主?” 单一知道她?! 海娅垂首,将半张脸藏在散发下,显得有些不安。 “我是在密道那遇上她的,守着结界的精灵王虚影说她的族人违背王权,残杀同胞,她身为泰勒瑞族的公主,必须接受惩罚。” 时渺将了解的情况告知单一。 “这样啊。”单一将海娅的不安收在眼里,猜测着她的顾虑,只是顺势地应了一句,没有将自己了解的另一些情况道破。 豆子从时渺怀里跳到地面,走到因某种情绪影响不与单一正视的海娅,安慰地用毛绒绒的身子蹭蹭她的小腿,以示安抚。 “哦,对了,这个给你。”时渺想起什么的从扯下一片凝露草的叶子,送到海娅的右手掌里。“这是凝露草,治疗伤病效果很好,你吃了它,身上的伤很快就能痊愈吧。” 海娅抬起右手,将那片凉丝丝的草叶送到鼻下细细闻了闻,确实是千年凝露草。 她身上的伤很深,即使时渺用针线缝合,也上了外伤药,但长时间的奔逃还是一次次牵扯到伤口,使它无法愈合长出新肉。 伤痛在消磨她的意识,让她变得越来越虚弱。 她需要特到更好的治疗,以好跟随时渺的脚步,到达那座能给予她安全和自由的城市。 海娅将草叶塞进嘴里,咀嚼咽下,感激地冲时渺微笑。 凝露草叶入腹,微苦的汁液很快被肠胃消化,渐渐发挥治愈的作用。 海娅觉得整个身心都透着清凉,精神劲儿也足了些,缝合的伤口加快了愈合的速度,她感到不那么疼痛了。 凝露草果然名不虚传。 吃了凝露草的海娅原本苍白的脸上渐渐出现了些血色,时渺甚是满意。 她让系统收起剩下的凝露草,将它挂在交易城上出售。 单一在时渺挂售仙草的时候,望向天际。 “精灵族的追兵很快就会折返,我们必须立刻赶往麦芒城,再晚就来不及了。” “走吧。”时渺牵上海娅的手,根据系统导航的提示,往林子深处走去。 单一紧跟其后,而豆子则化为一只小鸟儿,扑翅飞到树冠之上,一路观察着天空和地面的情况,确保前路的安全。 ..... 暮色沉沉压在连绵无际的森林上空,最后一丝残阳被高耸入云的古木啃噬殆尽,只留下天边一抹惨淡的灰紫。 时渺,单一,海娅三人和一只猫,已经踩着枯枝与腐叶赶了整整一天的路,脚下的鞋子早已沾满潮湿的泥土和松针,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这片区域的森林是大陆上最危险的地界之一,白日里有凶猛的异兽穿梭,入夜后更是百兽横行,林间深处还盘踞着数量庞大的哥布林族群。 哥布林贪婪,狡诈,嗅觉灵敏,对一切活物都虎视眈眈,但凡落单的旅人,都有可能被这群绿皮怪物撕咬成碎片。 单一不曾踏入这片地界,但借助植物的信息网,他很快掌握了这重要的情报。 “天色不早了,得找个地方扎营休息。”单一建议,将目光投放在一处视野开阔,地势稍高的平坦高地。“就那儿。” 时渺顺着他指去的方向望,赞同点点头。 他们绕道去了高地,那里背靠一城巨大的青石岩壁,左右两侧是低矮的灌木丛,前方则能俯瞰大半个林间谷地,易守难攻,是绝佳的扎营地点。 “就在这里歇脚吧,夜里森林太危险,再赶路只会暴露在野兽和哥布林的视线里。” 单一停下脚步,抬手拂去肩上的落叶,蓝宝石的眼眸在昏暗中依旧清亮,周身隐隐流转着淡金色的魔法光晕,那是属于琉璃国皇室的纯正法力。 时渺扶着气喘吁吁的海娅坐在岩壁下方的空地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揉柔酸胀的小腿。 “终于能停下来了,再走下去,我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没想到彩虹森林这么大,麦芒城这么远。海娅,你还好吗?是不是累坏了?” 长期被囚禁的海娅显得很瘦弱,加上身上的伤还没痊愈,这一趟行走,让她累得够呛,但她不想给时渺拖后腿,喘气的同时倔强摇摇头,表示自己还能走。 时渺苦笑,为这样的海娅感到心疼。 “豆子,来这的路上,我看到林子里有苹果树,果子红通通的,应该很好吃,去弄些来。” 时渺用积分和系统兑换了三瓶纯净水,将一瓶递给海娅的时候,吩咐在草地上悠闲摇尾的小黑猫。 “好的,主人!”身为科技产物的豆子完全感受不到疲惫,精神劲足足的它乐意为主人效劳。 豆子往林子走去的同时甩了甩蓬松的黑尾巴,下一秒周身泛起一阵淡白色的光,身形骤然拉长,变化,变成一只古灵精苦的小猴子,灵巧地跃到树子,迅速在地树枝之间跳跃前进,转眼没了踪影。 第82章 扎营 单一走到空地中央,双手快速结出繁复的魔法印诀。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倾泻而出,如同流淌的星河,在地面勾勒出精密而古老的结界纹路,纹路一圈圈扩散,最终形成一个直径数丈的圆形光罩,将整个营地牢牢包裹在内。 强大而温润的皇室法力弥漫开来,结界边缘泛起柔和的金光,带着不容侵犯的威压,远处林间传来野兽的嘶吼声瞬间远了许多,那些潜藏在灌木丛后的绿皮红眼哥布林刚靠近结界,就被金光灼得尖叫着后退,再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结界布好了,足以抵挡森林里的野兽和异族,只要不走出结界,绝对安全。” 单一收回双手,额角渗出一丝薄汗,布下如此强力的结界,耗费了他不少精力。 海娅感知着那发着微光的结界,惊讶单一的强大。 一路来她倍受大家的照顾,此时她也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回馈大家。 稍做休息后,海娅起身,摸索着在结界范围内仔细挑选干枯的树枝与松塔,准备在营地里升火堆。 布完结界的单一在周围捡了些石块,将它们堆围成一个圈,方便起火。 时渺看着各司其职的众人,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她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奔波了一天,大家又累又饿,虽然系统可以兑换干粮填腹,但总是欠点儿意思。 她决定去猎一只野味,给大家弄顿热呼的晚餐。 “我去旁边的矮树林里看看,应该有野兔之类的小动物,去猎一只回来烤着吃。”时渺跟在忙活儿的单一打招呼。 “小心点儿,别走出结界太远。”单一叮嘱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放心吧,我有雷电异能,不怕那些小喽喽。”时渺笑笑,转身钻进了结界边缘的矮树林里。 越往前走,林子里愈发昏暗,微弱的星光透过枝叶的间隙点点落在周围,如梦如幻的表面下暗潮涌动。 时渺放缓呼吸,尽可能让将自己融入灰暗的世界中,她压低身形潜伏在茂密的灌木丛后,很快发现了目标。 月光照亮的一片草地上,三只灰谒色的野兔正低着头在草丛里专心啃食青草,长长的耳朵时不时晃动一下,丝毫没有察觉危险的降临。 时渺轻轻扒开前面的枝叶,看着那几只小兔子,屏住了呼吸。 她集中精神调动体内的雷电异能,淡蓝色的电流在她指尖缠绕,发出‘滋滋’的轻响,她瞄准最肥的那只野兔,手腕一扬,一道粗粝的雷电瞬间劈了出去。 砰! 一声轻响,野兔应声倒地。 中了! 时渺惊喜,可定睛一看,垮下了脸。 那只野兔已经被雷电劈得浑身焦黑,彻底不能吃了。 “哎呀......” 时渺懊恼地拍了下额头,蹲在地上轻叹。 她又没控制好力度,这雷电异能怎么回事?对付怪物的时候威力刚好,对付小东西总是过了头。 郁闷的她正准备重新寻找目标,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控制异能靠的不是蛮力,而是对力量的精准掌控。” 单一清冷的嗓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时渺回头,单一已来到了她的身后,眼睛在夜色里如涣光的蓝宝石般迷人。 “你怎和以来了?结界不用守着吗?”时渺问。 “结界已经稳固,不用时刻看守,我见你许久没回去,便过来看看。” 单一蹲到她的身边,目光落在那只焦黑的野兔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天赋极佳,只是太过于急躁,总想着一次性释放所有的力量,自然会失控。” “师爷也这么说我,他教我如何静心,如何控制恰当的控制这股力量,可是我性子急,总沉不住气。” 时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我也想控制好,可每一次出手,就忍不住用全力,试了好多次都没用,要不是有龙骨链压制着,指不定会怎么样呢。” “我教你!” 单一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指尖传来微凉的温度。 “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雷电之力,不要想着把它全部推出去,而是像梳理丝线一样,将最细,最柔和的那一缕电流分离出来,瞄准目标,轻轻送出。” 他的声音变得温和而沉稳,像一剂定心丸,让时渺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她乖乖地闭上眼睛,按照单一的指导,慢慢感受体内流淌的雷电能量。 原本暴躁乱窜的电流在她的意念下渐渐变得温顺,一缕细如发丝的蓝色电流缓缓缠绕在她的指尖。 “很好,就这样,稳住。” 握住她那只手腕的掌心感受着那股灼人的力量,单一惊叹她的强大之余,不禁微侧过脸,目光落在她脸上,灰暗光线下,白皙的她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恬静的她宛如一颗明珠,深深吸引着他。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耳根因为翻涌的情愫微微发烫。 细细的电流在经过他的掌心,麻麻的,将他从痴迷中唤醒。 时渺还在认真的控制着电流,等待着他下一步的指导。 他自觉窘迫的微吞了一口口水,将目光从她美丽的脸上移开。 “现在,睁开眼,瞄准目标。” 时渺睁开眼睛,恰好看到另一只野兔从草丛里探出头。 她凝神静气,指尖的细电流轻轻一闪,精准地击中了野兔的身体。 这一次,野兔只是浑身一颤,被击麻地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却又毫发无伤。 “成功了!我成功了!”时渺惊喜地叫出声,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单一,你太厉害了,原来控制异能这么简单。” 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单一的心弦轻轻一动,长久以为冰封的心湖,泛起了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只要掌握了诀窍而已,多加练习,你会变得更强。”单一目光微垂,掩饰住眼底的动容,钻出灌木丛去捡那被击倒的兔子。 “其实这些师爷都教过我,但是我就是控制不住,可是你一教,我立马就做到了。”时渺也钻出林子,跟在他后面。 “是嘛,”单一弯腰捡起兔子,因为她的话微微挑了下眉梢,他转身面对她,打趣的问,“我一教你就会,那是为什么呢?” “呃.....”时渺被突然转身面对的他惊得煞住脚步,在他蓝宝石的眼睛注视下,张了张嘴,一时没答上来。 是呢,师爷可是她见过最厉害的修士,近半仙的高手,他耐心仔细地教导她这么多年,能让她一次就控制好力量的时候并不多,可单一明明也是类似的教导,她却一气呵成。 这是为什么呢? 要是师爷在场,不得无奈叹气,怀疑自己的教导能力。 第83章 孤独 “你教得好呗!” 在单一的注视下,时渺小半天才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女孩说这话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单一眼睛微弯,将目光从她可爱的小脸上挪开,掩饰住眼底的动容。 “走,前面有一条小溪,我们去那里把兔子处理干净,再带回营地烤了吃。” “好。”气氛有点不对劲。 时渺感觉到了那一丝微妙的变化,耳根微烫。 她跟上单一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不远处的溪边走去。 溪水潺潺流淌,在星光下泛着细碎的波光,清澈见底,岸边的鹅卵石光滑温润。 单一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将野兔放在上面,随即从腰间掏出一把精致的银色小刀。 那刀刃锋利,泛着冷冽的光,一看便知是上等的利器。 他麻利地握住刀柄,行云流水地剥开兔皮,?除内脏,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全然不像养尊处优的皇室皇子,更像是常年行走江湖的旅人。 时渺坐在一旁,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忍不住夸赞:“你处理猎物也太厉害了,比村里的老猎人还要干练!你从小就会这些吗?” 后面话惹得单一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他继续手中的动作,回应的摇摇头:“我是琉璃国唯一的皇子,自幼在森严的王宫里,学习皇室礼仪,魔法秘术,治国之道,从清晨到深夜,日程被排得满满当当,从未接触过这些。” “只是后来被通缉,被迫流落在外,为了活下云才一点点学会的。” 时渺没想他会说这些,她一直以为像单一这样强大的魔法师,又是尊贵的皇子,本该是众星捧月般长大,却没想到背后藏着这样的心酸。 “皇宫里的生活一定很枯燥吧?”她轻轻问。 “何止枯燥。”单一低头处理着兔肉,悠远的记忆涌上心头,声音沉了几分。“我是独子,从出生起就注定要继承琉璃国的王位,肩上扛着整个国家的使命。” “身边的人要么敬畏我的身份,要么是觊觎皇室的权力,没有一个人真心待我。我没有朋友,没有童年,连片刻的自由都不曾拥有。” “后来被奸人陷害,沦为通缉犯,天下人都怕我,误会我,更是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说着,他抬眼看向时渺,宝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羡慕。 “我真羡慕你有妹妹,有温暖的家人,即便旅途艰难,也有牵挂的人。不像我,从小孤独,后来连对自己严厉苛求的父母都被人害死了,现在大家都想我死......” 这些年,单一从来不说这些,也无处可说。 可是,当眼前这个女孩问起时,所有的委屈和无奈就那么脱口而出了。 时渺看着他落寞的模样,心里一阵阵发酸。 “那我做你的朋友!”她真诚的开口。 单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在之前,系统的提供的信息和建议让她和其他人一样提防他,害怕他。 要不是为了逃离精灵王坐镇的王宫,她可能都不愿意与他有太多接触。 “大可不必,在你心里我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现在咱俩还能心平气和的相处,完全是彼此各有目的。” 单一内心渴望与她成为了朋友,但是现实的情况似乎并不理想。 他有自知之明。 “我承认之前因为那些信息,对你有点.....那什么......”时渺将被风吹的长发挽到耳朵后,真诚的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我有自己的判断力。” “你的判断力?”单一停下手里的活儿,他倒想听听她想和他做朋友是可怜他一时冲动,还是经过深知熟虑的考量。 “你救了我三次,第一次是初到森林中精灵毒箭,要不是你及时救治,我早就死了;第二次是违背精灵王的法则协助我逃离王宫;第三次是帮我摆脱飞龙与侦察兵的利爪。” “你根本不是通缉令上写的那种穷凶极恶的坏人。你想要万能钥匙碎片大可以在我昏迷的时候抢走,想从我这里得到别的什么也可以欺骗强夺,但你都没那么做。而是选择一次次的帮我,你在用最温和的方式与我打交道,想要友善的请求我的帮助。“ “你温柔,强大,心地善良,只是被人误会了而已。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朋友,你有什么心事都可以跟我说,我愿意听你的倾诉,若是有人欺负你,追捕你,我时渺就算拼尽全力,也会为你两肋插刀。” 她的话语真挚而热烈,像一束暖阳照进单一孤独冰冷的心底。 长久以来,他背负着通缉令的骂名,惨遭追杀光,为自证清白跨越数个世界,遇到的要么是畏惧躲避的路人,要么是为了悬赏金不择手段的猎人,从未有人像时渺这样,选择相信他,接纳他,愿意做他的朋友。 单一的眼眶微微发热,就连握着刀柄的手都在轻轻颤抖。 许久,他才调整好翻涌的情绪,确认: “你......你真的愿意做我的朋友?如今全世界的人都怕我,恨我,想方设法要捉我领赏我,我早已不指望这世间有人会善待我,你就不怕因为我,惹上杀身之祸吗?” “我不怕!”时渺斩钉截铁地回答。“我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是好人,这就够了。朋友间本该相互信任,相互扶持,以后我们就是伙伴了,你不再是孤身一人。” “还有,”时渺拍拍胸膛,“我可是很强的,没那么容易被杀死。” “朋友......伙伴......” 单一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它们对他而言就像一个梦,遥不可及。而现在,时渺的存在说它们变得真实而有温度。 他嘴角轻轻扬起,脸上露出一抹真切的笑,那是他流落江湖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温柔得能融化冰雪,似是辉洒人间的月光。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愿意做我的朋友。” 时渺微笑点头,凑到他的跟前,和他一起处理兔子。 一道小小的黑影飞快地窜到溪边,它抱着满满一袋子水果,靠近溪边相谈甚欢的一对男女。 豆子此时已变回小黑猫的模样,金色的眼睛盯着溪边有说有笑的时渺和单一,尾巴气呼呼地翘了起来,浑身的毛微微炸开。 第84章 会是个好妻子 看着两人并肩坐在溪边说话,相当亲昵的模样,豆子甚是不爽。 它喵呜叫了一声,一溜烟跑到了时渺的身边,用小脑袋使劲蹭着时渺的手臂,黏糊糊的缠上她。 “主人,你怎么在这里待这么久呀!”它小小的身子抱住时渺的胳膊,一脸委屈地说。 “海娅一个人在营地,夜越来越黑了,她害怕得都快哭了,一直盼着你回去陪她呢!你快跟我回营地吧。” 时渺一听这个情况,顿时慌了神,海娅看不到又不能说话,怎么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营地里一个个走远了呢?万一有个什么事,她该怎么办啊? “哎呀,我光顾着狩猎和说话,把海娅忘了!单一,那兔子就麻烦你处理了,我先回营地陪海娅。” 说着,抱着缠上来的豆子起身就往营地方向跑去。 “好......”单一来不及说话,时渺已经跑远了。 他看渐行渐远的女孩,张开的双唇缓缓抿合。 而趴在时渺肩头的小黑猫此时却得意洋洋地冲他吐了吐舌头,小脸上满是挑衅的神色,仿佛在宣告胜利般。 单一看着小黑猫那副幼稚又傲娇的模样,毫不客气地冷眼回击。 ...夜色如浓稠的墨将彩虹森林的边缘晕染得密不透风。 唯在噼啪作响的篝火撕开这片黑暗的一角,跳动的火焰将周围的草木映出斑驳的光影,也照亮了围坐在火边的几人。 时渺蹲在篝火旁,手中的木勺轻轻搅动着铁锅里翻滚的汤液,乳白色的汤汗裹着切块的兔肉,沉浮着翠绿的葱段与雪白萝卜块,热气浓郁的肉香与草药的清冽升腾,馋得几个人直流口水。 原本计划烤兔子吃的时渺因为森林骤冷的气温临时改变了注意,她用积分在系统上兑换了锅碗和调味料,改成了煮兔子汤。 “煮好了,天冷,来,先喝碗汤暖暖胃。”汤煮好了,时渺碗出一碗冒着热气的兔子汤,递给海娅。 海娅感知着物体的靠近,摸索着捧住温暖的汤碗,期待地张嘴小喝了一口,汤有些汤,但很鲜美,好喝极了。 她赞叹地坚起大拇指。 见海娅满意,时渺弯眼,将盛的第二碗递给一旁的单一。 “不是布结界就是处理兔子,你最辛苦,多喝一点!” “谢谢!”单一接过汤碗,不急着喝,而是用小木勺轻轻搅动,让汤凉一些再喝。 “也有的一份。”时渺将一小碗汤放在小黑猫的脚边。 豆子蜷着尾马,金色的瞳孔在火光中闪着光,它鼻尖凑到碗边嗅了嗅,才小口舔了起来。 “这汤比兑换商城里的预制料好喝多了。”单一喝了口汤,惊喜。“你厨艺真不错,看不出来呀!” “我在道观这么多年,可没少在厨房帮忙,几道像样的饭菜还是拿得出手的。”被认可的时渺得意。 “不错,不错!将来会是个好妻子!”单一喝得津津有味,忍不住道了后面一句。 “切,谁要嫁人。”时渺哼哼,盛上自己那碗汤,盘坐在地,埋头抿了口汤,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都舒服起来了。 “还是太年轻了,等遇上喜欢的人,就不会这么想了。”单一笑笑,征求意见的问一旁海娅。“你说对吧,海娅?” 喝汤的海娅微微一怔,这个话题惹起了她一些不好的回忆,她神色有些难看地低下头,没有给予单一肯定的回应。 “瞧,海娅可不同意你的说法。结婚做别人的妻子有什么好?一个人多逍遥自在。” 单一耸耸肩,没有再坚持己见。 今天他的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和时渺在一起他很放松,不自不觉就会谈及许多。 他享受这短暂的快乐时光,至于大家之间的话题是什么都不重要。 赶了一天路,为扎营于此又忙活了一番,到了此刻篝火边的气氛暂时缓和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与远处森林深处隐约的兽吼,打破着夜的寂静。 几人匆匆吃过晚饭,用收集来的干草在兑换的帐篷里铺了简易的床塌,便开始歇息。 按照约定,单一和时渺轮流站岗。 第一班由时渺负责值守。 她坐在篝火前,怀里抱着豆子,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森林的四周。 夜色渐深,气温降得厉害,她时不时往火堆里添上几根干柴,让火焰保持着旺盛的势头,即取暖也能驱散部分靠近的异兽。 豆子也在协助时渺值岗,时不时汇报营地防护状态: 【魔法屏障强度百分之九十二,可抵御三阶以下异兽及百人以下哥布林群冲击。】 时渺听着系统的汇报,睨向某处。 火焰的余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几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正悄悄窥探着这边。 哥布林们手持粗糙的石斧,发出低沉地‘嗬嗬’声,它们身后跟着几头体型庞大的暗影狼。 它们几次试探着朝着营地冲来,却都在触碰着魔法屏障的瞬间,被无形的能量弹开,发出凄厉的惨叫,而后又畏缩着退回到阴影中,徘徊不去。 时渺微微穹起右手掌,凝聚起的电流形成一个小小的球,随时准备攻击。 她屏气凝神,捕捉着每一丝异常的动静,神经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她下意识地加大电球的能量,转头看去,才发现是醒过来的单一。 他换了身轻便的夜行服,腰间的匕首泛着冷光,走到时渺身边坐下。 “去歇会儿吧,这班我来守。”单一显然没有睡好,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 “你再睡会儿吧。”时渺还能坚持,建议他。 “不用了,你去睡,明天还要赶路,得养足精神。”单一拿起旁边没喝完的半瓶纯净水,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时渺还想说什么,怀里的豆子突然挣开她的怀抱,踮着脚朝向帐篷的方向,金色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 “宿主,你别傻了。快来睡觉,养不好精神你也没法照顾海娅吧。” 海娅看不到,身子又虚弱,确实需要照顾着些。 时渺不再坚持,起身跟着豆子钻进了帐篷里。 海娅蜷缩在帐篷角落的地方,她睡得并不安稳,深隐梦魇中的她眉头深锁,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咕咕声。 时渺走近,将滑落的毯子往海娅身上盖,这才背对着躺到另一边。 第85章 麦芒城 豆子依着时渺躺下,长长的小尾巴在半空中轻轻摇晃。 时渺拉起毯子,也往豆子身子盖,这才闭上眼睛。 灰暗中,豆子抬起小脑袋,看闭眼的时渺,小半晌才开口。 “主人,你睡着了吗?” 豆子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被困意包裹的时渺清醒了几分,却没有睁眼。 “没,有事?” “我看那个单一已经完全信任你了,瞧他看你的眼神,话也多了许多,已经放松警惕了。” “嗯。”时渺听着豆子的话,已经猜出它接下来要说什么了。“他可是大魔法师,而且挺狡猾的,这些可能只是表面现象,别操之过急,到时拿不下他,还被反杀。” “你也太谨慎了吧,我们两个人一起上,肯定可以打得过他。”两天相处,豆子已经忍无可忍了,它拒绝和敌人‘友好相处’。 时渺抬起右手,轻轻地抚摸豆子的小脑袋。 豆子舒服的摇摇尾巴,更紧地挨着时渺。 “......他不是夸你煮的汤好喝吗?要不,下次你再煮汤,往他汤里放药,弄晕他后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 “他可是在刀尖上行走多年的人,警惕性比谁都高,而且还有魔法加持,就算有风吹草动,也能瞬间反击。你觉得放点药就能把他弄倒吗?这事得慢慢来。” 她想了想,又道:“我们还需要他对抗路上的异兽和那些飞龙侦察兵,等安全到了麦芒城,有的是办法拿下他,现在没必要冒险。” “我困了,睡吧!” 时渺摁摁豆子的小脑袋,放松肩膀,迫使自己沉入梦想,逃避现实残酷选择。 “好吧,听你的。” 豆子被压得小脑袋抬不起来,只好顺从地垂下头,依着她的臂弯,闷闷地巴眨着金色的眼睛,透过紧闭的帐篷帘盯视那个坐在篝火边的男人。 ...... 第一缕晨曦漫过彩虹森林,挥洒在营地的篝火余烬上。 时渺伸着懒腰走出帐篷,迎着温暖的晨曦,打了个哈欠。 “没睡好?”单一已经做好了简单的早餐,还配了些刚采摘的野果子,见时渺出来,微笑。 时渺点头。 海娅一直在做噩梦,痛苦的呻吟一次次将浅睡的时渺惊醒,数个小时,她睡得很是难受。 后脚出帐篷的海娅听到单一的话,愧疚地低下头。 “晚上野兽叫得太大声了,吵得很。”时渺不想让海娅难过,忙道。“野外嘛,环境能好到哪里去,麦芒城也不远了,到了地方再好好补觉。” 她的话让自责的海娅好过了些。 几个人匆匆吃了早餐,然后迅速收拾好行李,将帐篷与用过的餐具回收到系统里,便趁着清晨的凉爽再次出发。 “小心点,前面可能有飞龙的侦察兵。” 单一走在最前面,利用植物时刻留意着周围的情况。 “森林南部的空域是飞龙的巡逻范围,我们得绕开它们的航线,从西边的山谷穿过去。” “行,听你的。”系统导航也给时渺提供了几个稍微安全的前进路线,其中一条与单一说的相符。 几人小心翼翼地穿梭在林间,尽量压低脚步,避免发出太大的动静。 时渺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天空,掌中时刻凝聚着小小的雷息,随时备战。 果然与单一说的一样,没过多久,几声尖锐的嘶鸣从头顶传来,几头体型宠大的飞龙扇动着翅膀,驮着精灵侦察兵在天空中盘旋。 它们的目光在地面上扫过,却因为几人隐藏得极好,加上森林的枝叶遮挡,最终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盘旋了几圈便朝着远处飞去了。 时渺松了口气,敛起雷息。 一路避开飞龙的巡逻,中午时分,几人终于走到了彩虹森林的南部边界,眼前的世界一片豁然开朗。 一座洁白的城市出现在视野之中,高高的城墙由白色的巨石砌成,高耸入云,城墙之上,三道巨大的魔法结界层层环绕,金色的光芒流淌在结界之上,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这就是麦芒城,由大陆上三位最强大的法师联合布下结界的中立之城,也是这片大陆上唯一接纳所有种族的城市。 人类,精灵,矮人,兽人,哥布林,甚至是异兽,他们不追究大家的过往,提供庇护,遵守城市约章,在这里和平共处着。 “到了!” 时渺看着眼前的城市,激动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海娅看不到,但她能感知到那平和而强大的结界魔法,即使还有些距离,热闹人潮中透着祥和与安定。 这里,是唯一一个可以庇护她,保她自由的地方。 海娅充满期待地跟在时渺的后面,一步一脚印地靠近她生的希望。 走进麦芒城的城门,一股热闹的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宽阔而整洁,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上,来来往往的种族络绎不绝。 人类商人穿着精致的礼服,手持账本,与摊主讨价还价;有着修长耳朵的精灵长女穿着飘逸的长裙在花店前挑选着新鲜的花朵;矮人铁匠挥舞着锤子,在铁匠铺里叮叮当当打造着兵器;兽人战士则穿着兽皮,扛着巨大的战斧,在酒馆里大口喝酒,放声大笑。 街道两旁的让铺琳琅满目,有售卖魔法卷轴的,有售卖武器防具的,还有售卖各种小吃的摊子。 偶尔能看到身穿华丽长袍的法师,他们的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魔法光芒,行走在人群中,却并不张扬。 城市的上空,偶尔有飞行的种族掠过,却都遵守着空中航道,不随意扰乱秩序。 “这里好大,好热闹!”这是时渺无神想像的神奇世界,她惊奇地看着周围,异常兴奋。 “啊.....”海娅微仰着头,感知着周围的一切,从未有过的祥和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激动过后,时渺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 她从小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就近地走到一家饰品店前,拉住店长就问:“老板,请问你见过这个女孩吗?” 说话的时候,她将照顾展示给店老板看。 店主是个白发苍苍的人类老人,接过照片仔细地看了又看,摇摇头:“没印象。麦芒城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我记性又不太好,记不往太多面孔。” “好吧,谢谢你。”时渺道了声谢,又朝旁边的小吃摊走去。 热情的妖精摊主笑着接过照片,当她看清照片里的女孩时,眼睛亮了。 第86章 不可贸然行事 “哦!这个女孩我有印象!”妖精摊主回忆,“大概一个月前,她和一个银发蓝眼的男人一起来过我的摊子,点了一碗浓汤和一份烤兔肉,吃得很香。” “银发蓝眼?”那个被顾夜明称之为‘神’的男人一直陪在时妍身边,这让时渺愈发在意。“他俩看起来怎么样?那男人除了外表,有什么特别的吗?” “话很少,但他对女孩很照顾,虽然不吃东西,但会给女孩把汤搅凉,还会给她将兔肉切得很小块,方便女孩取食。” 妖精摊主对那对特殊的客人印象很深刻,即使过了一个月,当时的情景仍历历在目。 这么亲密? 时渺眉头轻锁,想到什么的转向不远处的单一,他此时正靠在一根石柱上,目光看向别处,但耳尖微微动了动,显然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单一,你过来一下。”时渺朝单一招招手。 单一听到她喊他,回过头,听从地来到她的身边。 “老板娘,你看看,那个银发蓝眼的男人和他是不是一个人?” 时渺的问题听得单一眉梢挑,配合地整整有些凌乱的斗蓬,端正站立,让妖精摊主确认。 妖精摊主仰起头,被单一好看的容颜弄得小脸娇羞,有些花痴的点点头,又摇摇头。 “到底是不是啊?”时渺催促沉迷单一美色的妖精摊主。 “有几分像,也是银发蓝眼睛,但不是同一个人。”妖精摊主回答。 “瞧瞧,我都说了不认识时妍,到现在你还把我和那个谁扯到一块去。” 单一哼哼,忍不住对又怀疑他的时渺吐槽。 “世界上银发蓝眼的人多了去了,不能因为这几样相似的外在就认定是我。” “可是,听人的描述,怎么都像啊。”时渺郁闷。“你是不是有个和你长得像的兄弟?” “我跟你说过,我是独子,没有兄弟。”单一再次声明。“我不是那个和时妍呆在一起的男人。” “那个男人从里世界开始就和时妍在一块了,边境守门人还称之为‘神’,他绝不是普通的访客,他和时妍相遇必不是偶然,他为什么一直陪在时妍的身边,这让我很在意。” 时妍想起梦里那个挑衅的声音,黑暗中她看清挟制时妍的人的模样,但隐隐的,她觉得那个陪在时妍身边的男人或许就是梦里的人。 单一看陷入思忖的女孩,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光,他张了张唇,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将那些到嘴的话给吞了回去。 “老板娘,你还记得当时这女孩和那男人有说什么特别的话吗?他们有什么打算之类的。” 单一不想让时渺一直纠结在银发男子是谁这件事情上,向妖精摊主继续打听。 “哦,她们向我打听恶魔岛的路线,听他们的意思,是要去那里。”妖精摊主想起来的道。 “恶魔岛?” “嗯,说是要去那边办点事中,两人还低声讨论着什么门口的事情。” 看来时妍并没有打算在这个世界过久的逗留,一直要寻找通往下一个世界的边境之门。 除了里世界那道被邪祟之王镇守的通往原世界的门外,其他世界的门都是随机的,想要绕过里世界回家,就是马不停蹄的寻找新的边境之门,开盲盒式的寻找归家的路。 时妍比她早一个月离开里世界,而从妖精摊主这里打听到的信息说明,时妍也是在一个月前到达彩虹森林的,姐妹俩的时间节点已同步。 没有时间差,会让事情变得稍微容易些。 “恶魔岛......”时渺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狂喜,她近时妍越来越近了。“我现在就去恶魔岛,只要追上时妍的步伐,我们很快就能团聚。” 单一一把拽住想要马上出发的时渺,表情严肃的警告:“别冲动!” “为什么?”被阻止的时渺不解,“我妹妹去过恶魔岛,那儿有她的线索,或者她还在那里也说不定,知道她的去向当然要马上去找她了。” “你以来恶魔岛是什么地方?” 谈到那个地方,单一不禁脸色微变。 “那是海妖的地盘,她们是海洋的霸主,恶魔岛被大海环绕,那儿是她们的老巢,就连这片大陆最强大的精灵王都不敢轻易涉足,你贸然前往,必死无疑。” 海妖?! 虽然不知道那是怎样的生物,但从单一忌惮的表情和话语足以定论她们极其危险。 “那怎么办?”这个情况亦让时渺十分担心妹妹的安危。 “那么危险的地方,时妍也去了呀,她和我不一样,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去那种地方即不是更危险,我更不能耽搁了。” “别忘了她身边还陪着一个男人,只要他不想让时妍出事,她就会是安全的。”单一说。 “你怎么这么肯定那个男人能保护他?” 被边境守门人顾夜明称之为‘神明’的男人必定强大,时妍就那么幸运遇上这么一个人,毫无目的地跟随她,保护她? 时渺是不太相信的。 “也不能肯定吧,听老板娘的描述,在短时期内他会守时妍周全的,所以你别太着急。”单一很肯定的道。 “......你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对吧?”时渺微微眯眼。“说说,你了解的情况。” “没什么好说的,很快你就会知道了。总之,去找你妹妹之前,你得先照顾好自己,也得为前往恶魔岛做些准备,而不是这样冒失的跑去送死。” 单一拍拍她的一边肩膀,慎重的对劝告。 “拐弯抹角,故弄玄虚!”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时渺很不高兴,一把打开单一的手。 “......”单一不想时渺不开心,但是有的事情现在让她知道,凭她的小脾气,绝非好事。 他抱歉地笑笑,将目光移向在不远处等待的海娅和小黑猫。 “别忘了你还得照顾海娅,先安顿下来,从长计议,如何?”单一语气缓和了几分,征求道。 时渺看向海娅,对方正担忧地‘望着’她这边。 当初将海娅从那渊谷里带出来的时候,她是做了承诺的。 海娅的遭遇的太悲惨了,为了救她还身负重伤,现在还被精灵王追捕捉,得不到帮助,逃跑的她若是再被捉,必定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她不能就这样丢下海娅不管,一走了之。 时妍一向善良,要是知道她忘恩负义,不守承诺,一定会对她这个姐姐大失所望的。 时渺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急切。 “听你的,我们先找家客栈住下,等时机成熟再去恶魔岛。” 第87章 支线任务 几人在麦芒城的中心区域找了一家中等规模的客栈。 客栈老板是个和蔼的精灵老者,看到他们是不同种族的组合,也没有过多询问,直接给他们安排了一间带两间卧室的客房。 进了房间,放下简单的行李,时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热闹的街道,心里却乱糟糟的。 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触发支线任务:清除城北异兽隐患 任务描述:麦芒城城北的废弃矿区近日频繁有异兽出没,严重威胁居民安全,招募清理队前往清除异兽。 【任务奖励:积分。】 50万积分! 烦躁的时渺顿时来了精神。 距访客7级还有些距离,那庞大的积分要求看着就头疼,光卖点草药材料是远远不够的,她急需一些奖励丰厚的任务。 “单一,海娅,我接了个任务。”时渺站起身,去跟两个伙伴打招呼。 “城北的废弃矿区有异兽,我要去清除它们,赚点积分。你们先歇着,我很快就回来。” 单一皱了皱眉:“城北的废弃矿区啊,里面的大多是精英异兽,实力可不弱,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你可少瞧不起人了,我能搞定它们。” 时渺抬起右手,掌心瞬间腾起一团跳跃的电流,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再说了,那50万的奖励实在是太诱人了,我不能错过。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海娅摸索着前向,握住时渺的手,为她感到担忧。 “我的本事你是见识过的,对吧。不用担心我!你呢,和单一跟一起儿,别到处乱跑,他会保护好你的!” 时渺拍拍海娅的手,毅然走出了客栈,朝着城北的废弃矿区走去。 .... 麦芒城的城北,一片废弃的矿区延伸向远方。 曾经热闹的矿区如今早已荒草丛生,破旧的矿洞洞口布满了蛛网与灰尘,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烂的气息。 时渺站在矿区的入口处,系统上显示着矿区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几处密集的红点,那就是异兽的聚集地。 【检测到目标区域:废弃矿区三层,异兽数量:27头,其中精英异兽 3头建议战斗策略:优先清除普通异兽,再逐个击破精英异兽】 系统升级后,解锁的任务攻略大大增加了任成完成的机率,更有效的为访客提供服务。 时渺凝神聚力,将雷电异能聚集在双手掌中,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矿区。 矿洞内部漆黑一片,只有她掌中的电球散发着蓝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偶尔有几只蝙蝠从头顶飞过,发出尖锐的叫声。 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避免发出太大的动静。 走到矿区一层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兽吼,几头体型庞大的岩魔兽从阴影中冲了出来。 岩魔兽浑身覆盖着坚硬的岩石鳞片,手中握着巨大的石锤,眼睛泛着幽绿的光芒,朝着时渺猛扑过来。 “雷霆之屏!” 时渺迅速抬手,一道电流扩张成的屏障瞬间出现在身前。 岩魔兽的石锤砸在屏障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屏障剧烈晃动了几下,却没有破散。 “雷轰!” 时渺紧接着释放攻击电球,数个强劲的电球径直朝着岩魔兽射去,精准地命中了它们的眼睛。 岩魔兽吃痛之下发出震耳的咆哮,坚硬的岩石鳞片被强劲的电流灼烧得噼啪作响,脆弱的眼球被灼穿之后,顿时陷入了盲目的狂乱之中,挥舞着石锤四处乱砸,矿洞顶部簌簌落下碎石与灰尘。 时渺足尖一点,轻盈地跃到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手中聚集的雷息暴涨。 她此刻不再留手,丹田灵气流转,催动着白色的电流在空气中凝成实质。 “雷箭穿透!” 数道尖锐的闪电从地面骤然破土而出,如同最锋利的长枪,狠狠扎进失去视野的岩魔兽体内。 坚硬的岩石鳞片在强大的雷电异能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裂,黑色的血液溅落在冰冷的矿洞地面上。 短短片刻,几头普通级的岩魔兽便倒在血泊之中,彻底没了声息。 【击杀普通岩魔兽x3,获得积分 3000】【当前任务进度:3/27】 时渺微微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连续释放雷电异能对她的灵力消耗不小。 她调整呼吸,稍作消息。 她没有过长时间的停留,小息片刻,恢复了些力气后,按照系统地图的指引,朝着矿区深处走去。 越往内部,空气中的腥气便越发浓重,隐约还能听到异兽低沉的嘶吼与爪子摩擦岩石的刺耳声响。 拐过一个狭窄的弯道,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空旷矿场出现在眼前。而在矿场中央,盘踞着三头体型远超普通异兽的巨兽,那正是系统标记的精英异兽,熔岩狼。 它们通体由燃烧的火焰与暗红色岩石构成,四肢粗壮,獠牙外露,尾巴末端燃烧着熊熊烈焰,三只熔岩狼呈三角之势站立,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闯入领地的时渺,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精英异兽,看起来似乎不好对付。” 时渺瞳孔微缩,脚步缓缓后退,拉开安全距离。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三头熔岩狼身上散发的魔力波动,远比刚才的岩魔兽要强横得多,若是被它们近身,以她的防御,绝对撑不过一击。 三头熔岩狼似乎极有默契,没有丝毫犹豫,同时朝着时渺扑了过来。 速度快如闪电,空气中留下一道道火红的残影,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几乎要将她的发丝点燃。 时渺当机立断,运转灵力,给自己加持了速度。 只见她身形瞬间变得轻盈无比,如同风中柳絮,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熔岩狼的扑击。 三只巨兽重重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巨响,地面都为之震颤。 她不能被它们包围,必须逐个击破! 时渺眼神一凛,锁定了最左侧一头稍微落后的熔岩狼,手中跳跃的电流果断击出。 第88章 往事不堪回首 电流冲出的那一刻,电光形成白龙的虚影,缠上岩熔狼,将它围在其中,电流与烈焰剧烈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大量浓烟升腾。 熔岩狼挣扎着,想要摆脱白龙的缠纠嘶咬,不断地释放着烈焰,怎奈同是敌不过雷电的爆炸,烈焰被电流吞噬,奔窜于体内的电流将熔岩狼自内而外烤成了碳。 “雷霆一击。” 收拾掉一只熔岩狼,时渺迅速转向,挥动双手,一道粗壮的雷柱从半空而降,精冷地劈在别外两只熔岩狼的头颅上。 这些异兽的防御虽强,却抵不过时渺强大的雷电攻击,瞬间被劈得火焰渐熄,轰然倒下。 【击杀普通熔岩狼x3,获得积分 ,当前任务进度:6/27】 解决掉三头异兽,时渺压力减了不少。 这里异兽虽强悍,却显得有些笨拙,与里世界那些凶残且狡黠的邪祟相比差远了,想要打败它们,对于现在的时渺没有难度,只是任务要求的数量太多,持续的战斗会消耗掉她大量的能量和灵力。 两个小时后,最后一头精英异兽终于被时渺的电球炸倒,时渺也耗尽了最后一丝灵力,没有灵力的催动,体内的雷电异能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支线任务:清除城北异兽隐患已完成 任务奖励:积分已入账】 看着暴涨的积分,离访客7级又近了些,时渺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露出疲惫却满意的笑容。 她掸掉身上灰尘,跳到一处断坦之上,确认矿区内再无异兽踪迹后,转身离开。 此时,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麦芒城高耸的白色城墙在余辉下熠熠成辉。 她加快脚步,单一和海娅还在等她呢。 ...... 客栈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时渺离开后,偌大的房间只剩下单一和海娅两个人。 窗外是麦芒城喧嚣热闹的烟火气,窗内却是一片死寂。 单一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眉头紧锁,想着他与精灵王的约定,眼底满是挣扎。 他们赶了三天两夜的路终于到达了这座中立之城,但也与精灵王的三天之约也到了。 他答应精灵王要将逃犯海娅送到他面前,若是违约,不仅他自身遭遇精灵王无休止的追杀光,就连时渺也难得自由,被迫卷入这场无尽的纷争之中。 他和时渺的处境不容乐观。 可是这几日的朝夕相处,他看到时渺掏心掏肺地对待海娅,她不仅将海娅从深渊中拉出来,还给了她温暖和希望。 时渺的纯粹与善良像一道光照进他常年行走在黑暗中的冰冷世界。 他不忍心与舍不得破坏这份美好。 而海娅,这个看似柔弱,双目失明,口不能言的女精灵,背后藏着的却是一段足以让整个彩虹大陆为之震动的血泪过往。 她的遭遇已够凄惨,他又怎能往她残败不堪的人生上再撒一把盐? 单一思忖了良久,这才转过身去,目光落在蜷缩在椅子上的海娅身上。 她依旧是那副脆弱无助的模样,乌黑如墨的长发垂落着,半遮着她那苍白的脸颊,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眸空洞的‘望’着前方,却仿佛能穿透人心般。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打破了这可怕的沉默。 他声音很沉,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泰勒瑞族的公主,没有精灵王的许可,你是不可能拥有未来的。” 他的话让海娅身躯猛地一僵,原本平静的气息瞬间紊乱。 她将头抬高一些,空洞的眼眸对准单一的方向,虽然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目光中的洞悉。 单一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海娅紧绷的心弦上。 他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冰冷的声音透着残忍的平静,将那个被深埋在渊谷最黑暗处的秘密一字一句的揭开。 “你不仅仅是违抗精灵王的部族公主,还是他的第二任妻子,精灵公主薇洛的生母。” 听到微洛的名字,海娅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紧了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合,却因为没了舌头发不出任何一个字。 那些痛苦的记忆被单一无情的揭起,迅速地折磨着她,两行泪水无声地从失明的眼眸中滑落。 “泰勒瑞族曾经是精灵族中最擅长自然魔法的分支,却因为不愿臣服于精灵王的霸权,被他一夜之间灭族。” 单一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 “你为了给族人报仇,忍辱负重,甘愿嫁给灭族的仇人,成为他名义上的皇后,伺机而动。” “三年前,精灵王出征重伤归来,你以为时机已到,在深夜持刃行刺,只可惜你低估了他的能力,终究不是他的对手。” 啊- 海娅为自己的无能和失败感到懊恼,她揪着脑袋两侧的头发,喉咙里发出悲愤的嘶吼。 单一看着海娅崩溃的模样,心中掠过一丝忍,可他还是选择了继续说下去。 “行刺失败,你本该被处死,可偏偏在那时,精灵王子希拉瑞昂站出来为你求情,也败露了你二人早已暗生情愫的事实。” “父亲与儿子,同时爱上一个女人,还是一个一心想弑君复仇的女人。” 单一略带嘲讽,不知是在嘲讽精灵王的荒唐,还是在嘲讽命运的无常。 “你和希拉瑞昂都曾幻想过在一起的美好的将来,希拉瑞昂甚至想找机会向精灵王坦白你俩的关系,准备去你的部落提亲,可命运弄人,泰勒瑞族不甘压迫,最终还是选择了反抗。” “那场长达十年的战争断送了你俩的爱情,你们只能选择与自家人站在同一阵线上,隔岸相望。泰勒瑞族最终还是败了,为防后患,精灵王甚至赶尽杀绝。” “但追求无尚强大的精灵却想拥用更纯粹的自然魔法,所以,他留下了你,让你成为他的妻子,为他诞下继承纯正自然魔力的子嗣。这对高贵公主的你而言,是何等的耻辱。这一切,对希拉瑞昂亦是无尽的折磨,所以他才性情大变,畏惧王威不敢违抗的他变得愈发暴戾。” “当希拉瑞昂再也忍不住上前为你求情时,一切努力掩饰的纠缠都败露了,精灵王恼羞成怒,认为你美人心计,祸乱宫闱,挑拨他们父子关系。” 第89章 请你回去 “所以,他用魔法夺去了你的视力,割掉了你的舌头,将你永远囚在暗无天日的渊谷里,让你永生永世在黑暗与痛苦中忏悔。”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海娅的心储,将她结痂的伤痕再次撕裂,露出下面鲜血淋漓的伤口。 海娅蜷缩在椅子上,无声痛哭。 她肩膀剧烈的耸动,她想为自己争辩,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声调来,只能压抑的呜咽,看得让人心碎。 那些她宁愿带进坟墓的屈辱,痛苦,仇恨与不甘,在这一刻被单一无情地揭开,赤果果地暴露。 她泪眼婆娑地‘看’走到跟前的单一,不明白他为何这么做。 三天前,她与他素不相识,他为何要将这些事情讲出来?为何要如此折磨她? 她‘看’他的泪眼渐渐被怨憎填充,她松开抱头的双手,打起手势:“你说这些,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这些,只是在提醒你,别对时渺说的那些‘将来’抱太大的希望,别因为那点可怜的无法实现的愿望伤害了时渺。” 单一看着痛苦又愤怒的海娅,垂落在身侧的双手握起,内心深处依旧在纠结,他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对的。 他蹲下身子,与海娅平视,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精灵王有多强大,他的势力又有多庞大,你我都非常清楚。他要惩罚你,你就不能逃离,若是你不回去,他不会放过我,更不会放过将你带走的时渺。” 海娅不是没有想过这些,她也曾向时渺表明情况,她得回到那处暗无天日的渊谷里呆着,可是时渺却那么坚持又坚定地带着她逃到了这里。 她甚至做好了被精灵王捉回去的心理准备,她希望那时时渺找机会脱身,逃得远远的。 可是,当她到达了这座被三大法师庇护的麦芒城后,那些担忧不知不觉就变淡了,这里安和稳定,那强大的结界磨法让她从未感到如此安全。 时渺将她带到了一个可以庇护她,逃脱精灵王魔爪,追求新生的希望之地。 她想在这里重新开始,想为了那些不再有未来的族人继续活下去。 “这里是麦芒城,我会向三大法师寻求庇护,我答应过时渺要重新开始,我不回去。” 海娅拒绝单一的恳求,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 “海娅,”单一继续恳求,眼色带着被逼无奈的沉重。“或许三大法师可以护你周全,可是你别忘了,时渺是不可能一直躲在麦芒城的。” “你也看到了,时渺这几天对你有多邹,她把你当成亲姐姐一样对待。她只是个想找到妹妹的异乡人,她终究要离开的,她不能卷入你们精灵族的恩怨之中。” 海娅知道时渺在寻找失踪的妹妹,也许那个女孩此时就在彩虹森林的某处,时渺是要去寻她的,一旦被精灵王针对,不说的寻亲之路会受到极大的阻碍,甚至她的生命都受到威胁。 她缓缓落下双手,纠结得无所适从。 “海娅,算我求你了。你自己回精灵王那里受罚吧,不要因为你,连累了那个真心待你的女孩。她不该为你的仇恨,付出被追杀,沦为奴隶的代价。” 这句话压了压垮海娅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暗无天日的渊谷逃出,一路颠沛流离,是时渺的出现让她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丝活下去的微光。 她以为到了这座中立的麦芒城,就能摆脱过去的阴影拥有一丝自由。 可现在,这束光也要熄灭了。 她不想回去,不想再次坠入那个永无光明的地狱。 她恨精灵王,恨他的残暴,恨他的灭族之仇,她不甘心就这么认输,不甘心一生都被囚禁。 可是,她更不想连累时渺。 那个总是细心照顾她,在危险时挡在她身前,眼底满是对妹妹的牵挂的温柔女孩。 海娅抬起头,布满泪水的白目望向窗外的世界,泪水再次无声滑落。 她轻轻点了点头,脸上交织着绝望,不甘与无奈的妥协。 “谢谢你!”单一感激。 “你是真心待她的,对吗?”海娅的手势打得很慢,她想要确认。“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护她,为她好?” “当然。”单一点头。 “她是个好女孩,你可不能负她!”手势落下,海娅伸出右手,指尖轻轻划过单一的脸庞,她想知道这个呆在时渺身边的男人的模样,想要感知他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 单一没有躲避,安静地蹲在那里,感受着海娅冰凉的指尖在脸庞上游走。 “你长得真好看!时渺也好看!”触摸的手缩回,海娅打了一串手语。“你们之间很近,但却也很远,你心里埋着一颗痛苦的种子。” 单一轻抿了下唇,因为海娅的窥探和预言感到无所适从。 “那些......都不重要,现在的我只想她自由,没有后顾之忧地去做她想做的事情。” 他迅速调节有些凌乱的心绪,道。 海娅会意地点点头。 “离开前,我想再看看时渺,请允许我和她道个别。” “好!” 身心俱疲的海娅没有再‘说’什么,她从椅子撑站起来,忧伤地背对着单一躺到床上。 单一为自己的自私和无情感到愧疚,但是他实在找不到两全的办法。 他回到窗边,坐在旁边的椅子里,看着街上人来人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 暮色像一层柔软的纱幔轻轻笼罩往麦芒城的街巷,白日里的喧嚣的叫卖声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家家户户飘出的烟火气。 时渺走在回客栈的石板路上,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 她一路买了不少好吃的,拎着油纸包裹的烤肉,糕点以及一壶温好的麦香酒,每一步都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支线任务顺利完成赚了不少积分让她高兴,这些积分不仅有助系统升级,也能兑换一些为海娅日后安稳生活的物资。 晚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城里花店飘来的淡淡花香,时渺望着街边灯火次第亮起,嘴角的笑意始终不曾散去,满心都是对明日的规划。 推开客栈客房的门,单一正倚在窗边整理行囊,海娅则安静地坐在桌旁,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我回来了!”她兴高采烈的举着一堆好吃的,踏进房间。 海娅闻声抬头,脸上展露出迷人的微笑,她站起身迎接她的归来。 第90章 安排 时渺将打包好的烤肉,糕点和麦香酒搁在房间中央的木桌上,睨了眼窗边埋整理行李的单一,又看看对她笑脸相迎的海娅,关心道: “怎么样?我不在的这阵子,你们相处如何?” 虽说是三人一同赶的路,但单一和海娅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单独相处过。 单一除了和时渺话多一些,平时都一副清冷模样,甚是寡言。 海娅白目自觉移向单一的方向,她微微张了下嘴,脸上努力挤出一抹微笑,点点头,表示两人相处愉快。 “任务完成了吗?”单一避过这个问题,向时渺抛出另一个问题。“没受伤吧?” “顺利完成。”时渺拍拍胸膛。“对付那群异兽对我而言是小意思,放心啦!” “那就好。”单一移步走到桌边,看桌上的美食美酒,弯眼。“真香!” “我跟客栈老板点了粥菜和饼子,做好就会送上来,都饿了吧,咱们先吃。” 时渺拆开包装的油纸,温热的烤肉油亮亮的,香味四溢。 “这酒也不错!”单一打开麦香酒的瓶盖,瓶口凑到鼻前嗅嗅,“好久没喝酒了,这些天提心吊胆,日夜赶路的,辛苦了,来一口晚上好睡个安稳觉。” “好嘞!”时渺在道观时没少和师兄弟们喝酒聊天,回来路上闻到这醇香的麦香酒,就馋得不行了。 她从另一张桌子上拿了三只茶杯,摆好。 三人围会在桌前,吃烤肉喝小酒,好不自在。 两杯酒下肚,客栈小二送来了三碗热气腾腾的麦粥,两碟清爽的小莱以及一盘刚出炉的麦饼,食物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在若大的客房里缓缓弥漫开来。 连日奔波的疲惫在暖灯与热食的包裹下,稍稍褪去了几分。 时渺捏着手中的木勺,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目光落在身旁垂首喝粥的海娅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柔和的暖意。 海娅清瘦得格外让人心疼,一双空洞无神的白目里总是被一种警惕和怯意填充,囚禁在那环境恶劣的渊谷,她已许久没有吃过热食,看不见的她吃东西很慢,每一口都要小心翼翼地摸索。 时渺时不时取一块烤肉或小菜添进她的碗里。 海娅没有拒绝时渺的好意,安静地吃着,偶尔微微点头,表示足够了。 单一坐在对面,慢慢地喝着酒,目光在时渺和海娅之间来回游移。 他没有说话,但眼前的情景看得他眼里的情绪愈发复杂。 “做完的支线任务结算了不少积分。”时渺打破客房里的安静,“我已经确认过了,积分可以兑换麦芒城通行的银钱,汇率很划算,足够我们用很久。” 说话的时候,她将碟中一块温热的麦饼推到海娅的面前。 “我向客栈老板了解了城内租房的信息,麦芒城的民居分内外城,外城安静整洁,租金也公道,很适合安稳居住。” 她的话惹得单一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明天一早,我们便去城中最高处的法师塔拜见麦芒城的三大法师,向他们寻求庇护。”时渺继续计划着,“只要三大法师肯出手,精灵王的势力便不能将海娅带走,到时海娅就能彻底摆脱被追捕的命运了。” 时渺眼里闪烁着一丝笃定的光芒,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海娅的肩膀,满是期许。 “等安顿下来,我们就去租房。还有,还有.....我看到城中的花店生意极好,麦芒城的居民偏爱花草,只要委托鲜花供应商将鲜花送到店里,你就可以省掉许多麻烦,坐在店里等生意上门就行。” “花店不用太大,够你营生,也能让你有个寄托,往后在麦芒城你便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再也不用真沛流离,担惊受怕了。” 这些计划时渺说得极为认真,从银钱兑换到租房居住,再到开花店营生,每一步都替海娅规划得妥妥当当,字字句句都是为她的未来着想。 单一仰头饮尽杯中的麦香酒,单手撑着下颌,目光落在窗外渐浓的夜色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插话,也没有表示赞同,只是安静地听着,周身萦绕着一股疏离的气息。 他跟随时渺同行多日,本为了各自的目的,如今却被卷入海娅的麻烦之中,精灵王的势力遍布大陆,麦芒城虽有三大法师坐镇,可一旦与精灵王撕破脸,终究是多生事端的,这让他心底隐隐有些不耐,却强忍着没在此时发作。 海娅握着木勺的手因为这些美好的规则猛的一顿,左右为难的情绪在心头翻涌着。 她放下勺子,朝时渺的方向躬身,喉咙里发出细碎而压抑的呜咽声,尽是感激与愧疚。 她是一个被精灵王通缉的罪人,是一个双目失明,口不能言的废人,除了拖累时渺,什么都做不了。 时渺还要去寻找失踪的妹妹,不该为了她惹上精灵王那般可怕的敌人,不该让她成为她前行路上的累赘。 时渺连忙伸手扶住鞠躬的海娅,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水,安慰:“别难过,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在渊谷你可是救过我的,所以,你从来都不是拖累,往后你在麦芒城好好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海娅用力点头,泪水却流得更凶了,她紧紧攥住时渺的衣袖,心底的感激与不安交织在一起,翻涌不休。 一顿晚饭就在这样温情又夹杂着几分压抑的氛围中结束了。 时渺收拾好桌上的碗筷,又给海娅铺好了柔软的床铺,叮嘱她安心休息,最后才回到自己的床榻边,连日的奔波和下午的支线任务让她身心俱疲,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单一的床塌了客房的另一边,他侧躺着闭目养神,渐渐的客房里只剩下三人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的夜风轻轻拂过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午夜的麦芒城陷入了深沉的寂静。 过了许久,夜露深重,天边挂着一弯残月,星光黯淡。 海娅缓缓睁开白目,耳尖捕捉到不远处时渺平稳的呼吸,还有对面单一绵长的沉睡气息,确定两人都已熟睡,她才小心翼翼地从床塌上坐起身来,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扰了沉睡的两人。 第91章 站住! 海娅摸索着穿上鞋子,指尖轻轻拂过床沿,又缓缓和挪到桌边,拿起时渺为了方便她装水食和必须用品的小布包,然后朝着时渺安睡的方向深深弯下腰,行了一个最郑重的礼,眸里再次蓄满泪水。 她在心底一遍遍说着抱歉和感谢。 时渺要找妹妹,就得拥用在彩虹森林自由行动的权力,不该因为她这个罪人与强大的精灵王为敌,将自己逼进绝境,寸步难移。 她本就是戴罪之身,从渊谷逃出来更是违背了精灵王的命令,如今苟活在这里,不过是偷来的时光。 与其拖累时渺,让她陷入危险,不如像单一提议的主动回到渊谷囚牢,去向精灵王认罪受罚,用自己的命换时渺一世的安稳,换她能毫无牵挂地寻找妹妹,完成心愿。 心意已决,海娅不再犹豫,她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轻手轻脚地朝着房门挪去。 这每一步她都走得极慢,极轻,指尖划过冰冷的墙壁,心底满是对时渺的不舍。 她轻轻推开房门,又缓缓将它合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而后沿着漆黑的走廊,摸索着走下楼梯,走出了客栈大门。 午夜的麦芒城街上空无一人,寒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刺骨的凉意,她凭着感知中的记忆,朝着麦芒城的城门方向一步步走去。 ...... 客栈客房内,时渺猛地从床塌上坐起身,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她又做噩梦了,梦里失踪已久的妹妹时妍被囚禁在冰冷的铁笼里,浑身是伤,朝着她拼命呼救,声音嘶哑绝望,而她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困住,寸步难行,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被黑暗吞噬,那种无力与恐慌,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近窒息。 “时妍......” 时渺低喃一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只是一场噩梦,心底的恐慌却久久无法散去。 她抬手擦去额角的冷汗,下意识地黑屏砂看向旁边的床铺,这一看,整颗心脏骤然一紧。 海娅原本睡觉的床此时铺得平整,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却不见她的身影。 “海娅?!” 时渺失声喊了一声。 寂静的房间里,没有海娅的任何回应。 这个情况让时渺瞬间清醒,睡意全无,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促使她连忙起身下床,她目光扫过整个客房,都没有找到海娅的踪影。 “海娅!” 她又唤了她一声,快步走到门边,推开房门,走廊里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她走了!”单一并没有真的睡着,一直留意着发生的一切。此时,他站在门边,淡漠地告知时渺这个消息。 “走了?”时渺回头看冷淡的单一,“她为什么要走?她要上哪去?” “......可能是怕连累你,决定回精灵王那请罪。” “她走的时候你是知道的吧?”这可真是个糟糕的消息。 单一缓缓抿合双唇,用沉默给予了时渺答案。 “你怎么不拦着她?”时渺质问。 “我为什么要拦着她?她是精灵族的背叛者,还枉图刺杀精灵王...时渺,别介入他人的因果,护好你自己。”单一劝。 “虽然我不清楚海娅曾经的那些过往,但我知道她是个善良的精灵,而且在渊谷的时候,她救过我。知恩图报,你懂这个道理吧?” 时渺为单一的淡漠感到气愤。 “精灵王捉我为奴,就不是什么好人,我和他早就结怨了,我才不怕他。什么叫别介入他人的因果,无论是碰上精灵王还是遇上海娅,我们的命运早就交织在一起了。” 想到海娅可能是觉得会拖累自己,这才选择不辞而别的,回去找精灵王认罪的,时渺就感到心痛。 失明失语,孤身一人,深夜离开麦芒城,穿越危险重重的森林去找精灵王认罪,这与送死毫无区别。 时渺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海娅去送死。 她不敢再多想,立刻运转体内的灵力,循着海娅残留的微弱气息,飞速追了出去。 “喂?”单一看时渺消失在黑暗之中,锁眉。 时渺的脚步飞快,身影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掠过,夜风呼啸着从耳边吹过,心底的焦急与担忧越来越盛。 海娅身子孱弱,双目失明,只能凭着感知力在深夜的街头摸索着前行,她走得很慢,等时渺追到麦芒城的城门下时,正好看见海娅扶着冰冷的城门,想要推开它,从缝隙里走出去。 “海娅,站住!” 时渺急切而大声的喝令划破了午夜的寂静。 听到时渺的声音,海娅身子一僵,停在原地。 她转过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白目里满是慌乱与无措。 时渺快步走到海娅的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要去哪里?”时渺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心疼。“你知不知道深夜离开麦芒城,进入野兽异族横行的森林与送死无异?” 海娅被时渺攥着手腕动弹不得,她张嘴,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咽声,她想挣脱,却只换来时渺更用力的紧握。 她只能低下头,泪水无声滑落。 时渺看着海娅浑身儿狼狈,满眼绝望的模样,心头的怒火渐退,只剩下深深的心疼。 她缓缓放开捉住她的手,声音放轻放缓,劝道:“我跟你说过,等明天拜见了三大法师,他们就会庇护你,精灵王的势力根本进不了麦芒城,就算进来了,也不能胡作非为,你在这里是安全的,为什么非要回去送死?” 海娅吸吸发酸的鼻子,努力不让更多的泪水压眶而出。 她抬起头,‘看着’跟前的时渺,摇摇头,她找着复杂的手语,想要表达自己的心意,喉咙里的呜咽声带着决绝。 “豆子,翻译!”时渺在脑海里召唤系统。 “她说她不能留下来。”豆子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她已经瞎了,哑了,成了一个废人,早已认命,哪怕回到渊谷囚牢,暗无天日,永无出头之日,她也不怕。” “可是时渺你不一样,你还有妹妹要找,还要在这片大陆上奔波,一旦离开麦芒,你必定会因为劫她逃跑的事情被精灵王的人追捕,一旦被抓住,以精灵王的狠戾,你一定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甚至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自己的妹妹。” “她不能让你因为自己,失去寻找亲人的自由和希望。” 第92章 寻求庇护 了解了海娅离开的原因,时渺轻轻叹了口气。 海娅的善良让时渺感到温暖,也为之心酸。 她上前扶住海娅的双肩,坚定地对她道: “你不要这样想!你从来都不是我的累赘,寻找妹妹是我的事,应对精灵王我自有我的办法,你不用担心,更不用自责。” “海娅,你只要相信我,跟我回客栈,安心等着明天拜见三大法师,往后的日子,定能周全。” 海娅有自己的顾虑,她摇摇头。 “拜托了!”时渺恳请。“你若是这样回去,我也不会安心的,这几天相处你还不知道我的性子吗?我会杀到精灵王宫,去跟诺尔里切讨人。” 后面的话听得海娅身子一颤,手势都变得凌乱了。 “她说她不值得你这么做。” “值不值得我心里自有分寸,”时渺道,“和水怪大战时,你出手救了我,这份恩情要还。而且,精灵王趁我重伤不能反抗还逮我进王宫当了这么久的奴隶,这个账我还没跟他算呢。” “所以,你不要因为我有所顾虑,相反的,你应该好好冷静想想,你这样回去是不是在加快我去找精灵王算账速度?” 海娅惶恐,她太清楚精灵王的实力了,虽然时渺也很强大,但真的正面冲突,时渺定讨不到好。 她急忙摇摇头。 她不想时渺因为她杀回精灵王宫,不想她不计后果的和精灵王交战。 “那么,你愿意继续呆在麦芒城吗?别主动去找精灵王,选择更好的方式活下去?”时渺捉海娅肩膀的手力度加重了一些,将自己的底气和安心传递给她。 海娅靠进时渺的怀里,再也忍不住地放声呜咽起来,她的泪水打湿了时渺的衣襟,心底的绝望与决绝在时渺的坚持与温柔下渐渐崩塌。 时渺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护着她的。 良久,海娅才平复了情绪,轻轻点了点头,顺从地表示愿意跟她回去。 时渺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扶着海娅,转身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夜色依旧深没,可两人相依的身影却在昏黄的路灯下多了几分温暖的羁绊。 单一靠在床榻上,冷漠地看着被时渺扶回来的海娅,眼底的不满与不耐毫不掩饰。 他本就不想卷入这场与精灵王的纷争,好不容易劝动海娅主动离开,现在又被时渺追回来,三天约定已过,这无疑让麻烦越来越大。 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那件事可能得依靠时渺,所以他才愿意与精灵王进行交易,尽可能保她周全。 而时渺却对海娅过分执着,为了她不惜与精灵王作对,搭上自己的安危,还有可能将他也卷入其中。 他很想开口劝时渺让海娅走,可是几天相处下来,他也了解了时渺的性子,认定的事情绝不会回头,此刻若是出言反对,只会与时渺起冲突。 他紧了紧牙关,索性只是沉着脸,一言不发,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时渺表面大大咧咧,其实内心很细腻。 她感受到了单一的不满,却只能选择不理会。 她将海娅扶到床榻,看着对方躺下,这才替她盖好被褥,轻声安抚她睡下。 看着海娅闭上眼睛,时渺才回到自己的床榻边,背对着闷闷不乐的单一躺下。 .....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清晨的阳光穿过云层洒落在麦芒城的屋顶上,给整座城池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街道上也逐渐热闹起来,小贩的吆喝声,行人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麦芒城迎来了新的一天。 时渺,单一和海娅三人各想着心事,一夜都没有睡好。 他们早早便起了身,简单收拾了一番,下楼去吃早餐。 客栈一楼食堂,三人围坐在一起吃了早餐。 今天是拜见三大法师的日子,只要三大法师肯出手庇护,海娅往后的安稳便有了着落。 单一依旧是那副疏离模样,吃过早餐,沉默地跟着两人身后,没有多说一句话,却也没有独自离开。 时渺扶着海娅沿着长街朝麦芒城最高处的法师塔走去。 法师塔矗立在麦芒城的中吣,三座高塔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塔身雕刻着繁复的魔法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流光,庄严而神圣,是麦芒城最高权力与力量的象征。 三大法师常年在此修行,掌管着整座城池的秩序。 一路行来,城中的居民对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却没有多做打扰,麦芒城就是八方来客汇聚之地,对异乡人向来包容。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了法师塔下,守门的法师身着素色法袍,气质清冷,见时渺三人前来,上前一步询问来意。 时渺微微躬身,态度恭敬:“晚辈时渺,携友人海娅特来拜见三大法师,有要事相求,恳请法师通传。” 守门法师听了时渺的话,目光落在海娅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显然对海娅的遭遇早有耳闻,他点了点,转身进入塔内通传。 等了片刻,守门法师走了出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三位法师有请,请随我来。” 大法师们肯接见让时渺心中一喜,扶着海娅跟着守门法师走进了塔内。 塔内宽敞明亮,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魔晶,照亮了前行的道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魔法气息,庄严而肃穆。 几人一路向上,穿过层层回廊,最终来到了法师塔顶层的大殿之中。 大殿内空旷开阔,三座古术的座椅摆在正前方,三位须发皆白,气质超凡的老者端坐其上,他们正是麦芒城的创建者,人人敬畏的三大法师。 他们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魔法光晕,眼神深邃,目光温和却带着看透世事的通透,仅仅是端坐于此,都能让人感受到一股强大而平和的力量。 时渺扶着海娅上前一步,对着三大法师深深躬身,恭敬而诚恳:“晚辈时渺见过三位法师,今日携友人海娅前来,是想恳请三位法能庇护海娅一世周全。” 说罢,她抬手扶了扶海娅,让她站在身前,继续说道:“海娅本是泰勒瑞族的公主,却因精灵族间的内战受牵连,族人战败被屠灭,而她也沦落精灵王诺尔里切之手,被精灵王夺去视力,割去舌头,打入渊谷囚牢,九死一生才逃出来。” “如今精灵王依旧在四处追捕她,她无处可去,听闻麦芒城由三位法师坐镇,公正包容,特来寻求庇护。” 第93章 情况有变 “她一生坎坷,满身伤痕,除了想为惨死的族人报仇行刺精灵王外,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见三大法师没有立即做出回应,时渺更加诚恳地续道。 “她是泰勒瑞族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了,她有继续活下去的权力,怎奈精灵王不依不挠,非要将她往死路上逼。所以不得不来到这里,在麦芒城求得一丝生机,恳请三位法师慈悲,收留庇护于她!” 大殿内一片安静。 三大法师目光落在海娅身上,看着她失明的双眼,看着她因失语而紧紧抿着的唇瓣,看着她满身的伤痕与怯懦,眼底泛起同情与不忍。 海娅的遭遇在整个彩虹森林里早已隐隐传来,精灵王的暴戾与专断本就让三大法师颇为不满,如今见到海娅这般凄惨的模样,更是心生怜悯。 居中的大法师缓缓开口:“海娅公主的遭遇我三人早有耳闻,精灵王滥用权势,残害同族,实属不义。” “我麦芒城向来庇护无辜受难之人,无惧精灵王的权势,你放心,从今往后,海娅公主便是麦芒城的座上宾,我三人以麦芒城法师的名义起誓,定会护她周全,保她在城内平安无事,无人敢伤她分毫。” 大法师这番话如同定心丸让时渺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她连忙再次躬身道谢:“多谢三位法师慈悲!晚辈感激不尽!” 海娅也朝着前方深深躬身,眼眶里满是感激的泪水。 站在后面的单一默默地看着发生的一切,负在身后的双手紧了紧。 “海娅,你安全了!”得到三大法师的承诺,时渺为海娅感到高兴。 海娅‘看着’眼前这个拼尽全力护着自己的人类女孩,泪水夺眶而出。 身为泰勒瑞族幸存的公主,她曾是精灵王国尊贵的皇后,也曾是刺杀君王的重犯,历经酷刑,囚禁与逃亡,早已对世间温情不抱希望,可时渺却像一束执拗的光,硬生生撕开了她生命里的阴霾,为她寻来了这方安身之地。 海娅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变了调的沉甸甸的感激:“谢谢你。” 时渺笑着摇头,眼底的光芒明亮而温暖。 她们没有再多做停留,向三大法师再度感激之后,退出了大殿。 时渺牵着海娅的手,快步走下调塔盘旋的石梯,踏入麦芒城热闹喧嚣的街巷之中。 阳光倾洒在青石板路上,街边的商贩叫卖着香甜的麦饼与魔法小物件,行人往来谈笑风声,一派平和烟火气,这是海娅许久未曾感受过的安稳。 时渺此时的心思全在为海娅安置新家上,早已打听好城中适合独居又隐蔽安全的房源,一路带着海娅穿过两条街巷,径直走向城西的居民区。 这里远离城主府与魔法公会,氛围静谧,住户多是普通的居民,最适合想要隐姓埋名重新开始的海娅。 而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的单一,身影停在了高塔的阴影里。 他望着时渺与海娅相携离去的背影,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跟上她们的脚步,只是沉默地转身,朝着与居民区相反的方向的城门走去。 他穿过城门,径直走进了城外三公里处的森林里。 这片区域的森林树木高大,茂密的叶片呈深墨色,林间光线昏暗,藤蔓缠绕,是麦芒城外最隐蔽的会面之地,也是他与精灵王使者约定好的接头点。 林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清冷气息轻轻从单一身上拂过,他走到一棵粗壮的古木下,一道身着翠绿精灵服饰,耳尖修长的身影已然等候于此。 精灵使者神情冷傲,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自然魔法气息,见到单一来了,眉峰微蹙,不满的催促: “单一,你可知约定的三日之期已到?陛下等候多时,你却迟迟没有将逃犯海娅带回王国,陛下的耐心是有限的。” 单一不急着回应他,而是背靠古木,双手抱胸,神色平静:“我知道。但现在情况有变,我无法完成约定。” “有变?”精灵使者冷笑,“不过是个眼盲哑口失了魔法的废物精灵,即便躲入麦芒城,你若想带她走,难道还难如登天?” “海娅如今得到麦芒城三大法师的正式庇护,”单一抬眼,直视精灵使者,不慌不躁的道,“她已经决心留在麦芒城,放下过往的一切重新开始生活。” “我不可能用强硬的手段将她掳走,违背她的意愿,更不可能与三大法师为敌,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得知海娅被三大法师正式庇护的精灵使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自然魔法泛起细微的波动。 “你的不择手段和本事我最有耳闻,你完全能将海娅带去见陛下的,可你却没有,还在这找借口。你是在违背陛下的命令,你应该清楚,违抗伟大的精灵王的后果。” “我自然清楚。”单一微微耸了下肩,无惧于使者愤怒的威胁。 “我本意只是用圣树之光换取时渺的自由,是精灵王非得附加一个带回海娅的要求,细想,他还真是贪心呢。我尽可能去满足他的要求,可是带回海娅这件事,我办不到。” 是的,他办不到! 他不想因为海娅而与时渺起冲突,不想让她失望。 “圣树之光交换我和时渺的自由来去,仅此而已。” 单一重审自己的要求,话语斩钉截铁,不给任何转圜的余地。 圣树之光是精灵王梦寐以求的宝物,也是他与精灵王交易的核心筹码,如今他放弃带回海娅,只能将所有赌注压在圣树之光上。 “他想要圣树之光,就答应我的要求;至于海娅,他的老婆他自己追回来,爱莫能助。” 单一出尔反尔,这让精灵使者甚是愤怒,他眼神阴鸷得可怕。 “三大法师?他们护不了海娅的周全。麦芒城的庇护在精灵王的怒火面前,不堪一击。” “那是精灵王和三大法师之间的事了。”单一一点也不想卷入精灵族的恩怨中去。“我再说一遍,我只用圣树之光换取时渺和我在这个世界畅通的门票。如果精灵王觉得这是亏本的交意,觉得时渺比圣树之光重要,那就随意。” “你......”单一坚持又无赖的嘴脸让精灵使者火冒三丈。 “快去给你家主子传达我的意思吧,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让我久等了,他连圣树之光的影儿都瞅不见。” 单一挥挥走,驱赶想冲他发火的精灵使者。 “你等着。” 精灵使者气归气,但现在情况有变,他必须得尽快回去禀报情况。 他不再言语,狠狠的瞪了一眼单一,周身绿光一闪,身影瞬间消失在密林之中。 第94章 出卖? 精灵使者离开后,单一这才缓缓站直身体,垂落在身侧的双手握紧成拳。 精灵使者代表的是精灵王,他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一股浓浓的担忧从心底翻涌而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清楚精灵王的手段,残忍,偏执,掌控欲极强,一旦动怒,别说三大法师,就连整个麦芒城都有可能被卷入危险之中。 而那个看似坚强,实则背负着太多的女孩时渺,是精灵王认定的奴隶,这层身份,如同悬在她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他在林间伫立了许久,直到暮色开始浸染天际,才迈步沉重的脚步朝着麦芒城的方向走去。 而另一边的麦芒城城西居民区里,时渺正带着海娅站在一间温馨的小屋前。 这是一间标准的一室一厅,总面积四十平米,屋内家具俱全,柔软的布艺沙发,干净的木质床铺,摆放整齐的橱柜,甚至连窗台上都放着一盆开得正盛的小雏菊,处处透着温馨与烟火气。 “海娅,你看这里怎么样?”时渺推开门,扶着海娅进屋,带着她摸转了一圈,“家具都是齐全的,拎包就能入住,位置也安静,没人会来打扰你。” 海娅在屋里慢慢的走着,指尖轻轻拂过柔软的沙发,看着窗户外透进来的温暖阳光,鼻尖一酸,眼泪就快要掉下来了。 她哽咽着握住时渺的手,变调的啊啊声从嘴里发出来,她想要感谢的实在是太多了。 “什么谢的都不用说,这是你应得的。”在渊谷的湖中,海娅舍命想救,时渺是感恩的人,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从小挎包里拿出一袋提前用积手与系统兑换好的金币,交给了房东,付清了整整十年的房租。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可以安安心心在这里生活,不用再害怕逃亡,不用再担心被人抓走。” 海娅点点头。 房东收下金币,将租房合同和房门钥匙交到海娅的手里,笑着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便转身离开了。 时渺和海娅开始收拾屋子,她们擦拭掉落在家具上的灰源码,整理了床铺,还扫了地,大约过了半小时,小屋变得更加整洁温馨。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一切都美好得如同梦境。 海娅坐在床边,感知着身边忙碌的时渺,生怕她累着的招招手,示意她坐下来休息。 时渺倒了两杯水,将其中一杯送到海娅手中,自己则坐到她的旁边休息。 “明天我再给你配置些锅碗瓢盆,还有去店里买些换洗的衣服,你那么漂亮,穿什么都会好看的,我要将衣柜塞满了四季的衣裳,让你每天都漂漂亮亮的。” 时渺将杯里的水一饮而尽,计划明天的事情。 海娅摇摇头,手起打势。 “你怕我破费?我钱还是有的,一点也不破费。”时渺从她的表情和动作上猜测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时渺做得已经够多的了,海娅不需要她再做什么。生活用品或是衣服,她都可以凭着劳动去换取报酬。 就在两人交流的时候,一道不起眼的金色光芒从窗外飞进屋内,化作一只麻雀落在时渺的肩头。 这是系统豆子的另一个具象化,此时的他显得格外焦躁,小脑袋不停蹭着时渺的脸颊,叽叽喳喳地传递着信息。 “宿主,宿主,不好了”豆子急切而愤怒地在时渺的脑海中响起,“我见那个单一不对劲,就偷偷跟着他出去了,你知道他去干嘛了吗?” “嗯?”说到单一,时渺带着海娅来租房时就找过他,没找着。“他怎么了?” “他去城外的林子见精灵王派来的使者了!他们偷偷密会,肯定没安好心。” 单一密会精灵王的使者? 时渺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离开海娅,走出屋子,向豆子确认情况。 “你是不是看错了?他怎么会去见精灵王的使者呢?” “我没看错了,千真万确。我还听得一清二楚呢。” 豆子想着当时的情景,愤愤不平。 “那个家伙和精灵王是一伙的。表面上跟我们亲近,暗地里却想着出卖海娅,出卖我们!” 豆子扇动着翅膀飞到时渺的跟前,叽喳声因为愤怒的情绪变得尖锐起来。 “他就是个满肚子坏心眼的叛徒!宿主,你别再对他心慈手软了,抓紧杀了他,换取悬赏金,还能除掉一个隐患。” 时渺微微皱眉。 单一救了她几次,这一路同行虽然话不多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她一直将他当作可以信任的朋友,可他竟然背着自己去与精灵王的使者会面? 欺骗,背叛的感觉揪着她的心脏,让她感到无比难过。 她返回屋子,匆匆跟海娅交代了几句,便快步离开,朝着麦芒城城门的方向跑去。 她要去找单一问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 暮色渐浓,城市的路灯次第亮起,时渺站在城门口的风里,手心冰凉,心中翻涌着愤怒与不解。 她等了约莫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从城外缓缓走来。 单一的身影在路灯下被一点点拉长,神色颇为疲惫,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忧愁。 看到时渺站在城门口等他,单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立即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大步向前来,问:“你怎么在主?海娅的房子安置好了吗?” 时渺直直地盯着单一,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冷冰冰的开口中:“房子已经安置好了,海娅挺满意的。倒是你,怎么没跟着我们一起,你刚才去了哪里?” 单一被问得微微一顿,随口答道:“没去哪里,就是在城里待得无聊,去城外散了散步,放松一下。” “散步?”时渺轻哼一声,因为这样的答案积压在心底的愤怒与失望爆发开来,她上前一步,声音带着颤抖的冷意。“单一,你在骗我。我真诚待你,到这种时候,你连句实话都不肯对我说。” 单一被时渺的态度弄得有些慌乱,从她的质问的语气和愤怒的眼神不难猜测,她知道了些什么。 第95章 接近她的目的 “麦芒城的郊外,哪里是适合散步的地方?你根本不是去散步,你是去见精灵王派来的使者了!” 单一不说话,时渺痛心地揭穿他。 “我一直把你当作朋友,信任你,依赖你,跟你一起保护海娅,一起寻求庇护。” 时渺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 “可你呢?你背着我,跟精灵王的人暗中勾结,你是不是想出卖海娅,把她重新送回精灵王的手里?你是不是想出卖我们,换取你想要的东西?” 面对时渺的质问,单一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此刻再隐瞒已经没有意义。 他抬眼看向时渺,冷静地开始为自己辩解。 “我没有想出卖你们,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单一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戳心。 “时渺,你根本不知道海娅的身份,她不仅是泰勒瑞族的公主,还是精灵王的第二任妻子,是亲手持刃刺君的罪人。她刺杀精灵王未遂,才被囚禁起来,这是她犯下的最大的罪,也是她该承担的命运。” 时渺愣住了,她从未听海娅提起过这段过往,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她还是薇洛的母亲。”单一继续说道,“看在薇洛的份上,就算她回到精灵王国,也不会死,最多只是继续被囚禁,不会有性命之忧。这是她的宿命,从她嫁给精灵王、犯下刺杀之罪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 薇洛公主。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可爱乖巧的小公主,时渺的心隐隐作痛,就在几天前的晚上,她还依偎在她的怀里哭着说想妈妈。 不曾想,那个被告知神秘失踪的母后竟然被父亲关在暗无天日的渊谷里,生不如死。 要是薇洛知道这些真相,不知该多伤心难过啊。 “可那是囚禁!是失去自由!”时渺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反驳道,“海娅想要的是自由,是重新开始,不是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牢笼里!” “那你呢?”单一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紧紧盯着时渺。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违抗精灵王的命令,保护他的逃犯,你以为你能一直平安无事吗?时渺,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精灵王的奴隶,你被他逮了起来,囚禁在王宫里,成了他的所有物。你不知道他有多强大,你的反抗,在他眼里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你根本没有为自己的安危与自由考虑过。” 单一的语气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 “精灵王的怒火一旦降临,别说麦芒城的庇护,就算是三大法师,也未必能保你周全。你得不到精灵王的宽恕,就只能一辈子亡命天涯,四处躲藏,那你当初想要寻找妹妹的心愿,又该如何实现?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怎么去找你的妹妹?” 时渺的身体猛地一颤,妹妹,是她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软肋。 她一路颠沛流离,拼命挣扎,最大的心愿就是找到失踪的妹妹,可单一的话,如同利刃,狠狠刺穿了她刻意忽略的现实。 看着时渺愈发难过的神色,单一的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目的性,他缓缓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还有,我需要你活着,时渺。你曾经穿越过里世界,你的系统里留存着里世界的核心记忆,而我手中有万能钥匙碎片。我需要结合你的记忆与万能钥匙碎片打造一把全新的记忆之匙,打开里世界的大门,去寻找一件对我至关重要的东西。” “所以,我不能让你死,也不能让你就此亡命天涯。” 单一目光深邃,直白地展露了自己的利用之心。 “我保护你,与你同行,从来都不是毫无目的。但我也从未想过真正伤害你,这一点,我没有骗你。” 晚风拂过,卷起时渺的发丝,她站在路灯下,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心中的信任轰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与茫然。 朋友的伪装被撕碎,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利用与算计;规则的生活刚刚开启,精灵王的威胁便已悄然逼近;而她自己,依旧是那个背负着奴隶印记、随时可能被抓回牢笼的逃亡者。 麦芒城的灯光依旧温暖,可时渺的心底,却被一层浓重的黑暗笼罩。 她知道,从单一说出真相的这一刻起,一切都变了。 三大法师的庇护、海娅的安稳、她寻找妹妹的心愿,甚至她与单一之间仅存的羁绊,都在精灵王的阴影与里世界的秘密面前,变得岌岌可危。 .... 这一夜,时渺失眠了。 她躺在海娅租住的小屋客厅的窄榻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灯光,心乱如麻。 隔壁房间传来海娅均匀的呼吸声,女精灵难得睡得安稳,这是她近年来第一次在安全的地方入眠。 可时渺睡不着。 单一的话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时渺翻了个身,将且埋进枕头里。 她想起单一握住她手碗时的温度,想着他那些坦诚得让人心痛的目的,她的心缩得紧紧的。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时渺迷迷糊糊刚要睡着,就听见轻轻的敲门声。 想起精灵使者的威胁,她猛地坐起身,悬在半空双手凝起两球小小的雷息。 “谁?”她警惕地问。 “是我。”单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时渺听到是他,微微锁眉。 最终,她沉住气,起身去开门。 单一站在门外,一身黑夜,银发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晕。 她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隐约飘出食物的香气。 “我在巷头买的早饭。”单一说着将布包递给她,“海娅的那份也在里面。” 不愉快让他们不得不分开,单一昨晚依旧住的客栈,想到时渺可能还在生气,来见她的他还是有些紧张的。 时渺接过布包,看着略显小心的他,问:“你......就为了送早饭?” 单一轻抿了下嘴唇,小半晌才道:“昨天的事,我想和你再谈谈。” 事已如此,光生气也没有用。 时渺必须得冷静对待这些事情,做出最好的应对之策。 “进来吧。” 她侧身让道,请单一进屋。 第96章 灵魂碎片 两人围坐在小屋简陋的餐桌前。 单一将布包里的面包摆进盘子里,时渺则倒了两杯看牛奶,将其中一杯搁在他的跟前。 单一睨眼房门紧闭的房间,他们的动作很轻,没有吵醒还在沉睡的海娅。 时渺撕了一小块面包送进嘴里,合着牛奶吃下。 单一眼圈微微泛青,显然和她一样都没有睡好。 单一首先开了口:“关于精灵王使者.......” “你说过你需要我。”时渺打断他的话,“说说这个吧,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目的又是什么?” 时渺初到彩虹森林时冲了精灵的毒箭,而单一刚好救了她,说明他俩相遇绝非偶然。 单一对万能钥匙碎片感兴趣,更对里世界感兴趣,为了到里世界,他似乎不惜代价。 “你是被系统绑定的‘访客’,曾到过的世界都存有记忆数据,我需要将那些记忆数据结合万能钥匙碎片打造记忆钥匙,开启前往里世界的门。这个我说过。” 时渺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在寻找我父王的灵魂碎片。” “灵魂碎片?”时渺不禁坐直了身子,好奇。 “我父王被人杀害后,灵魂四分五裂,通过十二道时空之门散落不同的世界。” 记起当时发生的事情,单一痛苦得心揪得紧紧的,他努力压抑着这份痛苦,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平静的。 “我穿越了一个又一个世界,就是为了收集那些碎片,让他能够安息。” 他诚恳地看着时渺。 “里世界是我父王生前去过的世界之一,那里遗留着他的痕迹,灵魂碎片可能会散落在那里,我需要去那里找找看。” 时渺从单一微妙的表情变化上可以看出提起其父亲,他有多难过,握着杯子的右手不禁紧了紧。 他和她一样,在寻找一个对自己无比重要的无法放下的人。 “你为什么不早说呢?”时渺轻叹。 “我想说,可你没给我机会,何况.....你似乎相信系统的话。”单一无奈苦笑。 “系统只是机器,它是根据数据及指令来做判断的,这也别怨他。” 时渺说话的时候,豆子启动了,他化为一只黑猫跃在桌子上,金瞳缩成一条细线,提防地冲坐在对面单一呲牙。 看着突然出现的豆子,单一蓝眸敛起,拿起杯子喝了口牛奶,不再继续方才的话题。 时渺睨了眼豆子,目光闪烁了一下,话锋一转:“关于海娅,你真的打算把她交出去吗?” 说话的时候,时渺左手一揽,将站在桌上冲单一呲牙的小黑猫揽进怀里,安抚地摸摸它的小脑袋。 “宿主,他不怀好意的接近你,想把你和海娅出卖给精灵王,你还不赶紧杀了他?”豆子的声音在时渺的脑海里响起,急切的催促。 “稍安勿躁!”时渺用意识与豆子交流,摸在它头上的手掌轻轻压下。 “你还真是心大,他早晚会害死你的。”豆子被时渺更深地抱在怀里,感受着她怀抱的温暖和手掌的压力,渐渐没了脾气,顺从地依在她的怀里,无奈的抱怨。 “我自有分寸。” 单一看着对面的时渺不说话,眉目之间却因为某种情绪微微皱起,就猜测出她正用意识与系统交谈。 他微不可见的挑了下眉,又喝了一口牛奶。 “咳。”时渺回过神来,示意单一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我原本是这么打算的。”单一承认,“用海娅换你的自由。我需要你活着,给予我想要的。海娅是精灵王的妻子,是薇洛的母亲,她回去死不了的。” “可是,最后我还是做不到。” 时渺微歪着脑袋,问:“为什么?” 单一看着手里半杯牛奶,沉默了许久,才道:“因为你为她所做的一切,不想让你失望。” 他这是真心话。 时渺能感觉得到他的真诚和他的在意。 “单一。”她唤他的名。 “嗯!”他抬眸,注视着对面的她。 “我会如你所愿,至于海娅,请你和我一起想办法,我们得保护她,对抗精灵王,解决掉现在面临的问题。” “听你的。”跟精灵王使者会面时,他已经做出了抉择。 ..... 接下来的一天里,过得平静而忙碌。 时渺牵着海娅的手,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让她熟悉市场的喧闹声,铁匠铺的打铁声,面包房飘出的香气,喷泉池的水流声。 她希望在这世界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的陪着海娅熟悉麦芦的环境。 海娅学得很快。 这些年她靠听觉和感知活着,如今有时渺陪着,她能安心地快带地适应周围这个陌生的世界。 下午,时渺带着海娅在街角盘下了一家小小的花店。 店面不大,只有十几平,但位置不错,附近住着不少需要鲜花点缀生活的居民和店子。 她用积分兑换了各种花的种子和工具,又请矮人工匠做了几个花架,还了解了最便宜最信誉的鲜花供应商。 只要海娅准备好,花店随时都可以开张做生意。 在陪海娅的同时,时渺也在为前往恶魔岛寻找妹妹时妍做准备。 短暂的平静在第二天傍晚就被打破了。 时渺正在为次日要开张的花店做准备,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西边的天空,一团浓重的乌云正迅速向麦芒城涌来。 那云不是寻常的雨云,而是漆黑如墨翻滚涌动的活物。 她走出花店,神识扩展,探向逼近的那团乌云。 数十头飞龙排成整齐的队列,正向麦芒城逼近。 那些飞龙背上,全副武装的精灵骑士手持长弓,那箭尖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森冷的光芒。 队列最前方,一头通体银白的巨大飞龙上,端坐着一个身着金色战甲的身影。 是精灵王诺尔里切。 时渺的血液顿时凝固。 “海娅。”她急声对屋内感知到危险惊慌失措的海娅道,“躲到里面,不要出来。” 海娅的脸色因为恐惧变成惨白,她想要出店子去和时渺在一起,却又因她带着命令的话犹豫不决。 “听话,别出来!”时渺侧脸睨站在店里慌乱的海娅,再次呆嘱,然后迈大步子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第97章 交出她们 巨大的威压如浪潮般自不远处的天空滚来。 街道上已经乱成一团。 居民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商贩们手忙脚乱地收拾摊子,孩子们哭喊着找妈妈。 当时渺跑到通往城门的大道时,那队飞龙已经逼近城墙上空。 精灵王诺尔里切的声音从高空传来,如同雷鸣般滚滚而下: “麦芒城的居民们,不必惊慌。本王此行,只为捉回两个逃犯:海娅和时渺。交出她们,本王即刻退兵。若敢包庇--” 他话未尽,便抬手一挥。 身后的飞龙骑士齐齐张弓搭箭,箭尖指向城内的方向。 “界破之时,鸡犬不留。” 时渺垂落在身侧的双手中雷息跳动,仰望的眼神变得犀利。 她神识往后探,确定花店紧闭了门,海娅听从的藏在里面没有出来。 神识又探向城中那座高耸的塔楼,三大法师就在那里。 虽然他们做了承诺,但面对这样强大的精灵王,会不会动摇? 他们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类和一个重罪在身的精灵公主,与精灵王正面为敌吗? 她不确定。 她只知道她不能让海娅再被抓回去,她必须去战斗。 一道黑色的身影忽然落在她身边。 单一来了。 他漂亮的银发在风中飘动,蓝眸死死盯着天空中的精灵王,一副随时应战的模样。 “怕不怕?”他问她。 “才不怕。”数天来,她经历了好几次重大的战斗,胆量与作战经验都已提升了不少。 精灵王纵然强大,但她毫不畏惧。 单一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就一起并肩作战。” “求之不得。”时渺很高兴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 就在两人要出手的时候,三道璀璨的光芒从白色塔楼顶端冲天而起! 三大法师的身影出现在塔尖之上,悬浮在半空中,与精灵王遥遥对峙。 其中的人类大法师金声音平静而威严,传遍全城:“诺尔里切,麦芒城不欢迎你。退兵!” 被驱逐的诺尔里切冷笑。 “三个老家伙,你们确定要与本王为敌?” 矮人女法师塔娜的战斧在手中旋转,迸发出刺目的火光。 “为敌?我们只是在保护自己城里的居民。海娅已经是麦芒城的人了,你休想动她一根头发!” 精灵法师莫尔的法杖指向天空,蓝宝石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诺尔里切,你屠杀泰勒瑞族的事,我们都知道。你对海娅公主做的一切,早已触怒了诸神。如今还想赶尽杀绝?你真当这世上没人能治你?” 提及旧事,诺尔里切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好,好极了。”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在夕阳余晖中泛起森冷的寒光。 “既然你们找死,本王就成全你们。” 他举起剑,指向城内的方向,号发施令:“进攻!” 数十头飞龙齐声嘶鸣,俯冲而下! 三大法师镇静自若,同时出手。 璀璨的魔法光芒与飞龙的咆哮在空中激烈碰撞,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时渺站在街道上,看着天空中那场毁天灭地般的战斗。 因为激动,她手掌中的电流跳跃得愈发剧烈。 麦芒城的天空被魔法光芒与飞龙烈焰撕裂成无数碎片。 三大法师联手加固的结界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 精灵王的飞龙骑士一次次俯冲,箭矢如雨,却被结界尽数弹开。 女法师塔娜的战斧挥出的火焰风暴逼退了三头试图突破城墙的飞龙,精灵法师的冰霜新星将一整队骑兵冻在半空。 精灵王尚未出手,只是悬浮在战场上空,冷眼旁观,如同一尊俯瞰蝼蚁的神像。 时渺站在城下,抬头看着那场毁天灭地般的对决,全身的血液在沸腾,皮肤下的雷息愈发强烈,它们在飞快的流转跳跃,想要迸发而出加入这场大战。 “沉住气!” 身边的单—惊讶女孩那隐藏于体内的强大的力量,看着她目光愈发狠厉,随时都要冲出去大干一场的气势,小声提醒。 “......”正专注天空那场战斗的时渺听到单一的声音,回过神来,反应慢了半拍的应了一声。“嗯!” 人类法师金的声音从塔顶传开:“诺尔里切,你的军队攻不破麦芒城的结界。再打下去,只是徒增伤亡。退兵吧。” 见战斗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诺尔里切终于行动了。 他缓缓从飞龙背上站起,金色战甲在魔法光芒的映照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如墨的能量球,那能量球越来越大,越来越暗,仿佛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 “退兵?”他语气平静如水,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王从不退兵。” 随着他一挥手,那团漆黑能量球如同陨石般砸向麦芒城的结界。 轰-- 重重的冲击使得整座城池都在颤抖。 被攻击的结界剧烈闪烁,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这个情况惹得三大法师脸色骤变,拼尽全力将灵力注入结界,才勉强稳住。 可这样的情形让所有人都知道,结界撑不了多久了。 好强的魔法! 单一看着精灵王抛出的那一击,脸色变得苍白。 “他要强行破城。”他低声说,“三大法师挡不住他。” 时渺牙齿咬得紧紧的,心沉到了谷底。 连三大法师都拦不住的人,她是否可以战胜?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城中冲出,跌跌撞撞地跑向城门。 时渺错愕看去,原就绷紧的心弦几乎就要断了。 海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花店里跑了出来,赤着脚,披头散发,凭着感知急促地往前。 她跑得很快,快得时渺根本来不及拦住她。 “海娅--” 时渺迈开大步冲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海娅拼命挣扎,朝城门的方向伸出手。 她的嘴张着,无声地喊着什么,泪流满面。 “海娅....海娅!” 时渺抱住她,不让她再往前冲。 “你疯了?!回去会死的!” 海娅拼命摇头,疯狂地打着手势。 无需翻译,时渺也能从她的举止中猜测出她要说的话:她要去面对精灵王,用自己换取大家的安全。 被关了三年受尽折磨的海娅很削瘦,又加上受过重伤,她看起来总是那么虚弱,可是此时她挣扎的力量极大,时渺不得不死死抱着她,才能阻拦她继续往前。 “不行……绝对不行……我好不容易把你救出来……” 时渺摇头,她拒绝海娅就这样认命。 第98章 一触即发 拥抱她的时渺身子在颤抖,海娅能深深地感觉到她的痛苦和不甘,这个人类女孩尽努力地想给予她自由与安稳,她为她做得够多的了。 海娅没有再挣扎,她安静下来,安抚地拍拍抱住自己的那双手,滚烫的泪珠砸落。 时渺见海娅放弃了挣扎,从她安抚的小动作上感知着她翻涌的情绪,不禁缓缓松开了手。 海娅转过身来,面对着跟前的时渺,她看不到她,却又那么真切地感知着她。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时渺的脸。 她微凉的手指在时渺的眉骨,鼻梁,嘴唇上缓缓滑过,记住着她的样子。 时渺是个很美的女孩,就像感知中的那般温暖。 海娅笑了,淡淡的笑容美得让人心碎。 谢谢你,时渺! 谢谢你救我,谢谢你对我好,可是我不能连累你了! 海娅无声的诉说着,她悲切的神情就像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时渺推出她的世界,她缩回手,转身朝城门走去。 这一次,时渺没有拦她,那是海娅自己的选择,她没法替她决定这一切。 单一走到时渺身边,看着海娅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城门缓缓打开。 海娅独自走出麦芒城,走进那片被战火照亮的大地。 她看不到,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朴素的白裙在傍晚的风中飘动,削瘦的身影孤独却又那么坚韧。 她走到飞龙队正前方,停下脚步。 借着感知,她将头仰向了天空中的精灵王。 诺尔里切低头看着她,冷峻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 他曾爱过这个女人。 而她却举刀刺向他的心脏。 他的爱换来的是无情的背叛和深深的痛苦。 “海娅,你终于肯出来了!”他开口,语气难掩的怨恨。 诺尔里切居高临下,强大的感压扑山倒海的扑来,海娅垂落在身侧的双手揪着裙子,紧了紧双唇,将头高高昂起,她是泰勒瑞族的高贵而骄傲的公主,不会屈服这样的威压。 她坚毅地站在那边,等待着。 诺尔里切以为三年的折磨与囚禁会磨掉海娅那锐利的棱角,可她依旧如此,这让他更是大为恼火。 他从飞龙前上跃下,落在她的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目光从她无神的白目移到她倔犟抿起的嘴唇,再到她瘦削的身体。 “这三年,你可后悔?”他质问。 海娅抬手,打了个简单的手势:不悔! 因为这个答案,诺尔里切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啊,她怎么会悔? 若是悔,怎会逃跑?怎会躲在麦芒城来寻求庇护? “你刺我一切,害我百年修为倒退,你还不悔?”他咬牙切齿。 “你杀了我的族人!” 他得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五百条命。你说他们叛国,连老人,孩子,孕妇都没有放过,可是我们只是想要一片海罢了。” 海娅的手语在颤抖,那些残酷悲惨的记忆利刃般剐着她的心窝,血流不止。 “你把他们吊死在海岸边,尸体挂在桅杆上,漂了三天三夜,而你残忍的让我看着这一切发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的泪水夺眶而出。 “你问我悔不悔?我只后悔那一切没有刺得更深些,要了你的命,你是个恶魔,你应该去陪葬!” 她的怨恨那么深沉,混在这呼呼卷来的晚风中。 战场上一片死寂,就连飞龙都停止了嘶鸣。 诺尔里切站在那里,看着泪流满面依旧怨恨不减的海娅,咬了咬牙根。 许久,他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残忍。 “说完了?”他问。 海娅落下双手,她对这个男人已无话可说。 “说完了,就跟本王回去。” 诺尔里切完全无视她的诉讼,痛苦和仇恨,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回你的深渊,继续赎罪。三年不够,就三十年。三十年不够就三百年。直到你认清你们违抗王权的错误,还清你和你的族人欠我的债。” 海娅没有挣扎,她知道自己没法逃跑,她能做的就是面对冷酷残暴的精灵王和那无穷无尽的黑暗与苦难。 她转过头,朝麦芒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在告别,眼里有不舍,更多的是深深的感谢。 然后,她昂首挺胸地跟着精灵王,迈前那个无法挣脱的地狱。 “等等!”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城门口传来。 诺尔里切回头看,眯起了眼。 时渺从城门里走出来,单一跟在她的身后,一头银发在晚风中飘动,蓝色眸子深凝,周身萦绕着浓厚的木系魔法。 “时渺。” 诺尔里切睨了眼随时都可能向他发动魔法攻击的单一,强大的自然魔力无息流转,时刻戒备着。 “本王还没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时渺走到海娅身边,将她从诺尔里切手中拉过来,护在身后。 “她是我朋友。”时渺看着诺尔里切,斩钉截铁地说,“你不能带走她。” 诺尔里切握了握空了的手,眉梢微挑,笑了。 “有意思。一个人类奴隶,一个逃犯,在本王面前说‘不能’?” 他空了的那只手抬起,掌心再次凝聚起那团漆黑的光芒。 “本王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说这两个字。” 海娅感知到那股可怕的力量,想要绕过时渺,却被她死死地护在身后。 时渺左手护着海娅不让她往前,悬在身侧的右手迅速地聚集雷电异能,小小的蓝白色电球嗞嗞作响。 诺尔里切睨了眼时渺右掌心的雷电能量,那就是伤到希拉瑞昂的特殊能力,他从见到时渺第一眼就知道她与众不同。 而跟在时渺身后的单一身上的木系魔力变得更加浓厚,在他脑子里早已预测几十种战斗爆发导致的情况与应对方法,他时刻准备着为了时渺与精灵王正面交锋。 “她没有本事,但我有。”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却洪亮的声音从塔顶传来。 三大法师的身影落在时渺的身前,与诺尔里切对峙。 人类法师目光平静而坚定地看着诺尔里切:“诺尔里切,海娅已经是我麦芒城的居民,你若执意要带她走,就是在向大三法师宣战。” 女法师塔那的战斧已经燃起熊熊火焰:“打就打。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第99章 待她不够好? 精灵法师莫尔的法杖也指向诺尔里切:“二十年前的事,我们都有耳闻。海娅的族人是否真的叛国,你心里清楚。今日你若退兵,此事就此揭过。若执意攻城,麦芒城虽小,却也有一战之力。” 诺尔里切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又掠过时渺和单一,最后落在海娅身上。 在这片大陆上,除了他,就数三大法师的修为最为高深,而时渺与单一的力量对他而言是未知的,但从表面上显现出来的已足够强大,若是被这五人围攻,就算他厉害怕也是讨不到便宜的。 诺尔里切在心里计算着得失,久到时渺以为他要出手了。 可他并没有。 诺尔里切敛回掌中的力量,转身跃上飞龙背脊。 “撤兵。”他再度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如水,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陛下!”身后的骑士不能理解,惊呼。 “撤兵。”诺尔里切咬着牙重复,“本王说了,撤兵。” 他低头最后看了海娅一眼。 “海娅,你记住你欠我的,迟早都要还。这麦芒城,护不了你一辈子。” 话音落,飞龙展翅,载着他腾空而起。 数十头飞龙跟在他身后,没一会儿消失在夜空中。 精灵王带着他的人离开了。 战场上一片死寂。 时渺愣愣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走了?” 单一也感到不可思议,还以为大战避不可勉,怎想就这样结束了。“他走了。” 人类法师金思有所思:“虽然这次他退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女法师塔娜收起战斧,哼了一声:“算他识相。” “大家都受惊不小,先这样吧,你带她回去休息,我们得修复结界,为可能再次到来的战斗做准备。”精灵法师莫尔看战斗遗留的狼藉,对时渺道。 “好的,谢谢三位法师!”时渺感激他们的遵守承诺。 精灵王这一走,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海娅松了口气,若不是时渺扶着她,她就撑不住地瘫倒在地了。 时渺扶着摇摇欲坠的海娅往回走。 海娅一路上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疼。 走到城门口时,海娅忽然停下脚步。 她在时渺掌心写了几个字:他会再来的。 时渺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但是别害怕,我会陪着你度过这个难关。” 海娅摇摇头,时渺为她帮的已经够多了,她不需要她再为她铤而走险。 “没事的!”时渺握紧她发凉的双手,“你不用担心连累我们,就算没有你,精灵王也不会放过我,我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所以,不用多虑,战斗是避不可免的。” 时渺扶着她走进城市,沿着街巷往里走。 单一默默地跟在她们身后,看着她们的背影,蓝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回头,看向精灵王消失的方向。 此时,乌云已经散去,月光洒落,将整座麦芒城镀上一层银白。 今夜,算是过去了。 可明天呢? 后天呢? 难道他和时渺要一直停留在这里,参与一场本与自己无关的恩怨? 他的时间,不多了呀。 ...... 精灵王宫南殿的午后,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薇洛坐在窗边,两条小腿悬在半空,一下一下地晃着。 她怀里抱着那只毛茸茸的小熊玩偶,下巴搁在小熊的头顶,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那条长长的石板路。 那条路通往宫殿的大门。 时渺姐姐若是回来,就会从那条路回来。 她在这里已经等了足足三天了,可是依旧没有见到时渺姐姐的身影。 “公主殿下,该用午膳了。”精灵侍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柔而小心翼翼。 “不饿。”薇洛头也不回的嘟着小嘴,闷闷地丢回一句。 “殿下,您已经两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我说了不饿!”薇洛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烦躁。 小公主很少发脾气,吓得侍女不敢再说话,悄悄退了出去。 独自一人的薇洛把小熊抱得更紧了。 她想起时渺姐姐帮她一边梳头一边讲故事的情景。那些故事总是那么新奇,总能深深的吸引她。 时渺姐姐还陪她玩球,陪她画画,给她讲外面世界的故事。 也会在她夜里做噩梦哭着醒来,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哼唱着动听的歌曲哄她重新入睡。 这么好的时渺姐姐,就跟妈妈一样,却被坏人捉走了。 父王说已经派人去找她,可是三天了,为什么还没有消息? “公主殿下。” 就在她郁闷的时候,另一个贴身侍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薇洛不爱搭理她,没有回头。 “殿下……奴婢听说了一些事,不知当讲不当讲……”侍女欲言又止。 “讲。”薇洛心不在焉,催促。 侍女沉默了片刻,声音压低了些: “奴婢听说,时渺……不是被坏人捉走的。她是……自己跑的。跑的时候,还打伤了大王子殿下。” “什么?” 薇洛怔了一下。 她猛地转过头,盯着那个侍女。 侍女吓得跪了下来:“殿下恕罪!奴婢也是听旁人说的……” “她不会的。”薇洛摇摇头,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时渺姐姐不会丢下我,她答应过我的。” 侍女不敢再说什么,磕了个头,匆匆退下。 薇洛转回头,继续望着窗外。 可她的眼眶红了。 时渺姐姐对她那么好,总是细心地照顾着她,她平时对姐姐也好,什么好吃的都拉着她一起吃,好玩的一起玩,她甚至不允许其他侍女对姐姐不敬。 她们在一起明明很开心,她也说过会一直陪着她,怎么就会跑掉了? 是她对时渺姐姐不够好吗? 薇洛从小熊身上抬起头,擦了擦眼睛。 她要去问大哥。 大哥一定知道时渺姐姐在哪里。 ...东殿离南殿不远,穿过两道回廊就到了。 薇洛抱着小熊,小跑着穿过长廊,守在殿门口的卫兵看见她,想要通报,她摆摆手示意不要出声,轻手轻脚地往里走。 她不喜欢大哥的宫殿。 这里总是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在角落里亮着。 空气里有一股冷冰冰的味道,像冬天结冰的湖面。 第100章 去找妈妈 薇洛和大王子希拉瑞昂是同父异母的兄妹,精灵王的第一任王后在百年前的大战中香消玉陨,薇洛的母后海娅是他十年前娶的第二任妻子。 希拉瑞昂对薇洛的厌恶是显而易见的,总是用一种冷酷又嫌弃的态度对待她,平时更是避而远之,能不见就不见。 薇洛从懂事开始就能感觉到来自这位兄弟眼神的恶意,她很害怕他,平时也是躲得远远的。 可今天,为了确认时渺姐姐的情况,薇洛鼓足了勇气独自踏进片对她而言形同‘禁地’的地方。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殿门外,想着这样跑过来会不会被大哥骂?想着要怎么开口跟他打听时渺姐姐的下落。 这才凑近门口,她就听见里面传来大哥的声音,怒气冲冲的,吓得她都不敢再往前。 “那个低贱的人类奴隶,竟敢打伤我。我早晚要把她碎尸万段了!” 薇洛的脚步顿住了。 人类奴隶?打伤他? 大哥说的是谁? 是说时渺姐姐吗? “殿下息怒!”另一个低沉而恭敬的声音响起,薇洛知道这个是御卫军队长的声音。 “王已经亲自去麦芒城要人了,那个人类奴隶跑不了。” “麦芒城?看来也不是单纯的有勇无谋,不过......那三个老家伙会乖乖交人?” “王亲自出马,他们总要给几分面子,更可况......”御卫军队长欲言又止。 “更何况什么?” 队长压低了声音:“更何况,海娅在那里,她罪孽深重,那些人也不敢保她。” 薇洛的心跳因为听到这个名字漏了一拍。 海娅。 那是她母亲的名字。 母亲不是失踪了吗? 父王总是安慰她说母亲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久才能回来。 她等了三年,等到的只有每年生日时父王送来的一件礼物。 她问父王母亲在哪里,父王总是说‘快了,她很快就回来’。 她总是抱着满满的期待等啊等,可第一次等待总是落空。 “殿下,”队长的声音在继续,“海娅是王新自囚禁的犯人。她刺王未遂,罪不可赦,王是不会放过她的。至于那个人类奴隶,不过是个小角色,顺手就能解决,殿下不必为她们烦心。” “我不是烦心。” 希拉瑞昂冰冷的语气里掺杂着极深的怨恨。 “我是想亲手宰了她们。尤其是那个人类,她竟敢用雷劈我!” “殿下,王已经下令,那个人类奴隶由他亲自处置。” “父王为何对她这么执着?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人类,犯不着他大动干戈。” 希拉瑞昂似乎已下定决心。 “我要亲自去解决那个人类奴隶,亲自找海娅逮回来重新关回那个深渊。” 说后面的话时,希拉瑞昂的声调明显降低了一些。 “殿下打算何时动身?” “今晚。你替我准备一支飞龙队,我以访客身份进城。麦芒城不是号称接纳所有人吗?我去‘拜访’一下,他们总不能把我赶出来吧。” “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听到这里,薇洛慌忙转身轻步跑进旁边的小花园里,她捂着嘴将自己隐藏在高高的花丛下,浑身发抖。 母亲没有失踪。 母亲是被父王关起来了。 父王将母亲关了三年,也对她撒了三年谎。 这三年里,她每天都在等母亲回来,每时每刻都在想念着她,求星星盼月亮的希望她快快回到她身边。 现在,母亲就在那个叫麦芒城的地方。 薇洛的眼泪无声滑落。 她要去麦芒城,去找日思夜想的母亲。 ..... 傍晚时分,暮色四合。 御卫军队长带着一支小型飞龙队停在东殿外的广场上。 五头飞龙,五名骑士,轻装简行。 骑士们靠在龙背上,等着大王子的到来。 薇洛换了身轻便的衣装,躲在广场边的灌木丛后,等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地平线,才蹑手蹑脚地跑出来。 小小的她隐在暮色的阴影中,骑士们在低声交谈,吃饱喝足的飞龙闭着眼打盹,没人注意到她。 她靠近一头最大的飞龙,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爬到了龙背上。 龙背很宽,铺着柔软的皮垫。 皮垫旁边挂着几个行囊,里面鼓鼓囊囊的装满了出行任务时必备的物资。 薇洛瞅准一只稍小的行囊,里面东西不是太多,她钻进去,还能空余些空间来,她藏在里头,把拉链从里面拉上,只留半道巴掌大的空隙,保证自己能顺畅呼吸。 行囊里很黑,很闷,有一股皮革和金属的味道。 薇洛把脸埋在小小的臂弯里,听着外面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过了一会儿,一串脚步声从远至近,最后停在飞龙的旁边。 “殿下。”骑士们齐刷刷的站直身子,恭恭敬敬的向到来的大王子行礼。 “出发!” 希拉瑞昂淡漠地下令。 薇洛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在骑士的驾驭下,飞龙站了起来,振翅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响。 薇洛被颠得在行囊里滚了一圈,脑袋撞在硬邦邦的东西上,疼得她直咧嘴。 她慌乱地揪住袋子,努力稳住身了,咬着牙一声不吭,生怕被发现了。 飞龙腾空而起。 风呼啸着从行囊的缝隙里灌进来,冷得像刀子一般割在薇洛娇嫩的皮肤上。 她缩成一团,牙齿咯咯地打颤。 希拉瑞昂的飞龙头飞离了精灵王宫的领域,朝着麦芒城的方向飞驶而去。 ...... 约摸飞行了三个小时,明月渐渐西斜。 麦芒城被银色的月光笼罩着,那坚韧的结界在月光下泛着一圈神圣的光晕。 飞龙队在城门前缓缓降落,御卫军队长率先跃下飞龙,上前去和门卫禀明来意。 只要不生事,麦芒城不拒绝来访者。 希拉瑞昂跳下龙背,披上斗蓬,只带了两个随从,便以访客的身分登记入城。 御卫军队长和几名骑士留在城外看守飞龙,等大王子办完事再一起回去。 薇洛小心地探向行囊外的世界。 御卫军和几名骑士在城墙的雨棚下就坐而息,他们生起了篝火,煮起了茶,低声闲聊着打发等待的时光。 薇洛趁着他们不注意,从行囊里爬了出来。 这一路,她被颠得头晕眼花,浑身酸疼,落地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倒。 她扶着龙背坐了一会儿,等那股眩晕过去,这才跳下飞龙,朝城门方向跑去。 第101章 母女团聚 麦芒城的夜晚比晨曦之城热闹得多。 街道两边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到处都是人。 人类,精灵,矮人,妖精,兽人,还有好多她叫不出的种族。 他们说着上她听不懂的话,卖着她没见过的东西,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薇洛站在人潮中,被推来搡去。 她太小了,小到所有人的腰身都高过她的头顶。 她只看到一个个往前移动的身影,耳边充斥着四面八方而来的嘈杂声音。 她害怕了。 她想起时渺姐姐说过,在陌生的地方迷了路,要站在原地不要乱跑,等人来找她。 可这里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会来找她。 她的母亲就在这里,母亲知道她在这里吗? 母亲会来找她吗? “母后......母后你在哪里?” 薇洛喊着,小小的声音很快被嘈杂的人潮淹没。 没有人听见她的呼喊。 她得再大声点儿,兴许母亲就在附近,她一定会听到她的叫喊。 “母后......母后......”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不停地喊着。 有人撞了她一下,她踉跄着摔倒在地,随着的小挂包口子打开了,几颗用金纸包装的糖果从里面掉出来,其中一颗被人一脚踩扁了。 “糖!” 薇洛爬过去,把地上的糖果捡起来,爱惜地拍掉上面沾染的灰尘。 这是她最爱吃的糖果,是她为母亲准备的礼物。 她将那几颗糖果重新放回小挂包里,拉好袋口。 她才从地上爬起来,又被拥挤的人潮给推倒了,这一次她跌得有些重,整个人晕呼呼的。 她费了好些劲才连滚带爬地挤出人潮,蹲到街巷的墙角,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母后.....你在哪里啊母后.......我要母后......” 大颗大颗的眼泪夺眶而出,籁籁地往下掉,糊了她可爱的小脸蛋儿。 她用袖子擦,沾着灰尘的小脸越擦擦花。 “薇洛?” 一个诧异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薇洛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她看见一个蹲到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个有着银色长发,蓝宝石般眼睛的男人。 她似乎在哪里见过他,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你是谁?”薇洛擦擦脸上的泪水,巴眨着大眼睛,努力看清对方的脸。 “我是单一,是时渺的朋友。” 单一一开始以为自己认错人了,留了心眼地凑近来确认,果真是精灵王的小女儿薇洛公主。 “你怎么会在这里?其他人呢?” 单一问话的时候目光迅带地扫了一圈四周,人来人往,没有一个人关注蹲在角落里小公主,那些曾经陪伴在她左右的卫兵和侍女也不见踪影。 时渺的朋友?! 薇洛想不起眼前的男人是谁,但提到时渺她眼睛立马就明亮起来。 从大哥与御卫军队长的对话中得知,母亲和时渺姐姐都在麦芒城。 “单一叔叔......”薇洛抽噎着,“我要找母后,你带我去找母后好不好?” “你是说海娅公主?” 单一微微皱眉,薇洛是怎么知道海娅在麦芒城的?她不会是一个人从晨曦之城跑到这里来的吧? “嗯!哥哥说母后就在麦芒城,所以我来找她。” 看着狼狈不堪,浑身脏兮兮的小公主,单一陷入短暂的沉默。 “跟我来!”片刻,他终于答应地朝她伸手。 ..... 出租屋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的时候,海娅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束白天没卖完的星辰花,她打算将它们养在花瓶里,点缀这个小小的新家。 她听到开门声,以为是时渺回来了,微微侧头,‘看’向来人的方向。 她听见的是一串陌生的动作,细细的,颤抖的,像小猫一样小心翼翼的声音。 “母后?” 听到这一声母后,海娅的手猛地一松,星辰花散落一地。 单一牵着薇洛站在门口,这一声叫唤显然对海娅的触动很大,缓缓转过来的身子微微颤抖。 薇洛看着窗边那个白衣女子,削瘦的身体,苍白的脸,还有那双失去神彩的白目。 她瞎了? 薇洛在王宫里遇上过一个因战争被夺走左眼光眼的老兵,女子的双眼和他的如出一撤。 白衣女子和她印象中的母后不太一样,但又那么熟悉,三年不见,她不再是那个高贵美艳的王后,她比那些侍候在王宫里的奴隶都还要落魄凄惨。 即使如此,她依旧是她,她身上涣发出来的慈爱和温柔,是她日思夜想的牵挂。 “母后!母后!” 薇洛扑过去,一头扎进海娅的怀里。 “母后,我终于找到你了!你为什么不回来?你为什么不要薇洛了?母后.....” 海娅低头‘看着’怀里小小的人儿,浑身发抖。 她没有想到还有机会能见到这个孩子。 海娅对薇洛的情感是复杂的。 这是她和精灵王诺尔里切的孩子,是他窥视泰勒瑞族纯正魔力的产物,她被迫生下她,却又因为血脉相连而无法忽视她。 孩子是无辜的。 这三年的分离,她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渊谷里,牵挂着她,思念着她。 她希望薇洛被精灵王善待,希望她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海娅抬起双臂环住薇洛那娇小的身躯,眼泪像决堤的河水,无声地涌出,顺着脸颊滴落在薇洛的头发上。 她张嘴,想喊女儿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成调的声音。 她只能紧紧地抱着薇洛,仿佛要把三年的思念和牵挂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薇洛能感受得到母亲那拥抱里深沉的情感,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被坏人捉走了......我以为你死掉了......父王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说你很快回来......可是你没有回来......你一直没有回来......” 海娅拼命的摇头。 她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抚摸薇洛的头发,脸颊......她摸得很慢,很仔细,像是要把女儿的每一寸模样都重新镌刻在心里。 最后,她的手落在薇洛的掌心上,写着:对不起! 薇洛不想母后跟她道歉。 “母后,你为什么不说话?”她想听母亲叫她的名,想听她告诉她这些年她在哪里?为什么不回去找她? 海娅想说话,可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没法用声音回应薇洛,更多的眼泪夺眶而出,只剩无奈的摇头。 “母后,你的眼睛怎么啦?” 薇洛小手抚过母亲的眉眼,豆大的眼泪砸在海娅的手臂上。 “母后,你到底怎么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海娅没法回答她这个问题,哪怕她能说话,她不想让小小的她知道那些残酷的真相。 她只能一遍遍地抚摸她的头,一遍遍无声地流泪。 第102章 求求你放过她 在为前往恶魔岛做准备的时渺忙活了大半天,夜色将临之时才从外面赶回来。 出租屋的门是打开的,单一就守在门边,目光落在屋里,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时渺从他身边走过,母女相拥而泣的一幕让她脚步顿住了。 “薇洛公主?!”小公主出现在这里太令人意外了,她下意识地回头,迅速扫了一眼四周,除了来往的居民外,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她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她迷惑地看旁边的单一。 “我在街上看见的她,一个人。”单一耸耸肩,他也没法给予时渺想要的答案。 时渺默默地看着海娅怀里那个小小的、哭得浑身发抖的女孩,看着海娅颤抖的双手和无声的泪水,心酸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薇洛在质问,她日思夜想的母后和记忆中的不一样了,悲惨的模样让她心疼又无法接受。 时渺走到孩子的身边,蹲下来握住薇洛的手。 “薇洛,你妈妈她……她受了很重的伤。她看不见你,也说不了话。但她很想你,她每天都在想你。” “时渺姐姐!”薇洛见到了母亲,也见到了喜欢的大姐姐,可是这一刻她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母后……你受伤了……是谁伤了你?” 海娅没有回答,她不想让孩子去了解那些残酷的现实。 “......”母亲不愿意回答,薇洛只好看着时渺,“姐姐,你知道是谁伤的母后,对吗?” 时渺被这个问题难住了,她不想让小小的薇洛卷入大人间的仇恨中,何况双方对立的还是她的亲生父母。 不管是母后还是时渺姐姐,对于她的问题都保持了沉默。 薇洛忽然想起大哥和御卫军队长的对话,恍然。 “是父王。”她小声说,“是父王把你弄成这样的,对不对?” 海娅的身体僵住了,豆大的泪珠再次滚出眼眶。 因为残酷的真相,薇洛垂下眼皮子,难过得瞳孔微颤。 最疼爱她的父王在她心中是那么神圣而伟大,那样的他怎么会做出如此伤害母后的事情? 更多的眼泪冲刷着她的小脸,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抱紧海娅,把脸埋在她胸口。 “母后,我不回去了。我要陪着你,永远和你在一起。” 小小的她在这一刻做出了抉择。 海娅在女儿的手掌心上写字:“我一无所有,你和我在一起会吃苦,你是公主,你不属于这里。” 薇洛感受着掌心每一个字的分量,咬了咬嘴唇,坚定的说:“我只要母后,其他的不重要。” 海娅动容地在女儿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 时渺和单一退出屋子,轻轻关上门,将这一室的悲欢,留给了一对重逢的母女。 ...... 夜风从麦芒城的街道上吹过,带走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零星的灯火在窗格间明灭。 海娅的出租屋外,一条窄巷通向主街,巷口的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 希拉瑞昂站在树下,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没有戴冠冕,没有佩剑,甚至将那一头标志性的金发束起藏在兜帽里。 乍一看,像是一个普通的访客。 他打听到了海娅的住所,就在巷子里的一侧。 他在树下观察着情况,直到时渺从街巷的另一头出现,径直走进那间出租屋里。 等了片刻,希拉瑞昂终于迈开脚步,走近那间闭着屋门的房子。 时渺此时正靠在门框上,感知到他的到来的正了一下身,双臂环胸,冷冷地看着他。 单一站在她身侧,平静得像一尊雕塑,但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希拉瑞昂的手。 一个人类奴隶,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自然系法师,此时都警惕地盯着他,一副随时都有可能交战的模样。 希拉瑞昂在离二人五步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大王子殿下深夜造访,”时渺淡问,“不会是想把海娅和我捉回去的吧?这儿是麦芒城,可不是你精灵族的晨曦之城,由不得你胡来。” 希拉瑞昂看着时渺,那张俊美阴鸷的脸上没有往常的倨傲,反而带着一种时渺从未见过的疲惫。 “我来,不是打架的。”他坦言。 “那你来做什么?”时渺微挑了下眉梢,问。 希拉瑞昂沉默片刻,目光越过时渺,落在那扇紧闭的木门上。 “见她。” “不可能。”时渺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精灵王来都带不走她,你更不行。” 希拉瑞昂忽然笑了。 淡淡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我不是来抓她的。” 时渺歪头,半信半疑的警惕地看着他。 希拉瑞昂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时渺,我不管你信不信,关于你劫走海娅这件事,我得谢谢你。” “哈?” 时渺愣住了,她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谢我?” “谢你把她从那个鬼地方救出来。” 希拉瑞昂的声音低下去,低到连自己都快要听不清了。 “我在那个深渊上面站了无数次,听着下面的哭声,却从来不敢下去。不敢违抗父王,不敢面对她,不敢……什么都不敢。” 他抬起头,看着时渺的眼睛。 “可是,你敢。你做了我这些年都不敢做的事。” 巷子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时渺看着希拉瑞昂,忽然觉得这个不可一世的精灵王子,其实也不过是一个被困在牢笼里的人。 “所以你来这里,不是为了带她回去受罚?”她确认。 “不是。” “那你想做什么?” 希拉瑞昂正要回答,那道紧闭的木门忽然开了。 薇洛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漂亮的丝绸公主裙有些脏兮兮的。 她仰着小脑袋,瞪着哭肿的大眼睛,双手一展,护住紧跟上来的母亲。 “大哥不要捉母后!” 她带着哭腔的冲希拉瑞昂大声道。 “母后受伤了,她看不见也说不出了,她已经很可怜了!求求你放过她!” 海娅感知着前来的人,微微一怔,随后摸索着将女儿拉进怀里,摇摇头。 她不希望因为她,兄妹俩闹不愉快。 希拉瑞昂目光锁在海娅的身上,他和薇洛一样整整三年没见到她了。 三年时光在精灵漫长的一生中其实是转瞬即逝的,可这三年对他而言度日如年,仿佛数个世纪那么久。 第103章 祝你幸福 看着海娅凄惨的模样,再看看护着母亲的薇洛,他眼中萦绕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薇洛这个小女孩有一半的血脉来自他深爱的女人,另一半来自他最恨的人。 他从来不喜欢她,甚至厌恶她。 她是父王强迫海娅生下的孩子,是王权对海娅的又一次践踏,是他无能的证明。 可此刻,这个小女孩挡在她母亲面前,像一只炸毛的小猫,明明害怕得发抖,却不肯退后一步。 希拉瑞昂上前去,他蹲下身,与薇洛平视。 “我不是来抓她的。”他声音很轻也很温柔。 薇洛见识了太多希拉瑞昂的残暴,也深知这个哥哥不喜欢自己。 就在来麦芒城之前,大哥还和御卫军队长说要杀时渺。 她不信他,紧紧抓着海娅的衣角,害怕一不小心,她又要和母亲分离。 希拉瑞昂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按在薇洛的头顶。 “我以精灵诸祖发誓。” 薇洛愣住了。 大哥从来没有对她这么温柔过,而且还如此慎重的起了誓。 海娅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怕。 然后,她缓缓向希拉瑞昂伸出手。 希拉瑞昂看着那只靠近的手,它那么瘦削,苍白,指尖微微颤抖。 他轻轻握住它。 时渺看着着眼前的一切,轻轻叹了口气:“大家进屋说吧。” ... 屋内,油灯的昏黄光晕笼罩着小小的客厅。 海娅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薇洛依偎在她怀里,时不时警惕地看一眼坐在对面的希拉瑞昂。 时渺靠墙站着,单一则在门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外面的夜色。 希拉瑞昂摘下兜帽,金发垂落,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我知道你们都以为我是来抓她的。”他开口,目光落在海娅身上,“但我不是。” 他从怀里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钥匙。 只见它通体漆黑,造型古朴,钥齿的部分流转着淡淡的银色光芒。 它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微微震颤。 边境之门的钥匙。 时渺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太熟悉这种东西了。 “你从哪里得到的?”她问。 “我父王的秘藏。”希拉瑞昂说,“百年前,他游历诸界时收集了不少东西。其中有一张地图,标注着一扇从未开启过的边境之门,那里通往一个叫做‘琥珀’的世界。据说那里没有战争,没有王权,只有无尽的森林和海洋,人们在那里安居乐业,和谐共处。” 说话的时候,他看向海娅,目光变得异常的柔和。 “我花了十年时间才找到这枚钥匙。” 房间里安静极了。 大家都听出了他想要做的事情。 海娅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手语比划:你一直想带我走? 希拉瑞昂点点头。 “这些年我每一天都在想。可我无能,我害怕父王,害怕失去一切,害怕走出那一步。” 他痛苦的声音沉下。 “直到那天,你被时渺从深渊里救走。我才知道,如果我再不做点什么,你就真的永远离开我了。” 海娅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时渺环抱的双手紧了紧:“你想带她走?去那个叫琥珀的异世界?” “是。” “那薇洛呢?” 希拉瑞昂,海娅和薇洛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些尴尬。 希拉瑞昂应该很不喜欢薇洛这个妹妹吧? 时渺小心地看看依在母亲怀里的薇洛,又看看因为她后面这个问题而沉默的希拉瑞昂,抿唇。 小小的薇洛在努力消化了解到的信息,她懵懂的意识到她和大哥之间微妙又尴尬的关系,她咬着下嘴唇,从海娅怀里探出头,警惕又渴望地看着他。 “我……”希拉瑞昂艰难地开口,“我愿意带她一起。” 时渺微不可见的挑眉:“你愿意?” “她不喜欢我,我也不……不擅长对她好。” 希拉瑞昂不擅长表达这样的情绪。 “但她是海娅的女儿,我不能把她留在这里。虽然现在父王很宠爱她,可是都是有目的的,不知道为了泰勒瑞族的力量,将来他会怎么对她。” 父王想对她做什么? 薇洛被大哥这话弄得满脑子迷惑,但从他对母亲做的事情,她此刻是相信父王真会有那么一天伤害她的。 薇洛害怕的揪住海娅的衣角。 海娅伸出手轻轻拍拍薇洛的背,安抚她。 然后,她对希拉瑞昂打起手语: “谢谢你!但你不需要为我做这些。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海娅了。我瞎了,哑了,身体残破,配不上你为我违抗王命。” 希拉瑞昂走到海娅跟前,紧紧握住她的双手。 “你在我心里,永远是那个海娅。” 他一字一句道。 “是那个在海边穿着白裙子,头发被风吹乱的海娅。这么多年来,从未变过!” 海娅热泪盈眶。 薇洛看看母亲,又看看大哥,忽然开口:“大哥,你真的喜欢母后吗?” 希拉瑞昂看着这个小小的、从不被他承认的妹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对她好?”薇洛的声音带着委屈,“为什么让她一个人在可怕的地方待那么久?” 希拉瑞昂愧疚的回答不出来。 海娅将薇洛搂紧,摇摇头。 她能理解希拉瑞昂的苦衷,为了她,他也曾抗争过。 在这个世界,他们有许多事情都有心而力不从。 命运的枷索将他们牢牢困住,拼尽全力去挣脱,换来的只是伤痕累累。 时渺深吸一口气,打断道:“你们打算怎么走?” 希拉瑞昂回过神来,将钥匙收回怀中: “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飞龙队在城外等我,两个随从是我的人。只要出了麦芒城,天亮之前就能赶到边境之门的位置。” “精灵王那边呢?”安静地旁观这一切的单一开口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希拉瑞昂说,“所以我不会给他追上的机会,钥匙开启的通道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等他发现,我们已经在那一边了。” 时渺走到海娅身边,关心地问:“真的决定了?这一去,就不能再回头了。” 海娅坚定地点点头。 有希拉瑞昂和薇洛陪在身边,她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 她要和珍爱的人一起赴向新的世界,追求属于他们的幸福生活。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是很长,共患难的两人却已情深义重。 时渺舍不得海娅,但不得不面对离别。 她深吸一口气,微笑道:“那祝你幸福。到了那边,好好养伤,好好活着。别再让人欺负你了。” 海娅点点头,吸吸发酸的鼻子,忍着不哭地冲时渺微笑。 第104章 你是不是喜欢他? 薇洛跑过来抱住时渺的腿:“时渺姐姐,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时渺蹲下身,擦拭她小脸上的泪水:“姐姐还有自己的事要做。我要去找我妹妹,就像你来找妈妈一样。” “那你找到之后呢?” “找到之后……”时渺想了想,“我们会回到自己的世界,我们的父母和弟弟还在那儿等着我们。薇洛,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和家人在一起,你和你母亲还有希拉瑞昂到新的世界,一定要幸福快乐的生活。” “那就是.....我以后再也见不到姐姐你了?”薇洛伤心极了,小手紧紧地揪住时渺的衣裳。 “这个看缘分吧,听说边境之门通往的世界都是未知的,兴许我也会去到那边,到时候我就去看你。” “真的?” “嗯!真的!” 薇洛吸吸鼻子,伸出小拇指:“要拉钩,如果你哪天去了那个世界,一定要来看望我!” 时渺微笑着跟她拉钩。 ...... 深夜,麦芒城南侧门。 夜色如墨,城墙上的灯火在风中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单一走在最前面,木系魔法悄无声息地蔓延,让守城卫兵的视线在他们经过的瞬间微微偏移。 时渺牵着海娅往前走,薇洛则紧紧跟在母亲身边,小手攥着她的衣角。 而希拉瑞昂走在最后,兜帽压得很低,脚步轻得像猫。 城门外不远处的树林里,两个随从正守着飞龙等候。 御卫军队长和骑士们还在北门等着大王子“办完事”出来,浑然不知他们要等的人已经从南门溜了。 与随从会合,希拉瑞昂首先走到了飞龙旁,协助海娅母女上龙背。 海娅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时渺的方向。 月光下,她的白裙在风中轻轻飘动,失明的眼睛闭着,嘴角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伸出手,握住时渺的手,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你一定要找到你妹妹。” 时渺不懂精灵语,单一在她旁边小声翻译。 海娅继续写“找到之后,来琥珀大陆看我们。我会种很多花,等你来。” 时渺不舍地给了海娅一个拥抱:“好。到时候你可要把花店开得大大的,让整个大陆的人都来买你的花。” 海娅笑着点点头。 薇洛跑过来,又抱了抱时渺的腿:“时渺姐姐,你一定要来哦。” “一定。” 希拉瑞昂站在飞龙旁,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对时渺点了点头。 他的眼里,有对时渺的感激,歉意,还有一丝祝福。 单一走过去,将一个布包递给希拉瑞昂:“一些干粮和药,路上用。” 希拉瑞昂接过,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别误会,”单一淡淡道,“我只是不想海娅母女路上饿着。” 希拉瑞昂微微一怔,笑了。 “谢谢。” 做了最后的道别, 海娅和薇洛被希拉瑞昂依次抱上龙背,然后他一个漂亮的翻跃,也骑到了龙背上。 时渺微笑着冲他们挥手道别,眼底却萦绕着一层薄薄的湿雾。 薇洛靠在母亲的怀里,含着泪向时渺挥手:“姐姐再见!” “再见!” 飞龙的翅膀展开,载着三道身影,缓缓升入夜空。 时渺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三个越来越小的影子,看着它们融进月光里,融进星河里。 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也乱了她的心神。 “走吧。”单一站在她身边,轻道。 时渺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空荡荡的天空,转身跟着单一,走回麦芒城的灯火中。 ...... 次日清晨,时渺是被一道毛茸茸的触感拍醒的。 “喵!起来!起来!快起来!” 豆子的声音像一串炸开的鞭炮,在她耳边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时渺迷迷糊糊地把脸埋进枕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再睡五分钟……” “睡什么睡”豆子一爪子拍在她鼻子上,“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睡!” 时渺被拍得生疼,猛地坐起来,捂着被拍红的鼻子,瞪着蹲在枕头上的小黑猫。 豆子竖着尾巴,一双猫眼瞪得溜圆,那表情活像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老母亲。 “宿主,我问你,”它严肃地质问,“你是不是忘了正事?” 时渺揉着鼻子:“什么正事?” “悬赏!”豆子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单一!500亿积分!你心心念念的命运搜索功能!你妹妹时妍!这些你都忘了?” 时渺的动作顿了一下。 豆子跳到她膝盖上,仰着小脑袋,目光炯炯地盯着她:“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对那个通缉犯有意思?” “什么?”时渺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说,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豆子的语气酸溜溜的。 “这些天你跟他有说有笑的,一起救海娅,一起守城门,一起送她们走。你俩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多年的老相好呢!” 时渺的脸颊微微发烫:“胡说什么呢,我跟他只朋友。” “朋友?”豆子嗤之以鼻,“那可是SSSR级通缉犯!弑君叛国的大恶人!你跟他做朋友?时渺,你长点心吧,小心被他忽悠了。那张脸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好看能当饭吃?” 时渺哭笑不得,伸手把豆子从膝盖上拎起来,放在眼前。 “豆子,你听我说。” 豆子气鼓鼓地瞪着她。 “我这些天忙着安置海娅,忙着应付精灵王,忙着送她们离开,”时渺解释道,“确实把单一的事搁在一边了,但我没忘。”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去恶魔岛之前,我会设局把单一的事解决了。悬赏金,命运搜索,找时妍,没有比这些更重要的事。” 豆子半信半疑地看着她:“真的?” “真的。” “那你打算怎么解决他?”豆子来了精神,“那家伙可不好对付,上次用电磁脉冲枪打我,疼死我了!你得想个万全之策……” 时渺听着豆子絮絮叨叨地出谋划策,嘴角微微翘起。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只不过,这个计划跟豆子想的,不太一样。 “放心好了,我已经想好怎么搞定他了,你就等着瞧吧!很快,500亿积分拿到手。” 她坏坏地冲豆子挑了下眉,一模老谋深算的样子。 豆子歪着小脑袋看她,满怀期待。 第105章 计中计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时渺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个上午。 她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各种食材:新鲜的面包、奶酪、熏肉、水果,还有一瓶果酒。 她将这些一样一样地装进藤编的野餐篮里,又铺上一块蓝白格子的餐布。 豆子蹲在灶台上,看着她忙前忙后,狐疑地眯起眼睛。 “你这是要干什么?” “野餐。”时渺头也不回,“约单一去城外湖边野餐啊。” “野餐?”豆子的声音又拔高了,“你不是说要解决他吗?野什么餐?” 时渺转过身,将装满食物的篮子放在豆子面前,认真地看着它。 “豆子,单一救过我的命,不止一次。就算要杀他,也得体面一点。请他吃顿好的,算是道别。” 豆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人类的情感真是复杂,杀个通缉犯还要搞这么麻烦。 它盯着时渺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跳下灶台,在柜子边转了两圈,然后叼着一个小小的纸包跳回来。 “这是什么?”时渺接过纸包,打开一看,是一撮灰白色的粉末。 “蒙汗药。”豆子得意地摇着尾巴,“我从系统商城换的,无色无味,见效快。你找机会放进他的茶水里,等他昏过去,剩下的交给我。” 时渺看着那包粉末,沉默了片刻。 “好。” 豆子没有注意到的是她说这个字的时候,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 城外的森林静谧而幽深。 午后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洒落,在地上铺开一层碎金。 一条小路蜿蜒穿过树林,通向一面小小的湖泊。 那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岸边垂落的柳枝。 时渺在湖边选了一处平坦的草地,铺开餐布,将面包、奶酪、熏肉、水果一样一样的摆好,最后还泡了一壶上好的红茶。 单一如约而来,他穿过树林踏进鲜花盛开的草地,看着时渺忙活,蓝眸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么丰盛?”他走过来,在餐布旁坐下,“有什么好事?” “没什么好事。”时渺在他对面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请你吃顿饭而已。” 单一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她。 “道别饭?”他问。 时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怎么知道?” “你要去恶魔岛了。”单一说,语气平静,“我也有我的路要走。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时渺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她问。 “今天。”单一说,“去里世界的门在森林北面,我需要赶在月圆之前到那里。” 时渺点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坐在湖边,喝着茶,吃着东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湖面上偶尔有鱼跃出水面,溅起一圈圈涟漪。 远处的树林里,鸟鸣声此起彼伏。 时渺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个惬意。 如果不用找妹妹,如果不用逃亡,如果不用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这样坐在湖边,晒着太阳,跟一个还算顺眼的人吃吃喝喝,聊些有的没的。 可惜没有如果。 “单一。”她说。 “嗯?” “你说你帮我,是因为我有利用价值。” 单一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时渺看着他,“如果拿到了你要的东西,你的目的达到了。我便可有可无了?” 这个问题让单一陷入了沉默。 湖面上,一只水鸟掠过,翅膀沾湿了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不是。”小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融进风里。“你是朋友。” 时渺笑了。 她低下头,从篮子里拿出一小碟蜂蜜蛋糕。 “尝尝这个。”她将碟子推到他面前,“我特意换的,据说很好吃。” 单一拿起一块蛋糕,咬了一口。 “很甜。”他弯眼,一向不爱甜食的他此时却觉得这蛋糕无比美味。 时渺看着他将蛋糕吃完,又给他续了一杯茶。 单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茶……” “怎么了?”时渺眨眨眼,“不好喝吗?” 单一看着她,蓝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没什么。”他将茶杯放下,靠坐在旁边的柳树上,“可能是有点累了。”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呼吸也跟着变得绵长而平稳。 “单一?”时渺轻声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单一!”她又唤了一声,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依然没有回应。 豆子从时渺身后的灌木丛里探出头来,兴奋得尾巴都竖起来了。 “倒了倒了!”它压低声音,“快让开!” 时渺站起身,退到一旁。 豆子从灌木丛中一跃而出,小小的身体在半空中急剧膨胀、扭曲、变形,眨眼之间,一头通体漆黑、獠牙森森的巨狼轰然落地。 它张开血盆大口,朝昏睡的单一扑去- 就在獠牙即将咬上单一天灵盖的瞬间, “嗡--” 一道蓝白色的电磁脉冲从单一手中激射而出! 豆子发出一声惨叫,整个身体在空中剧烈抽搐,像一只被电击的青蛙! 它重重摔在地上,四肢痉挛,尾巴僵直,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装……” 它的话还没说完,系统界面一阵乱闪,豆子的身形急剧缩小,重新变回那只小黑猫,瘫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单一睁开眼,坐起身,将手里的电磁脉冲枪收回储物空间。 他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豆子,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时渺。 时渺蹲下身,戳了戳豆子的脑袋,确认它只是休眠了,才松了口气。 “你下手有点狠,可别把它把坏喽,我还指望系统的辅助呢。” “放心,这次电磁脉冲威力调小了两档,它很快就会修复完毕。” 单一嘴角微微翘起。 “那就好!”时渺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你救了我那么多次,这算是还你的人情。” 单一看着她,蓝眸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你赶紧连接出豆子系统里的旅行记录,导出通往里世界之门的数据。”时渺催促。 “谢了!”单一感激。 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连接器,走到豆子身边,蹲下来,将连接器的接口轻轻贴在豆子的额头上。 豆子的小黑猫身体在休眠中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第106章 后会有期 单一的指尖在连接器的光屏上快速滑动,一串串数据从系统中被导出,汇入连接器,再转入他胸前那枚用万能钥匙碎片特制的记忆钥匙中。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数据导出顺利完成,单一断开连接,将记忆钥匙小心收好,站起身。 “好了。”他说。 时渺点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面对面站着,湖面上的风吹过来,撩动她的发丝,也扬起了他的柔顺的银发。 “我要走了。”单一还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不得不与她道别。 “嗯。”时渺背双手负在身后,轻轻应了一声。 “你也要去恶魔岛了,万事小心!”他叮嘱。 “嗯。”时渺负在身后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那我们……”他顿了顿,眼底萦绕着深深的不舍。“后会有期?” 时渺微笑,眼底掠过一抹常人难以察觉的忧伤。 “后会有期。”她开口,声音融进风中。 单一认真地看了时渺,好似要将她的模样镌刻在心里般,然后他冲她微微一笑,转身朝森林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时渺。” “嗯?” 她注视着他,轻抿着嘴唇将那些快要到嘴的话全都咽入腹中。 她是个不擅于表达感情的人,也不想某种情愫成为彼此的羁绊,他们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世界万千,也许我们还会再相遇。”他说,“如果有机会,下次到我请你吃饭!” “好。”他的话让她有了小小的期待。“保重!” 单一冲她挥了一下手,黑色的身影渐渐融入森林的阴影中,银色的长发在最后一缕阳光下闪了闪,然后彻底消失了。 时渺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树林,站了很久。 湖面上,水鸟又飞过来了,这一次它没有掠过水面,而是径直飞向远方,消失在天的尽头。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豆子身边。 小黑猫还瘫在地上,呼呼的睡着。 时渺在它旁边躺下来,闭上眼睛,把呼吸放得绵长而平稳。 过了大约一刻钟,豆子动了一下。 “喵……” 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甩了甩脑袋,然后猛地跳起来。 “单一?!那个混蛋!” 当它看见躺在旁边的时渺,急得团团转:“宿主?!时渺!你醒醒!你没事吧?” 它用爪子拍时渺的脸,用脑袋拱她的下巴,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时渺‘悠悠转醒’,揉着眼睛,一脸茫然:“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单一那个坏蛋!”豆子气急败坏。 “他装晕!他用电击枪打我!我系统被他入侵了!数据被他复制了!你没事吧?他有没有伤害你?” 时渺‘虚弱’地摇摇头:“我没事……就是晕过去了……头有点疼……” “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人!”豆子气得毛都炸起来了,“堂堂SSSR级通缉犯,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卑鄙!无耻!不要脸!” 时渺忍着笑,关切地问:“你怎么样?系统还好吗?” “系统休眠了一阵,刚恢复。”豆子沮丧地垂下尾巴,“我想追踪他的去向,让其他访客去追杀他,可我的等级不够,追踪不到……” 它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都怪我等级太低,让坏人从眼皮底下溜了……” 时渺心里好笑,面上却是一副同仇敌忾的表情,伸手把豆子抱进怀里。 “没事,下次再遇到他,我一定亲手杀了他,拿悬赏金,帮你报仇。” 豆子把脑袋埋在她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说话算话,可不能像这次一样大意轻敌了。” “嗯!” “拉钩。”豆子学着薇洛的样子,要时渺保证。 时渺微挑眉梢,伸出小拇指,跟豆子的猫爪子勾了勾。 湖面上,夕阳已经开始西沉,将整片水面染成金红色。 远处的森林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时渺抱着豆子,坐在湖边,看着太阳一点点沉下去。 此时的单一应该已经走远了吧? 但愿他们还有见面的机会。 天边的最后一抹光沉入地平线,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时渺站起身,抱着豆子,朝麦芒城的灯火走去。 明天,她也要启程了。 ..... 送走海娅母女的第二天清晨,时渺站在出租屋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忽然有些不习惯。 前天这个时候,海娅在厨房里摸索着煮茶,虽然她看不见,但执意要学着自己做这些事 小小的屋子里满是烟火气,热闹得像过年。 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豆子蹲在她肩头,打了个哈欠:“伤感完了没?完了就该出发了,恶魔岛可不近。” 时渺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小屋,轻轻带上门,将钥匙放在门垫下面。 “走吧。” 初醒的麦芒城很安静,只有早起摆摊的商贩在打着哈欠卸货。 时渺穿过几条街巷,在城门口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座白色的塔楼。 三大法师应该还在睡觉吧。 她想。这些日子承蒙他们庇护,连句正式的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别磨蹭了。”豆子催她,“系统地图显示,恶魔岛在东南方向,要先穿过彩虹森林,翻过泰勒瑞山脉,到泰勒瑞海湾再找船,路远着呢。” 真是个没有感情的小机器,催得可真够紧的。 时渺心里小小的吐槽。 她拉低兜帽,快步走出城门,消失在晨雾笼罩的森林中。 彩虹森林的清晨一如既往地美。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洒落,将林间小道染成一片碎金。 露珠在草叶上滚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一只松鼠蹲在树杈上,抱着松果好奇地打量她。 可时渺没有心思欣赏风景。 她一边赶路,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精灵王的眼线遍布大陆,她在这里多待一刻,就多一分被追上的危险。 “豆子,附近有没有值钱的东西?”她一边走一边问,“顺路挣些积分,好升级。” 豆子从她肩头跳下来,化成一只有着蓬松大尾巴的橘猫,鼻子朝空气中嗅了嗅。 “左边三十步,有精月草。右边小溪边,有爽神果。都是好东西,能卖不少积分。” 时渺钻进灌木丛,小心翼翼地拔起那几株泛着银光的草药,又跑到溪边摘了一捧蓝莹莹的果子。 她将这些东西挂到系统交易城出售,看着账户里的积分一点点涨上去,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采,时渺的积分涨了不少,人也累得够呛。 黄昏时分,她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来休息。 第107章 恶魔岛1 溪水清冽,她捧起一把洗了洗脸,又拿出干粮就着水啃了几口。 豆子蹲在她身边,一边舔爪子一边说:“按照现在的速度,明天中午就能到泰勒瑞海湾。不过......” 它的话还没说完,时渺忽然抬手示意它噤声。 森林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连风声都停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杀气。 “出来吧。”时渺站起身,从腰间拔出防身的匕首。 树冠上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三道黑影从枝叶间落下,呈三角阵型将她围在中间。 那是三个身着墨绿色轻甲的精灵,面容冷峻,目光如鹰。 他们一个持双刀,一个握长弓,一个手缠铁链,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胸前都佩着一枚暗金色的徽章,徽章上刻着一柄滴血的剑。 精灵王的刺卫队。 “时渺,”为首的持刀精灵开口,“王有令,带你回去受审。” “少跟我来那一套,我何罪之有?”时渺轻哼。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带着你的脑袋回去好了。”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同时暴起! 持刀精灵的双刀如疾风般劈来,一刀取咽喉,一刀斩腰腹! 时渺身形急退,匕首格开第一刀,险险避过第二刀,却听脑后风声呼啸,持链精灵的铁链已无声无息地缠上了她的脚踝! “抓到你了。” 铁链猛地收紧,时渺被拽得踉跄倒地。 持弓精灵趁机张弓搭箭,三支箭矢呈品字形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生死一线间,时渺低吼一声,雷电异能瞬间爆发! 轰——! 蓝白色的电弧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 持刀精灵被电光击中,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口吐白沫。 持链精灵也被电得浑身抽搐,铁链脱手。 三支箭矢被电弧弹开,歪歪斜斜地插进泥土里。 持弓精灵反应最快,早已跃上树冠,居高临下地张弓搭箭,箭尖锁定时渺的后心。 时渺翻身滚进灌木丛,借着枝叶的遮挡急速穿行。 她的右肩旧伤隐隐作痛,刚才那一下爆发消耗了大半灵力。 ”这边!这边!”豆子变回小黑猫,在前面带路,“前面有个山洞,钻进去他们就追不上了!” 时渺跟着它,跌跌撞撞地钻进一个狭小的岩缝。 身后传来箭矢射在岩石上的脆响和精灵的咒骂声,但很快就远去了。 她在岩缝里缩成一团,大口喘着气。 “甩掉了?”她小声问。 豆子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甩掉了。不过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精灵刺卫队都是追踪高手。” 时渺苦笑:“精灵王到底有完没完,这是要追杀我到什么时候?” “你劫走了他的海娅,导致希拉瑞昂毅然带着母女二人离开彩虹大陆。”豆子尾巴摇摇,“你害他妻离子散,换我是精灵王,我也追杀你。” “笑话,这不都是他自己的问题,不好好反省,还怪起我来。”时渺好笑。 接下来的两天,时渺一边赶路一边与追兵周旋。 她利用森林的地形,时而钻进密不透风的灌木丛,时而涉水穿行溪流,时而爬上树冠在枝叶间跳跃。 刺卫队虽然精锐,却跟不上她这种不要命的跑法。 第二天傍晚,她终于甩掉了最后一批追兵,站在了泰勒瑞海湾的悬崖上。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时渺看着眼前的景象,心情异常沉重。 这里曾是精灵泰勒瑞族的领地,海娅的故乡。 传说中,这里有着彩虹森林最肥沃的土地,最清澈的河流,最繁茂的果园。可如今,眼前只有一片死寂。 土地是灰黑色的,寸草不生。 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枯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连海鸟都不愿意在这里停留。 远处,一座曾经辉煌的城市静卧在海湾边。高塔倒塌,城墙碎裂,街道上长满了荆棘。夕阳的余晖照在残垣断壁上,将一切都染成血一般的暗红。 “泰勒瑞族被灭族后,这里就变成了这样。”豆子说,“怨灵不散,生灵不近。精灵王虽然名义上统治着这里,但从来没有人敢来。” 时渺沉默着穿过那座死城。 街道上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她自己的心跳声。 她经过一座倒塌的神殿,看见墙上还残留着壁画,一群长发的精灵在海边舞蹈,他们的笑容灿烂而自由。 她想起海娅。 想起她在深渊下的哭声,想起她抚摸薇洛时的温柔,想起她离开时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 她心里更难过了。 穿过死城,眼前豁然开朗。 银色的沙滩在夕阳下泛着细碎的光芒,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发出温柔的声响。 这里的空气清新了许多,腐臭味被海风吹散,只剩下咸咸的海的气息。 沙滩上有几间简陋的木屋,屋前晾着渔网和破旧的衣衫。 几个皮肤黝黑、衣衫褴褛的精灵正在修补渔网,他们的动作缓慢而熟练,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复一日的重复劳作。 时渺走近的时候,他们齐刷刷地抬起头,警惕地看着她。 一个年纪最大的精灵放下渔网,站起身。 他的脸上满是风霜刻下的皱纹,一双眼睛浑浊却锐利。 他打量着时渺,目光在她腰间的匕首和肩头的小黑猫身上停留了片刻。 “外乡人?”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泰勒瑞口音,“你来这里做什么?” 时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大叔,我想问个路,对面那座岛,是恶魔岛吗?” 她指向海湾对面。 那里有一座被浓雾笼罩的小岛,只能隐约看见黑色的山岩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老精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你打听那个做什么?” “找人。”时渺说,“我妹妹可能在那里。” 老精灵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烟斗,慢吞吞地装上烟丝,点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烟,这才开口。 “姑娘,听我一句劝,那里去不得。” 他在屋前的木墩上坐下,示意时渺也坐。 时渺犹豫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来。 第108章 恶魔岛2 “那个岛是海妖的老巢。”老精灵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海妖们住在那里,她们掌控着这片海域,不允许任何人越界。我们这些讨生活的,只敢在近海捕鱼,从来不敢往深处去,更不敢靠近那座岛。” 说着他指了指远处海面上隐约可见的几艘小船:“看见了吗?那些是我们的渔船。最远只敢到那片礁石那里。再往外,就是海妖的地盘了。” 时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确实有几艘小船在近海处漂着,离岸边不过一两里地。 “海妖……会攻击人吗?”她问。 老精灵苦笑了一下:“何止是攻击。她们的歌声能迷了你的心窍,让你自己往海里跳。海水里全是她们的头发,缠住你的脚,把你拖进深海,再也上不来。” 他又吸了口烟,吐出新的烟雾后,才继续道:“几年前,有个年轻人不信邪,非要驾船去岛上看个究竟,我们拦不住他。第二天,他的船漂回来了,人却不见了。只在船板上找到一绺头发,湿漉漉的缠在桨上。” 时渺的手指微微收紧。 “姑娘,你千万别有什么危险的想法,那地方去不得。”老精灵劝告。 “可那恶魔岛是我妹妹最后出现过的地方,”时渺说,“她可能还在那里,就算再危险我也得去。” 老精灵看着坚持的时渺,狠狠地吸了口烟。 “你妹妹?”他努力回忆着,“叫什么?” “时妍。” 老精灵摇摇头,表示没听过这个名字。 时渺从小挎包里掏出时妍的照片,递给老精灵。 “就是这个女孩。您见过吗?” 老精灵接过照片,眯着眼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没见过。这些年,除了你,没有外人来过这里。” 他将照片还给时渺。 “可听人说她一个月前打听了恶魔岛的事,按理她应该是来了这里啊。” 时渺环视四周,海岸线很长,也许时妍没经过这里,而是从别的地方去的恶魔岛。 “无论如何,我都得去岛上确认一下。” 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找到妹妹的机会。 “姑娘,你一个人去是送死。”老精灵慎重警告。 时渺将照片小心收好,从行囊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又取出一些干粮、药品和工具,堆在老精灵面前。 “大叔,我不求您送我去,我只想借一艘船。这些算我的买船钱,您看够不够?” 老精灵看着那堆东西,沉默了很久。 钱袋里的通用币够他全家吃上一年。 那些药品和工具更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紧俏货。他在这破地方苦熬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 可他还是犹豫。 “姑娘,这不是钱的问题……” “大叔,”时渺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找妹妹找了很久了。从里世界到彩虹森林,从晨曦之城到麦芒城。我答应过她,一定会找到她,我不能停在这里。” 老精灵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团不灭的火,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年轻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眼神。 那时候泰勒瑞族还在,他的妻子还在,日子虽然苦,但有盼头。后来一切都毁了,他的眼神就灭了。 可这个人类女孩,她的眼睛还是亮的。 “罢了。”他站起身,绕过屋子后,拖出一艘破旧但结实的小船。 那船不大,刚好能坐一个人,船身用硬木制成,虽然旧了,但保养得不错。 老精灵将它推到水边,试了试船底,确认没有漏水。 “这船跟了我二十年,”他拍了拍船舷,“该换新的了,你拿去用吧。” “谢谢大叔!” 时渺感激地点点头,将行囊扔进船里,正准备跳上去,一道刺目的金光从天空中落下,将她面前的海水炸开一个巨大的水花! 小船被巨浪掀得剧烈摇晃,时渺踉跄后退,险些摔倒。 她错愕抬头,看向天空。 精灵王诺尔里切悬浮在半空中,金色的战甲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手中的长剑流淌着森冷的光芒。 他面无表情,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时渺。”他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刃,“我终于逮到你了。” 沙滩上的渔夫们吓得四散奔逃,躲进木屋里,从窗缝里惊恐地张望。 老精灵也想拉时渺躲起来,时渺却推开他的手,站直了身。 “诺尔里切,”她反手拔出腰间匕首,仰头看着天空中的精灵王,“你追了我一路,不累吗?” 精灵王缓缓降落在沙滩上,一步步向她走来。 他每一步都踏得极重,脚下的沙子被踩出深深的脚印。 “累?”他冷嗤,“你劫走本王的重犯,打伤本王的长子,拐跑本王的女儿。如今她们都跑了,本王妻离子散,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他的声调越来越高,越来越冷,最后化为一声怒吼:“本王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话语方落,他便长剑挥下,一道金色的剑芒撕裂空气,直劈时渺的面门。 时渺闪身避开,剑芒斩在她身后的礁石上,礁石应声碎裂,碎石四溅。 老精灵看两人打起来了,吓得撒腿就跑,远离那个被攻击的人类女孩,躲进屋子里。 时渺来不及喘息,诺尔里切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这一剑更快,更狠,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时渺咬牙,将灵力与雷电异能同时催动,在身前织成一道蓝白色的电网! 轰-- 剑芒与电网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时渺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发麻,嘴角渗出血丝。 诺尔里切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的剑如同暴风骤雨般落下,每一剑都带着千钧之力,每一剑都直取要害。 又一剑,斩向她的咽喉。 时渺侧身避过,剑风削断了她一缕头发。 紧接而来的再一剑,刺向她的心口。 她以匕首格挡,虎口被震得裂开,鲜血直流,血珠子在银色的沙滩上洒出一片刺眼的红。 精灵王步步紧逼,长剑横扫她的腰腹。 她来不及闪避,只能硬接,整个人被击飞出去,重重摔在沙滩上。 这就是彩虹森林的最强大的统治者,若是换成以前没有实战经验的时渺,早已败下阵来,一命呼呜。 时渺不得不感激在里世界那些与邪祟战斗的日子。 第109章 恶魔岛3 “就这点本事?”诺尔里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也敢跟本王作对?” 时渺完全落入下风。 诺尔里切千年积累的修为太过深厚,绝非是她这个刚踏入修行之路不久的人能够抗衡的。 可是她不能退缩,一旦退缩便是死路一条,她必须拼尽全力才有一线生机。 她挣扎着爬起来,吐出一口血沫。 “诺尔里切,我与你无冤无仇,无论是海娅母女,还是希拉瑞昂,他们的离开都是被你逼的,你不好好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却把怨气发泄在我身上,真是可悲。” 她怒斥。 精灵王不接受任何人的批评,他从未觉得自己做错,是时渺不知福不好好在王宫侍候薇洛,非要选择逃跑,还把囚在渊谷里的海娅劫走了。 如果没有时渺,他在乎的人就不会违抗,就不会选择逃离。 他找不到他们了。 这个人类女孩害他妻离子散,罪该万死。 “纳命来!”诺尔里切眼里是深深的杀意。 时渺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灵力与雷电异能汇聚于掌心。 掌心的雷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最后凝聚成一头通体蓝白、浑身电弧缭绕的巨狐。 “雷狐,去!” 巨狐咆哮着扑向诺尔里切,张开大口,露出雷电凝成的獠牙。 诺尔里切冷哼一声,挥剑斩向雷狐。 可那雷狐并非实体,被斩成两半后竟化作两头更小的雷狐,一左一右缠住他的手脚。 “雕虫小技!” 他低吼,周身金光暴涨,将两头雷狐震成碎片。 可就是这短短几息的间隙,时渺已经跳上小船,拼尽全力划桨,小船如离弦之箭冲向大海-- 深知不是精灵王的对手,时渺就算再有脾气也不好与对方硬刚,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划着船,只想尽快逃离这片海湾,远离对方的追杀。 在没找到时妍之前,她万万不能死掉。 “想跑?!” 击败雷狐的诺尔里抬头看向海上渐行渐远的时渺,眼神杀意更浓了,周身魔力爆发,凌空飞起,踏着海面向着她飞速追去,誓要将她斩杀在海上。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拉近了与小船的距离,手中的长剑再次凝聚起强大的力量,准备给予时渺最后一击。 时渺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已经灵力耗尽,除非扯开龙骨链完全释放雷电异能,否测毫无生还的可能。 就在她决心放弃划船,打算爆发异能搏一线生机时,海面之下突然涌起无尽的黑暗气息。 原本平静的海面瞬间变得汹涌澎湃,怒浪滔天,一声声尖锐,怨毒的嘶吼从深海中传来,让人毛骨悚然。 诺尔里切的闯入惊动了潜伏在深海中的海妖。 这些海妖正是泰勒瑞族众亡魂怨念的具象化。 精灵泰勒瑞族亦是海洋精灵,他们热爱依赖这片延绵的海湾,被残害的他们与大海融为一体,痛恨着毁灭泰勒瑞族的一切生灵,而精灵王诺尔里切作为暴行的罪魁祸首,更是他们恨之入骨的对象。 诺尔里切在海湾之上大肆动用魔力侵犯了他们的领地,泰勒瑞族的亡魂,他们感应到了仇人的气息。 无数人类上半身,下半身布满鳞片鱼尾的海妖从深海中蜂拥而出,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海域。 她们长发如海藻,因为愤怒而面容扭曲,目光怨毒地盯着诺尔切里,她们发出尖锐的嘶吼,卷起数十丈高的怒浪,向着空中的诺尔里切疯狂攻击。 “暴君,拿命来!” “为泰勒瑞族报仇!” 怨毒的声音响彻海面,海妖们如同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扑向诺尔里切,无数道黑色的怨念光束从她们口中射出,缠向他的身体,想要将他拖入深海,撕成碎片。 诺尔里切面色骤变,他能感受到这些海妖身上蕴含的无尽怨气,那是泰勒瑞族百年的怨念凝聚,威力无穷,即便他是精灵王也不敢小觑。 他挥剑抵挡,自然魔法与怨气相撞,可泰勒瑞族的怨气太深,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魔力。 短短片刻,他周身的自然魔力就被怨念冲破,身体被怨气缠绕,感受到阵阵刺骨的疼痛,不仅如此,他的力量也在不断的流失。 他挥剑斩向扑来的海妖,可她们不是实体,剑刃穿过她们的身体,却伤不了她们分毫。她们的头发缠住他的手脚,她们的歌声钻进他的脑海,将他最深处的恐惧与愧疚一一唤醒。 “不……不!”诺尔里切发出痛苦的嘶吼。 他看见了百年前那个血色的黄昏。 他下令屠灭泰勒瑞族,无数精灵倒在血泊中,老人、孩子、孕妇,一个不留。 他看见了海娅跪在族人尸体中,用那双绝望的眼睛看着他。他看见了他在深渊边下令:‘剜去她的双眼,割掉她的舌头,关进去,永远不许出来。’ 那些被他抛诸脑后的记忆,此刻全部涌上心头,像无数把刀,一刀刀剜着他的心。 他的魔力在怨念的侵蚀下开始崩溃,金色的战甲失去光泽,长剑脱手坠入大海。 他被海妖们推回海岸,重重摔在沙滩上。 “滚!都给本王滚!”他挣扎着爬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双腿发软,根本站不稳。 海妖们没有追上岸。 她们只是在海面上盘旋,用幽怨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用那凄厉的歌声诅咒着他。 “诺尔里切……诺尔里切……你欠我们的血债……迟早要还……迟早要还……” 诺尔里切跪在沙滩上,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如纸。 他输了,输给自己犯下的罪孽。 而此时,时渺的小船已经消失在迷雾中。 老精灵从木屋里探出头,看着跪在沙滩上的精灵王,又看看那片被迷雾吞噬的海面,喃喃道:“这姑娘……还真让她过去了……” 海妖们的歌声渐渐远去,海面恢复了平静。 诺尔里切跪在沙滩上,久久没有起身。 月光静静洒落,照在他孤独的背影上。 ...... 迷雾之中,时渺的小船缓缓前行,将精灵王的追击全都挡在了外面。 迷雾里的海面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 海水是深黑色的,看不见底,只有偶尔有鱼尾划过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海妖的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迷人心慑,如同情人的低语。 “来呀……来呀……到海里来……这里很美……这里很温暖……” 时渺闭上眼睛,灵力护住心脉,充耳不闻。 第110章 恶魔岛4 那些歌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她甚至能感觉到冰凉的手指拂过脸颊。 豆子炸着毛缩在她怀里,死死捂着耳朵。 “时渺!时渺!你听见了吗?她们在叫你的名字!” 时渺允耳不闻,没有回答。 她只是拼命划桨,一下又一下,手臂酸得像要断了,即使如此她也不敢停下来。 终于的,小船穿过最后一片迷雾。 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前方的岛屿。 黑色的礁石,白色的沙滩,茂密的丛林,还有岛上那隐约可见的建筑的轮廓。 时渺看着眼前的一切,深吸一口气,将小船靠上岸,跳上沙滩。 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迷雾已经重新合拢,将海湾隔绝在外。 时渺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气。 那是一种混合了古老木料、湿润泥土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岁月沉淀的气息。 她踏在沙滩上,靴子陷入细软的白沙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豆子则化成一只有着翠绿色羽毛的小鸟,在她头顶盘旋了一圈。 “这里的树木年份都很老,”它叽叽喳喳地说,“有不少珍稀品种,拿到交易城能卖好价钱。不过……” 它顿了顿,落在时渺肩头,压低声音:“不过我也探测到一些不太好的东西。这岛上有怪物,不止一个。” 时渺警惕地握紧腰间的匕首,目光扫过前方的密林。 树林茂密得近乎疯狂。 古木参天,藤蔓缠绕,枝叶层层叠叠遮住了大部分天空。 阳光只能从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树根虬结,盘错如龙,有些粗得需要两人才能合抱。 树皮上长满了青苔和地衣,偶尔有色彩鲜艳的菌类从树根处冒出来。 林间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只有风吹过树冠时发出的沙沙声和她自己心跳的声音。 远处,树林深处隐约可见建筑的轮廓。灰白色的石墙,尖尖的塔顶,被藤蔓覆盖了大半,像一只沉睡的巨兽。 时渺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却没有急着过去。 “豆子,除了这些树木,先帮我找找附近有没有值钱又轻易搞到的东西。”她说,“这阵子也没有接什么任务,积分不见涨的,得顺路攒点。” 豆子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小脑袋转来转去,鼻子使劲嗅着空气。 这边!“它朝西南方向飞去,“一公里外有个洞穴,里面有好东西!火晶石,纯度很高!” 火晶石? 时渺眼睛一亮。 那玩意儿在系统交易城一向是抢手货,能量纯净,用途广泛,价格居高不下。 她之前在彩虹森林采到过几小块,卖了不少积分。如果这里有大量高纯度的火晶石,她岂不是发财了?! “太好了!” 她兴奋的跟着豆子,快步穿过密林。 洞穴的入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若不是豆子带路,时渺根本发现不了。 她拨开厚厚的藤蔓,一股温热潮湿的气流扑面而来。 洞内别有洞天。 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壁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火晶石,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小的如指甲盖,大的如拳头,还有一些竟然有西瓜那么大。它们散发着橘红色的光芒,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落日时分的天空。 光线在晶石之间折射、反射,形成层层叠叠的光晕,温暖而柔和。洞壁上的纹路在光芒中若隐若现,像是一条条流动的岩浆,又像是一幅幅古老的壁画。 “哇哦!” 时渺看呆了。 “真的发财了……”她喃喃道。 “发什么呆!快采啊!”豆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扑向最近的一块晶石,用爪子使劲扒拉。 时渺回过神来,从系统里兑换出采矿工具,挑了一块中等大小的火晶石,沿着纹路小心翼翼地撬。 晶石入手温热,表面光滑如玉,内部仿佛有火焰在流动。 她将它举到眼前,透过橘红色的光晕,能看见晶石深处细密的纹路,像是树的年轮,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太美了……”她忍不住感叹。 “别欣赏了!”豆子感应到了异常的能量场,此地不宜久留,催促时渺,“赶紧采,越多越好!” 时渺笑了笑,将那块晶石收进系统背包,又开始撬下一块。 一块、两块、三块……她越采越顺手,晶石堆满了背包。她挑了几块品相最好的挂到交易城,标了个不算离谱的价格。 秒出。 积分到账的提示音清脆悦耳。 时渺又挂了几块,又是秒出。 她惊喜的瞪大了眼睛:“这也太好卖了吧?” “那是当然!”豆子得意洋洋,““晶石本来就稀缺,高纯度的更是有价无市。你这批货品相这么好,识货的抢都来不及。” 时渺干劲十足,撸起袖子继续采,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催豆子帮忙。 豆子嘟囔着“我是系统精灵不是矿工”,但还是乖乖变成了一台小型的采矿机。 机器嗡嗡作响,钻头高速旋转,将一块块晶石从岩壁上剥离下来。 “累死我了……我申请加班费……”豆子一边干活一边抱怨。 时渺没理它,专心致志地采她的矿。 她没注意到,洞穴入口处的藤蔓外,一双眼睛正透过缝隙,死死盯着她。 那是一双碧绿色眼睛,清澈得像纯净的翡翠,而此刻却燃着怒火。 一个少年蹲在灌木丛后,金色的短发被藤蔓勾得乱糟糟的,脸上沾着泥巴。 他穿着一件旧得发白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晒成小麦色的手臂。 他是跟着时渺从海滩一路过来的。 他看见这个陌生女人登上他的岛,看见她穿过他的森林,看见她钻进他的洞穴,这个洞穴里的火晶石,是他从小就被告知要守护的东西。 “那是岛屿的命脉,”祖父临终前叮嘱他,“火晶石没了,岛就沉了。柯尼尔,你要守好它。” 他叫柯尼尔,十岁的他独自在这座岛上生活了四年。自从祖父出海捕鱼再也没有回来,他就是这片土地唯一的主人。 他握紧手里的小弓,箭尖对准洞穴里那个弯腰采矿的女人。 他的手指在发抖。 他从来没有射过活物。 祖父教他射箭的时候,只让他射靶子,说‘弓箭是用来防身的,不是用来杀生的’。 可那个女人在偷他的火晶石。 第111章 恶魔岛5 柯尼尔深吸一口气,箭尖瞄准她的后背。 他的心沉下,刹那间手松了。 箭矢破空而出! 咻-- 嘿! 弯腰撬矿的时渺其实早有察觉。 从走进这片树林开始,她就知道有人在跟踪她。 那跟踪的技巧实在算不上高明,小家伙的脚步声太重,呼吸声太急,藏身的灌木丛还时不时晃动几下。 她只是懒得理。 但此时这一箭,她可不能不理了,再装看不到,她就要中招了。 她头也不回,身子微微一侧,箭矢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叮’的一声钉在岩壁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小家伙劲儿还挺足,这箭发得不错,亏她躲得快。 时渺转过身,目光凌厉地看向洞口的方向。 “出来吧。”她低喝,“跟了那么久,不累吗?” 灌木丛后一阵骚动。 片刻,满脸懊恼的少年从藤蔓后面钻了出来。 他看起来不过十岁上下,金色的短发乱糟糟地翘着,脸上有泥痕,碧绿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他穿着一件旧得发白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细瘦但结实的小臂。手里握着一张小弓,箭壶里还剩几支箭。 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下巴微微扬起,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凶。 “我没什么着你吧?你对我这么狠的,想要杀我?”时渺看着他。 “是!”少年的声音还带着童音,却刻意压得低沉,“这里是我的家!你不许动这里的东西!” 时渺指了指岩壁上的火晶石:“这些也是你的?” “都是我家的!从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那辈就是!”少年举着弓,箭尖又对准了她,“你走!带着那些晶石走!不准再来了!” 时渺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孩子,倒是有几分意思。 “如果我不走呢?” 她的话惹得少年的脸色微变,咬紧嘴唇,似乎在努力让自己不要退缩。 “那……那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时渺摇摇头,身形一晃,灵力附身,她的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少年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手腕一紧,弓眨眼就被夺了,整个人也被拎了起来。 时渺劲儿很大,一手揪着他的后领,将他提到眼前。 少年双腿悬空,拼命挣扎,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 “放开我!放开我!” 他扭过头,一口咬在时渺的手背上! “嘶-”时渺吃痛,手一松。 落地的少年连滚带爬地钻进灌木丛,跑出几米远才回头。 他的眼眶红了,但还是强撑着不哭,狠狠瞪着时渺。 “你走!离开我的岛!不准再打这里东西的主意!否则……否则我让你好看!”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 时渺低头看着手背上那圈深深的牙印,血珠正往外渗。 “这小子属狗的吗?”她哭笑不得。 豆子从采矿机变回小黑猫,蹲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少年逃跑的方向,炸着毛。 “要不要我去追他?”它龇牙,“变成大狼,一口吞了他!” “别。”时渺从系统里换了急救包,“一个小孩子,跟他计较什么。” 她离开洞穴,去了附近的一条小溪,她蹲在溪边用溪水冲洗伤口,又涂上药膏,缠上绷带。 豆子围着她转圈,越看越不放心。 “时渺,你说他会不会带病啊?万一有狂犬病怎么办?你赶紧换一支狂犬疫苗打上!” 时渺白它一眼:“他是人,不是狗。” “可他咬你啊!” “人咬的不用打狂犬疫苗。” “万一呢?”豆子嘟囔着,还是不放心地在她身边转来转去。 “没事,别太担心了!” 时渺包扎好伤口,站起身,望向少年消失的方向。 “那边,是不是就是那片建筑群?”她问。 豆子闻声飞起,朝那个方向探测了一下。 “是。建筑群里没有探测到其他人,只有一些……古老的能量残留。那孩子应该是从那边来的。” 时渺若有所思。 她想起少年那双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警惕和倔强,眉头轻蹙。 房子里没其他人?!从她上岛到现在,除了树林及一些奇珍异兽外,除了那孩子,确实没有发现什么人类活动的痕迹。 一个孩子,独自生活在这座岛上? 他的父母呢? “走,我们去看看。”她收拾好东西,朝建筑群的方向走去。 豆子追上来,趴在她肩头:“你不怕他再咬你啊?” “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好怕的。”时渺说,“而且,我总觉得……这座岛上的事,没那么简单。” 古建筑比时渺想象的更大。 它矗立在密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上,灰白色的石墙被藤蔓覆盖了大半,尖尖的塔顶伸向天空,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独。 建筑风格古老而精致,雕花的石柱、拱形的窗户、残破的浮雕,依稀能看出当年的辉煌。 这里曾经住过人,很多人。 现在只剩下一个孩子。 时渺放轻脚步,沿着碎石铺成的小路慢慢靠近。 她注意到,路两边的灌木丛有些不对劲。 几根藤蔓被刻意编织在一起,横在路中间;一块松动的石板,踩上去会发出很大的声响;还有一棵歪倒的枯树,看似自然倒伏,实则被人为固定,轻轻一碰就会滚落。 是陷阱,而且都是些简单的、孩子气的陷阱。 不会致命,但足以让闯入者狼狈不堪。 时渺嘴角微微翘起。 这孩子,倒是用心了。 她小心翼翼地绕过陷阱,继续往前走。 ... 古建筑的二层塔阁里,柯尼尔正趴在窗台上,紧张地盯着外面。 他换了一身行头。 那是一件有些年头的软皮战甲,暗红色的皮革已经磨得发亮,边缘镶着铜扣。战甲对他来说太大了,穿在身上松松垮垮,腰带系到最紧的一格还是往下掉。 腰间挂着一把短剑,剑鞘上刻着古朴的花纹。祖父说过,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削铁如泥。 他摸了一下剑柄,冰凉的手感让他安心了一些。 “果果,”他压低声音,“她到哪了?” 一只灰色的鹦鹉从房梁上飞下来,落在他肩头。 它的羽毛有些蓬乱,一只脚上系着一个小小的铜环,铜环上刻着名字‘果果’。 “快到门口了!快到门口了!”鹦鹉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个小老太婆在嚷嚷,“她没踩陷阱,她绕过去了。” 柯尼尔咬紧嘴唇。 他拉开弓,箭尖对准那条碎石路。 第112章 恶魔岛6 他的手指在发抖,就像在洞穴里第一次射她时一样。 祖父说过:弓箭是用来防身的,不是用来杀生的。 可那个女人偷了他的火晶石。那些晶石是岛屿的命脉,是绝对不可以被大量拿走的。 “果果,”他的声音有些哑,“你说……我该射她吗?” 鹦鹉歪着脑袋,用黑豆似的眼睛看着他。 “她偷了你的宝贝!她偷了你的宝贝!”果果嚷嚷,“赶她走!赶她走!” 柯尼尔做了个深呼吸,箭尖稳稳地指向小路尽头。 那个女人出现了。 ... 碎石小路蜿蜒穿过荒芜的庭院,两侧的石缝里长满了野草和青苔。 时渺绕过最后一道被藤蔓伪装成的绊索,眼前豁然开朗。 庭院比她想象的更大。 灰白色的石墙围成一个半圆,将古建筑环抱其中。 墙上的浮雕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一些波浪和海鸟的图案。 地面铺着大小不一的石板,缝隙间长满了细细的青草,但石板本身却被扫得很干净,没有落叶,没有积尘。 庭院的角落里,一架秋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那秋千做得很粗糙,由两根麻绳系在无花果粗壮的枝丫上,下面绑着一块打磨过的木板。木板上垫着一个旧坐垫,坐垫的花纹已经洗得看不清了,但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污渍。 秋千旁边,一个简易的木架子上晾着几排鱼干和菜干。 那些鱼干被剖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菜干是某种海边的野菜,晒得干瘪,却依然保持着翠绿的颜色。 架子底下还放着几个陶罐,罐口用布封着,里面大概腌着什么咸菜。 时渺看着这一切,心里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里不像是一个孩子的临时避难所,倒像是一个家。 有人在这里生活,在这里吃饭,在这里看日出日落。有人在这里等待,在这里思念,在这里守着某个已经破碎的梦。 她抬头看向二楼。 那个金色的脑袋又探出了窗外,碧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手里的小弓拉得满满的,箭尖对准她的眉心。 “我说了让你走!”柯尼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这是我家!你不许进来!” 时渺没有停步。 “我只是想跟你谈谈。”她温和道。 “没什么好谈的!”柯尼尔咬着牙,“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放箭了!” 时渺又走了一步。 箭矢破空而出- 时渺侧身,箭擦着她的鬓发飞过,钉在身后的石墙上,箭尾嗡嗡颤动。 她微挑了下眉梢,继续往前走。 第二支箭飞来- 她抬手,一道细小的电弧从指尖弹出,‘啪’的一声将箭击成两截,落在脚边。 这个女人也太强了吧?! 柯尼尔的脸色变了。 他扔下弓,拔出腰间的短剑,退到窗边,整个人瑟瑟发抖。 “你别过来!”他带着哭腔警告,“我真的会杀了你!” 时渺无视少年的警告,走到建筑门前,推了推。 门是锁着的。 她又试了试窗户,也是锁着的。 这孩子倒是把所有的入口都封死了。 她退后两步,看了看旁边那棵无花果树。树干很粗,枝丫伸向二楼阁楼的窗户,最近的枝丫离窗户不过三尺。 时渺攀住树干,三两下就爬了上去。 “你......”柯尼尔在窗口挥舞着短剑,“下去!这是我的家!不许你进来!” 时渺没有理他。 她站在枝丫上,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跃过窗台,稳稳落在阁楼的地板上。 柯尼尔吓得尖叫一声,挥剑刺来- 他的动作很利落,显然受过训练。 但十岁孩子的力量和速度,在时渺面前实在不够看。 她侧身避过剑锋,手腕一翻,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拧。 少年吃疼的手一松,短剑‘当啷’掉在地上。 柯尼尔还想挣扎,时渺已经转到他的身后,一手扣住他的双手,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制住。 “放开我!放开我!”柯尼尔拼命挣扎,像一只被掐住后颈的猫。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从房梁上俯冲而下。 “坏人!坏人!”一只灰鹦鹉尖叫着,朝时渺的脸啄来。 豆子反应更快。 它从时渺肩头弹射出去,半空中化成一团黑影,一把抓住鹦鹉,将它按在地上。 “放开果果!放开它!”柯尼尔的声音变了调,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它是我的朋友!求求你不要伤害它!你要什么东西随便拿,火晶石也随便拿!求求你放了果果!” 眼看着豆子张嘴就要朝鹦鹉的脖子咬下,时渺急忙厉喝:“豆子!松口!” 豆子不情不愿地松开爪子,退到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那只瑟瑟发抖的鹦鹉。 时渺也松开了少年。 重获自由的柯尼尔立刻扑过去将果果抱进怀里,缩在角落里,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倔强地瞪着时渺。 “你拿了东西就走,别伤害我们。” 时渺在他对面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 “我不是坏人。”她语气轻柔,“我不会再拿你的东西,也不会伤害你们。我是来找人的。” 少年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她从小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柯尼尔面前。 “这上面的女孩,你见过吗?” 柯尼尔低头看着照片,愣住了。 照片上的女孩黑发白裙,笑容灿烂,跟眼前这个女人有七八分像。 “你……你是她姐姐,时渺?” 时渺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见过她?” 柯尼尔点点头,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 “她救过我。” “是嘛,说来听听。” 他告诉时渺,一个月前他去岛东边的悬崖采药,不小心失足摔了下去。右腿骨折,动弹不得,躺在礁石上等死。 “我以为我要死了。”他回忆疲乏,“岛上就我一个人,没有人会来找我。我喊了一天一夜,嗓子都喊哑了,没有人来。” “然后时妍来了,不知道她从哪里冒出来的,穿着白裙子,头发黑黑的,像海里的仙女。”想起那天的事,柯尼尔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身边还有一个男人,长长的银色头发有一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长得很高,叫NALo。” NALo。 原来跟在时妍身边的男人叫这个名字,时渺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他医术非常高超,”柯尼尔说,“把我断掉的腿接好了,还给我上了神奇的特效药。时妍姐姐照顾了我半个月,给我做饭,给我换药,还给我讲故事。” 他低下头,摸着果果的羽毛。 “可是,她还是走了。她说她会回来看我的,可她没有回来。” 少年黯然神伤,眼泪又不听话地涌出了眼眶。 第113章 恶魔岛7 时渺的喉咙有些发紧。 “她去了哪里?”她问。 柯尼尔抹了一把眼泪,抬起头,指了指地板下面。 “岛下面有座水晶宫。时妍姐姐说,那里有通往异界的大门。她和NALo哥哥去找那扇门了。” “海妖们守着门,不让外人进去。但时妍姐姐和NALo哥哥通过了她们的测试。她们走的那天,海妖们都在唱歌,很好听.....然后时妍姐姐就不见了。” 时渺沉默了。 时妍来过这里,去了这座岛下面的水晶宫,通过了边境之门,去了另一个世界。 时妍还在找回家的路,她差一点点就追上她的脚步了。 “你叫什么名字?”良久,时渺才开口这样问他。 “柯尼尔。”少年回答。 “柯尼尔,”时渺确认,“你一个人住在这里?” 少年点点头。 “你的家人呢?” 柯尼尔把果果抱得更紧了。 “都死了。”他难过极了,眼睛又湿了,“精灵王杀了我的族人,我爷爷带着我逃到这里,后来他出海打鱼,再也没有回来。” 他指了指窗外那片海:“海妖们是泰勒瑞族的亡魂变的,她们守在这里,保护着这座岛,精灵王不敢来这里。” 时渺想起海娅,想起那些渔夫,那些在死城边缘艰难求生的幸存者。 “柯尼尔,”她轻声说,“海的那边,还有你的族人。” 少年猛地抬头。 “什么?” “泰勒瑞族没有死绝。对岸有个小渔村,住着你们的幸存者。他们每天都在那片海域打鱼,每天都看着这座岛。” 柯尼尔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微微发抖。 “你骗人……” “我没有骗你。”时渺认真地看着他,“我见过他们,我能来到这里,还是一位老人家给的船,他人很善良。” 柯尼尔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果果的羽毛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时渺没有催他。 她只是静静蹲在那里,等他哭完。 过了很久,柯尼尔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 “你……你能带我去找他们吗?” “能。” “那你呢?你不去找你妹妹了吗?” 时渺笑了。 “我先送你过去,再回来找她。” 柯尼尔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 “那……那你能不能等我一下?我要收拾东西。” 时渺点点头。 柯尼尔抱着果果跑下楼,钻进一楼的一间屋子里。 时渺没有跟进去,只是站在庭院里,看着那架秋千在风中轻轻晃动。 过了一会儿,柯尼尔背着一个比他半个身子还大的包袱出来了,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些什么。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腰里别着那把短剑,背上还挂着弓和箭壶。 果果蹲在他肩头,歪着脑袋看时渺。 “就这些?”时渺问。 柯尼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建筑,点了点头。 “走吧。” 时渺带着柯尼尔去了停泊小船的海岸,她将小船推下水,柯尼尔坐在船头,果果蹲在他肩上,豆子变成小黑猫趴在船尾。 时渺爬上船,划桨将小船缓缓驶离海岸。 海面很平静,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光。 海风吹过,带着咸咸的气息。 “时渺姐姐,”柯尼尔忽然开口,“你说对岸的族人,会欢迎我吗?” “会的。” “可我不认识他们。” “慢慢就认识了。” “他们会不会不喜欢我?” 时渺看着他认真的小脸,忽然想起时妍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年纪,也是这样仰着脸问她:“姐姐,新学校的同学会不会不喜欢我?” “会的,”她学着当年自己的语气说,“因为你长得太可爱了,他们肯定会喜欢你。” 柯尼尔的脸红了。 “我才不可爱。”他嘟囔着,把头扭过去看海。 时渺睨了眼害羞的少年,好笑地勾起唇角。 小船继续往前。 时渺注意到,船底的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她们。 是海妖们在深水中游弋,长发如海藻般飘荡,幽蓝色的眼睛透过水面看着船上的少年。 她们没有唱歌,没有攻击,只是默默地跟着,像一群护卫。 时渺握紧船桨,没有出声。 柯尼尔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了一眼水面,轻声说:“是她们。” “你认识她们?” “她们一直在这里。”柯尼尔说,“从我记事起就在,爷爷说,她们是族人的亡魂,守护着这座岛,也守护着我。” 他探身,把手伸进水里。 一只海妖从水下浮起,用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她幽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我要走了。”柯尼尔轻声说,“去找对岸的族人。你们……你们要保重。” 海妖没有回应。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然后缓缓沉入水中。 水面荡开一圈涟漪,渐渐平息。 小船继续往前。 前方的海面忽然亮了起来。 那层终年不散的迷雾,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缝。阳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将整片海域染成一片金蓝。 海妖们浮出水面,围在小船两侧。 她们开口唱歌,那歌声不似之前那般凄厉哀婉,而是温柔而悠长的,像是母亲哄孩子入睡时的摇篮曲,像是海浪轻轻拍打沙滩时的低语。 她们在祝福,祝福她们的小王子,祝福他踏上新的旅程。 迷雾散去,海面越来越蓝,越来越亮。 时渺看见了海岸,看见了那些低矮的木屋,看见了晾在屋前的渔网,看见了沙滩上那几个瘦削的身影。 老精灵莫尔曼站在最前面,手搭在额前,眯着眼望着海面。 小船终于靠岸了。 柯尼尔跳下船,站在沙滩上,有些局促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老精灵莫尔曼蹲下来,与他平视。 “你……你是柯尼尔?” 少年点点头。 老精灵的眼眶红了。 “像,真像。”他伸出手,颤抖着摸了摸柯尼尔的金发,“跟你祖父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站起身,对着身后的人们喊:“回来了!我们的小王子回来了!” 那些渔夫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有人给他递水,有人给他披上外衣,有人则帮他拿行李。 他们粗糙的脸上满是笑容,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柯尼尔被围在中间,不知所措。 他回头,看向海面。 小船已经调头,朝恶魔岛的方向划去。 船上的女人背对着他,黑发在海风中飘动。 “时渺姐姐!”他冲着船上的女人喊。 时渺回头。 “你找到妹妹之后,会回来看我吗?” 时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缘再见!” 边境之门的不确定让她不敢做任何承诺,挥手道别。 柯尼尔大致明白时渺这句话的含意,他咬着下嘴唇尽量忍住泪水,用力挥手道别。 第114章 恶魔岛8 恶魔岛古建筑的中心。 时渺站在大堂里,仰头看着天花板。 那天花板上刻着一幅巨大的浮雕,海浪翻涌,海鸟翱翔,海妖们在水中舞蹈。浮雕的中心,是一扇门的形状。 门的正下方,地面嵌着一块圆形的透明水晶,水晶下面隐约可见幽蓝色的光芒。 豆子趴在水晶上,往下瞅了一眼。 “下面是空的,很深,有海水,还有一些活物。” “应该是海妖。”时渺猜测。 她踩上水晶,水晶块忽然亮起来。 水晶缓缓下沉,载着她往地底深处坠落。 “喂,等等我!”豆子见状,急忙跳到时渺的肩上,惊奇地眼睛睁得大大的。 四周的墙壁变成了透明的,他们透过水晶壁,能看见外面的海底世界。 鱼群从身边游过,鳞片在幽蓝的海水中闪着银光。 一丛丛珊瑚生长在岩壁上,红的、紫的、黄的,像是谁在海底打翻了颜料盘。 海藻在暗流中轻轻飘荡,长长的叶片如同绿色的丝带。 海妖们在水中游弋。 她们的身体修长而柔美,鱼尾上的鳞片在幽暗中泛着淡淡的荧光。她们的长发如同海藻般飘散,幽蓝色的眼睛透过水晶壁,注视着这个到访者。 没有敌意,只有好奇。 还有一丝淡淡的敬意。 水晶升降机落到底部,面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巨大的水晶柱,柱子里面封存着发光的浮游生物,将整条走廊照得如同白昼。 地面铺着细碎的白沙,踩上去软软的,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走廊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宫殿。 宫殿的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壁全是透明的水晶,透过水晶能看见外面的深海。 鱼群从头顶游过,投下移动的阴影。远处,一头巨大的鲸鱼缓缓游过,发出悠长的吟唱。 宫殿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水池,深蓝色的池水深不见底。水面上泛着淡淡的荧光,那是海妖们留下的痕迹。 水池的正中,有一座小小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枚通体透明,内部仿佛有液体在流动的钥匙,它在幽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水池边,几个古老的海妖正静静注视着她这个到访者。 她们比外面的海妖更加苍老,皮肤上布满了岁月的纹路,眼睛已经看不清了,却依然散发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她们的身体半浮在水面上,长发在水面铺开,如同盛开的花朵。 她们在吟唱,那歌声没有歌词,只是简单的音节,却让时渺的整个灵魂都在震颤。 时渺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触碰她的记忆:时妍的笑脸,里世界的灰烬,彩虹森林的阳光,海娅无声的泪水……所有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清晰得像就在眼前。 渐渐的歌声停止了。 最年长的海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浑浊得看不清瞳孔,却仿佛能看透一切。 “欢迎你的到来。”她的声音苍老而悠远,像是从海底最深处传来。 时渺礼貌地向古老的海妖们行了个礼。 “我是来寻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边境之门的。”她道明来意。 “你是海娅的朋友。”老海妖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说,“你救了我们的公主,也救了我们的王子。” “只是碰巧的事情。”对发生过的事情,时渺轻描淡写。 “你的灵魂很干净。”老海妖赞赏,“在这个世界上,干净的人不多了。” 她抬起枯瘦的手,指向水池中央的石台。 “拿去吧。那是你要的东西。” 海妖们窥探了她的灵魂,她通过了测试。 时渺涉水走向石台。 池水很凉,她越往走,水越深,渐渐没过了她的膝盖、腰际、胸口。 她伸手,拿起那枚水晶钥匙。 钥匙入手温润,内部的光芒忽然亮了起来,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老海妖开口:“门在宫殿的北面。它会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但记住,门那边的世界,比你想象的更加复杂。你要找的人,也许就在那里。也许……还要更远。” 时渺握紧边境之门的钥匙,回到池外。 “谢谢。”她向海妖们道谢,然后转身朝宫殿北面走去。 身后,海妖们的歌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探视,而是送别。 没走一会儿,时渺就到达了殿北那扇巨大的水晶门前。 门很高,高得几乎看不见顶。 门框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符文在海水的映照下流转着幽蓝色的光芒。 门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钥匙孔。 时渺将钥匙插入。 咔哒- 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片混沌的光芒,金色、蓝色、白色交织在一起,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是她熟悉的时空隧道。 时渺深吸一口气,祈祷着这一次能离时妍更近一些,祈祷下一个世界,她们姐妹俩能重逢。 她迈步,走进了那片光芒之中- ...... 世界是灰色的,不像里世界那种灰烬漫天,倒悬天空的灰,而是一种更加沉寂更加冰冷的灰,像是一幅被水浸透的画,所有的颜色都溶解了,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灰白。 时妍躺在仓体泛着微凉荧光的半透明睡眠仓里,她的黑发在水蓝色的液体中轻轻飘荡,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睫毛偶尔轻轻颤动,她在做着不安的梦。 她的额头贴着一枚细长的银色连接器,连接器的一端没入她的眉心,另一端连着无数细如发丝的光纤,光纤向上延伸,汇入天花板下方那台巨大的机器系统。 光脉冲沿着管道流动,从机器流向连接器,再从连接器流向她的意识深处。 她在做梦,梦里有阳光,有青草,有冲她微笑的时渺姐姐。 姐姐拉着她的手,笑着往前跑,脚下的草地柔软得像云朵,可跑着跑着,姐姐的脸越来越模糊,她伸手去摸,却什么也摸不到。 姐姐- 她在梦里喊,现实中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的睫毛颤动得更厉害了,眉心处的连接器开始闪烁,机器发出尖锐的警报。 她在挣扎,试图从意识的深渊中浮上来。 NALo从阴影中走出,系统微弱的光洒在他一头柔顺飘逸的银色长发上,那双看向时妍的蓝宝石眼睛在灰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光。 第115章 机械之城1 他穿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长袍,袖口绣着银色的符文,他走到睡眠仓边,低头看着时妍。 她的眉头皱起来了,嘴唇翕动,无声地喊着什么。 NALo抬手,轻轻按在她的额头上。 “别怕。”他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支细小的注射器,将针尖刺入时妍颈侧的皮肤,液体缓缓推入。 时妍的身体先是绷紧了一下,在药物的作用下然后慢慢松弛下来。 她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缓。 她的意识被那只温柔而冷酷的手,重新推回深渊。 NALo将注射器收回袖中,俯下身,轻轻拨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 他的指尖在她眉心的连接器边缘停留了一瞬,确认一切正常,然后收回手。 “乖乖呆着。”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时渺很快就会来找你。” 他直起身,关上舱盖。 透过睡眠仓半透明的舱盖,时妍那张沉睡的脸,苍白而安静,像一个被困在水晶棺里的公主。 “她是寻找万能钥匙的关键。”他继续说,像是在对时妍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们都得耐心等待,等时机成熟。” 时妍沉在意识的深渊里,不再挣扎。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原野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风。 风吹过来,带来一个遥远的声音:“时妍,姐姐来了!” 她回头望。 空旷的世界里,没有其他人。 风呼呼地从她的脸上拂过- .... 穿越边境之门的感觉,像是被塞进一条没有尽头的管道,四周全是流动的光和色彩,分不清上下左右,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每次时渺都屏住呼吸,等那股力量把自己吐出来。 这一次也不例外。 只是这一次,她才踏出那道门,就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迅速往下坠落。 0.1秒的瞬间,‘砰’的一声,她摔在了一个硬邦邦的地面上。 疼!疼!疼! 她膝盖先着的地,磕得生疼,手掌也磨破了皮。 她还没来得及抬眼,先听见了一个声音。 哗啦啦—— 是水声,很近,就在她旁边。 时渺抬起头来。 她看见了一个白色的、光滑的、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小房间。 墙壁上嵌着镜子,镜子前有一个白色的大盆子,盆子里有水,水在流动,盆子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背对着她,正对着那个盆子做些什么。 “嗯?” 时渺愣住了。 男人也愣住了。 身后的摔落动静迫使他转过头,脸上还带着某种被打断的不耐烦。 他穿着一件她从没见过的黑色贴身的上面有发光的线条在游走的衣服。头发剪得很短,短得几乎贴着头皮,一侧剃得干干净净,另一侧却留着一撮染成荧光紫的长发,垂在眼角。 而他的耳朵上挂着好几个亮晶晶的小东西,鼻子上也穿了一个鼻钉。 时渺的目光往下移,然后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啊——!!! 时渺吓得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的脸瞬间红透了,手忙脚乱地往后退,撞在身后的墙上,又弹回来,踉踉跄跄地冲向最近的一扇门。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语无伦次地喊着,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某种浓重口音:“搞什么鬼?!” 时渺羞于回头,她冲出那间男洗手间的门,一头扎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是噪音灌进她的耳朵里,不是森林的风声,不是海浪的涛声,而是一种持续的、低沉的、震得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 像是有无数只巨大的蜜蜂在城市上空盘旋,又像是什么机器在永不停歇地运转。 然后是光,很多五颜六色的光。 红的、蓝的、紫的、绿的、黄的,各种颜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照得她眼花缭乱。 巨大的发光屏幕挂在每一栋建筑的墙面上,上面播放着她看不明白的画面和文字。灯光在建筑物之间跳跃,在街道上流淌,在头顶飞过的车子上闪烁。 头顶飞过的车子? 时渺愕然抬头。 天不是天,那是一个巨大的弧形穹顶,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做成,半透明的,能隐约看见外面漆黑的太空和星星。 穹顶下,密密麻麻的飞行器在固定的轨道上穿梭,有的像虫子,有的像水滴,有的干脆就是一个个发光的圆球。它们从高楼之间穿过,从行人的头顶掠过,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街道比她见过的任何城市都要宽,却又比任何城市都要拥挤。 人们从她身边匆匆走过,穿着各种奇装异服。 有人全身裹着发光的紧身衣,有人披着破破烂烂的斗篷,有人干脆只穿了一条短裤,身上画满了发光的图案。 他们的发型更是千奇百怪,有的像刺猬,有的像火焰,有的干脆剃得精光,只在头顶留一撮染成彩虹色的毛发。 除了行色匆匆的人类,周转还有很多机器人。 那些机器人中有的像人,有头有手有脚,穿着和人类一样的衣服,混在人群里,时渺差点分不清。 有的只有几条机械臂,飘在半空中,手里拿着扫帚或抹布,在清洁街道;有的像小狗,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背上驮着一个小屏幕,播放着广告。 时渺站在街边,目瞪口呆。 她穿着一身精灵族的朴素袍裙,因为方才的奔逃头发乱糟糟的,腰间还别着匕首,肩上蹲着一只小黑猫,活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路过的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有几个还停下来拍照。 “豆子,”时渺压低声音,“这是哪儿?” 小黑猫的耳朵竖得笔直,眼睛瞪得溜圆,尾巴炸成了一根毛刷子。 “这里是2105年的火星,人类移民基地‘机械之城。’” 火星? 时渺瞪大眼睛,觉得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火星不是天上那颗红色的星星吗?人类竟然真的在未来成功移民到火星上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圆滚滚的机器人滑到她面前。 它大概到她的腰那么高,通体银白色,圆圆的脑袋上顶着一块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笑脸。 它的身体两侧伸出两只机械臂,手里拿着一把小刷子和一个喷雾瓶。 “检测到未注册访客,”机器人发出欢快的电子音,“衣着指数:1分(满分100)。发型指数:0分。妆容指数:0分。建议立即进行时尚干预!” “啊?” 第116章 机械之城2 时渺还没反应过来,那机器人已经绕着她转了一圈,小刷子在她衣服上刷了刷,喷雾瓶喷出几缕白雾,闻起来像是某种清新剂。 “跟我来!跟我来!”机器人欢快地叫着,朝街边一家亮闪闪的店铺滑去。 时渺想拒绝,但周围的人都在看她,那种好奇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机器人走进了那家店。 店名叫‘时尚魔盒’,闪着霓虹光的招牌是粉粉的,相当亮眼。 时渺才走进门,一股香喷喷的热风扑面而来。 店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那些衣服的布料少得可怜,时渺看了一眼就觉得脸红。 “欢迎欢迎!” 一个身材丰满的女人从柜台后面迎出来,亮紫色的头发高高盘在头顶,穿着一件闪闪发光的连衣裙,裙摆短得刚过大腿。 时渺睨了眼她的长指甲,涂着荧光粉,上面还镶着小钻。 “哎呀,这是从哪个年代穿越来的?” 老板娘围着时渺转了一圈,啧啧称奇,“这袍子,这发型,这素颜……我的天,你是有多久没打理自己了?” 时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老板娘一把按在椅子上。 “路西,开工!”老板娘拍了拍手。 一只机械臂从天花板上伸下来,末端是一个圆形的罩子,直接罩在了时渺头上。 嗡嗡声响起,时渺感觉头发被轻轻拉扯,几缕发丝从眼前飘落。 这波操作让时渺不禁握住椅把,眉头轻锁。 “这头发我养了好久,别给我弄坏了。”她提醒。 “别紧张别紧张,”老板娘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程序精准计算,不会伤了你的头发,保证给你弄得漂漂亮亮的。来,先选套衣服。” 说着,她随手从衣架上拽下几件衣服,在时渺身上比划。 “这件?太素。这件?太艳。这件.......”她的眼睛亮了,“就这件!” 老板娘忙得不亦乐乎,对自己的眼光甚是满意。 时渺看着老板娘手中那团布料,眉头锁得更紧了。 那是一件露脐的黑色短t恤,布料少得可怜,上面印着一个荧光粉的骷髅头。配套的是一条吊带工装裤,裤腿宽大,裤腰裁得很低,穿上大概会露出一大截腰。 “这……这也太暴露了吧?”时渺发虚。 “暴露?”老板娘瞪大了眼睛,“这叫时尚!小姑娘,这里是机械之城,不是你们那个年代的保守小镇。来来来,换上换上!” 不容分说的,她将时渺被推进了试衣间。 时渺磨蹭了半天,最后还是换上了那身衣服。 站在镜子前,她几乎认不出自己。 露出的腰肢纤细白皙,工装裤的吊带勾勒出锁骨的线条,t恤紧紧裹着上身,胸口那个荧光骷髅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在道观生活了二十年,她的衣服几乎都是素色的袍衣,就算在里世界或彩虹世界,她的衣着也是很普通保守的。 这样的装扮着实让她不舒服,但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时尚光鲜,她这行头算是中规中矩的了。 她别扭地扯了扯贴身的t恤,从试衣间出来。 老板娘的眼睛亮了。 “我就说嘛!底子这么好,稍微一打扮就是个大美女!来来来,坐下,路西还没弄完呢。” 时渺又被按回椅子上。 机械臂重新启动,嗡嗡声继续。 她感觉头发被轻轻拉扯,发尾被卷起来,又松开。几缕发丝被挑出来,染成了荧光蓝和亮粉色。 接下来是化妆。 机械臂换了一个头,开始在她脸上轻轻涂抹。 粉底、眼影、眼线、唇彩,她沉了下气,闭着眼,任由那些冰冷的工具在脸上游走。 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镜子里的人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 她的头发被剪短了一些,发尾微微翘起,几缕挑染的荧光蓝和亮粉色在黑色的发丝间跳跃。 眼线上挑,拉出一道锐利的弧度,眼影是暗紫色和银色的渐变,衬得她的眼睛又大又深。而嘴唇涂着暗红色的唇彩,微微泛着金属的光泽。 她穿着那件露脐的黑色t恤和吊带工装裤,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链子,脚上踩着一双老板娘亲手为她换上的厚底的短靴。 镜中的整个人看起来又酷又飒,完全不像她了。 “嘿,还挺不错的!”时渺接受的能力还是挺快的,眉梢微挑。 “完美!”老板娘拍手,“这才像我们机械之城的人嘛!” 这装扮也是入乡随俗了。 “多少钱?”她问。 老板娘报了个数。 时渺在心里让豆子换算了一下,费用可不便宜。 她用积分从系统换了这个世界通用的货币,付了账。 “对了,”结帐时,她问起正事来。“老板娘,你有没有见过这个女孩?” 她掏出时妍的照片。 老板娘眯着眼看了半天,摇摇头:“记性不好,记不住。大卫,你帮她查查。” 那个圆滚滚的机器人滑过来,屏幕闪了闪。 “查询记录:十天前,一名女性访客曾向我询问‘猎人悬赏厅’的路线,面部特征匹配度:87%,疑似为同一人。” “‘猎人悬赏厅’?那是什么地方?”时渺忙问。 “‘猎人悬赏厅’是接收和发布悬赏任务的地方,”机器人用欢快的电子音解释。 “许多异乡人会选择在那里赚取积分和货币,以维持穿越各个世界的开销。悬赏任务种类繁多,从寻物、寻人到战斗委托,应有尽有。报酬丰厚,但风险也高。” 时妍去了猎人悬赏厅,初来乍到的她去接任务赚取积分,是生存的第一法则。 “这地方怎么走?”时渺问。 机器人屏幕上亮起一张地图,一条红线蜿蜒穿过几条街区,指向城北的方向。 时渺道了谢,转身就走。 老板娘在后面喊:“小姑娘,有空常来啊!” 时渺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此时,机械之城的街道比来时更加拥挤。 时渺穿着那身陌生的衣服,踩着那双厚底的靴子,在人群中快速穿行。 她不太习惯这种打扮,总觉得身上凉飕飕的,但不得不承认,这身衣服让她更容易融入人群。 没有人再盯着她看了。 她穿过两条街区,经过一家又一家闪着霓虹灯的店铺,绕过一个巨大的、正在播放全息广告的广场,终于在一栋灰扑扑的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建筑的外墙是深灰色的金属,没有霓虹灯,没有全息屏幕,只有一块小小的电子牌,上面滚动着一行字: “猎人悬赏厅:承接各类悬赏任务,赏金丰厚,来者不拒。” 门口站着两个高大的机器人,手里端着时渺不认识的武器,显得格外威严不可侵犯。 时渺拉了拉有些短的衣服,推门走了进去。 第117章 危险任务! 猎人悬赏厅里比时渺想象中更加热闹。 门面看着灰扑扑的,里面却宽敞得惊人。 穹顶很高,上面挂着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滚动播放着各种悬赏任务。 寻人的、寻物的、战斗委托的、护卫任务的,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屏幕下方是一排排长椅,坐满了等活儿的人。 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擦拭武器。角落里还有几个人在比划着什么,空气中隐约有能量的波动。 这里有许多人和她一样是异能者。 大厅两侧是几块巨幅的电子公布板,上面实时更新着可接取的任务列表。 每一块公布板前都围着不少人,有的在指指点点,有的在用手腕上的终端扫描任务码。 他们的穿着五花八门,有和时渺一样穿着露脐装工装裤的,有披着斗篷戴着兜帽的,有全身裹着金属甲胄的,还有几个一看就是刚从别的世界穿越过来的,身上还带着异界的尘土气息。 时渺站在门口,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些来自各个世界的‘异乡人’,都在这里讨生活。 他们或许也和她一样,在寻找什么,在追逐什么,在逃避什么。 “别发呆了。”豆子趴在她肩头,小声催促,“先去工作台查你妹妹的任务记录。” 时渺回过神来,走向大厅深处的工作台。 工作台是一道弧形的金属柜台,台面光洁如镜,后面坐着几个工作人员。 最左边那个是一个圆球形的机器人,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笑脸;中间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老花镜在翻阅纸质文件,在这个满是高科技的地方,那份纸质文件显得格外突兀;最右边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正埋头在终端上敲打着什么。 时渺走到机器人面前。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机器人的电子音欢快而礼貌。 “我想查一个人,”时渺说,“她大概十天前来过这里接了任务。我想知道她接的是什么任务,去了哪里。” “请提供姓名。” “时妍。” 机器人的屏幕闪了闪。 “查询中……查询完毕。抱歉,根据猎人悬赏厅的隐私保护条例,无法提供任何关于个人任务记录的信息。”屏幕上的笑脸变成了一个抱歉的表情。 这狗机器人耍她呢? 她咨询时它并没有说保护隐私的事,结果查了一通又翻脸了。 时渺脑门黑线:“我只是想知道她去了哪里,我是她姐姐。” “抱歉,隐私保护条例适用于所有访客,包括亲属查询。”机器人的语气依然礼貌,却不容置疑。 时渺还想说什么,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你找时妍?” 她循声转头。 说话的是站在旁边电子公布板前的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大概四十来岁,身材精瘦,皮肤被晒成古铜色,一头乱糟糟的棕发,脸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腰间挂着几个不知用途的小仪器。 他正从公布板上撕下一张任务单,目光落在时渺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你认识她?”时渺忍不住激动的上前几步。 男人将任务单折好塞进口袋,也走了过去,在时渺面前站定。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认识。三天前还跟她一起执行过任务。”他细细打量她,“你是她姐姐?长得是有几分像。” “那她现在在哪里?”时渺急声问。 “走了。”男人朝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三天前接了个任务,去x实验基地了。那边需要人手,报酬不错,她就去了。” x实验基地。 时渺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那个基地在什么地方?” “火星沙漠深处,离这儿大概两百公里。”男人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小姑娘,我劝你别急着去。那边现在不太平,h星的卡塔人在路上设了不少陷阱。时妍她们那批人进去的时候,通讯就断了,到现在还没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时渺的心猛地揪紧了。 “那我更得去找她了。”她坚定道。 男人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有胆量。”他伸出手,“我叫老迈,冰系异能者。跟你妹妹合作过两次,那丫头挺有意思的。” 时渺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 “时渺。” “我知道,”老迈松开手,“你妹妹提过你。说她姐姐很厉害,迟早会找到她。” 听到这话,时渺的喉咙有些发紧,想要尽早见到时妍的心更急切了。 就在这时,大厅里的广播忽然响了。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 声音是机器合成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机械城最高执政官办公室发布高额悬赏任务,招募五名特殊能力者,护送一批重要物资前往x实验基地。任务紧急,报酬丰厚,详情请咨询大厅工作台。护送队队长艾伦已在悬赏厅等候,有意者请速来报名。” 广播重复了三遍。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x实验基地?那不是被封了吗?” “卡塔人在那边设了防线,谁去谁送死。” “报酬再高也得有命花啊。” “五个人?这不明摆着送死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人动。 时渺却行动了。 她快步走向工作台。 “时渺,你疯了?”豆子在她肩头炸毛,“那边有陷阱!通讯都断了!你去了不是送死吗?” “时妍在那里。”时渺头也不回。 “可是......” “豆子,你别忘了我是为了什么踏上这个旅行的。”时渺冷冷打断它,“查查,我们还差多少积分升7级?” 豆子没被时渺凶过,愣了一下,半秒后才回过神来:“还差十万。” “这个任务的报酬,够不够?” “刚好够。” 时渺走到工作台前,对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说:“我报名。” 老人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这个任务危险等级很高。你确定?” “确定。” 老人点点头,递给她一张表格:“填一下基本信息,然后去那边面试。队长在等你。” 时渺接过表格,飞快地填好。 就在她填表时,老迈也走过来,从她手里抽走表格,在上面加了自己的名字。 “老迈?”时渺错愕看着他。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老迈耸耸肩,“而且,我跟你妹妹有缘,跟你也有缘。这个任务,我陪你走一趟。” 时渺想说什么,老迈已经拿着表格走向面试区了。 第118章 退出还来得及 面试区在大厅的角落里,用半透明的隔板隔出一个独立的空间,隔板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护送队面试’。 时渺和老迈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在等了。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机械城护卫军制服的男人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 他的制服笔挺,肩章上镶着三颗银星,腰间的配枪擦得锃亮。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年轻而冷硬的脸。短发,浓眉,眼神锐利如鹰,下巴上有道浅浅的疤痕,给这张本该英俊的脸添了几分戾气。 “我叫艾伦。”他自我介绍,简短而有力,“护送队队长,你们是来应聘的?” 时渺和老迈点点头。 艾伦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时渺身上。 “你擅长什么?” 时渺没有废话。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噼啪- 一道蓝白色的电弧从她掌心窜出,在指尖跳跃、缠绕,发出细微的嗡鸣声。电弧在她的控制下越来越亮,越来越粗,最后凝成一条雷蛇,在她手臂上游走。 看着时渺能力展示,艾伦的瞳孔微微收缩。 “雷电系异能。”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时渺注意到他握紧了腰间的配枪。 “够格吗?”时渺收回电弧,问。 艾伦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在她的表格上打了个勾,然后转向老迈。 “那你呢?” 老迈抬起手,掌心朝上。 一股白雾从他掌心升起,温度骤降。眨眼间,他掌心的水汽凝成了一片薄薄的冰晶,冰晶迅速扩展,变成一把透明的冰刃。 他握紧冰刃,在空气中划了一下,留下一道冰冷的白痕。 “冰系。”老迈说。 “很好!”艾伦又点了点头,在他的表格上也打了个勾。 “你们两个通过了。出去等着,人齐了就出发。” 时渺和老迈离开面试厅,去外面等候。 整个面试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 最终入选的五个人,除了时渺和老迈,还有另外三个: 一个是叫阿洛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却擅长精神控制类的异能。他说话声音很轻,走路没有声音,存在感低得像个影子。时渺好几次差点忘记他也在场。 一个是叫格里的大块头,身高至少两米,浑身肌肉虬结,皮肤是某种金属般的银灰色。他不太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他的能力是身体金属化,刀枪不入。 还有一个叫百合的女孩,看着比时渺还年轻,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像从乡下来的小姑娘,能力是治愈。 他们五个人跟着艾伦走出悬赏厅,门口已经停着一辆黑色的悬浮车。 车身很长,流线型,两侧印着机械城护卫军的标志。车门自动滑开,里面是两排相对的座位。 “上车。”艾伦命令。 众人鱼贯而入。 时渺坐在靠窗的位置,老迈坐在她旁边,百合坐在对面,好奇地打量着她。 “姐姐,你好厉害!”百合小声开口,“雷电系的异能者很少见的。” 时渺笑了笑:“你也不差,治愈系很珍贵。” 百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悬浮车启动,无声无息地升空汇入车流。 机械之城的街道在窗外飞速后退。 时渺看着那些闪烁的霓虹灯、巨大的全息屏幕、穿梭的飞行器和匆匆的行人,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几个小时前她还在恶魔岛的海底水晶宫里,被海妖们用古老的歌声祝福。 现在她已坐在一辆悬浮车里,要去火星沙漠深处找一个叫x实验基地的地方,找她的妹妹。 这样的旅行变化得太快了,总是将她弄个措手不及。 悬浮车穿过了大半个城市,在一处戒备森严的军事仓库前停下。 仓库很大,灰色的金属墙壁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大门上方亮着一盏红灯。 门前停着三辆巨大的装甲运输车,每一辆都有普通车辆的三倍大,车身覆盖着厚重的装甲板,车顶架着时渺不认识的武器系统。车身上满是沙漠迷彩的涂装,有些地方还有被弹片刮过的痕迹。 二十名全副武装的护送军已经列队站在车旁。 他们穿着统一的沙漠作战服,头戴全封闭的头盔,手里端着时渺没见过的枪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整支队伍安静得像一群雕塑。 一个高大的军官站在队伍最前面,背着手,目光冷峻地扫过时渺一行人。 他的制服比艾伦的更高级,肩章上是四颗银星,胸口挂着一排勋章。 他的脸棱角分明,皮肤是那种长期在沙漠中暴晒后留下的古铜色,嘴唇很薄,抿成一条严厉的线。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冰。 “这位是指挥官邓肯。”艾伦介绍,“这次行动的负责人。” 邓肯的目光在五个人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艾伦身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这就是你找的人?一个雷电系,一个冰系,一个精神系,一个金属化,一个治愈系。就这些?” “他们都是悬赏厅里最优秀的。”艾伦解释。 “最优秀?”邓肯嗤了一声,走到格里面前,仰头看着这个大块头,“你能挡多少子弹?” 格里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臂,银灰色的皮肤泛起金属的光泽。 邓肯看了几秒,转身走向时渺。 “雷电系?”他问。 时渺点头。 “放一个看看。” 时渺抬手,一道电弧从指尖弹出,‘啪’的一声在空气中炸开,留下一道蓝白色的残影。 邓肯面无表情地看完,又去看了老迈和阿洛的演示。百合没有演示,治愈系的能力不需要演示。 “还行。”邓肯似乎不太满意,但又不得不接受目前的人手。 “但我要提醒你们,这次任务不是儿戏。x实验基地的通讯已经断了三天,最后一次传回的消息是遭遇了卡塔人的伏击。我们的车队要穿过卡塔人控制的区域,运送一批至关重要的能源物资,路上随时可能遭遇袭击。” 他目光严肃的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我需要的是能战斗的人,不是来送死的。如果你们中有人现在想退出,还来得及。” 没有人动。 这些时空旅行的异乡人经历过太多的生死搏战,即使不了解即将面对的卡塔人,也知道邓肯这些话的分量。 他们都有自己的理由去拼命。 第119章 火星沙漠 邓肯等了几秒,见没人退出,点了点头。 “上车。” 士兵们开始登车。三辆装甲运输车,每一辆都配了六名士兵和两名司机。五名异能者被分在中间那辆车上,由艾伦亲自带队。 时渺爬上车厢的时候,发现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宽敞。 两侧是金属长椅,中间堆着密封的物资箱。车厢顶部有几个小小的观察窗,能看到外面的天空。 她又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老迈坐在她对面,百合跟条小尾巴似的再次挨着她坐下。 “紧张吗?”老迈关心问。 时渺摇头:“不紧张。” “骗人。”老迈笑了,“你握匕首的手在抖。” 时渺低头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腰间的匕首握住了。她松开手,将匕首重新插回鞘里。 “咳,有点。”她承认,耳根发烫。 老迈没有笑话她,只是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递给她。 “拿着。” “什么?” “氧气罩。”老迈说,“等会儿离开机械之城,外面就是火星沙漠。大气层很薄,氧气不够。没有这个,你会缺氧。” 时渺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个透明的面罩,很轻,材质柔软,边缘有一圈银色的密封条。 “怎么用?”她问。 老迈教她将面罩贴在口鼻处,密封条会自动吸附在皮肤上,形成密闭空间。面罩左侧有一个小小的指示灯,绿色表示正常,红色表示需要更换滤芯。 “这个时代的科技还真是发达,非常便捷。”时渺感叹,将面罩收好。 这时,车厢前方的通讯器响了。 “全体注意,车队即将离开机械之城,进入火星沙漠地域。请佩戴好氧气面罩,检查个人装备。预计行程四小时,途中可能遭遇敌袭,保持警惕。” 艾伦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简短有力。 士兵们开始检查武器,佩戴面罩。时渺也将面罩戴上,调整到舒适的位置,指示灯亮起绿色。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声,显然紧张的人不只是时渺一人。 透过观察窗,时渺看见车队正缓缓驶入一条巨大的隧道。隧道悠长,顶上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像是倒流的星河。 约摸过了十分钟,她看到了隧道尽头。 车队驶出隧道的那一刻,天空不是蓝色的,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发紫的暗红。 太阳变得又小又白,远远的挂在天边,像一枚被遗忘的硬币。 大地是无边无际的荒漠,红色的沙砾铺到天边,偶尔有几块巨大的岩石突兀地立着,像是远古巨兽的骸骨。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几座高耸的山脉,轮廓锋利如刀削。 外面的风很大。 沙尘被风卷起来,在荒漠上形成一个个旋转的涡流。细小的沙粒打在车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车队在荒漠中前行着,三辆装甲车排成一条直线,扬起漫天的红色沙尘。 车队在红色荒漠中又行驶了大约两个小时,前方的天空开始变得不对劲,空气中有了一种微妙的震颤。 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呼吸,一下又一下,震得人头皮发麻。 时渺透过观察窗向外望去,看见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淡淡的黑线。 那不是山,不是云,而是某种人造物投下的阴影。 艾伦低沉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全体注意,前方即将进入卡塔人控制区域边缘。所有战斗人员就位,异能者准备下车。” 车厢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士兵们开始检查武器,拉动枪栓的声音此起彼伏。 格里从长椅上站起来,高大的身躯几乎顶到车厢顶,他的皮肤开始泛起淡淡的银灰色光泽,那是金属化的前兆。 阿洛睁开眼,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眼睛此刻亮得有些瘆人,像是在黑暗中窥伺的猫。 百合则紧紧抓住时渺的衣角,手指微微发抖,但眼神看上去还算镇定。 老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抹了抹嘴,冲时渺咧嘴一笑:“壮胆的。你要不要来点?” 时渺拒绝的摇头。 “好孩子。”老迈将酒壶塞回背包,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车门打开,红色的沙尘立刻涌了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像是烧焦了的金属的气味。 时渺跳下车,靴子陷入松软的沙地里,扬起一小蓬红色的烟尘。 外面比车厢里冷得多,火星的昼夜温差极大,虽然太阳还挂在天边,气温已经降到了冰点以下。她的呼吸在氧气面罩内侧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很快又被面罩的恒温系统蒸发。 她拉紧工装裤的吊带,眯着眼望向远方。 前方是一片起伏的丘陵,红色的砂岩被风蚀成千奇百怪的形状。有的像蘑菇,有的像尖塔,有的像巨兽的骨架,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丘陵之间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宽度只够两辆装甲车并排通过。 通道两侧的高地上,隐约可见一些人造建筑的轮廓,低矮的混凝土掩体,闪着红光的传感器塔,还有几个黑黝黝的洞口,像是嵌在岩壁上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来犯者。 “那就是卡塔人的岗哨。”艾伦走到时渺身边,递给她一个双筒望远镜,“他们在这条路上设了三道防线,我们之前派出的侦察队都没能过去。” 时渺接过望远镜,调焦。 岗哨比她想象中更加坚固。 掩体由某种灰绿色的合金板搭建,表面有蜂巢状的纹路,应该是为了抵御能量武器而设计的。 掩体后面有移动的身影,那是卡塔士兵,体型比人类高大,至少有两米出头,穿着深色的全密封战斗服,头上戴着类似昆虫复眼的头盔,在阳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泽。 他们手持的武器时渺从未见过,枪身短粗,枪口处有蓝色的电弧在跳跃。 掩体上方盘旋着几个银白色的小点。 时渺一开始以为是鸟,仔细看才发现并不是,那些小点没有翅膀,没有尾巴,只是悬停在半空中,以一种规律的、机械的方式旋转。 “纳米虫群。”艾伦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恨意,“卡塔人的杀手锏。那些小东西比蚊子还小,成千上万地聚集在一起,能钻进装甲车的缝隙,能穿透普通的防护服。一旦被它们钻进体内……” 他的声音鲠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愿回忆的画面。 “几分钟内,它们就会把你的内脏啃光。” 第120章 勇闯控制区1 时渺放下望远镜,看向艾伦。 “你们之前交锋过?” 艾伦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上次派出的侦察队,十二个人,回来的只有三个。他们……”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被纳米虫啃得只剩骨头。我们找到他们的时候,还穿着完整的作战服,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一旁的百合吓得面色苍白,紧紧抓住时渺的衣角,指甲几乎嵌进时渺的皮肤里。 时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松。 “所以我们需要你们。” 艾伦的目光扫过五个人,在每一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他们是否真的有这个能力。 “岗哨里的卡塔士兵可以交给我们护卫队。你们的主要任务是清除纳米虫群,然后干掉那个大家伙。” 他指向通道右侧的高地。 那里停着一个巨大的像螃蟹一样的机器,六条粗壮的机械腿牢牢抓在红色的岩石上,每条腿的关节处都有液压杆在微微伸缩,似是在呼吸。 它的背部架着一门粗大的炮管,炮口呈三叉形,内部有幽蓝色的光芒在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那是毁灭者机器人。”艾伦续道,“卡塔人的重型战斗单位,它的氢离炮能一炮轰穿装甲车的护甲,有效射程三公里。我们的车队要从它的射程内通过,必须先把它的炮管拆了。” 老迈吹了声口哨,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这玩意儿看起来可不好对付。” “所以才找你们。”艾伦从腰间拔出手枪,检查弹匣,又推回去,咔嚓一声上膛,“准备好了吗?” 时渺进入备战状态,凝神骤力,掌心细小的电弧在跳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准备好了。”准备待发的五人齐声。 “行动。” 一声令下,五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冲向前方的丘陵。 时渺跑在最前面,灵力灌注双腿,速度比普通人快了好几倍。 红色的沙地在她脚下飞速后退,风声在耳边呼啸,她的氧气面罩上不断有沙粒打在上面,发出细密的嗒嗒声。 老迈跟在她身后,双手已经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空气中的水汽被他调动,在他掌心凝聚成两把透明的冰刃。 格里迈着大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颤抖,他的皮肤已经完全金属化,在暗红色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像一尊移动的钢铁雕像。 阿洛跑在队伍最后面,他的脚步轻得几乎无声,存在感低得像一缕烟,时渺好几次回头确认他还在,才放心。 百合则被格里夹在腋下,吓得闭着眼,双手紧紧捂着耳朵,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祈祷着什么。 他们距离岗哨还有两百米的时候,敌方的警报响了。 刺耳的尖啸声划破火星稀薄的大气,那声音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刮玻璃,震得人耳膜生疼。 红色的警示灯在掩体上方疯狂闪烁,将整片丘陵染成一片血一样的颜色。 卡塔士兵从掩体中涌出,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他们端起高端的短粗武器,枪口的蓝色电弧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 “散开!”最前面的时渺见状,大喊。 五个人瞬间向不同方向弹开。 格里将百合朝老迈的方向一抛,老迈单手接住她,一个翻滚躲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格里则迎向射来的能量束,银灰色的皮肤坚硬如钛合金,能量束打在上面,只留下浅浅的黑痕,冒出几缕青烟,但根本无法穿透。 “臭外星人,来啊!”格里低吼一声,双拳砸在地上,轰的一声,地面炸开两个大坑,碎石四溅。 老迈将百合护在身后,单手一挥,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一面厚实的冰墙拔地而起,将射向他们的能量束尽数挡住。 能量束打在冰墙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冰屑飞溅,但冰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自我修复,刚被削去一层,新的冰层又长了出来。 “百合,蹲好别动!”老迈叮嘱了一句,转身从冰墙后探出头,双手连挥。 数十枚冰锥从他掌心激射而出,如同暴雨般砸向掩体后的卡塔士兵。 冰锥穿透了合金板的缝隙,有几枚正中目标,卡塔士兵惨叫着倒下,战斗服被冰锥刺穿,蓝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阿洛的身影在枪林弹雨中穿梭,诡异得像一缕烟。 他没有使用任何攻击性的异能,只是不停地移动,从一块岩石后面闪到另一块岩石后面,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的目标是那些躲在掩体深处的卡塔指挥官。 他的异能不需要近身,只需要‘看见’。 他找了一块相对安全的岩石,蹲下来,闭上眼。 意识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从他眉心探出,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最近一个卡塔士兵的头盔。那士兵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枪垂下来,眼神变得空洞而迷茫。他缓缓转过身,将枪口对准了身边的战友。 砰! 一声枪响,一个卡塔士兵应声倒地,蓝色的血液溅了一地。 岗哨里瞬间炸开了锅。 卡塔士兵们惊恐地叫喊着,互相举枪,不知道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阿洛的意识在他们之间跳跃,一个接一个地击溃他们的神智。 有人开始疯狂地朝天空射击,有人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有人举起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手指扣在扳机上,颤抖着,迟迟没有按下。 “阿洛那小子还真是有一套,还好是队友。”老迈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和敬畏。 哨岗一片混乱,天空中的银白色小点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这边,忽然加速了。 纳米虫群从岗哨上空俯冲而下,速度极快,在空中拖出一道道银色的轨迹,如同流星雨一般壮观,却又令人毛骨悚然。 它们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变幻形状的银色云团,发出的嗡嗡声像是无数只蚊子在耳边振翅,又像是某种高频的电流声,钻进耳朵里,让人头皮发麻。 时渺抬起头,看着那片银色的云团朝自己压下来。 她感觉到那些小东西在用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感知方式盯视着她。 它们在评估她,在分析她,在寻找她身上的弱点。 第121章 勇闯控制区2 “豆子,给我纳米虫群的数据。”她在脑海里给系统下指示。 豆子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急促而紧张: “纳米虫群,卡塔人生物武器,单体尺寸0.3毫米,群聚时可形成各种形态。外壳能抵御常规枪弹和能量武器,对物理攻击几乎免疫。弱点:电磁脉冲。强电磁场可破坏它们的神经系统,使其失去控制,从空中坠落。” 了解到相关信息的时渺嘴角微微上扬。 免疫物理攻击? 那不正好?!她的雷电不是物理攻击。 她收回匕首,双脚站定,闭上眼。 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如同一条被压抑了太久的河流,终于找到了决堤的缺口。 雷电异能如同被唤醒的巨兽,在她的血管中咆哮、奔腾、翻滚。 她不再压制这股与生俱来的力量,而是引导暴烈的它从丹田涌向四肢,从四肢涌向指尖,从指尖涌向天空。 她感觉到每一根头发丝都在微微竖起,每一寸皮肤都在发麻,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一声雷鸣。 开! 她猛地睁开眼,双手高举过头顶。 一道刺目的蓝白色光芒从她掌心炸开,如同在荒漠中升起了一轮小型的太阳! 那光芒太亮,亮得老迈和格里都不由自主地别过脸去,亮得远处的艾伦都眯起了眼。 电弧从她的身体向四面八方扩散,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扩张的电磁脉冲场,像是一圈圈涟漪,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荡漾开去。 纳米虫群的嗡嗡声瞬间变成了尖叫。 那是某种直接作用于大脑的、超越听觉的尖啸,像是无数个细小的声音同时炸开,汇聚成一片绝望的哀嚎。 银色的云团在电磁脉冲场的冲击下剧烈颤抖,那些细小的虫子像被无形的巨手攥住,一个接一个地从空中坠落。 它们在空中挣扎、翻滚、抽搐,嗡鸣渐渐微弱,最终如同下雨般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银白色的虫尸,在红色的沙地上格外刺眼。 岗哨上空,银色的云团消散了。 只有几缕细小的、漏网之鱼的虫子还在空中仓皇逃窜,但很快也被后续的电弧击中,变成几颗小小的火球,在空中炸开。 时渺放下手,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一下消耗了她大半的灵力,双腿有些发软,额头上的汗水顺着氧气面罩的边缘往下淌。 她咬牙没有倒下,只是单膝跪地,撑着地面,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漂亮!”老迈激动得大喊,从冰墙后面探出头来,冲她竖起大拇指,“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异能者。” 话音未落,一道刺目的白光从高地上射来! 氢离炮那白光亮得时渺几乎睁不开眼。 它带着一种毁灭性的能量波动,所过之处空气都在燃烧,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时渺来不及反应,那道白光已经轰到了面前。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碎石和沙尘被炸起数十米高,形成一个巨大的蘑菇云。 时渺被冲击波掀翻在地,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挣扎着爬起来,甩了甩头,努力让视线恢复清晰。 老迈站在她前面不远处,双手前伸,一面巨大的冰墙挡在他身前。 冰墙被氢离炮轰出了一个大洞,边缘参差不齐,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整个墙体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塌。 老迈的嘴角溢出血丝,脸色惨白如纸,右手臂从肘部以下,不见了。 断口处血肉模糊,白骨隐约可见,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脚下的沙地,也染红了他半边的衣服。 “老迈!”时渺冲过去,声音发抖。 老迈的脸色惨白得吓人,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 但他没有倒下。 他左手捂住断臂的伤口,咬着牙,催动冰系异能将伤口冰封。 一层层白霜覆盖在断口上,血止住了,但那种剧痛让他的身体不停地颤抖。 “没事……死不了……”他虚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嘴角却还在努力往上扯,想挤出个笑容,“就是……以后没法跟你握手了……” 格里冲过来一把将老迈扛在肩上,像扛一袋面粉一样轻松。 他几步冲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将老迈放下,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射击的方向。 金属化的身躯如同一面银色的盾牌,将后续射来的能量束尽数弹开,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雨打芭蕉。 “百合!治疗!”时渺呼喊。 百合从另一块岩石后面跑出来,跌跌撞撞地冲到老迈身边。 她的裙子被沙尘弄得脏兮兮的,麻花辫也散了一边,但她顾不上这些。她蹲下来,双手按在老迈的断臂上,做了个深呼吸,凝神骤力。 柔和的绿色光芒从她掌心亮起,如同春天的阳光,温暖而充满生机。 那光芒笼罩着老迈的伤口,像是一层薄薄的流动的水膜,覆盖在血肉模糊的断面上。 骨骼从断面延伸出来,白生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血管和神经如同藤蔓般缠绕、连接,细密而复杂;肌肉一层层地覆盖上去,先是暗红色的深层肌肉,然后是浅层的、纤维状的肌束;最后是皮肤,粉嫩的、崭新的皮肤,从断口的边缘向中间合拢。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老迈的右手臂重新长了出来,完好如初,连疤痕都没有。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握拳、松开、握拳、松开,又转了转手腕,难以置信地看着百合。 “你……你这丫头,比医院的再生舱还好使。”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侃。 被夸赏百合脸红了,低下头,双手绞着裙角,小声说:“还……还行吧,就是有点累。” 一直保持警惕的时渺没有时间惊叹。 高地上的毁灭者机器人正在重新瞄准,那门氢离炮的炮口再次亮起白光,幽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它正在酝酿下一波毁灭性的打击。 她来不及多想。 灵力迸发凝成的一把飞剑,载着她冲向天空! “时渺你疯了!”豆子的尖叫在脑海中炸开,“那玩意儿一炮能把你轰成灰!” 时渺有自己的想法,没有搭理它。 她在空中急速飞行,黑色长发在身后拖出一道流光,工装裤的吊带在风中猎猎作响。 第122章 X实验基地1 毁灭者机器人的炮口追着她转动,那门氢离炮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始终锁定着她的位置。 炮口的白光越来越亮,能量波动越来越强-- 轰! 又是一炮。 时渺猛地拉升,将飞剑几乎竖成九十度角,整个人像一枚火箭一样直冲云霄。 氢离炮的白色光束从她脚下掠过,带着灼热的气浪,烤得她的小腿皮肤发疼。 光束轰在远处的山丘上,炸开一个巨大的坑洞,碎石和沙尘被炸起数十米高,像是火山爆发。 时渺在空中翻转,调整姿态,俯冲而下。 她扯松右臂的龙骨链,释放更多的能量,双手雷光暴涨,电弧在指尖跳跃、缠绕、凝聚,从细小的蛇形变成粗壮的龙形。 她将所有的灵力毫不保留的都灌注在这一击中。 “雷龙!” 一条由雷电凝聚而成的巨龙从她掌心咆哮而出,通体蓝白,浑身电弧缭绕,张开大口,露出雷电凝成的獠牙,狠狠撞在毁灭者机器人的炮管上- 轰隆隆-- 雷龙炸开,白色的电弧在机器人身上疯狂游走,像无数条发光的蛇在金属表面攀爬、撕咬、钻探。 机器人的六条机械腿同时抽搐,液压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关节处冒出黑烟。 炮管炸裂,碎片四溅,内部的能量核心被引爆,发出一声沉闷的爆炸,幽蓝色的火光从裂口处喷涌而出。 它踉跄了几步,像一只受伤的巨兽,六条腿在地面上划出深深的沟痕,最终轰然倒下,砸在红色的岩石上,扬起漫天沙尘。机械腿还在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时渺从飞剑上跃下,落在机器人残骸旁边,确认它已经完全瘫痪,这才松了一口气。 消耗了太多能量的她有些支撑不住的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她急忙扶着旁边的岩石才稳住身形。 “解决了。”她喘了口粗气,对着通讯器汇报情况。 通讯器另一边的艾伦语气稍微轻松了些:“岗哨的卡塔士兵也清理完毕,干得漂亮。你们五个,一个都没少。” 时渺看向战场。 那边,格里正动作轻柔的扶起老迈;百合跟在旁边,累得脸色发白,但还在坚持走着。衣角沾了些敌人蓝色血渍的阿洛从岗哨的掩体中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远处的荒漠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卡塔士兵的尸体,蓝色的血液在红色的沙地上格外刺眼。银白色的虫尸铺了一地,在暗红色的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一片银色的雪。 护卫队的装甲车从后方驶来,缓缓通过通道。 三辆车的车灯全开,在暮色中亮起三道白色的光柱,切割开红色的沙尘。 艾伦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走到时渺面前,伸出手。 时渺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那只手。 “谢谢。”他简短但真诚的道谢。 “拿钱做事,应该的。”时渺淡然。 艾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但他没有多说什么,松开手,转身指挥车队继续前进。 “上车吧。”他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硬,命令道。“前面就是x实验基地了。” 时渺爬上车厢,瘫坐在长椅上。 老迈坐在她对面,还在活动着新长出来的右手,啧啧称奇。 他翻转手掌,看看手心,又看看手背,又握了握拳,像是在确认这只手是不是真的属于自己。 “你说,”他忽然开口问时渺,“我回去以后,是不是该给小丫头包个大红包?” 在想事情的时渺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救命之恩啊。”老迈一本正经地说,“我这条命,加上这只手,怎么也得值个千八百万的吧?” “嗬!”时渺笑了。“你自己看着办。” 而此时的百合正靠在她身边,累得闭上了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格里沉默地坐在角落里,金属化的皮肤慢慢恢复成正常的肤色,露出底下晒成古铜色的皮肤。 阿洛靠在车门边,望着窗外的荒漠,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了,里面映着暗红色的天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声和轮胎碾过沙地的沙沙声。 “老迈,”时渺忽然开口打破平静,“你之前说,时妍也执行过去x实验基地的任务?” 老迈点点头,神色认真起来。 “她走了三天了?” “对,三天了。但基地那边通讯断了。最后一次传回消息,是说遭遇了卡塔人的伏击。之后就没有任何音讯了。“ 时渺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那丫头会没事的。”老迈笃定道,“那丫头命硬,而且身边还跟着那个男人,他会保护好她的。” NALo吗? 时渺没有再说话,只是透过观察窗,望着前方的荒漠。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建筑的轮廓。 灰白色的穹顶,高耸的塔楼,还有几根冒着白烟的烟囱。那是x实验基地,时妍三天前到过的地方。 时渺的手按在车窗上,玻璃冰凉。 当车队驶入x实验基地外围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眼前的景象比预想中更加惨烈。 基地那道号称能抵御氢离炮连续轰炸的合金大门,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门体中央被熔出一个巨大的窟窿,边缘参差不齐,有高温灼烧的痕迹,暗红色的熔渣还在冒着细小的烟。 混凝土碎块散落一地,钢筋从断裂处龇出来,像折断的骨头。地面上到处都是弹坑和焦痕,有些地方还在燃烧,火苗在火星稀薄的空气中呈现出诡异的蓝白色。 “卡塔人的破城锥。”艾伦带着压抑的怒意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专门用来突破重型防线的武器,他们这次是下了血本。” 时渺从车窗探出头,看着那片狼藉的战场,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匕首。 车队缓缓通过破损的大门,驶入基地内部。 外面的战斗虽然结束了,但里面的危险还没有清除。 通讯器里传来侦察兵的报告,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的杂音:“A区……清除完毕……没有发现敌踪……” “b区有战斗痕迹,但敌人已经撤离……” “c区……c区有动静!舱门……正在被攻击!重复,c区舱门正在被攻击!请求支援!” 第123章 X实验基地2 艾伦果断下令:“全体注意,c区舱门正在被攻击!护送队和异能者跟我来!其他人按原计划执行,优先恢复能源系统!” 急于寻找妹妹的时渺率先从车上跳下来,跟着艾伦冲向基地深处。 老迈和格里紧随其后,阿洛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跟在最后面。百合则被格里高尔夹在腋下,颠簸得直哼哼。 c区位于基地的核心区域,是一条通往深层实验室的必经之路。 通道很窄,只容五人并排,两侧的墙壁是灰白色的合金板,上面有被能量武器灼烧过的痕迹。 头顶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是随时会熄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着某种刺鼻的化学制剂的气味,让人喉咙发紧。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圆形密封舱门。门体由多层合金复合而成,表面有密密麻麻的焊痕和补丁,显然已经被攻击过很多次了。 此刻,门外聚集着三个卡塔人的工程机器人,它们的体型不大,却异常灵活,六条机械臂同时运作,有的在切割,有的在钻孔,有的在释放某种腐蚀性液体。 门体上已经出现了好几个深深的凹痕,最深处几乎要穿透了,能看到里面银白色的内层金属。门后隐约传来金属变形的吱嘎声,像是在痛苦地呻吟,随时会崩溃。 “阻止它们!”艾伦率先举枪射击,命令。 能量束打在机器人身上,只溅起几簇火花,根本无法穿透它们的外壳。 卡塔人的工程机器人的装甲显然是为抵御枪弹而设计的,常规武器对它们几乎无效。 时渺见状,冲了出去。 灵力灌注双腿的她速度极快,几乎是一道残影。 “机器人背部的装甲接缝处,那里有一块巴掌大的盖板,下面是裸露的电路板。”豆子分析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第一个工程机器人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匕首已经插进了它的控制核心。 匕首刺入,电弧从刀身扩散,蓝白色的光芒在机器人体内炸开,瞬间将内部的电路板烧成焦炭。 机器人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声,六条机械臂同时无力地垂下,轰然倒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格里紧随其后。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金属化,银灰色的皮肤在应急灯的昏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的双手变成两柄银色的重锤,一锤砸在第二个机器人的头顶,直接将它的外壳砸瘪,火花四溅,金属碎片崩得到处都是。 那机器人的六条机械臂还在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只有指示灯还在微弱地闪烁,像是在垂死挣扎。 第三个机器人反应最快。它放弃攻击舱门,转身将六条机械臂全部对准了时渺,臂端的工具头同时亮起能量武器充能的光芒。 “小心!”一侧的老迈大喊,双手一挥。 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一面厚实的冰墙拔地而起,挡在时渺面前。 冰墙足有十厘米厚,表面光滑如镜,边缘还挂着细小的冰晶。 能量束打在冰墙上,炸开一片片白色的雾气,嗤嗤作响。 冰墙在剧烈颤抖,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冰屑四溅。老迈咬牙撑着,不断补充新的冰层,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时渺从冰墙后闪出,双手雷光暴涨。 电弧在她掌心跳跃、缠绕、凝聚,从细小的蛇形变成粗壮的龙形。她将更多的灵力灌注在这一击中。 一条由雷电凝聚而成的龙从她掌心咆哮而出,张开大口,露出雷电凝成的獠牙,狠狠撞在第三个机器人的核心上。 轰隆隆-- 机器人的外壳在高温下变得通红,内部的电路板一块接一块地烧毁,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最终,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瘫倒在地。 三个机器人,全部解决,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艾伦冲上来,踢开机器人的残骸,检查舱门。 门体已经被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洞,边缘还在冒着细小的气泡,腐蚀液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透过洞口,能看见里面有人在紧张地忙碌。 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在用焊枪加固门内侧的钢板,焊花四溅。 里头的工作人员看见外面的自己人,其中一个年轻的女研究员眼眶一红,差点哭出来。 “工程兵!”艾伦回头喊,“修复舱门!快!” 几个工程兵扛着焊接设备和补丁板跑过来,迅速开始作业。焊枪的蓝光在昏暗的通道里格外刺眼,金属熔化的气味弥漫开来。 时渺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工作人员脸上劫后余生的表情,心里一阵发紧。 为时妍的安全担心。 舱门修复花了大约二十分钟。当门体终于重新密封,气压平衡的指示灯亮起,发出柔和的绿光时,门内传来一阵压抑的欢呼声,有人甚至拍起了巴掌。 艾伦推开门,时渺跟着走了进去。 基地深层的景象让她有些意外。 这里没有外面的硝烟和狼藉,显得格外安静。 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两侧是白色的墙壁,上面每隔几米就有一盏灯,但大部分已经熄灭了,只有应急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微弱的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圈圈朦胧的光晕。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文件和器材,有几张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数据;有几个空的水杯,倒在地上;还有一件被丢弃的白大褂,袖子打了一个结,像是被仓促扔下的。显然,这里的人在慌乱中撤离,很多东西都来不及带走。 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焦糊味,那是电路烧毁后的气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呛鼻。 走廊尽头是一个宽敞的大厅。 这里原是基地的核心区域,天花板很高,上面有巨大的通风管道和照明设备。现在却像一个难民营。 角落里堆着行军床和睡袋,床单皱巴巴的,枕头歪在一旁。 几个伤员躺在上面,身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暗红色的血渍。 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闭着眼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有的靠着墙,有的趴在桌子上,有的正在小口小口地啃着,就着水壶里的水往下咽。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和焦虑,眼圈发黑,嘴唇干裂。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框眼镜的老人迎上来。 第124章 时空之门 老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袖口沾着油渍和不知名的污迹,胸口的工牌上写着‘张敬山,首席研究员’。 他的眼镜片不知道是摔的还是被震的有一道裂。他步伐有些蹒跚,脊背却挺得很直。 “艾伦队长,你们终于来了。”老人很久没有喝水了,声音沙哑。“再晚一天,我们怕是撑不住了。” 艾伦敬了个礼:“张博士,抱歉来晚了。清除控制器的障碍花了些时间,物资和能量块都运到了,我这就安排人分发。” 张博士点点头,目光落在时渺身上,有些疑惑:“这位是……” “时渺,是临时护送队的成员。”艾伦简单介绍,“她在路上帮了大忙。没有她,我们可能过不了卡塔人的防线。” 张博士又看了时渺一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一下,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放大:“时渺?你……你是不是有个妹妹叫时妍?” 时渺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您认识她?” 张博士点点头,拉着时渺的手往大厅里面走。他的手掌满是老茧,但很温暖,像是长辈牵着晚辈。 “三天前,时妍和她的同伴来过这里。他们在我们这里休整了一天,然后通过时空之门继续上路了。” 时渺的心脏缩紧,她又与时妍擦肩而过了:“他们去了哪里?” 张博士没有立刻回答。 他带着时渺穿过大厅,来到一扇巨大的玻璃窗前。 玻璃很厚,足有两寸,表面有一层用来防辐射的蓝色镀膜,。 窗外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穹顶空间,穹顶高得看不见顶,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线路。 穹顶下方是一座由无数金属环和能量管道构成的复杂装置:时空之门。 那装置的门体紧闭着,那些金属环静止不动,层层叠叠,大小不一,最小的只有手臂粗细,最大的直径超过十米。 此时的能量管道黯淡无光,只有零星几个指示灯在闪烁,像是在沉睡。整个装置看起来像一朵巨大的沉睡的金属花。 “那就是时空之门。”张博士神色复杂,“是我们才研究出来的新装置,运行的时候其实并不太稳定,但时妍和她的同伴还是毅然决然地从这里离开了。” 时渺盯着那扇沉寂的门,手指按在冰凉的玻璃上,指节发白。 “时妍……她还好吗?” 张博士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 “她受了点伤,但不严重。右臂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流了不少,但那个叫NALo的银发年轻人医术很好,帮她处理了伤口,缝合得很漂亮。他们在基地待了一天,等时妍的身体恢复了一些,就启程了。” “他们要去哪里?” “琉璃王国。”张博士说,“时妍说,那是她同伴的故乡。她要去那里找一样东西。” 琉璃王国。 那不是单一的故乡吗?他是琉璃国的王子。 时妍去琉璃王国要找什么? 时渺迷惑。 “博士,”时渺转过身看着张博士,“我能用这扇门吗?我想去追她。” 时渺的请求让张博士有些为难了。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这扇门……现在用不了。” “为什么?” “卡塔人破坏了门体的能量核心。”张博士叹了口气,指着窗外那些断裂的管道,“你看那些管道,都断了,里面的能量液泄漏了一地。能量环的校准系统也被入侵,数据全乱了。修复需要时间,至少需要一周。” 一周?! 时渺的心沉了下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往下拽。 一周的时间,时妍可能已经离开琉璃王国,去了更远的地方。 她等不了那么久。 “没有别的办法吗?” 张博士摇摇头。 “除非你能找到另一把能打开琉璃王国通道的钥匙。但我们这里的记录显示,时妍和NALo用的是他们自己的钥匙,不是我们提供的。我们无法复制那条通道。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就算有钥匙,也需要这边的门体配合才能精确定位。没有校准数据,你可能会被传送到完全错误的地方,甚至迷失在时空乱流中。” 时渺不是第一次穿越边境之门了,自然知道这个情况。 想要精准地前往琉璃王国,她必须通过这道时空之门。 时渺有些焦虑的攥紧拳头。 “我明白了。”她努力调节复杂的心绪,让自己平静下来,“我会等,请你们尽快修复,拜托了!” 张博士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我们一定尽快。所有的工程人员都会优先处理这个项目。”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基地里一片忙碌。 艾伦将护送队分成几组,各司其职。 他的声音在通讯器里不断响起,清晰而果断: “第一组,负责分发物资,确保每个部门都能拿到足够的补给。第二组,修复能源系统,优先恢复实验室和医疗区的供电。第三组,排查安全隐患,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老迈跟着工程队去检查基地外围的防御设施。他一边走一边跟工程兵聊天,打听卡塔人最近的动向。 工程兵告诉他,卡塔人最近在边境集结了大量兵力,似乎有大动作。 老迈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格里被派去搬运沉重的能量块。那些能量块每个都有上百斤重,他一手拎一个,健步如飞,看得旁边的士兵目瞪口呆。 有人小声嘀咕:“这哥们儿是机器人吧?” 格里听见了,回头看了那人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阿洛在基地各处巡逻,用他的精神探测能力寻找可能潜伏的敌人。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地面,双眼半睁半闭,意识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基地。 走了几圈,他确认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才回到大厅,靠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时渺则被分配到了医疗队。 她其实不太擅长照顾人,但医疗队的负责人却鼓励她参与:“你力气大,帮我搬搬伤员就行。” 无奈的时渺就帮忙搬伤员。她把那些躺在角落里的伤患一个个抬到医疗区,轻手轻脚地放在床上,生怕弄疼他们。有的伤患伤势很重,断手断脚的,血肉模糊,看着触目惊心。 时渺第一次看见那么重的伤,胃里一阵翻涌,但她忍住了,没有露出任何不适的表情。她一遍又一遍的默默地搬运着,力所能及的帮助大家。 第125章 级系统 治愈系的百合在医疗区忙得不可开交。 她的绿色治愈光芒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显眼,像是黑暗中的萤火虫。 她一个接一个地治疗伤员,累得满头大汗,但她一声不吭,只是不停地催动异能。 时渺心疼她,路过时递给她一瓶水,她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抹了抹嘴,又继续。 时渺搬完伤后,又跑去厨房帮忙做饭。 说是厨房,其实就是一个简易的野战炊事车架在基地的空地上。 炊事员老王是个胖乎乎的大叔,脸圆圆的,红扑扑的像是刚蒸熟的馒头。 他看见时渺过来,也不客气,直接塞给她一把菜刀和一筐土豆。 “削皮。会吧?” 时渺在青山的道观里可没少在厨房打下手,削土豆皮可是她拿手的活儿之一。 她坐在水桶边,一个接一个地削土豆,那土豆皮在指间翻飞,很快就堆了一小堆。 老王则在一旁炒菜,大大的铁锅配大大的铲子,他翻炒的动作灵活得很,锅铲在锅里翻飞,菜在锅里跳舞。 油锅滋滋响,葱花的香味飘出来,引得周围的工作人员频频张望,有人甚至咽了咽口水。 “小姑娘,”老王一边炒菜一边大声问,“听说你是来找你妹妹的?” 埋头干活的时渺嗯了一声。 “找到了吗?” “还没有。她三天前就走了。” 老王沉默了片刻,往锅里加了一勺盐,又加了一勺酱油。 “会找到的。”他语气笃定得像在说天气,“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家人总会团聚的。” 时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加快了削皮的速度。 夜幕降临的时候,基地的能源系统终于恢复了。 大厅里亮起的灯刺目得让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空调也开始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闷热的空气变得凉爽。 通讯器里传来艾伦疲惫和如释重负的声音:“全体注意,能源已恢复,基地进入正常运转状态,大家辛苦了!” 大厅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和欢呼声。 几个工作人员激动得抱在一起,眼眶都红了。他们在这黑暗、闷热、恐惧中撑了三天,终于等到了光明和希望。 时渺依着墙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时妍的影子。 时妍小时候追在她后面喊‘姐姐’的样子,时妍在里世界被邪祟包围时惊恐的眼神,时妍在恶魔岛上照顾柯尼尔时的温柔侧脸。 她离时妍越来越近了,可那道门却坏了。 叮-- 一道系统提示音在她脑海中清脆响起。 时渺睁开眼,调出系统界面。 悬浮在空中的半透明光屏上,一行行文字正在刷新,每个字都像是刻在她视网膜上: 【任务完成:护送物资至x实验基地。 奖励积分:500w已到账。 当前积分总额:5560w。 访客等级:7。 系统功能更新:命运搜索功能已解锁。 提示:新功能可跨世界定位指定目标,消耗积分根据距离和目标状态浮动。】 终于升级了。 时渺激动得心跳加速,不禁坐直了身子 命运搜索。 她等这个功能等了太久。 从里世界到彩虹森林,从晨曦之城到麦芒城,从恶魔岛到火星。她穿越了几个世界,经历了多少场战斗,多少次命悬一线,多少次死里逃生,都是为了这一天。 “豆子,”她压抑不住的期待和颤抖,“搜索时妍详细的位置。” “搜索中……请稍候……定位中……坐标锁定……跨世界计算中……” 光球上浮现出一行文字,每个字都闪着柔和的金光: 【目标:时妍。当前所在世界:琉璃王国王都宫殿。距离:跨世界无法计算。状态:存活。健康状态:良好。最后活动时间:约2小时前。】 时渺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直到那行字在她视网膜上烙下残影。 “豆子,”她再次提问,“能搜索到单一的位置吗?” “搜索单一中……定位失败。该目标当前未处于任何已知世界坐标,可能正在穿越途中,或处于信息屏蔽状态,建议稍后再试。” 单一不信任系统,对付系统的追踪有自己一套的方法。 对于这个结果,时渺没有太多意外,也不再继续追问。 .... 火星的夜晚有一种说不出的荒凉美。 穹顶外,真实的火星地表在暮色中只剩一片模糊的暗影,偶尔有风沙掠过,扬起红色的尘雾。 三辆装甲运输车排成一列,在荒漠公路上匀速行驶。 车厢里的气氛比来时轻松了许多。 士兵们摘下头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有人小声哼着歌,有人在整理装备。 老迈坐在时渺对面,手里又掏出了那个扁平的金属酒壶,拧开盖子抿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怎么样,小姑娘,”他冲时渺扬了扬酒壶,“第一次出这种任务,感觉如何?” “比我想象的累。”时渺坦言。 “累就对了。”老迈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说明你拼命了。那些不累的任务,要么太简单,要么有人在替你拼命。” 时渺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荒漠,沉默了一会儿。 “老迈,这类任务你常做?” “断断续续的,十来年了吧。”老迈将酒壶收好,靠在椅背上,“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到处跑到处找。后来找着找着,就不想找了。” “为什么?” “因为找到了又怎样?”老迈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东西,找到了也回不去了。”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格里在旁边打起了呼噜,声音大得像拖拉机。 百合缩在角落里,裹着一件不知从哪借来的军大衣,因为老迈的话将半个脑袋埋在大军里,眼里蒙上了一层雾气。 阿洛靠在车门边,半睁着眼睛看着窗外,陷入悠远的沉思。 时渺没有再说话。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有些故事不适合在路上讲。 车队进入机械之城的时候,已经是临近午夜了。 穹顶上的人造灯将整座城市照得如同白昼。 高楼上的全息屏幕播放着各种广告和新闻,飞车在楼宇间穿梭,留下一道道彩色的光痕。街道上依然人来人往,机器人依然在忙碌地清扫、送货、引导交通。 一切和离开时一样,仿佛那场在荒漠深处的战斗从未发生过。 艾伦在军事仓库门口下了车,对五个人简单交代了几句,大意是任务已经完成,报酬会打到各自的账户,下次有需要还会找他们。 然后他敬了个礼,转身走进了仓库。 第126章 少年 老迈拎着背包跳下车,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 “走吧,我带你们去住的地方。”他对时渺说,“专供时空旅行者住的商务酒店,价格合理,干净卫生,最重要的是不问来路。” 时渺跟着老迈穿过两条街,来到一栋不算高但看起来很新的建筑前。 酒店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时空驿站”四个字,字体是那种复古的霓虹灯管,闪着暖黄色的光。 门口站着两个机器人门童,圆滚滚的身子,头顶戴着红色的小帽子,看起来有些滑稽。 老迈显然常来,前台的工作人员认识他,笑着打了个招呼,他们很快办好了入住手续 他们的房间都在七楼,时渺在709房,隔壁708住着百合,斜对面710是老迈,再往前是格里和阿洛。 酒店房间不大却很干净。 一张单人床,白色的床单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一张书桌,上面放着台灯和几本机械之城的旅游手册。 一个小小的衣柜,里面挂着几个衣架。独立卫生间,淋浴的水压很大,热水供应充足。窗户对着街道,能看见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和闪烁的霓虹灯。 时渺把背包扔在椅子上,瘫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在x实验基地的时候,她一直绷着神经,想着时妍,想着时空之门,想着什么时候能修好。 现在闲下来了,反而有些不习惯。身体很累,脑子却很清醒,清醒得有些烦躁。 “豆子,点个外卖。”她对系统道,“饿了。” 豆子化成小黑猫的样子,蹲在桌上,尾巴一摇一摇的。 “吃什么?” “你看着办,不过肉要多一点。” 豆子用爪子扒拉了几下系统界面,很快下了单。 不到二十分钟,门铃响了。 时渺从床上弹起来去开门,一个圆筒形的配送机器人滑进来,头顶的托盘上放着一个保温袋。 时渺拿过袋子,机器人礼貌地说了一句“祝您用餐愉快”,然后滑走了。 点的外卖是份套餐,主菜是移民基地当下最流行的火星烤肉,配着土豆泥和蔬菜沙拉,还有一小碗热汤。 时渺坐在窗前的小桌边,慢条斯理的吃起来。 套餐的味道出奇的好,肉烤得外焦里嫩,土豆泥绵软香甜。战斗消耗了太多能量的时渺将这些食物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吃饱喝足,她从背包里翻出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热水冲在身上,带走了一身的疲惫和沙尘。 她在花洒下站了很久,让水一遍遍冲刷着头发和皮肤,直到手指都泡皱了才关掉。 她擦干身体裹着浴巾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还滴着水,她顺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张干净的毛巾正要擦头发,却猛地看到床上多了一个人。 一个少年趴在床上,两条腿翘起来,脚丫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深色的短裤,光着的一双脚纤细漂亮。 他留着一头细碎的银色短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此时,他正一手拿着薯片往嘴里塞,一手握着遥控器看电视,床上散落着几包零食的包装袋。 突然冒出来的少年让时渺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钟。 少年的侧脸在电视屏幕的光影中忽明忽暗。线条优美的眉骨,鼻梁以及那微微翘起的嘴角,让她不禁想起一个人。 单一?! 不,眼前这个男孩比单一年轻。他显得更稚嫩,更柔和,没有那种拒人千里的冷峻,只有少年人特有的清俊和朝气。 “你是谁?!”时渺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抓紧了胸口的浴巾。 少年闻声转过头来,冲她咧嘴一笑。 他那双湛蓝色的清澈得像雨后的天空的眼睛因为这一笑弯成了两道月牙。 “时渺姐姐!”他从床上蹦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张开双臂就朝她扑过来,“是我呀,豆子!” 时渺没来得及躲,被他抱了个满怀。 少年比她高出小半个头,垂下的脑袋埋在她肩窝里,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大狗。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的棉被的气味,干净而温暖。 “姐姐姐姐!”他欢叫着松开手,退后一步在她跟前转了一圈,“系统功能升级了,我也能人物具象化!你看你看,我是不是很帅?” 时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眉头锁了一下:“你……你先背过身去。” “出去?去哪?”豆子歪着头,一脸不解。 “我还没穿衣服!”时渺没好气的道。 豆子看了看她裹着浴巾的样子,又看了看她涨红的脸,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你们人类真麻烦。”他嘟囔着转过身去,面对墙壁站着,“不过呢,姐姐你不用担心啊,我又不是真的男人,我只是个系统。你的身体数据我早就知道了,又不是没见过……” “闭嘴!”时渺抓起衣服冲进浴室,砰地关上了门。 她在浴室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换上干净的t恤和长裤,把头发擦到半干,对着镜子深呼吸了几次,才推门出来。 豆子又重新趴回床上了,两条腿翘着,继续吃薯片看电视。 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冲她眨了眨眼。 “姐姐,你头发还没吹干,要不要我帮你吹吹?” “我会自己来。”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人物具像化的时渺哼哼。“下来。” 豆子乖乖爬下床。 她走到床边,把上面那些零食包装袋收起来扔进垃圾桶,又把被子抖了抖,把碎屑抖掉。 收拾好后,她坐在床边,少年也跟着坐到她的身边。 “你真的是豆子?” “如假包换。”豆子拍了拍胸脯。 时渺若有所思。 “那你……你为什么长得有点像单一?” 豆子歪着头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的数据里有他的一部分吧。上次他用连接器入侵了我的系统,复制了旅行记录,顺便留下了一些残留数据。我升级的时候自动整合了,就……变成这样了。” 说着,他笑嘻嘻地挨近时渺。 “怎么,姐姐觉得我长得不好看?” “没有。”时渺别过脸,拒绝和他脸贴脸。“就是不太习惯。” “我对这个形象很满意,你得慢慢习惯哦。”豆子又趴回床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姐姐快来睡觉,床好软,被子好香。” 时渺看着他理直气壮占床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第127章 少年2 她扯扯少年的衣角,指旁边的地毯。 “你睡地上。” “为什么?”豆子瞪大眼睛,一脸委屈。 “因为你是个男的。” “我不是男的,我是系统!没有性别!” “那你为什么长得像个男的?” “因为……因为……”豆子卡壳了,嘴角一抽抽的,最后憋出一句,“因为数据就是这样整合的,我能怎么办!” “你变个萌哒哒的妹纸,你就可以睡这里。”时渺期待地拍拍床铺。 豆子无奈的摇摇头。 “这形象已经固定,只能变成这个模样......我可以变得和单一一样成熟,但不能变成女生的样子了。” “谁要你变成单一那样了。” “你不是挺想他的吗?那样我是不是就能睡床了?” “我呼死你!”时渺一个嘴马子拍过去,最后一秒却轻轻落在少年英俊的右脸上,转而捏住他的脸,咬牙切齿。 “谁说我想他了?再说了,我什么时候和他一起睡过,还‘是不是就能睡床了’,臭系统,别什么都张口就来。” “你们在彩虹森林时不是很要好吗?总是粘在一起。” “那也没要好到一起睡的份上.....而且,我也没想他。”时渺否认的时,垂下的眼睛里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那你之前还让我搜索他的去向?”豆子不理解了。 “他是琉璃国人,时妍现在不是在那吗?我就是想,如果可以和他了解一下那个国家。” 时渺不想谈论太多,又重新整理了一下床铺。 豆子歪着头,时渺微妙的表情变化让他觉得有趣,忍不住对此进行了数据分析。 “复杂的人类。”他摇摇头,对那些数据还是无法更深层的理解。 “你睡那边。”时渺指了指床的另一侧,“不许过界。” “我能睡床呀?!”豆子不再纠结,听到时渺许他睡床的另一边,笑逐颜开。 “你要想睡地毯,我也没意见。”虽然不习惯,但豆子就是豆子,一个体统罢了,时渺没有什么好避讳的。 “好好好。”豆子乖乖滚到床的另一边,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银灰色的脑袋。 时渺去将半湿的头发吹干后,这才关了灯躺下来。 床不大,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窗外霓虹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姐姐。”豆子的声音在黑暗中轻轻响起。 “嗯。” “你什么时候去找时妍?” “等张博士把时空之门修好。” “还要等好多天呢。” “嗯。” “那这几天你打算怎么过?我能以这个样子一直陪着你吗?” “到处看看,接些任务继续赚积分,争取早点把你升满级,你强大了也好辅助我。” “好!” “有一点,你得守规矩。”时渺想了想,又道。 “什么规矩?” “就算你是系统,但顶着这副模样还是得保持点距离的,别想之前一样没羞的就抱过来,也不能随便到床上了。” “那我现在算不算随便?” “...我允许就可以。” “是不是我长得太像单一,让你觉得不好意思?” “闭嘴!睡觉!” 时渺面颊微微发烫,她背过身去,将半个脑袋埋进被子里。 豆子双唇缓缓抿合,乖乖闭嘴。 安静了大概一分钟,时渺感觉身边的床垫微微动了动。 一只脚丫悄悄伸过来,碰了碰她的小腿。 时渺一个机灵,猛地踹了过去。 砰! 豆子连人带被子滚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姐姐!你干嘛?” “说过不许过界。” “我没有过界!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还在……”豆子委屈的扁嘴,爬起身来。 时渺依旧背对着他,淡淡警告。 “回床上睡,不许再乱动。” “好嘛!”豆子立刻爬回床上,裹紧被子一动不敢动了。 可是,这才安静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开口了。 “姐姐。” “又怎么了?”困了的时渺有些不耐烦了。 “你以前抱着我睡的。” “那时你是猫。” “现在我不是猫了,你就不抱我了?” “对。”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是个大男人。” “我不是男人!我是系统!” “那你变回猫。” “……我不。” “那就闭嘴。” 时渺的声音愈发不耐烦了,豆子听出来了,终于不说话了。 时渺闭上眼睛,听着窗外隐约的城市噪音,听着身边少年均匀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被子被轻轻拉了拉,大概是豆子蜷缩了一下。 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动。 又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豆子也轻轻叹了口气,小声的自言自语:“人类真复杂。” 时渺轻轻咬了下下嘴唇,对于系统这个小小的吐槽,她还真的不好反驳了。 渐渐的,房间彻底安静了。 时渺以为他睡着了,整个人这才松懈下来。 当她迷迷糊糊快要进入梦乡的时候,忽然感觉身边的光线变了。 她睁开眼,轻轻翻过身去,一旁的豆子正慢慢变淡,从一个人形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晕,然后光晕收缩、凝聚,最后变成了一只小黑猫,蜷缩在枕头旁边。 时渺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它的背。 毛茸茸的温热的它,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豆子?”她试探的轻唤了一声。 豆子没有回应,化为小黑猫睡得很沉。 时渺看了它一会儿,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清晨的阳光透过酒店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时渺被这些光晃醒了,缓缓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天花板上的吊灯在晨光中微微泛着光。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侧头一看,银灰色头发的少年蜷缩在床的另一侧,被子裹得像个蚕蛹,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几缕乱糟糟的头发。 他睡得很沉,睫毛偶尔轻颤一下,嘴角还挂着一丝不知梦到什么的笑意。 小黑猫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个十六岁模样的少年。 时渺悄悄起身,拿了衣服去浴室换好,洗漱完毕出来的时候豆子还在睡。 她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豆子,起来了。” 少年含糊地‘唔’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 “豆子。” “再睡五分钟……”豆子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时渺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眼前的少年与真人无异了,这让她有些头皮发麻。 第128章 再相遇 她沉了口气,一把掀开被子。 “啊-冷!”没了被子的豆子猛地缩成一团,睁开满是委屈的蓝色眼睛。“姐姐你也太狠心了吧?” “起床,吃早饭,然后去接任务。”一个系统比她还能睡,真是天理难容。 时渺把被子丢回床上,“你昨晚自己变回猫了?” 豆子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嗯……太困了,维持人形需要消耗能量,睡着了就自动变回去了。” 他伸了个懒腰,身体周围泛起淡淡的光晕,光芒中少年的身形渐渐凝实,银色的短发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泽。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冲时渺咧嘴一笑,“好了,去吃早餐吧!” 酒店的早餐店在一楼,白色的墙壁,浅灰色的地砖,原木色的桌椅,桌上摆着小花瓶里插着几支不知名的干花。 豆子跟着时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时渺点了两片烤面包,一个煎蛋,一杯牛奶。 豆子则毫不客气地点了一大堆:三明治、培根、香肠、土豆泥、橙汁、还有一块草莓蛋糕。 “你吃得了这么多吗?”之前豆子从不吃东西,此时他的操作让时渺颇为吃惊。 “我现在是人形,需要补充能量。”豆子理直气壮,抓起三明治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含糊不清地说,“而且这些东西是用积分换的,又不用花你的钱。” 但积分可是她辛苦做任务和采集售卖换来的。 时渺心里虽吐槽,却没再说什么,慢慢吃着面包,看着窗外。 机械之城的清晨比夜晚安静许多。 霓虹灯大多熄灭了,只剩一些店铺的招牌还亮着。街道上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晨跑的人经过,穿着紧身的运动服,耳朵里塞着耳机。 清洁机器人在路边忙碌,用吸尘器清扫着昨夜留下的垃圾。 天空穹顶的人造光刚刚亮起,呈现出一种柔和的、类似于黎明时分的淡蓝色。 “姐姐,”豆子咽下一口蛋糕,开口问,“你今天打算接什么任务?” “去悬赏大厅看了再决定。”时渺喝了一口牛奶,“时空之门还要修好几天,不能闲着。积分总是有用的。” “嗯。”豆子赞同的点点头,又塞了一块培根进嘴里,“那你有没有想好接什么类型的?战斗类的报酬高,但累;寻物类的轻松,但报酬少;找人的……” “找人的。”时渺打断他,“我对找人比较有经验。” 时渺似乎在想事情,对他的问题有些心不在焉,豆子眨了眨眼,知趣的不再说话,默默地吃他的早餐。 吃完早餐,两人走出酒店,沿着街道往悬赏大厅的方向走去。 机械之城的早晨空气微凉,穹顶上的人造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时渺没有化妆,穿着一件从系统兑换的深色夹克,下面是工装裤和短靴,头发扎成一条马尾,看起来干练利落。 豆子跟在她身后,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和黑色的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运动鞋,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姐姐,”豆子快走两步,跟她并肩,“你觉不觉得我们这样看起来有点像姐弟?” “不像。”时渺头也不回。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你这么能吃的弟弟。” 豆子瘪了瘪嘴。 谈到弟弟,时渺想起了亲弟弟时间,她追寻时妍离开原世界好些天了,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 正面临高考的时间是否会因为家里的事情影响学习,分别时他小小男子汉的模样让时渺不禁心弦拔动,思念的心绪飞出了好远。 悬赏大厅和上次来时一样热闹。 穹顶上的全息屏幕滚动播放着各类悬赏任务,电子公布板前围满了人,工作台前的机器人礼貌地回答着各种问题。 时渺径直走到一块公布板前,目光在任务列表上扫过。 寻物、寻人、战斗委托、护卫任务、调查任务……种类繁多,报酬从几百到几十万不等。她的目光停在一条任务上: 【调查委托:A区人口失踪案。委托方:机械城警局。报酬:50万积分。要求:有调查经验,善于沟通,能独立作业。备注:近期A区连续发生多起人口失踪事件,警方调查陷入僵局,现向社会征集有能力者协助。详情请前往警局咨询。】 人口失踪。 时渺想起时妍,想起那些穿越各个世界寻找妹妹的日子。也许这个任务能让她帮助到和自己一样与家人分离的人,也能让她暂时不去想那扇还没修好的门。 “就这个。”她接取了任务。 一旁的豆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那咱们去警局?” “嗯。” 时渺在工作台登记了任务信息,拿到了一张电子凭证。凭证上写着警局的地址和联络人,她按照导航指示穿过几条街,来到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前。 建筑的外墙很朴素,没有霓虹灯,没有全息屏幕,只有一块金属牌子上写着‘机械城中央警局’。 门口站着两个机器人警卫,红蓝相间的指示灯在头顶缓缓旋转。 时渺出示了电子凭证,机器人扫描后放行。 警局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许多。 大厅里有一些人在排队,有的在报案,有的在等待处理结果。 墙上的电子屏幕滚动播放着各种安全提示和通缉令。 时渺扫了一眼通缉令,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怎么啦?”豆子将她微妙的表情看在眼里,问。 “没。” “这里的通缉令上没有单一那坏蛋,是不是很高兴?”豆子毫不留情的揭穿她。“你说过再见到他不会客气了的。” “你真罗嗦!”时渺发现豆子人形化后,话比以前更多了,微微皱眉。 “.......”被嫌弃的豆子也皱眉,腮帮子鼓鼓的。 时渺无视豆子的不满,走到警局前台,一个穿着制服的人类女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好,我是接了A区失踪案调查委托的,来找联络人。”时渺出示了电子凭证,道明来意。 女警确认了一下电子凭证,然后在终端上操作了几下:“稍等,我通知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官。” 时渺和豆子站在大厅里等待。 豆子东张西望,对警局里的审讯室的单向玻璃,证物室的密封柜,还有角落里那台老旧的咖啡机等等一切都感到好奇。 第129章 再相遇2 时渺坐在靠墙的休息长椅里,手里把玩着电子凭证,目光似有若无地环视着周围的一切。 “姐姐,你看那边。”豆子忽然拉了拉时渺的袖子,小声道。 时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大厅的另一侧,靠近走廊的地方有一排金属长椅。 长椅上坐着几个被拘留的人,手上戴着银色的电子手铐,有的低着头,有的靠着墙打盹。其中一个…… 时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人有些凌乱垂落在肩上的银色长发,双眼微闭,右脸此刻有些红肿,嘴角有一片淤青,颧骨上也有一道擦伤。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衣服上沾着灰尘,双手被反铐在背后,坐在长椅的最边上,脸上的表情即冷又倔。 单一? 时渺惊愕得瞪大眼睛,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警察走到单一面前,手里拎着一个背包,她一眼就认出那是单一的背包-边角有些磨损绣有琉璃国图腾的灰色背包。 警察的靠近使得单一睁开眼来,蓝色的眼睛幽冷。 “我说了,这个包要检查。”警察的声音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整个警局大厅。 “我也说了,没有搜查令,你没有权利翻我的东西。”单一声音沙哑,一字一顿也说得很清楚。 “这里是警局,不是你家客厅!”警察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了,他把背包往桌上一摔,拉开拉链就要往里面翻。 警察的行为惹得单一猛地站起来,这惹得银色的电子手铐在空气中发出嗡鸣。 他的动作太快,旁边的两个警察没来得及按住他。 “放下!”单一很想动手将背包抢回来,但他不能再将双方的冲突恶化了,只能低吼制止。 警察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一把揪住单一的衣领,将他推回长椅上。 “你小子活腻了是吧?”那警察也是个暴脾气,对倔犟的单一不再客气的扬起拳头。 单一没有躲,也没有闭眼。他只是冷冷地盯着那个警察,嘴角那抹淤青在灯光下格外刺目。 警察的拳头朝单一的脸上挥去时,一只手从他背后绕过,稳稳地接住了它。 时渺行动比脑子要快一步,她箭步走过去,右手握住警察的手腕,力道不大,但精准地卡在关节处,让那只拳头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 “这位警官,”时渺平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打人是违法的,你这是知法犯法啊?” 被阻止的警察一怔,扭头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 他挣了一下,发现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一样,纹丝不动。 “你谁啊?”他瞪冷脸的时渺,开口质问时语气却有些发虚。 “我是接了你们警局调查委托的。”时渺松开手,递过电子凭证,“A区人口失踪案。” 警察看了一眼凭证,脸上的怒气消退了几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那也不关你的事。这小子妨碍公务......” “他是我朋友。”时渺打断他,走到单一身边。“他和我一样是时空旅行者,虽然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被你们抓来的,但我敢保证他没有恶意,请你遵循规矩办事,别动粗好吗?” “虽然你接了警局的委托,但你没资格教训我。”警察不满时渺插手他的工作,冷道。 单一没想到会在机械之城遇上时渺。 他们明明才道别分开,就这么快在另一个世界相遇了。 他注视着身边的女孩,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映出她的影子。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淤青和擦伤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衣领被揪得歪歪扭扭,电子手铐的蓝光映在他手腕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此时的他狼狈不堪,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见到她,让他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你没事吧?”时渺睨了眼受伤的单一,关心问。 单一沉默的摇了摇头。 时渺挪了一下步子,靠近单一一些,然后指了指他,问那警察:“他犯了什么事?” 警察哼了一声:“身份不明,在街上游荡,形迹可疑。我们例行盘查,他不但不配合,还动手打人。” “我没打人。”单一不服气的争辩,“我只是不让他翻我的包。” “态度恶劣也是妨碍公务!”警察的声音拔高了,也在警告那些被逮来警局的人。 时渺压下心里的烦躁。 “他的背包里有什么违禁品吗?”她问。 警察愣了一下,还没来及回答,时渺抢先一步又说:“你们还没翻到,对吧?只是怀疑。怀疑不能成为打人的理由。” 警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旁边几个同僚都在看着,他也不好再发作。 时渺转头看向单一:“你的背包里有什么?” 单一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过了几秒,他开口:“几件换洗衣服,一些干粮,还有……一把钥匙。” 时渺点了点头,转向警察:“我愿意替他担保。钥匙我可以看看,如果是违禁品,我负责。” 警察犹豫了一下,把背包递给时渺。 时渺拉开拉链,翻了翻,果然只有衣物、干粮,还有一枚古朴的泛着微光的钥匙。 她认出了那枚钥匙,是单一用万能钥匙碎片特制的记忆钥匙,只是这一次它似乎变得更加完整了。 “不是违禁品。”时渺将背包还给警察,“他脾气可能有些不好,但这不是你能逮捕他的理由。据我了解,我们这些异乡人只要守规矩是被允许在城里活动的,所以,能放了他吗?” 警察还想说什么,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警官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道: “这个女人是昨天协助护卫队给x实验基地送物资的异能者之一,没有她那任务可能很难完成,她是有功之人,若这事闹大,她去找艾伦长官出面,那就不太好办了。” 那个警官没想时渺就是昨天大家在讨论个那个英雄,颇为惊讶。 他不想因为一件不确定的小案子把军队的长官招惹来,小事化了的开口: “人你可以带走,但下次注意点,别鬼鬼祟祟的招人怀疑。” “我刚到这世界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就招人怀疑了?...”单一冷冷怼回一句。 “好了,都是误会。”时渺急忙制止单一继续说下去,冲那警察微微一笑。“我们会注意的。” 那警察摆摆走,跟着老警察去办公室了。 第130章 骗我? 时渺转身面对单一,看着他受伤的手腕。 “电子手铐的钥匙呢?”她问守在旁边的另一个警察。 那个警察不情不愿地拿出一个小型解锁器,在单一的手铐上扫了一下。 “咔哒”一声,手铐松开了。 重获自由的单一活动了一下手腕,红痕清晰可见,微微刺痛。 “谢谢。”他轻声向时渺道谢。 时渺看着他脸上的伤,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问。 单一睨了眼站在时渺身后的豆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豆子从时渺后面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单一,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戒备。 “姐姐,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别忘了,他身上还背着通缉令呢。”豆子在时渺耳边小声提醒。 单一耳尖,可是把豆子的话都听到了,蓝眼微敛,神情更冷了。 时渺心里叹了口气,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地做了个请势:“先离开这里再说。” 单一从警察那拿回自己的背包,跟着时渺离开了警局。 警局门口的台阶上,阳光从穹顶的人造光源倾泻而下,将灰色的石阶照得发白。 时渺走在前头,单一跟在她身后,豆子则走在最后面,银灰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嘴唇抿得紧紧的,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不爽。 三个人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直到拐进一条人少的小巷时渺才停下来。 “你脸上的伤要不要先处理一下?”她转身面对单一,关心道。 单一抬手碰了碰嘴角的淤青,微微皱眉:“皮外伤,不碍事。” “怎么弄的?” “被拦下的时候他们想搜我的包,我不让。”单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推搡了几下,撞到了桌角。” 时渺看着他脸上那片青紫,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你在里世界找到你要的东西了?”她转移注意力,又问。 单一点点头。 他伸手从怀里取出一块拇指大小的透明碎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七彩光芒。 时渺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万能钥匙碎片,和她拥有的那块碎片一样,但这一块的光泽更加温润,内部仿佛有液体在缓缓流动。 “我父亲的另一片灵魂碎片。”单一目光落在碎片上,像是在看一样失而复得的珍宝,“里世界我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最后在一座废弃的灯塔下面找到了它。” “你父亲的灵魂碎片就是万能钥匙碎片?”时渺错愕,下意识在把右手压在身侧的小挎包上,那里头正藏着她在里世界收集到的万能钥匙碎片。 “嗯!”单一睨了眼时渺细微的小动作,道。“还差很多,所以我不着急,你手里那块你先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有些意外,感觉带着别人的灵魂碎片到处走有点不好。”时渺笑笑。 单一薄唇微勾,想要说什么,却又忍着将到嘴的那些话咽了下去。 “咦,你刚才说灯塔?”时渺后知后觉的睁大眼睛。 “里世界也有海。”单一将碎片小心收好,“那座灯塔建在悬崖上,下面是永不停歇的黑色海浪。碎片就嵌在灯塔顶端的玻璃罩里,像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的。” 时渺沉思了片刻:“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这块碎片和里世界对面的世界有微弱的共鸣。”他说,“这说明,那边世界也有碎片。” 时渺的心跳漏了一拍。 里世界对面的世界不就是她的世界吗?! 那是她的故乡。 “那边的世界正是我的故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她问。 “帮我去那边。”单一再次穿梭时空就是为了寻找时渺,他们很有缘分,他才穿越一个世界就找到了她。 “你的世界和里世界之间有边境之门,有守门人把守。我的通缉犯身份无法通过,但你可以。系统有你的身份记录,你是合法访客。” 这些话让豆子终于忍不住了,从时渺身后冲出来,挡在她面前,仰头恶狠狠地瞪着单一。 “你又想利用姐姐!”他像个炸毛的小猫般尖叫,“上次你盗取我的记忆数据,这次又想骗她,还想入侵我的系统?” 单一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少年,眉头微微皱起:“这是时渺的事,不需要你来决定。” “什么叫不需要我来决定?我是她的系统!她的安全由我负责!”豆子的脸涨得通红,“你这个通缉犯,悬赏金500亿,我只要把你的位置共享出去,立刻就会有一大群异乡人跑来抓你!” 他的手抬起,掌心浮现出一团跳动的光球,那是系统悬赏定位共享的启动界面,只要他轻轻一推,单一的位置信息就会传遍整个机械之城。 “豆子!”时渺见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光球按灭。 “姐姐,你干嘛?”豆子挣扎着想要摆脱,但时渺的力气比他大得多。 “他的悬赏金是我的。”时渺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豆子能听见,“你别招人来抢。” 豆子愣了一下,瞪大眼睛看着她。 “你……” “我说,他的悬赏金是我的。”时渺一字一顿强调,“他那么狡猾,战力又强,总不能碍刚吧?先留着他,我有自己的计划。你别坏事,好不好?” 豆子气鼓鼓地瞄一眼冷脸看他的单一,最后憋出一句:“你……你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故意骗我才这么说的吧?” 这小统子还真是个机灵鬼。 时渺心弦微紧,表面却佯装没好气地拍了他脑袋一下:“想什么呢?我说了,我有计划。” 豆子揉了揉被拍的地方,一脸委屈地退到旁边,嘴里还在嘟囔:“什么计划……你从来没跟我说过……每次都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时渺好笑地撇了下嘴,理理豆子那头被她拍乱的头发。 “乖啦,这事我来处理。” “好吧!”被摸头的豆子一下子就泄了气,妥协。 单一将两人小声嘀咕的话都听进了耳朵里,微扯了下唇角。 时渺重新面对单一,将从口袋里掏出酒店的门卡递给他。 “这是我在时空驿站酒店的房间门卡,709。你先回去休息,把脸上的伤处理一下。我这边还有一个失踪人口的调查任务要处理,等忙完了,我们再谈。” 单一接过门卡,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着时渺。 “谢了!” “你先把伤养好。”她点点头,“晚上我去酒店找你。” 单一将门卡收进口袋,叮嘱:“你多加小心,别为了任务太拼命。” 然后他转身,朝酒店的方向走去。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泽,深色的外套被风吹起一角,身影渐渐融入街道上的人流中。 第131章 失踪案件 时渺目送单一的背影走远后,这才转身拉着豆子往回走。 “走,回警局。” 豆子被她拽着脚步踉跄,越想越不得劲儿,嘟囔起来: “姐姐,你可不能被他花言巧语给骗了,一定要决断地抓住或是杀死他。他可是万界通缉犯,弑君叛国的恶人,500亿积分的SSSR级危险人物,你别放松警惕,跟没事人的跟他打交道。” 时渺没有搭理豆子的加快前进的脚步。 “而且你看看他那个样子,被人打成那样还硬撑着,一看就是个惹麻烦的体质。你帮他一次,他就会缠上你,然后你就甩不掉了,小心哪天被他反杀了后悔莫及.......” “豆子。”时渺突然停下来,害得跟在后面的豆子差点撞了个满怀。 “哈?”豆子急急煞住脚步,巴眨着大眼睛看她。 “他救过我的命。”时渺说,“不止一次。在彩虹森林,在晨曦之城,在麦芒城。如果没有他,我可能早就死了。” “就算他是通缉犯,可能想利用我,但这个救命的恩情总得还一还吧?让他多活几天怎么了?我都说了会抓他,你要是不信我,你启动定位把500亿积分让出去吧。” 时渺越说越气,双手叉腰瞪豆子。 豆子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好吧。但你不许被他骗了。” “拜托,我骗你干嘛?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但我有自己的想法和计划,我是主人,你听我的呗?” 时渺看豆子沮丧的垂头,抬头揉揉他细柔的头发,安抚。 “走吧,先把完成任务再说。” 豆子点点头,跟着时渺回到警局,负责失踪人口案件的警官老孙正在办公室里翻看卷宗。 老孙看起来五十来岁模样,一头花白头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眼睛却炯炯有神,看人的时候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观察。 他坐在办公桌前,那桌上堆满了文件和照片,旁边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此时他手里还挟着半根香烟,烟雾袅袅。 “孙警官,你好!”时渺站在办公室门外,礼貌的打招呼。 “时渺是吧?”他抬起头看向来人,“进来坐。” 时渺走进办公室,在他对面坐下,豆子则站在她身后。 “我听前台说了,你接了失踪案的调查委托。”老孙将一份文件夹推到她面前,“先看看这些。” 时渺翻开文件夹。 里面是几张照片,拍的是一些个人物品:手袋、外套、鞋子、手机、还有几瓶防身喷雾。每张照片下面都贴着标签,写着物品主人的名字、职业、失踪时间和地点。 “到目前为止,失踪的有六个人。”老孙抽了口烟,将烟雾吐到半空,继续道, “五个女的,一个男的。都是不夜区的服务行业人员,酒吧服务员、KtV公主、夜店调酒师、还有两个是舞者。” “失踪时间呢?” “最近一个月内,都是下半夜下班后在回家的路上失踪的。出事的路段集中在不夜区北面的几条小巷,那里路灯少,监控也多处故障。” “监控故障?” 老孙点点头,神情异常凝重。 “我们查过了,监控是被人为破坏的,切口很整齐,处理得相当专业。” 时渺翻到最后一页,那是昨晚刚加进去的新资料。照片上是一个粉色的手袋和一瓶没开封的防身喷雾,标签上写着“李婷婷,23岁,酒吧服务员,失踪时间:凌晨4:15。” “这是昨晚失踪的?”时渺问。 老孙点点头,揉了揉太阳穴。 “李婷婷,在‘夜色’酒吧做服务员。昨晚她凌晨四点下班,走的时候还跟同事说饿了,想去便利店买个饭团,然后她就没有回来。” “巡逻队呢?你们不是说加派了巡逻吗?” “巡逻队每半小时经过一次那条路。”老孙深深的无奈,“李婷婷失踪的时间段,巡逻队刚好经过。他们什么都没发现,只在地上找到了她的手袋和防身喷雾。” 时渺眉头深锁:“在巡逻队眼皮底下把人带走?” “所以我们推测,作案的不是普通人。”老孙看向时渺的目光里有一种试探的意味,“这也是为什么我们需要异能者协助。” 时渺合上文件夹。“我想去现场看看。” 老孙将小抽剩的小半截烟往烟灰缸里一摁,站起身去拿衣架上的外套。 “我带你去。” 时渺跟着老孙走出警局,坐上一辆警用悬浮车。 车子穿过几条主干道,渐渐驶入一片霓虹灯更加密集的区域。 不夜区在机械之城的北面,是着名的娱乐区。 这里的街道比别处更亮,全息屏幕更大,音乐声更嘈杂。虽然是大白天,但已经有不少店铺开门营业了,霓虹灯在穹顶的人造光下依然闪烁着各种鲜艳的颜色。 街上的行人穿着也更加大胆,露脐装、皮衣、亮片裙、铆钉靴,什么款式都有。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味、烟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食物香气。 “就是这里。”老孙将车停在一条小巷口。 时渺下车,环顾四周。 这是一条不算宽的巷子,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墙面上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 巷子很深,一眼望不到尽头,每隔十几米有一盏路灯,灯罩上积满了灰尘,有些灯泡已经不亮了。地面上有一些积水,映着头顶的霓虹灯光,像是一摊摊彩色的油污。 “李婷婷最后出现的位置,就在这里。”老孙指着巷口的一根电线杆,“监控显示她从这里拐进了巷子,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时渺走进巷子,目光扫过两侧的墙壁、地面、还有那些昏暗的角落。 她闭上眼睛,灵力悄然释放,感知着周围的气息。 什么都没有。 没有残留的能量波动,没有异常的灵力痕迹,就连那瓶遗落在地的防身喷雾上,也只有李婷婷自己的指纹。 “豆子,你能探测到什么吗?”她低声问守在身边的系统。 豆子闭上眼睛,额头浮现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没有。”过了几秒,他睁开眼来,“这里的能量环境很干净,没有任何异能者留下的痕迹。” “如果不是异能者呢?”老孙走过来,“如果是普通人,用普通的手段作案?” “普通人不可能在巡逻队眼皮底下把人带走。”时渺摇头,“而且那些监控故障,也不是普通人能做的。” 她站在巷子中央,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高楼切割成狭长形状的天空。 “我需要更多信息。”她若有所思,“今晚我来当诱饵。” 老孙一听她的话,脸色变了。 第132章 引蛇出洞1 “不行,这太危险了。上次我们也派过一个女警假扮服务员,结果...” “结果她也失踪了。”时渺意料到的接过话,“我知道。但你们的女警是普通人,我不是。”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跳跃的电弧,蓝白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巷子里格外刺目。 老孙盯着那团电光,沉默了良久。 “你确定?”最后,他问她。 “确定。” 引蛇出洞确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时渺是协助军队护送任务过的能手,有她的参与也许就能有所冲突。 时渺果断坚决的态度让老孙看到了希望,他没再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这是‘夜色’酒吧经理的联系方式。我会跟他打招呼,他会安排你入职。” 时渺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然后将收进口袋。 “今晚我就去。” 夜幕降临,机械之城的北区亮起了比白天更加绚烂的灯光。 时渺换上了酒吧服务员的制服:件黑色的短裙,白色的衬衫,系着一条红色的领结。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有些不习惯。 在里世界的时候她穿着破旧的配送服,在彩虹森林她穿着素净的白袍。这种打扮,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另一个人。 “姐姐,你这样……”豆子陪在旁边歪头看着她,脸颊泛红,“挺好看呢。” 时渺冲豆子微微一笑:“你在这里好好呆着,别老跟着我。” “为什么?!” “你太显眼了。而且我在工作,哪有服务员还跟个小尾巴的?” “你可是在钓坏人,那多危险啊,我得保护你。” “听话,”时渺拿起桌上的小挎包,把匕首和几样必需品塞进去, “如果我凌晨五点还没回来,你就去找老孙警官。还有,单一出去办事了,他要回来也要好好和他相处,别一看到他就炸毛。” 豆子眉头紧紧锁成一团。 “姐姐,你不会真的……” “我说了,我有把握。”时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别担心。” 夜色酒吧,位于不夜区的中心地带。 时渺到的时候,酒吧刚开门营业。 周经理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他看了时渺的证件,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点了点头。 “老孙跟我说了。你就负责吧台那边的区域,客人不多,安全一些。” 时渺道了谢,跟着周经理叫来的领班去了负责的区域,开始忙碌起来。 吧台在酒吧的左侧,是一张半圆形的长桌,后面是一整面墙的酒柜,摆满了各种颜色的酒瓶。 调酒师是个年轻的男孩,手法很熟练,酒瓶在手中翻飞,引得几个女客人连连叫好。 时渺端着托盘,在吧台和卡座之间穿梭。她一边工作,一边观察着店里的每一个人。 客人陆续进来,渐渐坐满了大半的卡座。 有穿着西装的商务人士,有打扮时髦的年轻男女,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游客的外地人,还有几个独自坐在角落里的孤客。 时渺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记下他们的特征。 大多数人都很正常,喝酒、聊天、笑闹,没有什么异常。 除了一个人外。 他坐在酒吧最里面的角落里,背对着墙,面朝整个大厅。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的桌前放着一杯酒,却几乎没动过。 他从时渺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看着她。 不是那种男人看女人的目光,而是一种更加隐蔽的小心翼翼的注视。 时渺走到吧台,他跟着移动视线;时渺去卡座送酒,他微微侧头;时渺走进后厨,他的目光就停在门帘上。 时渺假装没有察觉,继续工作,继续微笑,继续和客人聊天。 但她用余光记住了那个人的每一个细节:他夹克上的污渍,他手指上的老茧,他帽檐下露出的那截灰白的鬓角。 中年男人,五十岁左右,身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是个普通人。 但是,他在看她,是把她列为猎物了? 时渺不露声色,边留意这个男人边工作着。 凌晨四点五十分,酒吧开始清场。 客人陆续离开,服务员们收拾桌子,调酒师擦拭酒具。 时渺在后厨换下工作服,穿上自己的夹克,将匕首别在腰间。 她走出后厨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没几个人了。 那个中年男人还坐在角落里。 他的酒杯依旧是满的。 时渺若无其事地从他身边走过,推开玻璃门走进外面的夜色。 街道上的霓虹灯比白天暗了许多,大部分店铺已经关门了,只有几家夜宵摊还亮着灯。空气里飘着烧烤的烟味和油炸食物的香气,几个醉汉靠在电线杆上,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时渺故意放慢脚步,往北面的小巷走去。 那条巷子,就是李婷婷最后出现的地方。 她走进巷子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却也很急。 时渺没有回头。 她镇定地继续往前走,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完全没有察觉。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巷子很深,路灯很少,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浓重的阴影里。 时渺的呼吸变得很轻,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匕首。 她走到巷子中央,那盏坏了的路灯下方。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下来,时渺也停下脚步。 “跟了我这么久,”她没有回头,用眼角的余光瞥那男人,平静道,“不累吗?” 男人不说话。 巷子里一下子安静得只听到风吹过巷子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夜宵摊的嘈杂。 “你不打算说点什么?”时渺缓缓转过身,面对那男人。 那个中年男人站在她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 他的帽子已经摘了,露出一张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脸。他的眼睛浑浊,眼袋很深,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 他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只是那么地看着她。 微弱的光线下,时渺看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奇怪的近乎虔诚的光芒。 时渺的手从匕首上松开了。 “你是谁?”她问他。 男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低沉的声音。 “你……你不是……” “不是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忽然转身,朝巷子深处跑去-- “喂?” 男人举动让时渺心弦一紧,追了上去。 第133章 引蛇出洞2 时渺灵力灌注双腿,速度快得惊人,几步就追上了那个男人。 她伸手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拽了回来。 “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男人的身体在发抖,嘴唇哆嗦着,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我……我没有害她们……”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只是……只是想找到她……” “找到谁?” 男人的眼眶红了。 “我的女儿……她……她也在这里工作……三个月前……她也失踪了……” 时渺的手慢慢松开。 “警方不管……他们说没有线索……说可能去了别的城市……但我知道……我知道她不会……她不会不跟我说一声就走……” 他蹲下来,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只是……每天晚上在这里等……等她回来……我知道这样很傻……但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时渺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苍老的、无助的父亲。 “那些失踪的人,跟你有关吗?”她小心地问。 男人拼命摇头。 “我只是……看到你……看到她……你跟她长得有点像……我以为……我以为她回来了……” 时渺沉默了很久。 她蹲下来,和男人平视。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小月……王小月……” 时渺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老孙的电话。 “老孙警官,我这边有一个人,需要你带回去问话。不是嫌疑人,是失踪者的家属。” 她挂了电话,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男人。 “别等了。”她说,“你女儿的事,警方会查。你这样每天在这里守着,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男人抬起头,泪流满面。 时渺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转身朝巷口走去。 走出巷子的时候,老孙的警车刚好到了。 时渺简单说明了情况,老孙让两个警察把那个男人带上车,然后看着时渺。 “有收获吗?” 时渺摇摇头。 “今晚没有。但那个男人说,他女儿也是在不夜区失踪的。三个月前,叫王月。你们卷宗里有没有?” 老孙翻了一下手里的平板,点了点头。 “有。第六个失踪者。我们查了很久,没有线索。” 时渺沉默了片刻。 “老孙警官,这个案子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复杂。” 老孙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时渺没有说下去,到现在她也是一头雾水的,她只是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被霓虹灯染成五颜六色的天空,眉头微蹙。 “我需要再想想。”她说,“明天我再继续,一定会有收获的。” 说罢,她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 第二天晚上,时渺准时出现在夜色酒吧。 周经理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让她继续在吧台区域工作。 时渺知道他想问什么。昨晚那个跟踪她的中年男人被警方带走后,周经理大概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他既然没有问出口,她也不必做解释。 酒吧的客人比昨天多一些。 吧台边坐着几个常客,调酒师小陈一边摇着调酒壶一边跟他们聊天。 时渺端着托盘穿梭在卡座之间,脸上的笑容专业而疏离。 她的目光时不时扫过那个角落。 昨晚那个男人坐过的位置,今晚空着。 但时渺直觉告诉她,今晚会有别的东西来。 凌晨四点,酒吧打烊。 穿回自己衣服的时渺推开玻璃门,走进外面的夜色。 机械之城的深夜,穹顶的人造光源调暗了许多,只剩下路灯和霓虹灯还在坚守。 此时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一辆飞车从头顶掠过,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 时渺依旧没有走大路,而拐进了那条小巷。 巷子里的路灯比昨晚更暗了。 有两盏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每隔几十米一盏昏黄的灯泡,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地面上有一些积水,映着头顶零星的光,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 时渺走得很慢,脚步不紧不慢,靴子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她走过第一盏路灯时,路灯突然灭了。 不是那种闪烁的接触不良,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了一样,瞬间熄灭。 灯泡里的灯丝还红了一瞬,然后彻底暗下去。 时渺眼睛敛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她走过第二盏路灯,灯又灭了。 巷口那两个圆形的、闪着红点的摄像头的指示灯在那瞬间也同时熄灭,镜头缓缓垂下,像是失去了生命的眼睛。 时渺停了下来,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出来吧。”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 没有人回答她,但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高速移动,又像是某种能量在凝聚。 时渺的灵力感知告诉她,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有一个“空缺”,那里不是空无一物,而是有什么东西在故意隐藏自己,连气息都被压缩到了极致。 那家伙是隐身的。 时渺的右手微微抬起,指尖有细小的电弧在跳跃。 “不出来?那我帮你。” 电弧炸开! 蓝白色的光芒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整条巷子照得亮如白昼!电弧扫过的地方,空气扭曲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在光影中显现—— 那是个人形。 身高大约一米九,体型偏瘦,穿着一身深色的、能吸收光线的紧身衣。 他的脸上戴着某种面具,面具的眼睛部位是两块暗红色的镜片,在电弧的光芒中反射出诡异的光。 他的右手握着一柄短刀,刀刃在电光下泛着冷冽的蓝光,那不是普通的刀,上面有能量流动的痕迹。 隐形人被电弧击中,身形猛地一颤,发出一声闷哼。 他的身体在电光中完全暴露出来,但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他又重新融入了黑暗。 “异能者?”时渺冷笑,“难怪警方抓不到你。” 黑暗中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你不是警察?!” “你猜。” 时渺不再废话,双手同时挥出,两道粗壮的电弧如同两条银蛇,朝黑暗中那个模糊的方向扑去- 隐形人显然有所准备,他的身形骤然加速,在黑暗中留下一道道残影,电弧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击在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一片碎石。 第134章 并肩作战1 “就这点本事?”隐形人嘲讽。 话音未落,巷子的另一端忽然亮起了翠绿色的光芒。 无数根粗壮的蔓藤从地面、墙壁的缝隙中疯狂钻出,如同活物般扭动着,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隐形人的退路全部封死! 单一从巷口的阴影中走出,银色的长发在蔓藤的绿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只见他的双手前伸,指尖有翠绿色的光点在跳动,操控着那些蔓藤向隐形人收紧。 “两个人?”隐形人的声音有了一丝波动。 蔓藤的网越收越紧,留给隐形人的空间越来越小。 眼看就要将他完全困住了,一道刺目的蓝光从网中炸开! 那是一种比雷电和木系魔法更加凝聚、更加锋利的能量,激光剑! 隐形人手中那柄短刀的刀刃忽然延伸出三尺长的蓝色光刃,光刃锋利得似乎能切开一切。他挥剑一斩,蔓藤织成的网应声裂开,断口处焦黑一片,发出焦糊的气味。 单一的脸色微变。 隐形人趁势从裂口中冲出,他没有朝巷口跑,而是冲向巷子中段的一个窨井盖。 他手中激光剑一挥,厚重的铁质井盖像纸片一样被切开,露出下面黑洞洞的洞口。 “想跑?”时渺见状立即撒腿追上去,一道电弧劈向洞口。 隐形人速度很快,眨眼间就跳了下去。电弧击在井口边缘,炸开一片火花,只燎着了他衣角的一截布料。 时渺冲到井口边,低头往下看。 下水道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潮湿的、夹杂着腐臭味的气流从下面涌上来,还有隐约的水流声。 单一赶到她身边,也低头看向井口。 “你怎么来了?”时渺睨了眼到身边的男人。 “听豆子说你为了捉手以身入局,有些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时渺将注意力移回眼前的漆黑世界。 “下面是什么?”时渺问。 “机械之城的下水道系统。”单一蹙眉,“下面地形错综复杂,就像一座巨大的迷宫。如果他对地形熟悉,我们下去也未必追得上。” “那就不追了?” 时渺语气不满而焦躁,单一沉了口气,下一秒做了决定。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光球,往井口里一抛。 光球悬浮在半空中,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照亮了井下的第一层空间。 那是一个大约三米高的隧道,墙壁上长满了青苔,地面有浅浅的积水,水流缓慢地向一个方向流去。 “下面有他的脚印。”单一细细观察。 时渺顺着光亮细探,果然的,积水表面有一圈圈涟漪正在向远处扩散,那是有人刚刚经过的痕迹。 “追。”说罢,她率先翻身跳了下去。 单一紧随其后。 下水道比他们想象中更加宽敞。 主隧道的直径足有三四米,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根粗大的水泥柱支撑着拱形的穹顶。 墙壁上布满了各种管道,有的粗如手臂,有的细如手指,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空气潮湿而闷热,夹杂着污水、铁锈和某种化学制剂的气味,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时渺的右手托着一团电光,蓝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前方十几米的距离。 单一则手持蔓藤凝成的光杖,翠绿色的光芒与电光交织在一起,将隧道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通亮。 地面上的脚印很清晰。 隐形人显然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他的脚印几乎没有犹豫,一直沿着主隧道往深处延伸。 “他跑不远。”时渺循着隐形人留下的踪迹,加快了脚步。 两人追了大约十分钟,主隧道分出了三条岔路。 脚印在最左边的那条岔路口消失了。 时渺停下来,蹲下查看。 地面上有一小摊水渍,但脚印到这里就断了。 “他上墙了。”单一抬头察看,目光锁定在岔路口的顶部。 果然,天花板的管道上有几处新鲜的擦痕,像是有人用手攀附过的痕迹。 时渺确认后,率先钻进左边的岔路。 这条岔路比主隧道窄得多,只有一米多宽,高度也低了不少,他们几乎要弯着腰才能通过。 墙壁上的管道更加密集,有些地方甚至只能侧身挤过去。水滴从头顶的裂缝中滴落,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忽然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像是某种废弃的泵站。 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锈迹斑斑的管道和阀门。地面是水泥的,有浅浅的积水,水面上漂浮着一些不知名的垃圾。 空间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形水池,池水漆黑如墨,看不见底。 此时,隐形人就站在水池的另一边。 他的隐形装置似乎已经失效了,整个人完全暴露在时渺的电光下。 那身深色的紧身衣上有被时渺的电弧击中的痕迹。 他的面具也裂了一条缝,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 “跑啊。”时渺看着他,愤然。“怎么不跑了?” 隐形人没想这两个人阴魂不散地追到这里来,他不能再继续向前了,他必须战斗,将这两个碍事者清理掉。 他抬起手,那柄激光剑再次亮起,蓝色的光刃在昏暗的空间中格外刺目。 时渺丹田内灵力运转,催动更多的雷电异能,掌心雷光爆涨。 单一手中的蔓藤光杖幽亮,也聚集了大量的魔力。 三个人,隔着一潭死水,对峙着,激战一触即发。 对峙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隐形人率先行动起来。 他没有冲向距离最近的时渺,而是猛地向后跃去,同时激光剑横扫,斩断身后一根粗大的管道。 管道断裂处喷出白色的蒸汽,瞬间在泵站中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他想跑!”时渺冷眼一凝低喝,掌心雷光炸开,一道电弧劈开蒸汽,直追隐形人的背影。 隐形人侧身闪避,电弧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击在墙壁上,炸开一片碎石。 他的身形踉跄了一下,显然之前受的伤不轻,但他咬紧牙关,转身朝泵站深处的一条通道跑去。 单一在时渺发起攻击时也聚力出手,蔓藤从四面八方的缝隙中疯狂钻出,如同无数条绿色的毒蛇,朝隐形人的脚踝缠去。 第135章 并肩作战2 隐形人挥剑斩断几根,但蔓藤的数量太多了,斩断一根,又有三根缠上来。他的速度越来越慢,终于被一根从侧面袭来的蔓藤缠住了右腿。 “呃—”被缠住双腿的隐形人在蔓藤的拉扯下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闷哼一声拽倒在地。 这一重摔使得激光剑脱手飞出,在地上滑了一段距离,蓝色的光刃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时渺抓紧时机的箭步奔到隐形人面前,掌心雷光凝聚成一根细长的电弧鞭,缠住他的双手,将他从地上提起来,按在墙壁上。 “别动了。”她冰冰的警告,“你的隐形装置已经坏了,激光剑也没了,再乱动一下,我加大电弧电死你。” 隐形人双手被跳跃的电流击得浑身发麻,战斗消耗了太多能量的他此时喘着粗气,面具裂开的缝隙中,能看见他的嘴唇在发抖。 他能感觉到那小小电弧的威力,在时渺的警告下不敢胡乱挣扎,他乖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哆嗦的声音从男人嗑动的牙齿间挤出来,“我认,我认了。” 单一绕过水池走过来,低头看着这个被制服的男人,蔓藤在他周围轻轻摇曳,随时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失踪的那些人,”单一平静却带着压迫感的盘问,“你把他们弄到哪里去了?” 男人睁眼睨居高临下问话的男人,又瞄了一眼周围摇曳的蔓藤,若有所思。 “你们……能保证我女儿的安全吗?”他小心的开口,“如果我说了,我女儿会死的。” 这个信息惹得时渺的手微微松了一些。 “你女儿?”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吞咽了一大口苦涩的口水。 “我叫张卫,以前是x实验基地的安保队长。”他坦诚交待,“三个月前,我小女儿在回家的路上被人绑走了。绑匪是卡塔人,他们给我两个选择,要么配合他们做事,要么给我女儿收尸。” 说到这里,叫张卫的男人眼眶泛红。 “我逼不得已选了前者。他们给了我隐形装备和激光剑,让我在机械之城捉一些……一些年轻男女,送到卡塔研究所去。说是做研究,具体做什么,我不知道,我也不敢问。” 时渺盯着他的眼睛,眉头紧锁。 “失踪的那六个人,都是你捉的?” 张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六个?不止。从我配合他们开始,大概……十几个吧。每次我捉到人,就送到城外指定的地点,他们会派人来接走。” “李婷婷呢?前两晚失踪的那个女孩也在其中吗?” “那个不是我捉的。”张卫抬起头,“昨晚那个……可能是别的线的人。卡塔人在机械城不止我一个线人。” 时渺和单一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女儿被关在哪里?”单一问。 张卫摇头:“我不知道...他们从来不让我知道。每次都是他们联系我,通过加密频道。我只能听他们的指令行事。” “那你怎么知道她还活着?”单一又问。 张卫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他们……每隔一段时间会发一张她的照片给我。最新的那张是三天前的。她瘦了,但还活着。” 时渺思忖了一会儿,松开电弧鞭。 张卫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揉着被勒红的手腕,复杂的目光中带着恳求。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但我那是被逼的,没有办法,我不能看着我女儿死啊。” 时渺看着男人憔悴的脸,他眼底充满走投无路的绝望,心一点点往下沉。 “张卫,”她想了想,开口。“如果我能救你女儿出来,你愿意配合我吗?” 张卫以为听错了的愣了一下。 “你……你说什么?” “我说,将计就计。”时渺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你假装捉住了我,把我送去卡塔研究所。我进去之后,想办法找到那些失踪的人,找到你女儿,然后将他们带出来。” 张卫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不出话。 “你疯了?”良久,他艰难地挤出一句,“那是卡塔人的地盘,你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那是我的事。”时渺说,“你只需要配合我演戏就行。” 年轻的女人的黑眼睛里没有半丝畏惧和犹豫,她相信自己能办到她说的那些事。 张卫看着她,这个女人表现出来的没有半丝冲动和鲁莽,只有一种冷静的得近乎固执的坚定。 “你为什么……要冒这个险?”他不解。 这些失踪者让时渺想起妹妹时妍。 想起那些穿越各个世界、不知疲倦地寻找妹妹的日子。这里每一个失踪者的家属,包括昨晚那个蹲在巷子里哭泣的父亲,那些在警局门口焦急等待的家人都触动着她的心弦。 “因为我妹妹也失踪了。”她缓缓开口,“我也希望有人能帮她,能助她回家。” 张卫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好。”他下了决心的回应,“我配合你。” 单一走到时渺身边,担忧:“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那太危险了。” “你见识过里世界的那些邪祟吧?它们也很危险,这些事情已习已为常。” “那我陪你一起去。”单一知拦不住她,道。 时渺有自己的计划,摇头。 “你还有别的事要做。” “嗯?”单一皱眉。 “我需要你去联系警官老孙。”时渺给单一布置任务,“我会让豆子连接警局的系统,把我的位置实时传送给警方。你们到时候在外面接应。” “这倒行得通,但卡塔人是高级外星生物,邪祟和他们比差远了,你这样太危险,你别忘了你还有妹妹要找。”单一还是不关心,又劝。“老孙那边去了电话就好了,让我陪你。 “我一个人进去,目标小,容易行动,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时渺拒绝。 单一张了张嘴,却因为时渺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保护好自己。” 时渺冲他微微一笑。“我会的。” 她转身向张卫。“你的运输车在哪里?” 张卫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还在发麻的手腕。 “在地下水道的另一个出口,排污水道,直通城外。” “带路。” 三个人沿着泵站深处的通道,走了大约一刻钟。 隧道越来越窄,空气越来越潮湿,腐臭味越来越浓。时渺的雷光照亮前方,能看见墙壁上厚厚的青苔和滑腻的污垢,地面上的积水没过了脚踝,冰凉刺骨。 张卫走在最前面,时渺跟在他身后,单一走在最后面。 三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隧道中回荡,混合着远处隐约的水流声。 第136章 深入虎穴1 三人走了约八分钟,张卫停了下来。 “到了。” 他们的前方是一扇巨大的铁门,门体锈迹斑斑,上面涂着“危险”、“禁止进入”的警示标志。 张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平台。平台下方是湍急的污水,黑乎乎的,看不清深浅。平台的尽头,停着一辆灰黑色的悬浮运输车,车身不大,刚好能装下三四个人。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些磨损的划痕。 “就是这辆。”张卫走过去,打开车后门,“平时我捉到人,就放在这里面,运到城外指定地点。” 时渺走到车边,往里看了一眼。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条绳索和一卷胶带,角落里还有一小滩暗红色的污渍。 她锁了下眉,没有问那是什么。 “豆子。”她轻声召唤系统。 听到宿主在呼唤,豆子光影一闪显现人形,银色的短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豆子睨了眼不远处的单一,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抿得紧紧的。 “我要跟张卫去接应点,你迟些连接警局的追踪系踪,把我的位置发给他们。”时渺交待。 “卡塔人比人类先进太多,在整个银河系是出了名的霸道,是星系强盗,你要一个人去冒险,我不答应。” 豆子揪住时渺的衣角往后扯。 “姐姐,身为系统我有责任护你周全,各方面分析,你这个决定可不妥当,可以回警局和老孙他们商量,找新的对策。” “我先潜入了解情况,和警方里应外合就是最好的对策,你也说了卡塔人比我们先进,外面有个风吹草动,打草惊蛇情况就会变得更加棘手。”时渺做这个决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单一,你劝劝她呀?”见时渺不同意他的提议,豆子紧了,第一次向单一要求道。 单一看了一眼神情坚定的时渺,耸了一下肩,他已答应配合时渺,不会再阻拦。 “乖啦!”时渺拿开豆子那只揪着她衣角不放的手,冲他微微一笑。 “可是……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豆子担心扁嘴。 “我不会出事的。”时渺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可是很强的,你不相信我的能力?” 豆子当然清楚自己的宿主是个强大的异能者,之前经历了那么多次战斗,她就没输过。 可是,这次的对手可是文明维度比人类要高的卡塔人,他怎么能不担心呢。 可是时渺决定的事情其他人很难再改变,豆子只能咬着嘴唇,不甘愿地松开揪着她衣角的手。 时渺从口袋里掏出老孙给她的小小的通讯器递给单一。 “去和老孙取得联系,这边拜托你了。” 单一接过通讯器,点了点头。 “活着回来。” 时渺交待完转身走进车厢。 “快和警方联系,配合好姐姐,出了事我宰了你。”豆子瞪了一眼单一,催促他去办事,然后虚化回到系统里。 “嗬,小东西。”单一同样看不顺眼这些系统,哼了一声,边往下水道的另一边出口走边打开通讯器和老孙取得联系。 张卫已在车里等时渺了,见她上车便关上车门,车厢里瞬间陷入黑暗。 时渺靠坐在冰冷的金属壁板上,闭目养神。 “豆子,”她对系统下令,“开始吧。” 豆子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定位已开启,实时共享。姐姐,为了不被卡塔人发现,我必须隐藏起来,不能及时协助你,你千万要小心。” “嗯!” 引擎启动,悬浮车轻轻震动了一下,然后平稳地升空,驶出排污水道,朝着城外的火星沙漠深处驶去。 ... 悬浮车在火星沙漠的暗红色沙丘间穿行,车身微微颠簸。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荒原,穹顶的人造光已经远远甩在身后,真正的天空裸露在外,被几颗冰冷的星星点缀着。 时渺坐在车厢里,双手被绳子绑着,眼睛蒙着布条。 绳子绑得不算紧,而且她感觉到绳子内侧被张卫用刀片切了一道浅浅的口子,只要用力一扯就能挣断。 布条也是,缠了两层,但透气性很好,她能透过缝隙看见模糊的光影。 张卫坐在驾驶位上,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说:“前面还有两公里就到接应点了。我会装作很凶的样子,你别露馅。” “知道。”时渺点点头,“你女儿的视频,他们每次都会给你看吗?” “每次交易结束会给看一小段,确认她还活着。”张卫苦涩道,“但有时候画面很短,有时候只有照片。” “这次我会留意。”时渺说,“如果我能进去,一定会找到她。” 张卫喉结滚动了一下。“谢谢。” “不用谢。”时渺顿了顿,“你也是被逼的。” 悬浮车翻过一座沙丘,前方出现了一片平坦的空地。 空地上停着一辆卡塔人的小型飞行器,银灰色的外壳,流线型设计,两侧有折叠机翼。 飞行器旁边站着两个卡塔人哨兵,身材高大,穿着深色的作战服,头戴全封闭头盔,手持能量步枪。 他们的脚边,蹲着两个银白色的、半透明的液态人形战斗机器人,身体像水银一样流动,没有固定的五官,只有两颗蓝色的光点在头部位置闪烁。 张卫透过车窗玻璃看着那两个哨兵和机器人,紧张的吞了一大口口水,这才将车停在距离飞行器约二十米的地方,熄了火。 “到了。”他小声提醒时渺,然后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绕到后面,一把拉开后车厢门。 “下来!”他语气变得粗鲁而凶狠,一只手抓住时渺的肩膀,将她拽下车。 时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肩膀撞在车门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老实点!”张卫推着她往前走。 两个卡塔哨兵迎上来,其中一人抬起手中的设备,对张卫和时渺进行了扫描。 绿色的光线从头扫到脚,设备发出“嘀”的一声。 “身份确认。货物确认。”哨兵那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冰冷而机械,“张卫,这次的质量如何?” “比之前都好。”张卫推了时渺一把,“这个女人,身体强壮,还是个异能者,绝对符合你们的要求。” 哨兵打量了时渺一眼,头盔上的镜片闪烁着红光。 “异能者?”他语气里透着一丝兴趣,“难得,博士一会感兴趣的。” 另一个哨兵挥了挥手,两个液态机器人无声地滑过来,一左一右站在时渺两侧。它们的身体表面泛起细微的涟漪,在感知她的特殊的能量波动。 第137章 深入虎穴2 “我要看我女儿。”趁着机器人在检验时渺,张卫急切地要求,“按照约定,每次交货后,我要确认她活着。” 哨兵从腰间接下一个巴掌大的显示器,按了几下。屏幕亮起,画面中出现一间灰白色的囚室,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女孩。 女孩大约十二三岁,瘦得皮包骨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泪痕。她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红肿,嘴唇干裂。 “小然……”张卫的声音颤抖了。 画面中的女孩没有抬头,她听不到父亲的呼唤。她蜷缩在那里,肩膀微微抽搐,在无声地哭泣。 “你们答应过我要善待她的!”看到女儿这般模样,张卫万般心疼,声音猛地拔高,“她瘦了!你们是不是没给她吃东西?” “她不肯吃饭。”哨兵语气毫无波澜,“研究所的营养师会给她打营养针,死不了。” “营养针?那只能吊着命儿...”张卫浑身发抖,拳头握紧。 哨兵收起显示器,冷冷地看着他。 “她不肯吃,我们有什么办法?张卫,你女儿还活着,这已经是我们的仁慈了。你想要她活得更久,就多抓些人来。博士的实验需要大量样本,你提供得越多,你女儿的日子就越好过。” 张卫的拳头攥得咯咯响,青筋暴起。但是,他最终还是松开了紧握的双手,垂下头,肩膀垮下来。 “……我知道了。” “你可以走了。”哨兵挥了挥手,“下次交货时间是两天后的同一地点。” 张卫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时渺。 那一眼里有愧疚,担忧,还有一丝微弱的近乎恳求的希望。 时渺被蒙着眼,看不见他的眼神,但她能清晰的感知到他那复杂的情绪。 张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他努力保持冷静地启动引擎,悬浮车扬起一片红色的沙尘,很快消失在沙丘后面。 “把她带上飞行器。”哨兵对液态机器人下令。 两个机器人一左一右架住时渺的胳膊,将她拖向飞行器。 它们的力道很大,手指像铁钳一样架着她。 时渺感到些许难耐的疼痛,但是她隐忍的没有挣扎,任由它们拖着,脚步踉跄地往前走。 飞行器的舱门打开,里面是一个狭小的货舱,没有座位,只有冰冷的金属地板。时渺被推进去,摔在金属板上,舱门随即关闭。 引擎轰鸣,飞行器垂直升空,然后猛地加速,朝沙漠深处飞去。 时渺趴在冰冷的金属板上,透过蒙眼布的缝隙,看着舱壁上闪烁的指示灯。 她在意识里与系统沟通:“豆子,定位传出去了吗?” 豆子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带着一丝紧张:“传出去了。警方那边已经收到你的实时位置。你现在正往西南方向移动,速度很快。” “研究所那边的情况呢?” “暂时探测不到,距离太远,但我会一直保持联系。” “好。”时渺闭上眼睛,将神识向外扩展。 她的意识如同无形的触手,穿过飞行器的金属外壳,延伸到外面的世界。 她“看见”了火星的红色大地在脚下飞速掠过,看见了嶙峋的峡谷和干涸的河床,看见了一座隐藏在峡谷深处的建筑群,灰色的混凝土结构,低矮而庞大,像一只匍匐在地面的巨兽。 那就是卡塔人的研究所。 飞行器减速,缓缓降落在一个平台上。 平台周围是高耸的围墙,墙顶有电网和哨塔,哨塔上站着持枪的士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焦糊的味道。 舱门打开,两个液态机器人再次架起时渺,将她拖出飞行器。 “新样本?”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卡塔人走过来,他皮肤灰蓝,额头上有两道凸起的脊,琥珀色的眼睛没有瞳孔。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显示着时渺的生物数据。 “异能者,身体素质优异。”押送的哨兵汇报,“张卫送来的。” 白大褂研究员点点头,在平板上划了几下。 “博士正好缺一个高适应性的样本。带她去b区囚室,先关起来。等博士忙完手头的实验,再处理她。” 时渺被拖进一栋建筑,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透过布条,她能模糊的看到头顶上刺目的白光灯以及地面防滑的灰色地板。 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混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走廊尽头是一道厚重的铁门,门上有生物感应设置。研究员刷了脸,铁门“嗡”的一声滑开。 门后便是囚室区。 一条更窄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铁门紧闭的小房间。 每扇铁门的上方都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透过观察窗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时渺被拖着走过走廊,余光透过蒙眼布的缝隙,看见了一些苍白的充满恐惧的面孔。 有男有女,有年轻的也有稍微年长的。他们都穿着统一的灰色囚服,有的躺在床上,有的蹲在角落,有的趴在观察窗上向外张望。 走廊尽头的一间囚室,门被打开。 时渺被推进去,摔在地上。押送她的液态机器退出门外,铁门“砰”的一声关上,生物感应锁咔嗒锁死。 “布条和绳子可以解了。”研究员在门外警告,“别想着逃跑。这里的墙壁是加厚的合金板,门是电磁感应锁,外面有巡逻兵和战斗机器人。老实待着,等博士召见。” 紧接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时渺在地上躺了几秒,确认外面没有动静了,才慢慢坐起来。 她挣了一下手上的绳子,切口处应声而断。然后,她扯下蒙眼的布条,揉揉被勒疼的手腕,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囚室。墙壁是灰白色的合金板,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灯。地面是冰冷的金属板,铺着一张薄薄的垫子,垫子上有一条毯子。 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卫生间,用半透明的塑料板隔开。 囚室的铁门上有一个观察窗,大约巴掌大,玻璃很厚。 时渺站起来,走到观察窗前往外看。 走廊对面也是一排囚室。她看见对面的观察窗后面,有一双眼睛正在看她,那是一双年轻的女性的眼睛,充满了恐惧和好奇。 “你是新来的?”对面的声音很小,隔着门板传过来,闷闷的。 “是。”时渺说,“你叫什么名字?” “李婷婷。”对面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前天被抓来的。你……你也是被那个开悬浮车的男人抓来的?” 李婷婷,她在失踪档案里看过这个女人的资料,是她上班的那家酒吧的服务员。 太好了,她还活着。 第138章 孤注一掷1 “知道这里关着多少人吗?”时渺问李婷婷。 “我这边有五个,你那边……我不清楚。”李婷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们每天会送一次饭,偶尔会带走一个人去做实验,然后……然后有的人就没回来。” 时渺的心沉了一下。 “你知道有个小女孩吗?十二三岁,姓张。” “你说的是小然?她在最里面的那间囚室。她来的最早,瘦得厉害,不怎么说话。” 时渺斜眼看走廊最里面的位置,但因角度问题,结果她没看到李婷婷说的那间囚室。 “豆子。”她用意识与系统交流,“画面都传出去了吗?” “传出去了。”豆子立即回应,“警方已经收到了囚室的影像,正在制定救援计划。老孙让我告诉你,他们会找军方指挥官邓肯协助,但需要时间。” “多久?” “至少四个小时。邓肯那边要调集兵力,还要避开卡塔人的侦察。” 四个小时。 时渺看了看囚室里那盏昏黄的灯,若有所思。 “告诉他们,我会想办法稳住这里的情况,让他们尽快。” “姐姐,你千万小心。”豆子担忧,“单一那边……他好像也出城了。” 时渺一愣。 “什么?” “他在警局听说了研究所的情况,老孙拦不住他,他一个人往你的方向去了。” 时渺的眉头皱了起来:还真是个固执的家伙。 “知道了,你继续盯着他的位置,有情况随时告诉我。” “好。” 时渺回到垫子上坐下,调动灵力将神识再次扩展出去。 她的意识穿过铁门,穿过走廊,穿过墙壁,向研究所的更深处延伸。 她“看见”了实验室,那儿灯光亮如白昼明,精密的仪器摆得整整齐齐,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在忙碌。 手术台上有血迹,旁边放着一些她不认识的器械。 室外,列队有序的卡塔士兵在走廊里巡逻,液态机器人在角落里充电,指示灯一明一暗。 神识继续查探,往里一些有一个房间,房间的中央耸立着巨大的圆柱形玻璃容器,里面浸泡着某种灰白色的、扭曲的团块。 细探去,时渺倒抽了一口凉气,那竟是人的大脑,被密密麻麻的金属丝和电极包裹着。容器旁边,一个身材高大的卡塔人正盯着屏幕上的数据,他的白大褂比别人的更长,领口绣着金色的纹章。 她的查探似乎引起了这个卡塔人博士的注意,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疑惑地环视四周。 时渺的神识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收回。 高阶的卡塔人感知能力比她预想得还要敏锐。 她断开神识,调整因差点被捕捉到而变得紧张的心绪。 “豆子,研究所的兵力情况怎么样?” “大概估算了一下,”豆子回答,“常驻士兵大约五十人,液态战斗机器人二十台,还有一些工程机器人。另外,研究所外围有防空炮和能量护盾发生器。” “护盾发生器?” “对,能量护盾覆盖整个研究所。如果军方强攻,必须先摧毁护盾发生器。” 这可真是棘手的问题。 时渺眉头锁得更紧了。 “护盾发生器的位置能确定吗?” “在研究所北侧的地下室,有一个独立的能源核心。如果能从内部破坏,护盾就会失效。” 时渺站起身,走到铁门前,用手敲了敲。 门板坚厚,纹丝不动。 “这门能打开吗?” “电磁锁,需要门生物识别授权。我可以尝试破解,但需要时间,而且可能触发警报。” “先不急。”时渺回到垫子上坐下,“等警方那边准备好,再动手。” 她闭目养神。 她的耳朵一直竖着,听着走廊里的每一丝动静,巡逻兵的脚步声,机器人滑行的声音,远处隐约的机器嗡鸣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卡塔人尖锐的说话声。 时渺倏地睁开眼,走到观察窗前往外看。 两个卡塔士兵正拖着一个年轻男子从走廊深处走过来。 那男子浑身是血,已经昏迷不醒,像个麻袋般被拖在地上,走廊里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他的手臂上有几个深深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他们经过时渺的囚室时,其中一个士兵停下来,看了时渺一眼。 “这就是新来的那个异能者?” “是。博士说先关着,等加强版控制器准备好再用。” “加强版?之前那几个不都失败了吗?” “所以要用更强的样本。”士兵隔着观察窗看了时渺一眼,头盔上的镜片闪了闪,“这个应该能撑久一点。” 两人拖着昏迷的男子走远了。 时渺攥紧了拳头。 控制器? 他们想用控制器控制人类? 他们用研究出来的机器捉活人来做实验,有多少失踪的人类因为这残酷的控制器丢了性命? “豆子,告诉老孙,让他们快一点。” “已经催过了。邓肯的部队正在集结,预计三个小时后出发。” 三个小时。 她在这里等候也才过了短短一个小时,可这一个小时对她来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太煎熬了。 ......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研究所深处的回响中。 时渺耳朵竖得像猫一样,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豆子,警方到哪了?” 脑海中传来豆子的声音:“老孙他们刚刚突破了卡塔人的第一道哨岗,邓肯的装甲部队正在跟进。预计半小时后到达研究所外围。” “半小时……”时渺幽幽地看着囚室那扇纹丝不动的铁门,“在他们到来前,我得行动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凝神聚力,调动灵力,催动体内的能量,眨眼的功夫,她的掌心上有一丝细小的电弧无声地跳跃了一下。 她走到铁门前,将右手掌心贴近门锁的位置。 金属面板冰凉,她能感觉到内部电路微弱的电流在流动。 她深吸一口气,将一缕极其细微的、被灵力包裹的雷息从掌心渡出,如同最纤细的探针,小心地探入电磁锁的内部电路。 电流在锁芯中游走,模拟着生物手指触碰时的生物电信号。 指示灯闪烁了几下,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铁门滑开了。 时渺侧身闪出囚室,将门轻轻掩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第139章 孤注一掷2 走廊空荡荡的,头顶的白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 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囚室,透过观察窗能看见里面模糊的人影。时渺没有停留,沿着走廊快速而无声地移动。 “豆子,路线。” “前方左转,穿过一道防火门,右转直走,尽头是楼梯。下楼,b2层是实验室区。能源核心在b2层最北侧的地下控制室。” 时渺按照指引,在走廊中快速穿行。 她灵力灌注双腿,每一步都像猫一样无声又迅疾。经过一道防火门时,她听见门后传来巡逻兵的脚步声。 她停下来,隐蔽地贴在门边,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两个卡塔士兵并肩走过,能量步枪托在胸前,头盔上的指示灯一明一暗。他们用卡塔语交谈着什么,声音低沉而急促。 时渺等他们走远,这才小心地推开防火门,闪身而入。 楼梯间很窄,只有一盏昏黄的应急灯。她快步下楼,直达b2层,推开楼梯间的门后,眼前是一条更宽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透明的玻璃墙,能看见里面各种精密的仪器和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有人在低头操作设备,有人在记录数据,有人在用卡塔语激烈地争论。 时渺贴着墙壁,借着走廊上的设备柜和立柱的掩护,悄悄向深处移动。 “前面右转,再走五十米,就是地下控制室。”豆子显得很紧张,连提示的声音都不自觉压得很低。 时渺正要迈步,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报声! 警报并非她触发的,而是远处的某个方向。 她看到卡塔士兵从各个房间冲出来,端着武器朝警报响起的方向跑去。 研究人员也停下手中的工作,面面相觑,有人开始收拾重要资料。 “发生什么事了?”时渺压低声音。 豆子带着一丝惊喜告诉时渺最新情况:“是老孙他们,军方开始佯攻外围了!卡塔人以为正面进攻开始了,正在集结兵力!” 这一波佯攻来得正是时候。 时渺趁乱冲向控制室。 控制室的门比普通门厚重得多,需要虹膜识别和密码双重验证。 时渺没有时间慢慢破解了。 她将双手按在门锁上,灵力与雷息同时催动,这一次不再是温柔的探针,而是一记精准的、带着毁灭性的电流冲击! 轰! 门锁炸开,金属碎片四溅。 时渺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控制室不大,三面墙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显示屏,显示着研究所各个角落的监控画面。 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能量核心,它由数十个发光的蓝色圆柱体组成,围绕着中心一个不断旋转的球体。 那就是护盾发生器的能源核心,研究所防御体系的心脏。 时渺正要动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暴喝:“站住!” 两个卡塔士兵冲进控制室,能量步枪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她。 时渺来不及多想,右手一挥,一道电弧激射而出。 士兵被击中,浑身抽搐着倒下,能量步枪脱手飞出,但另一个士兵已经扣动了扳机,蓝色的能量束擦着时渺的肩膀掠过,击在身后的显示屏上,炸开一片火花。 时渺翻滚躲闪,同时左手甩出另一道电弧,将第二个士兵击倒。 但枪声和警报会引来更多敌人,她没有时间了。 时渺冲到能源核心前,双手按在核心的金属外壳上。 灵力与雷息同时涌入,不是粗暴的破坏,而是将雷电之力化为无数细小的、潜伏的“种子”,埋入核心的深层电路中。 它们不会立刻引爆,而是在核心内部悄无声息地蔓延、侵蚀、破坏。 只需要几分钟,这些雷电种子就会让整个能源核心过载崩溃。 时渺刚做完这一切,更多的卡塔士兵涌了进来,至少有七八个,枪口全部对准了她。 “举起手来!不许动!” 时渺缓缓举起双手,而掌心的雷光已经收敛。 她的灵力消耗了大半,刚才那一波操作让她有些头晕,但她的眼神依然冷静而坚定。 就在这时,一股白色的雾气从通风口涌入。 那雾气浓稠如牛奶,带着一股甜腻的、令人头晕的气味。 时渺还没来得及屏住呼吸,已经吸入了两口。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四肢变得沉重,意识像是在被一只无形的手往下拽。 “神经麻醉雾……”豆子的声音在脑海中变得断断续续,“姐姐……小心……” 时渺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 她咬破舌尖,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她看见一个高大的卡塔人从士兵们身后走出来,是那个穿白大褂领口有金色纹章研究所负责人。 “异能者。”研究所负责人s博士视线锁在时渺身上,像是在评价一件物品,“身体素质果然不错,中了我的神经麻醉雾还能撑这么久。” 时渺想说话,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扭曲。 “带走,手术室准备。”s博士挥了挥手,向士兵下令。“我要亲自操刀。” 士兵们上前来将时渺从地上拖起来。 她的四肢已经不听使唤,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在被拖出控制室的前一秒,她用尽最后的力气,通用意识告诉系统:“豆子……告诉老孙……核心快炸了……” 下一秒,整个人晕了过去。 时渺是被刺目的白光晃醒的。 迷迷糊糊之间,她的意识还在昏迷的边缘挣扎,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她能感觉到自己趴在一个冰冷的、坚硬的台面上,脸贴着某种金属,凉意渗进皮肤。四肢被固定住了,手腕和脚踝处有皮带勒紧的感觉。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混着某种刺鼻的化学制剂的味道。 耳边有仪器发出的滴答声,有人在低声交谈,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专业的冷漠。 时渺努力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 她只能透过睫毛的缝隙,看见模糊的白色灯光和几个晃动的人影。 “麻醉剂量还不够,她还在动。”一个声音说。 “再加一针。这台手术必须保证她完全静止。” 脚步声靠近。 时渺感觉到一只手按在她的后颈上,带着橡胶手套的冰凉触感。 然后,颈侧传来一阵刺痛,针尖刺入皮肤,某种冰冷的液体被推入血管。 时渺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彻底软了下去。 她的意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进了深水,所有的感知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但她没有完全失去知觉,意识深处有一团微弱而倔强的火苗还在燃烧。 那是灵力和雷电异能在纠缠,是她最后的防线。 第140章 放开她! “博士,控制器已经调试完毕。” “拿过来。” 时渺听见金属器皿碰撞的声音,听见脚步声在手术台周围移动。 她感觉到有人掀开了她后背的衣服,冰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生物控制器,第七代改良版。”s博士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像是在对一个不存在的听众做学术报告,“比前六代更小,更灵活,融合成功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只要植入脊梁骨,与中枢神经完成对接,就能实现对宿主大脑的完全控制。同时,控制器的能量反馈系统还能强化宿主的身体素质,使其成为完美的战斗单位。” 他滔滔不绝,对自己的研究感到很骄傲。 “这个样本,比之前所有的都好。异能者,身体素质优异,精神力强大。如果成功,她将成为我们最强的战斗改造人。” 时渺的意识深处里那团火苗跳了一下。 她在意识里拼命呼唤豆子,但系统没有回应。 神经麻醉雾不仅麻痹了她的身体,也切断了她与系统的大部分连接。 她只能隐约感知到豆子的存在,却无法交流。 “开始吧。”s博士对协助的研究员们下指示。 时渺感觉到一个冰冷的节肢状的物体触碰到了她后颈的皮肤。 那东西在她颈上缓慢移动,像是在寻找最佳的位置。它细细的触脚像蜈蚣的脚,每一条都带着微弱的电流,刺得她皮肤发麻。 生物控制器找到了最佳的接入点,就在它要钻进她的脊梁骨的时候,一声巨响中断了博士的操作动作,不自觉将才对好的控制器抬高了几分。 楼上的爆炸使整栋建筑都在微微颤抖,手术室里的灯闪烁了一下,仪器的滴答声出现了一瞬的紊乱。 “怎么回事?”s博士急忙质问。 一个卡塔士兵冲进来,急促汇报:“博士,有一个人从北侧突破了防线!我们的士兵拦不住他!” “一个人?”s博士的眉头皱起来,“什么样的一个人?” “银头发,人类男性,会操控植物,还有一把能发射电磁脉冲的枪!我们的机器人在他面前完全失效!” 时渺意识深处里那团火苗猛地亮了一下。 是单一,他一个杀进来了。 “拦住他。”s博士冷道,“我这里正在做手术,不能被打扰。” “可是博士,他已经快到b2层了...” 话音未落,手术室的门被轰然炸开。 无数条粗壮的蔓藤从门框的缝隙中挤进来,将厚重的金属门板硬生生从门轴上扯了下来,门板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银发飘逸的单一站在门口,手持翠绿色的光杖,蓝宝石般的眼睛在手术室的白色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他的衣袍上沾着灰尘和敌人的血迹。 他此时呼吸有些急促,显然一路杀过来消耗了不少体力,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冷冽的目光穿过手术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手术台上。 看到时渺昏迷不醒地趴在手术台上,博士手里的生物控制器千足蠕动,一副迫不及待要钻入她脊梁骨的模样。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放开她。”他愤怒喝道。 s博士转过身看着这个闯入者,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科学家被打断实验的不耐烦。 他上下打量着单一,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一个人闯进卡塔人的研究所,你是觉得自己太强了,还是觉得我们太弱了?” 这群比人类更先进的外星人确实是不好对付的主儿,单一孤身闯到这里可谓费了极大的力气。 他没有与博士浪费唇舌,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战斗上,他抬起了手中的法杖。 蔓藤从地面、墙壁、天花板同时涌出,如同无数条绿色的毒蛇,朝手术室里的卡塔士兵和研究人员扑去- 士兵们举枪射击,能量束打在蔓藤上,炸开一片片焦黑的伤口,但蔓藤的数量太多了,斩断一根,又有三根缠上来。 一个士兵被蔓藤缠住脚踝,倒吊起来;另一个被蔓藤勒住脖子,脸涨得通红;研究人员四散奔逃,有人被绊倒,有人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这个法师比相像中的还要强大,看着周围乱成一团,s博士的脸色变了。 他退到手术台边,一只手按在控制器上,另一只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 “你以为就凭这几根藤蔓就能拦住我?”他切齿,随即按下遥控器。 手术室的天花板上,四个圆形的盖板同时打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枪口,那不是普通枪械的射击中,而是某种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更加精密的东西。 “神经麻醉喷雾,浓度是刚才的十倍。”s博士冷冷道,“你动一下,就会被喷一脸。就算你屏住呼吸,皮肤也会吸收。十秒之内,你就会倒下。” 面对那些齐刷刷对准自己的喷雾发射口中,单一紧了紧手里的法杖,大脑在疯狂运转,想得对策。 蔓藤在他魔力的控制下停止了攻击,却也没有收回,就那样悬在半空中,像无数条蓄势待发的蛇。 “你放开她,我放你走。”单一平静地与博士谈条件。 s博士笑了。 “放她走?她是我最重要的样本。你来了更好,异能者之间的情感纽带,一直是控制器融合的关键变量。有了你在这里,她的情绪波动会更强,实验数据会更丰富。” 说着,他按下了另一个按钮。 手术台周围的金属环缓缓升起,形成一个半透明的能量护罩,将时渺和s博士笼罩其中。 “现在,你进不来了。”s博士转身,重新拿起那个节肢状的控制器,“而我会在你的注视下,完成这台手术。” 他将控制器对准时渺的后颈。 单一的蔓藤猛地撞向能量护罩,却被弹开了,他不放弃地继续撞击,蔓藤一次又一次被弹开。 他的攻击对护罩没有多大作用,它纹丝不动,只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没有用的。”s博士头也不回,将注意力集中在时渺身上,“这是基于能源核心直接供能的护盾,除非核心失效,否则它永远不会...” 话音未落,整栋建筑猛地一震。 轰-- 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一阵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不可逆转地崩溃。 第141章 破晓1 手术室的灯瞬间全部熄灭,只剩下应急灯昏黄的光芒。仪器的滴答声也停止了,能量护罩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消失了。 这个情况惊得s博士的脸色惨白。 “能源核心……”他的嘴唇哆嗦着,“怎么会……” 手术台上,时渺的手指动了一下。 低垂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皮艰难地缓缓抬起,被应急头微微照亮的世界在她的视野一片模糊。 她的意识像是被浸泡在粘稠的液体里,每浮上来一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那个被卡塔人博士放在颈上的节肢状的生物控制器还在缓慢蠕动,冰冷的触脚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细密的刺痛。 她的耳边充填着打斗声、蔓藤撕裂空气的呼啸、能量枪的爆响、还有s博士尖锐的指令。这些声音从不远的地方传来,却因为意识的沉沦变得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般。 然后,她听见了单一的呼喊。 “时渺--” 他的声音很近,近得像是贴着她的耳朵在喊。 时渺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意识深处那团微弱的火苗,在这一声呼喊中骤然明亮起来。 她完全睁开了眼。 视线依然模糊,但她分辨清了眼前的状况。 s博士就站在手术台边,手里还握着那个节肢状的控制器,对准她的后颈摁。 单一被能量护盾挡在几米之外,蔓藤疯狂地撞击着护盾,却始终无法突破。 时渺的右手,在皮带扣下无声地攥紧。 麻药还在血液里流淌,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咬着牙,运调丹田中的灵力,催动一丝雷息调凝聚成一团微小的、跳动的电球。 她松开手掌。 电球无声地飞出,精准地击压在她劲上的控制器。 “砰!” 控制器炸开,金属碎片四溅! s博士惨叫一声,拿控制器的手掌被灼伤,踉跄后退。 时渺再调出一道小小的雷刃,切断困住她四脚的皮带,趁势撑起身体,左手握拳,用尽全身力气砸向S博士的脸- “啪!” 那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s博士的颧骨上,他的头猛地偏向一侧,嘴角溢出血丝,整个人向后退了好几步,撞在身后的仪器台上。 “你.....”s博士捂着肿胀的脸,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时渺喘着粗气,趴在手术台边缘,双手还在发抖。 麻药的效果还没有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在不停地打颤。 “喵的,谁允许你碰我的?”她愤怒地瞪向S博士,咬牙切齿。 能源核心被破坏了,依赖它的手术室里的护盾变得不稳定起来,眨眼的功夫,它挣扎着晃动了两下,消失了。 手术室里的卡塔士兵愣了一下,因为博士被攻击猛地反应过来的举枪对准时渺。 但他们还来不及扣下扳机,蔓藤已经从四面八方涌来! 两根粗壮的蔓藤缠住最近的两个士兵,将他们高高吊起,狠狠砸在墙上。 另一个士兵转身想跑,却被蔓藤勒住脚踝,拖倒在地。 单一的电磁脉冲枪同时响起,蓝白色的脉冲击中了门外的两个机器人,它们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冒出一股黑烟,瘫倒在地。 能源核心的崩溃让整个研究所的防御系统全面瘫痪了。 单一冲进手术室,几步跨到手术台边,一把将时渺从台上扶起来。 “你怎么样?”他急促的询问,蓝眸在她脸上快速扫过,检查她的伤势。 时渺摇了摇头,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她虚弱地撑着身子,她的上衣后背被剪开了一大片,露出苍白的皮肤和后颈上那几道被控制器触脚划出的红痕。 单一的目光在那几道红痕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然后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穿好。”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沉了些。 时渺没有推辞,将外套裹紧。 外套很大,带着单一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像雨后森林的气息。 她攥着衣领,努力让自己站稳,但麻药让她的平衡感完全失调,刚站直就晃了一下。 单一伸手扶住她的腰。 “别逞强。”他说。 “我要去救人。”时渺艰难开口,冲破喉咙的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楚。 单一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那抹不肯服输的倔强,沉默了片刻。 “你连站都站不稳。” “那你背我?” 单一没有反对。 下一秒,他弯下腰来,一只手穿过时渺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时渺被他这个举动弄得怔了一下,然后缓缓的将头靠在他肩窝里,闻着他衣服上那股熟悉的气息,感觉到他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她的身体,不紧不松恰到好处。 “指路。”单一稳稳地抱着她,走出手术室。 “囚室区在b1层,从这边走...” 时渺的话还没说完,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枪声。 “时渺!单一!”老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喘息,“你们在哪里?” “这里!”单一提高声音回应。 老孙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了过来。他的警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脸上有一道被弹片划出的口子,虽然受了伤,他眼神却十分坚定。 “研究所的防线全部崩溃了!s博士带着几个亲信逃进了地下室,那里有一个卡塔人先进的庇护舱,我们攻不进去,已经派人守住了出口。” 他喘了口气,目光落在时渺身上,“你没事吧?” 时渺摇了摇头:“幸存者呢?” “我们刚到,还没来得及去囚室区。”老孙看向单一,“你们知道位置?” “知道。”时渺说,“我带你们去。” 老孙看了一眼她被单一抱着的姿势,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挥手示意士兵跟上。 单一抱着时渺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很快却很稳,像抱着什么易碎的东西般慎重。 时渺靠在他怀里,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指着方向。 “前面左转。” “直走,尽头是楼梯。” “下楼,b1层。” 走廊两侧不时有卡塔士兵的尸体倒在地上,墙壁上留着弹孔和烧焦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 老孙的士兵们在后面快速跟进,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整齐的声响。 第142章 破晓2 到了囚室区门口,时渺让单一放她下来。她扶着墙站着,右手按在电磁锁上,雷息模拟生物电流,锁芯咔哒一声弹开。 铁门滑开,囚室走廊的昏黄灯光倾泻而出。 走廊两侧,一扇扇铁门紧闭。透过观察窗,能看见里面一双双惊恐的期待的眼睛。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老孙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不要怕,都退后,我们开门!” 士兵们分散到各个囚室门前,有的用破解器开门,有的直接用破门锤砸。 铁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囚室里的人先是愣住,然后哭着跑出来。 年轻的男女穿着统一的灰色囚服,有的瘦得皮包骨头,有的身上还带着伤。 重获自由的他们抱在一起哭。 时渺靠着墙,看着这些被救出来的人,眼眶有些发热。 “李婷婷呢?”稍微恢复过来的她声调拔高了几度,问。 “这里,我在这里!”一个年轻女孩从人群中挤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痕,,“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是你救了我们?” 时渺摇头:“不是我,是警方和军队。还有……” 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单一,没有说下去。 李婷婷紧紧握住时渺的手:“谢谢你们,谢谢……” “小然呢?”时渺关切地问,“张小然,那个小女孩?” 李婷婷指着走廊最深处:“最里面那间,她一直没出来。” 时渺踉跄着往走廊深处走去,单一急忙跟到她身后,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最里面的那间囚室门已经被打开了。 一个瘦小的女孩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 她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灰色囚服空荡荡的像挂在竹竿上。 时渺蹲到女孩跟前,温柔道:“小然,你爸爸来接你了。” 听到爸爸要来接她,女孩颤抖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营养不良使她的模样显得有些吓人,眼窝深陷,一双大大的眼睛很突兀,双唇干裂,脸上还有挂着泪痕。 她怀疑而恐惧地看着时渺,分不清这是真实的还是卡塔人玩得把戏。 “我爸爸……他来了?”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确认。 她每时每刻都渴望着爸爸来接她回家,都渴望逃离这个可怕的地狱。 “来了。”时渺侧过头,看向门口。 为了营救女儿,张卫将时渺交给卡塔哨兵后,立即原路折返去和警方会合了。 此时,他站在门口,看着瘦骨如柴,畏畏缩缩的女儿,心痛如刀割。 他的脸上全是泪,嘴唇哆嗦着,千言万语堵他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又抬起来,因为愧疚没能保护好女儿,他此时显得无所适从,不敢靠近。 “小然……”他声音颤抖地唤女儿的名。 女孩听到了日思夜想之人的声音,那不是在梦里,而是真实地响在耳畔,她目光移到门口的爸爸身上,惊喜的睁大眼睛猛。 “爸爸!” 她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张卫。 “小然!”张卫也了冲过去,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抱得那么紧,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爸爸来了……爸爸来了……对不起……爸爸来晚了……”张卫跑在地上,抱着女儿哭着道歉。 女孩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在此时崩塌了,她哇得哭出声来,小手紧紧攥着张卫的衣领,指甲都嵌进了布料里。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不来找我了……” “怎么会……爸爸怎么会不要你……爸爸每天都在……每天都在想办法救你……” 时渺扶着墙站起身,退到门外,将空间留给这对父女。 单一守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默默将手轻轻按在她的肩上。 走廊里,获救的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跟士兵打听外面的情况。 老孙在清点人数,拿着平板一个一个核对名字。 “李婷婷。”他念。 “到!”李婷婷举手。 “王月。”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从人群中走出来,她的手臂上缠着绷带,走路有些跛,但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 “我是王月。” 时渺闻声转头看向那个受伤的女孩子,想到什么地走过去。 “王月?” 王月又应了一声,看着这个陌生的披着男人外套的女人走到自己的跟前。 “你认识我?” 时渺摇了摇头。“我见过你爸爸,他在机械之城寻你。” “他……他在找我?”听到这个消息,王月神情复杂。 “他每天都在找你,等你。”时渺告诉她,“他在不夜区的酒吧里,从半夜等到天亮。他以为你在那里上班,他甚至会将其他和你相似的女孩误当成了你,你不见了,他很担心很难过,一直在找你。” 听着这些情况,王月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我跟他吵过架……半年没联系了……我以为他不想见我……” “他想见你。”时渺急忙道,“他每天都在想。” “爸!”王月捂着脸,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李婷婷走过去,轻轻拍着王月的背,安慰她 时渺站在一旁,在意识里与系统交待道:“豆子,帮我给警局发个消息。”她在心里默念。 “什么消息?” “让他们联系住在不夜区北街的王先生。让他派人去通知一下,说女儿王月找到了,她安全了。” “好。” 时渺靠着墙休息,麻醉剂的药效正在渐渐消散,过不了多久她就能行动自如了。 单一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馕清泉水,取递给她。 时渺接过喝了一大口,泉水清甜,入腹才没一会儿,整个人渐渐就神清气爽了。 “谢谢!”她又喝了一些,将水馕还给他。 时渺看着他嘴角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看着他蓝眸里那抹淡淡的却无法忽视的担忧,心弦微紧。 “你不该一个人来。”她对他说 单一微微耸了一下肩,没有对自己一个人来找她做太多的解释,他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她独自冒险。 见他不说话,时渺轻抿了下嘴唇,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将身上的外套裹紧了一些,默默看着走廊里那些获救的人们。 第143章 约会1 忙着指挥工作的老孙终于逮着穿闲的片刻,寻来了,他在时渺面前站定。 “时渺,这次多亏了你。”他声音里难掩的疲惫,“如果不是你在里面破坏了能源核心,我们没那么容易攻进来。” “是大家配合得好。”时渺微微一笑。 老孙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单一,欲言又止。 “你的伤……”他指了指时渺的后颈。 “不碍事。”时渺摸了摸后颈那些红痕,“皮外伤。” 得到确认的老孙点了点头,简单交待了几句便继续去清点人数了。 随着时间流逝,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 获救的人们被分批带离卡塔人的研究所,随来的医护车前,受伤的人正在接受医护人员的治疗。 张卫抱着女儿不肯松手,一个护士劝了好久,他才同意让小月先去检查身体。 时渺跟着单一离开研究所,搭上救援车跟着大伙儿返回了机械之城。 这次任务圆满划上句号。 ... 任务结束后的第三天,时渺的账户里多了一笔巨额奖金。 数字跳出来的那一刻,她正在酒店房间里对着镜子看后颈的伤口。 那几道被控制器触脚划出的红痕已经结了浅浅的痂,新生的皮肤有些发痒。她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微微凸起的疤痕,想起手术台上那冰冷的触感,心里一阵发紧。 “叮”的一声,系统提示音将她拉回现实。 【任务结算:协助警方破获人口失踪案,解救幸存者十三名。奖励积分:3000,000。附加奖金:机械城警局特别嘉奖,通用币500,000。】 时渺盯着那串数字,惊喜得睁大眼睛。 五十万通用币,这可是相当大的一笔钱,按机械之城的物价,她用这笔钱都能在这里买套一居室的房子了。 就在她为获得这笔额外奖金跃雀时,门铃响了。 时渺关掉系统界面,去开门。 单一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 他的嘴角还有一点淡淡的淤青,但已经消退了大半,脸上的擦伤也结了痂。 银色的长发松散地扎在脑后,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此时,他注视她的宝蓝色眼睛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没打扰你吧?”单一来到这的次日就去前台开了一间房间,就在走廊的另一头。 “没有。”时渺侧身让他进来,“正想找你呢,你来得正是时候。” 单一走进房间,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时渺给他倒了一杯水,坐在床边,两人隔着一张小圆桌。 “我收到了警局给的一大笔奖金。”时渺说。 单一点点头:“我也是。” “这次任务你帮了大忙。”时渺感激道,“如果没有你及时赶到,我现在可能已经被装上那个破控制器了,所以奖金应该分你一半。” 单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不用。” “为什么?” “我不缺钱。”单一平淡道,“而且,警局也给我奖金了,那是属于你的。再说了,我不是为了奖金去找你的。” 说话的时候,他看到她的那双蓝眸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这样看她的单一让时渺心里有些乱,慌忙移开目光,避免与他对视。 单一将时渺的小小慌乱收尽眼底,微微抿了下嘴,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 “那...我请你吃饭吧。”片刻,时渺想了想,语气尽量轻松地道,“吃顿超级大餐,咱们去机械之城最好的餐厅...你可不许拒绝哦。” 女孩向他提出邀请时,眼神有些闪烁,似乎羞于与他直视,单一微微勾起嘴角。 “好。” 他爽快答应。 时渺松了一口气,又补了一句:“还有看电影,我听前台说机械之城有一家很棒的影院,全息沉浸式的,我想去看看。” “你请吃饭,我请看电影。”单一对这样的安排期待不已。 “好!”时渺睨了眼对面的男人,目光与他的目光撞到了一起,他眸子微微弯起,脸上展露出一抹迷人的微笑。 “嗬!”她也笑,有些呆呆的。 “就这么定了,明天见!”单一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他放下杯子,落落大方地起身,道别。 单一走后,时渺在床边坐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释放过雷电,握过匕首,救过人,也杀过东西。它们现在干干净净的,指甲修剪整齐,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 她想起豆子说过的话:单一留不得。 系统的通缉令,诱人的500亿积分奖励... 单一身上背负着弑君叛国的重罪,系统的通缉令不会无的放矢。 她应该趁这次机会,想办法拿下他,赚取悬赏金,升级系统,然后去找时妍。 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可她做不到。 她想起在彩虹森林,他从天而降将她从暗精灵的毒箭下救出。想起在晨曦之城,他扮成仆从混进王宫寻她,救她。想起在麦芒城,他与她并肩作战,对抗暴戾的精灵王。 她又想起那天在手术室,他一个人杀穿整座研究所,站在门口喊她的名字。 她欠他太多了。 她真的对他下得了那个狠手吗? 她甩甩纠结的小脑袋,决定不再去想这些事情,她接触的单一是个好人,她不打算为了那些巨额奖励做违背原则的事情。 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门。 里面挂着的几件衣服让她颇不满意。 “豆子。”她唤了一声。 系统没有回应。 “豆子?” 又唤了几声,豆子还是不搭理她。 时渺叹了口气。 自从从卡塔人的研究所回来后,豆子就关机了。 说是关机,其实就是赌气不理她。 他看不得她和单一亲近,在系统那里,单一是SSSR级的危险人物,是必须诛杀的通缉犯。 可她,总是将他的提醒充耳不闻,甚至和这号危险人物越走越近,这让他无法接受。 她能感觉到豆子的存在,他的意识像是缩成了一团,躲在某个角落里不肯出来。 “你还要生气到什么时候?”时渺对着空气说。 “豆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有些事,我有自己的分寸。” 豆子依旧不理她,始终保持着沉默。 时渺摇了摇头,不想再理论下去。 她换上外套,出了门。 机械之城的商业区在不夜区的南侧,离酒店大约两公里。 时渺坐了一站悬浮公交,在一栋银白色的大楼前下了车。 这是一家名叫“星轨”的时装店,橱窗里陈列着各种款式的衣裙,灯光柔和,模特身上的衣服在光影中流转着细腻的光彩。 时渺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 第144章 约会2 时装店的店员是个年轻的女孩,盘着头发穿着简洁的黑色制服,脸上挂着职业式的微笑。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 “我想买一条裙子。”时渺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和男性朋友出去吃饭穿的。” 店员一听这话,眼睛亮了一下,热情地领着她往里面走。 “这边是我们的新款区,都是刚到货的。您喜欢什么风格?” 时渺看着满墙的衣裙,有些眼花缭乱。 有丝质的吊带裙,有蕾丝的公主裙,有修身的鱼尾裙,有飘逸的雪纺裙。 她平时穿惯了方便行动的道服,对这些女装几乎一窍不通。 “您大概说一下,对方是什么类型的男生?”店员很有经验地问。 “银头发,蓝眼睛,不爱说话。”时渺简单回应了句。 店员眨了眨眼:“听起来很帅。” “还行吧。”单一确实挺帅的。时渺口是心非。 店员笑着从衣架上取下一件连衣裙,递给她。 “这件您试试?” 那是一件烟青色的连衣裙,面料柔软,剪裁简洁,腰间有一条细细的系带。领口是小V领,不暴露,但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不长不短,优雅中带着一点俏皮。 时渺拿着裙子进了试衣间。 换好之后,她站在镜子前,有些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烟青色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腰间的系带勾勒出纤细的腰线,裙摆下的小腿笔直修长。 “很好看。”店员在外面说,“您穿这个颜色特别显白。” 时渺转了个身,裙摆轻轻飘起。 她想起单一平时穿的都是深色的素净的衣服。这条裙子跟他站在一起,应该不会太突兀。 “就这件。”她说。 回酒店的路上,时渺提着购物袋,心情莫名地好。 她很久没有这种期待的感觉了,期待明天,期待和某个人见面,期待一起做点什么。 豆子偷偷的关注着时渺的一举一动,闷闷地不吱声。 时渺能感觉到豆子的存在,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不想和他发生争执,她给系统冷静的时间。 第二天傍晚,时渺换上那条烟青色的连衣裙,将头发放下来,用卷发棒微微烫了几个弧度。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拿起一支豆沙色的唇膏涂了一层,抿了抿。 门铃准时响起。 盛装打扮的她深吸一口气,去打开门。 单一站在门外。 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 银色的长发梳得整整齐齐,蓝宝石般的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格外明亮。 他看着时渺,惊喜地弯了下眼。 时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 “怎么了?不好看?” “好看。”单一语气比平时轻柔了几分,“很好看。” 时渺的脸微微发热,抬手将垂落在脸侧的一缕头发挽到耳朵后。 “走吧,电影要开场了。” 两人并肩走出酒店,沿着街道往电影院的方向走去。 机械之城的傍晚,穹顶上的人造光源调成了暖色调,像夕阳一样洒在街道上,将一切都染成金橙色。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悬浮车在头顶无声地滑过,留下一道道淡淡的光痕。 时渺走在单一身侧,手背偶尔碰到他的手背,又迅速分开。 她发现自己的心跳莫明的快了一拍。 电影院在商业区的顶层,是一个全息沉浸式影厅。 观众不需要戴眼镜,整个影厅就是一块巨大的屏幕,座椅悬浮在半空中,随着画面的移动而微微倾斜。 他们选了一部关于星际冒险的片子,其实时渺对剧情没什么兴趣,她只是想体验一下沉浸式电影的感觉。 影厅里的灯光暗下来,画面亮起。 浩瀚的星空在他们周围展开,仿佛置身于宇宙之中。时渺下意识地往单一那边靠了靠,单一没有动,只是将扶手抬起来,让两人之间没有了阻隔。 时渺看了他一眼,轻咬了一下嘴唇。 电影散场后,两人去了机械城最出名的云端餐厅。 餐厅在两百层的高楼上,三面都是透明的落地窗,能俯瞰整座城市的风景。穹顶上的人造光调成了深蓝色,点缀着无数细小的光点,模拟着星空。 时渺点了一份牛排,单一要了海鲜拼盘。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电影聊到机械之城,从机械之城聊到各自穿越过的世界。 单一说起他在里世界寻找父亲灵魂碎片的经历,语气平淡,但时渺能听出那些轻描淡写背后的艰辛。 “你找了多久?”她问。 “从我离开琉璃国开始,大概……三年了。”单一放下刀叉,目光落在窗外的景色上,“三年,穿越了七个世界,找到了四片碎片。” “还差多少?” “不知道。”单一若有所思,“父王的灵魂碎成了多少片,没有人知道。也许十片,也许二十片,我只能一个一个世界去找。” 时渺注视着他,他的侧脸被窗外灯光勾勒出的轻柔而优美的轮廓。 “你会全都找到的。”她说。 单一转过头,温柔地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够坚持。” 单一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却很真,眼睛里的冷意像冰面下的春水,缓缓融化。 时渺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没有防备,心里深处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吃完饭,两人离开餐厅,路过一楼的花店。 花店的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在柔和的灯光下争奇斗艳。 单一突然停下了脚步。 “你等我一下。”他丢给时渺一句话,然后径真走进了花店里。 时渺负着小手站在门口等他。 透过玻璃窗,她看见他跟店员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店员从冷柜里取出一束白色的花,用浅灰色的包装纸仔细包好。 单一付了钱,拿着花走出来。 “送你。”他回到她的跟前,将花束递给她。 时渺低头看着那束花,竟是白玫瑰。 那些花朵花瓣层层叠叠,洁白如雪,边缘泛着淡淡的奶油色。 花束不大,但包扎得很精致,浅灰色的包装纸衬着白色的花朵,简洁而优雅。 她接过花,低头闻了闻,清冽的带着一丝甜意的花香让人迷醉。 “为什么送我花?”她抬起头来,好奇地注视着跟前的男人。 “...因为好看。”单一垂落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握了一下。 时渺调皮地冲他巴眨了下眼:“花好看,还是我好看?” 单一蓝眸里映出她的影子。 “你好看。” “嗬,算你有眼光!”时渺把脸埋进花束里,借着花香掩饰自己的娇羞。 “谢谢!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男生送的花。” “我很荣幸成为第一个送你花的男生!”单一温柔的声音融进刮来的晚风中。 第145章 战争打响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城边。 机械之城的边缘,没有高楼,没有霓虹灯,只有一片开阔的平台。 平台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灯塔——那是机械城最古老的建筑之一,建于城市初建时期,用来引导飞行器安全起降。如今导航系统早已更新换代,灯塔失去了实用功能,变成了一个观景台。 单一带着时渺走上灯塔的旋转楼梯。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他走在前面,时渺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捧着那束白玫瑰。 塔顶是一个小小的平台,四周有金属护栏。站在平台上,能看见整座机械城的全貌:高楼林立,车流如织,霓虹灯闪烁,像一片光的海洋。 而头顶,穹顶上的人造光源正在缓缓调暗,模拟着火星日落的景象。 时渺靠在护栏上,看着天边那抹由金变橙、由橙变紫的光晕。 “好美。”她轻道。 “火星上真正的日落,比这个更美。”陪在她身边的单一道,“穹顶的光太均匀了,没有那种……苍凉的感觉。” “虽然出去过两次,但时间都不对,又因为任务的原因,都没有机会看外面的日落。”时渺有些遗憾。 单一的目光落向远方,他独自己去卡塔人的研究所找她时,正是日落时分。 “没有穹顶,没有灯光,只有天和地。日落的时候,整个天空都在燃烧,然后慢慢冷却,变成深紫色。” 他记得当时映入眼里的景色,却无心于风景,心里只系着她的安危。 时渺想象着那个画面,有些向往。 “等时空之门修好了,我们挑傍晚的时候出城,去看真正的火星日落,然后再走。” “好。” 下一刻,时渺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心里有些慌。 单一似乎看出了她内心小小的情绪波动,将右手轻轻覆上她放在护栏上的手。 时渺睨了眼那只覆在自己左手上的大手,轻抿嘴唇,却没有将手挪开。 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手指纤长,指尖微凉,而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干燥而温暖。 他握住她的手,不紧不松。 时渺低下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心跳快得像擂鼓。 “单一。”她轻声唤。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所有的灵魂碎片,然后呢?” 单一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的声音很轻,“然后,我想找一个地方,安顿下来。” “哪里?” “不知道。”他顿了顿,“也许是有海的地方,或者有森林的地方。” “那一定很美。”她说。 “嗯。”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落日”。光晕从橙红变成紫红,从紫红变成深蓝,最终,穹顶上的“星空”亮了起来,无数光点闪烁着,像是一条流淌的银河。 她揣在怀里的白玫瑰的花瓣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像一只只洁白的蝴蝶,在星光下安静地栖息。 远处,机械之城的灯火依旧辉煌。 而灯塔上,两个人的影子被星光拉得很长,渐渐融在了一起。 ... 灯塔上的这个傍晚,像是偷来的。 时渺回到酒店时,已经过了午夜。 她将白玫瑰插进杯子里,加了些水,放在床头柜上。 花瓣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光,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清香。她躺在床上,看着那束花,很久没有睡着。 豆子气呼呼的,依旧不理她。 第二天早上,时渺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她披上外套打开门,老孙站在外面,脸色比任何时候都难看。 “出事了。”他说,“卡塔人来了。” 时渺的心猛地一沉。 她跟着老孙赶到警局时,大厅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通讯器的呼叫声、键盘的敲击声、人们急促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山雨欲来的紧张。 老孙将她带进会议室,墙上巨大的全息屏幕正在播放实时战报。 火星外围,卡塔人的星际舰队正在集结。 密密麻麻的舰船排列在漆黑的太空中,大大小小,像一群饥饿的鲨鱼。 旗舰“征服者号”悬停在舰队中央,体型是其他舰船的三倍,舰身上布满炮管和能量护盾发生器,在星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那是卡塔将军moo。” 老孙指着旗舰旁边的一个小窗口,里面是一张灰蓝色的、布满疤痕的脸。额头上的脊线又粗又硬,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他穿着深色的将军制服,胸前挂满了勋章,每一枚都代表着一次征服。 “研究所被毁,生物控制项目被迫中断,损失惨重。moo暴怒,已经下令舰队逼近火星。他们的先头部队预计十二小时后进入火星轨道。” “他们要攻打机械之城?”时渺问。 “不只是机械之城。”老孙调出另一张地图,“x实验基地、泰娅海湾的监测站、还有火星表面的三个能源采集点,都被列入了首批攻击目标。卡塔人这次不是来谈判的,是来复仇的。” 时渺的手指攥紧了桌沿。 x实验基地,时空之门。 “张博士他们呢?”她焦虑的问。 “已经被紧急召回机械之城了。”老孙叹了口气,“时空之门的维修被迫中止。所有非必要人员全部撤离,实验基地将进入全面防御状态。” 时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时空之门快要修好,现在卡塔人来了,一切又要从头开始? “时渺,”老孙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我知道你在等那扇门。但现在的情况,门开不了。就算修好了,火星外围都是卡塔人的舰队,任何飞行器升空都会被击落,你出不去。” 时渺头疼的捏捏眉心,不说话。 “而且,”老孙顿了顿,“军方已经开始全城征兵。邓肯指挥官需要一切可以战斗的力量。你……你愿不愿意留下来帮忙?” 时渺手落下,抬眼看着全息屏幕上那片密密麻麻的舰船。 她想着时妍在琉璃王国的某个角落,正在等她,内心无比焦急。 现在形势变得对她极其不利,她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第146章 应征 机械之城的居民是她的同类,这是一场关乎人类在异星存亡的战争,身为一个有战斗能力的人类,为了同族的未来,她得加入战斗。 除此之外,她要精准地到达琉璃之国就得借助x实验基地那扇时空之门,为了扞卫这个权益她也得去战斗。 “好,我留下来。”她回应老孙。 “好样的!”老孙感激。“谢谢你愿加入战斗。” “应该的。” 时渺回到酒店时,单一正站在走廊里等她。 他显然也收到了消息,脸色比平时更加凝重。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一起走进了房间。 “军方在征兵。”时渺倒了两杯水,将其中一杯递给单一。 “我收到了通知。”单一在椅子上坐下,接过水杯。“邓肯指挥官亲自发的,所有在机械城的异能者,都被征召了。” 时渺靠着窗台,看着窗外。 街道上的行人比平时少了许多,偶尔有几辆军车呼啸而过,警报声此起彼伏。 原本热闹的商业区变得冷清,许多店铺已经关门,橱窗里还亮着灯,却空无一人。 “时空之门修不了了。”时渺幽幽道,“那是最接近时妍的一道门,眼看就要修好了,却被卡塔人搅黄了。” “我知道。” “不为别的,为了这道门,我也得去战斗,将卡塔人击退。” “战争不会持续太久。”单一坚定道,“卡塔人的舰队虽然多,但机械之城的防御系统不弱。只要撑过第一波进攻,地球那边的援军就会到。” “那你呢,”时渺回过身来,看向男人,“你会留下来吗?” “会。” “为什么?”时渺好奇,“你有记忆钥匙,随时都可以打开时空之门前往另一个世界,这里似乎没有让你战斗的理由。” 单一注视她的那双蓝眸里有她熟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张了张唇,良久才说出一句:“我要去你的世界找父亲的灵魂碎片,所以之后我们得一起走...至少有一阵子,你在哪我就在哪!” 时渺明白地点点头。“那我们一起并肩作战?” “好。”单一很乐意。 下午,时渺和单一去了征兵站。 征兵站设在警局旁边的广场上,临时搭建的帐篷和物资堆成了小山。 来报名的人不少,有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有背着行囊的年轻人,甚至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们的脸上带着紧张,但更多的是坚定。 时渺填了表,登记了异能信息。 工作人员看到“雷电系”三个字时,眼睛亮了一下,在表格上打了个星号。 单一登记了“木系魔法”,工作人员同样打了个星号。 “明天早上八点,到军事基地报到。”工作人员递给他们两张身份卡,“分配编制和装备。” 两人走出征兵站时天已经快黑了。 穹顶上的人造光源调成了暗红色,像是提前进入了暮色。 街上的人更少了,偶尔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都低着头快步走过。 “明天开始,我们就是军人了。”时渺说。 “临时征召的民兵。”单一纠正她。 “有什么区别?” “民兵没有军饷。” 时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了。 “你还在意这个?” “不在意。”单一勾唇,“只是提醒你。” 时渺无语的摇摇头,转身往酒店走去。 单一则双手插兜的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影子在路灯下重叠在一起。 ... 加入军队的第一天,时渺和许多新兵蛋子一样被安排去军事基地进行速成训练。 她平生第一次接触枪械,除了特殊的能力外,她也得掌握一个普通士兵最基本的技能。 她在军事基地的靶场上反复地练习着射击。 能量步枪的后坐力比她想象中大,第一枪打出去,枪口猛地一跳,子弹偏离靶心足有半米。 她皱起眉头,调整姿势,准备打第二枪。 就在这时,脑海里响起了豆子的声音,这是沉默了两天来他第一次开口: “时渺!新任务!新任务!” 豆子的声音又尖又急,带着一股幽怨的情绪,直呼她这个主人的名字。 时渺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惊扰到了,手一抖,第二枪打飞了,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你能不能不要在我开枪的时候说话?”她放下枪,揉了揉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 豆子才不管这些。 【史诗级任务!率领人类抵抗外星卡塔人,打赢这场战争!奖励积分五亿!五亿!刚好够你升到8级!”】 提示上的新任务很简洁,完成难度却不言而喻。 “升到8级有什么用?”她问豆子。 “解锁高级穿越权限!可以直接定位宿主原世界及相应钥匙!”豆子道,“有了这个功能,等你找到时妍,就可以回家了。这场战争你必须赢!” 访客等级吃的积分越来越高,一直以来她接的任务都是难度极高的,每一次都险些把性命搭进来,所以普通的穿越者想达到8级解锁这个穿越权限,比登天还难。 时渺想起了在里世界里长时间逗留的大壮,就算不为了娅娅,他能接的那些任务省吃俭用攒的积分,就算耗尽一生也达不到5亿,而这5亿也只是一个8级吃的积分量。 如果没有这个权限,她找到时妍后,姐妹俩为了寻找回家的路,怕也是要花费很多时间的,爸爸妈妈还有弟弟都在翘首以盼的等待她们回家呢。 她需要这5亿积分去升8级,她想找到时妍后立马带她回家,与家人团聚。 “我知道了。” 她重新拿起枪,沉住气地瞄准靶子,扣下板机,这一次,精准射中靶心。 她看被射穿的靶子,满意地转身离开靶场,朝指挥部的方向走去。 “那个单一为什么也回入了军队?他不是全界通缉要犯吗?警局为什么不把他捉起来?”路上,豆子忍不住问时渺。 “他救人有功,而且现在大战在即,军方需要能力者协助。”这个问题的答案豆子是知道的,可他就是想质问她。 时渺不想因为单一的事耽误自己的正事,豆子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他不仅可以人形具象化,甚至也会被情绪所牵动,有时候她会有一种豆子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这种感觉真是太奇怪了。 第147章 争夺监测站1 “单一的悬赏金我是要拿的,警方不捉他不正好,要是他被捉住了,我前面的岂不是白做了?”时渺安抚豆子道。 “那你的牺牲还挺大的,还跟人家去约会。”豆子哼哼。 “就吃个饭,不是约会好吧。”时渺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那他送你花又是怎么回事?你那么爱惜那花,小心翼翼的照顾着,睡前都还要看上好一阵子...” “以前没人送过我花,你要是送我,我也这样。”时渺急忙打断酸溜溜说这些话的豆子。 “哦?”豆子陷入短暂的沉思,“那我迟些去买花送你,把花瓶里那束破花给换掉。” “好!”时渺无奈的微扯了下唇角,应和道。 ... 泰娅海湾监测站,位于火星赤道附近的一片海岸线上。 说是海岸线,其实并没有水。 火星的海洋早在亿万年前就干涸了,只剩下一条蜿蜒的、深不见底的海沟,和两岸绵延的红色荒漠。 监测站建在海沟北侧的悬崖上,负责监控火星南半球的能源信号和气象变化。 三天前,卡塔人的一支突击队占领了监测站。 “监测站本身不值钱,”指军官邓肯指着全息地图上的红色标记,神情凝重。 “但它的雷达覆盖范围极广,卡塔人占领了那里,就能监控我们所有的能源调度和兵力部署。”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老迈靠在椅子上,手里又捏着那个扁平的酒壶,但没有打开。 格里坐在他旁边,银灰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他有些笨拙,听不太懂邓肯说的那些东西,关于战斗他可以听指挥也只能凭直觉,机械之城需要他,他就来了。 阿洛则坐在角落里,半睁着眼睛,不知道是在听还是在打盹。 百合穿着军医的白大褂,头发扎成一条利落的马尾,正在翻看医疗物资清单。 时渺坐在最前排,单一就坐在她右边的位置,两人都很认真的听着,若有所思。 “所以我们必须夺回来。”邓肯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卡塔人在监测站部署了一个连的兵力,大约一百二十人,外加十台液态战斗机器人和两辆装甲战车。他们的指挥官叫塔克,是moo手下的一个老兵,参加过三次星际战争,不好对付。” 他想了想,将目光落在时渺脸上。 “时渺,我任命你为这次行动的异能突击队队长。” 时渺站起身,接受任命。 “你需要挑选十名异能者和一百名精英士兵,组成突击队。任务目标:夺回监测站,消灭所有敌人。”邓肯递给她一个数据板,“队员名单在上面,你自己挑。” 时渺接过数据板,快速浏览。 老迈,冰系异能,经验丰富,战斗力强。格里,金属化异能,刀枪不入,适合当盾牌。阿洛,精神控制,适合潜入和干扰。百合,治愈系,负责救治伤员。还有十几个她不太熟悉的名字,都是这几天从各个世界聚集到机械之城的异能者。 她的目光在名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头。 “单一呢?” 邓肯表情淡然:“单一虽然提交了应召申请表,也发了卡,但是因其特殊的身为,不是军方不在征召范围内,被消取了。” 是军方发现了单一是全界悬赏通缉犯了,才临时取消了征召他入伍?! 可为什么又允许他和大家一起来这儿呢? 时渺有些不解的睨了眼旁边位置的单一,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默不作声。 “但他是我见过的最强的木系魔法师。”时渺要求,“这次任务我需要他。”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穿越访客都知道单一特殊的身份,但这几日碍于他总和时渺在一起,大家便没有采取过激的行动。 因为时渺指定的要求,老迈轻轻咳嗽了一声,用酒壶挡住嘴角的笑意。 阿洛睁开了眼,看了时渺一眼,又闭上了。 邓肯看向单一:“这个得单一自己来决定。” 时渺转头看向单一。 单一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嘴角微勾。“随她差谴!” “哇哦!”他一句话惹得老迈挑眉,笑意更浓。 百合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通缉要犯,他居然甘愿听从时渺的安排,看来时渺在他心里相当有份量啊。 ...泰娅海湾在机械之城以南三百公里。 时渺带着队伍乘坐五辆装甲运输车,在火星红色的荒漠中颠簸了四个小时,才到达海湾外围。 天已经快黑了。 穹顶的光源在这里鞭长莫及,真正的天空裸露在外。 深紫色的,点缀着几颗冰冷的星星。 海沟在暮色中只剩一道漆黑的裂痕,像大地被撕开的伤口。 监测站建在海沟北侧的悬崖上,灰白色的建筑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时渺趴在沙丘后面,用望远镜观察。 监测站周围有一道能量护盾,淡蓝色的光罩将整个建筑笼罩其中。 护盾外面,两辆装甲战车停在入口两侧,炮口指向荒漠的方向。卡塔士兵们在围墙上巡逻,液态机器人在门口无声地滑动。 “护盾发生器在主楼的地下室。”豆子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跟上次那个研究所一样。” “位置?” “东南角,地下二层。你需要从侧面的通风管道进去。” 时渺放下望远镜,转身看着身后的队伍。 一百名士兵趴在沙丘后面,黑色的作战服与暗红色的沙地形成鲜明对比。 异能者们分散在士兵中间,有的在检查装备,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低声交谈。 “老迈。”她低声唤。 老迈从旁边爬过来,趴在她身边。 “你带三十个人,从西侧佯攻。不要硬拼,吸引火力就行。” “明白。”老迈点点头,猫着腰去点人了。 “格里,你带二十个人,从正面突破。护盾一失效,你就冲进去,把门口那两辆战车拆了。” 格里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银灰色的皮肤泛起冷冽的光泽。 “阿洛,你跟我走。我们需要先潜入地下室,破坏护盾发生器。” 阿洛从阴影中无声地滑出来,站在她身后。 “百合,你留在后方,带着医疗组。伤员送到你这里,你负责救治。” “好。”百合拍了拍身边的医疗箱。 时渺看向单一。 单一蹲在她身边,手里握着那柄翠绿色的光杖,蓝眸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你跟我一起。”她说。 单一作了个oK的手势。 第148章 争夺监测站2 时渺沉了一口气,严肃地下达下一道命令。 “其他人听老迈指挥。等我信号,护盾一消失,全体进攻。” 紧接着,时渺带着单一和阿洛,借着夜色掩护,绕到监测站的东南侧。 通风管道的入口在围墙根部的草丛里,被一块铁栅栏盖住。 时渺用匕首撬开栅栏,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管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匍匐通过。 “我先进。”时渺冲后面的两个人打手势,率先钻了进去。 管道里又黑又闷,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气味。 她用掌心的一小团雷光照亮前方,膝盖和手肘在金属管壁上磨得生疼。 身后传来轻微的窸窣声,是单一在跟着她,而阿洛在最后面,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爬了大约十分钟,她到达了管道的尽头,前方是一个通风口,透过格栅能看见地下室的灯光。 时渺用雷息烧断格栅的螺丝,轻轻取下格栅,探头往下看。 下面是护盾发生器所在的设备间。 巨大的能量核心占据了房间的大半空间,蓝色的光脉冲在管道中流动,发出低沉的嗡鸣。能量步枪挂在胸前的两个卡塔士兵在房间里巡逻,脚步显得有些懒散。 时渺等他们走到房间的另一端,翻身从通风口跳下,落地无声。 即便如此,两个士兵还是感知到了异常,转过身... 时渺没有给卡塔士兵任何机会,掌中电弧在他们转身之时迅疾地飞了出去。 “噼啪!” 两个士兵同时被电弧击中,浑身抽搐着倒下,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便昏死了过去。 时渺将他们拖到设备后面,用胶带绑住手脚,封住嘴。 时渺处理两个士兵时,单一和阿洛也陆续跳了下来。 “护盾发生器。”时渺指着房间中央的能量核心,“上次我用的是延时破坏,这次没时间等了。阿洛,你能不能干扰他们的通讯系统?” 阿洛点点头,闭上眼睛。 他的意识如同一张无形的网,侵入监测站的通讯频道。 卡塔士兵的耳机里传来一阵沙沙的杂音,不出几秒便彻底安静了。 “通讯已切断。”阿洛睁开眼,冲时渺做了个oK的手势。 时渺走到能量核心前,双手按在金属外壳上。 雷息与灵力同时涌入,粗壮的电流如同银蛇般疯狂地钻入核心的每一寸电路。 指示灯急促闪烁,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然后——熄灭了。 能量核心被雷息破坏,护盾瞬时失去了能量的支撑,消失了。 “进攻!”时渺通过通讯器对等在外面的战友们下达命令。 地面上,老迈的佯攻部队从西侧开火,能量束和冰锥如暴雨般砸向监测站的围墙。 卡塔士兵纷纷涌向西侧,液态机器人也滑向那个方向。 格尔这一边的正面突击队同时发动。 他的身体完全金属化冲在最前面,两辆装甲战车的炮口转向他,轰出两发能量炮弹。 格里没有躲避,而是选择正面迎接。 炮弹打在他身上,炸开两团刺目的白光。 他的脚步只是顿了一下,并没有倒下。他低头看了看胸口被灼黑的皮肤,银灰色的眼睛里依旧平静。 “就这?” 他嗤笑一声,加足了马力冲上前,一拳砸在第一辆战车的炮管上。 炮管弯曲,炸膛,战车剧烈颤抖。 紧接着第二拳砸在车身上,装甲凹陷,火花四溅。 战车哪里经得住这样残暴的重力摧残,没一会儿就熄火了。 士兵们跟着他冲进监测站,与卡塔士兵展开激烈的近身战。 时渺从地下室冲上来,雷电在周身游走,电弧击倒一个又一个敌人。 单一挥动法杖,操控着的蔓藤从墙壁和地面钻出,缠住液态机器人的手脚,将它们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老迈的冰墙挡住了西侧的能量束,冰锥精准地击中掩体后的卡塔士兵。 阿洛的意识在敌人之间跳跃,一个接一个地击溃他们的神智,他们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疯狂扫射。 治愈系的百合在后方忙碌着,绿色的治愈光芒一个接一个地笼罩在伤员身上。 战斗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开始接近尾声。 卡塔士兵的尸体倒在地上,液态机器人的残骸冒着黑烟。两辆装甲战车全部瘫痪,围墙上的掩体被炸得千疮百孔。 时渺站在监测站的主控室里,环顾四周。 仪器还在运转,屏幕上显示着海湾的实时画面。 “报告伤亡情况。”她对着通讯器说。 老迈的声音传来:“我方阵亡五人,伤二十二人,百合正在救治。” “知道了。”战争是残酷的,虽然经过精力安排,战斗时刀眼无情,还是避免不了有伤亡损失。 她心情沉重,正转身准备下楼去完成最后的清除工作,豆子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炸开。 “姐姐,单一在左侧通道几个卡塔士兵被包围了!” 时渺的心猛地悬了起来,她冲出主控室,朝左侧通道狂奔。 “这是他自己的战斗,你管他干嘛!”豆子看不得时渺这般紧张,尖锐的在她的脑海里叫喊。 “你不是要杀他拿悬赏吗?现在正是好机会!让他死在卡塔人手里,你既能拿到悬赏金,又不用脏了自己的手!” “你闭嘴。”时渺听不得豆子说这些话,低吼了一句。 “你你你...”被吼的豆子又惊又气,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后,他闷闷地哼了一声,切断了与时渺的联系。 通道里,单一正在与三个卡塔士兵对峙。 他的蔓藤缠住了两个士兵的脚踝,将他们拖倒在地,但第三个士兵已经举起了能量步枪,而他的身后,两个从侧门冲出来的士兵也举起了枪。 双面受敌。 单一的蓝眸在枪火的映照下冷冰冰的。 他的蔓藤在身前织成一面盾,却来不及防御身后。 即使危机当头,他仍没有表现出一丝慌乱,光杖在手中旋转,翠绿色的光芒凝聚成一道锋利的刃。 就在他准备硬扛的时候,近在咫尺的、撕裂空气的爆响传来。 蓝白色的光芒从通道的另一端炸开,一道粗壮的电弧如同咆哮的雷龙,从时渺的掌心呼啸而出! 它击飞了单一身后的两个卡塔士兵,将他们的能量步枪炸成碎片,余势未消,又撞在墙壁上,炸开一片碎石! 单一的蔓藤同时发动,将面前三个士兵缠住、勒紧、甩飞。 一前一后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彻底解决了五名卡塔士兵,数秒之后通道里恢复了安静。 第149章 冷静不了一点 消耗了太多能量的时渺喘着粗气,站在通道的另一端,右手还在冒着细碎的电弧。 因为太着急,释放出的电弧有些不受控制,她的头发被电流激得微微竖起,脸上甚至沾染了烟尘,此时盯向前方的眼睛里闪着电花。 单一看着她似是炸毛的小猫般,微微愣了一下。 她是为救他而来,脸上挂满对他的担忧。 单一唇角勾勒出浅浅的弧度,语气比平时温柔了几分。 “还以为你在上面指挥清尾工作呢,怎么来了?几个小喽喽,不用紧张。” 她怎么可能不紧张?方才的情形对他而言实在是太危险了。 时渺急步走到他的跟前,抓住他的手腕,“有没有受伤?” “没...没有。”他将她的紧张敛进眼底,注视她的目光异样的温柔。 “那就好。”嘴上说着,时渺还是不太放心地迅速扫了他一眼,确定他真的没有受伤,悬起的心才落下。 “走吧,还有敌人没有清完。” 他又用那种让她不太懂又让她难为情的眼神看她了。 时渺耳根微烫,慌乱地松开握住他的手,丢了一句话后转身朝通道深处走去。 单一看着在前面走的女孩的背影,唇角轻扬,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豆子实在看不下去了,在时渺的脑海里炸开了锅。 “姐姐你疯了吗?!你刚才完全可以不管他!等他被打死,悬赏金就是你的了!你为什么要救他?!” 时渺没有搭理生气的豆子,继续往前走,警惕的目光扫来扫去,寻找卡塔那些露网之鱼。 “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忘了你的目的是什么吗?升级系统!找妹妹。杀单一能拿500亿悬赏金,一下子就能升满级了。你不是想快点找到你妹妹吗?你现在在干什么?不杀他,反而保护他?救他?” 豆子无法理解,在时渺的意识里大吼大叫。 “豆子,你能不能冷静一点。”时渺在意识里劝暴怒的豆子。 “冷静?我冷静不了一点。我无法理解你的行为,你放弃了一个极佳的杀死单一的机会,你再这样下去,永远地杀不了他,永远拿不到那500亿悬赏积分,你到底还想不想带你妹妹回家了?” “我是队长,在作战中我有义务保护我的队员。”时渺为自己的行为解释。 “他不是你的队员!他是编外人员!他是通缉犯!他是.....” “他也是救过我命的人。”时渺打断他,“而且不止一次。” “他救你是有目的的。”豆子愤愤道。“还记得他盗取我的记忆数据吗?他救你,接近你就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然后利用你。” “就算是这样,他将我从危难中救出来也是事实,没有他,我都不知死几回了。” “天啊,你已经完全被他迷惑了,再这样下去,你早晚死在他手里。”豆子气得尖叫。 时渺感觉到系统的意识像一团被踩了尾巴的猫,炸着毛在她脑海里乱窜。 “我没被迷惑好吧。”时渺为自己辩解,“我也不会死在他手里。那500亿悬赏积分我会拿到的。就算要杀他,也该由我亲自动手,不是借卡塔人的刀。” 因为她后面的话,豆子沉默了片刻,然后不满且委屈说了一句:“你骗人。” 时渺脑壳有些疼,她现在任务在身,周围可能还潜伏着可能伤及她性命的敌人,实在是没太多闲功夫去安抚情绪激动的豆子没有。 她选择暂时中止与豆子的争论,继续清理战场。 监测站的战斗在天亮前彻底结束了。 卡塔守军全部被歼灭,突击队成功夺回了监测站的控制权,邓肯发来嘉奖令。 长时间战斗的时渺略感疲惫,独自一人站在监测站的悬崖边,看着海沟在晨光中渐渐显现出轮廓。 忙完手头工作的单一找来了,站到她身边。 “在想什么?”他看着她被晨光照亮的侧脸,轻问。 “在想这场仗还要打多久。” 战争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单一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卡塔人的科技比人类更先进,moo的战舰来得太快,机械之城就这么些兵力,或许根本撑不到地球总部派来的支援。” 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时渺不会因为暂时的一场胜仗忽视了人类所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 她不敢想像moo将军率着浩浩荡荡的战舰群出现在机械之城的上空时想是怎样惨烈的结局。 “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会找到有效的办法应对的。”单一想了想,又道。“实在不行,就放弃那道时空之门,我带你去别的世界,我们再另想办法去找你妹妹。” “我应征入伍,不只是为了那道时空之门。”当她决定置身于战场时,她已不再是为个人而战了。 “......”女孩说这些话时神情异常凝重,单一能读懂她的心情。“无论如何,我都会与你并肩作战的!” “谢谢!”时渺感激他的理解和陪伴。 “火星的日出比日落好看!”单一转移话题,将目光从女孩脸上投向远方,太阳渐渐升起,将这个奇特的星球照射出缤纷夺目的红。 时渺看向前方的眼眸里落下这颗星球绚丽的光景,焦燥的心渐渐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 九炎到达机械之城的时候,浑身是伤。 他记不清自己穿越了多少个世界。 柯尼尔给的那枚记忆钥匙确实好用,每一次都能精准地将他送往他曾去过的地方。 可时渺和时妍不在那些地方。他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候鸟,在世界的缝隙中来回穿梭,每一次打开边境之门,都带着希望;每一次踏入门后的世界,都带着失望。 一周前,他在麦芒城的一家酒馆里遇到了一个叫老迈的异乡人。老迈喝多了,拍着桌子说自己在火星上见过一个玩雷电的女人,厉害得很,带着一帮人端了卡塔人的研究所。 九炎听到玩雷电的女人时,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握住。 “她叫什么?”他冲过去,急切地向老迈确认情况。 老迈眯着眼看他,不假思索的叫出那个女人的名字:“时渺!她还有个妹妹叫时妍,时渺一直在找时妍。” 九炎欣喜若狂,他辛苦找寻的人终于有了消息。 第150章 擦肩而过1 “你在哪里遇上时渺的?你和她分开时,她还在那里吗?”九炎又问。 “我是在半年前的机械之城遇上她的,还一起执行过好几个任务,可以说是同生共死过的战友了。” 老迈喝了一大口酒,忆起当时往事,他仍激情澎湃。 九炎坐到老迈对面,听他说那些关于他和时渺经历过的那些事,了解到她在那里的时间段。 他来彩虹森林有一阵子了,到处打听时渺姐妹的消息,在麦芒城这里终于从一些人那里得知了时渺的去向,他迟了一步,一个月前时渺从恶魔岛的幻宫前往另一个世界。 他不是访客,没法通过海妖的测试通过那扇边境之门。 他打算过了今晚就用柯尼尔给的记忆钥匙前往新的世界,碰碰运气。 而现在,他幸运地从老迈这里了解到了时渺精准的位置,他或许可以找到一面通往机械之城的边境之门,如果时间点对得上,他或许就能找到时渺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请教了麦芒城的三大法师,从他们那得寻得了帮助,终于找到了那墙边境之墙。 那堵墙在麦芒城北面的荒原上,灰白色的,高耸入云,表面流淌着不稳定的空间能量。九炎站在墙前,握紧记忆钥匙,他利用记忆钥匙特殊的能量结合自身的强大灵力,硬生生在墙上划开了口子,然后毫不犹豫地一头撞了进去。 撕裂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次的强行穿越与第一次的时候不太一样,他感到一种比疼更可怕的、仿佛整个身体被拆解成无数碎片的感觉。 他的手在光流中变得透明,自己的影子被拉成无数条细线,向不同的方向飘散。 他咬紧牙关,死死攥着记忆钥匙,意识在混沌中拼尽全力保持清醒。 漫长的撕裂感之后,他从虫洞中摔了出去。 火星那暗紫色的夜空在他头顶铺开,上面缀着几颗冰冷的星星。 他躺在一个脏兮兮的巷子里,身下是潮湿的地面,鼻端是垃圾的腐臭味和某种化学制剂的刺鼻气息。 他再次严重受伤,右臂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左腿的膝盖肿得像馒头。 内伤导致的出血涌出口腔,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他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 他试着调动灵力,经脉里却空空荡荡,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 他躺在那里,看着头顶那片陌生的星空,身心俱疲。 “小伙子?” 就在他忧愁这副残破身体的自己如何去寻时渺之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九炎偏过头,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路灯下,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罐头和面包。 老人走近了几步,看清九炎的样子,脸色大变。 “你受伤了?怎么伤成这样?” 九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低沉的哼哼声,更多的血从嘴里涌出来。 “...哎,你别说话。”老人急忙劝他,说话的时候蹲下身子。 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看了看他的胳膊和腿。 “骨折了,还在发烧。你不能躺在这里。” 老人将塑料袋换到左手,右手伸到九炎腋下,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九炎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老人撑着他,脚步踉跄,但咬着牙没有松手,使出全身边气扶着他一点点地往前移动。 “我家就在前面,你撑一下。” 九炎靠着老人的肩膀,他也努力地撑起这残败的身躯,忍着钻心刺骨的疼痛,一瘸一拐地走出巷子。 昏黄的路灯照在两人身上,影子歪歪扭扭地拖在身后。 ... 救了九炎的老人姓陈,大家都叫他老陈,是机械之城北区的一名退休工人。 他的家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两室一厅,家具陈旧但干净。 他将九炎安置在客房的床上,打来热水,帮他擦洗伤口,又翻出家里的急救箱,用夹板和绷带固定他的断臂和断腿。 “骨头没移位,养几天就能好。”老陈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九炎苍白的脸,“本想送你去医院的,但是机械之城对求医者的身份核实非常严格。” “看你这身打扮,肯定不是机械之城的居民,你可能会被关起来。” 九炎了解的点点头。 “我叫老陈,既然把你带回来了,我保证会照顾好你的,你不用担心。”老陈诚恳道,“你叫什么?是从哪儿来的?怎么伤成这样?” 体息了片刻,九炎终于缓过劲来,他催动灵力,促进自身的自愈能力,修复损坏的五脏六腑。 “我叫九炎。”他动了动嘴唇,虚弱地回话。“我从很远的地方穿越来的,代价有些大,不过死不了...也多亏有你的帮助,谢谢您!” 被道谢的老陈摇摇头,对九炎的事情没有再追问更多,而是喂他喝了半杯温水,然后又煮了一锅白粥,盛了一碗放在床头柜上。 “先吃点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去给你买点药。” 九炎用伤得不是太重的左手端着粥碗,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白粥,喉咙发紧。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种家常的东西了。穿越各个世界的日子里,他吃的是干粮、野果,有时候连这些都没有,就饿着。 “陈叔,”他哑声再次道谢,“谢谢。” “别客气,你慢慢喝,我出去整理下这几天捡的废品,明早还得拿去卖了换钱。” 老陈冲九炎微微一笑,忙自己的事去了。 九炎在老陈家里躺了五天。 他的身体底子好,灵力虽然恢复得慢,但伤口的愈合速度远超常人。 第五天的时候,他已经能下地走路了,右臂的夹板也拆了。 老陈每天早出晚归,除了捡废品,他还在城北的工厂找了个临时工的差事。 他一个人住,墙上挂着他年轻时的照片:边角泛黄的照片里他站在机械之城的纪念碑前,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老陈似乎独身,除了他的物品,不见其他人的踪影。 九炎没问他为什么不结婚,没问他家人在哪里。 有些问题不方便,也不需要问。 第六天,九炎换了一身老陈给他弄来的旧衣服,出了门。 机械之城的北区比他想象中热闹。 街道上人来人往,机器人穿梭其间,全息屏幕在高楼的外墙上播放着各种广告和新闻。 他站在路口,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这里和他去过的那些世界不同。 这里的天空是穹顶,这里的光是人造的,这里的人穿着赛博朋克风格的时装,说着他听得懂却不太习惯的语言。 机械之城是人类在火星建造的人类基地,是一座包容度很强的未来之城。 第151章 擦肩而过2 机械之城很大,想找到一个人需要不少的时间和精力,他得抓紧时间才行。 他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和一块面包,随口问收银员:“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打听消息的地方?” 收银员看了他一眼,像是看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土包子。 “打听消息?你上网查啊。” 九炎被说得愣了一下。 上网? 他连这个世界的通讯器都没有,怎么上网?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放弃解释的走出便利店。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经过一栋大楼时,墙上的全息屏幕忽然切换了画面。 “卡塔人侵略在即,机械城全民征兵!” 画面上,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在讲话,神情严肃。 画面再次切换,出现了一组战斗镜头:能量束在夜空中交错,蔓藤从地面钻出,蓝白色的雷电在战场上炸开,将敌人的阵线撕开一道口子。 九炎的脚步猛地煞住。 蓝白色的,狂暴的,熟悉的雷电异能。 数秒之后,画面定格在一个女人的脸上。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作战服,扎着高高的马尾,眼神凌厉如刀。 她的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正在渗血,但她却蛮不在乎,只是冷冷地看着镜头外的某个方向。 时渺。 九炎的呼吸不禁屏住了,历经了数个世界的找寻,他终于追上她了。 画面下方的字幕写着:“异能突击队队长时渺,率队夺回泰娅海湾监测站,全歼卡塔守军。” 九炎站在全息屏幕前,仰着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转身原路折回,快步往老陈家走去。 膝盖还有点疼,但此时的他完全顾不上这些。 他要收拾东西,要去打听那个“异能突击队”在哪里,要去找时渺。 他回到老陈家里,对方正在做饭,见他回来,笑盈盈地叫他再等一会儿,再炒个菜就开饭了。 “我得走了!”九炎边收拾简单的行李边跟老人道别。“我知道上哪儿去寻我要找的人了。” “这么着急走?”老陈顾不得锅里的菜,熄了火走过来帮助收拾。 “嗯,我找她找得太久了,很怕一不小心就又与她错过,我得马上去见她才行。” 九炎的东西不多,三两下就收拾了,将挎包往身上一揽。 “饭都做好了,要不吃饱了再走?”老陈看伤势未愈的九炎,有些担心。“而且你的伤还没完全长好,需要休养。” “好不容易有她的消息,我不能耽误片刻。”九炎从挎包里取了一小袋金币,那是他在别的世界里赚到的。 他将那袋金币送到老人的手里。 “谢谢你救了我,大恩大德不知如何报答,这些给你,希望能帮到你。” “不用,你出门在外需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不必把这些给我。”老陈拒绝,正想将钱袋子还给九炎,却被九炎制止住了。 “这是你应得的,收着吧!再次感谢!” “那...你等等。”见他执意要走,老人回到厨房里,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块面包和一瓶水。“路上吃。” 九炎接过袋子,看着老人花白的头发和微微佝偻的背脊,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陈叔,”他最终与他道别。“我走了,你要保重身体!” 老陈摆摆手,送他出门。 九炎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拎着袋子,走进繁华的街道。 九炎的右臂还有点不利索,膝盖偶尔隐隐作痛,但走路已经没问题了。 募兵所在城中心,是一栋灰白色的方形建筑,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滚动播放着征兵广告。 九炎推门进去,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有的在填表,有的在排队体检,有的在听工作人员讲解待遇。 他走到前台,对那个圆脸的女工作人员说:“你好,我找人。” 工作人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找谁?” “时渺,异能突击队队长。” 工作人员的眼神变了,多了一丝好奇和审视。“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师兄。”九炎坦诚道。 “稍等,”工作人员在终端上敲了几下,屏幕亮起,显示出一行信息。“时渺队长目前在军事指挥部,不在募兵所。你可以去那边找她。” “军事指挥部怎么走?” 工作人员给了他一个地址,又打印了一张简易地图。九炎道了谢,转身离开。 可是,他才刚走出募兵所的大门,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年站在台阶下,银灰色的短发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湛蓝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和黑色的休闲裤,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高中生。 但九炎注意到这个少年的眼神冷得可怕,看起来不像个善茬。 “你就是九炎?”少年清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成。 九炎停下脚步,打量着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孩,微微蹙眉。 “你是谁?” “我叫豆子,时渺的系统。”少年上下打量着九炎,眼神更冷了,“非法穿越者,嗯?你的穿越记录里没有合法入境标识,你是强行突破边境之墙进来的吧?” 时渺的系统?而且还是能人形具象化的高级系统。 九炎曾接触过这种级别的系统,他们拥有独立的思维及完超美的拟人能力,已经进化到足以摆脱主人控制的程度。 九炎的心沉了一下。 他确实没有走正常的通道,而是强行穿越了边境之墙。在麦芒城的时候,他等不及传送阵的排期,选择了那条更快的路,也因此受了伤。 “我来找时渺。”他不想纠缠这个问题,直截了当地道。“你带我去见她。” “我知道。”豆子语气依旧冷冰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你不能去见她。” 九炎的眉头皱起来。“为什么?” “因为你是非法穿越者。按照规则,你应该被清除。”豆子严肃道,“而且,时渺接下来的旅行很重要,不能被你这个不速之客打扰。” 他对时渺而言形同家人,怎么就成了不速之客? 九炎的手指慢慢攥紧。 “让开。”他严厉要求豆子给他让道。 第152章 沙海交易1 挡去九炎去路的豆子纹丝不动,锁定的目光冷冰冰的。 九炎有些恼火了,他打算绕过豆子去找时渺,未料豆子忽然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了一下。 一道半透明的光屏在他面前展开,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飞速滚动,红色的警告标识不断闪烁。 “联接机械之城安保系统。”豆子的声音变得机械而冰冷,“请求支援:发现非法穿越者,坐标北区募兵所正门,请求机器人警队协助抓捕。” 什么? 九炎的脸色骤变。 他只是想找到失散的时渺,不愿与这个系统发生冲突,对方却不依不挠,要置以他死地。 附近的机械人警察以最快的速度往这边赶来,他很快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整齐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队银白色的机器人警察从街道拐角处涌出,它们的身形与人类相似,但动作更快、更精准,每一条机械臂都握着能量警棍,眼睛部位的红光锁定了他。 九炎不想因此引起更大的骚乱,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豆子,转身就跑。 “站住!非法穿越者!立即停下接受检查!”机器人警察的电子音响彻街道。 时渺的系统联接了那些机器人警察,誓要抓住他,阻止他与时渺相见。 九炎怎么可能会听那些冰冷机器的话,乖乖停下来被抓。 他冲进一条窄巷,跳过一堆杂物,翻过一道矮墙。 激烈的运动让未痊愈的膝盖传来一阵刺痛,右臂也隐隐作痛,他咬紧牙关,不敢减速。 身后,机器人的脚步声紧追不舍,偶尔有能量警棍挥空的声音,擦着墙壁留下焦黑的痕迹。 巷子尽头是一个丁字路口。 九炎向左拐,差点撞上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妇女。 他侧身闪过,婴儿车里的孩子被他带起的风惊醒了,哇哇大哭。 九炎来不及道歉,只能继续往前跑。 “前方有非法穿越者!请市民避让!”机器人的广播声在街道上回荡。 行人纷纷让开,有人尖叫,有人拿出手机拍摄,有人拉着孩子躲进店里。 九炎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跳过一辆又一辆停泊的悬浮车,可他的速度正在下降。 伤势未愈,体力和灵力都跟不上了。 “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他内心一阵焦灼,脑子快速运转,找对策。 前方出现了一个下水道入口,铁栅栏盖着,边缘生锈,看起来很久没有人打开过。 九炎冲过去,蹲下身,双手抓住栅栏的缝隙,用尽全力往上抬。 铁栅栏纹丝不动。 身后,机器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九炎咬牙,将丹田中仅剩的灵力调动起来,灌注到双臂。 栅栏终于松动了,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被掀开了一角。 九炎侧身挤进洞口,跳了下去。 下水道里很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臭味。 他的脚踩在滑腻的地面上,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体,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荧光棒,那是老陈塞在面包袋里的,以备他不时之需。 他掰亮荧光棒,绿色的微光照亮了前方的隧道。 头顶传来机器人的声音:“目标进入下水道系统。启动热成像追踪。封锁所有出口。” 九炎不敢停留,沿着隧道深处跑去。 下水道比他想像中更复杂。 主隧道很宽,两侧有无数岔路,有的通往更深的排水层,有的通向地面的检修井。 他不敢走主隧道,怕被机器人的热成像追踪到,便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弯着腰,在低矮的管道中艰难前行。 荧光棒的绿光照亮潮湿的墙壁,上面长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菌类。 地面上有浅浅的积水,踩上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他的呼吸在狭窄的管道中回荡。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那是自然的、带着淡淡红色的天光。 出口?! 九炎加快了脚步。 管道越来越宽,积水越来越深,没过了他的脚踝、小腿、膝盖。 他蹚着水,艰难地向前移动。 出口是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排水口,外面是火星的荒漠,红色的沙地,嶙峋的岩石,延绵不断,无边无际。 九炎爬出排水口,跪在沙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衣服湿透了,沾满了污泥和青苔,膝盖的旧伤又裂开了,裤腿上渗出血迹。 他回头看了一眼排水口,黑暗的管道深处,有红色的光点在闪烁,机器人警察还在追逐他。 九炎站起身,踉跄着朝荒漠深处走去。 穹顶的边缘在身后渐渐远去,机械之城的灯火在晨光中变得模糊。 前方是无边无际的红色荒原,没有路,没有标记,只有风沙和岩石。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只知道,时渺在这座城市里。他离她很近,却无法靠近。 风从荒漠深处吹来,卷起红色的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氧气稀薄,气候恶劣,他凭着灵力护体艰难前行着,他躲避机器人警察的同时,必须得尽快找到一处供氧活命的地方才行。 ...九炎在红色的沙地上奔跑。 机器人警察的红外探头像一群不散的幽灵,在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红光。 它们追了他整整一夜,从机械之城的下水道追到排污出口,从排污出口追到荒漠。 他的肺像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火星的大气太稀薄了,穹顶外的空气几乎无法支撑人类生存。他每跑一步都在消耗体内仅存的氧气,视线越来越模糊,脚步越来越沉重。 前方出现了一座沙丘。 九炎咬着牙爬上去,膝盖陷进松软的沙子里,每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几倍的力气。 他爬到丘顶时,双腿已经不听使唤,整个人扑倒在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机器人警察从沙丘下包围上来。 它们排成半圆形,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眼睛部位的红光锁定着沙丘顶上的目标。 为首的那个机器警察上前一步,电子音响彻荒漠:“非法穿越者九炎,你已无路可逃。放下武器,接受拘捕。” 九炎趴在沙地上,撑着双臂,抬起头。 刚才摔倒时使得他咬破了唇角,鲜红的血液从伤口渗了出来。 他看了那些机器警察一眼,二话不说召出了驱邪剑。 金色的光剑在掌心凝聚,剑身嗡鸣,符文流转。 九炎拄着剑站起来,挡在身前,剑尖指向沙丘下的机器警察。 他的身体在发抖,灵力几乎耗尽,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我不会跟你们回去。”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他的话惹得机器警察的眼睛从红色变成了蓝色,那意味着它们进入了战斗模式。 第153章 沙海交易2 “最后一次警告。放下武器,接受拘捕。”为首的机器人警察再次发出尖锐的警告。 一旦被捕,那个系统绝不会再给他去找时渺的机会。 九炎握紧剑柄,坚持继续战斗。 将他团团包围的机器警察同时发动。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银白色的身影在沙地上留下一道道残影,能量警棍带着刺目的蓝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九炎挥剑格挡,金色的剑光与蓝色的电棍撞在一起,炸开一串串火花。 他挡住了一个,却挡不住第二个。 一根电棍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上,他整个人向前扑倒,驱邪剑脱手飞出,插在沙地上,光芒明灭不定。 九炎翻身,避开第二棍。 他抓住插在沙地里的剑柄,猛地拔出来,横扫一圈,将靠近的三个机器警察逼退。 他右臂的旧伤又裂开了,鲜血顺着手腕滴在红色的沙地上。 力量消耗得太多,又没有时间休息恢复,加上越来越缺氧,他的动作变得越来越缓慢。 机器人警察的数量太多,他打无法战胜这群金属机器。 机器警察再次围上来,这一次它们不再给他喘息的机会。 四根电棍同时举起,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暗了一下。 九炎抬头,看见一艘银灰色的小型飞船正从头顶掠过。 飞船不大,只有普通飞行器的两倍大小,流线型的外壳上布满了弹痕和灼烧的痕迹。 它悬停在半空中,底部的炮管旋转着对准了沙丘下的机器警察。 轰-- 一道蓝色的能量束从炮管中倾泻而下,精准地击中了为首的那个机器警察。 机器人炸开,金属碎片四溅,火花在沙地上跳跃。 其他机器警察迅速转向,将武器对准天空,但飞船的第二轮射击已经扫来,能量束如同暴雨般倾泻,将剩下的机器警察一个接一个地击溃,炸成碎片。 原来嘈杂的世界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金属残骸冒着黑烟,在晨光中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九炎拄着剑,喘着粗气,错愕地看着那艘飞船。 飞船缓缓降落在他身边,舱门打开,一道舷梯伸下来。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卡塔人站在舱门口,灰蓝色的皮肤,琥珀色的眼睛,额头上有两道凸起的脊。他的白大褂皱巴巴的,沾着灰尘和不知名的污渍,袖口有烧焦的痕迹。 他正是卡塔研究所负责人s博士。 九炎不认识他,但看见他白大褂上的金色领口纹章,便知道这人在卡塔人中的地位不低。 “人类,”s博士低头看着他,提出邀请,“你受伤了,需要治疗,上船吧。” 九炎犹豫了一下。 他从征兵广告上知道卡塔人是人类的敌人,知道他们侵略火星、绑架人类、做那些邪恶的生物实验。 可他此刻没有别的选择。他受伤的地方还在流血,氧气已接近耗尽,再在荒漠里待下去,他只有死路一条。 无论这个卡塔人救他的目的是什么,他都得尝试去接受,然后再见机行事。 他收起驱邪剑,蹒跚地走上舷梯。 s博士的飞船上只有他一个人。 驾驶舱不大,两个座位,后面是一个狭小的医疗舱。 医疗舱里有一张床,床旁边是一台闪着蓝光的医疗设备,各种管线和探头从设备上延伸出来。 “躺下。”s博士说话简单明了,不带任何感情的指了指那张床。 九炎警惕的没有动。 “你已经缺氧了,再不治疗,你的肺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s博士扫视九炎,陈述着一个事实,“我如果想害你,刚才就不会救你,所以,请放心接受治疗。” 九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躺了下来。 s博士将几个探头贴在他的胸口和手腕上,又在他的手臂上扎了一针,进行抽血。 血液顺着细管流入设备,设备的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串串数据。 s博士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灵力透支,多处骨折旧伤,右臂肌腱撕裂,肺部有轻度缺氧损伤。”他一边看数据一边说,“你的身体底子不错,但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说罢,他在设备上按了几个按钮,蓝色的光脉冲从探头中涌出,渗入九炎的皮肤。 那光带着微微的凉意,像冰水在血管中流淌。 九炎感觉到疼痛在一点点消退,断裂的骨骼在重新愈合,撕裂的肌肉在重新生长。 s博士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在膝上,看着正在接受治疗的九炎。 “我见过你这样的人类。”他说,“异乡人,穿越者,在各个世界之间流浪。” 这个外星人知道得还挺多的。 九炎心里想着,却没有接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救你吗?” 九炎正视对方。“为什么?” s博士站起身,走到舷窗边,看着窗外那片红色的荒漠。 “我的研究所在几天前被人类军队攻克了。我的实验被中断,我的助手被杀,我的样本被解救。我逃出来的时候,连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来得及带。” 他的声音显得很平静,但九炎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恨意。 “虽然逃出来了,但我最重要的东西,还在研究所里。” 他转过身来,若有所思的这样对九炎道。 “我的研究资料和生物控制器样本被锁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只有我的虹膜和密码能打开。我需要有人帮我拿回来。” 听到这里,九炎已经明白了这个卡塔人救他的目的。 他坐起来,身上的探头脱落了几个,蓝色的光脉冲闪了几下,熄灭了。 “你让我去帮你偷东西?” “不是偷,是取。”博士纠正他,“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我。” “你的研究所现在有人类军队驻防对吧?” “是的。所以我进不去。”s博士走到九炎面前,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但你可以。你是人类,是异乡人,是‘迷路的穿越者’,他们不会怀疑你的。” 九炎嘴唇抿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我救了你的命。”s博士将两人的关系摆在面前,“卡塔人有句老话:救命之恩,当以命相报。你们的文化里也有类似的说法,对吧?” 第154章 沙海交易 3 眼前这个卡塔人话说得没毛病。 若不是对方及时出现,就凭他当时的状况根本敌不过一队机器人警察。 这个卡塔人有恩于他,他回报对方是应该的。 “好,我帮你!”九炎答应道。 “很好!”S博士弯了一下眼,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为了更好的治疗,我建议你重新躺下。” 九炎重新躺下来,瞄了一眼调整治疗设备的卡塔人,又道:“我叫九炎,你叫什么?” “S。” 九炎对卡塔人其实挺好奇的,他对这个时代对火星的现状了解的并不多,在他的世界里,人类的科技还不足以短时间到达火星,也没有足够的技术在这颗星球上建设一座能让人类生存的城市。 移民火星,不过是一个遥远的计划,更别说什么星际战争这种事情了。 他忍不住睨了眼正在忙碌的S博士,张了张嘴,可最后还是压下心中的好奇,将到口的疑问憋了回去。 治疗持续了大约半小时。 当蓝色的光脉冲最后一次从探头中涌出时,九炎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重新组装了一遍。 右臂的旧伤不疼了,膝盖的肿胀消退了,肺部的灼烧感也消失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握拳,松开,再握拳,一切都恢复正常。 见九炎治愈了,s博士迫不急待的递给他一个氧气面罩,又递给他一张卡片。 “这是我办公室的通行卡,保险柜的密码写在卡的背面了。”他交待,“研究所里的人类士兵大约有三十人,换班时间是凌晨两点,你在那时候进去,最安全。” S博士远程观察过研究所,大致了解那边的情况。 九炎接过卡片,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拿到资料之后,怎么找你?” “飞船停在研究所西侧两公里处的沙丘后面。你带着东西过来,我会在那里等你。” 九炎点点头,转身走向舱门。 “九炎,”s博士突然叫住他,“不要耍花招,你的命是我救的,我可以救你,也可以收回。” 九炎微挑了下眉梢,没有回头的挥挥手,下了飞船。 ... 研究所的外围比九炎想象中更加森严。 灰白色的混凝土围墙高约五米,顶部临时拉起了电网和监控探头。 门口设有检查站,两名全副武装的人类士兵在站岗,手里端着能量步枪,头盔上的护目镜在阳光下反着光。 围墙上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哨塔,哨塔里的狙击手一动不动地趴着,枪口指向荒漠的方向。 九炎深吸一口气,从沙丘后面走出来,举着双手,慢慢朝检查站走去。 “站住!什么人?”士兵举枪对准他,大声喝道。 “我是从其他世界穿越来的旅人。”九炎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我被时空之门带到荒无人迹的沙漠,我走了很久才走到这里,我需要帮助。” 士兵上下打量着他。 九炎穿着一件沾满沙尘的旧夹克,脸上有血迹,嘴唇干裂,看起来确实像一个落难的旅人。 士兵放下枪,用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打开栅栏门。 “进来吧,队长要见你。” 九炎被两名士兵带进了研究所里。 驻防研究所的队长姓周,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皮肤晒得黝黑,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到下巴的疤痕。 他请九炎坐到对面的小矮桌前,然后给他倒了一杯水,又让人端来一份热饭。 “从哪儿来的?”周队长看九炎端起饭碗狼吞虎咽地吃饭,问了一句。 “麦芒城。”奔逃了一夜的九炎又渴又饿,三两下就将半碗饭菜填进腹中,他边咀嚼边含糊地回答。 “麦芒城?”周队长皱了皱眉,“那是哪儿?” “另一个世界,那儿有精灵,魔族,矮人,法师,很奇幻的一个世界。” “哦,就像《魔戒》里的那样?”周队长因为好奇眼神亮了。 “你知道这书啊?”对于这个时代,《魔戒》可是百年前的古书了。 “当然,我每周都会在网上重温,那真是一部伟大的作品。” 九炎同意地点点头,仰着头将碗里最后一口饭菜扒进嘴里。 “够不够,要不要再给你送一份过来。”周队长看九炎吃得干干净净的饭碗,问道。 “够了,谢谢款待!”九炎又将怀里的水一饮而尽,这才满足的摸摸肚子。 “火星的大漠环境很恶劣,得亏你找到了这里,不然以你现在的装备,撑不了多久。” “是的,我在荒漠里走了两天了,时刻祈祷找一个能救命的地方,遇上你们真是太幸运了。” “你确实很幸运。”周队长冲九炎微微一笑。“卡塔人快打过来了,我们这里很快就要撤离。你先在这里休息,等撤离小队到了,你跟我们一起回机械城。” “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九炎感激。 周队长给他安排了一间小房间,在研究所的二楼,以前大概是某个卡塔研究员的办公室。 房间不大,只摆着简洁的桌椅和一张床,窗户对着院子方向。 周队长离开后,九炎独自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等着时间过去。 他陷入纠结之中,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s博士救了他的命,对方有所求,他应该报答对方。 可是卡塔人是人类的敌人,从周队长那里,他了解到卡塔人用人类做邪恶的实验,是人类的敌人,就立场而言,他不应该帮S博士。 唉-- 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九炎苦恼的闭上眼睛。 凌晨一点,走廊里变得安静下来。 巡逻兵的脚步声从门口经过,渐渐远去。 九炎倏地睁眼,坐起身。 他穿上鞋,将氧气面罩塞进背包里,悄悄打开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应急灯还亮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贴着墙,无声地移动,按照S博士提供的信息找到了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是锁着的。 环顾四周,确保无人了,这才用s博士给的通行卡刷了一下,门锁发出轻微的‘嘀’声,指示灯从红变绿。 九炎推门进去,反手将门关上。 办公室光线很暗,只有几缕微弱的星光透进窗子,借着微弱的光线他依稀分辨出室里的摆设:靠窗的办公桌、左面整整一面墙的书架、还有靠在墙角的一个保险柜。 他走近保险柜,视线渐渐适应了昏暗环境的他能看清灰白色的保险柜嵌在墙壁里,与墙面平齐。 九炎走过去,他已将写在卡背面的密码背了下来,三两下输入密码后,保险柜发出一声轻响,门弹开了。 第155章 沙海交易4 保险柜里面静静的躺着两个东西: 一叠厚厚的纸质资料,封面上印着卡塔人的文字和复杂的图表;另一个是一个透明的金属盒子,盒子里装着节肢状的生物控制器,在灰暗中泛着淡淡的冷光,触脚竟然还在微微蜷缩着,像是活物。 九炎看着那个生物控制器,脊背一阵发凉。 他锁着眉头伸出手,指尖触到盒子的表面,又犹豫地缩了回去。 他拿起那叠资料,塞进背包。然后看了一眼那个透明的盒子,直接关上保险柜。 九炎回到走廊的时候,心跳快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快步走过走廊,下了楼梯,来到了大厅。 大厅里有个士兵在值班,背对着他,正在看墙上的全息屏幕。 九炎放轻脚步,从士兵身后经过,小心翼翼地推开了研究所的大门。 夜风带着沙漠的干燥和凉意扑到他的身上,屏住呼吸的他急忙戴上氧气面罩,然后呼了一大气,快步走进沙漠里,将自己淹没在漫漫地红色世界中。 他朝西侧方向大约走了一刻钟,再翻过一座沙丘便看见了那艘银灰色的小飞船。 飞船停在沙丘后面的阴影里,舷窗亮着微弱的蓝光。 九炎走近飞船,爬上舷梯,里面的人给他打开了舱门。 s博士坐在驾驶座上,转过头看他。 “拿到了?” 九炎从背包里掏出那叠资料,递给他。 s博士接过去,快速翻了几页,琥珀色的眼睛满意地弯了一下。 确认好资料,他抬起头问:“控制器呢?” “太大了,拿不了。研究所里到处是士兵,我没办法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带出来。”九炎看着s博士的眼睛,“我需要更多时间,你再等我一天,我找机会回去拿。” s博士盯着九炎,琥珀色的眼睛在蓝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 九炎没有镇定地没有移开目光,与S博士对视。 s博士解读着九炎镇定的神情以他说话时的波动,确定他没有撒谎后,这才点点头。 “好,我再等你一天。” 九炎离开飞船,重新将自己淹没在夜色中。 他潜回了研究所,回到那间周队长给他安排的房间。 这一夜,九炎睡得并不好。 天才刚亮,他就起床上,简单洗漱之后,他下楼去。 周队长正在大厅里吃早饭,看见他,招了招手。 “你起来了,我还想着要不要让你多睡一会儿再去叫你起床。”周队长对走过来的九炎道,“你似乎没睡好,熊猫眼都出来了。” “我认床,辗转反侧了一夜。”九炎打了个哈欠,在周队长对面坐下来。 “那真够为难你的了。”周队长让一名后勤士兵给九炎送上早餐,“撤离小队到了,吃完早饭就跟我们走。” “好的,谢谢你!”九炎感激。 周队长已经吃完自己的早餐,他还得很多工作要做,他没法陪这个异乡人了。 “你吃完收拾东西,二十分钟后在大门前的小广场集合。” 九炎点点头,目送周队长离开后,这才低头喝着碗里的粥。 他骗了s博士,他不会给对方拿那个控制器。 他不认识卡塔文字,但从资料上那些设计图上,他大致了解了那是怎样一个邪恶的东西,它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s博士救了他的命,他帮他拿回了资料,算是还了恩情。至于道义和大义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他不会暴露s博士的行踪,也没有通知人类军队去抓他。 他给了s博士一天时间离开火星,这是他能做的最后的仁慈。 二十分钟后,撤离的装甲车驶进了荒漠中,扬起的红色沙尘在车后拖成一条长长的尾巴。 九炎靠在车厢壁上,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沙丘。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时渺的脸,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得和她见面。 ... 火星的外太空,从未如此拥挤。 卡塔将军moo的战舰“征服者号”悬浮在轨道上,庞大的舰身遮蔽了星光,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它的周围环绕着数十艘战舰,大大小小,排列成锋利的楔形阵型,舰身上的炮管在星光下泛着冷冽的蓝光。 moo站在舰桥的观察窗前,琥珀色的眼睛倒映着下方那颗红色的星球。 他的研究所被毁了,他的实验被中断了,他最好的样本被一个人类女人救走了,而现在卡塔人最优秀的科学家S博士也不知所踪。 这一切,让moo大为恼火。 他要让那些自命不凡的人类为自己愚蠢的行为付出惨重的代价。 “将军,所有战舰已就位,随时可以开火。”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moo没有回头,冷冷地下达命令。“先打监测站。我要让他们变成瞎子。” 第一轮炮火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能量束从太空穿透火星稀薄的大气层,精准地击中了泰娅海湾监测站。 灰白色的建筑在蓝白色的光芒中剧烈颤抖,护盾闪烁了几下,然后碎了。围墙崩塌,哨塔倒塌,主楼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火焰从窗口喷涌而出,浓烟升上高空。 监测站瞬间变成了一堆燃烧的废墟。 监测网络中断了。 邓肯站在指挥中心的全息屏幕前,看着一个个绿色光点变成红色,然后彻底熄灭。他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下巴上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前线哨岗报告,卡塔人地面部队正在推进!”通讯兵的声音急促。 “让第一防线顶住!”邓肯语气冷硬如铁。 “第一防线失守!第二防线正在交火!” “第三防线呢?” “第三防线……也快撑不住了。” 邓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再次睁开眼,转身看着墙上那面机械之城的旗帜:蓝底白星,象征着人类在火星上最后的堡垒。 “启动保护盾。”他再次下命令,“所有战舰,跟我升空。” 机械之城的穹顶上,一层淡蓝色的光罩缓缓亮起,将整座城市笼罩其中。 那机械城最后的防线。 光罩在穹顶表面流动,如同倒扣的碗,将卡塔人的炮火挡在外面。 每一次炮击,光罩都会剧烈闪烁,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哀鸣。 第156章 违背1 邓肯亲率精英战舰升空迎战。 人类的战舰数量少,火力弱,但飞行员个个都视死如归。 他们驾驶着小型战机,在卡塔人庞大的战舰群中穿梭,像一群灵活的蜂鸟,在巨鹰的翅膀下寻找缝隙。 一架战机咬住了一艘卡塔驱逐舰的尾部,连续发射了四枚导弹,将它的引擎炸毁。 驱逐舰失去动力,缓缓坠向火星表面,但更多的卡塔战舰围了上来,能量束交织成密集的火网,一架接一架的人类战机被击中,炸成火球。 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 人类的战舰损失大半,邓肯的旗舰“不屈号”舰身上满是弹痕,左侧引擎受损,速度大幅下降。 他不得不下令撤退,退到保护盾的范围内,依靠城市防御系统继续抵抗。 战火烧到了机械之城的门口。 时渺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战场。 卡塔人的地面部队正在推进,密密麻麻的装甲战车和液态机器人排成一条黑色的线,缓缓向城墙逼近。 天空中,卡塔人的飞行器低空掠过,投下一枚枚能量炸弹,炸开一片片刺目的蓝光。 “异能突击队,准备战斗。”她的命令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老迈站在她左边,双手已经凝结出冰霜。 格里站在她右边,皮肤完全金属化,在炮火的映照下泛着冷光。 阿洛靠在城墙的垛口后面,半睁着眼睛,意识如同一张无形的网,覆盖着整个战场。 百合在城墙下的临时医疗点,正在整理药品和绷带。 单一站在时渺身后,手里握着翠绿色的法杖,蓝眸盯着远处那波黑压压的敌军。 “他们来了。”他说话的时候,不自觉紧了紧手中的法杖。 卡塔人的第一波进攻如同潮水般涌来。 时渺率先从城墙上跃下,雷电在周身游走,白色的电弧击倒一个又一个敌人。 她的身形在战场上穿梭,灵力注入双腿,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每一次挥手都有一道电弧飞出,将卡塔士兵炸飞。 老迈的冰墙拔地而起,挡住了敌军的主攻方向,冰锥如暴雨般砸向敌阵,将装甲战车的炮管冻成冰坨。 格里冲在最前面,银色的身躯刀枪不入,一拳砸扁一辆战车,又一脚踢飞一个液态机器人。 阿洛的意识在敌军中跳跃,卡塔士兵的神智一个接一个地被击溃,有人开始朝自己的战友开枪,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百合的治愈光芒在战场上时隐时现,将受伤的士兵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单一的蔓藤从地面钻出,缠住了三辆装甲战车,将它们高高举起,然后狠狠砸在地上。他的光杖在空中划出翠绿色的弧线,每一次挥击都有一片卡塔士兵倒下。 大家默契配合作战,将第一波进攻击退了。 紧接着,第二波敌袭又来了。 这一次卡塔人派出了更多的液态机器人和重型战车。 它们排成密集的阵型,缓缓推进,能量束如同暴雨般倾泻。 时渺的雷电消耗了太多灵力,她的电弧越来越细,越来越弱。 老迈的冰墙被轰碎了好几次,他每次都要重新凝聚,嘴角已经溢出血丝。 格里的金属化皮肤上布满了弹痕和灼烧的痕迹,他的速度慢了下来,动作也没有之前那么灵活。 阿洛抱着头蹲在掩体后面,精神力的过度使用让他的鼻子在流血。 “第三波就要来了。”老迈喘着粗气,靠在墙上,从怀里掏出那个扁平的酒壶,灌了一口,“我怕是撑不过下一波了。” 时渺看着他,又看了看其他人。 格里靠在她旁边,银灰色的皮肤黯淡无光。 阿洛蹲在角落里,用手指堵着流血的鼻子。 百合在给老迈包扎手臂上的伤口,手指也在发抖。 单一则护在她身边,光杖的光芒比平时暗淡了许多,蓝眸里满是疲惫。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唤出系统界面。 积分余额:5,200,000,距离8级还差4亿多。 这点积分,什么都做不了。 “豆子。”她用意识与系统交流,“推算下一波我们能撑多久?” 豆子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没有了往日的尖锐,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凝重:“如果moo派出三艘战舰同时进攻,保护盾撑不过一个小时。你们……你们大概能撑半小时。” “半小时之后呢?” 豆子用沉默来回答了悲惨的结局。 时渺神情凝重地看着远处那片被炮火染红的天空。 “豆子,九炎现在在哪里?”时渺突然问道。 “啊?什么?”这个问题让豆子略显惊慌。 “我感知到他的能量在靠近,或许他也穿越到了这里,你给我定位一下。” 时渺忙于战斗,所以将九炎的事情搁在了一边,师兄如果也来到这个世界,一定会尽快找到她的。 可是,她等到现在都没有看到他的踪影。 如果有他在,也许局势会有所转机。 她需要九炎的帮助。 “你问他干嘛?”豆子有些不情愿的,小声地问。 “哪来那么多问题?你的作为不就是协助我的吗?速度给我搜索他的下落。” “他……他回城了。”豆子声音小得时渺有些听不清楚。 “你说什么?大声点?”时渺皱了下眉。 “我说.....我在城门口的热成像监控里看到了他。他是非法闯入者,是要被抓起来的,警方的追捕系统已经锁定他了,他矫装打扮,想混进城里来找你。” 非法闯入?被追捕? 九炎遇上了麻烦呢。 时渺的不禁为师兄的处境担忧起来。“他在哪里?” “系统已启动了全城机器人追杀程序,只要他敢露头,机器警察就会......” “你马上连结警方的系统,将对九炎师兄的追杀程序关掉。”不等豆子说完,时渺那在意识里的声音不禁拔高了几度。 “不行。”豆子不接受这个指示,语气变得很强硬。 “他是非法穿越者,按照规定必须清除。而且他接近你一定会影响你的判断,干扰你的任务。姐姐,你现在是异能突击队的队长,你的责任是守护机械之城,不是去找什么师兄。” 这是豆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违背她的意愿,这让时渺心中一禁,眉头锁得更紧了。 第157章 违背2 “关掉!”时渺态度强硬起来,严肃的命令道。 “不关。”豆子坚持地道。 时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豆子,你听我说。九炎是我师兄,他来找我是为了帮我。他不会害我,也不会干扰任务。你放他过来,也许他能帮上忙。” “......他受伤了,灵力也没恢复,能帮什么忙?” 九炎师兄受伤了? 豆子掌握了很多关于九炎的消息,明明知道她有这么一个牵挂的人,结果却选择什么都没告诉她。 这个系统不像当初那么纯粹了。 他似乎有自主意识,在不征求她的意见下擅自做了些事情的决定。 时渺内心隐隐的不安。 “那你杀了他又有什么用?谁规定这个世界的所有穿越者必须得经过同意的?非法闯入的定义是什么?没有谁乐意进行危险重重的时空旅行,结果还要被你们追杀。” “我只是遵守规定办事。”豆子为自己辩解。 “谁规定的?你去给我传达一下我的请求?” “无法传达。”豆子拒绝。 “那么,身为系统,你是不是要听从我这个宿主的命令?” “是的!” “那你马上关闭追杀程序,将他引导到我这里来。”时渺再次下达指令。 “姐姐,这不明智.....” “不,这是最明智的决定。”时渺打断豆子的反对。 “我们现在需要每一个可以战斗的人。九炎是道士,他会御剑,会驱邪,他的战斗力不比我差。你把他逼在外面,万一他被卡塔人抓了,或者被机器人打死了,我们就少了一个帮手。” “我要你协助我取得这场战斗的胜利,而我需要九炎参与这场战斗,扭转局势。如果这场仗打输了,我可能也会死。你希望你服务的宿主死掉吗?” 时渺最后的那句话惹得豆子噤声沉默。 时渺感觉到系统的意识在剧烈波动,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计算。 “……好。”良久,豆子闷闷道,“我可以不杀他。但你必须答应我,等这场仗打完了,你要跟他保持距离,他不是好人。” 嘿!她自小就跟着九炎师兄在道观里修行,再了解他的品行不过了,如果九炎不是好人,这世界上就没有好人了。 时渺愤愤的咬紧牙关。 “姐姐?”见时渺不吱声,豆子疑迷惑。 “知道了。”时渺懒得和豆子争论,暂时答应它的道。 豆子进行了一波操作后,关闭了机器人追杀程序。 ..... 另一边,九炎不知道豆子已经停止了追杀。 他躲在一栋废弃的居民楼里,透过破碎的窗户,看着外面的街道。 机器警察刚刚从这里经过,红蓝相间的指示灯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它们没有发现他。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妆扮了一番,此时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机械之城居民,在战乱中寻找避难所。 但他知道,这样躲下去不是办法,他必须尽快找到时渺才行。 卡塔人已经对机械之城展开了全方面进攻。 远处的炮声越来越近,整栋楼都在微微颤抖。 九炎从窗户翻出去,沿着街道的阴影快速移动。 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大部分居民已经躲进了地下避难所,只剩下零星的几辆军车和巡逻的机器警察。 他避开机器人的巡逻路线,朝城中心的方向前进。时渺应该在城墙附近,那里是战斗最激烈的地方。 他走过了几条街,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栋大楼被卡塔人的飞行器击中,上半截坍塌下来,碎石和玻璃如雨般坠落。 九炎扑倒在一辆废弃的悬浮车后面,用背包挡住头部。 碎石砸在车顶上,发出咚咚的闷响,玻璃碎片在周围弹跳,划破了他的手臂。 等爆炸声过去,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渗出来,他撕下一截衣角缠住,继续往前走。 城墙就在前方。 他能清晰地听见战斗的声音,能量束的爆响,蔓藤撕裂空气的呼啸,雷电的噼啪声,还有卡塔人尖锐的喊叫。 他不禁加快了脚步,跑过最后一条街,终于的看见了城墙,同时也在混乱的人群中看见了时渺。 她站在城墙下的废墟中,黑发被风吹散,身上沾满了灰尘和敌人的血迹。 她的右手还跳跃着细碎的电弧,白色的光芒在她指尖闪烁,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她的身边,一个银发的年轻人正用蔓藤将几个卡塔士兵甩飞。 更远的地方,一个浑身金属化的大块头正在与一辆战车角力,一个冰系异能者在用冰墙挡住敌军的冲锋。 九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时渺的背影,喉咙发紧。 他找了那么久,走了那么远,受了那么多伤。终于,找到了时渺了。 而她,显然也经历了不少的磨难才来到这里。 他正要迈步奔向她,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三艘卡塔人的战舰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巨大的舰身遮住了穹顶上的人造光,将整片城墙笼罩在阴影中。 战舰的底部,炮管旋转着,对准了下方的城市。 “第三波来了!”哨岗的士兵大喊。 时渺抬起头,看着那三艘战舰,瞳孔收缩。 “所有人,准备战斗!”她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炸开。 老迈咬牙撑起一面冰墙,但战舰的炮火太猛了,冰墙在第一轮射击中就碎了。他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嘴角溢血,挣扎着爬起来。 格里冲向最近的一艘战舰,一拳砸在它的起落架上,但战舰太大了,他的攻击如同蚍蜉撼树。 阿洛用力过度,失去战斗能力地抱着头蹲在地上,鼻血还在止不住地流。 百合在医疗点忙碌,伤员越来越多,她的治愈光芒已经变得微弱。 时渺的灵力几乎耗尽了。她的电弧越来越细,越来越弱,最后一击甚至没能击穿战舰的护盾。 她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那三艘战舰缓缓降落,舱门打开,无数卡塔士兵涌出来。 单一站在她身边,光杖的光芒明灭不定。 他的脸色苍白,嘴角淌着血迹,显然也到了极限。 “时渺,”他沙哑开口,“你快走,我拖住他们。” 时渺摇头,她怎么可能丢下他一个人离开。 “你不走,会死在这里的。”单一运转体内的所剩无几魔力,将它们汇聚在法杖上,准备最后一搏。 “我还没找到时妍,不会死在这里的。”时渺站起来,扯松一时压制雷电异能的龙骨链,释放潜伏在体内深处的原始能量。 雷光开始暴走,嗞嗞跳跃在皮肤之上。“我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跑掉。” 单一看着释放大量雷能的她,蓝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御剑-破!” 这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城墙上方呼啸而至,如同流星,拖着长长的光尾,狠狠撞在最近的一艘战舰的引擎上! 第158章 英雄1 轰-- 引擎受到重创的炸开,火花四溅,战舰剧烈倾斜,失去平衡,缓缓向一侧倾倒。 舰身上的卡塔士兵纷纷坠落,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是?” 时渺一眼认出了这激勇的招式,惊喜转头。 九炎站在城墙的垛口上,驱邪剑悬浮在他身前,金色的符文在剑身上流转,光芒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九炎……”时渺喃喃着帅兄的名,虽然两人分从山涧旅店分开到现在也不过个把来月,却因为时空错乱,那时间漫长得似是一个世纪那么久。 九炎从城墙上跃下,落在她身边。驱邪剑飞回他手中,他拄着剑,看着时渺,脸上无法掩饰的激动。 “师妹,”他唤她,声音微微颤抖。“我终于找到你了。” “嗯!”时渺吸吸发酸的鼻子。“帅兄,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听豆子说九炎是非法闯入者,说明他不是拿了钥匙打开边境之门穿越而来的,他没有系统协助,就像单一一样。 “说来话长。”九炎将注意力转移到天空的方向,看着剩下的两艘战舰,“先打完再说。” 他握紧驱邪剑,金色的剑光再次亮起。 有九炎的加入,时渺信心大增,她相信这场战斗一定会有所扭转。 她深吸一口气,释放出最原始的雷电能量,那些电弧在她周身噼啪作响,为了不波及附近的伙伴,她踏着横行的电弧到了半空,拉近与敌人的距离。 单一运转体内所剩不多的魔力,将它们全部汇聚到的法杖之上,它焕发出耀眼的光芒。 翠绿色的光芒,金色的剑光与白色的电弧交织在一起,照亮了那片被战火染红的天空。 老迈迅速调节呼吸,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看着三个人共赴前线,咧嘴笑了。 “来得好,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他摆出应战的姿态,能量汇在掌心,随时做好配合作战的准备。 花了两分钟调整的格里也举起拳头,银灰色的皮肤重新泛起金属光泽。 周围的空气流动得异常激烈,阿洛被那三股迸发的力量震撼到了,他定了定神睁开眼。 他抹了一把还在流的鼻血,站起身来,注视前方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百合从医疗点跑出来,手里捏着一管针剂,冲有伤在身的九炎喊:“受伤了来找我!” 九炎回头看众人一眼,认出了其中一人是在麦芒城遇上的老迈,他来到了与老迈相遇时更早的时期段。 他冲时渺勾唇:“你的朋友?” “战友。”时渺点点头,为结交这群并肩作战,同生共死的伙伴感到自豪。 九炎点点头,转过身,面对那两艘战舰。 “那就一起上。” 他举起驱邪剑,金色的剑光冲天而起。 九炎的驱邪剑划破长空,金色的剑光如同一轮小型的太阳,照亮了整片城墙。 那艘被击中的卡塔战舰引擎炸裂,火焰从舰尾喷涌而出,船体剧烈倾斜,缓缓向地面坠落。 而另一边,剩下的两艘战舰已经调整了炮口,对准了时渺和九炎站立的位置。 “散开!”她大喊,拉着九炎扑向一侧的掩体。 能量束擦着他们的肩膀掠过,击在身后的城墙上,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碎石和尘土如雨般坠落,时渺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挣扎着爬起来,甩了甩头,视线里全是烟尘。 “师兄?”她担忧地大喊。 “这里。”九炎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他拄着驱邪剑,单膝跪在一堆碎石后面,嘴角有血迹,但眼神依旧无畏而坚定,“我没事。” 时渺松了一口气。 她从掩体后探出头,看见那两艘战舰正在缓缓降低高度,舰腹的舱门打开,更多的卡塔士兵涌出来。 液态机器人从船舱中滑出,银白色的身体在炮火中泛着冷光,排成密集的阵型,向城墙推进。 “他们想强攻。”时渺咬牙,“老迈!” “在!”老迈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喘着粗气,“冰墙撑不住了,最多还能撑五分钟。” “格里!” “战车交给我。”格里闷闷的回应,“但我需要有人掩护。” “阿洛!” “在……”阿洛显得有些虚弱,鼻音很重,“精神力快用完了,但还能干扰一小部分。” “百合!” “医疗点快饱和了,”百合的声音急促,“伤员太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时渺看着身边那些疲惫的、伤痕累累的战友,看着远处那两艘庞大的战舰和潮水般涌来的敌军。 “单一。”她轻声唤。 单一站在她身后,再一次攻击之后,光杖的光芒已经暗淡了许多。 “我在。” “你的蔓藤,能同时缠住两艘战舰吗?” 单一思索了片刻。“能,但只能缠住几秒。” “够用了。”时渺转头看向九炎,“师兄,你的御剑术能同时攻击两个目标吗?” 九炎握紧驱邪剑,金色的符文在剑身上流转。 “可以,但需要时间蓄力。” “我给你时间。”时渺站起身,右手掌心凝聚出最后一团雷息,蓝白色的电弧在指尖跳跃。 “单一缠住战舰,九炎攻击引擎,我清理地面。老迈保护好大家,格里拆战车,阿洛干扰敌军通讯,百合继续救治伤员。所有人,这是最后一波。打完这一波,我们就赢了。” “你怎么知道?”老迈问。 时渺指了指天空。 穹顶的保护盾上方,火星的外太空,几道明亮的光点正在快速接近。 那不是卡塔人的战舰,而是人类那银白色的舰身,上面是地球总部蓝白相间的标志。 距离很远,但神识扩展的她能清楚的看到援军正在迅速逼近。 “我们的援军到了。”时渺说,“只要撑到他们降落,卡塔人就会撤退。” 老迈仰头看着那些小小的光点,露出沾满血的牙齿。“那还等什么?” 时渺第一个冲了出去。 她的雷电不再保留,将体内最后的灵力全部化为电弧,在身前织成一张巨大的电网。 电弧如同银蛇,在卡塔士兵的阵列中游走,击倒一个,又扑向另一个。她的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在敌阵中穿梭,每一次挥手都有一片敌人倒下。 单一的光杖高举过头顶,翠绿色的光芒从杖尖射出,没入地面。 大地震颤,无数粗壮的蔓藤从地底钻出,如同巨蟒,缠住了两艘战舰的起落架和引擎罩。战舰剧烈摇晃,炮口无法瞄准,舰身上的卡塔士兵纷纷坠落。 第159章 英雄2 “师兄,就现在!”时渺看准时机,冲九炎大喊。 九炎从掩体后跃出,驱邪剑脱手飞出,在空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化作四柄金光闪闪的光剑。它们排成一条直线,剑尖指向两艘战舰的引擎,金色的符文在剑身上急速流转。 “破!” 四柄光剑同时射出,如同四道金色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光尾,精准地击中了两艘战舰的引擎! 轰! 轰! 两团火球同时炸开,战舰的引擎舱被贯穿,火焰从破口喷涌而出。战舰失去动力,缓缓倾斜,舰身擦着城墙坠落,砸在城外的荒漠上,扬起漫天的沙尘。 城墙上,士兵们一片欢呼。 但是,战斗还没有结束。 地面的卡塔士兵仍在进攻,液态机器人依旧在推进。 对付战舰几乎耗尽了大家的能量,时渺的电网越来越弱,电弧越来越细,她的脚步开始踉跄。 单一的蔓藤在缠住战舰后迅速枯萎,他拄着光杖,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老迈的冰墙终于撑不住地碎了。 他被冲击波掀翻在地,爬不起来。 格里一拳砸扁了最后一辆战车,然后瘫坐在废墟上,银灰色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阿洛抱着胀痛欲裂的脑袋跪倒在地,鼻血止不住地往外流,意识渐渐模糊。 卡塔士兵像是有一条无形的鞭子在背后抽打他们一般,疯狂地涌来。 时渺看着源源不断逼近的敌人,咬紧牙关,再次举起右手。 持久的战斗已经将她的能量耗到了底儿,掌心只剩几缕细小的电弧在跳跃,像是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以前的她总是害怕这些能量控制不住地爆发,引起祸事,原以为那些电弧是无止尽的恶魔,而现在,她是那么渴望它们源源不断地涌出,服务于她渴望的战斗。 就在她懊恼自己能力有限的时候,天空中传来了听见战舰的轰鸣。 人类的援军到了。 五艘银白色的战舰从云层中俯冲而下,舰身上的炮管旋转着,对准了下方的卡塔阵地。 蓝色的能量束如同暴雨般倾泻,将卡塔士兵的阵线撕开一道又一道口子。 一艘最大的主战舰悬停在战场上空,舰腹的舱门打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天而降,能量步枪喷吐着火舌,将残余的卡塔士兵一一击毙。 卡塔人的阵线崩溃了。 士兵们丢下武器四散奔逃,液态机器人在炮火中化为废铁,两艘坠毁的战舰残骸还在燃烧,黑烟升上高空,遮住了穹顶上的人造光。 远处,卡塔将军moo的旗舰“征服者号”正在调头。它被人类主战舰的炮火击中多次,舰身上布满了弹痕,一侧的引擎已经熄灭,船体微微倾斜。 moo站在舰桥的观察窗前,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片被战火染红的天空。 “撤退。”他不甘心却无奈的下令。 “将军,我们还有兵力.....” “我说撤退。”moo转过身,看着副官,“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场仗我们输了,但战争还没有结束。” “征服者号”调转方向,引擎全开,带着残存的几艘战舰逃向太空深处。人类主战舰追击了一段,但卡塔人的跃迁技术更先进,很快便消失在星空中。 战场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时渺站在废墟上,右手还保持着释放雷电的姿势,但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灵力彻底耗尽,双腿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一旁的单一急急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时渺靠着他站了一会儿,等眩晕过去这才慢慢直起身。 “赢了?”她问。 “赢了。” 时渺看着满目疮痍的城墙,看着还在燃烧的战舰残骸,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卡塔士兵尸体,看着那些瘫坐在废墟上的战友,战斗后更多的不是喜悦,而是无尽的感慨。 老迈靠着墙,手里捏着那个扁平的酒壶,盖子打开了,酒洒了一地,他没有喝,只是有些出神地看那酒在地上的酒液,他仍陷于战斗的恍惚中。 格里则累得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着,他凝望着天空,银灰色的皮肤上全是弹痕和焦黑。 阿洛盘坐在角落里,用一团揉皱的纸巾堵着流血的鼻子,闭目养神。 百合还在忙碌,她蹲在医疗点旁边,正在给一个伤员包扎,战争带来的恐惧与超负荷工作的疲惫使她的手微微颤抖,她紧抿双唇,努力让动作看起来很稳。 九炎收回驱邪剑,站在不远处,他的衣服破了,脸上挂着血痕,疲惫和伤疼折磨着他,此时却因为与时渺重逢感到无比喜悦。 时渺冲九炎灿烂一笑,感激道:“师兄,你来得太及时了。” 九炎走到时渺的身边:“千辛万苦的,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知道你一定会找到我的。”时渺坚信的道。 “时妍她……”九炎问起他一直都关心的问题。“你找她了吗?她现在在哪?” “还有找到,但我知道她还活着。”时渺坦言,“我也知道她在哪里,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了,我们一起去找她。” 九炎点点头。 远处,邓肯的旗舰“不屈号”缓缓降落,舰身上的弹痕清晰可见,左侧引擎还在冒烟。 邓肯从舱门走出来,制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他的脸上有一道新添的伤口,从左颧骨斜到下颌,还没有包扎,血珠顺着下巴滴落。 他走到时渺面前,站定。“时渺队长。” “指挥官。”时渺笔直地站住,礼貌地回应。 邓肯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战斗使她的衣服破损,扎起的头发也散了,脸上全是烟尘和血污,右手的指尖因为过负的异能召唤,此时还在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睛像两颗被战火淬炼过的星星,依旧那么明亮。 “干得好。”邓肯赞赏道。 “谢谢指挥官。” 邓肯点了点头,转身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战舰残骸,看着那些瘫坐在废墟上的士兵,看着那些正在清理战场的机器人。 “我们赢了。”他声音不是很大,但都能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代价不小,但胜利总是有代价的,大家干得不错,在这里的每一个都是英雄。” 说完,他向大家行了个军礼,以示对大家的赞许。 ... 三天后,机械之城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庆功仪式。 穹顶上的人造光源调成了金色,将整座城市照得如同沐浴在夕阳中。 街道上挤满了人,有穿着军装的士兵,有穿着工装的市民,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妇,有拄着拐杖的老人。 他们举着旗帜,喊着口号,笑着,哭着,拥抱着。 全息屏幕在高楼的外墙上播放着战斗的影像:雷电在战场上炸开,蔓藤缠住战舰,金色的剑光划破长空,人类的援军从天而降,每一个画面都会引发一阵欢呼。 第160章 英雄3 时渺站在指挥部的阳台上,看着下面那片欢乐的海洋。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制服,头发重新扎了起来,脸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单一陪在她的身边,银色的飘逸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无心看热闹的风景,视线停留时渺的侧脸上。 九炎换了一身素色的袍衣,将黑色的长发盘在脑袋上,垂落在脸测的几缕发丝在风中飘动,衬得他的脸更加苍白。 他将目光从街上的热闹景象转移到师妹脸上时,睨见了单一出视的凝视,似是看穿了什么的微微挑了下眉梢。 “师妹,”他对时渺开口,“多日不见,你变了很多。” 时渺抬起头,仰视比自己高一个半头的师兄,巴眨眼睛:“哦,哪里变了?” “以前你总是很着急,尤其是为了寻找时妍,从道观一路到边境小镇,总是急匆匆,急于抓紧时间,急着赶路...”九炎意味深长,“现在你愿意稍作停留了。” 对于这样的话,时渺若有所思。 “不是愿意停留,是不得不停下来。”她说,“经历了几个世界,总会因为一些人一些事逗留,那一刻我总想起时妍,想如果是她,是不是也会因此停留。” “就像在这里,也是一样的,卡塔人打过来的时候,我不能走。这里的人需要我。” “所以你成了英雄。” “我没有想当英雄。”时渺声音轻了几度,几乎融进风里,“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这就是所谓的道义吧!”九炎欣赏地微笑。 “师爷师叔们不就是这样教悔的吗?” “嗯!” 时渺想道观那些人儿了,也想家人了。 追寻时妍的这一路,她离那个世界,离那些熟悉又在乎的人越来越远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打断了师兄妹俩的谈话。 邓肯走上阳台,手里托着几个金色的奖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脸上那道新添的伤口已经拆线,留下一道粉红色的疤痕。 几个人闻声转过身来,面对邓肯指挥官。 “时渺队长。”他走到时渺面前,将一枚奖章别在她的衣领上,“授予你机械城英雄勋章,表彰你在保卫战中的英勇表现。” 时渺低头看着那枚奖章:“谢谢!” 邓肯转向单一,将第二枚奖章别在他的衣领上。“编外人员单一,感谢你的贡献。虽然没有军衔,但机械城不会忘记你。” 单一点点头,没有说话。 邓肯走到九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新来的?” “九炎,时渺的师兄。”九炎说,“刚到不久。” 邓肯确认的看了看时渺,时渺点了点头。 邓肯将第三枚奖章别在九炎的衣领上。“欢迎来到机械之城。你的加入举足轻重,在关键时刻扭转了局势,干得漂亮!” 九炎嘴角微微翘起。“过奖!” 颁完将章,邓肯走到演讲台上,悬浮的话筒自动移到他的嘴边。 他开口向大家问好。 正在狂欢的人们听到指挥官的声音,立即安静了下来,纷纷转向指挥部的方向,城市各个角落的全息屏幕上实时播放着演讲台上的画面,最高指挥官正向大家挥手问好,他的身边是参加这次战役的几个重要的英雄代表。 邓肯进行了一番感慨激昂的演讲,然后歌颂并肩作战的战士以及感激鼎力相助,视死如归的异乡英雄们。 有人喊起了时渺的名字。 “时渺!时渺!时渺!”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这声呼喊中,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像是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时渺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陌生的、激动的、感激的脸,心头涌起深深的感动。 她想起里世界的生死搏斗,想起在彩虹森林的逃亡,想起恶魔岛海滩的血战......她走了那么远,做了那么多事,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站在这里,被人叫做英雄。 这是一份被认可的荣耀,是她的付出得予的回馈。 将镜头转向她时,她落落大方地冲着镜头微笑挥手,向大家问好。 欢呼声更响亮了,大家都在热情地回应着她。 镜头一一给了汇集在讲台上的大家,然后重新回到了邓肯的身上。 借着指挥官继续演讲的空隙,时渺悄然退场。 “要回去了吗?”九炎和单一追了上来,与她并肩而行。 “太显眼了,不习惯呢,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呆着舒服。”时渺冲两人微笑。 “说得是呢。”九炎抬起右手搭在小师妹的肩上,“以前虽然常被大家围观夸赏,但这场还是有点儿大了,扛不住,扛不住。咱去找个地方喝点儿小酒,庆祝团聚?” “好啊!”时渺也抬起手来,与师兄勾肩搭背,“酒店楼下有家店的小菜做得不错。” “那我得尝尝了。” 嗯? 另一边的单一看两人如此亲密,不禁微微锁眉,蓝眸冷了几分。 九炎接收到了单一不满的冷眼,好笑地勾了下唇。 城市的喧嚣渐渐远去。 三人在酒店下的餐厅吃饱喝足后,时渺便带着九炎去办理了酒店入住手续。 时渺在七楼的709房门口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房卡,刷开房门,又拿出另一张房卡,递给九炎。 “你住隔壁708。” 九炎接过房卡,看着门上的号码,移门到隔壁房门,用卡开了门。 “好好休息!”时渺许久没有喝酒了,和师兄重逢高兴,多喝了两杯,此时有些晕呼呼的,她丢给九炎一句话,进屋。 “好!”九炎才应完,709房门已经时渺砰地一声关上。 九炎走进708房间,将背包放在椅子上,在床上坐下来。 床垫软得有些不习惯,他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机械之城的夜景,高楼林立,霓虹灯闪烁,远处的广场上还在举行庆功活动,烟花在穹顶下绽放,红的、绿的、紫的,将整片天空染成五颜六色。 柯尼尔给的记忆钥匙无法将他带到这个世界,说明柯尼尔没来过这里。 柯尼尔是个温柔的人,他来自彩虹森林,喜欢五颜六色的东西,他一定会喜欢这个赛博朋克的城市。 九炎总是会不经意地想念那个精灵。 柯尼尔说过会在里世界等他,现在的他怎么样了?过得还好吗? 九炎将那枚本属于柯尼尔的记忆钥匙挂胸前,此时藏在衣裳下的它,此时散发着温暖的光芒,想是在回应他的思念。 突然,门被敲响了。 九炎从悠远的思念中抽离出来,去开门。 第161章 喝酒聊天 时渺站在门口,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手里拎着一袋零食和两瓶啤酒。 “睡不着。”她歪着脑袋冲九炎笑笑。 “我也睡不着。”九炎坦言,请她进屋。 时渺走进房间,将零食和啤酒放在书桌上,在床上坐下来。床垫凹陷了一块,她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听豆子说...他下了追捕令,受伤了?”她关心道。 时渺说的豆子是那个系统吧?! 九炎情绪波动的微微敛眼,下一秒又恢复如常的平静回答:“已经好了。” 他在与时渺隔着两拳的距离的地方坐下:“s博士的医疗技术确实先进。” “s博士?”时渺的眉头皱起来,“你说的是卡塔的科学家S博士?你遇到他了?” 九炎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时渺听完,沉默了片刻。 “你帮卡塔人偷了研究资料?” 九炎听出时渺那平静语气之下的不赞同。 “他救了我的命。”九炎有自己的观点,“我欠他一条命。用资料还,算是扯平了。” “那个生物控制器呢?” “我没拿。” 时渺轻轻叹了口气。“那个坏家伙拿人类做实验,你不应该帮他。” “我知道。”九炎低下头,“但当时我没有别的选择。” 时渺看师兄为难的样子,没有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她打开一袋薯片,撕开一包花生米,又撬开两瓶啤酒,递给九炎一瓶。 “说说你吧。”她转移话题,“豆子说你是非法闯入者,你没有用钥匙打开边境之门穿越时空?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九炎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嘴里的苦涩。 “老迈告诉我的。” “老迈?”时渺愣了一下,“你说是和我们并肩作战的冰系能力者老迈?你之前就认识他了?” “在麦芒城的酒馆里遇到的。”九炎点点头,“他喝多了,说在火星上遇过一个玩雷电的女人,说的就是你。” 时渺惊叹这奇妙的缘分。 “时空交错,没想到你在未来的彩虹森林遇上了老迈。” “是的,他帮了我大忙。”九炎赞同,“如果不是他,我可能还在各个世界里乱转。” “你穿过了几个世界?” “里世界、彩虹森林。”九炎顿了顿,“还有一个叫苍翠之境的地方,很美,有很多森林和湖泊。” “苍翠之境?”时渺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海娅去的地方。” “海娅?” “我在彩虹森林认识的一个朋友,海洋精灵的公主。”时渺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她也是被精灵王囚禁的,我把她救出来了。” 九炎默默听着,没有插话。 “她的爱人希拉瑞昂,精灵族的大王子带着她和她的女儿去了苍翠之境。”时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还有单一,他也去过那里。” “单一?”九炎看了看隔壁房间的方向,“那个银头发的?” “嗯。他是琉璃王国的王子,也是被陷害的通缉犯。他在找父亲的灵魂碎片,碎片散落在各个世界。里世界、彩虹森林、麦芒城,他都去过。” 九炎睨眼一谈到单一时语气就变得轻快的时渺,唇角微勾。 “你们……关系很好?” 被这么一回,时渺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九炎。 她喝了一口啤酒,把瓶子放在桌上。 “他救过我很多次,就这样。” “哦,救命之恩啊!”九炎若有所思,“能救你很多次,看来还挺上心的呢。” “嗯?”时渺听不太明白九炎后面的话,眼睛巴眨了一下。 “没什么。”九炎耸耸肩,继续道。“发现你不见了,我便从山涧民宿强行撕开时空裂缝去追你,受了很重的伤,差点就死点了,是柯尼尔救了我,他是时空旅人。” “为了我穿越时空少受伤害,柯尼尔给我这把记忆钥匙。”九炎从怀里掏出那枚钥匙,递给时渺,“没有它,我穿不过那么多世界。” 时渺接过钥匙,仔细端详。 银白色的金属,钥齿的部分有细密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摸到了钥匙上刻着的精灵文字,那是柯尼尔的名字。 “我在彩虹森林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精灵少年。”时渺喃喃,“他也叫柯尼尔,金发碧眼,一个人住在恶魔岛上,守护着一座古老的建筑.....他和时妍相处过一段时间,对我们那个世界充满好奇和向往。” 谈到柯尼尔,九炎对他的思念更浓了。 “那时他多大?” “大概十岁左右。”时渺将钥匙还给他,“他说他一个人住了好几年。我把他带到了泰勒瑞海湾,那里有他的族人。海娅也是泰勒瑞族的公主,他的族人叫她‘小王子’。” 九炎握着钥匙,沉默了很久。 柯尼尔对他年少时的遭遇提起的并不多,在时渺这里,他对柯尼尔又多了一些了解。 “他长大了。”他声音变轻了许多,“我在里世界遇到他的时候,他是大人。很高,金发紫眼,比我在影视作品里看到的精灵都要好看,也都要善良。我们成了好朋友!” 时渺看着他,心里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她和九炎在不同的时间线上,遇见了同一个人。 柯尼尔在里世界是大人,在彩虹森林是少年。 “缘分真奇妙。”她轻声说。 “是啊。”九炎将钥匙收好,“真奇妙。” 两人又聊了很久,聊里世界的灰烬,聊彩虹森林的血战,聊麦芒城的风,聊晨曦之城的花园。 啤酒喝完了,零食也吃完了,窗外的烟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时渺打了个哈欠,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 “该睡了。”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明天还有一堆事。” 九炎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时渺。” “嗯?” “谢谢你。” 时渺看着他,笑了。 “谢什么?” “谢谢你活着。”九炎说,“我找了你很久。” 时渺的眼眶有些发热。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门。 第162章 自主意识1 壁灯昏黄的光照亮着幽长的走廊,时渺走到709门口,拿出房卡正要开门时睨见了一个人。 豆子突然出现,靠在她的门边,双臂环胸,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嗯?”时渺看豆子那表情,疑狐。 “姐姐。”他闷闷地开口,“师兄妹俩聊得挺开心?” “嗯!”时渺坦诚的点头。 “身为时空系统,我的职责怎么办?”之前豆子迫于战事不得不关闭追捕程序,但现在战争已经结束,他得继续追究下去。 “豆子,别闹了。”时渺当时表达的还不够清楚吗?看豆子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我没有闹。”豆子站直了身,目光越过她落在708紧闭的门上,“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 “什么职责?”时渺声音沉下去。 “清除非法穿越者。”豆子语气也冷了几分,“姐姐,你应该知道,九炎是非法入境的。他没有合法穿越记录,是强行突破边境之墙进来的。按照规定,他必须被清除。” 时渺的眉头皱起来。 “豆子,我说过了,九炎是我师兄,他不会害我。而且你看,战斗上他帮了大忙。没有他,我们可能坚持不到援军到来。” “那也不能掩盖他是非法入境的事实。”豆子态度强硬,“姐姐,你也得遵守规则,不要与条律背道而驶,这让我很为难。” “你......”就在时渺要争论时,708的门忽然打开了。 九炎从隔壁房间走出来,目光准峻地看着豆子。 豆子上下打量了九炎一番,眼神犀利。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豆子,”九炎平静开口,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我知道你是时渺的系统,我也知道你一直在监视我。但我警告你,我不受什么狗p规则束缚,少拿你嘴里的那套法则来对付我,也别因为我的事情为难时渺。” “你算什么东西?”九炎的无视与不尊重惹得豆子的声音拔高了。 “我是她的系统,她的安全由我负责,你这个非法穿越者少在这里带节奏,你不仅扰乱规则,还存在迫害时渺的嫌疑。我有责任将你这个危险因素清除。” 两人大眼瞪小眼,随时都要打起来的架势。 “豆子!”时渺低喝,“够了!” 这一声喝带着不置违抗的命令,不说豆子,就连九炎都没见过时渺这般愤怒,缓缓抿合双唇,噤声。 走廊里顿时安静了。 豆子转头看着她,湛蓝色的眼睛里涌上一丝委屈。 “姐姐……” “豆子,我命令你,从现在开始不再追究九炎非法入境的事情了。”时渺严厉要求,“他是我的师兄,也是这场战斗的功臣,你如果还想跟着我,就收起你那套‘清除’的程序。” 它是绑定时渺的系统,最大的任务就是跟随和协助她完成这趟时空旅行,系统的守则里,宿主的命令高于一切。 豆子被这么严厉要求,一下子被迫进入冷静的状态,但他的自我意识仍在暗中较劲,这让他不得不低下头回避时渺严肃的目光,垂落在身侧的拳头因为负面的情绪紧紧攥起。 “还有,”时渺哪里看不出豆子的情绪波动,这样的变化在上次争执中已有所表现,她不能再将豆子当一个单纯的系统来对待。 为了暂时中断此时的冲突,她急中生智地掏出几张通用币递给豆子。 “去北区那家老字叫的糕点店买些糕点来,我听说那里的桂花糕很好吃,我要拿来当宵夜。” 豆子接过钱,眼睛里满是不甘。 “姐姐,你支开我?” “不是支开你,是让你去买东西,这点事都不愿为我做了吗?” 时渺语气缓和了一些,轻轻摸摸了豆子的头。 “去吧,我等你,一下咱们一起吃?” 被摸头的豆子瞬间失去了脾气,扁了扁嘴儿。 “好吧!”说罢,他瞪了一眼九炎,转身下楼去买糕点去了。 走廊里只剩下时渺和九炎两个人。 “时渺,”九炎重新开口,“你的系统.....” “我知道,”时渺揉揉发胀的太阳穴,“他有自己的主意,不太好管。但他说得没错,你确实是非法入境的,就算他不追究,引起其他访客的系统注意,也一样的结果。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这个问题,但你暂时不要跟他起冲突,好吗?” 九炎也不想让时渺为难,同意的点点头。 “睡吧,”时渺推开门,跟九炎道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 时渺走进房间,关上门,隔着门板,她听到隔壁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了。 .... 豆子手里攥着那几张通用币走出酒店,心里窝着一团火。 北区的糕点店距离酒店大约两公里,穹顶上的人造光源又调暗了一些,柔和的暖黄色将路面照得很温和。 已经晚上十一点了,狂欢已经结束,街上的行人稀少,偶尔有一辆巡逻的机器警察滑过,红蓝相间的指示类在夜色中闪烁。 豆子没有叫车,也没有用系统。 他一步一步地走着,靴子踩在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不明白。 为什么时渺总是护着那个道士? 非法穿越者,强行打开时空之墙,来历不明,不受管控,都是被列为危险分子对待的。 那个九炎是时渺的师兄又怎样?帮助了时渺又怎样?.....哦哦,就像对待那个单一一样,单一也救过她,还是个悬赏500亿的通缉犯,她也从来没想过要杀单一。 时渺总是心软,总是讲情义,总是把规则踩在脚下。 豆子越想越不痛快,脚步越来越重,拳头攥得越来越紧。 经过一条小巷子时,一个扫地机器人从路边滑出来,挡在他面前。 银白色圆滚滚的,头顶有一盏小小的绿灯的扫地机器人按照预设的路线清扫路面,刷子在地面上画着圈,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它不紧不慢地横在路中间,完全没有结行人让路的意思。 豆子看着那机器人,停了下来。 扫地机器人也停了下来,刷子还在地面上打转,绿灯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打量他。 第163章 自主意识2 豆子低头看着这个扫地机器人,湛蓝色的眼晴里涌起一股暴戾的情绪。 他想起九炎的脸,想起时渺的命令,压制的愤怒和委屈不往的翻腾。 他蹲下身子,用手指戳了戳扫地机器人的外壳。 “让开!”他阴阴地对机器人道。 扫地机器人没有反应。 它继续转着刷子,绿灯一闪一闪的。 “我说让开!” 机器人发出一个短促的电子音,大概是‘请勿阻挡’之类的程序化提示,然后他试图绕开豆子,往左边滑了一步。 豆子蹭地站起身,往左迈了一步,挡住机器人。 机器人绿灯闪闪,往右滑一步。 豆子又往右迈了一步。 扫地机器人停了下来,它的绿灯闪烁的频率加快了,传达着困惑与警告。 收到警告的豆子蓝眸微微眯起,突然的,他抬起脚来- 砰! 他一脚踩在扫地机器人的外壳上。 银白色的金属凹陷下去,绿灯猛地闪了一下,然后灭了。 机器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尖锐的电子音,像是哀鸣。 它的刷子还在转,但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 豆子没有停止下来,他又狠狠地踩了一脚。 这一下,扫地机器人的外壳乇底碎裂,零件崩了出来,在地面上弹跳,滚到路边。 电池也在重力之下漏液,冒出一股白烟,发出刺鼻的气味。 它的刷子完全断成了两截,掉落在地上。 因为用力过度,豆子喘着粗气,低头看着那堆废铁,感到一种发泄情绪后的满足。 他再次蹲下身子,用手指拨了拨机器人的残骸,绿灯彻底熄灭,外壳上印着的‘服务型机器人’字样也被踩得模糊不清。 他确认它已经完全报废了,这才满意地勾起唇角。 “挡路的小东西。” 他哼哼地低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冷酷的满足。 随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继续往前走。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拖得又细又长,脚步却比之前轻快了许多。 而豆子注意到的时,街道对面的阴影里,站在那的一个人目睹了全过程。 单一和时渺他们在餐厅分开后,独自一人去处理了些事情,回来时经过这条街时,他看见了那个一向对时渺言听计从,却对所有人都充满敌意的系统。 他看着豆子残忍地破坏那个可怜的扫地机器人,将他作恶的表情深深地烙在眼里。 那个表情,不是调皮,不是任性,而是一种纯粹的,发泄式的暴力。 豆子眉毛拧在一起,嘴角向下撇着,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疯狂的快意。 单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从那个‘少年’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让他担忧的事情,再一次发生了。 ...... 豆子回来的时候,时渺正靠在床头看书。 那是一本机械城旅游指南,她在酒店床头柜里翻到的,铜版纸印着穹顶下的城市夜景,每一页都光鲜亮丽。 她其实看不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九炎、豆子、单一、卡塔人、时空之门,所有的事情搅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线。 门铃响了。 时渺放下书,走过去开门。 豆子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纸面上印着“老字号桂香斋”几个字。 他的脸颊被外面的冷风吹得微微泛红。 “回来了。”时渺微笑着侧身让他进来。 豆子走进房间,将油纸包放在小圆桌上,解开了麻绳。 油纸一层层展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糕。 糕体是雪白的,上面撒着金黄色的桂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一股甜糯的香气弥漫开来,混着桂花的清甜,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虽然已经很晚了,但那家店排队的人很多。”豆子在桌边坐下,语气里带着一丝邀功的味道,“我排了二十分钟。” 时渺在他对面坐下,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糕体软糯绵密,甜度刚好,桂花的香气在口中慢慢散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蜜意。 她细嚼慢咽,眼睛弯起。 “好吃。可能是因为你买回来的,觉得更好吃了。” 豆子听了这话眼睛顿时亮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但很快又压下去了。 他低下头,也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像是在掩饰什么。 时渺看着这样的豆子,心里有些发软。 她知道豆子委屈,知道他不喜欢九炎,知道他那套‘清除非法穿越者’的程序是刻在系统核心里的本能。 他能在她的命令下退让,已经不容易了。 “豆子,”她放下手里的桂花糕,注视着他,“咱们聊聊?” 豆子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警惕。“聊什么?” “聊九炎。” 豆子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他放下桂花糕,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 “没什么好聊的。我说过,他是非法穿越者,按照规则应该被清除。姐姐你护着他,我没办法,但我不会改变我的看法。” 时渺没有急。 她将桌上的桂花糕往豆子那边推了推,又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豆子,你看在我是你主人的份上,能不能不追究这件事?” 豆子看着那杯水,又看了看时渺,咬了下嘴唇。 “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人形吗?” 时渺微微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升级到7级了吗?” “升级只是给我提供了具象化的权限,但变成什么样子,是我自己选的。” 豆子沉沉地道。 “我想变成一个人,一个有手有脚、能走能跑、能帮姐姐做更多事的人。我不想再只是一只猫,一个工具。” 时渺默默地听着他说。 “我跟着许多宿主穿越了那么多世界,见过那么多人,”豆子若有所思,极其认真的说着,“你是对我最好的那一个。” 时渺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所以姐姐,如果你真的希望我不追究九炎的事,我可以答应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时渺惊奇豆子的变化,他居然像一个人那样学会了谈条件?! 豆子站起来,走到时渺面前,弯下腰,指着自己的脸颊。 “亲我一下。” “啊?”时渺没反应过来的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亲我一下。” 豆子的语气很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要求的道。 “人类的情感很复杂,我一直在学习。我发现,如果一个人有求于另一个人,至少要讨好对方。你亲我一下,我会很开心。你讨好了我,我就妥协。” 第164章 自主意识3 时渺看了看豆子微微偏过去的侧脸,眉梢轻挑。 “豆子,你学的都是些什么呀?” “系统数据库里的资料,心理学、社会学、人类行为学。”豆子正儿八经的回答,“还有言情小说。” 时渺哭笑不得。 “你连言情小说都看?难怪会有这样的要求。嗬,别闹了!” 时渺抬起右手,摸摸豆子的脑袋,将他一头柔顺的银色短发摸乱。 “我可没闹,是很认真的。”豆子指指自己的脸,“你亲亲,我就给你开后门,不追究九炎非法穿越的事。” “你只是个AI,人类的情感太复杂,你是.....” “亲不亲?”豆子打断时渺的话,睨她的眼神微冷。 这样的变化让时渺一怔,张开的双唇缓缓抿合。 自从豆子升至7级可以人形具象化后,他就变得了。 他正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个‘人类’,而且心思和情绪也越来越复杂化,他开始不听从她这个宿主的命令了。 这是系统原有的设定?还是随着升级这款系统开始有了自主意识? 虽然只是过了几天,时渺此刻竟然怀念起小黑猫时候的豆子了。 时渺叹了口气。 如果一个吻可以解决目前的问题的,她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吧。 她仰起头,轻轻在豆子的脸颊上啄了一下,蜻蜓点水似的。 只是轻轻的一下,豆子却像是被电到了似的,身子僵住了,他蓝眸因为那股异样的激动颤动,耳朵尖也跟着红了起来。 “可以了吧?”时渺看少年僵着一动不动,歪头问道。 时渺的声音将豆子拽回现实,他机械地直起身,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嘴角的弧度扬起,露出迷人的笑容。 “姐姐,”所有的不满和委屈在瞬间烟消云散了般的,他心情愉快,语气中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得意,“那我就不追究九炎的事了。你满足了我的要求,我也说话算话。” “呵!”时渺无奈地笑笑,“你还是少看点言情小说吧!” “好看呀!”豆子并不打算听她的劝,转身去收拾桌上的油纸和碎屑。 “时间不早了,姐姐你早点休息吧!” “好!”时渺躺进床里,看着豆子居然为一个亲亲变得那么开心,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收拾好的豆子走到床边,为时渺拉上毯子。 “姐姐,晚安。” “晚安。”时渺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豆子守在床边看了她好一阵子,然后开门离开了。 ... 走廊里,豆子站在709门外,没有消失,也没有立刻离开。 他想起九炎的脸,想起时渺对九炎的笑容,想起她命令他‘不再追’时的语气.....嘴角的弧度慢慢收敛,眼睛里那层柔软的光也渐渐冷却。 他答应了姐姐不追究九炎非法入境的事,但姐姐没有要求他,不能做别的。 隔壁的708房,门缝里没有光,看来九炎应该已经睡了。 豆子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眼底掠过一丝常人不易察觉的寒意。 他垂落在身侧的双手握着拳,然后又松开,他选择了继续往前走,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而此刻,走廊对面的另一个房间里,单一透过门上的猫眼,看见了豆子从时渺房间出来的全过程。 他看见豆子摸脸颊的动作,看见他嘴角的弧度慢慢收敛,看见他眼睛里那层柔软的光被什么东西取代。 那变化太快了,快得像一个切换,从‘纯真少年’到‘别的东西’。 他等豆子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从猫眼前退开,走到窗边。 机械之城的夜景在穹顶下铺陈开来,霓虹灯闪烁,飞行器的光痕在楼宇间穿梭。 他想起豆子踩碎扫地机器人时的表情,想起他离开时渺房间时的眼神,思绪有些凌乱。 他在想,要不要告诉时渺这些情况。 但他又没有证据。 豆子是她的系统,他们的关系比他更久、更深。 他说豆子不好,时渺会信吗? .... 708房间里。 九炎躺在床上,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豆子从时渺房间出来的脚步声,那段脚步声在走廊里停顿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他听见隔壁传来时渺洗漱的声音,水龙头开了又关,拖鞋在地板上走来走去,渐渐也安静了下来。 九炎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那片被霓虹灯染色的天空。 他想着豆子看他时那充满敌意的眼神,那不是来自一个系统的程序,而是来自一个‘人’的妒忌。 他行走人间多年,见过太多人的眼神,善意的、恶意的、贪婪的、恐惧的、爱慕的、仇恨的,所以豆子看他时的眼神,他是领会得到的。 越想九炎越觉得不舒服,握紧了拳头。 ... 时渺是被通讯器的嗡鸣声吵醒的。 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床头柜上的通讯器,按下接听键。 张博士的声音从那一头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时渺小姐,时空之门修好了!能量核心重新校准,所有参数都恢复了,你可以随时过来!” 时渺猛地坐起来,睡意全消。“真的?” “真的。等你到了,我再跟你详细说明使用注意事项。对了,九炎先生和单一先生如果也想过来,需要提前登记身份信息。我们已经恢复了出入境管理系统的部分功能。” “好的,我们等下过去。” 时渺应了一声,挂断通讯,翻身下床。 她快速洗漱,换上一身轻便的旅行装,在腰间的挂好匕首,收拾好简单的行李,然后将鼓囊囊的背包甩上肩头,拉开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 她先去敲隔壁708房的门:“九炎?起床了,时空之门修好了!” 房间里没有人答应。 她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 门缝里没有光,安静得像空房间。 她神识扩展,查探房间里的情况,九炎不在。 然后,她又走到对面的的房间门口,同样敲了敲门。“单一?” 依旧没人回应,却发现房门没有上锁,这一敲直接往里推开了一条缝儿。 “单一,我进来了?”她将门推开一些,冲房间里喊了一句。 还是没有人回应她。 她走进去一看,房间整洁如新,床铺叠得整整齐齐,窗帘拉开着,窗外的晨光照在空荡荡的桌面上,单一一样不在。 第165章 圈套 两个人都不在。 这么早,他们会去哪里? 她看了看时间,也才早上八点。 她独自下了楼,拿了一张酒店的信笺纸,匆匆写了一行字:时空之门修好了,我先去x实验基地等你们。到了联系我。时渺。 她将纸条折好,交给前台。 “麻烦转交给708和712的客人。” 前台的小姑娘点点头,将纸条收好。 时渺走出酒店,叫了一辆悬浮出租车,朝城外的运输站驶去。 穹顶的光源已经调成了清晨的暖白色,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早餐店门口排着队,面包和咖啡的香气从橱窗里飘出来。 时渺靠在车窗边,看着那些平凡的、安宁的画面,心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九炎和单一都是谨慎的人。就算要出门,也不会同时消失,连个招呼都不打。 她掏出通讯器,给九炎发了条消息:“你去哪了?” 又给单一发了条同样的。 等了好一会儿,没有回复。 悬浮车穿过城门,驶入荒漠中的运输站。时渺付了车费,下车去候车大厅的角落里坐下来等前往x实验基地的大巴。 .... 九炎是清晨六点半离开酒店的。 他起得很早,天还没亮就醒了。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走廊里偶尔的脚步声,远处街上的悬浮车声。 想着时渺今天要去x实验基地了解时空之门维修的情况,他打算给她带点早餐。 酒店的自助餐虽然方便,但他记得师妹说过隔壁街的早餐店的大肉包子最好吃,趁着时间还走,便决定去那儿给她买些包子。 他走出酒店大门,穹顶上的晨光刚刚亮起来,暖橙色的,像橘子味的果冻。 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晨跑者和早起的环卫机器人在忙碌。 他沿着街道走了十分钟,在一家早餐店门口停下来。 早餐店店面不大,玻璃橱窗里摆着刚出炉的面包和糕点,热气腾腾,香气诱人。 他推门进去,买了两杯热豆浆和一袋肉包子。 提着早餐走出店门时,一个小女孩从街角跑过来。 她约摸十岁的样子,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怀里抱着一束不知名的野花。 “叔叔,”她仰着头,有些怯怯的道。“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说着,她递过来一张折叠的纸条。 九炎接过,展开。 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 你的救命恩人老陈在我们手上。想要他活命,拿记忆钥匙来换。今天早上八点,城外五公里处的7号灯塔,一个人来。如果报警或者告诉任何人,你就等着收尸。 九炎的手猛地收紧,纸条被攥皱。 那个在巷子里救他的老人,那个给他煮粥、借他衣服、在门口目送他离开的老人,居然被人绑架了? 而且,还是因为他的原因被绑架的。 老陈是他在机械之城唯一欠下人情的人。 他不能让老陈因他受半点的伤害。 他将纸条揣进口袋,也顾不得给时渺送早餐了,直接将它们送给小女孩,然后在附近的公共设备柜里里取了一个氧气面罩,拦了辆出城的悬浮的士。 城外的荒漠在晨光中一片寂静。 红色的沙地绵延到天边,几块嶙峋的岩石孤零零地立着,像远古巨兽的骸骨。 机械之城穹顶的边缘在身后渐渐缩小,头顶的天空从人造的暖白色过渡到火星真实的暗紫色,几颗晨星还在西边的地平线上微微闪烁。 他戴上氧气面罩,在灯塔附近下了车,远远看到远处的山丘上矗立着一座灰白色的塔身有些斑驳,顶部的灯光早已熄灭的灯塔。 他走向那灯塔,小心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周围的沙地上没有任何足迹,也没有车辆或飞行器停靠的痕迹,这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走到灯塔前,九炎停下了脚步,目光扫过四周。 “出来吧。”他冷冷地大声说。。 没有人回应她,但下一秒沙突然裂开了。 二十个银白色的精英战斗机器人在灯塔周围破土而出,排成密集的阵型,将他们围在中间。 它们的体型比普通的机器警察更大,四肢更粗壮,眼睛部位的红光在晨光中格外刺目。 九炎的瞳孔收缩。 “豆子,我知道是你,滚出来。” 一个少年狂妄的笑声从灯塔上方传来。 豆子站在塔顶的围栏上,银色的短发在晨风中飘动,白色的卫衣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九炎,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九炎师兄,早啊。”他从塔顶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沙地上,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 九炎看着他。“老陈呢?” “老陈?”豆子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回想,“哦,那个老头。他很好,在家睡觉呢。我根本没动他。”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骗你的。那张纸条是我让人送的。人类要达成目的,可以用一些……小手段。” 九炎的拳头攥紧了。“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豆子歪着头,那双蓝眸里透出一种冷静而冷酷的审视。 “九炎师兄,你太碍眼了。姐姐身边有我就够了,不需要你。你身上那把记忆钥匙,是柯尼尔给你的吧?那把钥匙可以穿越各个世界,你一个非法穿越者,拿着它太浪费了。给我!” 九炎召出驱邪剑,金色的剑光照亮了周围的沙地。“想要?自己来拿。” 豆子退后一步,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了几下。 二十个精英战斗机器人同时启动,眼睛从蓝色变成红色,手臂上弹出能量刃,蓝白色的光芒在晨光中闪烁。 “消灭他。”豆子冷冰冰的下令。 机器人同时发动,速度快得惊人。 它们的金属关节发出低沉的嗡鸣,每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九炎挥剑格挡,能量刃与驱邪剑撞在一起,炸开一串串火花。 他挡开一个,又迎来两个,三个,四个。 机器人的数量太多了,它们配合默契,交替进攻,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九炎的剑光在机器人之间穿梭,击倒一个,更多的涌上来。 第166章 暴风眼 九炎的灵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体力和速度都不在最佳状态。 一个机器人的能量刃划过他的手臂,鲜血飞溅。 另一个从背后扑来,他急转身,剑柄撞在它的胸口,将它震退,但能量刃还是在腰侧留下了一道口子。 九炎喘着粗气,鲜血顺着手臂滴在红色的沙地上。 他下山的责任就是助时渺找到时妍,护姐妹俩回家,在此之前,他不能在这里倒下,不能死在几个机器人手里。 他握紧驱邪剑,将体内仅存的灵力全部灌注进剑身,金色的符文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他横扫一剑,剑光化作一道弧线,将面前的五个机器人同时斩断。它们的上半身滑落在地,火花四溅。 但更多的机器人涌上来。 与这么多机器硬刚绝非善策,九炎选择朝荒漠深处跑去,机器人则在身后紧追不舍。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步都能跨出数米,能量刃在晨光中拖着蓝白色的光尾。 九炎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身后的追兵,咬紧牙关加快往前奔跑的速度。 前方的天空变了颜色。 一道巨大的黄色沙墙从地平线上升起,遮住了半边天空,翻滚着,咆哮着,朝这边席卷而来。 是沙尘暴! 九炎没有停,毅然他朝沙尘暴跑去。 机器人也看见了沙尘暴,但它们的程序里没有“恐惧”。 它们继续追,速度不减。 九炎跑进沙尘的边缘,风沙打在脸上,氧气面罩被沙粒砸得噼啪响。 视线变得越来越差,能见度不足十米。 他听见身后机器人脚步声变得沉重起来,它们在沙尘中减速了,但还在追。 风越来越猛,沙粒像刀子一样割在皮肤上。 九炎蹲下来,用驱邪剑插进沙地里,稳住身体。 他回头,透过沙幕看见那些机器人东倒西歪,有的被风掀翻,有的互相撞在一起。 它们的传感器在沙尘中失灵了,红蓝相间的指示灯乱闪。 风眼就在不远处。 那是沙尘暴的中心,一个巨大的、旋转的空洞,像一只竖起的眼睛。 风眼里一片平静,没有风,没有沙,只有诡异的、死寂的安宁。 九炎知道,那是死亡之地。 被卷入风眼的人,很难再出来。 身后,一个机器人从沙尘中冲出,能量刃朝他劈来。 九炎侧身避开,剑刃划过机器人的颈部,将它斩首。 但更多的机器人正从沙尘中涌出,它们被风沙吹得分散了,现在却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九炎没有选择。他握紧驱邪剑,朝风眼冲过去。 风眼里有一种奇异的吸力。 就在他战斗的时候,风眼那空间的吸力像是一只无形的手,从虚空中探出来,抓住了他。 九炎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脚几乎离地,他拼命稳住重心,但吸力越来越强,驱邪剑的光芒在吸力中扭曲,像被揉皱的纸。 机器人也冲进了风眼,它们的身体在空间扭曲中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有的零件开始脱落,有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啊- 九炎被吸向风眼中心,他拼命挣扎着想要从中逃离,却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从上方劈下,穿透沙尘,劈开风眼,落在九炎身边。 那是一种比激光更精纯的蓝色能量束。 一艘银灰色的小型飞船悬停在风眼上方,底部的炮管旋转着,对准了下方的机器人。 能量束倾泻而下,将机器人一个接一个地击碎。 舱门打开,一条舷梯落下来。 “上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舱门里传出。 九炎抬头,看见s博士站在舱门口,灰蓝色的脸在蓝色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阴森。 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危急的情况容不得九炎有半丝犹豫,他抓住舷梯,爬了上去。 接近舱门时,S博士伸手拉了他一把,他一进到飞船里,舱门立即关闭,自动驾驶的飞船猛烈加速,朝风眼深处飞去。 “嗯?” 飞船不是带着他们远离风眼,而是朝风眼中心飞去。 九炎有些懵逼,却因为飞船速度太快引起的失重感不得不扶着舱壁。 他看着舷窗外的沙尘暴掠过,风眼中心是一个巨大的、旋转的黑洞,黑洞的边缘有光在流动,像是被搅碎的水面。 “坐稳了。”s博士回到了驾驶座上,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跳动,“我们要进行时空跳跃了!” 时空跳跃? 九炎一听这话,脸色大变。 “你在说什么?我要回机械之城!” 飞船猛地一震,窗外的黑洞骤然放大,无数光线从四面八方涌来,红、蓝、金、白,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九炎被惯性甩到座椅上,安全带自动扣紧。 他的视野变得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胃里翻江倒海。 这不是普通的穿越,这是强行突破时空壁垒的跳跃。 “你疯了!”他冲S博士大喊,声音在飞船的轰鸣中几乎听不见。 s博士像是没听到他的喊叫般,专注地操作着飞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那些流动的光。 飞船在光河中穿行,像一叶孤舟,被湍急的时空乱流裹挟着,朝未知的方向冲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光河渐渐散开,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太空。 星光一颗颗亮起来,遥远而冰冷。 飞船在太空中平稳飞行,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s博士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着九炎。 “欢迎来到真正的太空。”他说,“我们正在进行跃迁航行,目的地是一处远离火星的坐标,那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九炎解开安全带,站起来,走到驾驶座旁边,盯着s博士。 “我说,我要回机械之城。” “回不去了。”s博士淡漠道,“飞船的跃迁引擎已经启动,下一个停靠点是我预设的坐标,距离这里……大约三天的航程。” 九炎双手握成拳。 “我好不容易找到师妹,是要和她一起去找人的,你这么搞,又害我和她分开了。” “我救了你,你不感激我,还责备起我来?”s博士眼睛微微敛了一下。 “我救了你两次。第一次,你在沙漠里被机器警察追杀;第二次,你在沙尘暴里面临机器人和风眼吞噬双重追杀。我救了你的命呢。” “我用资料还了,你现在马上回头,送我回机械之城。” “资料不够。”s博士转过头,看着舷窗外那片无边的星空,“我需要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就在那个坐标里。你帮我拿到,我就送你回去。” S博士救了他,目的很明显,要他做事回报。 第167章 猎杀 而且,就算也不乐意,他也不懂驾驶这飞船进行时空跳跃,精准地返回机械之城找时渺。 “你要我做什么?”九炎沉了口气,不得不妥协。 s博士调出一张全息地图。 地图上显示出一颗陌生的星球,灰白色的表面布满了陨石坑和纵横交错的峡谷。一个红点在星球的赤道附近闪烁,旁边标注着一串数字和文字,九炎看不懂。 “这里,”s博士指着那个红点,“有一座废弃的研究站。里面有一份我丢失的研究数据,还有一枚万能钥匙碎片。你帮我拿到它们,我送你回火星。” 万能钥匙碎片? 九炎内心泛起一圈涟漪。 “九炎,”s博士语气温和了几分,带着一丝真诚的恳求,“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也不信任我。但我们现在在同一条船上,只有合作,才有出路。” 九炎看着舷窗外那片陌生的星空,想着时渺还在机械之城等他。 “行,我做。但你要答应我,拿到东西后,立刻送我回去。” “一言为定。”s博士伸出手。 九炎看着他灰蓝色的手掌,没有握。 “你最好说到做到。”他转身回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闭上眼睛。 飞船在太空中无声地滑行,朝那颗不知名的星球驶去。 ... 单一从噩梦中惊醒时,窗外还是一片漆黑。 穹顶的人造光源尚未亮起,酒店房间沉浸在深沉的暮色中,只有窗帘边缘漏进一线微弱的银光。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 梦里的画面还在脑海中燃烧:琉璃国的宫殿,金色的穹顶在火光中坍塌,廊柱断裂,壁画剥落,曾经恢弘的大殿变成一片废墟。他站在废墟中央,脚下是碎裂的石板和亲人的尸体。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银色的长发,蓝宝石般的眼睛,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那人手持一柄漆黑的长剑,剑尖滴着血,缓缓走向他。 “你不是王子,你是凶手。”那人开口,声音与他一模一样,却显得冰冷而残酷,“你杀了父王,你碎了王座,你毁了琉璃国。” 单一想反驳,但喉咙像被掐住了,发不出声音。那人举起剑,刺向他的胸口...... 他惨叫着从梦中醒来,满头大汗。 单一伸手按在胸口上。 那里没有伤口,只有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一会儿眼,将那些画面从脑海中驱散。 自从离开琉璃国,穿越一个又一个世界,他以为自己已经将那个夜晚埋在了记忆的最深处。 但它总能逮着时机冒出来,而这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更加真实。 火光、尸体、那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还有父王破碎的灵魂坠入十二道时空之门,散落在不同的世界。 单一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 房间很冷,恒温系统在夜间调低了温度,他的脚趾触到冰凉的绒面,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巴掌大的探测器。 那是他用万能钥匙碎片改装的,专门用来寻找其他碎片的踪迹。 探测器的屏幕暗着,没有反应。 他已经很久没有用它了,电池都快耗尽了。 他正要放下,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很微弱的一闪,像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然后就灭了。 单一皱起眉头。 他将探测器放在桌上,等了几秒。 屏幕又闪了一下,这一次亮了一些,显示出一个模糊的坐标。 机械之城的地下仓库区。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万能钥匙碎片。 在机械之城的地下仓库区? 他拿起探测器,检查电量。 电量不足百分之五,但坐标越来越清晰,光点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朝一个方向汇聚。 不是单一所知的碎片在移动,而是探测器在锁定新的碎片的位置。 那里确实有碎片,而且不止一片。 他快速换上衣服,离开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昏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 经过时渺的房间时,他停了一下。 门缝里没有光,她还在睡。 他看了一眼那道紧闭的房门,毅然下楼去。 他走出酒店,穹顶的光源刚刚亮起,暖白色的,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却没有任何温度。 街道上行人稀少,几个环卫机器人正在清扫路面,刷子在地面上画着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单一叫了一辆悬浮出租车,报出地下仓库区的地址。 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只在导航上按了几下,便不再说话。 车子无声地滑行,穿过还在沉睡的城市,朝北区的方向驶去。 地下仓库区在机械之城的北侧,是一片巨大的仓储区域,存放着各种物资,从能源块到废弃设备,从异世界来的货物到本地生产的零件。 这里白天有工人和管理人员,但清晨六点,几乎没有人在。 单一在入口处下车,走进那扇巨大的金属门。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排排编号的储藏室,头顶的白光灯管嗡嗡作响,光线惨白,照得走廊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探测器在他手中疯狂震动,屏幕上的光点几乎要溢出边界。 碎片就在这里。 单一放轻脚步,将探测器收进口袋,右手按在腰间的电磁脉冲枪上。 走廊尽头是一个开阔的仓库大厅,堆满了货架和木箱,层层叠叠,像一座迷宫。 头顶的灯管有几根坏了,光线不均匀,有些角落淹没在浓重的阴影中。 他走进大厅,目光扫过那些货架和箱子。 探测器告诉他,碎片就在附近,但他看不见,也感知不到。 突然的,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单一。”那声音从货架深处传来,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低语,“找了你好久。” 单一的手握紧了枪。“谁?” 那人没有立即回答他,但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一个人的,而是很多人。 他们从货架后面走出,从木箱的缝隙中钻出,从阴影中浮现,像一群等待猎物的狼,缓缓收拢包围圈。 有男有女,有高有矮,有胖有瘦,穿着各异,但他们的共同点是:眼睛都盯着单一。 那种目光不是看一个人,而是看一堆行走的积分。 第168章 猎杀2 “五百亿。”一个光头男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兄弟们,谁先拿到算谁的。” 众人低笑,个个志在必得的模样。 所有人亮了出了武器,有能量步枪,有激光剑,有附魔的长刀,有泛着幽光的法杖,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造型诡异的奇门兵器。 他们的身边,还有各种形态的具象化系统,有的化成人形,有的化成动物,有的只是一团漂浮的光球。 它们和主人一样,都盯着单一。 单一的目光扫过他们,嘴角微微绷紧。“谁设的局?” “你猜。”光头男人说完,扑了上来。 他没有用武器,而是直接挥拳。 那拳头在空气中膨胀,变得像铁锤一样大,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单一的脸。 单一侧身避开,拳头砸在他身后的金属货架上,货架凹陷,上面的木箱滚落,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单一拔枪,电磁脉冲击中光头男人的胸口,他浑身抽搐,倒在地上,但更多的敌人已经涌了上来。 激光剑从左侧劈来,附魔的长刀从右侧横扫。 单一仰头避开激光剑,抬腿踢飞长刀。 一个女人的法杖挥出一道冰蓝色的光箭,他翻身滚到货架后面,光箭击在金属板上,炸开一片冰霜。 他的电磁脉冲枪连续射击,击倒了三个冲在最前面的敌人,但他们的系统太快了,一只化为巨狼的系统扑向他,利爪撕破了他的外套。 单一急退,手腕一抖,蔓藤在魔力的催动下迅疾成长,缠住巨狼的脖颈,猛地收紧。巨狼哀嚎一声,被甩飞出去,砸在货架上。 更多的人涌向他,他们的能力各异,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合作。 单一渐渐落了下风。 他的电磁脉冲枪能量耗尽,硬化的蔓藤架住一柄激光剑,却被另一把长刀划破手臂。 鲜血飞溅,他的动作慢了一拍。 一个壮汉趁机从背后抱住他,锁住他的双臂。 单一挣扎,但壮汉的力气大得惊人,另一人举起能量斧朝他劈来。 单一咬牙,释放更多的魔力,蔓藤如毒蛇般缠住能量斧的斧柄,猛地一扯,能量斧脱手飞出,击中了旁边的一个敌人。 更多的攻击从他身后袭来,一支激光箭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小腿。 单一一踉跄,跪倒在地,鲜血顺着手臂和小腿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摊暗红。 他喘着粗气,抬头看着那些慢慢围上来的敌人。 光头男人从地上爬起来了,揉着被电击的胸口,咧嘴笑着。“五百亿,兄弟们,五百亿。” “分了吧?”有人问。 “不急,先拿下。”光头男人抬起手,示意众人不要靠近,“这小子邪门,谁知道还有什么底牌。” 单一扫了眼围上来的敌人们,伸手摸向怀里的记忆钥匙。 这是他最后的手段。 但他不想用。 用了,就要离开机械之城,离开时渺,他还有事没做完,还有话想对她说。 “他动不了啦!”一个声音从货架上方传来,好听的少年音里透着残忍的冷,“快上啊!杀了他!五百亿积分!” 单一循声探去。 银色的短发,白色的卫衣的豆子蹲在货架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银白色的小型激光枪,枪口正对着单一的眉心。 单一盯着他。“是你设的局。” “当然。”豆子歪了歪头,“姐姐不让我杀九炎,可没说不让我杀你。” 他语气里的冷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你是通缉犯,悬赏金五百亿。我只不过向你的探测器发布一个假信号,说这里有万能钥匙碎片,你就乖乖来了。单一,你是不是太信任机器了,在琉璃国吃的教训还不够?” 后面的话惹得单一咬牙切齿。 “你这么做,时渺知道吗?”他问。 “知道什么?”豆子跳下货架,轻盈地落在地面上,“知道你来找万能钥匙碎片?还是知道我设局杀你?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死了,姐姐身边就少了一个麻烦。” 他举起激光枪。 “九炎那个非法穿越者我早晚也会想办法把他弄走的,到时候姐姐身边就只有我了。”他厌恶地盯着单一,“你们都太碍事了,姐姐不需要你们。” 枪口亮起蓝光。 单一的瞳孔收缩,他受了伤,想要与激光枪比速度是不可能的,求生的本能使他迫不得已的他握紧记忆钥匙,将魔力注入其中。 银白色的光芒从钥匙上炸开,在空气中撕开一道裂缝。 准确的说,记忆钥匙打开的不是门,而是一道空间的裂缝伤口,它边缘不规则,内部流动着混沌的光和影。 裂缝在急速扩张,吸力从裂缝中涌出,将周围的货架、木箱、碎片统统吸了进去。敌人也被吸力拉扯,有人抓住柱子,有人趴在地上,有人被吸得双脚离地,发出惊恐的尖叫。 豆子也被吸力拉了一下,但他是系统的具象化,对空间扰动有一定的抗性。 他稳住身形,急急地朝单一射击。 蓝白色的光束擦着单一的肩头飞过,击中他身后的墙壁,炸开一个拳头大的洞。 单一不敢怠慢,空间裂缝打开的当即就探入裂缝中,他回头瞪了一眼豆子,只是一秒的光景,那裂缝便迅疾合拢,最后消失了。 仓库里恢复了平静。 货架东倒七歪,有的木箱摔碎了,地上躺着的伤员在痛苦呻吟。 豆子站在那里,手里举着激光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他看着单一消失的位置,咬牙切齿的放下枪。 “算你命大。”他不甘地吐出一句。 他转身看向那些还活着的访客。 “赏金没了,散了吧。” 面对强大的系统,没有人敢对此说些什么。 他们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离开了仓库。豆子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地面。 地上有一小摊单一留下的血迹,他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血迹,看着它在指尖慢慢变干。 单一受伤了,流了很多血。 记忆钥匙的穿越是随机的,他不知道自己会被传送到哪里。也许是火星的其他地方,也许是另一个世界。 他总有办法能活下去,逃脱通缉的追杀。 豆子站起身,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指。 没能杀死单一,他有些遗憾。 但没关系,至少单一离开了机械之城,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出现在时渺的面前。 接下来,就剩下九炎了,他得好好想想怎么对付那个道士才行。 豆子走出仓库,走进清晨的‘阳光’里。 第169章 先行一步 悬浮车在火星的红色荒漠中行驶了将近两个小时,时渺终于看见了x实验基地的轮廓。 灰白色的建筑群在穹顶边缘的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只蛰伏在沙海中的巨兽。 经过了卡塔人的破坏和人类军队的收复,基地的外墙上还残留着弹痕和爆炸的焦痕,但主体结构已经修复,雷达天线重新转动起来,顶部的警示灯有节奏地闪烁着。 车停在基地门口,时渺刚下车,张博士就迎了上来。 他的白大褂崭新整洁,眼镜片擦得锃亮,脸上带着久违的红润,整个人的精气神比上次见面时好了太多。 “时渺小姐!”他握住时渺的手,用力摇了摇,“欢迎欢迎!时空之门已经全部修复完毕,能量核心稳定,校准精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七,随时可以启用。” 时渺跟着他走进基地。 走廊里的灯光比以前更加明亮了,墙壁上那些弹孔和裂缝都被修补过,刷上了新漆。 工作人员步履匆匆,脸上带着战后特有的那种松弛和干劲。 张博士带着她穿过几道安全门,来到那个巨大的穹顶空间。 时渺站在玻璃窗前,看着那座沉睡已久的装置。 金属环层层叠叠,大小不一,最小的只有手臂粗细,最大的直径超过十米,它们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能量纹路。 能量管道从天花板垂下,连接着环体,管内的光脉冲有节奏地流动似是心跳。 “上次卡塔人破坏了能量核心,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修复。”张博士站在她身边,感慨道,“期间还经历了一场战争,差点以为这扇门再也开不了了。” 她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些流转的蓝光,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时妍就从这里离开,前往琉璃王国的,很快的她也会踏上同样的路。 “张博士,”她开口,“系统保存了时妍穿越时的坐标吗?” “保存了。”张博士在旁边的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全息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串复杂的数据。 “时妍和她的同伴NALo穿越时,我们记录了完整的时空坐标,你可以精确地传送到他们曾经到达的位置。” 时渺点点头。 她转头看了看走廊的方向,空荡荡的,没有人来。 “博士,我的两位朋友还没有到,能不能等他们一下?” “当然可以。”张博士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休息室,“你可以在那里等,有咖啡和茶,你们准备好了随时通知我。” 时渺道了谢,走进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一张圆桌配三把椅子,一台自动咖啡机。 她倒了一杯热水,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红色的荒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通讯器安静地躺在桌上,没有任何消息。 她给九炎发了消息,又给单一发了消息,都没有回复。 她拨通了酒店前台的电话。 “你好,我是709的客人时渺。请问有没有两位先生给我留口信?一位姓九,一位姓单。” 前台小姑娘的声音甜甜的:“稍等,我查一下……没有,时渺小姐。您之前留的纸条还在,没有人来取。” 时渺的心沉了一下。 到现在九炎和单一都没有回酒店,也没有联系她。 他们去哪里了? 她刚挂断通讯,通讯器又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师妹。”是九炎的声音,有些急促,背景里有风的声音,“你已经在实验基地了?” “师兄?你去哪了?我在这里等你和单一呢。” “对不起,临时有事。”九炎抱歉道,“单一那边也是。他突然感应到了另一块万能钥匙碎片的位置,很紧急,匆匆离开去找了。我这边也有一个老朋友遇到麻烦,需要我帮忙。可能要迟几天才能去琉璃国与你会合。” 时渺握着通讯器,沉默了片刻。 “什么老朋友?” “就是……之前帮过我的一个长辈,老陈。他遇到了一些事情,我必须去处理。” “那单一呢?” “单一走得很急,来不及跟你打招呼。他说让你先去找时妍,他找到碎片后会去琉璃国找你们,让你注意安全。” 时渺深吸一口气。“你们俩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人?” “师妹,对不起。”九炎的声音低下来,“我知道我们说好了一起去。但有些事,实在是没有办法,希望你理解。” “我明白。”每个人都会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她不能强求他们为了她的事情而耽误自己的事儿,她点了下头。“我先行出发,你一定要来找我,大家一起回家。” “好的!保重!” 通讯断了。 时渺放下通讯器,看着窗外那片红色的荒漠,发了好一会儿呆。她将系统界面调出来,唤道:“豆子。” 光晕在眼前凝聚,银色短发的少年出现在她面前。 豆子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配白色的休闲裤和运动鞋,看起来像是要去春游的学生。 他歪着头,冲时渺笑了笑。“姐姐,叫我?” “你能查到九炎和单一的位置吗?” 豆子的眼睛眨了一下,系统界面在他面前展开,数据流飞速滚动。 “单一……他现在身处异界,具体坐标无法精确定位,但生命体征稳定,安全。”他的手指在光屏上划动,“九炎,他正在前往某个星球的飞船上,距离火星很远了,但生命体征也正常。” “他们都没事?” “都没事。”豆子收起光屏,锁眉抱怨。 “姐姐,那两个男人太自私了吧?说好一起去找你妹妹,今天也都知道要来实验基地,结果一个为了碎片,一个为了帮朋友的忙,都丢下你走了。你等他们这么久,他们倒好,连面都不露。” 时渺摇了摇头。 “他们都有苦衷,九炎说的那个老陈,是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救了他的人。单一找万能钥匙碎片,是为了拼凑他父亲的灵魂,都是很重要的事。” “那姐姐的事就不重要吗?”豆子不满。 “重要。”时渺站起来,拿起背包,“所以我得先走。等找到时妍,安定下来,再等他们来会合。” 豆子看着她,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定了定神,冲时渺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好,那姐姐快走吧,我陪你。” 时渺走出休息室,张博士正在走廊里等她。 “不等了?”他问。 “不等了。”时渺说,“他们有事来不了。我先走。” 第170章 琉璃王国 张博士带时渺走进控制室。 控制室在穹顶空间的侧面,三面墙都是显示屏,显示着时空之门的各项参数。 几个技术员坐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跳动。 张博士走到主控台前,按下一个按钮。 “启动时空之门。” 穹顶空间里,那些金属环开始缓缓转动。蓝白色的能量从管道中涌出,在环体之间汇聚、压缩、旋转。 空气开始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金属环越转越快,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在中央凝聚成一扇椭圆形的光门。 那光门的边缘是流动的银白色,内部不断变幻着色彩和光影,像一条通往未知的河流。 带上简单行李的时渺站在光门前,做了个深呼吸,缓解紧张。 豆子化成小黑猫蹲在她肩头,尾巴轻轻扫着她的脖子。 “准备好了吗?”他问。 时渺又深吸了一口气,火星干燥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淡淡的金属味。 “走吧。” 她迈步走进光门,光芒瞬间吞没了她-- ...时空之门的出口开在琉璃王国首都琉璃城东门外的一片梧桐林中。 时渺从光门中踏出时,脚下一软,踩在一层厚厚的落叶上。 金红色的梧桐叶在她眼前铺了一地,像一张柔软的地毯。 空气中有一种清新的、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与火星上那种干燥的、带着金属味的风完全不同。 小黑猫的豆子从她肩头跳下来,蹲在落叶上,警惕地东张西望。 它的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尖微微颤动,鼻子在空气中嗅来嗅去。 “这里的能量场很奇怪,”它说,“有魔法的波动,也有科技的信号,混在一起像一锅大杂烩。” “是吧?”时渺的目光越过梧桐林的树冠,落在远处那座城市的轮廓上。 琉璃国王都-琉璃城。 她见过里世界的灰烬之城,机械之城的金属丛林,彩虹森林的精灵王城,麦芒城的中立堡垒。但没有一座像琉璃城这样,在第一眼就让人屏住呼吸。 城墙是白色是羊脂玉一样的温润的白,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城墙高耸,但一点也不显得笨重,墙面上雕刻着精美的浮雕,有人物、有花鸟、有神话故事,远远看去,像一幅展开的画卷。 拱形的城门一共有三座,中间的最大,两边的稍小。 金色的城门扉上面镶嵌着琉璃和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时渺一路小跑走近那高大的拱门,靠近它时才放慢下脚步来。 城门内外,人流如织。 有骑着狮鹫的骑士从头顶飞过,狮鹫的翅膀展开足有五六米宽,投下巨大的阴影。 有穿着长袍的魔法师骑着扫帚在低空穿梭,扫帚尾部的魔法光芒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彩色的尾迹。 有豪华的马车从城门驶出,车身用黄金和象牙装饰,拉车的是一种时渺从未见过的动物——通体雪白,头生独角,四蹄踏着淡淡的荧光。 还有更多的人步行进出,他们的衣着各异,有人穿着古典的长袍,有人穿着现代的西装,有人穿着铠甲,有人穿着简单的布衣。 各种语言在空气中交织,时渺勉强能听懂大半,那是系统自带的翻译功能在工作。 她随着人潮通过中间那道大拱门走进城里。 琉璃城的内部比外部更加繁华。 街道宽阔得足够四辆马车并排行驶。 路面铺着平整的石板,石板之间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某种魔法回路,在行人踩过时微微发光。 街道两侧是高低错落的建筑,有古典的宫殿式建筑,飞檐斗拱,雕梁画栋;也有现代的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两种风格截然不同的建筑并肩而立,却一点也不显得突兀,仿佛它们本来就该这样。 沿街的店铺鳞次栉比,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有精美的琉璃器皿,有镶嵌着宝石的首饰,有散发着魔法波动的卷轴和法杖,有造型奇特的机械装置,有时渺叫不出名字的异域特产。 空气中飘着各种气味,烤面包的麦香,咖啡的苦香,香料的辛辣,鲜花的清甜,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魔法世界的奇特气息。 街上的行人如潮,但秩序井然。 没有人挤人,没有人推搡。每个人都走得很从容,像是在享受这段路程,而不是在赶路。 偶尔有几个骑着扫帚的魔法师从头顶掠过,引来路人的一阵惊呼和欢呼。 一个小女孩指着天空喊:“妈妈快看!是皇家魔法学院的学生!” 母亲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时渺走在人群中,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和平的、繁华的、充满生机的景象。 里世界太绝望,彩虹森林太原始,麦芒城太拥挤,机械之城太冰冷。 而这里,刚刚好。 豆子蹲在她肩头,也在东张西望。 它的耳朵转动着,捕捉着各种声音,鼻子不停地嗅着,眼睛亮亮的。 “姐姐,这里有好吃的,”它忽然说,“我闻到桂花糕的味道了。” 时渺忍不住笑了。“你就知道吃。” “民以食为天嘛。”豆子振振有词。 她们沿着主街走了大约一刻钟,来到一片更加繁华的区域。 这里的高楼更多,商场更大,广告牌更炫。 全息屏幕挂在每一栋大楼的外墙上,播放着各种广告和宣传片。 其中一个巨大的全息屏幕吸引了时渺的注意。 画面中央,是一个身穿金色战甲的年轻男子,银色长发在风中飘动,蓝宝石般的眼睛直视前方,嘴角带着一丝冷峻的笑意。 他的身后,是一面燃烧的旗帜,旗上绣着一只展翅的凤凰。 画面下方,一行大字闪烁着金光:“琉璃王子·单一——第十二届幻境终极竞技夺冠热门!” 时渺的脚步顿住了。 单一?! 此时他的照片在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循环播放,每一帧都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的战甲在光影中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的眼神坚定而深邃,他的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和时渺记忆中一模一样。 第171章 幻境终极竞技 屏幕上切换了画面,出现了一个采访片段。 记者:“王子殿下,请问您对本届比赛有信心吗?” 单一的声音平静而沉稳:“有信心。” 记者:“您觉得最大的对手是谁?” 单一沉默了片刻:“万能钥匙。” 记者:“神秘少年万能钥匙?外界都在猜测他的真实身份,您知道吗?” 单一摇了摇头:“不知道。但经历多次角逐,可以肯定他实力雄厚,是个非常棘手的对手。” 画面又切回了宣传片。 时渺站在街上,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豆子用尾巴扫了扫她的脖子。 “姐姐,你还要看多久?”豆子不悦,“单一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长得帅、能力强、身份高贵、人气高嘛。” 时渺回过神,忍不住笑了。“你在吃醋?” “我才没有。”豆子别过脸,“我只是觉得,你看他的眼神不对。” 时渺轻抿了下嘴唇,不再说话。 她转头看了看周围,发现街对面有一家酒店。酒店的招牌用紫色琉璃镶嵌,在阳光下泛着梦幻般的光泽,“紫水晶酒店”一行字也格外显眼。 酒店不算高,只有八层,但建筑风格典雅精致,外墙是淡紫色的石材,雕刻着藤蔓和花朵的图案。门口有喷泉,水柱在阳光下形成一道道小小的彩虹。 “就住那里吧。”在寻找时妍之前,时渺需要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她走进酒店,大堂很宽敞,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上面铺着深紫色的地毯。 正对面是弧形的由黑色大理石筑起的前台,背后是一整面墙的琉璃装饰,色彩斑斓,在灯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晕。 前台站着两个接待员,一男一女,都穿着紫色的制服,笑容亲切。 “欢迎光临紫水晶酒店!”女接待员热情地打招呼,“请问几位?住几天?” “一位,”时渺说,“先住三天,看情况再续。” 女接待员熟练地操作着电脑,很快办好入住手续,将房卡递给时渺。 “您的房间在六楼,608,窗户朝向街景,能看到皇家酒店。” “皇家酒店?”时渺接过房卡。 “对,就是对面的那家。”女接待员指了指窗外的方向,“这次幻境终极竞技的决赛选手都住在那里。您来得正是时候,决赛三天后就举行了!” 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本精美的宣传册,递给时渺。 “这是本届比赛的宣传册,里面有选手介绍、赛程安排、还有魅力之星的投票方式。您可以了解一下,比赛期间大家都会投票选魅力之星。目前人气最高的两位选手是琉璃王子单一和神秘少年万能钥匙,两个人票数咬得很紧,竞争可激烈了!” 女接待员说着说着,眼睛亮了起来,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 “我们王子殿下真的超级帅,实力也强,重要的是人品好!他代理摄政以来,琉璃王国越来越繁荣,对外也很和平。您要是还没决定投给谁,可以考虑一下我们王子。” 时渺翻开宣传册,第一页就是单一的照片,和全息屏幕上的一样,金色战甲,银色长发,蓝眸如星。 下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他的战绩和荣誉:连续三届幻境终极竞技冠军,琉璃王国历史上最年轻的皇家骑士团团长,魔法与科技双修的天才,等等。 再翻几页,时渺看见了那个叫“万能钥匙”的神秘少年。 照片上的他,大概十五六岁,银灰色的短发乱糟糟的,像刚睡醒。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卫衣帽子上的抽绳垂在胸前,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眼神懒洋洋的,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没有战甲,没有披风,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就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但他的眼睛,让时渺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眼睛的形状,那微微上挑的眼尾,那藏在慵懒之下的锐利像极了她的弟弟时间。 时渺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像。那眉眼的轮廓,那嘴角的弧度,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她想念弟弟,想念爸爸妈妈了,她和时妍离开那个世界已经好一阵子了,她们得尽快回家去,与每天为她们担忧的家人团聚。 “您决定投给谁了吗?”女接待员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 时渺合上宣传册,走到大厅角落的电子投票机前,在单一的名字下面按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投票成功”的字样,还有一行小字:“感谢您支持琉璃王子单一!” 女接待员高兴地拍了一下手。“您真是有眼光!王子殿下一定会感受到您的支持!” 时渺笑了笑。 她投单一,不是因为他是王子,不是因为他是夺冠热门,不是因为他人气高。而是因为,他是单一。 是那个在彩虹森林救了她的命、在晨曦之城帮她越狱、在麦芒城为她挡在精灵王面前、在火星上和她并肩作战的单一。 她以为单一已经找到了父亲的灵魂碎片,返回了故乡,洗刷了冤情。 她为他高兴。 豆子蹲在她肩头,看着电子投票机上单一的名字,哼了一声,但没说什么。 时渺拿着房卡上楼,将背包放在房间,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坐在窗边,看着对面的皇家酒店。 那是一座宏伟的建筑,比紫水晶酒店高得多,至少有二十层,金色的外墙在阳光下像一座巨大的宝石。 决赛选手都住在那里,包括那个叫万能钥匙的神秘少年。 她正想着,脑海中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新任务:保护一名决赛选手,确保其在比赛期间的安全。 任务奖励:万能钥匙碎片x1,积分500万。可选保护对象:琉璃王子单一,神秘少年万能钥匙,及其他四名决赛选手(详见列表)。 请选择委托。】 时渺愣了一下。 才来这个世界就有任务要接了,还是保护决赛选手这种重要的任务。 她点开任务详情,系统提示说,近期有情报显示,有人可能在比赛期间对选手不利,需要一名可靠的护卫。 时渺作为系统认证的访客,等级高,战绩好,被系统推荐为候选人之一。 她的目光在列表中扫过。单一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后面跟着万能钥匙,然后是其他四名选手。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 第172章 姐妹重逢1 时渺伸手摸了摸豆子,感觉到它的意识在剧烈波动。 万能钥匙无情的揭穿让豆子感到愤怒,羞辱,恐惧,还有深深的委屈。 时渺想说什么维护自己的系统,但万能钥匙又开口了。 “你也不用替它求情。”万能钥匙淡睨微微波动的光球,“它需要学会分寸,系统就是系统,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人类。让它早点认清这个现实,对它也好。” 眼前这个连自己真实姓名都不肯透露的神秘少年似乎看穿了一切,他的话对时渺而已是一种提醒和警告。 想着在机械之城时,她对豆子微妙的变化的那种心情,时渺选择就此保持了沉默。 时渺坐下来,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才见了他不到一个小时,他已经把她的系统打回了原形。 他的能力深不可测,他的性格捉摸不透,他的身份扑朔迷离。 “万能钥匙,”她问,“你到底是谁?” 少年深灰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 “一个不想被人知道太多的人。”他说,“你只要知道我不会伤害你,就够了。”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不再说话。 时渺坐在对面,肩头的豆子还在微微颤抖。 窗外,琉璃城的夜景渐渐亮起来,霓虹灯、魔法灯、全息屏幕,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河。 对面的皇家酒店灯火通明,透过顶层巨大的落地窗,能看见有人在举杯欢庆。 单一也许就在那里。 而眼前这个少年,正低头认真地对付一块巧克力熔岩蛋糕,嘴角沾了一点巧克力酱。 时渺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嘴角有巧克力。” 少年愣了一下,用纸巾擦了一下,没擦对位置。 时渺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左边......再往左。” 少年又擦了一下,终于擦干净了。 他抬起头,看着时渺,嘴角微微翘起。“谢谢。” 那一刻,他的笑容干净得像一个真正的高中生,时渺心里的那根弦,轻轻地动了一下。 ... 皇家酒店的1008房间比时渺预想的大得多。 推开门,迎面是一间宽敞的客厅,铺着柔软的米色地毯,正中是一张实木茶几,上面摆着一套精致的琉璃茶具。 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宽大米白色沙发,配着几个花色靠垫,看起来柔软又舒适。 沙发对面是电视墙,嵌着一面巨大的全息屏幕,此刻正播放着琉璃王国的风光片。 客厅的一侧有一扇门,通向万能钥匙的卧室,另一侧是独立卫生间和一个简易的厨房角。 跟在身后的万能钥匙绕过她,走到茶几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晚饭吃了太多甜点,散了一会儿步他渴得厉害。 “你睡卧室,我睡沙发。”时渺带上房间门,这样道。 咽了一大口不的万能钥匙挑了挑眉。 “你是保镖,不是保姆。不用这么照顾我。” “不是照顾你,是保护你。”时渺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对面就是紫水晶酒店的,为了更好的保护少年,她暂时是回不了自己下榻的酒店了。 “别太紧张了,我可不怕那些动歪脑筋的家伙。”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后,万能钥匙走进卧室,将外套随手扔在床上。 “你在明敌在暗,小心驶得万年船,听说恶劣竞争一直很严重,你既然选了我,我自然得尽心尽力护你周全。”时渺目光扫向楼下与街道,谨慎道。 “随你,我困了,要睡了!”万能钥匙耸耸肩,说罢关上了卧室门。 观察了一小阵子,没有发现异常的时渺坐进客厅的沙发里,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豆子突然闪现,变成银发少年的模样,站在时渺的跟前,只是被万能钥匙教训了一顿后他神情比之前蔫了许多,嘴角耷拉着。 时渺拍拍旁边的位子,示意豆子坐。 豆子坐到时渺身边,瞄了一眼那道紧闭的卧室门,声音压得很轻,只能时渺听得清。 “姐姐,我有话跟你说。” 时渺举杯喝水,睨了眼一脸提防的豆子,没有吱声。 “那个万能钥匙太危险了。姐姐,我们能不能不接这个任务?你去找你妹妹时妍,我陪你去。他爱找谁保护找谁保护,跟我们没关系。” 时渺放下杯子,咽下一大口水,然后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琉璃吊灯,灯光透过彩色玻璃,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斑斓的光影。 “豆子,你之前不是说,要给我提供时妍的坐标吗?”她没就是否继续做少年保镖的任务做回应,而是将话题的重点放在寻找妹妹上。“她现在在哪里?” 豆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两条街外一家叫‘云来’的茶楼,时妍在那里打工呢。系统定位显示,她今晚当值,要到凌晨才下班。” “你留在这里保护万能钥匙。”时渺站起来,“我一个人去找时妍。” 豆子一听这话急了,也站起来。“不行!我不能离开你,万一出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时渺看着他,“这里是琉璃王国的首都,治安很好。而且我就去两条街,很快就回来。” “治安好也不是百分之百安全!”豆子的声音拔高了。“我的责任是协助你,我要陪你去。那个叫万能钥匙的爱谁谁。” “我接了保护任务,就必须得保他的安全。”时渺对豆子严肃道,“你是我的系统,那就协助我保护好他,你不能因为不喜欢就擅离职守。” 豆子的脸涨红了。“我不是擅离职守!我是……我是……” “是什么?” 豆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突然开了。 万能钥匙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嘴里的棒棒糖换了个方向。 他看着客厅里争执的两人,深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看戏的意味。 “你们吵什么?我隔着门都听见了。” 时渺和豆子同时安静了。 万能钥匙走近他们,含着糖,模糊不清地说:“去找你妹妹?我也去。” 时渺愣了一下。“你也要去?” “睡不着。”万能钥匙说,“而且,我也想知道一个能让姐姐穿越那么多世界放弃那么多东西的人,长什么样。” 时渺和万能钥匙才认识没多久,关于她找妹妹这件事从未对他讲起,仅凭听到她和豆子几句对话,他就了解? 时渺对眼前这个少年越来越好奇了。 第173章 姐妹重逢2 豆子的眼睛眯了起来,但这次他学乖了,没有出声反对,只是默默地化回小黑猫形态,跳上时渺的肩头。 “既然你睡不着,陪我去一趟也行,当是散步。” 豆子不愿独自保护少年,急着寻找妹妹的时渺只好答应少年同行。 两个人走出酒店,穿过灯火通明的主街,拐进一条稍窄的巷子。 巷子两侧是各种小店铺,有的已经关门了,有的还在营业。 一家面馆里蒸汽氤氲,几个人围着热气腾腾的大碗埋头吸溜;一家杂货铺的老板正往架子上码货物,看见他们经过,抬头笑了笑;还有一个卖花的老人坐在巷口,脚边摆着几篮鲜花,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茉莉香。 “云来茶楼”位于在巷子中段,挂着一块古朴的木匾,上有刻着“云来”二字,笔锋遒劲。 门面不大,但透过橱窗能看见里面很宽敞,摆着十几张桌子。 这个点客人不多,只有几桌散客在喝茶聊天。 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将门前的一小片地面照得温馨而安宁。 穿越了几个世界,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搏斗,她终于找到了这里。 时渺站在门口,激动之余忽然有些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这才推门进去。 茶楼里的空气混合着茶香和淡淡的花香。 墙上挂着水墨画,角落里有一盆盛开的兰花,柜台后面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茶叶,铁观音、龙井、普洱、大红袍……琳琅满目。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大概是老板娘,正在算账。她抬头看了时渺一眼,笑着招呼:“几位?喝茶还是吃点心?” “找人。”时渺激动的声音微微发抖,“请问时妍在吗?” 老板娘忍不住细细打量时渺,因为姐妹俩神似的模样微微怔了一下,然后朝里面喊了一声:“小妍,有人找!”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里面传来。 时渺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手心冒汗。 她转向里屋的方向,看见了那个日思夜想的亲人款款走向自己。 时妍穿着一件素白的衬衫,外面套着一条墨绿色的围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比上次时渺见到时成熟了几分。 时妍从里面的包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只空茶杯。 她的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大眼睛炯炯有神,皮肤晒成了小麦色,似乎还胖了一些,看起来健康而精神。 她的目光落在时渺脸上时,因为激动托盘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杯子碎了,发出清脆的声响。 茶楼的客人都错愕地转头看过来。 但时妍对此同有任何反应,她的眼里只有时渺。 “姐……姐姐?” 她不敢相信的声音颤抖,像是从梦里醒来的呓语。 “时妍!” 时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冲过去,一把将时妍搂进怀里。 妹妹的身体是温热的,真实的,有血有肉的。她的头发上有淡淡的茶香,她的肩膀比记忆中大了一些,但她的怀抱和从前一样柔软。 她真切地拥抱着时妍,而不是做梦。 “时妍,时妍……”时渺哽咽,“姐姐终于找到你了……姐姐找了你那么久……我终于找到你了……” “姐--” 吃尽了苦头,担惊受怕的时妍终于崩不住地嚎啕大哭。 她把脸埋在时渺的肩窝里,双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像小时候那样。 她的肩膀在颤抖,眼泪湿了时渺的衣领。她想说话,但喉咙堵得厉害,只能发出含混的、破碎的音节。 团聚的姐妹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老板娘站在柜台后面,眼圈也红了。几个客人放下茶杯,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催促,没有人出声。 万能钥匙靠在门边,嘴里的棒棒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转了,他看着那对相拥的姐妹,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光。 豆子蹲在时渺肩头,将脸埋进时渺的颈窝里,安安静静。 过了好一会儿,时妍才渐渐止住泪水。她松开时渺,用袖子擦了擦脸,她破涕而笑又,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笑容却明亮得像阳光。 “姐姐,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以为……我以为这条路没有尽头,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时渺帮她擦掉脸上的泪痕,上下打量着她。“你还好吗?” “还好,我都胖了三斤呢。”时妍吸了吸鼻子,“这里的伙食很好,老板娘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 老板娘在一旁笑着点头。“小妍是我这里的得力助手,可勤快了。” 时渺这才想起身后还有人。 她侧身看向门口。 万能钥匙从门边走过来,双手依然插在口袋里,嘴里重新转起了棒棒糖。 豆子从时渺肩头跳下来,化成人形,站在一旁。 “这是大赛的决赛选手万能钥匙,”时渺介绍,“我任务的保护对象。这是豆子,我的系统。” 时妍看着万能钥匙,少年是炽手可热的人气之星候选人,大家都在关注和讨论他,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 “你好,我给你投票了哦,决赛加油!” “谢谢!”少年冲她微笑。 “我的系统也可以人形化,和你......长得挺像的。”时妍转向豆子,因为他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光。 豆子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几个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老板娘泡了一壶铁观音,又端来几碟点心。 时妍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茶,然后坐在时渺旁边,挨得很近,手臂贴着手臂,像是怕姐姐再消失。 时渺拉着她的手,把这段时间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从里世界到彩虹森林,从晨曦之城到麦芒城,从恶魔岛到火星,最后到这里。 她没有讲得太细,那些危险的、九死一生的情节都一笔带过,但时妍听得很认真,眼眶不时泛红。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时妍问。 时渺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在这里等九炎师兄。他办完事,会从机械城x实验基地的时空之门穿越过来。等他会合后,我们就一起借用单一的记忆钥匙返回里世界,然后从那边回我们的世界。” 时渺都计划好了。“爸妈还有时间都在等你!” 时妍低下头,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 杯中的茶汤已经凉了,琥珀色的液体映着天花板的灯光,微微晃动。 “姐姐,”她开口,声音轻如羽毛,“我不想回去。” “你说什么?”时渺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174章 不想回家? “我说,我不想回去。”时妍看着时渺的眼睛,“我......我喜欢这里。琉璃国很好,很安全,很繁荣。这里的人很好,老板娘对我很照顾,客人们也很友善。而且……” 她低下头,脸上浮起一抹浅浅的红晕。 “而且我遇上了喜欢的人,我想和他在这里定居。” 听了这些话的时渺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了。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喜欢的人?谁?” 时妍咬了咬嘴唇,声音细得像蚊子: “他叫……叶轩,是皇家魔法学院的助教。我们是在茶楼认识的,他经常来喝茶,我们聊了很多次……他人很好,很温柔,很照顾我……” “你才来这里多久?”时渺无法接受的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你就决定要和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定居?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知道他是不是真心......” “姐姐!”时妍打断她,声音也提高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成年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知道?”姐妹重逢的喜悦在此时烟消云散,时渺心头涌上迷惑与焦燥。 她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失踪了那么久,家里找你都找疯了!爸妈每天都在等你的消息,妈的眼睛都快哭瞎了!你跟我说你不想回去?你要在这里和一个认识没多久的男人定居?” 茶楼里的客人都看过来了。 老板娘从柜台后面探出头,一脸担忧。 万能钥匙靠在椅背上,嘴里转着棒棒糖,深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豆子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被责斥的时妍的眼眶又红了,她也站了起来,与时渺平视。 “姐姐,我知道我让你担心了,我知道爸妈也在担心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不想回去?” 时渺被这么一问,微微一愣,眼睛里的不理解更浓郁了。 “那个世界,真的有那么好吗?”时妍语气带着一种时渺从未听过的疲惫。 “爸妈每天都在忙,爸爸忙着赚钱,妈妈也总是沉浸在画画的世界里,很少陪我们,他们甚至还会一点小事吵架。你呢,那么小就被送到山上,一年见不了见次面,我和时间从小就是自己管自己……” 时妍每次去道观看望她,总是很开心,她和父母的关系看起来也很融洽呀,时渺从来不知道时妍对那个家和家人有这样的不满。 是常年呆在道观没有真正接触过家庭生活的她不了解情况,还是时妍因为这阵子的经历发现了变化? 无论是哪种,看到这样的时妍,时渺心里很难过,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般,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失踪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只是意外?”时妍看着她的眼睛,“也许……我是自己想走的?” 时渺后退了一步,撞在桌沿上,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洒出来,浸湿了桌布。 “你……你是自己走的?” 时妍低下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也不是……一开始不是。我确实是被卷进里世界的,想回也回不去。但后来……后来我不想回去了。在那里我见到了不一样的世界,见到了不一样的人。” 她吸了吸鼻子,重新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总之,琉璃国是我到过的最好的地方。这里安全、自由、包容。我喜欢这里的工作,喜欢这里的生活,喜欢这里的人。姐姐,我真的不想回去。” 茶楼里安静极了,连瓜子磕碰的声音都听不见。 时渺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妹妹,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时妍,”时渺的声音沙哑了,“我不知道你在家里受这么多委屈,那么,你恨爸妈吗?” 时妍摇了摇头。“不恨。只是……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时渺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 琉璃城的夜斑斓多彩,霓虹灯、魔法灯、全息屏幕交织成一片光的海洋。 街上的行人笑着,走着,没有人吵架,没有人用冷漠的眼神看别人。这座城市的夜景,比现实世界任何一座城市都美。 这里看起来是那么完美,是多少人心中的乌托邦? “姐。”时妍轻轻拉住她的手,“我不是不认家。我只是……想在这里安定下来。你可以留下来陪我吗?哪怕几天也好。我带你去看看琉璃城,去吃好吃的,去见叶轩。你见了他,也许就会理解我了。” 时渺回头看妹妹恳求的眼睛,看了很久。 “……好。”她轻轻吐出这么一个字来。 时妍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哭里带着笑了。 她扑进时渺怀里,抱着她,像小时候那样。 “谢谢姐姐。” 万能钥匙将手里的棒棒糖棍子扔进垃圾桶,站起身。 “茶凉了,我让人换一壶。” 他走到柜台边,对老板娘说了几句。老板娘点点头,很快换了一壶新茶,还多送了一碟桂花糕。 时渺和时妍重新坐下,情绪都平复了许多。 豆子也坐回椅子上,默默地喝茶,不说话。 万能钥匙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嘴里的棒棒糖换了新的一颗紫色葡萄味的。 “时妍,”时渺端起茶杯,“你说的那个叶轩,什么时候能见见?” 提到男朋友,时妍的脸又红了。 “他明天晚上来喝茶,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 时渺点点头,没有再问。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茶楼的客人渐渐散去。 老板娘开始收拾桌椅,准备打烊。 时妍起身帮老板娘收拾,动作麻利,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时渺看着妹妹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带时妍回家,但时妍说的那些话,像一根根刺扎在她心里。 有些事情不对,但因为长时间在道观里生活,没有真正融入家庭生活的她又不好判断时妍说的那些事情是个什么情况。 她以为身为姐姐,她是了解时妍的,但这一晚,她跌进了深深的不解和困惑中。 好不容易找到时妍,她不想争吵,不想闹不愉快,九炎还没来,她们姐妹俩还有时间,她要多了解妹妹的过去和现在的生活,然后再真正的下决定。 第175章 万众瞩目 万能钥匙从窗边走过来,在时渺对面坐下。 他看着时渺神情复杂的脸,深灰色的眼眸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洞察。 “凡事别看表面。”他说。 “也许吧。”时渺微耸了一肩,佯装轻松道。 万能钥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穿越那么多世界,经历那么多危险,就为了找她。普通人的话,早就放弃了......所以,到了这里,也没轻易放弃。” 时渺看着茶杯里琥珀色的茶汤,若有所思。 万能钥匙放下杯子,茶微苦,喜甜的他始终喝不习惯。 他将棒棒糖重新放进嘴里,糖的甜蜜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驱散茶的苦味。 “爱情啊,还真是奇妙的东西。” 时渺握茶杯的手紧了紧。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男人能让时渺甘愿放弃另一个世界及家人,要定居在这里。 少年起身走向门口。 “走吧,不早了。明天你还要见她的……男朋友。” 他说‘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时渺放下茶杯,叫上时妍。 “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 时妍送她到门口,姐妹俩又抱了一下。 “姐姐,明天见。” “明天见。” 夜风吹过来,带着茉莉花的香气。 时渺跟着豆子和万能钥匙一起穿过那条窄巷,走回灯火通明的主街。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云来茶楼’的主灯已经熄了,时妍应该正在和老板娘一起收拾桌椅,准备打烊。 时渺深深叹了口气,朝酒店走去。 ...... 夜风从琉璃河的方向吹来,带着水汽和远处花圃的清香。 时渺和万能钥匙并肩走在回酒店的路上,街灯在两人脚下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时渺还沉浸在姐妹重逢的情绪中,眼前反复浮现时妍红着眼眶对她说想‘定居在这’的模样。 她走得很慢,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却没有真正在看什么。 万能钥匙走在她旁边,手里转着一根新的棒棒糖,柠檬味的黄色糖球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吃糖的速度很快,一根接着一根,像是用来打发时间的工具,而不是真的喜欢甜味。 “你在想什么?”他忽然问。 时渺回过神。“在想时妍。” “想把她带回去,还是想让她留下来?” 时渺不知道答案,没法回答他。 万能钥匙没有追问。 他将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有些事情急不来。你妹妹不是小孩子了,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你能做的,是确认她选的那个人值不值得。” 时渺侧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轮廓分明,深灰色的眼睛映着街上的点点灯光,有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稳。 “你好像很懂这些。”她说。 万能钥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活得久了,自然就懂了。” 时渺没有问他“活多久”,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懂”。 这个少年身上有太多谜,她不想急于一时。 两人穿过主街,皇家酒店的金色大门出现在眼前。 门前依然聚集着不少人群,有举着海报的粉丝,有扛着摄像机的记者,还有几个穿着制服、身形高大的侍卫在维持秩序。 “王子和那个神秘少年都是热门,粉丝多也正常。”万能钥匙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时渺看了他一眼。“你不也是热门选手吗?” “我不喜欢热闹。”万能钥匙说着,加快了脚步从侧门溜了进去。 时渺跟在他身后,穿过侧门来到酒店大堂。 大堂里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投下璀璨的光芒,将大理石地面照得如同镜面。 前台边围着一小群人,几个穿制服的酒店工作人员正在摆放一个透明的水晶罐,罐子里装满了五颜六色的棒棒糖,旁边的立牌上写着: “尊贵的客人,请品尝本店特制魔法糖果-每一颗都会带给您不同的心情体验。” 万能钥匙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走过去,弯着腰,认真地看着那些糖果的颜色和标签,像一个小孩子在挑选玩具。 时渺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柱子旁,安静地等着,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大堂里来来往往的人。 就在这时,单一从大堂正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蓝色长款风衣,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对漂亮的锁骨。 那头银色的长发没有束起,慵懒地披散在肩头,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的皮肤比在火星时白了许多,眼下没有疲惫的阴影,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像一把刚刚磨亮的剑。 他一进门,大堂里的空气仿佛都变了。 正在办理入住的客人纷纷转头,有人小声惊呼,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几个一直守在大堂里的粉丝立刻围上去,手里举着海报和荧光棒,喊着“王子殿下”“单一殿下”。 “殿下,能签个名吗?” “殿下,看这边!” “单一!单一!单一!” 侍卫从门外跟进来,礼貌地将粉丝和记者挡在几步之外,维持着基本的秩序。 但单一没有显得不耐,他微微点头,接过粉丝递来的笔,在海报上签了几个名,动作熟练而优雅。 记者们隔着侍卫的人墙,疯狂按着快门,镁光灯闪成一片。 单一抬起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大堂,最后落在时渺身上。 她的衣着在大堂里很普通,站在柱子边安静得像一幅画。但她的气质很特别,不属于这里,却也不慌张;看着热闹,却不凑近;像是在等待什么,却又不急切。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明亮有神,深色的眼瞳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单一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这个女人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而她看他的方式,不是崇拜,不是好奇,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旧识,像是认识他很久了。 单一不自觉地穿过人群,朝她走过来。 因为见到单一,时渺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单一走近,那张冷峻的脸在灯光下越来越清晰,银色的发丝微微飘动,蓝宝石般的眼睛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想起他在火星上从城墙上跳下时的身影,想起他在灯塔上握着她的手看日落时的侧脸,想起他对她说话时认真的眼神。 “你好。”单一在她面前停下来,声音比在火星时更清亮,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没有被岁月磨平的棱角,“你也是我的粉丝?” 时渺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她笑起来的样子让他微微失神。 第176章 在错的时间里 时渺没想到单一还有这么幽默的一面。 他们昨天还一块儿为机械之城对抗外星人,今天在琉璃城再见,居然装不认识了?! 单一看她的表情还挺有意思的。 时渺忍着笑,附和地点点头:“算是吧。” 单一微微颔首,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特制的笔帽上笔镶嵌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的签名笔,那宝石和他眼睛的颜色一样澈亮美丽。 “需要签名吗?” 时渺看着那支笔,又看了看他认真的表情,忽然想逗逗他。 “可以呀!”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干脆签我衣服上吧,这儿......背上。” 单一的手顿了一下。 他签过无数名,签在海报上、照片上、纪念册上,甚至签在粉丝的手臂上、手背上。 但在衣服上签名,还是第一次。 看来是个忠实的粉丝,用这样的方式表达对他的喜爱。 单一嘴唇勾起好看的弧度,走上前一步,拔开笔帽,在时渺外套的后背上落笔。 ‘单一’两个字签得工整而有力。 墨迹在素色的衣料上晕开一点,像是在那里生了根。 门外的粉丝看见这一幕,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天哪,王子殿下在给那个女生签衣服!” “好羡慕!我也要!” 单一收好笔,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签名,甚是满意。“好了。” 好家伙!签得还挺认真! 时渺侧脸睨了眼背上签名,心里嘀咕着,表面却配合的道:“哇哦,我终于拿到偶像的答名了,好开心!谢谢王子殿下!” “不客气。”单一将笔收进口袋,看着她古灵精怪的小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你叫什么名字?” 嗯? 问她名字?是演得有点过了吧? 时渺正视跟前的单一,发现对方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一丝伪装的痕迹。 他真的不认识她?! 她猛地想起穿梭时空的不确定性,她在里世界和彩虹森林时,就和时妍处于不同的时间点。 她忍不住细细打量跟前的单一,他和她熟悉的那个男人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此时的单一更明朗,更年轻些。 难道她来到的是过去的琉璃国?! 这个时间点的单一,还没有被冤枉,还没有被通缉,还没有穿越各个世界寻找父亲的灵魂碎片。 他只是一个年轻的王子,一个被国民爱戴的、骄傲的、干净的少年。 嗬! 时渺回过神来,惊叹之余有一丝小小的惊慌。 这是她认识的单一,却也是她不熟悉的单一。 “时.....时渺。”她回答他,之前那种重逢的欣喜悄然淡去。 “时渺。”单一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味道,“我们以前见过吗?” “......你认为呢?”时渺既不肯定也不否认。 “我觉得……”单一微微皱眉,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好像在哪儿见过你,你给我一种亲切又熟悉的感觉。” 时渺的喉咙发紧。 她想起在火星上和单一在城墙上看日落的情景,他看她时那种深切而温暖的眼神。 也许有些东西,是穿越时空也不会消失的。 “也许以后会常见的。”她意味深长地微笑。 单一眼底掠过一抹欣喜的光,迷人微笑。“希望如此。” 他笑的时候真是好看极了! 时渺看着这样的单一,耳根不禁发烫,不自在的将两只手负在身后。 单一若有所思,像是在犹豫着什么,约摸半分钟后,最终他还是开了口:“时渺,你是外地来的?” “嗯!” “要呆几天?” “不确定,看情况。” “那你......有没有时间?”单一诚挚地提出邀请,“我想请你吃顿饭,可以吗?” “嗯?” “我对你有种似曾相识,又相见恨晚的感觉,我想和你交朋友。” 见女孩迷惑,单一急忙解释,他从来没这么主动的想要和一个人相处过,说完这些话时,耳尖涨得通红。 “朋友?” 时渺想起在彩虹森林扎营的那个晚上,听单一说着他孤单的过往,她主动提出做他朋友的情景。 不曾想在另一个时间点遇上他,他如此主动想与她成为朋友。 他们之间的情谊,是注定的呢! “嗯。”单一认真的点点头,“我很少遇到像你这样……不把我当王子的人。” 时渺正要回话,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挡在她和单一之间。 万能钥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前台那边过来了,手里抓着一把五颜六色的棒棒糖。 他挡在两人之间时,随意地将棒棒糖塞进卫衣口袋里。 他站在时渺前面,微微仰头看着单一,深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敌意,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她没空。”万能钥匙说,“她是我的保镖,二十四小时待命,没时间跟你吃饭。” 单一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头的少年,微微挑眉。“保镖?” “对。”万能钥匙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她得保护我,寸步不离。” 单一看向时渺,确认。 时渺无奈地点了点头:“确实在任务中。” 单一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万能钥匙脸上。 这个叫万能钥匙的神秘少年是本届比赛最大的黑马,也是他夺冠路上最大的对手。 他没有在公开场合见过他的真容,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和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和宣传册上一模一样。 “看不出来你比宣传册上的还有脾气。”单一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万能钥匙含着一颗糖,模糊不清地说:“过奖!” “你的保镖很有意思。”单一说着,目光又落在时渺身上,蓝眸里有一丝遗憾,“那我等你任务结束,到时候,可以一起吃顿饭吗?” 时渺看着他,他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透着认真又不肯轻易放弃的光。 “好。”她答应答。 单一满意的微微颔首,绕过万能钥匙,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时渺。 “时渺,我很期待下次见面。” 时渺冲他挥了挥手。 单一走进电梯,门关上,将那些还在尖叫的粉丝和闪烁的镁光灯隔绝在外面。 大堂里渐渐安静下来。 万能钥匙站在原地,嘴里的棒棒糖转了两圈,然后吐出一句:“你不该答应他。” 时渺看着他。“为什么?” 万能钥匙没有回答。 他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看着那个数字从1跳到2,跳到3,一直跳到顶层才停下来。 “因为,”他低声道,“有些缘分,在错的时间遇见,不一定是好事。” 从对待系统豆子的行为及评论上,时渺已见识了这个少年特别的地方,他的话饱含深意,让她无法忽视。 “也许吧。但有些缘分,不管你躲不躲,它都会来。”沉思了片刻,时渺这样道。 万能钥匙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过多的言语。 他转身,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走吧,回去休息,明天还要见你妹妹的男朋友。” 时渺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进电梯,门关上。 金色的镜面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少年,一个女人,各怀心事。 第177章 恋爱脑1 第二天中午,时渺和万能钥匙准时出现在云来茶楼门口。 今天的阳光比昨天更加温暖,金色的光线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洒下一片斑驳。 茶楼的门面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木色,橱窗里摆着几盆盛开的兰花,幽香随风飘散。 时渺穿了一件昨晚在酒店楼下的服装店临时买的素色连衣裙,温婉而端庄,一路上惹了不少回头率。 她想给时妍的男朋友留个好印象。 不管她是否赞成这门亲事,起码的礼貌不能丢。 无所事事的万能钥匙想凑热闹,自然就跟着来了,他从早到晚嘴不离糖,才吃完从路边买的小吃,又拆开了新的棒棒糖,放在嘴里消磨时光。 时渺真担心他这样的吃糖法,会吃出蛀牙和糖尿病来。 他们看到茶楼门口挂着一块“今日包场”的木牌,透过大门,茶楼里不见客人。 老板娘笑盈盈地迎上来,领着他们穿过大厅,走向最里面的雅间。 雅间的门是雕花的红木门,推开后里面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包厢,临街的窗户半开着,微风吹动窗帘,茶香弥漫。 时渺走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叶轩。 叶轩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袭月白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的丝绦,挂着一枚碧绿的玉佩。 他蓄了一头深棕色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的五官精致而柔和,眉目温润,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像一幅工笔画里走出来的谦谦君子。 看见时渺进来,叶轩站起身,微微颔首,姿态优雅而从容。 “时渺姐姐,久仰。我是叶轩,时妍的……未婚夫。” 他说“未婚夫”三个字时,目光温柔地看向身边的时妍。 时妍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梳着一头直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红晕,看起来娇美动人。 她挽着叶轩的手臂,眼中满是甜蜜。 看跟前一对亲密的男女,时渺心脏不禁缩成一团。 “你好。”时渺淡淡地回应,在叶轩对面坐下。 万能钥匙在她旁边坐下,嘴里转着棒棒糖,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叶轩的脸。 时妍给每个人倒茶。 茶是上好的金骏眉,汤色金黄,香气馥郁。 叶轩亲自端起茶壶,给时渺续了一杯。 “时渺姐姐远道而来,辛苦了。这杯茶,我敬你。” 时渺端起茶杯,“叶先生不必客气。我这次来,主要是给时妍把把关。” 叶轩不介意时渺的直截了当,微笑着放下茶杯,目光温柔地看着时妍,“我真心待妍妍,这一点请您放心。” 时渺没有接话。 她喝了一口茶,目光在叶轩身上打量了一圈,温文尔雅,气质高贵,谈吐得体,衣着讲究,外表上看,确是挑不出什么毛病的一个人。 早上,她特意跟系统豆子了解过叶轩的情况。 二十五岁的叶轩不仅在皇家魔法学院做助教这个体面的工作,家里还是老贵族,父兄高官居位。 叶轩已经带时妍见过家长,叶家人很满意。 这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得让时渺感到不安。 “我上周已经向妍妍求婚,您这次来得正好,今天见面,我希望您能同意这门亲事,让妍妍留在琉璃城。” 叶轩诚挚地打断时渺的思绪,这样道。 “叶先生,”时渺放下茶杯,这才重新开口。“时妍是我妹妹,她的婚事我说了不算。但作为姐姐,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叶轩微微欠身。“请说。” “你认识时妍多久了?” 叶轩想了想。“快三个月了。她刚来茶楼打工不久,我就注意到了她。” “三个月。”时渺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三个月就决定结婚,会不会太快了?” 时妍在一旁轻声说:“姐姐,时间不是问题。感情到了,自然就想在一起。” 时渺看了妹妹一眼,目光有些冷。“我在问叶先生。” 叶轩不慌不忙。 “时渺姐姐,感情确实不能用时间衡量。我与时妍一见如故,相处越久,越觉得她就是我今生想共度一生的人。” “我已经带她见过我的父母,他们都很喜欢她。上周我正式向她求婚,她答应了。今天请您来,是想得到您的祝福。” 时渺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孩,她也没有恋爱经验,不太懂这些,关于婚姻这种大事之前更是没有相关的思考过,为了妹妹时妍,她第一次如此慎重又认真的考虑这些事情。 她沉默良片,思绪有些凌乱,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考量着面对的这个重大的问题。 “婚姻是大事,我没办法替代父母做这个决定。时妍,你先跟我回家见爸妈,把这边的事跟他们说清楚。至于结婚,等见过父母再说。” 时渺没法替代家长做决定,她只知道她寻了几个世界就是为了带时妍回家。 她的决定让时妍的脸色微微变了。 “姐姐,我回去之后,还能再回来吗?” “当然能,你又不是被关起来。” “可是……”时妍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如果回去了,爸妈不让我再来怎么办?如果他们不同意这门亲事怎么办?” 时渺微微皱眉,声音冷了几分。 “所以你打算把关心你疼爱你担心你的家人抛诸脑后?只考虑自己的婚事和幸福?” 时妍抬头,眼眶有些红。“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怕。” “怕什么?” “怕回去之后就出不来了。”时妍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姐姐,你知道爸妈的。他们总是觉得我小,觉得我不懂事,觉得我做不好任何决定。如果我说要嫁到琉璃国,嫁到一个他们没见过、不了解的人家里,他们肯定不同意。就算勉强同意了,也会让我先把婚事拖着,拖一年,拖两年,拖到最后可能就没了。” 时渺没想到时妍为了和叶轩在一起,想了这么多。 时渺的手攥紧了茶杯。“所以你就打算就这样留在这里,瞒着他们?” “我没有瞒!”时妍的声音也提高了,“我只是想先安定下来,再找机会回去跟他们说......” “那有什么区别?”时渺打断她,“你连让他们参与的机会都不给,就要自己做决定。时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了?” 第178章 恋爱脑2 “我自私?”时妍委屈的眼泪快出来了。 “姐姐,我从小到大什么都听听爸妈的,不管是生活还是学业上的事情,都是他们在安排,就连毕业旅行他们都要指手划脚,觉得这里不行那里不安全的……现在我想自己做一次决定,你就说我自私?” 茶楼包间里安静极了。 万能钥匙的棒棒糖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转动,他看着这对争执的姐妹,深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 叶轩坐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时妍的手,无声地安抚她。 听着时妍哽咽说出的话,时渺的火气上来了。 “时妍,在你未成年前,你的生活和学业父母为你操心不是很正常吗?事实证明,你毕业旅行的事情,他们担心也是对的。你失踪了,你掉进了该死的时空之门,到处流浪,生命甚至一次次受到威胁。” “发生了这么多事,你居然还埋怨起爸妈来?他们没尊重你的决定吗?虽然担心可还是支持你和朋友去毕业旅行?” “时妍,我不是反对你恋爱,也不是反对你嫁人。我只是觉得,你现在被感情冲昏了头。你认识叶轩才三个月,你了解他多少?你了解他的家庭多少?你知道嫁进贵族家庭意味着什么吗?” “我都知道。”时妍倔强道,“叶轩跟我讲过他的家,叶家是琉璃国的老贵族,规矩多,礼节重。但他说了,他会护着我,不会让我受委屈。” “他说你就信?”时渺看着叶轩,“叶先生,我不是不信任你,但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我们的父母不在这里,他们不了解你,不了解你们家。这种情况下,我不能替他们做主,同意你们结婚。” 时渺明显生气了,她和亲爱的妹妹因为一个男人起了争执。 叶轩能感受到时渺眼神里的凶气,微微吞了口唾沫,微微点头。 “时渺姐姐说得有道理。婚姻大事,确实应该征得双方父母的同意。” 他转向时妍,温柔地说,“妍妍,你姐姐说得对。不如你先跟她回家一趟,见见你的父母,把我的情况跟他们说清楚。如果他们同意,我们就马上办婚礼。如果他们暂时不同意,我也会努力争取,直到他们认可我为止。” 时妍看着叶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如果我回去了,再也回不来了呢?” “不会的。”叶轩握住她的手,“我会想办法去看你。琉璃城可是有十二道边境之门的,总会有方法到达你的世界,等你父母同意了,我就去接你回来。” 时妍咬着嘴唇,低下头,不说话。 时渺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叶轩表现得太大度了,太通情达理了,反而让她更加不安。 一个贵族公子,一个事业有成的年轻助教,为什么会对一个异世界来的一文不名的打工女孩如此痴情? 一见钟情? 她是不太信的。 “叶先生,”时渺又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叶轩重新面对时渺。“请说。” “你说你三个月前就注意到了时妍。但时妍刚来琉璃国,什么都不懂,没有背景,没有资源,连身份都是临时的。你作为贵族子弟,家里不反对你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异乡人?” 叶轩微微一笑。 “我父母不是那种看重门第的人,他们更看重人品。时妍善良、勤劳、真诚,这些品质比家世更重要。” 时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更多的问题,但她心里的疑虑更深了。 一个老贵族家庭,真的会这么开明? 还是说,他们另有所图? 她看向时妍,妹妹正靠在叶轩肩膀上,脸上带着那种被爱情冲昏头脑的、盲目而幸福的表情。 唉! 她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时妍,”她站起来,“我跟你说的话,你好好想想。等九炎师兄来会合,我们就启程回家,你做好准备。” 时妍抬起头,委屈巴巴。“姐姐,你真的不能成全我和叶轩吗?” “我说了,婚姻不是儿戏。你先跟我回家,见了爸妈,如果他们同意,我不拦着。” “如果他们不同意呢?”时妍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那你就自己选。是要家人,还是要他。”时渺努力压住心中的怒火,丢出这么一句。 时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叶轩轻轻地替她擦去,低声安慰着她。 时渺转身,走向门口。 万能钥匙从椅子上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走出茶楼,阳光很刺眼。 时渺眯着眼,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人来人往,跟在身边的万能钥匙也眯起了眼,吮了吮嘴里的棒棒糖,发出啧啧声。 “你觉得叶轩这个人怎么样?”时渺幽幽问。 万能钥匙将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在阳光下看了看,然后又放回去。 “太完美了。”他说,“完美得不像是真的。” 时渺苦笑了一下。“我也这么觉得。” “但你妹妹不信。” “恋爱中的女人,眼睛都是瞎的。” 万能钥匙微微耸了下肩,不予时渺抱怨的话做回应,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时渺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茶楼。 透过二楼的窗户,她看见叶轩正搂着时妍的肩膀,低头跟她说些什么。 时妍靠在他怀里,像一只受伤的小鸟。 时渺收回目光,闷闷地跟上万能钥匙的脚步。 她的心里很乱。 她不想伤害时妍,但她不能看着妹妹被一个异界的男人骗走。 也许是她的直觉错了,也许叶轩真的是个好男人。 但万一不是呢?万一他另有所图,等时妍嫁过去,后悔都来不及。 时渺越想越烦躁,她加快脚步,走到万能钥匙旁边。 “你今晚不是有比赛吗?” 万能钥匙点点头。“晚上八点,皇家竞技场。” “知道了,我会好好护你周全的。” 万能钥匙看了她一眼。“你不在状态。” “我会调整。” 万能钥匙努努嘴,没再说话。 两人走过街角,皇家酒店的金色招牌在前方闪烁着温和的光。 时渺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烦心事暂时压进心底。 晚上还有比赛,她不能带着情绪去工作。 而时妍那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179章 决赛争锋1 暮色四合,琉璃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皇家竞技场坐落在王都的中轴线上,与王宫遥遥相对。 它的外形像一朵盛开的琉璃花,花瓣是半透明的蓝色晶石,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建筑外围环绕着一条人工河,河水引自琉璃河,清澈见底,河面上漂浮着发光的魔法灯,随波逐流,如星辰坠落人间。 时渺和万能钥匙抵达时,竞技场外已经人山人海。 售票窗口排着长队,黄牛在人群中穿梭,兜售高价票。 小贩推着餐车叫卖热狗、和会发光的魔法饮料。 孩子们骑在父亲肩头,手里挥舞着荧光棒,脸上画着各自支持选手的标记-大多是单一的凤凰标志,也有少数万能钥匙的钥匙图案。 万能钥匙看着那串钥匙图案,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们画错了,我的钥匙不是那个形状。” 时渺看了一眼,对少年的标志图案有些模糊。“那是什么形状?” 万能钥匙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一副‘别问了我不想说’的表情。 时渺好笑地捌了下唇角,也不再追问下去。 竞技场的入口有十二个拱门,对应着‘十二王道宫阵’的传说。 每个拱门上方都镶嵌着一颗巨大的水晶,水晶中隐约可见不同世界的景象:有的是一片汪洋,有的是无尽的沙漠,有的是冰雪覆盖的荒原,有的是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 观众们从不同的拱门入场,人流如织,但秩序井然。 时渺和万能钥匙从“选手专用通道”进入。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全息屏幕,滚动播放着本届比赛的宣传片。 单一的画面最多,每一次出现都会引起通道里工作人员的低声尖叫。 万能钥匙的则偶尔出现,每次都是叼着棒棒糖的懒散模样,弹幕上飘过一堆问号。 竞技场的内部比外部更加震撼。 环形看台共有十二层,每一层都以一种魔法元素为主题,火焰、寒冰、雷电、风、大地、光明、黑暗、时间、空间、生命、死亡、命运。 座椅的颜色和装饰各不相同,观众们穿着代表各自支持选手的应援服,形成一片片色彩分明的方阵。 单一的粉丝最多,占据了看台的东侧和西侧,统一的蓝色应援服,手里举着发光的海报。 万能钥匙的粉丝虽然少一些,但集中在北侧看台,荧光绿的头饰和手环在暗光中格外醒目。 其他四名选手的粉丝零星分布在各个角落,声势相对弱了不少。 看台的最上方悬浮着六块巨大的全息屏幕,每块屏幕对应一名决赛选手。 此刻屏幕上显示的是选手的照片、基本信息和实时人气投票数据。 时渺仰头看去,最左边的那块属于单一。 照片上的单一身着金色战甲,银发如瀑,蓝眸如星,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基本信息简洁而辉煌:单一,琉璃王子,连续三届幻境终极竞技冠军。 人气之星投票结果已经出炉,单一以绝对优势蝉联人气之王,票数高达四十八万,比第二名多了十万有余。 时渺将目光移向旁边的屏幕。 万能钥匙的照片和他本人一样懒散,棕色的乱发,黑色的卫衣,叼着棒棒糖,眼神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挑衅。 他的基本信息只有一行字:万能钥匙,神秘少年,首次参赛。 但人气投票显示,他以三十七万的票数位居第二,与第一名仅差十万。对于一个首次参赛的无名少年来说,这已经是惊人的成绩,他是本届比赛最受瞩目的黑马。 时渺又看向第三块屏幕,随即她的目光凝固了。 照片上的男人,银色的长发,蓝宝石般的眼睛,冷峻的面容,高挺的鼻梁,薄唇微抿,神情淡漠,和单一太像了。 不是一模一样,但那种骨子里的冷傲、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如出一辙。 他的基本信息写着:NALo,来历不明,首次参赛。 人气投票位居第三,票数三十万。 时渺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NALo?! 在恶魔岛时,少年柯尼尔说过,有一个叫NALo的银发男人陪同时妍穿越了边境之门。这个被里世界看门人称之为神的男人一直在保护着她的妹妹,陪伴她走到琉璃国。 原来他也参赛了。 “你在看什么?”万能钥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NALo的照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个人,不简单。” 时渺转过头看着他。“你认识他?” “不认识。”万能钥匙将棒棒糖换了个方向,“那家伙在看你。” 时渺猛地转头。 选手休息区,NALo正靠着栏杆,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穿过人群,不紧不慢地投在她身上。 那目光平静、悠长,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时渺与他对视了一秒,移开目光。 他的眼神让她有些不舒服,不是恶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藏品。 她微微吞了口唾沫,将注意力投放在竞技场上。 竞技场中央,十二座巨大的拱门缓缓从地面升起。 每一座拱门都有十米高,由深灰色的岩石砌成,门框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符文在暗光中泛着银白色的荧光,像是活物在呼吸。拱门内部是一片混沌的光影,看不见另一边的情况。 这便是十二王道宫阵,每一道门都通向一个不同的异世界。 决赛选手需要选择其中一道门进入,在三天内找到指定的三件宝物:银龙之眼、逆转沙漏和神羽。然后返回竞技场,谁先集齐三件宝物最先返回谁就是冠军。 裁判长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着深紫色的长袍,手持一柄镶嵌着十二颗宝石的法杖。 他站在竞技场中央的高台上,声音被魔法扩音到每一个角落: “第十二届幻境终极竞技决赛,现在开始!请六位选手携带各自的保镖,进入选手准备区。你们有半小时时间,通过各自的系统了解三件宝物的详情和可能的位置。半小时后,比赛正式开始。” 六名选手从休息区走出来,在观众的欢呼声中走向中央的准备区。 第180章 决赛争锋2 单一走在最前面,银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步伐从容而优雅。 他身后跟着两名皇家骑士团的护卫,都是他的保镖。 万能钥匙走在最后面,嘴里叼着棒棒糖,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一副我只是来蹭吃蹭喝的表情。 时渺跟在他身后,腰间别着匕首,右小臂缠着龙骨链,神色淡定。 NALo则走在中间,他没有保镖,独自一人,黑色的披风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漫步在自家花园里。 路过时渺身边时,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移开,继续往前走。 被NALo瞄的时渺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准备区设在竞技场的一侧,是一个半开放的环形空间。 每个选手都有一个独立的隔间,隔间里有舒适的座椅、饮水机和一台接入系统数据库的终端。 时渺和万能钥匙坐在隔间里,面前的终端屏幕亮着,显示着三件宝物的信息。 银龙之眼:传说中太古银龙的眼球,蕴含强大的时间之力,可使人短暂看见未来。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星界废墟’,一个被时间之力扭曲的破碎世界。危险等级:SSS。 逆转沙漏:上古神器,可使时间倒流一分钟。据传存放在‘永恒冰原’深处的极寒神殿中,由冰霜巨人和时间守护者看守。危险等级:SSS。 神羽:创世神鸟凤凰的尾羽,拥有起死回生的力量。流落在‘炎狱深渊’的岩浆河中,由火焰巨龙守护。危险等级:SSS。 时渺看着这些信息,眉头紧锁。 “星界废墟,永恒冰原,炎狱深渊。三个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方向,就算我们找到了最快的路线,三天时间也不够。” 万能钥匙没有在看终端,而是低头研究招待台上的点心。 一排排精致的小蛋糕、饼干和糖果让他目不瑕接,他拿起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含了一会儿,又拿了一颗柠檬糖,然后是草莓糖...... “你不准备做攻略吗?”时渺歪头看着少年,为游哉的他着急。 万能钥匙含着一嘴的糖,模糊不清地说:“急什么。” “三天时间,要跑三个世界,还不急?” 万能钥匙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伸手又拿了一颗太妃糖。 “比赛规则是‘谁优先找到三件宝物返回谁就是冠军’,不是‘谁先出门谁赢’,跑得快不一定有用,找得准才行。” 看他胸有成竹的模样,时渺眼睛亮了。“你有主意了?” 万能钥匙不回答她,将太妃糖嚼碎咽下去,又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棒棒糖,剥开,放进嘴里,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时渺叹了口气,不再催他。 一天相处下来,她了解到这个少年虽看起来吊儿郎当,但做事还是有分寸。 而且他是雇主,他不想说的事,她还是少问为妙。 她主要的职责是保护他的安全,比赛的事情她跟着他的节奏走便是了。 她走到隔间边,好奇探视其他选手的情况。 单一正在和两名护卫讨论战术。 他指着终端上的地图,语气简洁而果断,护卫们频频点头。 其他三名选手也在各自的隔间里忙碌,有的在查资料,有的在制定路线,有的在和系统争论。 只有两个人是例外:万能钥匙在吃糖,NALo独自坐在角落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渺注意到,NALo不仅没有带保镖,也没有使用终端,他甚至没有看屏幕上的信息。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般。 隔间里的灯光斜斜地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银发垂落在肩头,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只蓝宝石般的眼睛。 而此刻,那只眼睛正看着她。 时渺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移开目光,假装在看终端,但余光中,NALo的视线始终没有移开。 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 时渺抬头,看见时妍从观众席的通道里小跑过来,身后跟着叶轩。 时妍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连衣裙,梳着好看的麻花辫,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她跑到NALo面前,笑着说:“NALo,我来给你加油了!” 叶轩跟在后面,微微气喘,但还是保持着优雅的微笑。 NALo抬起头,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那是时渺第一次看见他笑。 “谢谢。”NALo开口,声音醇厚而温和。 “你一定要加油哦!”时妍握紧拳头,“我买了你赢的彩票,花了一个月的工资呢!” 叶轩在旁边无奈地摇头。“我说了会帮你报销的。” 时妍吐了吐舌头。“那不一样,自己买的才有仪式感。” 叶轩笑了,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时妍躲开他的手,跑向时渺。 “姐姐!”她扑过来,抱住时渺的胳膊,“你也要加油哦!虽然你是保镖,但保镖也很重要!” 时渺看着妹妹明媚的笑脸,心里那些不愉快消散了一些。“你不生我的气了?” 时妍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生了一晚上,但今天就不生了,你是我姐姐嘛。” 她抬起头,看着时渺的眼睛,“姐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也得相信我一次,叶轩真的很好,我不会看错人的。” 时渺不想这个时候谈及那些不愉快的话题。“等比赛结束再说。” 时妍点点头,没有纠缠。 她转头看向万能钥匙,“你也加油哦!虽然我比较支持NALo,但你是我姐姐的雇主,所以你也加油!” 万能钥匙含着棒棒糖,模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时渺看着时妍跑回叶轩身边,两人一起走到NALo面前。 时妍站在NALo身边,仰着脸跟他说着什么,神情亲密而自然。 叶轩站在另一边,表情温和,目光却时不时地扫向时渺的方向。 时渺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时妍在琉璃国,有喜欢的人,有支持她的人,有愿意为她花钱的人。也许,她真的不需要自己了...... 她正想着,万能钥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姐姐。” 时渺回过神。“嗯?” “别想那些了,比赛要紧。”少年递给她一颗糖,草莓味的,粉色的糖纸,“吃颗糖,心情会好。” 时渺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草莓的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 第181章 废墟之界 时渺品着糖,若有所思地问:“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少年微耸了下肩不做正面回答,边吃着糖儿边站起身。他走到隔间门口,看着外面灯光璀璨的竞技场。 时渺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再次涌起那种奇怪的熟悉感。 万能钥匙看着形形色色的人们,小半晌才缓缓开口。“我只对想对的人好。” 他转过头,看着时渺,深灰色的眼睛里映着竞技场的灯火。“姐姐,不管发生什么,记住你还有我。” 少年后面的话让时渺微微一怔,她总觉得他今天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半小时的准备时间很快过去了。 裁判长的声音再次响彻竞技场:“时间到!请各位选手移步至十二王道宫阵前,选择你们的边境之门!” 六名选手走出隔间,来到竞技场中央。 十二座拱门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荧光,门内的混沌光影仿佛通往另一个宇宙。 观众席上欢呼声此起彼伏,荧光棒汇成一片绚丽的海洋。 单一走到第三座拱门前,他的护卫们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他仰头看着拱门上的符文,沉默了片刻,然后回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时渺身上。 时渺正站在万能钥匙身后,准备走向角落的另一座拱门,她感觉到了那道目光,转过头与单一对视。 她冲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为这个在未来成为朋友的男人打气助威。 单一心领神会地冲她微微一笑,然后迈步走进了第三座拱门。 光芒吞没了他,两名护卫紧随其后。 观众席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其他选手也纷纷选择了各自的拱门。 NALo走到第九座拱门前,停下来。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转过身看着时渺,那目光平静而悠长,难以捉摸。 万能钥匙故意挪了下脚步,挡在NALo和时渺之前,调皮地冲他做了个鬼脸。 NALo淡漠地瞄了脸冲他做鬼脸的少年,撇了下嘴儿,大步迈进拱门里。 “出发!”万能钥匙收敛夸张的面部表情,走到第十二座拱门前。 他仰头看着门框上的符文,深灰色的眼睛里映着银白色的荧光。 “你选这个?”时渺跟在他身边,确认。 “嗯。” “为什么?” 万能钥匙将嘴里已经含化了的棒棒糖棍子吐出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新的,剥开,放进嘴里。 “因为十二是最后一个,最后的选择,往往是最好的。”他迈步走进拱门。 少年的话显得随心所欲了,这让时渺心里打鼓儿。 不管门的另一边有什么在等着他们,她最主要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少年的安全,至少比赛的内容,随他这个参赛者好了。 她跟在他身后,光芒吞没了他们,周围的喧嚣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绝对的宁静。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光河中漂浮,四周是流动的色彩,五颜六色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包裹着她。 万能钥匙温暖的右手握住了她的左手腕。 “别怕。”少年的声音在光河中清晰而稳定,“跟着我。” 时渺经历过几次穿越,每一次的情况都有所不同,但没有哪一种像现在这般让人安心。 她任由少年牵着,感受着光河在身周流动。 没一会儿,他们前方出现了一个亮点,那亮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片耀眼的白光。 时渺闭上眼睛,感觉脚下一实,踩在了地面上。 她幽幽睁眼。 眼前是一片荒芜的、灰白色的世界。 天空没有云,没有太阳,只有一种永恒的均匀的灰白色。 这里的大地是碎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巨大的裂缝纵横交错,深不见底。远处的天际线上,悬浮着无数破碎的巨石,大大小小,静静地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腐朽的死亡气息,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属于时间沉淀后特有的宁静。 “这是哪?”时渺环视残败的周围,警惕地问。 “星界废墟。” 万能钥匙看着眼前这片荒芜的天地,眼里没有半丝慌张和恐惧,相反透着一种淡淡熟悉。 “你来过这里?”时渺问。 “我去过的地方比你想像的多。”万能钥匙说着,凭着记忆迈步向前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了这片被时间遗忘的土地。 挎在时渺身侧的小挎包里,万能钥匙碎片微微发着光,似是与什么产生了共鸣 时渺的注意力都在警惕这个残败又陌生的世界,完全没有注意到万能钥匙碎片的异常。 在前面走的少年侧过脸来,用眼角的余光睨了下时渺不离身的挎包,若有所思地吮了下棒棒糖。 随着他们渐渐远行,边境之门的出口缓缓关闭,一切退路都消失了。 时渺握紧匕首,加快脚步跟上了少年的背影。 她的心里隐隐感觉这次比赛不仅仅是一场比赛,这让她惴惴不安。 星界废墟的天空没有星辰。 时渺抬头望去,只看见一片永恒的灰白色,像是一块巨大的幕布,将整个苍穹遮得严严实实。 不见太阳,不见月亮,也没有云,只有均匀的没有来源的灰白色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大地碎裂不堪。 脚下的地面像是被巨人的拳头狠狠砸过,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的边缘锋利如刀,泛着冷冽的灰色光泽。 有些裂缝宽得能并排驶过三辆马车,有些窄得只容一只脚通过。 时渺每走一步都很小心,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得很远很远。 远处的天际线上,悬浮着无数破碎的巨石,大大小小,形状各异,有的像拳头,有的像房屋,有的像小山。 它们静静地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像是被时间冻结了。 巨石的下方投下浓重的阴影,阴影随着时渺的视角在地面上缓慢移动着。 气温很冷,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寂静的冷。 没有风,没有声音,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突兀。 时渺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聚成一团,然后缓缓消散,速度比正常世界慢了许多。 这里的时间,似乎也是不正常的。 第182章 银龙之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宿通万界:从诡异寻亲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3章 冰原风暴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宿通万界:从诡异寻亲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4章 冰原风暴2 时渺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转向万能钥匙。 “我们也去找逆转沙漏吧,得加快脚步,赶在他们之前到。” “不急。”万能钥匙丝毫不着急,抬头看天。 深灰色的云层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更低了,云底的边缘有一种不正常的暗青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滚。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道白色的雾墙,正缓缓向这边推进。 那雾墙移动得很慢,但时渺能感觉到它的力量,空气的寒气在变化,比她刚踏入冰原时冷得多。 万能钥匙收回目光,判断道:“寒冰风暴要来了。” “风暴?那我们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躲才行。”时渺一听这话,紧张起来。 “我知道个能躲风雪的地方,跟我来。”少年冲她招招手,转身朝一座山丘走去。 山丘的侧面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下有一个不起眼的洞口,被厚厚的冰层半遮着。 万能钥匙轻车熟路的就找到了它,他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冰层,冰层应声而裂,露出一个可以容人弯腰钻进去的洞口。 他先钻了进去,时渺猫着身子跟在后面。 洞内比外面宽敞许多,是一个天然的岩洞,大约有十几平米,地面铺着细碎的沙石,头顶的岩壁上有几道裂缝,透进来微弱的光。 空气虽然冷,但没有风,比外面好多了。 万能钥匙储物空间里掏出一堆折叠的柴火,将它们堆在地上,打了个响指,一簇火苗从他指尖窜出,点燃了柴堆。 火焰跳跃着,驱散了洞内的寒冷,橘红色的光照亮了岩壁,也照亮了少年平静的脸。 他又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个铜壶,装了一壶白净的雪,架在火上烧。 时渺坐在火堆边烤火,冷的身子渐渐暖和起来。 壶里的雪很快被高温融化成水,没一会儿水就烧沸了。 万能钥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茶叶包,撕开,放进壶里。 茶香弥漫开来,带着一种淡淡的果香和蜜香,让人精神一振。 时渺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微笑。“你准备得还挺充足的嘛!” “我旅行的时间比你想象的要长得多,这些是必需的。”少年边忙儿边回应她。 他从背包里又掏出一顶折叠的小帐篷,银白色的布料看起来很轻薄。 他将帐篷展开,支在洞内的角落里,铺上防潮垫,然后钻了进去。 时渺蹲在火堆边,看着那顶帐篷,又看了看躺在里面闭目养神的少年。“茶煮好了,不喝一杯再睡?” “不爱喝茶,给你煮的,暖身子。”万能钥匙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来,闷闷的,“差不多了你也休息,等风暴过去,我们再上路。” “好!” 时渺给自己倒了杯茶,喝着暖胃的茶水,看着洞外的情况。 透过洞口,能看见远处的白色雾墙越来越近。 雾墙已经遮住了半边天空,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淹没在浓重的白雾中。 冰原上的光线迅速暗了下来,温度骤降。 时渺缩了缩脖子,往火堆边靠了靠。 她将少年给她的围巾又裹紧了一些。 火堆的火焰在风中摇曳,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火星飘起来,很快又消失在半空中。 岩壁上凝结着冰晶,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幽蓝色的光,像无数颗细小的星星。 约摸过了半个小时,风暴来了。 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风裹挟着冰粒和碎雪,从洞口灌进来,打在岩壁上,发出密集的“啪啪”声。 洞内的温度急剧下降,火堆的火焰被风吹得东倒西歪,险些熄灭。 时渺赶紧侧身挡住风口,用手护着火堆。 万能钥匙从帐篷里钻出来,走到火堆边,添了几根柴。 火焰重新旺起来,驱散了涌进的寒意。 两人围坐在火堆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外面的风暴。 气温越来越冷,火堆的温暖也阻止不了岩壁上开始的结冰。 一层薄薄的冰晶从洞口向洞内蔓延,覆盖了岩壁的表面。 火光在冰面上折射,投下斑驳的光影。 洞内的地面也结了冰,脚踩上去吱吱作响。 时渺看着那些蔓延的冰晶,想起一件事。“这风暴真可怕,乌兹他们不会有事吧?” “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选手,会想办法避过这场风暴的......”少年说到这里,微挑了下眉。“也许吧,希望他们好运!” “你.....早看出风暴要来,却没有阻止他们。”时渺看了眼少年那被火光照亮的脸,声音轻了几分。 “那是他们的选择,我为什么要拦?”少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新的棒棒糖,边拆包装边提醒,“生存的法则是很残酷的,过于善良会害死自己。” “......”时渺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她没有就这个话题再深讨下去。“对了,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山洞?” 万能钥匙将糖送进嘴里,然后将一根柴火扔进火堆,橘红色的火星溅起来,在两人之间跳跃。 “我小时候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时渺惊讶。“住在这里?” “嗯。大概……五岁到十岁那几年。” 时渺想象着一个五岁的孩子独自在这样严酷的环境里生活,脊背一阵发凉。“你一个人?” “一个人。” 时渺看着他,看着火光在他深灰色的眼睛里跳跃,看着他平静的没有任何波澜的侧脸。 她想起刚才他一进门就生火烧水搭帐篷,那种熟练程度不是临时学来的,而是刻在骨头里的本能。 “你……怎么活下来的?”她问。 万能钥匙用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堆,灰烬飞起来,在火光中飘散。 “这里有一种苔藓,可以吃。冰层下面有鱼,凿开就能捞到。冰山里有洞穴,洞穴里有温泉。”他顿了顿,“有些洞穴里有前人留下的东西,比如衣服、工具、柴火。有人在这里住过很久,留了很多东西。” 时渺看着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你父母呢?” 他将树枝扔进火堆,避开这个让人沉重的话题,站起身。“风暴大概要持续一天一夜,等风停了,我们再去找沙漏。” 说罢,他钻回了帐篷里。 时渺看着那顶小帐篷,听着里面传来轻微的、均匀的呼吸声,不禁将他的围巾又裹紧了一些,靠在山洞的岩壁上,闭上眼。 外面的风暴还在咆哮,但洞内很温暖。 第185章 血色追踪1 火堆的火焰跳跃着,将她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像一幅安静的画。 时渺想起了时妍。 想起她在茶楼里忙碌的身影,想起她靠在叶轩肩膀上的甜蜜,想起她说“我想为自己活一次”时眼底的光。 也许,时妍是对的。 也许,每个人都该为自己活一次。 包括她自己。 时渺又想着关于少年万能钥匙的事,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知道他为什么能找到银龙之眼,为什么能预判风暴,为什么能在这片极寒的荒原上找到安身之所。 这个少年很特别,他所表现出来的沉稳与洞悉一切让她着迷。 她想了解他更多一些。 她靠在岩壁上,渐渐进入了梦乡。 持续燃烧的火焰,驱逐着天寒地冻。 在永恒的冰原深处,在这个被风暴隔绝的小小山洞里,两个人安静地度过了一夜。 ... 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洞口厚厚的冰层,折射成七彩的光斑,投映在岩壁上。 时渺睁开眼,火堆已经燃尽了,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还在微微散发着余温。 万能钥匙人已不在帐篷里。 她走出山洞,看见少年蹲在洞口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雪地上画着什么。 洞外的暴风雪已经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偶尔的冰层断裂声从远处传来,像是什么巨大生物的叹息。 昨夜的积雪更深了,洞口被半堵住,只剩下一个狭窄的缝隙能看见外面的景象。 白茫茫的,无边无际,淡灰色的天空半朵云都没有,也不见阳光,只有一种均匀的、冷漠的光笼罩着整个世界。 “早!”万能钥匙头也不回,和她道了声安。 “早!” 时渺走出帐篷,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昨夜的寒冰风暴虽然被山洞挡住了大半,但洞内的温度依然很低。 她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一片薄雾,缓缓飘散。 “你什么时候起的?” “刚起。”万能钥匙站起身,将木棍插在雪里,拍了拍手上的雪,“收拾一下,吃点东西就出发。极寒神殿在北边,距离这里大约二十公里。” 时渺从背包里取出干粮和水壶,两人简单吃了早饭。 万能钥匙迅速收拾好帐篷和柴火,将所有的东西塞进他的储物空间。 他走到洞口,伸手按在堵住洞口的冰层上。 冰层从他掌心开始龟裂,裂纹迅速蔓延,整个冰层像一面破碎的镜子,碎裂成无数小块,簌簌落下。 洞外的空气比洞内更冷。 时渺打了一个寒颤,将万能钥匙给她的围巾又裹紧了一些。 积雪没过了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力地抬起腿。 远处,冰原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延伸至天际,偶尔有几座冰山孤零零地矗立着,像白色的墓碑。 万能钥匙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两套滑雪装备。 银白色的滑雪板,轻便的碳纤维材质,板底有精美的魔法纹路,可以减少摩擦力;滑雪杖是合金的,杖尖有锋利的金属尖刺,可以插入冰层固定。 “穿过雪地,滑雪比走路快。”少年将一套装备递给时渺,自己蹲下来,熟练地将滑雪板固定在靴子上。 时渺接过装备,犯难。“我不会滑雪。” “我教你。” 万能钥匙在雪地上滑了一圈,动作流畅得像一只银色的海燕。 他停在她面前,将滑雪杖握在手里,做了一个示范动作。 “身体前倾,膝盖微屈,重心放在板上。双手握杖,杖尖扎入雪地,向后推。前进的方向由双脚控制,想要左转就压左脚,右转压右脚,很简单。” 时渺看着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然而没有,他极认真的。 她学着他的样子,蹲下来,将靴子卡进滑雪板的固定器里。 刚站起来,身体一晃,滑雪板往前滑了一下,她赶紧用滑雪杖撑住,才没有摔倒。 “稳住。”万能钥匙滑到她身边,伸手扶住她的手臂,“身体前倾,不要往后仰,往后仰会摔倒。” 时渺深吸一口气,试着将身体前倾。 滑雪板果然不晃了。 她试探着用滑雪杖向后推了一下,滑雪板往前滑了一小段,她又推了一下,又滑了一段。虽然笨拙,但确实在前进。 “很好。”万能钥匙松开手,滑到她前面,“跟着我。” 两人在雪原上缓缓穿行。 时渺起初还摔了几跤,但万能钥匙每次都会及时滑回来,将她从雪堆里拉起来。 渐渐地,她找到了感觉,速度越来越快,滑雪杖的节奏也越来越稳。 冷风在耳边呼啸,雪地在脚下飞速后退,她忽然觉得,滑雪很好玩。 “你学得很快。”万能钥匙赞许。 “老师教得好。”时渺笑着说。 少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时渺稳住身形,紧跟其后。 极寒神殿矗立在冰原的最深处,远远看去像一座用冰雕刻的城堡。 殿身由晶莹剔透的蓝冰砌成,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冷光。 殿顶是高耸的尖塔,塔尖伸向天空,仿佛要刺破云层。 殿门两扇巨大的冰门雕刻着繁复的符文和图案:冰霜巨人挥舞着巨锤,时间守护者手持沙漏,还有无数其他神话生物的浮雕,栩栩如生。 时渺和万能钥匙停下滑雪板,走到殿门前。 大门小半敞着。 门缝边缘有新鲜的冰碴,像是刚刚被什么东西撞开过。 万能钥匙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将滑雪板解下来,放进储物空间,然后推开冰门。 殿内的景象让时渺的呼吸瞬间凝固了。 乌兹躺在殿中央的石板地上。 他的身体被利器从中间切开,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极寒的温度将断口处的血液瞬间冻结了,伤口处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冰晶,像一朵枯萎的花。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涣散,里面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骇和不甘。 他的两个保镖倒在不远处,一个被斩首,头颅滚到了墙角;另一个被从后背刺穿,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窟窿,透过窟窿能看见地面上的冰层。 三具尸体都被冰层包裹着,像三件被冰封的展品。 第186章 血色追踪2 殿内更深处,冰霜巨人倒在石阶上。 它庞大的身躯至少有三米高,深蓝色的皮肤上覆盖着厚实的冰甲。 此刻它的四肢被齐根切断,断口处光滑得像被激光切割过。 它还活着,胸膛在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发出沉重的、拉风箱般的声响。 它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嘴里在念叨着什么,声音太轻,听不清。 时间守护者蜷缩在祭坛旁边,它的身形比冰霜巨人小得多,大约两米高,通体银白,像是水银凝成的。 它的腹部有一个贯穿伤,伤口边缘有焦黑的痕迹,似某种能量在伤口中残留,抑制着它的自愈能力。 它看见时渺和万能钥匙时,深陷的眼窝中亮起两团幽蓝色的光。 “你们……不是那个凶手……”它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万能钥匙走到时间守护者面前,蹲下来,只关心一件事。“逆转沙漏被夺走了?” 时间守护者点点头,银白色的身躯微微颤抖。 “那个人……他杀了那些人类……斩断了冰霜巨人的四肢……然后用一种……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武器……刺穿了我的身体。那武器上有一种能量,抑制了我的时间之力,我无法自愈,也无法逆转时间去阻止他。” “那个人长什么样?”时渺问。 时间守护者的眼窝中,幽蓝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它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圆形的光幕在空气中展开,画面开始流动,时间在回溯。 时渺看见了乌兹和他的两个保镖穿着厚重的防寒服,艰难地穿过暴风雪,朝极寒神殿走来。 乌兹走在前面,手里握着一柄能量斧,斧刃在风雪中发出嗡嗡的声响。 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手持能量步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们到达神殿门口,推开了冰门。 殿内,冰霜巨人正守在祭坛前,祭坛上悬浮着一个巴掌大的逆转沙漏,上半部分的金色沙子正缓缓往下流淌,但无论怎么流,上半部分的沙子永远不见减少。 “人类!这里是禁地!离开!”见有闯入者,冰霜巨人的声音如同雷鸣,警告。 乌兹为了逆转沙漏千辛万苦才来这里,怎么可能轻易离开。 他举起能量斧,朝冰霜巨人冲去。 巨人大吼一声,挥舞着巨锤迎战。 它的力量极大,每一锤砸在地上,都会炸开一个深坑。 但是,乌兹很灵活,他左闪右避,寻找巨人的破绽。 两个保镖在侧面射击,能量束打在巨人的冰甲上,炸开一个个坑洞。 巨人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冰甲也出现了裂纹。 就在乌兹准备发动最后一击时,一道透明的身影从殿门外无声地滑入,它的速度极快,快到画面都出现了残影。 时渺努力辨认,终于看清了那是一个人形,身披一件近乎完全透明的斗篷,只有偶尔在光线的折射下,才能看见边缘的轮廓。 斗篷下是一头银色的长发,冷峻的侧脸。没有胡子,没有表情,只有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在透明斗篷的兜帽阴影中闪烁着冷光。 时渺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NALo?! 那人从斗篷下抽出一柄极薄的长剑,那剑刃近乎透明,只有剑脊处有一道细细的银线,在光芒中若隐若现。 他悄无声息地接近乌兹,在乌兹举起能量斧准备劈向冰霜巨人的瞬间,长剑挥过- 乌兹的身体从腰部断成两截。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惨叫,眼神还保持着挥斧时的专注,直到上半身滑落在地,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两个保镖惊骇欲绝,转身欲逃。 透明的身影追上他们,一剑斩首,一剑穿心,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像收割麦子一样。 冰霜巨人怒吼着扑向他,他侧身避开巨锤,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巨人的双臂齐根而断,然后是双腿。 巨人轰然倒地,冰甲碎裂,蓝色的血液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很快冻结成冰晶。 时间守护者从祭坛后现身,双手凝聚着银白色的时间之力。 透明身影不给守护者任何攻击的机会,那柄长剑脱手飞出,刺穿时间守护者的腹部。 剑刃上的能量爆发,银白色的电弧在时间守护者身上跳跃,它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那人走到祭坛前,取下逆转沙漏,放进怀里。 他环顾四周,确认再无人能阻止他,然后转身朝殿门外走去,透明的斗篷在身后飘动,消失在风雪中。 时间回溯结束,光幕消散,殿内恢复了死寂。 时渺站在原地,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陷进掌心里。 万能钥匙蹲在时间守护者面前,检查它的伤口。 “剑上的能量还在抑制你的自愈能力。我能帮你清除,但需要时间。”时间守护者看着他,幽蓝色的眼窝中光芒暗淡。“你们……也是来寻逆转沙漏的?” 万能钥匙没有回答守护者这个问题,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水晶瓶,里面装着翠绿色的液体。 他拔开瓶塞,将液体倒在时间守护者的伤口上。 翠绿色的光芒亮起,伤口边缘的焦黑开始消退,那些残余的能量在白烟中缓缓消散。 时间守护者的身体微微颤抖,但它的眼神渐渐清明了起来。 “谢谢。”它的声音比之前有力了一些。 “那个凶手往哪个方向去了?”时渺问。 时间守护者抬起手,指了指殿门外的西北方。 “冰原峡谷,那里有很多裂缝和暗河,地形复杂,是藏身的好地方。” 时渺站起身,走到冰霜巨人身边。 巨人的四肢被斩断,但它的眼睛还在转动,看着时渺,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时渺从背包里掏出急救包,想帮它止血。但巨人的断肢太粗了,她的绷带根本不够用。她只能用止血喷雾在断面上喷了一层,暂时止住血流。 “帮……帮我们……夺回……沙漏……”巨人吐出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时渺没有做出承诺,她是护少年来寻沙漏的,她会努力追回这个宝物,等比赛结束劝少年归还。 她轻轻拍了下巨人的肩,拿起滑雪板,朝殿门外走去。 万能钥匙则跟了上来。 “你不等我给时间守护者治好就追?”少年问。 “来不及了。”时渺将脚卡进滑雪板,“他走得快,我们得抓紧时间。” 万能钥匙赞同的点点头,也踏上滑雪板,两人飞驰而去。 第187章 分身围袭 冰原峡谷在极寒神殿西北方约十公里处。 峡谷的入口是两道陡峭的冰壁,冰壁高耸入云,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 峡谷内部曲折蜿蜒,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冰裂缝,有些裂缝边缘覆盖着薄薄的雪层,一脚踩上去就会坠落深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骨的寒意,那种冷让人的肺都像被冰刃划过。 时渺和万能钥匙放慢速度,滑进峡谷。 峡谷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冰层下暗河流淌的声音。 万能钥匙忽然停了下来,抬手示意时渺不要动。 他眼睛警惕的扫过峡谷两侧的冰壁,眉头微微皱起。 “有埋伏。”他道。 话音刚落,冰壁上的雪层炸开了。 十道银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将两人团团围住。 他们有着和NALo一模一样的身形,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像是一具具被操控的傀儡。 是NALo的分身。 时渺握紧腰间匕首,掌心凝聚出一团跳跃的电弧。 万能钥匙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柄短剑,剑刃在冷光中闪烁着寒芒。 顷刻间,十个分身同时动了。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身形在冰壁上弹跳、穿梭,留下一道道残影。 时渺甩出一道电弧,击中最前面的两个分身,那两分身被电光击中,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倒下。 他们即不是真人,也不是普通的傀儡。 时渺迅速判断,以异能攻击对它们的效果有限,它们对雷电有抵抗性。 万能钥匙的短剑与一个分身的长剑相击,火星四溅。 少年的力量不如分身,被震退数步,后背撞在冰壁上。 另一个分身从侧面袭来,长剑直刺他的腰侧。 万能钥匙侧身避开,剑锋还是划过了他的手臂,鲜血飞溅。 时渺冲过去,一掌推开那个分身,掌心雷暴炸开,将分身震出数米远,但更多的分身围了上来。 它们配合默契,攻击的节奏越来越快,像一台精密的绞肉机。 时渺渐渐感到吃力,雷电异能的效果有限,继续消耗下去不是办法。 她看向万能钥匙,少年捂着受伤的手臂,靠在冰壁上喘着粗气。 他的短剑掉在地上,被一个分身踩住了。 时渺咬了咬牙。 她抬起右手,用牙齿咬住缠在手腕上的龙骨链,用力一扯,链子松开了。 压制雷电异能的封印解除,暴烈的能量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电弧在她周身疯狂跳跃,蓝白色的光芒将整个峡谷照得亮如白昼。 时渺的头发竖了起来,眼中的瞳孔变成了电光凝聚成的银白色。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一道粗壮的电弧从掌心炸开,化作无数道雷蛇朝四面八方扑去! 分身们被雷蛇击中,半透明的身体在电光中扭曲、变形,消失在空气中。 一个,两个,......五个分身同时消散,剩下的五个也被电光冲击得连连后退,动作明显迟缓了。 万能钥匙趁机脱身,他捡起短剑,撕开一道空间裂缝,钻了进去。 裂缝在身后合拢,少年消失在永恒冰原的灰白色天空下。 五个分身想要追,时渺拦住它们,剩余的分身已经恢复状态继续围上来。 时渺的电弧越来越细,灵力和异能消耗的速度远超她的预期。 就在她准备拼死一搏时,分身们忽然停止了攻击。 它们让开一条路,一个人影从峡谷深处走出来。 时渺定睛一看那人,是NALo。 他依然穿着那件近乎透明的斗篷,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蓝宝石般的眼睛在冰壁的映衬下格外明亮。 他手里没有任何武器,就那样不紧不慢地走近,步伐优雅像是在花园里散步。 “时渺,”他说,“你不是我的对手,念在你是时妍姐姐的份上,我不杀你。” 他抬起手,指尖有一团细小的银白色光芒在凝聚,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 时渺想躲,但身体已经不听话了。 很奇怪,这次的战斗轻易就将灵力耗尽了,异能也见了底儿,就连站着的力气都快没了。 这次的战斗与她以往遇上的情况大有不同,她那源源不断的原始能量再也迸发不出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走了一般。 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渺一阵的疑惑,然而NALo却不给她进行思考的时间。 银白色的光芒从NALo的指尖射出,击中她的胸口。 来不及躲避的时渺感觉整个人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推了起来,向后飞去,重重撞在冰壁上。后背剧痛,眼前一黑,她失去了知觉。 NALo看着倒在地上的时渺,双眸微敛,他走近她,蹲下来,用指尖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活着。 “暂时留你一命,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站起身,淡淡地下一句话,朝峡谷深处走去。 他打了个响指,分身们化为一缕缕银白色的光,融入他的身体。 峡谷里只剩下时渺一个人,躺在冰冷的雪地上,鲜血从额角渗出,很快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 单一踏入永恒冰原的时候,天空已经开始暗了。 他的身后跟着两名皇家骑士团的护卫,都是精心挑选的精英战士,身穿银白色的轻甲,手持与他的驱邪剑配对的能量剑。 他们已经找到了神羽,那根燃烧着不灭火焰的凤凰尾羽,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腰间的特殊容器里,火焰的光芒透过水晶容器,映在他银色的铠甲上,泛着淡淡的金红色。 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逆转沙漏。 “殿下,极寒神殿在北边约十公里处。按照现在的速度,天黑前能到。”一名护卫指着导航终端上的地图。 单一正准备说话,另一名护卫忽然停下脚步。“殿下,那边有个人。” 单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不远处的雪地上,蜷缩着一个人。 浅灰色的风衣,深色的工装裤,黑色的短靴。外套上有焦黑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她的脸埋在雪里,头发散落一地,遮住了大半张脸。 单一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将那人翻过来。 黑发,苍白的脸,紧闭的眼睛,额角有一道伤口,血已经凝固了,结着暗红色的血痂。她的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像是快要冻死了。 单一愣了一瞬。 他在皇家酒店的大堂里见过这个女人,她当时站在柱子旁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她还让他签名签在衣服上。 时渺? 第188章 临时返回 “殿下,可能是遇难者......” “她不是遇难者。”单一打断护卫的话,“她是万能钥匙的保镖。” 他将时渺从雪地上抱起来。 怀里的女人很轻,身上的温度低得吓人,幸运的是还有心跳。 “披风!”他对护卫道。 护卫会意地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来,给王子怀里的女人裹上。 等护卫给女人包裹好披风,他把着她转身往回路走。 “殿下,我们不找逆转沙漏了?”一名护卫追上来问。 “她受了重伤,需要立刻治疗。”单一头也不回,“沙漏的事,之后再说。”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尊重王子的决定,不再异议。 他们跟在后面,警戒着四周的情况。 单一抱着时渺,在雪地里走了大约半小时,找到了一个避风的岩洞。 洞不大,但足够容纳几个人。 他将时渺放在地上,用手帕蘸了水壶里的水,擦去她额角的血迹,伤口已经冻住了,不算太深。 一名护卫从魔法袋里取出能量火炉摆在附近,驱逐寒冷,小小的岩洞很快温暖起来。 “殿下,她的身体开始回暖了。”另一名护卫守在一边,观察时渺的生命状态。 单一点点头,将水壶口凑到时渺唇边,喂了几口水。 时渺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送进嘴里的水。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在模糊的意识世界中挣扎着努力睁开眼睛。 “时渺。”单一轻声唤她,“时渺,能听见吗?” 时渺的眼皮动了动,终于缓缓睁开了。 视线模糊间,她看见一张冷峻的脸,银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蓝宝石般的眼睛正看着她。 这张面孔如此靠近,使得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NALo!”她一把推开单一,右手握拳挥去- 单一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所幸反应迅速,侧头避开这一拳,抓住她的手腕。 “时渺!是我,单一!” 单一熟悉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里,听得时渺愣了一瞬。 单一? 她使劲眨了眨眼。 眼前的人儿更加清晰了,银色的长发,蓝宝石般的眼睛,冷峻的面容,和那个叫NALo的混蛋很像,却不是他。 单一脸上有一种NALo没有的温暖,那种温暖,是她在彩虹森林、在机械之城、在皇家酒店的大堂里见过的。 瞬时之间,她紧绷的心弦松懈了,糟糕的遭遇让她颇受委屈,鼻子一阵发酸。 “单……一?” “嗯,没错,是我。” 单一松开她的手腕,将披风又给她裹紧了一些。 “你怎么一个人在冰原上?万能钥匙呢?” 时渺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 那些破碎的画面重新拼凑起来,极寒神殿的惨状,追进冰原峡谷,十个分身围攻,龙骨链解开,雷电暴走,万能钥匙逃离,然后被NALo打晕...... 她重新睁开眼来。 “NALo杀死了另一名决赛选手乌兹和他的保镖,抢走了逆转沙漏,我们也被他和他的分身袭击,万能钥匙受伤了,被迫逃跑,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我的伤……” 说着,她抬手摸摸额头受伤的地方,伤口已经被单一处理过,上了药还缠了几圈绷带。 了解情况的单一皱了下眉头,比赛间选手进行战斗争夺是被请允许的,但这么多年来,选手们都坚持底线,没有对竞争对手下死手,杀死对手这种恶劣的行为还是第一次发生。 那个NALo还真是心狠手辣。 时渺撑着地面想到起身,被单一阻止了。 “你需要休息。” 时渺摇了摇头。 “我不能休息,逆转沙漏被NALo抢走了,我不会再让他抢走神羽,那种家伙不配。” 单一摸了一下腰间的容器。“神羽在我这里,他抢不走。” 虽然不知道那个NALo有什么本事,但战斗经验丰富的单一却自信能护住到手的宝物。 时渺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至少他没有全拿到。” 她看着单一,想着他为了救耽搁去寻找逆转沙漏,有些过意不去。 “单一,你不用管我,你可以继续去找沙漏,完成接下来的比赛。” 单一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 “沙漏已经被人抢走了,不急在这一时。倒是你受伤了,不能留在这里。” 他做了决定的站起身。“我们回去。” “回去?回哪?”时渺仰视高大的他,迷惑。 “回琉璃城,你除了受外伤,体内的能量也被某种奇怪的力量吞噬着,只有回琉璃城,那里强大的魔法气场才能冲断它。” “我能自己回去,你不用......” “回琉璃城的时空拱门只有比赛选手才可轻易打开,只有我才能带你回去。” 单一打断她,与比赛相比,他隐隐觉得这个女人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永恒冰原环境太恶劣了,这样的她独自一人在这里非常危险。 单一眼神坚决,不容她拒绝,时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撑着地面想自己站起来,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单一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臂,稳住她。 “我背你。” “不用......” “你走不了。” 说罢,单一在她面前蹲下来,示意她趴上去。 时渺看着,宽阔的稳当的他的后背,耳根微烫。 她轻咬了下嘴唇,听从地趴了上去,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单一站起身,将她往上托了托,朝洞外走去。 两名护卫急忙收拾东西,小跑着跟了上来。 永恒冰原的风雪又起了,细碎的冰粒打在脸上生疼。 时渺把脸埋在单一的肩窝里,闻着他衣服上淡淡的皂角香气。 她想起在火星上,他也是这样抱着她冲出手术室的。 “单一。” “嗯?” “你为什么要救我?我们才见过两次面。”她问这个时间点的他。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他想了想说,“你让我签在衣服上.....从没有人让我签在衣服上过。” 时渺不解。“就因为那个?” “也因为你看我的眼神,你看我的方式,像认识我很久了。” 时渺的喉咙有些发紧,张开的双唇缓缓抿合。 她确实认识他很久了,在另一个时间线里,他们一起战斗过,一起守护过,一起在灯塔上看过日落。 但她不想去说,她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闭上眼睛。 风雪越来越大了。 单一的步伐依然稳当,他背着她,逆着风,一步一步走出了冰原峡谷。 前方,返回琉璃城的边境之门在灰白色的天光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单一回头看了一眼背上的时渺,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而均匀。额角的伤口不再渗血,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 他转回头迈步走向光门,身后两名护卫紧紧跟随。 光芒吞没了他们。 第189章 无法定位 皇家酒店的顶层,时渺躺在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温暖的羽绒被。 单一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手里摩挲着装神羽的水晶容器,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身后的床上,时渺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琉璃吊灯在头顶缓缓旋转,投下斑斓的光影。 她想起万能钥匙。少年不知道逃去了哪里,不知道是否安全。 时渺想坐起来,但那场与NALo的战斗让她能量耗损严重,此时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 她只能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心里复杂情绪不断在翻腾,迷迷糊糊之中,她又睡了过去。 时渺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琉璃城的夜绚烂多彩,霓虹灯与魔法光交织成一片流光溢彩的海洋,远处的皇家竞技场方向还有烟花在绽放,大概是在庆祝比赛的结束。 她转过头去,嗅到枕头上残留着薰衣草洗涤剂的清香。 单一不在了,窗边的椅子上放着一杯水,水杯下压着一张纸条。 她伸手够过来,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清瘦而有力:“我去处理一些事情,你好好休息。桌上有粥,凉了就叫人热。单一。” 时渺撑着身体坐起来。 后背的酸痛还在,但胸口那种被银白色光芒击中的闷痛已经消失了,体内的灵力运转流畅,掌心微弱的电弧可以随心所欲地跳跃。 那股压制她异能的神秘力量,在她穿越边境之门回到琉璃城后就消失了。她活动了一下手指,蓝白色的电光在指尖跳跃,照亮了昏暗的房间。 她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灯火辉煌的城市。 万能钥匙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他从永恒冰原撕破空间逃走后,一直没有消息。 “豆子。”她在心中唤道。 光晕在身侧凝聚,银灰色短发的少年出现在床边。 豆子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卫衣,白色的休闲裤,运动鞋,还是那副清爽的高中生模样,但他的神情有些疲惫。 “姐姐,你终于醒了,你昏迷了一整天。你战斗受伤真的吓死我了,我想帮忙,可奇怪的是没法使用任何功能,只能眼睁睁看你被那个坏蛋打伤,对不起!” “没事!”时渺靠在床头,伸手摸摸豆子的脑袋。“我的异能也被压制了,NALo是个厉害的角色,这不怪你。现在,你帮我查一下万能钥匙的下落。” 豆子的表情僵了一下。“姐姐,你还要找他?” “他是我的保护对象,比赛还没结束,我的任务就没完成。” “比赛已经结束了。”豆子打开系统界面,全息屏幕在空气中展开,“今天中午十二点,七十二小时时限到。六名决赛选手回来了四个,单一、NALo、还有另外两个。” “单一因为最先回到琉璃城,且集齐了神羽这件宝物,被裁判团判定为本届冠军。NALo带回了逆转沙漏,但他比单一返回的时间晚,所以是亚军。” 豆子收起光屏,“万能钥匙至今下落不明,系统无法定位他的位置。他用了某种反追踪手段,屏蔽了所有信号。我搜遍了全域网络,找不到任何痕迹。” 时渺掀开被子,下床。“我要去找他。” “姐姐!”豆子急了,“你疯了吗?他用了反追踪,说明他不想被人找到。而且那个少年神神秘秘的,谁知道他是什么来历?任务可以放弃,安全最重要。你看看你这一身伤,差点死在永恒冰原......” “豆子。”时渺打断他,“他是个好人,而且在永恒冰原,他教我怎么在风暴中活下来,我不能丢下他。” 豆子看着时渺的眼睛,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那你怎么找?连皇家魔法学院的大师都未必能找到他。” 时渺拿起床头的通讯器,拨通了单一留给她的号码。 单一很快就来了。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常服,没有披风,没有铠甲,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年轻贵族,但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在酒店走廊的灯光下依然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你要找万能钥匙?”他听完时渺的来意,沉吟了一下,“他的来历连我都查不到。报名资料全是假的,裁判团查了很久也没有结果,但规则允许神秘身份参赛,所以没人追究。” “你能帮我找找吗?”时渺看着他,“用你的关系,或者找皇家魔法学院的大师。” 单一看着她眼中那抹焦急的神色,点了点头。“我试试。” 皇家魔法学院坐落在琉璃城的东区,紧邻王宫,占地广阔。 学院的主体建筑是一栋哥特式风格的灰色石楼,尖塔高耸入云,墙上爬满了常春藤。 学院的大门是黑色的铁艺门,门楣上刻着学院的名言:“魔法即真理,真理即自由。” 单一带着时渺穿过林荫道,来到学院深处的一座高塔前。塔楼的门口挂着一块铜牌:时空魔法研究院。 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圆形的书房,四周的书架直达穹顶,书脊烫金,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捧着一本厚得像砖头的古籍,鼻梁上架着半月形的老花镜。他抬起头,看见单一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殿下,稀客。”他放下书,摘下眼镜。 “费伦大师,打扰了。”单一微微颔首,侧身让时渺进来。 “这位是时渺,我的朋友。她想找一个人,失踪的决赛选手万能钥匙。我们试了各种方法,都无法定位他的位置。所以,想请您帮忙。” “万能钥匙……”费伦大师念叨着这个名字,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了几页。 “有意思。这个少年的报名资料都是假信息,连我们学院的数据库都没有他的任何记录,他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中央的一个巨大的水晶球前。 水晶球直径大约半米,内部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极了星辰。 费伦大师将双手放在水晶球两侧,闭上眼睛,嘴里念诵着古老的咒语。 水晶球内部的光点开始旋转,越转越快,最后汇聚成一道光柱,直冲穹顶。 第190章 钻了空子 看着那颗水晶球,时渺不禁屏住呼吸。 光柱在空中散开,化作无数画面:星界废墟的灰白色殿堂,永恒冰原的极寒神殿,炎狱深渊的岩浆河,还有无数她从未见过的世界,画面飞速切换,最后定格在一片黑暗中。 费伦大师睁开眼,眉头紧锁。“找不到。” 时渺的心沉了一下。“找不到?连您也找不到?” “不是找不到,而是他的位置不在‘可定位’的范围内。” 费伦大师收回双手,水晶球的光芒渐渐消散,“这个少年的存在方式很特殊。他既不在过去,也不在未来,甚至不在当下,他像是……游离于时间之外的存在。” 时渺想起万能钥匙在永恒冰原说过的话“我小时候在这里住过几年。” 一个孩子怎么能在那种地方独自生存?还有他对风暴的精准预判,对地形的熟悉。那不是与生俱来的天赋,而是刻进骨头里的经验。 “大师,”时渺问,“他到底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费伦大师看着她,目光深邃。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没有人能真正杀死他,他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你不用担心他的安全。” 时渺想起少年在星界废墟被暗算时,那道无形的力量擦过他的腰侧,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从来都不需要她保护。 可是,他还是选择雇用她。 想着这两天与少年相片的点点滴滴,想着他总是吃着棒棒糖,看透一切的模样,时渺无法就此罢手,将他丢在一边。 她还是想找到他,想确认他平安,想了解真正的他。 单一送时渺回酒店,两人并肩走在琉璃城的夜街上。 霓虹灯在头顶闪烁,街边的店铺还在营业,面包房飘出奶油和肉桂的香气,花店门口摆着一桶桶新鲜的玫瑰和百合。 “别担心了。”单一打破了沉默,“费伦大师说他没事。” 时渺摇摇头,有些出神地说:“我不是担心,我只是……觉得他一个人很久了......” 单一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两人在酒店门口告别。 单一走了几步,又回头。“时渺,明天晚上皇家宴会有颁奖仪式,你来吗?” 时渺想了想。“我考虑一下。” 单一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时渺回到房间,豆子则蹲在沙发上,化成了小黑猫模样,尾巴一摇一摇的。 “姐姐,大师说了,万能钥匙是永恒的,死不了,你就别操心了。” 时渺没有接话。 她想起万能钥匙离开时看她的最后一眼。深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释然的坦然。 他早就知道会出事,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他带走的是对自己开的边境之门的定位,他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也许他不会再回来了。 比赛结束后第三天,裁判团公布了最终结果。 单一以获取一件宝物、最先返回的成绩夺冠,成为幻境终极竞技历史上第一位蝉联四届冠军的选手。 王宫发布公告,举国欢庆。 NALo虽然带回了逆转沙漏,但因为他在比赛中杀害了乌兹和两名保镖,引发了巨大争议。 全息屏幕上滚动播放着乌兹家人痛哭的画面,民间要求严惩凶手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是,竞赛委员会的最终判决出人意料:NALo无罪。 理由很刁钻:比赛规则中有一条“选手在寻宝过程中可与对手争夺宝物,手段不限”,没有明确禁止杀人。 NALo利用了这个漏洞,钻了空子。 尽管舆论哗然,但在法律层面,他确实没有违规。 皇室随后紧急修订了比赛规则,从下一届开始,禁止选手在比赛中杀害对手,违者将处以重刑。但对NALo的判决已经生效,无法追溯。 时渺从豆子那里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吃早饭。 她放下筷子,感觉嘴里的食物没了味道。“杀了人还无罪?” “规则就是规则。”豆子耸耸肩,“虽然所有人都觉得不公平,但法律不能溯及既往。不过皇室已经表态会修改规则,也算是个交代。” 时渺想起极寒神殿里乌兹被腰斩的画面,想起那两个保镖被斩首和穿心的惨状,想起那个被削去四肢、倒在血泊中的冰霜巨人,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NALo不是人,他是野兽,披着人皮的野兽。 可他却是时妍的恩人,是时妍口中的“保护者”。 时渺越想越烦躁。 时妍来了电话。 “姐姐,晚上一起吃饭好不好?叶轩订了位置,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时渺本不想去,但听见妹妹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是答应了。“好。” “对了,”时妍的声音欢快起来,“NALo也来,你不会介意吧?” 时渺握着通讯器的手紧了一下。“……不介意。” 餐厅在琉璃河畔,是琉璃城最高档的餐厅之一。 古典与现代的混搭的装修风格,深色的木质桌椅,银色的餐具,水晶吊灯投下温暖的光。 落地窗外是琉璃河的夜景,河水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波光粼粼。 时渺到的时候,时妍和叶轩已经坐在包厢里了。 叶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温文尔雅。 时妍则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脸上带着幸福的红晕。 “姐姐来了!”时妍站起来,拉着时渺坐下,“我给你点了你最喜欢的桂花茶。” 时渺勉强笑了笑,坐了下来。 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NALo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银色的长发披散着,蓝宝石般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表情淡漠,看不出喜怒。他在时渺对面坐下,冲她微微颔首。 看到这个残酷的男人,时渺的脊背绷紧了,但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淡然地面对对方。 菜一道接道上来,叶轩殷勤地给时渺夹菜。 “时渺姐姐,尝尝这里的清蒸鲈鱼,很新鲜的。” 明明比她大几岁,这姐姐姐姐的叫得倒顺口得很。 时渺不喜欢这个让时妍迷了心窍的男人,但为了姐妹间的和气,她还是容忍的微笑道了谢,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味同嚼蜡。 第191章 傀儡1 时妍喝着汤,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姐姐,你知道叶轩跟我求婚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时渺抬起头,淡问。“说了什么?” 叶轩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时妍却笑着说:“他说,‘妍妍,我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你。’” 时渺看着妹妹脸上那抹幸福的光彩,心里五味杂陈。 “时妍,你真的想好了?结婚是一辈子的事。” 时妍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时渺。“姐姐,我想好了。叶轩对我很好,我也爱他。” 时渺看了一眼叶轩,又看了一眼对面沉默吃饭的NALo,放下筷子。 “时妍,你了解他多少?你了解他的家庭多少?你嫁过去,会不会受委屈?” “姐姐,”时妍的声音有些急了,“叶轩说了,他会保护我。他家里人也喜欢我。你不用担心。” “我不是担心,我是......” “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叶轩?”时妍打断她,眼眶微红。 时渺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妹妹,想伸手拉住她,想告诉她不是不喜欢叶轩,而是不放心。 一个才认识三个月的男人,一个贵族家庭,一个异世界。她怕时妍受骗,怕时妍受伤,怕时妍有一天后悔。 但她又不能说太多,害怕说了,时妍会哭,会说她不理解,会说她控制欲强。 她说了,姐妹俩又会吵架。 她没有回答,只是转了方向,将负面的情绪转移到那个该死的男人身上。 “NALo,你在永恒冰原做的事,就这么心安理得?” 包厢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时妍愣住了。“姐姐,你在说什么?” 时渺不搭理妹妹,只是盯着NALo。 “你杀了乌兹和他的两个保镖,还把他们切成几段......这么残忍的事情,是一个正常人能做得出来的吗?” 时妍的脸色白了。“姐姐,你……你一定是看错了,NALo不会做那种事。” 时渺终于转过头看着妹妹。“我看错了?时妍,我在时间回溯里亲眼看见的。” 时妍摇头。“一定是魔法出了问题,NALo不是那种人。一路上都是他在保护我,如果没有他,我早就死了。” 时渺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保护你,不代表他是好人,也许他保护你只是因为他需要你。” “姐姐!”时妍站起来,急了。“你怎么能这么说?NALo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朋友。你要是再这样说他,我不跟你吃饭了。” 发生的一切都让时渺感到烦躁和不安,她的情绪再一度失控。 “时妍,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清醒?他杀了人,杀了好几个人!你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历?他从哪里来?他为什么要陪你穿越世界?这些你想过没有?” 又一次被姐姐质疑和责备,这让时妍万分委屈,眼泪滚出了眼眶。 “他有苦衷的。” “苦衷?”时渺的声音拔高了,“杀了人还有苦衷?” “姐姐!”时妍的声音也大了,“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你不了解他,你没有资格评判他!” 包厢里顿时安静了。 一旁的叶轩和NALo看着两姐妹因为他们争吵起来,一言不发。 时渺看着妹妹倔强的脸,看着她眼底那抹盲目的信任,忽然觉得很累。 “时妍,你说得对。我不了解他,我没有资格评判他。” 她拿起包。“但我也没必要跟他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时妍愣在原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叶轩见状站起来,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NALo坐在原位,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时渺扬长在而去。 走廊幽长,壁灯昏黄。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孤单而坚决。 身后传来时妍压抑的哭声,时渺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出餐厅,夜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气息。 时渺站在河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她想起爸妈得知时妍失踪后一夜白头的模样,心里难过万分。 也许时妍是对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人生要过。 她不能替时妍活着,也不能替时妍选择。 但她也不能假装看不见,不能假装那些事没有发生。 时渺在河边站了很久,直到腿都站麻了,才转身走向酒店的路。 她没有回紫水晶酒店的房间,而是去了对面的皇家酒店。 她搭电梯到了顶层的套房外,敲了敲门。 开门的单一穿着深蓝色睡衣,银发散在肩上,身为王子的他不太常住宫殿里,倒是这儿的常客。 看见时渺来,他有些意外。 “时渺,这么晚了,请问有事吗?” “对不起打扰了,”时渺站在门口,神情些许的落寂。“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单一将她脸上微妙的神情收进眼底,些许的心疼,他侧身让她进屋。“进来坐坐!” 这一夜,时渺在单一房间的阳台上坐了很久。 远处琉璃河的夜景安静下来,星光在水面跳跃。 单一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披上一条毯子,然后安静坐在她身边陪着。 他们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时渺靠着椅背,看着天空中的星星。 时妍的事让她烦恼,神秘少年万能钥匙亦让她牵挂。 她想着万能钥匙叼着棒棒糖懒洋洋的笑容,想着他对她说过的那些话,想着少年深灰色的眼睛里那道倔强的光,长长叹了口气。 他在哪里呢?他还好吗? ... 比赛结束后的第四天,琉璃城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座城市。 时渺站在酒店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流淌,将窗外的霓虹灯晕染成一团模糊的光斑。 她已经三天没有万能钥匙的消息了。 系统豆子在她的要求下尝试了无数次搜索,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无法定位,信号屏蔽,不在服务区。 “姐姐,”豆子化成人形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小口啜着,“那个少年不想被找到,谁都找不到他,你总不能一直等下去吧?” 时渺看着窗外的雨,喃喃:“我不是等,我是找。” “找也找不到,搜也搜不到,连皇家魔法学院的大师都说了,他活在时间之外。你一个凡人,怎么找?” 豆子放下杯子,走到窗边看着时渺的侧脸。 第192章 傀儡2 “姐姐,你把心思放在时妍身上不好吗?她是你妹妹,那个万能钥匙跟你非亲非故,你为他付出这么多,值得吗?” 时渺摇了摇头。“豆子,人类的情感很复杂,对于他,我有种解释不清的特殊感觉,我就是牵挂他,担心他,放不下.......你不懂。” 豆子张了张嘴,将剩下的劝告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我就是不懂。姐姐你总是对别人那么好,什么时候能对自己好一点?” 时渺转过身,看着豆子。 少年银色的短发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嘴角耷拉着,像一个赌气的孩子。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对你不好吗?” 豆子的脸红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别过脸,嘟囔着。 “我是说那些人,单一、九炎、万能钥匙,你为他们每个人都拼过命,可他们呢?单一忙着当他的王子,九炎不知道跑哪去了,万能钥匙玩失踪。NALo……哼,那个家伙明明打伤了你,你对他还是那么客气。” 提起NALo,时渺的眼神暗了一下。 她想起永恒冰原那场战斗,他打晕自己时毫无波澜的眼神。 她想起那天的晚餐不欢而散,想起时妍红着眼眶说“你不了解他,你没有资格评判他”。 也许她错了。 也许她不该当着时妍的面指责NALo,不该把对叶轩的怀疑说得那么直白。 时妍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 她可以提醒,但不能代替时妍做决定。 “豆子,”时渺说,“我出去一趟。” “去哪?” “茶楼,找时妍。” 豆子警觉地竖起耳朵。“去找她干嘛?又要吵架?” “不吵架。”时渺拿起外套,“去道歉。” 豆子瞪大了眼睛。“道歉?你跟她道歉?明明是她的问题,她那个男朋友和那个什么NALo......” “豆子,”时渺打断他,“如果我不想失去这个妹妹,有些事就得学着忍。” 豆子看着时渺脸上流露出沉甸甸的疲惫和无奈,沉默了。 他变回小黑猫,跳上时渺的肩头。 “那我陪你去,万一那个NALo在,我还能保护你。” 时渺笑了笑。“你打得过他?” 豆子的尾巴僵了一下。 “……打不过,但可以逃跑。” “呵呵!” ...云来茶楼在一场雨后显得格外清新。 屋檐上还滴着水珠,滴答滴答落在青石台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门前的兰花更艳了,紫色的花瓣上沾着雨珠,风一吹轻轻颤动。 时渺推门进去,老板娘正在柜台后面算账。 看见时渺来,她的笑容立刻变得热情。 “小妍姐姐来啦,小妍在后院呢,跟那个银头发的先生在一起。” 时渺疑惑。“银头发的先生?” 她认识的银发男人好几个呢。 “就是那个一直陪着小妍的,长得可俊了,就是不爱说话。”老板娘指了指后门,“你从那边过去,穿过走廊就是后院。” 时渺道了谢,穿过走廊,轻轻推开后门。 茶楼的后院比想象中宽敞。 青砖铺地,墙角种着几丛翠竹,竹叶上还挂着水珠。 院子中央有一座小小的喷泉,石雕的鲤鱼泉眼精致好看,水从鱼嘴里吐出,落入下面的石盆发出清脆的声响。 此时的时妍站在喷泉前,一动不动的像一尊雕像。 她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头微微仰起,眼睛半闭着,表情一片空白。 雨水从屋檐上滴落,打在她的肩上,湿了一片衣料却浑然不觉。 而NALo就站在她身后,右手悬在她头顶上方寸许。 他的掌心有一团幽蓝色的光,光芒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包裹住时妍的整个头部。 光芒在她的额头、太阳穴、后脑的位置缓缓流转,像某种精密的仪器在进行扫描。 见到此情此景,时渺的呼吸不禁屏住了。 本想冲过去打断NALo的行动,但下一秒若种直觉却驱使着她躲在走廊的柱子后面,继续观察着。 豆子从她肩头跳下来,缩在角落,不好的预感使得它尾巴炸成了毛刷子。 片刻之后,时妍动了。 她的身体先是微微颤抖,然后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缓缓转过身。 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睡眠中醒来。过了好几秒,瞳孔才重新聚焦,脸上浮起那种时渺熟悉的甜甜的笑容。 她依偎进NALo怀里,仰着脸凝视着他。 NALo弯下腰,嘴唇贴着她的耳朵,不知道在说什么。时妍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像一只温顺的猫。 这诡异的一幕看得时渺的手指死死扣着廊柱,指甲陷进木头里,指节发白。 她的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想冲出去质问NALo对她妹妹做了什么,想把时妍从他怀里拉开,想带着时妍逃得远远的。 “姐姐!冷静!”豆子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开,比平时尖利了几分,“不要冲动!那个NALo不是人类,他的等级比我高!高很多!” 后面的话听得时渺一阵错愕:“什么意思?什么叫等级比你高?” 豆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时渺从未听过的恐惧。 “他是系统,满级的时空旅行系统。我从他对时妍进行能量控制时检测到了他的信号,他的级别……姐姐,他是满级,十级。他一直在时妍身边,不是巧合,是因为他就是时妍的系统,从里世界一开始就跟着她!” 时渺的脑子“嗡”的一声,凌乱了。 时妍的系统? 说到这个,访客都有系统的辅助,她这几天确实没听时妍提起她系统的事情,原来NALo就是她的系统。 她拼死拼活的才把豆子升到七级,时妍一路都经历了什么才能短时间内将系统升到满级? “但他不对劲。”豆子的声音继续在她脑海中回响,打断时渺的思绪。 “普通的系统不会控制宿主,不会强行干预宿主的思想和行为。他肯定变异了,或者被什么力量侵蚀了。姐姐,我们快离开这里,离他越远越好。” 时渺看着院子里那两个人,看着时妍依偎在NALo怀里温顺的模样,想起她这些天的变化:恋爱脑,自私,对叶轩的盲目迷恋,对家的淡漠。 那些她以为是妹妹长大、变了的迹象,原来都是被人操控的结果。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她胸中翻涌。 第193章 傀儡3 但,豆子对NALo的恐惧是那么真实,她从未见过豆子如此害怕,连在火星上面对卡塔人的舰队时,豆子都没有这样过。 在没有完全了解敌人的底细前,她最好不要鲁莽行事。 她努力调整情绪,压下心头的怒火,然后一脸淡定地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时妍。”她尽量平静喊了一声。 时妍闻声从NALo怀里转过头,看见是时渺来了,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姐姐!你怎么来了?”她小跑过去拉住时渺的手,“我还以为你生我气,再也不来了呢。” “怎么会。”时渺挤出微笑,“我们是姐妹啊,哪有隔夜的气?” “嗯!”时妍开心的挨着时渺,笑弯了眼。 “姐姐来找我了,你先回去吧。我跟姐姐说说话。”时妍对NALo道。 站在喷泉边的NALo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他的表情淡漠,看不出喜怒,但目光落在时渺身上时,时渺感到一缕似有若无的恶意,脊背一阵发凉。 “好的!”他应答的同时,冲时渺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经过时渺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睨了她一眼。 那一眼又淡又轻,时渺却感觉到了一种压迫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咬了下牙关,装作若无其事地与他擦肩而过。 NALo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随后后门关上,院子里只剩下姐妹俩。 时妍拉着时渺在喷泉边的石凳上坐下。 石凳有点凉,时渺感觉湿气透过衣料渗进皮肤,有些难受。 时妍从旁边的石桌上端来一壶茶和两碟绿豆糕和桂花糕,都是时渺爱吃的。 “姐姐,上次吃饭的事,对不起。”时妍道歉,“我不该那么大声跟你说话。你是我姐姐,你是为我好,我都知道。” 时渺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她这次来就是为了道歉的,可是,此时的时妍还是她亲亲的妹妹吗? 姐妹俩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红过脸,即使偶尔意见不合,也都是慢声慢气的商量着来。 眼前的时妍变化太大了,她一时之间不知道拿出怎样的态度对待眼前的女孩,面对她的道歉,她一时语塞。 “叶轩也说我太急了。他说婚姻大事应该征得家人的同意。爸妈不在身边,姐姐就是我最亲的人,我应该听你的意见。”说到这里,时妍眼眶微红。 “姐姐,我会好好听你的话。等九炎师兄来了,我就跟你们一起回家。见爸妈,结婚的事,等以后再说。” 时渺看着妹妹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满是诚恳和期待。 如果不是刚才亲眼看见她被NALo控制的那一幕,她一定会感动,会抱着妹妹哭,会觉得自己那些天的坚持终于有了回应。 “时妍,”时渺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些,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别人让你说的?” 时妍微微怔了下。“当.....当然是我自己想的啊,姐姐你怎么这么问?” 时渺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女孩,她歪着头,表情困惑。 “姐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真的知道错了。叶轩也说了,让我听姐姐的话。他是真心想跟我在一起,不着急这一时。” 叶轩说了,又是叶轩。 她真正的想法呢? 时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温热,可她的心却越来越凉。 “时妍,你对叶轩……是真心的吗?” 时妍的脸红了。“当然是真的。姐姐你不信我吗?” “我信你。”时渺放下杯子,“但我想知道,你喜欢他什么?” 时妍低下头,嘴角浮起甜甜的笑意。 “他对我好。很温柔,很体贴。他不会嫌我笨,不会嫌我什么都不懂。他会耐心地跟我讲琉璃国的历史、文化、风俗,会带我去吃各种好吃的,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逗我笑。” 说这些的时候,时妍的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觉得他是我生命中遇到过最重要的人了。” 一个才认识几个月的男人在这样的时妍心里居然比至亲的家人重要? 她熟悉的时妍可不是这样的。 时渺的喉咙发紧。 “时妍,”时渺放下茶杯,伸手握住妹妹的手,“姐姐对不起你。” “姐姐,你说什么?你没有对不起我......” “抱歉,在不幸发生后,我无能及时赶到你身边,让你受了那么多苦!”时渺鼻子发酸,似是对对面之人说话,却更像是喃喃自语。 她的话惹得时妍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姐姐,你别这么说……你也很辛苦,你一个人在外面闯,在不停找我……” 说着,时妍扑进时渺的怀里,抱着她哭起来。 时渺身子微微一僵,眼睛也朦上了一片湿雾,她抬起手回拥怀里的女孩。 雨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落在院子的青石板上,落在竹叶上,落在喷泉的石盆里。 时渺轻轻拍着时妍的后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时妍把脸埋在她肩窝,哭得像个孩子。 “时妍,”时渺在她耳边轻声说,“姐姐会带你回家的。不管发生什么,姐姐都会保护你。” “嗯。”时妍闷闷地应了一声。 时渺微垂双眼,眸底萦绕寒意。 NALo,不管你是神还是系统,不管你的等级有多高,你敢动我妹妹,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傍晚时分,时渺告别时妍回到酒店。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些许疲惫地叹了口气。 豆子从她肩头跳下来,化成人形,脸色比平时苍白了许多。 “姐姐,你今天不该去。万一NALo发现我们看见了他对时妍做的事......” “他发现了。”时渺打断他,“他看我的那一眼,就是在警告我。” 豆子的脸更白了。“那怎么办?他要对我们动手怎么办?” 时渺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幕。 天色渐渐暗了,霓虹灯一盏盏亮起,在雨中晕染成一片迷离的光影。 “豆子,你说他是满级的时空旅行系统?” “是。我检测到的,不会错。” “那他为什么要控制时妍?他的目的是什么?” 豆子试图在数据中寻得答案。 “我不知道。但满级的系统,权限非常高,几乎可以做到任何事。穿越世界,操控时间,影响现实……时妍只是普通人,他满级的存在就很可疑。也许,他跟在时妍身边并不是为了保护她那么简单。” 时渺握紧拳头。“我要查清楚。” “怎么查?” 第194章 傀儡4 时渺看着窗外,霓虹灯的光映在她眼睛里,像两簇跳动的火。 “先不揭穿他,继续观察,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那……那你要小心。他太强了,我们打不过。” 时渺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龙骨链,沉默不语。 自从回到琉璃城,压制她异能的那股力量就消失了。 雷电异能恢复了往日的暴烈,甚至比之前更强。也许是因为穿越了太多世界,也许是因为经历了一次次生死搏杀,她的力量在增长。 如果真到了不得不动手的时候...... 时渺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一丝蓝白色的电弧在指尖跳跃,照亮了她的脸。 “豆子,帮我查一下,满级系统有没有什么弱点。” 豆子张了张嘴想劝她别做傻事,但对上她那双坚定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查查。” 夜雨敲窗,琉璃城的灯火在雨中摇曳。 时渺站在窗前,看着烟雨迷蒙的城市。 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别人的提线木偶,而那个操控者正躲在暗处,冷眼旁观。 她不能急,也不能怕。 她要一步一步走,稳扎稳打。 先查清NALo的底细,再想办法解救时妍。 雨水顺着玻璃流淌,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时渺擦掉玻璃上的雾气,看着自己在窗中的倒影,喃喃: “时妍,姐姐一定会带你回家。” ......接下来的日子,时渺像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跟在NALo身后。 她学会了隐匿气息,将灵力压缩到极致,连呼吸都压得比猫还轻。 她跟着他走过琉璃城的大街小巷,跟过他出入皇家魔法学院,跟过他独自坐在琉璃河畔的长椅上看书。 她记录下他每一个习惯: 他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门,先去一家叫“新星”的咖啡馆喝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 他走路时喜欢靠右,步伐均匀,每一步的距离都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他从不回头,也不左右张望,但时渺知道,他一定察觉到了她的跟踪。 他只是不在乎,像一只猫不在乎身后的老鼠。 第七天,NALo终于去了一个不一样的地方。 琉璃城北区的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这里的建筑大多是几十年前的风格,灰砖墙,黑瓦顶,墙面爬满了常春藤。 街道很窄,勉强能并排走两个人。 地面铺着青石板,有些地方裂开了缝,缝隙里长出细细的野草。 这里住的大多是老人,偶尔有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追逐,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时渺远远跟在NALo身后,看着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扇黑色的铁门,门上锈迹斑斑,门环是一只铜制的狮头,狮子的眼睛镶着两颗碧绿的石子,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光。 NALo推门进去,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时渺等了一会儿,确定周围没有人了才从围墙翻进去。 院子里杂草丛生,齐腰深的荒草在晚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栋老宅矗立在院子中央,,屋脊上蹲着几只石兽被风雨侵蚀得面目模糊。 宅子的窗户被人用木板钉死了,只有最里面的一扇窗漏出一线微弱的光。 时渺踩着杂草,朝那扇窗走去。 她贴着墙壁,侧耳倾听。 里面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用雷电在窗玻璃上轻轻钻了一个小洞,凑过去看。 下一秒,她整个人的血液凝固了。 房间里堆满了“人”。 她们躺在地上,靠在墙上,摞在角落,像货物一样被随意堆放。 她们有着和时妍一模一样的面孔,黑发,白肤,精致的五官,甚至连嘴角那颗小小的痣都分毫不差。 但她们双眼紧闭着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像一具具被丢弃的人偶。 有的穿着衣服,有的只裹着白布,有的甚至果着,身上布满了缝合的痕迹。 “仿生人,是你妹妹时妍的仿生人。”豆子的声音在她的意识里颤抖,这个不应该俱备人类情绪的系统此时显得那么震惊和恐惧。 时渺的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她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看见NALo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他走到一个仿生人面前,蹲下来用手指拨开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额头。 那仿生人额头上有一个小小的接口,接口边缘有一圈烧焦的痕迹。 NALo将平板的连接线插入接口,屏幕上的数据开始滚动。 片刻后,他拔出连接线,那个仿生人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仿生人的眼睛空洞洞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 她的嘴张开,发出沙哑的、像是很久没有用过的声音:“第……三百七十一……次……失败……” 对于这个结果,NALo很不满意。 他站起身,在平板上记录了什么,然后转身朝门口走来。 时渺猛地蹲下,缩在窗户下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铁门打开又关上,院子里恢复了寂静。 时渺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她的心脏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脑子里一片混乱。 三百七十一次失败? 那些和时妍一模一样的仿生人,都是失败品? 那么,在茶楼里的那个时妍是不是也是仿生人? 真正的时妍在哪里?是不是也被换掉了? “你果然跟来了。”NALo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打断她的思绪。 时渺猛地抬头。 NALo此刻正站在五步处的跟前,蓝色的眼睛在透着极冷的光。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比冰原上的暴风雪还要冷。 而三个一模一样的NALo从老宅的侧门走出来将她围在中间。 时渺缓缓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这就像一场游戏,被你跟着挺有意思的。”NALo微耸了一下肩,“怎样?对今天的收获可否满意?” “那些仿生人,”时渺懒得跟这个男人掰扯,直问重点。“真正的时妍在哪里?” NALo偏了偏头,像在思考什么有趣的问题。“游戏才刚刚开始。答案,要你自己去找。” 他退后一步,转身朝院门口走去。 三个分身缓缓逼近,透明的长剑从虚空中抽出,剑刃在暮色中几乎看不见,只有剑脊处那道细细的银线反射着微弱的光。 第195章 被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宿通万界:从诡异寻亲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6章 破碎的故土 眼泪无声息地沿着她的面颊滑落。 不能哭,哭了也没用! 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她擦掉眼泪,重新站起来。 雾气萦绕,没有尽头。 她做了个深呼吸,开始朝一个方向地一直走......不停地走。 雾气在她身周涌动,像活物般,她感觉到有无数只眼睛在窥视。 不知走了多久,她又累又渴,脚步变得越来越沉,越来越沉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嗯? 时渺顿时来了精神,将疲惫抛诸脑后,加快脚步往那影子奔跑... 近了,近了,终于的她在雾气萦绕之中看清了那影子是一扇黑色的铁门,和她翻进院子时见过的那扇一模一样。 她找到出口了,等她回到琉璃城,再去找那个该死的NALo算账...... ...... 记忆钥匙的光芒在掌心熄灭。 单一站在一片废墟之中,双脚踏在碎裂的石板上,那石板缝隙里长满了枯黄的野草。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种腐朽的、混合着霉味和铁锈的气息。 眼前的故乡琉璃城,不再是他记忆中的那座城。 城墙还在,但墙体上布满了裂纹,有些地方已经塌陷,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石。 城门楼上的琉璃瓦碎了大半,剩下几片在风中摇摇欲坠,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城门大开,门板歪斜,一扇已经倒在地上,被野草半掩。 护城河也干涸了,河床上堆满了垃圾和枯枝。 城头上没有士兵,没有旗帜,没有灯火。 整座城市像一具被遗弃的尸骸,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静静地腐烂。 单一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他离开琉璃国的时候,这里还是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市之一。 街道上车水马龙,店铺鳞次栉比,王宫的穹顶在阳光下金光闪闪,琉璃河上的画舫日夜笙歌。 那些记忆还鲜活地存在于他的脑海,眼前的景象却像一场噩梦。 他握紧法杖,迈步走向城门。 他的脚步刚踏上吊桥,警报突然响了起来。 那是一种尖锐而刺耳的电子音,从城市的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只虫子在鸣叫。 单一抬头,看见城墙上裂开了无数道口子,银白色的机械臂从裂缝中伸出,臂端转动着瞄准了他。 他疾步后退,同时举起法杖,绿色的魔力亮起,在身前织成一面保护盾。 能量束如暴雨般倾泻,打在保护盾上,炸开一片片刺目的白光。 保护盾在剧烈颤动,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单一咬牙,将更多的魔力注入法杖,保护盾勉强稳住,但他知道这撑不了多久。 情况不妙迫使他转身就跑。 吊桥在身后炸裂,碎木板飞溅,落入干涸的护城河。 能量束追着他,将地面炸出一个又一个坑洞。 单一跳下护城河,沿着河床狂奔。 河床的尽头是一个涵洞,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能量束在洞口炸开,碎石和尘土落了满身。 涵洞很窄,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 墙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气味。 单一摸黑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涵洞渐渐变宽,头顶出现了微弱的光。 他爬出涵洞,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 穹顶很高,高得看不见顶,四周是粗糙的岩壁,岩壁上嵌着一些发光的晶石,提供着昏黄的照明。 这儿是某种人工建造的设施,平整的地面铺着石板,远处还有灯光,建筑和人影。 单一警惕地走过去。 那些建筑低矮而简陋,是用废墟材料搭建的一个个窝棚。 人们在窝棚间穿行,穿着破旧的衣物,面色憔悴,眼神空洞。 他们看见单一时,没有惊讶,没有好奇,只是麻木地看了看他,然后继续各自的事情。 一个老人坐在路边,背靠着一根石柱,手里捏着一根烟斗,烟早就灭了,但他还叼着。 单一走过去,蹲下来。 “老人家,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地下,系统够不着的地方。” “系统?” 老人“吧嗒”了两口灭掉的烟斗。 “你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系统有了自己的意识。它控制了所有生命体,把他们关进茧里,泡在休眠液中,用他们做梦产生的情绪能量维持系统运转。” 单一的心猛地缩紧。 “所有人都在茧里?” “差不多。少数逃出来的,躲在地下。系统监测不到这里,也不敢下来。下面太深,它的触手伸不到。”老人看着单一的脸,忽然眯起眼睛,“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谁?” “王子,琉璃国的唯一的继承者。”老人的声音沙哑,“可惜,他也被抓了。听说他的意识被系统单独提取出来,用来训练战斗程序。他的战斗数据,被复制到无数个机器杀手身上。” 老人口中说的唯一继承者不就是他吗?他还好好的在这儿,那儿被抓到的那个‘王子’又是谁? 琉璃王国此时的处境比他想像的还要糟糕,单一一时半会儿接受不来,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去了解更多的情况。 “你说的那个系统,它的控制中心在哪里?”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你想去送死?” “我想去找一个人。” 老人看着单一坚决的脸,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用烟斗指了指头顶。 “王宫里,系统把王宫改成了它的心脏。所有的数据都在那里,所有的茧也在那里。” 单一站起身。“谢谢。” 他才走了几步,老人忽然在身后说:“年轻人,不管你找谁,都别指望他还好好活着。被关进茧里的人,醒来不久不是死了也会疯掉的。” 单一心绪复杂,他没有回头,毅然踏上自己选择的道路。 他穿过地下城的狭窄街道,找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来。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时渺的模样。 她在火星上与他并肩作战的样子,她在灯塔上靠着他的肩膀看日落的样子。 他答应过她,等到了琉璃国,会陪她去找时妍,会带她去看真正的日落。 第197章 解救1 他不能让那个系统把她关进茧里,他要助她寻到亲人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去。 单一睁开眼,正要动身去找人,不远处却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人正围着一个洞口,指指点点。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洞口的阴影中爬出来,只见他衣服破破烂烂,脸上全是灰尘和血污,头发乱得像杂草。 他拄着一柄古剑,剑身黯淡无光,符文几乎看不见了。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伤痕的脸。 看清那人的面容,单一惊讶不已。 九炎?! 这个年轻的道士,依旧清瘦而挺拔,即便受了伤,眼神和他第一次见时一样锐利如剑。 单一冲过去扶住他。 九炎抬起头,眯着眼看着他,认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是……时渺的朋友?在火星上见过的……单一?” “是。”单一扶着他坐下来,从背包里掏出水壶递给他,“你怎么伤成这样?” 九炎灌了几口水,抹了抹嘴。 “s博士把我传送到了这里,他遵守了承诺,但传送点出了问题,我直接掉进了系统的巡逻区。被追杀了三天,才找到地下世界的入口。” “你看见时渺了吗?”单一关切地问。 九炎摇了摇头。“我正想问你,她不是先来琉璃国了吗?你没见到她?” 单一把琉璃国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九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撑着驱邪剑站起来走到洞口边,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岩层遮挡的现实。 “单一,你打算怎么办?”九炎问。 “潜进王宫,查系统的人口休眠数据,看时渺在不在名单上。” “如果她在呢?” “把她救出来。” 九炎看着他,看着他蓝宝石般的眼睛里那道不肯熄灭的光,忽然笑了一下。 “我跟你去。” 单一转头看着他。“你的伤......” “死不了。”九炎握紧驱邪剑,暗淡的符文微微亮了一下,“她是我师妹,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待在那个鬼地方。” 简单的分析了一下地形和王宫的情况后,两人拟定了攻略,然后沿着地下城的通道,朝王宫的方向走。 地下城比表面看起来大得多,通道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网。 有些地方有人居住,但有相当大的地方荒废了,堆满了垃圾和废弃的设备。 九炎一边走一边咳嗽,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却不肯停歇,步伐稳健。 单一走在他旁边,速度不快,配合着他的节奏。 “九炎,你在s博士那里经历了什么?”单一好奇。 “他让我去一个废弃的研究站,取他丢失的研究数据和万能钥匙碎片,我帮他拿到了。他遵守承诺,把我传送到了这里。”他顿了顿,“但传送前,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个世界的真相,比你知道的更加残酷。” 单一步履不停地往前。“我见过残酷是怎么样子的。” 九炎不是太了解单一的经历,但从他那么充满苍桑的眼睛里,他读懂了一些复杂而无奈的情绪。 他缓缓民合双唇,不再说话。 两人在地下通道里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前方出现了向上的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扇沉重的铁门,门上有电子锁,但早已损坏,线路裸露,火花时不时闪烁一下。 单一推开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巷道。 巷道两侧是高墙,墙头拉着铁丝网。 “王宫在后边。”单一辨认了一下方向,“要从侧门进去。” 两人沿着巷道快速移动,躲过几队巡逻的机器杀手。 那些机器人比火星上的更加先进,银白色的外壳,流线型的身体,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道横贯整个“脸”的光学镜头。 镜头闪着红光,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它们在街道上巡逻,步伐整齐,动作机械。 九炎贴着墙壁,等一队机器人过去,才低声说:“数量比我想象的多。” “系统把整座城市都改造成了它的领地。”单一说,“王宫是核心,守卫最森严。” “你有计划吗?” “从侧门进,穿过花园,从密道进入主殿。密道是我小时候发现的,系统未必知道。” 九炎看着他。“你还记得路?” “记得。” 两人等到天色渐渐暗下来后,这才从开始行动。 通往宫殿深处的大门虚掩着,没有上锁,守卫正好刚换班,有一瞬间的空隙。 单一逮准时机闪身进去,九炎紧跟其后。 昔日美丽的花园彻底荒废了。 曾经姹紫嫣红的花圃,如今只剩枯枝败叶。喷泉池干涸了,池底堆满了落叶和灰尘。 小径的石板缝里长出了野草,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小树。 他们穿过花园,来到主殿的后墙。 单一说的那个童年密道入口藏在一丛枯死的灌木后面,他拨开枯枝,露出一扇暗门。 门很小,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两人陆续钻了进去,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上还有他小时候刻的字,他的名字和一些心情的语录,刻得歪歪扭扭的。 通道的尽头是主殿的地下室。 推开暗门,单一隐约听见了声响。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说话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是无数台机器同时运转。 他探出头,发现地下室没有守卫,只有一排排巨大的圆柱形舱体,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像一片金属森林。 透明的舱体里面灌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一个个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口鼻上戴着呼吸面罩,身上连接着无数细如发丝的管线的人。 这就是老人口中提到的‘茧’。 九炎走到最近的茧前,看着里面沉睡的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黑发女人,面容姣好,穿着白色的长袍,像一具安详的尸体。 “他们都还活着?” “是的,还活着。”单一低声回应,“系统在催动他们制造梦境,梦产生的情绪能量是系统运转的燃料。” 九炎眉头深锁。 他想起s博士说那句话,当时以为对方是在故弄玄虚。 当他见识到这眼前这一片金属森林时,对那句话深有感触。 琉璃城绝大部分的人被关在这‘茧’里,像牲畜一样饲养着,他们的梦被榨取,他们的情绪被消耗,他们的意识被囚禁在一个虚假的、永远无法醒来的世界里。 第198章 解救2 而另一边的单一已经在数据终端前忙碌了。 他破解了系统的初级防火墙,进入人口休眠数据库,快速搜索时渺的名字。 屏幕上的数据飞速滚动,一张张照片闪过。 单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九炎将注意力从‘茧’里的女人身上转移开来,走到单一的身边。“找到了吗?” 单一摇了摇头。 他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击。 屏幕上跳出“未找到匹配记录”的提示。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九炎看着那行提示,心里五味杂陈。 不在名单上,就意味着时渺没有被关进茧里。 这是好消息,但也意味着她可能在其他地方,可能已经遭遇了更可怕的事情。 “单一......”九炎正要说话,警报忽然响了。 尖锐的电子音在地下室回荡,所有的茧同时亮起红光。 数据终端的屏幕闪烁,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出现在中央。 单一猛地站起来,拉起九炎。“走!” 他们冲出地下室,身后的通道里已经响起了机器杀手的脚步声。 金属碰撞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九炎咬牙驱动体内仅剩的灵力,驱邪剑勉强亮起微弱的金光。 单一从腰间拔出电磁脉冲枪冲到了前面,将迎面扑来的两个机器人击倒。 更多的机器人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九炎一剑刺穿一个机器人的核心,它抽搐了几下,指示灯灭了。 但他的剑刚拔出来,另一个机器人已经扑到面前,金属利爪直插他的面门。 他侧身避开,利爪擦着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单一用魔法护盾挡住一排能量束,但还是被伤到了,他的虎口裂开,鲜血顺着枪柄往下流。 他咬牙撑住,回头看了一眼左砍右杀的九炎。 “退!退到通道里面!” 两人且战且退,钻进来时的暗门,将铁门从里面锁死。 机器杀手在门外撞击,铁门被撞得变形,铰链渐渐松动。 九炎用驱邪剑顶住门,单一召出藤蔓堵在门缝里,两人死死撑着。 铁门每被撞击一下,都往内凸出一点,铰链的螺丝一颗颗崩飞。 单一看着九炎。“你有什么应对的法子?” 九炎苦笑。“暂时没有。” 单一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通道另一侧的墙壁上。 他记得小时候在这条密道里玩耍时,曾发现过另一个通向王宫外面的护城河的出口。 那个出口被一块石头堵住了,但也许还能打开。 “这边。”他指了下方向,率先往通道深处跑。 九炎急忙跟在后面跑。 身后的铁门轰然倒塌,机器杀手涌进来,红色的光学镜头在黑暗中格外刺目。 两人在狭窄的通道里狂奔,单一的手在墙壁上摸索。 石头、石头、还是石头。 他记得那个出口就在一块比其他石头更光滑,颜色更深的大石头后面。 “找到了!”终于的,他摸到了那块记忆中的石头,然后用力推它,可是石头纹丝不动。 九炎冲过来协助,他用肩膀抵住石头,两人一起用力推。 石头终于松动了,缓缓向外移动。 一道微弱的光从缝隙中透进来。 单一侧身挤出去,九炎紧随其后。 而此刻机器杀手已经追到他的身后,最前面的那个伸出金属利爪差点抓住九炎的衣领。 九炎猛地往前一扑,从缝隙中滚了出去。 石头在他们身后轰然落回原位,将机器杀手挡在了里面。 两人躺在护城河干涸的河床上,大口喘着气。 单一侧头看着九炎,他的脸上全是灰尘和血污,身上新伤叠着旧伤,但没有一处是致命的。 这个男人的命真的硬得很。 “单一,你说时渺不在休眠名单上。” “嗯。” “那她会在哪里?” 单一看着天空,思考着,推测道:“也许,她在另一个时间里。” 灰白色的天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将单一的脸映得像一块冰冷的玉石。 九炎靠在对岸的斜坡上,用驱邪剑撑着身体,胸口剧烈起伏。 因为这个猜测,两人都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另一个时间?”九炎喘匀了气,“你确定?” 单一坐起来,望着王宫方向那片被系统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建筑群,眼底燃烧浓烈的怒火。“时空穿越存在太多的不确定性,x实验基地的张博士也从来没有提起过时妍去的是哪个时间段的琉璃后。” “时妍可能一开始来的就不是现在的琉璃城。” “这也只是猜测。时渺很聪明,战斗能力极强,或许她到的就是现在的琉璃城,她可能躲起来了也说不定。” 九炎皱着眉,存在的多种可能,这无疑曾加了寻找时渺的难度。 “你打算怎么找她?”九炎问。 “地下城里有一个废弃的时空观测站,那是我父王时代建造的,用来监测各个世界的时空波动,系统应该不知道那个地方。如果能修好观测设备,也许能定位到时渺穿越时留下的痕迹。” 有了目标,九炎就来了干劲。 “现在就去,带路。” 两人沿着护城河的河床,朝地下城的另一个入口走去。 干涸的河床上满是裂缝,裂缝里长着一些灰白色的苔藓,踩上去滑腻腻的。 偶尔有老鼠从石缝里窜出来,瞪着红色的眼睛看着他们,又飞快地消失。 走了大约半小时,河床到了一处断崖。 断崖下方是一片更深的黑暗,隐约能听见水流的声音。 单一在崖壁边缘蹲下来,用手在石壁上摸索了一阵,找到一块突出的岩石,用力一扳,岩石松动,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洞很小,只容一个人匍匐进入。 单一先钻了进去,九炎跟在后面。 通道狭窄,两侧的岩壁湿漉漉的,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在后颈上,让人不自觉地缩脖子。 九炎的膝盖在碎石上磨得生疼,他隐忍地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努力跟上前面的单一。 大约爬了一刻钟,通道骤然开阔,他们来到一个天然的地下溶洞。 溶洞非常大,穹顶高得看不见,四壁布满了发光的晶石,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溶洞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半圆形的建筑,灰白色的外墙,穹顶上镶嵌着一颗巨大的水晶,水晶内部有细碎的光点在缓缓流动。 第199章 她的心跳1 建筑的门半掩,门楣上刻着一行古老的文字:“观时空之流转,知天命之无常”。 单一将门完全推开,圆形的大厅豁然眼前。 大厅里,黑色大理石地面如镜面般光亮,倒映着穹顶上的水晶。 四周的墙壁上嵌着无数的显示屏和仪器,大多数已经黑屏,只有少数几个还在闪烁着微弱的指示灯。 大厅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球形装置,球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刻度,此刻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自转。 九炎走到装置前,伸手摸了摸球体表面,金属冰凉,刻度有些已经模糊了。 “这个就是时空观测器?” “嗯。”单一走到主控台前,按下电源键。 主控台的屏幕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 他皱了皱眉,又按了几下,屏幕依旧没有反应。 他蹲下身子,打开主控台下面的面板,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和元件。 这个装置有些年头了,因长时间没有保养和使用,有些线路已经老化了,绝缘层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铜丝。 “需要帮忙吗?”九炎凑过来,问。 “你会修时空观测器?” “不会,帮拿个工具找找需要品还是可以的。” 单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觉得自己就是余一问。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型的工具箱,开始检查线路。 九炎在旁边看着,帮不上什么忙,便走到墙边的显示屏前,试着打开那些黑屏的设备。那些设备基本都没有反应,只有一个最小的屏幕亮了起来,上面显示着一行绿色的字:“时空波动记录-最近一次异常:72小时前。” “单一,快来看,这有情况!” 九炎立刻叫来单一。 单一放下手中的活儿,凑过来看着那行字,眉头紧锁。 “72小时前,正是我回到琉璃国的时间。也就是说,观测器记录到了我穿越时的波动。如果时渺也穿越了,应该也会留下记录。” 他快速在主控台上操作着,手指在按键上跳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九炎站在一旁,焦急又紧张的等着。 终于的,主控台的屏幕亮了。 一行行数据飞速滚动,单一的目光紧紧追着那些数据,手指不时敲击键盘,将关键信息截取下来。 “找到了。”他声音难掩的激动,“72小时前,琉璃城上空出现了两次时空波动。一次是我,另一次……坐标显示,是东城区的云来茶楼附近。” 九炎欣喜。“时渺在那里?” “只是曾经在那里,现在的她可能已经离开了。”单一关闭观测器,转身看着九炎,“但至少我们知道,她确实来过这个时间点。而且,她穿越时的坐标是精确的。” 九炎点点头。“时妍在这里,所以她来了这里。” “可我们在这个时间点找不到时妍。她被关在茧里?还是去了另一条时间线?这个得查清楚。” 九炎思索片刻。 “我们在火星上听时渺提过一个叫NALo的男人一直陪着时妍穿越世界,或者也可以从他入手,找到他就能找到时妍,也可能找到时渺。” 提到那个叫NALo的男人,单一心弦扯紧。 他张了张嘴想要跟九炎说些他了解的某些情况,可是转念一想,九炎只是单纯的想找时渺姐妹,他没必要卷入更复杂的事件中去。 “先休息一下。”单一将到嘴的那些话吞回腹中,这样建议。“修好观测器,查询更多的时空波动数据,也许能找到时渺留下的更多痕迹。” 九炎靠着墙壁坐了下来。 墙壁冰凉,但比外面的废墟舒服多了。 为了找时渺,两人一路奔波,单一看九炎浑身是伤,都还没能进行处理,轻叹了口气,从储物空间中取出急救包,坐到了他的身边。 “我帮你处理下身上的伤势,这样下去会感染的。” “麻烦你了!” 穿越对身体造成的副作用让九炎疲惫不堪,得到喘息的机会,他干脆任单一给他处理伤势,自己则闭上眼睛,眯一会儿。 九炎的意识渐渐模糊。在半梦半醒之间,他仿佛看见时渺站在一片迷雾中,背对着他,越走越远。 他想喊她的名字,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追上去,腿却像灌了铅。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白茫茫的雾气中。 “九炎......九炎......” 耳畔传来单一的叫唤,他猛地睁开眼来。 早已给处理好伤势的单一又去修观测器了,此时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块小小的存储芯片。 “我找到了时渺穿越时的完整时空坐标。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个足够强大的时空穿梭器,就能精准地定位到她的位置。” 九炎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这里的时空观测器不能传送吗?” “不能。它只能观测,不能穿越。”单一将存储芯片小心地收好,“但我记得,在王宫的密室里,有一台古老的时空穿梭机,是我曾曾祖父时代建造的,一直被封存着,系统应该不知道它的存在。” 九炎看着他。“你又要回王宫?” “必须回去。” “我陪你。” 单一摇了摇头。“你的伤还没好,而且我需要有人在这里监控观测器。如果我进行时空穿越,你就用观测器记录我的时空坐标,确保我能回来。” 九炎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单一那双坚定的蓝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伸出手。“小心。” 单一握住他的手。“我会的。” 他转身走向溶洞深处的一扇暗门,推开门消失在黑暗中。 九炎站在观测器前,看着球形装置缓慢地自转,刻度上的数字在晶石的光芒中若隐若现。 他不能在这里甘等着,单一为寻找时渺勇闯险境的时候,他也必须以自己的方式行动起来。 ...时空观测器的球形装置在溶洞中央缓缓自转,刻度上的数字在晶石的光芒中若隐若现,像某种古老而沉默的计数方式。 九炎盘坐在观测器前,驱邪剑横放在膝上。 他闭着眼睛,呼吸绵长而均匀,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如同一条被驯服的河流。 单一已经离开了好一会儿,地下溶洞里安静得能听见晶石内部能量流动的细微嗡鸣。 九炎的神识从眉心探出,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穿过溶洞的穹顶,穿过岩层和土壤,向外面的世界延伸。 这是道观修行中最基础的“神识外放”之术,常用于观察与探索。 在里世界的时候,周围全是怨念和邪气,神识探出去如同将手伸进腐肉,每一次都是煎熬。 但这里是琉璃国,地下深处没有那些污秽,他的神识可以尽情展开。 他先往东搜索。 东边是王宫的方向,神识触碰到无数正在休眠的意识,那些被关在茧里的人,梦境还在继续,情绪的波动如同潮汐,一涨一落,平静而单调。 没有时渺的气息。 第200章 她的心跳2 神识转向西边。 那里是大片荒废的居民区,破败的房屋,空无一人的街道,偶尔有几只老鼠在废墟中穿行。有几个微弱的意识波动,像是还在地下躲藏的幸存者,但都不是时渺。 北边是他和单一来时的路,地下城的简陋建筑,幸存者们在昏暗的灯光下蜷缩着,像一群受伤的野兽。同样没有时渺。 九炎的神识继续向南延伸,穿过溶洞的岩壁,穿过地下河的暗流,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土壤和碎石。 忽然,他的神识触碰到了什么。 细细辨去,是心跳声,微弱但稳定,一下,又一下,像鼓点。 九炎集中精神,将神识往那个方向更深地探去。 心跳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多。 但那些心跳大多平缓而机械,像机器在运转。只有一个例外,在那些平缓心跳的最深处,有一颗心跳的频率明显不同,快了一些,不太稳定,像是正在挣扎。 九炎的神识穿透最后一道岩层,‘看见’了那个隐蔽的房间。 那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四壁是厚实的深灰色合金板,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 密室的中央,矗立着一个茧,比王宫那些标准型号大得多,也精密得多。 茧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某种生物的血管,淡蓝色的液体在纹路中缓缓流动。 透过透明的舱盖,可以看见里面的有个女人。 九炎神识焦聚在女人脸上,因为认出她而心跳快了一拍。 他终于找到她了,时渺! 她此时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微微翕动。 她的双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眉头紧锁,像是在做一个很坏的梦。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在意识深层挣扎着。她的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试图冲破什么。 九炎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灵力。 虽然隔着岩层、隔着茧壳、隔着系统的无数层干扰,那种同门同源的道家灵力,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 九炎收回神识,睁开眼。 驱邪剑从膝上跳起,剑身的符文亮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战意。 他站起身,走出溶洞。 通道很暗,只有墙壁上偶尔出现的发光晶石提供着微弱的光。 九炎的手按在墙壁上,沿着神识锁定的方向往前走。 通道越来越窄,空气越来越潮湿,脚下的地面从石板变成了碎石,又从碎石变成了泥土。前方出现了岔路口,左中右三条路,黑漆漆的,看不见尽头。 九炎闭上眼睛,神识再次探出,感知到时渺的方位。 他选择了最左边的那条,才走了没几步,脚下忽然一软,石板塌陷,露出下面一个深坑,坑底竖着几根尖锐的铁刺,在晶石的微光中泛着冷光。 九炎在踏空的瞬间已经察觉到了,灵力灌注双脚,身体轻盈地向前飘去,落在深坑的另一边。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铁刺,上面残留着暗红色的锈迹,是干涸的血迹,看来不少人命丧于此。 他继续往前走,约摸走了二百多米,前方的通道被一堵厚厚的石墙封死了。 石墙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银白色荧光。 九炎看不懂那些符文,但能感觉到它们的用途:阻断神识。 如果不是他的神识从上方绕过这堵墙,从另一个角度探到了时渺的位置,他可能永远找不到这里。 九炎退后几步,驱邪剑在手,灵力灌注剑身。 金色的符文亮起,剑芒暴涨。 他一剑劈下,石墙应声裂开,碎石四溅。 石墙后面是一条更窄的通道,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九炎侧身踏入,小心地前行着,很快到达了通道的尽头。 尽头竖着一扇厚重的深灰色铁门,没有把手也没有锁孔。 九炎伸手推了推,那门纹丝不动。 他用驱邪剑砍了几下,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这门的材质并非普通的铁,是某种高强度的合金。 他稍做思索,然后将手掌贴在门上,灵力从掌心涌出,缓缓渗入门板的缝隙。 门后的机械结构复杂而精密。 灵力渗入那些齿轮和杠杆之间,找到了锁定的节点。 他猛地一推,锁定的节点被灵力冲开,门内的机械发出一连串咔咔的声响,铁门缓缓滑开。 就像之前神识探索到的一样。密室里合金板的四壁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灯嗡嗡作响。 水泥地板有些粗糙,中央矗立着一个高大的‘茧’。 它与王宫那种圆柱形的‘茧’有些不同,椭圆形,大约四米高,两米宽,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头顶惨白的灯光。 ‘茧’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银色纹路,纹路中有淡蓝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 ‘茧’的顶端连接着几根粗大的线缆,线缆穿过天花板通往未知的地方。 ‘茧’的侧面嵌着一块显示屏,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有生命体征、脑波频率、灵力波动指数。 九炎走近茧,透过半透明的舱盖,看见了浸泡在里面的时渺。 她悬浮在淡蓝色的液体中,黑发在水中飘散,脸色苍白如纸。 她闭着双眼,眉头紧锁,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呼唤谁。 因为负面的情绪影响,她的双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身体亦在微微颤抖。 九炎的手指按在‘茧’冰凉的外壳上。 “师妹,我来救你了。”他低声说。 沉沦于在梦魇中的时渺眉头又紧了一些,灵力在她体内翻涌,像是感应到了他的靠近。 九炎绕着茧走了一圈,寻找打开的机关。 可是这个‘茧’即没有按钮,没有把手,没有锁孔。 舱盖与外壳严丝合缝,连刀片都插不进去。 那些线缆从茧顶延伸出去,穿过天花板,不知道通向哪里。 九炎试着拉了拉线缆,纹丝不动。 他用驱邪剑砍了一下,线缆的外皮被割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无数细如发丝的光纤,光纤中还有光在流动,像被切断的血管还在搏动。 九炎摇了摇头,这不是他擅长的事。 他修道几十年,会驱邪,会斩妖,会布阵,会炼丹,但对这种科技造物一无所知。 他盯着显示屏上那些跳动的数字,看着时渺的脑波曲线越来越急促,看着她的心跳越来越快,看着“异常”两个字在屏幕上闪烁。 血从时渺的嘴角渗出来,在淡蓝色的液体中扩散成一小团暗红色的云。 时渺? 九炎慌了,想要救师妹的心更加急切。 第201章 摆脱梦魇 他不懂什么机器。 但他知道没法正常打不开的门,在这种情况下就得劈开。 时渺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好,他不能再浪费时间,眼睁睁看着她受苦。 他握紧驱邪剑,将灵力灌注剑身,金色的符文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整个密室都被照得亮如白昼。 他挥剑劈向‘茧’的舱盖。 轰—— 剑刃与舱盖重重相撞,炸开一片火花。 舱盖上出现一道细长的裂纹,裂纹边缘有电弧在跳跃。 九炎又是一剑,裂纹更深了。 他沉了一口气,将更多的灵力注入剑中,第三次挥下。 这一次,舱盖终于碎裂开来,淡蓝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涌出,流了一地。 九炎伸手进去,托住时渺的后颈和腰将她从‘茧’中抱出来。 她的身体瘦了许多,抱起来很轻,湿透的衣物贴在身上,整个人凉冰冰的。 她依在他的怀里,眼睛依旧紧张,呼吸微弱,血沿着她的嘴角渗出,嘀落在她的衣襟上,绽开一朵朵刺红的花儿。 九炎将她轻轻地放在地上,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她。 “时渺!时渺!”他拍了拍她的脸,试图唤醒她。 可是,时渺仍深陷梦游之中,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他不得不掐住她的人中,用力按了一下。 只见她眉头皱了一下,有了些许反应,但眼睛仍没睁开。 九炎正要再次呼唤,警报却不适时宜的响了起来。 尖锐的电子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头顶的灯从惨白变成刺目的红色,疯狂的闪烁着。 他进来时,没有关闭密室的门,此时能清晰地听到门外传来一串串的脚步声,那是金属撞击地面的声响,急促而整齐。 九炎不得不将时渺放在一边,转身面对门口。 两个银白色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同样的银色长发,同样的蓝宝石眼睛,同样的冷峻面容。 “单一?”九炎一时将这两个人误认是单一,但他们又与单一大不相同。 他想起时渺在机械之城对那个陪在时妍身边男人的描述,这两个男人不正是那般模样吗? 两人男人正是NALo的分身,他们手里握着透明的长剑,剑刃在红光中几乎看不见,只有剑脊处那道细细的银线反射着冷光。 “非法闯入者。清除。”两个分身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冰冷而机械。 九炎握紧驱邪剑,金色的符文亮起。 他的伤还没有好,灵力也没有完全恢复,但他必须战斗,保护好仍处昏迷的时渺。 第一个分身扑上来,长剑直刺他的咽喉。 九炎侧身避开,驱邪剑格挡,火花四溅。 第二个分身从侧面袭来,横扫他的腰腹。 九炎跃起,翻身避开,同时挥剑斩向第一个分身的后颈。分身回身格挡,两剑相击,火星炸开。 九炎落地,喘着粗气。 两个分身配合默契,一个攻上路,一个攻下路,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 九炎灵力不继,渐渐落了下风。 他的剑越来越慢,脚步也开始踉跄。 一个分身的长剑划过他的手臂,鲜血飞溅。另一个分身的长剑刺向他的胸口,他勉强侧身避开,剑锋擦过肋骨,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九炎单膝跪地,驱邪剑插在地上,撑着身体。 他抬起头,看着那两个缓缓逼近的身影,心中甚是不甘。 他还没带时渺离开,也还没有找到时妍,他誓死要完成对师父的承诺。 一个分身举起长剑,剑尖对准九炎的眉心。 正要刺下的瞬间,一道蓝白色的电弧从侧面炸开,击中那个分身的手腕。 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了几圈,落在地上,化为光点消散。 分身后退几步,低头看着被电击的手腕,焦黑的伤口边缘有细小的电弧在跳跃。九炎猛地回头。 另一边,醒来的时渺睁开了眼睛。 她撑着地面坐起来,湿发贴在脸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迹。 但她的眼睛有神而发狠,瞳仁蓝白色的电光在跳跃,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她的右手抬起,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释放电弧的余韵。 “别碰他。”她哑着声音警告。 两个分身面无表情地同时转向她。 时渺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 她很虚弱,整个身体发抖得厉害,灵力波动剧烈,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但她却毅然站到九炎面前,张开双臂将他挡在身后。 “时渺!”见到师妹醒来并为了保护他硬撑着虚弱的身体战斗,九炎激动得声音颤抖。 时渺没有回头看他。 她的双手同时抬起,掌心凝聚出两团跳动的电弧。 密室里的空气在震颤,头顶的灯剧烈闪烁。 电弧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从细小的蛇形变成粗壮的雷龙。 时渺的脸色更白了,嘴角有更多的血流出。 “时渺!你的身体......” “闭嘴。”此时的时渺内心无比焦躁,打断九炎,低吼着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两道粗壮的电弧从她掌心炸开,如同两条咆哮的雷龙,扑向两个分身- 分身被电光击中,身体在电流中剧烈扭曲,透明的装甲炸裂,银色的碎片四溅。 他们试图抵抗,但雷电异能的暴烈远超他们能够承受的范围。几息之间,两个分身化为一摊银白色的液体,渗进地面的裂缝里。 密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时渺站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前推的姿势,掌心的电弧渐渐熄灭。 这一波输出让她支撑不住的身体晃了一下,九炎冲过去扶住她,她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呼吸微弱。 “时渺,时渺!”九炎轻轻拍着她的脸,呼唤她。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再次昏了过去。 九炎将她抱起来,走出密室。 身后的警报还在响,红光还在闪烁,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沿着来时的路返回,穿过那扇被劈开的铁门,穿过那道被劈开的石墙,走过那些陷阱和岔路。 时渺在他怀里显得安静又安详,她的眉头不再深锁,而是一种得救后的松懈。 他抱着时渺回到地下溶洞。 他将时渺放在观测器旁边的平台上,用自己的外套垫在她头下。 单一给他处理伤势的急救旁还搁在观测器旁边,他去拿急救包,给她处理嘴角的伤口。 伤口并不深,但因为被茧困了太久,精气神都被消耗了大半,刚才又强使用了异能,元气大伤,变得很虚弱。 第202章 虚实交错 九炎从挎包里取出一颗培元丹,捏开时渺的嘴,塞进去,喂了几口水。 丹药入口即化,昏迷中的她下意识的吞咽,将丹药咽入腹中。 药力很快发挥了作用,它渗入她的经脉,催动治愈。 渐渐的,时渺的脸色恢复了些血气。 九炎在她身边坐了很久,直到她的呼吸平稳下来,才站起身。 他走到密室的入口,用灵力在门框上刻下一道道符文。 那些符文在黑暗中亮起金光,层层叠叠,将入口封死。 他又在溶洞周围布下防御和隐身结界,灵力的波动被结界掩盖,外面的机器杀手就算路过也不会发现这里。 一切做完,九炎才重新回到时渺身边,靠墙坐下。 时渺还在昏迷,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 九炎看着她的脸,思绪飞出了好远。 他想起在道观的时候,她还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跟在师父后面学剑,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拍拍土继续练。转眼间,她已经能独当一面,穿越这么多个世界,经历了那么多场生命之战,现在也能保护他这个师兄了。 “师妹,你长大了。”九炎喃喃。 似是听到他的话般,时渺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梦里抓住了什么。 九炎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因为情绪波动催动的异能使得她指尖有细小的电弧在跳跃。 他不自觉将她的手握紧了一些。 “师兄在,别害怕,好好休息。” 时渺感知着他大手的温暖,皱着的眉头缓缓舒展,呼吸再一次平稳。 晶石的光芒在溶洞中缓缓流转,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安静而温暖。 外面的世界,系统因为情况异常变得高度运转起来,加强了机器杀手的巡逻,而NALo还在某个角落里盘算着他的阴谋。 而在这片小小的被结界守护的空间里,时间好像停了下来,变得异常的安宁。 时渺再次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溶洞穹顶上那些发光的晶石。 晶石的光芒柔和而温暖,像是无数颗细小的星星,在黑暗中静静地闪烁。 她躺在一个用防潮垫和睡袋临时铺成的铺位上,身上盖着修士专属外套,外套上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是她熟悉的、属于师兄的气息。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 脑袋还有些昏沉,但比之前清醒多了。 因为服用了培元丹,体内的灵力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电弧在指尖跳跃,细小而稳定。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纹路清晰,指甲干净。 九炎师兄把她照顾得很好。 而此时,九炎不在溶洞里。 “师兄?”她唤了一声,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时渺站起来,走到观测器旁边。 球形装置还在缓缓自转,刻度上的数字在晶石的光芒中若隐若现。她看不懂那些数据,但能感觉到装置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古老而稳定,像一台还在运转的精密钟表。 她转身看向溶洞的入口。 入口被九炎用封印术封住了,符文的金光在黑暗中隐隐闪烁,像一道无形的门。 时渺伸手触碰了一下符文,金光微微波动,但没有排斥她。 九炎的灵力与她同源,封印对她没有限制。 她收回手,没有出去。 九炎此时离开,必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而她现在还很虚弱,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危险,她不能到处乱跑,害回业的师兄找不着她而担心着急。 她等了许久,终于等到溶洞入口的符文亮了一下。 金光散开,九炎走了进来。 他的衣服上沾了些灰尘,脸上添了新的擦伤。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人,是银发蓝眸的单一。 看到两个珍视的人,时渺如释重负地笑了。 他们如机械之城约定的那样,在琉璃城会合了。 单一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嘴角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看着她眼中那抹见到他时自然流露出的笑意,心弦微拨。 他快步走过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好些了吗?” 幸运的是她额头的温度是正常的,长时间泡在休眠药水中的人醒来难免会副作用,感染发烧,严重的甚至死亡。 看她情况不错,这让单一悬起的心落了下来。 “我没事!”时渺将单一对她的关心看在眼里,微笑。 “总算找到你了!”单一完全松懈下来。“我真的好担心,害怕时空错乱,你去了另的地方,也害怕那个NALo对你......” “死不了。”时渺打断他,她不喜欢看到单一焦虑担心的样子,“我命硬。” 被忽视的九炎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你们要不要坐着聊?我站累了。” 时渺和单一脸色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时渺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九炎走过去坐下,从背包里掏出水壶和干粮,分给两人。 三个人围坐在观测器旁边,像在野餐。 晶石的光芒洒在他们身上,溶洞里很安静,只有球体装置自转的细微嗡鸣。 时渺喝了几口水,润了润喉咙。 “你们找到我的时候,我在茧里。那不是我第一次进去。我穿越时空之门到琉璃城的时候,直接就掉进了NALo的陷阱。他一直在等我,或者说,他一直在等某个穿越者自投罗网。” 九炎的眉头皱起来。 “你不是从x实验基地的时空之门过来的吗?” “是,但穿越的坐标被动了手脚。”时渺攥紧水壶,“我落地的地方不是琉璃城的大街上,而是一个密封的容器里。然后就被转移到了那个茧中。” 单一的手指微微收紧。“你在茧里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时渺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况。 “我看见了时妍。不是幻觉,不是梦,是真正的她。NALo把她的意识也关进了同一个梦境系统里。我们在梦里见面了......不,准确的说,梦里的那个并不是时妍。” 九炎和单一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时渺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只是NALo制作出来的幻影,却有着时妍的记忆,却又那么不一样。她眼里只有叶轩,一心和他在一起,将父母将时间抛诸脑后,甚至连我的话也听不进去.....” “那都是梦,你现在已经醒了,不用太在意,梦里的时妍不是你妹妹。”单一安慰她。 “我知道,可是......我没法做到无视,NALo在利用时妍,他到底想干什么?” 九炎的拳头攥紧。“不管他想干什么,但这样对你和时妍,罪不可恕,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第203章 灯下黑 “我也不会放过他的!”单一愤愤道,他与NALo之间的恩怨那可就太深了。 “我们得去找时妍.....哦,对了,在梦里,我遇上了一个叫万能钥匙的神秘少年,他不受时空的限制.....他的本体应该也被困在了这里,我得把他也找出来。” “万能钥匙的少年。”听到这个,单一眼底闪过一抹常人不易察觉的光。“他在梦里是怎么样子的?你为什么要找他?” “是个特别爱吃棒棒糖的少年,他能看穿一切似的,他甚至能轻易拿捏系统,豆子都被弄怕了。” “听起来是个很特别的孩子,”九炎若有所思。 时渺说,“梦里,魔法学院的大师说过,他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没人能真正杀死他。NALo可能也用了对付我的方法将少年困住了,若现实中的他和梦里的一样,对我们一定有帮助。” 单一站起身,走到观测器前,调出时空波动记录。屏幕上的数据滚动,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数字和曲线。 “如果万能钥匙也被困在茧里,他的意识波动应该会被系统记录。但我在王宫地下查数据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意识体。” “也许他的茧不在王宫地下。”时渺说,“NALo不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同一个地方。” “或许,我可以用神识搜索他,我就是这样找到你的。”九炎建议。 “你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的能量气场,在这若大的城市里搜索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时渺觉得这个方法并不可行。 “那怎么办?” 一直沉默的单一关掉观测器,转过身看着时渺。“这些事之后再说。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能太耗神。” 他的目光移到九炎身上,问,“你在王宫找到我的时候,有没有惊动系统?” “没有。”九炎摇头,“我躲过了巡逻兵,走的是你带我走过的那条密道。但我破坏那个茧救时渺时,警报触发了,还引来了两个NALo的分身,所以NALo已经知道时渺被救走了,他会亲自找上门的。” 单一沉吟。“他未必会亲自来。他那种家伙不会为了一个‘失败品’冒险。” “我们要换个地方。”单一思索片刻,建议,“这里虽然隐蔽,但不够安全。NALo如果认真搜索,迟早会发现。” 九炎问:“去哪里?” 单一指了指头顶。“地面上。” 九炎皱眉。“地面上是系统的地盘,到处都是巡逻兵。” “但也是最容易藏身的地方。”单一说,“灯下黑,系统不会想到,我们从地下逃出来,又回到了地上。” 时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僵硬的手臂。“我同意。地下只有这一条路,万一被堵住,跑都没地方跑。” “你们俩都同意,我也没意见。但地上那么大,具体去哪里?” 单一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地图,在观测器旁边的平台上展开。 地图是手绘的,纸张泛黄,边角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 他指了指琉璃城东区的一片区域。 “这里,废弃的老城区。系统很少巡逻那边,建筑密集,容易藏身。而且那里离王宫远,离地下城的入口也远,就算被发现,也有多条逃跑路线。” 时渺看着地图上那片密密麻麻的街巷,点了点头。 决定好后,三个人开始收拾东西。 九炎将封印术从溶洞入口撤掉,符文的金光散尽,露出外面的通道。 单一将观测器的关键数据备份到存储芯片里,贴身收好。 时渺将睡袋和防潮垫卷起来,塞进九炎的背包。 三个人走出溶洞,沿着通道往地上走。 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了微弱的自然光。 灰白色的没有温度的光线比地下那些晶石的光来得更真实。 时渺加快脚步,从通道口钻出来,站在地面上,仰头看着天空。 灰白色的天光洒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灰尘和铁锈的味道,却是新鲜的,比地下世界的空气要好太多了。 九炎和单一随后也出来了。 九炎将通道口用碎石和枯枝掩盖了一下,单一拿出地图确认方向。 “这边。”他朝东边走去。 三个人穿过一片废墟。 曾经繁华的街巷,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店铺的招牌歪歪斜斜,有的掉在地上,被野草半掩。 橱窗玻璃碎了,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打着旋。 街道上既没有行人也没有车辆,更让人意外的是连机器人都不屑来此巡逻。 这里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时渺走在这片死寂的街巷中,这里的布景和梦里的巷子很像,这让她想起了时妍工作的那间茶楼,也想起了陪她一同去寻妹妹的神秘少年万能钥匙。 他们现在肯定也被关在茧里,做着被人操控的梦。 时渺越想越焦躁,不自觉停下脚步。 发现异常的九炎和单一也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时渺?”九炎唤她。 时渺回过神来,不想因为那些负面的情绪影响到同伴的摇摇头。“没事。走吧。” 她加快脚步,跟上他们。 三个人穿过几条街,来到一栋废弃的居民楼前。 楼不高,六层,外墙的涂料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窗户大多碎了,有几个还挂着破旧的窗帘,在风中微微飘动。 单一推开单元门,里面是狭窄的楼道,地面堆满了垃圾和灰尘。 他们爬上三楼,打开一间房门。房间不大,两室一厅,家具还在,但都蒙着厚厚的灰。 时渺将厨房的水龙头拧开,锈水流了一会儿渐渐变清。 卧室的床板还在,铺上防潮垫和睡袋,勉强能睡。 九炎在房间的四个角贴上符纸,符纸上的符文微微发光,形成一个隐形的结界。 单一则检查了窗户和门,确认没有破损。 时渺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白色的天空。“单一,九炎,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 两个人看着她。 “时妍要找,但我也想回去找万能钥匙。” 九炎皱起眉头。“不行。你现在的身体......” “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时渺打断他,“我的直觉告诉我,万能钥匙很重要,他看穿了一切,似乎在做一些重要的事情,他在梦里失踪了,也隐意着什么,我必须尽快找到他。” 九炎还劝,单一抬手制止了他。 第204章 暗流 单一看着时渺,问。“你有线索吗?” “暂时没有,但我想去王宫的地下数据库再查一次。上次单一查的时候,只查了休眠人口的名单,没有查系统的异常意识记录。万能钥匙如果被困在茧里,他的意识波动应该会被系统标记为‘异常’。” 被这么一提醒,单一不得不承认自己考虑欠缺。“王宫现在守卫森严,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所以我需要你们帮忙。” 九炎叹了口气。“你就不能消停一天?” 时渺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师兄,你认识我这么久,我哪天消停过?” 九炎无语了。 在旁边的单一好笑地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好吧,好吧,依你就是了。我俩给你打配合。”九炎投降的道。 ...废弃居民楼的三楼,九炎在窗边布下了最后一道符。 符纸贴在窗框上沿,符文的光芒闪烁了一下,然后隐没在灰白色的墙皮里,只留下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结界已成,整间屋子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笼罩,外面的巡逻机器就算从楼下经过,也不会发现这里有人。 单一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壶烧开的水,水壶是他在废墟里翻到的,锈迹斑斑,但还能用。 他给每个人各倒了一杯水。 三个人围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喝着热水,就着干粮,沉默地吃了一顿简陋的饭。 窗外的天光彻底暗了。 琉璃城的夜晚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种深沉的无处不在的灰黑色,像一块巨大的幕布将整座城市裹住。 偶尔有机器杀手的红色光学镜头从楼下掠过,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短暂的血一样的光痕。 时渺放下水杯,将地图铺在地板上。 地图是单一手绘的,线条简洁而精准,标注了王宫、地下城、系统控制中心的位置,以及几条他们探查过的密道。 “王宫的地下数据库在系统的核心控制区,单一的密道只能通到主殿地下室,距离核心控制区还有两道防火墙和一层巡逻网。” 九炎看着地图,手指在主殿和核心控制区之间的空白区域划了一下。“这两道防火墙是什么?” “物理隔离。”单一说,“第一道是合金门,需要虹膜和声纹双重认证才能打开。第二道是能量护盾,由系统直接控制,没有物理开关,只能从内部关闭。” 时渺的眉头皱了起来。“也就是说,我们连门都进不去。” “如果是以前,确实进不去。”单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地图上。 那是一张薄如蝉翼的半透明卡片,卡片上印着琉璃王室的徽章,边缘有一排细密的芯片触点。 “王宫安全卡,可以打开所有物理隔离门。我在王宫地下从一名高级守卫身上顺来的。” 时渺拿起那张卡片,翻来覆去看了看。 卡片很轻薄,手感光滑,芯片触点在晶石的光芒下微微反光。“声纹和虹膜认证怎么办?” 单一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装置,金属外壳,顶端有一个小小的镜头。 “全息投影仪,可以模拟任何人的面部特征和声音。系统数据库里有王宫高级官员的生物信息,我是王子,权限足够调取这些数据。”他顿了顿,“虽然现在被通缉,但数据应该还在。” 时渺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单一说得轻描淡写,但她知道,调取这些数据意味着要侵入系统数据库,意味着要冒着被系统发现、被机器杀手追杀的风险。 他已经为她和九炎做了很多,回到这里却一直没提自己想做的事情,甘愿优先帮助她找人。 她不知不觉欠了单一很多人情,有机会她得好好还才行。 九炎拿起那个投影仪,掂了掂。“这玩意儿靠谱吗?” “在火星上用过,效果不错。”单一说。 三个人开始分工。 单一负责潜入核心控制区,调取异常意识记录。 九炎负责外围警戒,如果单一在规定时间内没有出来,他就引爆符阵制造混乱,掩护单一撤退。 “你呢?”九炎看着时渺,“你做什么?” “我进梦境系统。”时渺说。 “你疯了?”九炎一听这话,急了,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度,“你刚从茧里出来,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再进去可能出不来了。” “我不是要进茧里。”时渺解释,“我是要通过系统的梦境接口,以意识体的形式进入。单一在核心控制区调取数据的时候,我可以从梦境系统内部寻找万能钥匙的意识波动,这样内外配合,效率更高。” 单一皱眉。“你确定这样做安全?” “不确定。”时渺诚实地说,“但这是最快的办法,NALo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我不.....” 单一抬手制止了九炎后面的话。“让她去,但有个条件。” 时渺歪着头看单一。 “如果我们在规定时间内没有找到万能钥匙,你必须立刻退出。不能恋战,不能硬来。” “好。”时渺爽快地答应。 三个人继续研究地图,确定行动路线和时间节点。 九炎在房间的四个角又加了几道符,加强结界的隐蔽性。 单一调试投影仪,模拟出一个王宫高级官员的面孔,对着镜子练习口型。 时渺盘腿坐在地板上,闭目调息,让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为即将到来的行动做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两点,三人从废弃居民楼出发。 九炎走在最前面,驱邪剑的金光收敛到极致,只够照亮脚下三尺的路。 时渺跟在中间,手握匕首,缠在手臂上的龙骨链月白色的骨节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单一断后,手里握着冲满能的电磁脉冲枪,保险已经打开。 他们穿过几条空荡荡的街道,躲过两拨巡逻的机器杀手,来到王宫外围的密道入口。 入口在一座倒塌的石像后面,石像的头已经不见了,只剩半截身子,底座上刻着“琉璃王宫”四个字,字迹已经模糊。 单一推开底座后面的暗门,三人鱼贯而入。 密道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墙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混合着泥土和铁锈的气息。 时渺的靴子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第205章 遗迹 单一从核心控制区带回来的存储芯片里,记录着一个被系统标记为“永恒”的意识体。时渺将芯片接入观测器的数据终端,屏幕亮起,一行行数据飞速滚动。 九炎和单一站在她身后,三个人盯着那块不大的屏幕,屏住呼吸。 “位置在地下更深处。”时渺指着屏幕上的一串坐标,“比我们之前去的溶洞还要深,大约在地下两百米左右。” 九炎皱眉。“两百米?我们上次去的溶洞才不到五十米。再往下,岩层更厚,系统怎么在那里建密室?” “不是系统建的。”单一说的话惹得两人同时转头看他。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王宫下方的一个位置。 “琉璃王国的地下,曾经有一座古老的遗迹。传说中,第一代国王在建造王宫时,发现了遗迹的入口。他没有深入探索,只是将入口封住,在上面建了王宫。历代国王都知道遗迹的存在,但很少有人下去过。” “你去过吗?”时渺问。 “小时候好奇,下去过一次。走了不到一百米就回来了,太深太黑,而且里面有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单一的语气听上去虽然平淡,但时渺能听出那平淡之下的忌惮。 九炎的手指摩挲着驱邪剑的剑柄。“不干净的东西?” “尸气,怨念,还有一些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能量残留。遗迹存在的时间比琉璃国久得多,里面死过很多人。” 时渺看着地图上那个被标注的位置。“万能钥匙在里面?” “系统的数据显示,那个‘永恒’意识体的坐标就在遗迹深处。”单一转过身看着她,“如果要去,需要做好准备。遗迹里没有系统的监控,但也没有光,没有路,没有补给。而且,不能保证只有我们想进去。” 时渺知道他说的是谁。 NALo。 那个银发蓝眼的被称作“神”的男人。 “我们需要更多武器和物资。”时渺说。 九炎拍了拍背后的驱邪剑。“我有这个。” 单一从储物空间里掏出电磁脉冲枪和几枚闪光弹。“我还有些存货。” 时渺看着他们两个,忍不住笑了一下。 “就这些?我们要去的是地下两百米的远古遗迹,不是隔壁公园。” 九炎和单一对视了一眼,无话可说了,时渺说的对,他们的装备太简陋了,但在这个被系统统治的残破世界里,能搞到这些已经是极限了。 三个人又花了半天时间做准备。 九炎多画了几打符纸,将驱邪剑上的符文重新描了一遍。 单一检查了电磁脉冲枪的电池,确认电量充足。 时渺将自己搜集的急救包、干粮、水壶、绳索、手电筒等物品分类装好,塞进一个结实的登山包。 傍晚时分,三人从废弃居民楼出发,再次进入王宫地下。 这一次,他们没有走之前那条密道,而是从王宫花园深处一口废弃的古井下去。 古井早已干涸,井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潮湿的空气从井底涌上来,带着一股陈旧的、泥土和腐烂混合的气息。 单一率先下去,他双手撑着井壁,脚踩着凸起的石块,一步一步往下挪。 等他下去一段路后,九炎跟在后面,时渺最后。 井很深,手电筒的光束照不到底。 时渺低头看着下方那个移动的小光点,是单一用魔光支起的光球。 随着他越来越往下,光点也变得越来越小。 不知过了多久,单一终于下到了井底。 他挪到一边,释放更多的魔法,将光球放大,扩大周围的照明,好让两个同伴更方便的行动。 没一会儿,九炎和时渺也都到达了井底。 井底比想象中宽敞,地面铺着大块的青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 一条狭窄的通道从井底延伸出去,光球的光束照进通道,没出多远就被黑暗吞没,看不见尽头。 “就是这里。”单一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荡,“遗迹的入口。” 为了省些魔力单一收起了魔法光球,三人打开手电,鱼贯进入通道。 通道两侧的墙壁是粗糙的石壁,没有经过任何人工修饰,石壁上偶尔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刻痕,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随手的涂鸦。 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冷,脚下的石板也越来越滑。时渺踩到一块青苔,脚下一滑,九炎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小心。”他说。 时渺得救地呼了一口气,稳住身形,继续往前走。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划来划去,照出墙壁上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头,有些像人脸,有些像动物,在手电光的晃动中,仿佛在动。 通道越来越窄,只容一人通过。 单一走在最前面,九炎在中间,时渺断后。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走了大约半小时,通道骤然开阔。 手电筒的光束照不到顶,也照不到四周的边界,他们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中。 时渺从背包里掏出一枚闪光棒,拧亮,扔向前方。 闪光棒在空中旋转,发出刺目的白光,照亮了洞穴的一角:那里矗立着一排排巨大的石柱,石柱上雕刻着繁复的图案,有人物、有动物、有神话故事。那些雕刻的风格与琉璃国完全不同,更加粗犷,更加原始,带着一种远古的、洪荒的气息。 单一走到最近的一根石柱前,用手电筒照着上面的图案。 图案描绘的是一场战争,无数士兵在厮杀,血流成河,尸体堆积如山。 战场的上方,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球体,球体表面布满了刻度,和他们在地下溶洞里见过的时空观测器一模一样。 “第一代国王发现遗迹的时候,也见过这些石柱。”单一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显得格外轻。 “他猜测,这里曾经存在过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他们掌握了时空的秘密,建造了观测器和边境之门。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个文明消失了,只留下这些遗迹。” 三个人穿过石柱群,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石门。 石门紧闭,门面上刻着一个复杂的法阵,法阵的中心是一个钥匙孔。 单一从怀里掏出一枚银白色的钥匙,那是王室世代传承下来的钥匙,他被陷害离开琉璃国顺手带走的,想着总有一天会用上。 现在,这把一直只存在传说中的钥匙终于发挥了它的作用。 第206章 暂时不要唤醒她 他将它插入钥匙孔,轻轻一拧。 石门缓缓打开,发出一声沉重的如同叹息般的闷响。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密室。 有些密室的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落积了厚厚一层灰尘。 有些密室的门关着,推不开。 时渺试着推开一扇,纹丝不动,用钥匙也打不开。 走到走廊尽头,最后一间密室的石门是虚掩着的。 时渺伸手推开,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去,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 地面铺着光滑的石板,墙壁上有发光的晶石,提供着微弱的光。 房间的中央,竟然安放着一个与这古代建筑环境完全不符休眠舱。 时渺快步走近它。 这和他们之前见过的那些工业化生产的‘茧’不同,是一个精致的通体银白色的流线型的休眠舱。 透过玻璃舱盖她可以看见里面的人。 黑发,白肤,精致的五官,嘴角那颗小小的痣。 时妍! 看到妹妹,时渺惊喜得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 她只手按在舱盖上,隔着透明的材料,仔细看着里面沉睡的妹妹。 时妍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头发散开,面容安详,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的胸口在微微起伏,呼吸平稳。 休眠舱里没有浸泡淡蓝色的液体,也没有被各种管线连接。 她只是安静地躺着一个封闭的‘床’上,沉沉地睡着。 “终于找到她了!”九炎看着休眠舱里的女孩,欣喜。 “你俩长得挺像的。”单一也凑过来,温和道。“NALo把她藏得还真深,看到他非常重视她!” 九炎走到休眠舱侧面,那里有一个控制面板,屏幕亮着显示着各种数据。 他看不懂那些数据,但看见了屏幕中央的一个窗口,窗口里播放着一个画面。 那是时妍的梦。 “你们快来看。” 时渺和单一走过来,目光投在那屏幕上: 梦中,时妍穿着学士服,手里举着毕业证书,站在学校的大门前,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阳光很好,天空很蓝,风很轻。她旁边站着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时渺。 时渺挽着时妍的手臂,笑着说:“毕业了,终于不用再早起上课了。” 时妍笑着点头。“姐,我想家了。” “那就回家。”时渺牵上妹妹的手,往家的方向走。“爸妈做了你最爱吃的菜,时间也放学了,在家等你。” 画面切换。 时妍推开家门,客厅里灯火通明。 妈妈从厨房端出一盘红烧鱼,围着围裙,笑眯眯的。 “回来了?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动静,摘下老花镜,看着时妍。 “瘦了。在外面没好好吃饭?” 弟弟时间从房间里冲出来,手里举着一张奖状。“姐!你看!我数学竞赛拿了第一名!” 时妍笑了摸摸时间的头,夸赞:“时间永远是最棒的!” 然后,她走过去抱住妈妈,把脸埋在妈妈肩窝里。“妈,我回来了。” 妈妈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催促。“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热热闹闹地吃饭。 时渺给时妍夹了一块鱼,爸爸给时渺倒了一杯饮料,时间在讲学校里的趣事,妈妈笑着听,不时插几句嘴。 画面温暖而真实,却看得让人心碎。 时渺站在休眠舱前,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眼泪无声地滑落。 那是她梦想中的家,她和时妍一样,都想回家了,回到有亲人的小窝里,围在一起吃饭闲聊,那普通平常的生活,是她梦想中的幸福。 她伸手擦掉眼泪,手指在舱盖上轻轻抚过。“时妍,姐姐一定会带你回家的。等这边的事结束了,我们就回去。一家人,好好吃一顿饭。” 九炎走过来,确认她话里的意思。“不唤醒她吗?” 时渺摇了摇头。“现在不行。外面太危险,NALo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让她继续睡,等我们解决了所有的事,再带她走。” 她从背包里掏出朱砂和符纸,递给九炎。 “师兄,帮我布一个结界。保护她的休眠舱,也保护她的梦境,不能让NALo干扰她。” 九炎接过朱砂,蹲下来,在休眠舱周围画符。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每一笔都灌注了灵力。 符文的线条在地面上亮起金色的光,层层叠叠,将休眠舱围在中间。 单一则站在门口警戒,手按在电磁脉冲枪上,目光扫过走廊的暗处。 时渺站在休眠舱旁边,看着妹妹安详的睡脸,向她保证:“时妍,等等姐姐。姐姐很快就来接你。” 九炎布完最后一道符,站起身。 地面的金色符文闪烁了一下,然后隐没,只留下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好了。这个结界可以保护休眠舱不受外力破坏,也可以干扰系统对时妍意识的读取。只要结界不破,NALo就无法通过梦境控制她。” 时渺点点头。“谢谢师兄。” 九炎摇了摇头。“说什么谢。你是我的师妹,她也是我的妹妹。” 时渺依依不舍地离开密室,跟着九炎和单一继续往遗迹深处走。 走廊的尽头又出现了一道石门,比之前的更大,更厚重。 门面上没有法阵,也没有钥匙孔,只有一个手掌印。 时渺将手掌按上去,石门没有任何反应。她试了几次,门依然纹丝不动。 “打不开。”她退后一步,看着单一和九炎。 “也许需要特定的人才打得开。”单一说。 他们不打算暴力破坏这道门,决实暂时离开。 本以为在这里会找到那个神秘少年,没想到意外的找到了时妍,这是惊喜的收获,他们会试着到别的地方再寻找那个可能会帮助到他们的少年。 沿着来时的路返回,穿过走廊,穿过石柱群,他们回到那口古井下面。 时渺走在最后面,手电筒的光束无意间扫过井壁,照出一个不起眼的凹坑。 凹坑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她停下来,伸手进去,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光滑的物体。 她取出来,是一枚玉质的钥匙。 钥匙通体翠绿,呈半透明,内部有细密的花纹。玉匙不大,刚好握在手心,触感温润。 “这是什么?”九炎凑过来。 “不知道。”时渺将玉匙举到眼前,借着微弱的晶石光芒仔细端详。 单一走过来,接过玉匙,看了一会儿。“这是十二王道宫的钥匙。” 时渺愣了一下。“十二王道宫?就是幻境终极竞技用的那个?” “是。十二座边境之门,每一道门都需要对应的钥匙才能开启。竞技比赛的时候,那些门是开放状态,不需要钥匙。但比赛结束后,门会被重新锁上。这把玉匙,应该是其中一道门的钥匙。” 第207章 时间 时渺看着手中的玉匙,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预感。“我想去看看。” 九炎皱眉。“现在?” “对,现在。” 做了决定,三个人离开古井,穿过王宫废墟,来到皇家竞技场。 竞技场在系统的侵蚀下已经残破不堪,看台的座椅碎裂,全息屏幕黑屏,十二座拱门依然矗立在场地中央,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拱门上的符文早已黯淡,但门内的混沌光影还在缓缓流动,像沉睡的巨兽在呼吸。 时渺走到第一座门前,将玉匙插入钥匙孔,门没有反应。 她拔出玉匙,走到第二座门前,插入,还是没有反应。 第三座、第四座、第五座……每一座都试过了,门纹丝不动。 她走到第十二座门前,也就是万能钥匙在比赛中选的那道门。 她沉了一口气,将玉匙插入钥匙孔,轻轻一拧,门打开了。 门后的光影剧烈翻涌,像一锅沸腾的水。 混沌的色彩从门内涌出,将时渺整个人笼罩其中。 九炎和单一冲过来想拉住她,但已经来不及了,光芒吞没了她,世界在眼前旋转、扭曲、坍塌。 时渺感觉自己在下坠,在光河中漂浮,身体轻得像一片纸。 四周是流动的色彩,五颜六色的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她闭着眼睛,任由那股力量带着她往前。 不知过了多久,她只觉脚下一实,踩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她倏然睁开眼,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阳光真实而温暖,金黄色光线从天空倾泻而下,洒在她身上,她将周围的一切照亮。 这种明亮的感觉让人舒服极了,她仰脸迎着阳光,贪婪地享受这股温暖。 约摸过了半分钟,她才完全缓过神来,环视四周。 此时她站在一条走廊里,白色的墙壁,绿色的地胶,折射出阳光的明亮,些许的刺眼,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这是一座围廊式的建筑群,走廊的外是一片带着喷泉的小花园,鲜花盛开的园子另一则是那建筑群的主楼,高处‘市妇幼医院’几个大字豁然眼前。 她沿着走廊往里走,进入楼群里,过道的两侧是一间间病房,门牌上写着床号和病人的名字。 尽头的手术室亮着红灯,灯上方写着“手术中”。 她被那手术室吸引,不自觉地靠近。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护士推着推车从她身边跑过,推车上放满了手术器械和药品。 下意识的,她跟着护士跑到手术室门口,红灯灭了,门被打开,一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谁是时间的家属?” 她这才发现走廊里等候的人站起来,那些人的面容渐渐清晰,是年轻的爸爸妈妈和小时候的时妍。 “我是孩子的父亲。”爸爸的声音有些颤抖。 “早产,孩子的情况不太乐观。我们会尽力,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才刚刚生产的妈妈还很虚弱,面色惨白,此时坐在轮椅上,听到这个消息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才两岁大的时妍懵懵懂懂地陪在妈妈身边,见妈妈哭了,小嘴一扁,豆大的眼泪也出来了。 时渺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多年前的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 这时的她在青山的道观里,长大后才知道弟弟时间出生那天差点就死掉的事情。 边境之门将她带回了过去的世界,让她目睹了当时发生的一切。 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护士抱着一个很小的婴儿走出来。 因为早产,婴儿太小了,小得像一只猫,紫红色的皮肤皱巴巴的,闭着眼睛,不哭不闹。 “让孩子妈妈看一眼吧。”护士说。 妈妈接过婴儿,眼泪滴在婴儿的脸上。 婴儿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时渺注视着怀里的婴儿,情绪万千。 她知道弟弟时间小时候身体一直不好,三天两头跑医院,妈妈说是早产落下的病根。她十五岁那年才从爸爸那儿听说他出生时差点活不下来。 她正要走近,忽然看见一道光从天而降。 那是一种非阳光或灯光的光芒,而是呈银白色且透明的奇异光芒,内部还有细密纹路的光波。 它穿透了医院的天花板,穿透了手术室的屋顶,落在婴儿的身上。 光点融入婴儿的胸口,消失不见。 而这个异常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看到,除了时渺。 光点的融入使得婴儿的眼睛缓缓睁开了,漆黑的瞳仁,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他看着妈妈,嘴巴动了动,发出了一声细弱的猫叫一样的哭声。 听到孩子哭,所有人都惊喜万分。 妈妈低下头亲亲孩子的额头,流着泪笑了。“他出声了,他能活下去,他能活......” 医生和护士紧忙赶过来,从妈妈的怀里接过孩子,带着他去接受新的诊断和治疗。 时渺跟着医生,看着医护人员为时间忙碌奔波,虚弱的他生命体症渐渐稳定下来了。 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在梦里,她见到神秘少年万能钥匙时,感到无比亲切的特殊情感源于血缘的牵绊。 神秘少年总有一种她见到了弟弟的错觉,只因为他就是她在原世界的弟弟的原身。 弟弟时间从出生那天起,命运的碎片就嵌入了他的身体,封印了他的记忆,延续了他的生命。 时渺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想着那个少年叼着棒棒糖懒洋洋的笑容,他叫她“姐姐”时自然而亲昵的语气,他在永恒冰原说“我小时候在这里住了几年”的那些话,他在离开时的看她的最后一眼。 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释然的坦然。 他早就知道,命运早已安排好的那一切。 时渺伸出手,想触碰那个小小的婴儿。 指尖刚触及他皱巴巴的皮肤,眼前的一切忽然扭曲、旋转、消散。医院、走廊、妈妈、婴儿,都像被风吹散的沙,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失在灰白色的虚空中。 她回到琉璃城,回到皇家竞技场的第十二座门前。 第208章 时间2 九炎和单一正焦急地呼唤她的名字。 “时渺!时渺!”九炎抓着她的肩膀,用力摇了摇。 时渺回过神,看着九炎的脸,又看了看单一的脸,感觉方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我没事。”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子,轻道。“我找到他了。” “找到你说的那个少年了?”九炎确认。 “神秘少年‘万能钥匙’......”时渺握紧手中的玉匙,“他就是我弟弟。时间。” “什么?”九炎震惊不已,“时间也进行时空旅行了?” “不是.....准确来说神秘少年是我弟弟时间的前身。” “......”一旁的单一听到这样的话,因为惊讶而嘴唇微微张开,他蓝色的眼眸里掠过复杂的光,最终他调整了凌乱的心绪,对此没有任何表示。 ...从竞技场回到废弃居民楼的路上,时渺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九炎和单一跟在她身后,几次想开口,都被她沉默的背影挡了回去。 回到‘安全屋’,时渺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九炎和单一站在房间里,谁也没有先开口,微弱的灯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若大的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时渺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玉匙,放在桌上。 单一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白色的天空,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所以说,你要找的神秘少年他现在在你的原世界里?” “我不清楚,我见到的‘万能钥匙’是另外一个模样,但他和我弟弟时间又有着紧密的联系,说是前身,又好像不是。”时渺回来的一路想了很多,思绪有些迷乱了。 “大魔法师说过他不被时间和空间限制,所以他可以去往任何一个时间线的地方,因为他,我弟弟时间活了下来,他们有些东西相互融合了,却又是两个人?” “我越听越糊涂了。”九炎揉揉发胀的太阳穴。“你说那少年可以帮助我们打败NALo,要去寻他,那我们是不是要回到原世界,去找你弟弟时间?” “想要回原世界谈何容易......我们要找的是我梦里遇上的那个‘万能钥匙’,不是时间,时间现在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他帮不了我们。” 时渺闭上眼睛,神识扩散开去。 自从接触了那道时间之门,她感觉自己的感知力比以前更强了,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像是一根沉睡的神经终于接通了信号。 她能感觉到地下深处有微弱的波动,不是系统的那种机械嗡鸣,而是更古老的、带着脉动温度的某种存在。 “我们要找的还在遗迹深处。”她睁开眼,确定的道。“被关在比时妍更深的地方,我能感觉到他,但他很虚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 九炎皱了皱眉。“上次我们只走到了石柱群和那个密室,后面还有一扇石门打不开。” “不是打不开,是钥匙不对。”时渺举起玉匙,“这把钥匙不只是用来开时间之门的,它触发了边境之门,却没真的带我穿越去别的世界,我看到的只是时光里的画面。” “它是万能钥匙的一部分,可以打开遗迹里所有的锁。”单一说道。 “我捡到它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时渺瞪大眼睛看他。 “我不确定,你用了它之后我才想起来有这样一把特殊的钥匙,那是我父王年轻的时候用自己鲜血和一丝灵魂用魔法铸造出来的钥匙,我从来没有见过,只是从老师那儿听说过。” 单一耸耸肩。“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现在。”时渺将玉匙收好,背起背包。 九炎看着她,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走吧。” 三个人再次离开安全屋,穿过废墟,从古井下到遗迹。 这一次他们的速度快了很多,路已经走过一遍,不需要再摸索。 经过那间安放时妍休眠舱的密室时,时渺停下来看了一眼。 结界完好,符文的金光在黑暗中微微闪烁,时妍依然安详地沉睡着,嘴角带着那抹浅浅的笑。 现在的时妍还算安全,她会尽快处理手头的事情,然后唤醒她,带她一起回家。 他们继续深入。 穿过石柱群,经过那些雕刻着战争和血火的古老浮雕,来到那扇打不开的石门前。 门上没有钥匙孔,但时渺拿着钥匙才靠近,那门微波涟漪,与钥匙产生了共鸣,门的正央渐渐出现了一个钥匙孔。 时渺将钥匙插入,轻轻一拧,石门内部传来一连串沉闷的机械声响,像是沉睡了千年的齿轮终于重新转动。 石门缓缓打开,一股陈旧的气息从门后涌出来,混合着泥土、金属和某种说不清的古老的能量波动。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冗长,每一级都很高,像是为某种身形高大的生物设计的。 时渺手扶着湿冷的石壁小心翼翼地往下走,九炎跟在她身后,单一断后。 他们走了大约十分钟才到底。 下方是一个更宽阔的空间,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周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晶石,但光芒比上面那些暗淡得多,似是在慢慢耗尽能量。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球体。 它不像时空观测器那种精密的装置,而是一团混沌的不断变化形态的能量体。 它的表面有光在流动,像云又像水,时而凝聚,时而散开。 球体的内部,隐约可以看见一个人形。 看着那道熟悉的人形,时渺的心跳漏了一拍。 “时间?”她轻唤,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球体内部的人形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又像只是能量的自然波动。 时渺走近几步,球体的光芒忽然亮了起来,一道银白色的闪电从球体表面射出,击在她脚前的石板上。 石板炸裂,碎石四溅。 时渺惊得后退一步。 “我是时渺啊,姐姐来了。”无论是叫‘万能钥匙’的神秘少年,还是她的弟弟时间,在时渺心里都是一样的。 球体表面剧烈翻涌,内部的人形在挣扎,像是想冲破这层能量的牢笼,却始终无法挣脱。 时渺握紧玉匙,催动灵力。 玉匙上的翠绿色光芒大盛,与球体的能量产生了共振。 球体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随着她更多的灵力影响,裂纹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看上去就像一张蛛网。 第209章 时间3 时渺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裂纹中涌出来,拉扯着她的身体和灵魂。 那种感觉,和她穿越边境之门时一模一样。 她没有抵抗,任由那股力量将她吸进去。 不远处的九炎看到这一幕急了,正想去拉她却被单一制止住了。 “她不会有事的。”单一冲焦急的九炎摇摇头。 九炎手握驱邪剑,站在一个可以随时冲上去帮助时渺的距离里,看着正在发生的一切,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喘。 无数道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时渺包裹其中。 她感觉自己在下坠,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光幕,每一层都像一个不同的世界。 她看见了星界废墟的灰白色天空,看见了永恒冰原的无尽雪地,看见了炎狱深渊的岩浆河流,看见了琉璃城繁华的街道和王宫金色的穹顶。 那些画面飞速闪过,像翻书一样快。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自称是‘万能钥匙’的少年。 少年悬浮在一片虚空中,短发凌乱地垂在额前,双目紧闭,嘴里的棒棒糖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嘴角还残留着糖渍。 他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卫衣,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像是睡着了。 时渺飘过去,伸手触碰他的脸。 “万能钥匙?......”她呼唤他,“时间?......弟弟,醒一醒?” 每一种不确定的称呼,都是她对他深切的担忧。 沉睡的少年有了回应,缓缓睁开眼睛,深灰色的瞳孔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姐……姐?”他声音轻得像是在梦中呢喃。 “是我。”时渺握住他的手,微笑道,“我找到你了。” 少年定了定神,当确认眼前的女孩是真实存在在面前时,眼睛里蒙上一层湿雾。 “你不该来,这里很危险,NALo他......” “我知道。”时渺打断他,“我不怕他。” “可是我怕。”少年声音微微颤抖,“我怕他伤害你,我怕你像上次一样,被关进茧里,我怕你醒不过来。” 果然的,她一踏进这个世界,这个少年就与她有了联系,只是她还来不及认识他就被迫进入了梦境。 他用自己的方式在梦里与她相遇相知,甚至引导她去寻找出口。 时渺的眼眶也红了。“我已经醒过来了,并且找到了你,我们都会没事的!” “姐!”少年扑进时渺怀里,就像小时候去道观看望她时那样。 时渺抱着他,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孩子。 良久,心情平复的少年这才离开时渺的怀抱。 “姐姐,我的记忆……有些回来了,我想起来一些事情。你的弟弟,时间......” “不急。”时渺环视了下四周,她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等出去再说。” 少年也警惕起来,点点头。 时渺握紧玉匙,灵力疯狂涌入,翠绿色的光芒暴涨,与包裹他们的球体能量产生了剧烈的对抗。 球体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大,终于在一阵刺目的白光中轰然炸裂,碎片四散,能量乱流疯狂涌动。 时渺抱着少年被冲击波推出球体,落在外面的石板上。 九炎冲过来扶住她,单一用魔法打掉一片飞来的能量碎片,挡在她们面前。 万能钥匙躺在时渺怀里,闭着眼睛,呼吸微弱但平稳。 “是他吗?”九炎问。“情况如何? “是他,他没事。”时渺稍微松开护在怀里的少年,“只是太虚弱了。” 九炎蹲下来,探了探时间的脉搏。“灵力几乎耗尽了,但生命体征稳定,先带他离开这里。” 时渺抢在九炎之前将时间背起来,少年趴在她背上双手无力地垂在她胸前。 他意外的很轻,时渺背着他一步一步走上阶梯。 九炎看着时渺背上那个和时间长得七分相似的少年,多少能理解时渺此时担心而热切的心情,所以,他没有坚持说背时间这种体力活他来做,而是默默走在前面开道。 几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快速返回。 经过石柱群的时候,九炎忽然停下脚步。 跟在后面的时渺也跟着停了下来,目光越过九炎的肩膀,看到前方的通道里站着一个人。 要梦中见过的NALo那么真实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他站在那里,手里没有剑,身上也没有铠甲,只是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他的目光越过九炎,落在时渺背上昏迷的少年身上。 “你找到他了。”NALo开口,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时渺将时间往上托了托,握紧腰间的匕首,冷道:“让开。” NALo无动于衷。 “他是我最重要的实验体。没有他,我的计划就无法完成。把他给我,我可以放你们走。” “做梦。” 时渺应答的时候随势将时间交给九炎,拔出匕首,掌心雷光跳跃。 单一和九炎也做好了战斗准备。 灵力与魔力在狭窄的通道中交汇,形成一个无形的气场将NALo挡在几步之外。 NALo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笑。 “你们三个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说话的时候他抬起手,指尖亮起一团幽蓝色的光。 突然的,时渺感觉脚下在震动,地面裂开,无数银白色的机械触手从裂缝中涌出来,朝他们扑去。 九炎一只手臂托着身后的昏迷少年,另一只手挥剑斩断两根,单一用电击枪击退几根,但触手的数量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来。 梦里,时渺与NALo交过手,深知他的强大。 时渺咬了咬牙,松开手腕上的龙骨链,雷电异能被彻底释放,蓝白色的电弧从她身体炸开,形成一道巨大的电网,将所有的触手弹开。 电网的外沿,电弧如同无数条愤怒的银蛇,将NALo也逼退了几步。 很奇怪的是,这次的战斗和以往的不同,时渺的身体竟然承受着巨大能量反噬,五腑六脏被震伤,血从她的嘴角溢出,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时渺!”九炎见状,慌了。“你忘记了师爷的教诲,切不可放纵体内的能量。” 时渺似是没听到九炎的劝告,她咬紧牙关,将所有的雷电之力凝聚在掌心,化作一条咆哮的雷龙,朝NALo扑去。 雷龙撞在NALo身上,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整个通道都在颤抖,碎石从头顶坠落,灰尘弥漫。 可是,白光散去后NALo还站在原地。 他的衣服有些焦黑,头发也有些凌乱,但他的眼神依然平静,嘴角依然挂着那抹令人不寒而栗的笑。 “不错的攻击。但还不够。” 他抬起手,指尖的光团又亮了一些。 第210章 NALO的阴谋 时渺正要再次催动雷电,忽然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姐姐……放我下来……” 时间醒了。 他从九炎背上滑下来,踉跄了一下,扶着墙站稳。 他深灰色的眼睛看着NALo,脸上是一种像是看透了什么的神情。 “你想要的不是我的身体,你想要的是我体内的‘万能钥匙’。它不是你用来穿越世界的工具,它是我的生命。没有它,我会死。” NALo微微皱眉“你知道了?” “从我记事起就知道。”时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你一直在找我,从琉璃国追到彩虹森林,从彩虹森林追到里世界,从里世界追到火星,又从火星追到这里,你不累吗?” NALo没有说话。 “万能钥匙我是不会给你的。”时间坚定道,“我要跟姐姐回家,回我真正的家。” 时渺动容地走近时间,伸手将他护在身后。 NALo看着他们,陷入久久的沉思,他在分析少年说的话,在计算得失,在盘算着如何走一步棋,然后他收起指尖的光团,退后一步。 “你们走吧。”他做了个请势,变得客客气气。 时渺几个被NALo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得到愣住了。 “今天不想打了。”NALo转身朝通道深处走去,“但下次见面,我不会再留情。” 丢下最后一句话,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敌人退去,顿时放松下来的时渺大口喘着气。 时间靠在她肩上,嘴里的棒棒糖换了个方向,因为糖分的补充,他恢复了些元气。 “姐姐,我们走吧。” 两‘姐弟’在九炎和单一的搀扶下,回到那栋废弃的居民楼。 时渺将时间安置在铺好的睡袋上,给他盖上外套。 疲惫的少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平稳而均匀。 时渺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脸,静静地注视着熟睡的少年。 她忍不住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少年在梦中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九炎和单一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 时间在睡袋里翻了个身,银灰色的头发蹭在粗糙的布料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时渺一直守在他的身边。 窗外的天光从灰白变成深灰,又从深灰变成灰白,昼夜在这里没有意义,但她的生物钟告诉她,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了。 少年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偶尔眉头会皱一下,像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 每当这时,时渺就会轻轻拍一拍他的背,他的眉头就会舒展开来,继续沉入无梦的深眠。 九炎和单一已经去隔壁房间休息了。 三个人轮流守夜,但时渺几乎没怎么睡,她闭上眼睛就会看见NALo那双冰冷的蓝眼睛,看见他指尖那团幽蓝色的光,耳畔回响着他说“下次见面,我不会再留情”的话。 她不是害怕,而她是着急。 时间在她身边,但她不知道还能留他多久。 NALo随时会来,而他们现在的力量,还远远不能打败对方。 “姐姐。” 豆子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比平时轻了许多,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自从那次在迷雾迷境中失联后,豆子变得异常安静。 “嗯。”时渺在意识里应了一声。 “你弟弟身上的‘万能钥匙’碎片不完整。” 时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讨论这个问题,但她没制止豆子继续说下去。 “真正的‘万能钥匙’由多块碎片组成,拼凑完整后可以打开所有的边境之门,不受任何限制地穿越各个世界。你弟弟体内的只是其中一块,还有其他的散落在不同世界。你之前在里世界完成隐形任务时获得过一片,还记得吗?系统奖励的万能钥匙碎片。” 时渺当然记得。 那片碎片一直藏在她贴身的小挎包里,从里世界到彩虹森林,从麦芒城到火星,从火星到琉璃国,从来没有离过身。 “其实,现在只差三片就能凑够一把完整万能钥匙了。” “只要三片就够了吗?”时渺停顿时来了精神。 “是的,一片在单一手里。”豆子的声音顿了顿,“另一片在九炎手里。” 后话的话惹得时渺不禁坐直了身子。“九炎?他什么时候.....” “他在里世界的时候,精灵柯尼尔给他的记忆钥匙里嵌着一片,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时渺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万能钥匙的碎片,她有一片,单一有一片,九炎有一片,加上时间体内的,拼凑在一起,就是完整的万能钥匙。 它可以打开所有的边境之门,可以不受任何限制地穿越各个世界。 她不用带着在各个异界找寻回家的门,她们不用在时空交错中浪费光阴,她们可以带时间回家,可以和家人们团聚了。 “豆子,你怎么知道这些?” 豆子沉默了几秒,这才回答:“系统数据库里有记录,以前我的权限不够,看不到。升到7级后,很多信息解锁了。” “那NALo知道吗?” 豆子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他可能知道。” 时渺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NALo知道,他似乎什么都知道。 “豆子,你刚才说,完整的万能钥匙可以打开所有的边境之门,那NALo要它做什么?” 豆子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想要连通所有世界。把所有的世界都纳入他的控制范围,他……他想当神。” 时渺的手指攥紧了睡袋的边缘。 当神? 用无数人的梦做燃料,用系统的触手控制每一个生命,用边境之门连接所有的世界,创造一个被他统治的理想帝国。 这就是NALo的野心?! “姐姐,你不会让他得逞的,对吧?” 时渺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时间安静的睡脸,看着少年嘴角那抹淡淡的、即使在梦中也未曾消散的笑意。 她的指尖触到他的皮肤,温热的,真实的。 “不会。”她在心里坚定说。 时间醒来的时候,嘴里已经叼上了一根棒棒糖。 时渺不知道他从哪里变出来的,他的口袋里永远有糖,像是一个取之不尽的魔法口袋。 少年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时渺坐在旁边,咧嘴笑了。 “姐姐,你一直守着我?” “嗯。”时渺递给他一杯水,“感觉怎么样?” 时间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活动了一下肩膀。“没事了,就是有点饿。” 第211章 保护 九炎从隔壁房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粥是用储物空间里的米和干粮熬的,加了点肉干碎末,虽然简陋,但在这种环境下已经是难得的热食。 时间接过碗,大口大口地喝,烫得直吸溜,但舍不得停。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九炎在旁边坐下,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笑意。 单一也走过来,靠着门框站着,手里拿着那张手绘的地图,在琢磨什么。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像一家人。 时渺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这些从不同世界、不同时间线走到一起的人,此刻坐在这个废弃的房间里,围着简陋的粥和干粮,却比任何地方都像家。 她放下碗,清了清嗓子。 “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三个人都看着她。 “关于万能钥匙的碎片。” 时渺从贴身的小挎包里掏出那片一直藏着的碎片,放在地图上。 碎片很小,只有指甲盖大,透明无色,在晶石的微光中几乎看不见。但仔细看,能发现它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银白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九炎盯着那片碎片,眉头皱了起来。“你一直带着它?” “从里世界开始。”时渺说,“系统奖励的。九炎师兄,你手里也有一片。” 九炎愣住了。“我?” “柯尼尔给你的记忆钥匙里,嵌着一片。你可能自己都不知道。” 九炎从怀里掏出那枚记忆钥匙,放在地图上。 时渺拿起钥匙,在光下转了转,果然在钥匙柄的夹层里,看见了一片极小的、几乎与钥匙融为一体的透明碎片,和她的那片一模一样。 “单一,你手里的那一片呢?”时渺看着单一。 单一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里面躺着一片同样的碎片。 三片碎片在地图上缓缓靠拢,彼此之间有一种微弱的引力,像是失散多年的亲人终于重逢。 它们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边缘的银白色纹路同时亮起,连成一道完整的符文,形成一块更大的碎片。 那符文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流转,照亮了四个人的脸。 时间盯着那些碎片,眼睛里映着那团光芒。“姐姐,我身体里也有一片。” “我知道。”时渺将碎片分开,各自收好,“但现在不能拼。” 九炎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拼凑完整的万能钥匙,需要特定的仪式。而且,我们还不确定拼好之后会发生什么。万一被NALo感知到,他肯定会来抢。以我们现在的力量,打不过他。” 九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单一收起自己的那片碎片,看着时渺。“你打算怎么做?” 时渺将碎片贴身收好,抬起头。“找其他碎片。豆子说,完整的万能钥匙由多块碎片组成,我们手里有四片,可能还有更多散落在其他世界。我要去找。” “一个人?”九炎皱眉。 “不。你们有你们的事要做。” 她看着单一。 “单一,你帮我查一件事。系统、NALo、还有这些所谓的‘任务’,到底是什么关系?我觉得不对劲。豆子说,系统的数据库里有万能钥匙碎片的记录,但它以前权限不够看不到。升到7级后才解锁。这本身就有问题,谁锁了那些信息?为什么要锁?” 单一沉默了片刻。“你是怀疑,系统本身也有问题?” “不是怀疑。”时渺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确定。” 单一点了点头。“我查。” 时渺转向九炎。“九炎,你回现实世界,把时间带回去。” 九炎愣了一下。“回现实世界?” “对。时间体内的万能钥匙碎片是NALo最想得到的。只要时间在这里,NALo就会一直追着我们不放。把他送回现实世界,送到道观,送到异能局保护起来。” “NALo再厉害,也不敢轻易闯进异能局的地盘。那里有整个异能者联盟的防御体系,有你们道观的历代祖师留下的结界,有现实世界的规则约束。他在里世界、彩虹森林、琉璃国可以为所欲为,但在我们世界,他不敢。” 九炎看着她,看了很久。“你呢?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还有单一。”时渺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少年,他正低头看地图,阳光从破旧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银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而且,我不是一个人。豆子也在。” 时间放下粥碗,抓住时渺的手。“姐姐,我不走。” 时渺看着他,看着他深灰色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抹倔强的不肯让步的表情,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时间,你听姐姐说。NALo的目标是你身上的万能钥匙碎片。你留在这里,他迟早会来。姐姐不怕他,但姐姐怕你受伤。你回我们的世界,道观那里有很多人保护你。等姐姐把这边的事处理完,就回去接你。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家。” 时间的眼眶红了。“可是姐姐,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时渺看了一眼九炎和单一,“有他们帮我。” 时间咬着嘴唇,低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擦了擦眼睛。“那姐姐你要快点,不要让时妍等太久。” 时渺笑了。“好。” 单一放下地图,走过来。“我送你们去边境之门。” “不用。”九炎站起身,背起驱邪剑,“我自己送他回去。你留在这里陪时渺,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单一看了时渺一眼,点了点头。 九炎走到时间面前,伸出手。“走吧,小子。” 时间站起来,将口袋里剩下的棒棒糖都掏出来,塞到时渺手里。“姐姐,这些给留给你吃。” 时渺看着手里五颜六色的糖果,喉咙有些发紧。“好。” 时间跟着九炎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姐姐,你一定要来接我。” “一定。” 九炎和时间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彻底安静。 时渺站在窗前,看着灰白色的天空,手里攥着那些棒棒糖。 她剥开一颗,放进嘴里,草莓味的,甜得有些发酸。 第212章 回到原世界 单一看着站在窗前的女孩。“你担心他?” “不担心,九炎会保护好他的。” “那你担心什么?” 时渺思忖着。“我担心我自己,我怕我做不到。” 单一走到她身边,也看着窗外。 “你从里世界一路走到这里,穿越了多少世界,经历了多少生死。你救过的人,比你自己记得的还多。时渺,你比你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因为那些经历,时渺确实变得更强大了,但是她也清楚现在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窗边,含着那颗草莓味的糖,看着灰白色的天空,想着远方的家人。 之后,单一开始调查系统的真相。 他利用自己在琉璃国王室的残余权限,潜入了系统的高级数据库。 那些被锁定的信息,在他的权限和九炎留下的破解符文的双重作用下,一扇一扇地被打开。 他看见了系统的源代码,看见了那些被标注为“机密”的任务记录,看见了无数个穿越者的档案:他们的出生、成长、穿越、死亡,都被记录在案,像一本本打开的书。 他也找到了时渺的档案。 从她进入里世界的第一天开始,每一步、每一个选择、每一次战斗,都被详细记录。 她被系统选中,不是因为她是特殊的异能者,而是因为她的精神力异于常人,适合作为“种子”培养。 他也翻到了时妍的档案。 她的穿越不是意外,而是被NALo精心策划的。 从她失踪的那一刻起,她就被纳入了NALo的计划。 她是一个“诱饵”,用来引导时渺一步步走进NALo设计的迷宫。 他还看到了自己的档案。 琉璃国王子,系统评级SSS,潜力无限。 他被陷害、被通缉、被迫穿越各个世界寻找父亲的灵魂碎片,每一步都在NALo的算计之中。 他找到的碎片,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真的那些被NALo暗中截留,假的那些被植入追踪器,用来监控他的行踪。 单一坐在数据终端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他想起自己在里世界孤独地寻找碎片的日日夜夜,想起他在火星上被机器警察追杀的狼狈,想起他差点死在永恒冰原的雪地里。 那些苦难,那些挣扎,都是被人设计好的。 他只是一颗棋子,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动着,走向一个他从未选择的终点。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他看见了系统的本质。 无数个任务系统,穿越者携带的那些系统,无论是豆子、还是其他穿越者的系统,都由同一个核心控制-NALo。 它通过系统监视每一个穿越者,收集他们的数据,分析他们的行为,利用他们完成任务,为自己积累能量。 它的野心在穿越了无数世界、见识了无数文明之后,日渐膨胀。 它不再满足于只是“观察”和“记录”。 它想要控制。 它想要创造。 它想要成为神。 万能钥匙是它计划的核心。 它能连通所有世界,打破边界,将所有世界纳入它的统治范围。 而时渺、时妍、九炎、单一、时间......所有人都只是它棋盘上的棋子。 单一关掉终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需要消化这些信息,需要冷静,需要思考。 时渺一直在等他的消息,当他回到她身边时,她用期待的眼神注视着他。“查到了?” 单一走到她面前,神色凝重。 “系统由NALo控制,所有系统,包括豆子,它是核心,我们是棋子。” 这些似乎在时渺的猜测之中,她的表情没有太多的变化。 从豆子说“有些信息以前权限不够看不到”的那一刻起,她就起了疑心。 她不是怀疑豆子,而是怀疑系统本身。 为什么那些信息会被锁?谁锁的?为什么豆子升到7级后才能看到?是谁设置的权限?答案只有一个,系统本身在筛选信息,在控制信息的流向,在操纵穿越者的行为。 “豆子知道吗?”单一问。 时渺摇了摇头。 “它不知道,它只是系统的一部分,没有权限看到全貌。它以为自己是在帮我,其实是在帮NALo完成任务。” “你打算怎么办?” 时渺想了想。 “继续找剩下的碎片,NALo想要万能钥匙,我们就先它一步找到。等拼凑完整了,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 “你不怕它发现?” “它已经发现了。”时渺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上面标注的几个位置。 “豆子告诉我其他碎片的大概方位时,我就知道,它一定也会把这些信息同步给NALo。它是系统的一部分,它的数据流经过核心,NALo不可能不知道,但它不会来抢。” “为什么?” “因为它需要我。”时渺很确定的道,“我是它最好的‘种子’。精神力强,业务能力出色,穿越了那么多世界,完成了那么多任务。它在我身上投入了那么多资源,不会轻易放弃。” “而且,它知道我不会乖乖把碎片交给它。它要的是完整的万能钥匙,不是碎片。它要我自己去找,自己去拼,等拼好了,它再来拿。” 单一听后,赞同的点头。“所以你要将计就计。” “对。”时渺转过身,看着窗外,“它想让我当棋子,我就当。但棋子也有棋子的走法,不是只有将帅才能决定棋局的胜负。” 守在旁边的单一默默地看着女孩美丽而坚毅的侧脸,唇角微扬。 ..... 九炎和时间穿过边境之门,回到现实世界。 离开时还是夏天,而此时已入冬了。 深山里的雪还没有化完,道观的屋檐上挂着冰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时间站在道观门口,裹着九炎的外套,嘴里叼着一根新的棒棒糖,看着眼前这片陌生的、安静的、与世隔绝的山谷,眼睛里充满了新奇。 空气很冷却很干净,没有灰尘味,没有铁锈味,只有松柏的清香和雪的清冷。 他舒服地做了个深呼吸,心情都变得愉悦起来。 九炎推开大门,里面的弟子看见他,欣喜万分。 “师兄?你回来了?” “回来了!” 九炎冲大伙们微笑,问候之后便拉着时间穿过庭院,来到后山的祖师殿。 殿里供奉着历代祖师的牌位,香烟缭绕,气氛肃穆。 九炎让时间在殿里等着,自己去找师父。 第213章 应对之法 祖师殿内,师爷玄华和师叔玄轩正对坐下棋。 山林里的风穿过迂廊,拂进宽敞洁净又明亮的殿堂里,炉香袅袅,在风的带动下变幻莫测。 九炎带着时间踏进殿堂里,向两位尊长行道安。 “九炎,你终于回来了!”见离开许多的徒儿归来,玄华和玄轩甚是高兴。 玄轩起身上去迎人,瞅见九炎浑身伤势未愈,心弦微紧。 “此行看来吃了不少苦头,还顺利吗?时渺呢?你们有没有找到时妍?” 面对师叔一连串的问题,九炎不知从何说起。 他将跟在身边的时间介绍给两位尊长:“师爷,师叔,这位是从异世界来的少年,叫时间,我带他回来是寻找庇护的。” “哦?”两位尊长纷纷将目光锁在少年身上,他体内流转着异样的能量场,是他们从未见识过的。 “发生了什么事情?”师爷玄华问道。 九炎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虽然只是轻描淡写,但两位尊长都听出了那些惊心动魄又危险的经历,寻找时妍的这一趟超出了他们所意料的范围。 事态变得极其严重,这个被九炎带回来的异界少年不仅需要他们的庇护,整个世界的安全也需要他们去参与保护。 师爷玄华思忖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殿外敲响了祖师殿的铜钟。 钟声在山谷中回荡,一声一声,悠远而沉重。 异能局的反应很快。 不到半天,十几名异能者从全国各地赶到道观。 有御剑飞行的道士,有操控火焰的年轻女子,有能隐形的中年男人,有能读取记忆的老人。 他们聚在祖师殿里,听九炎讲述琉璃国的遭遇、NALo的野心、万能钥匙的真相。 异能局的陈局长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向九炎确认:“九炎,你说的这个NALo,它到底有多强?” “很强。”九炎说,“我不是它的对手,时渺也不是,我们加起来可能都战胜不了它。” 时渺是极具攻击性的雷电异能者,她的能量强大到几乎无法自抑,不少人都见识过她能力暴走的一面,也有过一起压制她暴走的经历。 在大家眼里,时渺一直是极度危险的存在。 就连这样的时渺都无法战胜的敌人,这让大家变得紧张起来,纷纷交头接耳,商议着对策。 陈局长想了想,这样道:“这个孩子是NALo最想得到的,也是我们最大的筹码,我们应该好好保护他!” “没错。我们还得想法协助时渺对付那个NALo,绝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另一名异能者附和道。..... 时间坐在角落的蒲团上,嘴里叼着棒棒糖,听着这些大人们在讨论他的事。 他有些无聊,又有些感动。 这些人,他都不认识,但他们愿意为了保护他而战斗,他们和时渺姐姐一样,是一群让人温暖的好人。 他转视窗外被夕阳染红的天空,愈发想念时渺了。 姐姐她在那边还好吗?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受伤?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一块冰凉的坚硬的万能钥匙碎片嵌在皮肉之下,它与他的心脏融为一体,亦是他生命的全部。 从他有记忆起,它就在那里。 他打出生起就时候知道它的存在的,它是他的生命,没有它,他早就死了。 嘴里的糖不知不觉吃完了,他又剥开一颗新的棒棒糖,放进嘴里,继续听那些大人说话。 经过长时间的商讨,大家似乎得出一个比较可靠的应对方案,定夺之处,聚在一块的大家再度散去,去施行计划中的事情,为了保护他和整个世界,每个人都在努力。 ...... 时渺和单一离开了废弃的居民楼,踏上了寻找碎片的旅程。 豆子提供的坐标指向三个不同的世界,第一个是星界废墟,第二个是炎狱深渊,第三个是一个叫“永夜森林”的地方。 时渺去过星界废墟和炎狱深渊,对那里的环境有一定的了解,但“永夜森林”完全陌生。 豆子告诉她,那里是系统的发源地,也是NALo最初觉醒的地方。 时渺将玉匙插入第十二座边境之门,门开了。 光芒吞没了她和单一,将他们送入光河。 没过多久,他们脚下一实,踩在了松软的土地上。 星界废墟的天空还是那种永恒的灰白色,大地还是碎裂的,裂缝比之前更多了,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下面翻涌的能量乱流。 时渺和单一沿着上次走过的路线,穿过石柱群,绕过那座半坍塌的殿堂,来到一处之前没有探索过的区域。 这里的地面更加破碎,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石板。 碎石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像是一个个微型的小行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能量波动,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这里使用过某种强大的魔法。 豆子的声音在时渺脑海中响起。“碎片在下面。” 下面? 时渺低头看着脚下那些深不见底的裂缝,皱了皱眉。 单一从背包里掏出绳索和固定锚,选了一块相对稳固的巨石,将锚钉入石缝,绳索垂入裂缝,看不见尽头。 “我先下。”单一将绳索系在腰间,检查了一下安全扣,然后沿着绳索往下滑。 时渺做了个深呼吸,将绳索系上腰间,也跟了下去。 随着两人的动作,绳索在岩壁上晃来晃去,碎石不时从头顶掉落,打在头盔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裂缝很深,越往下光线越暗,晶石的光芒照不到这里,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切出一道窄窄的光柱。 他们爬着至少半个小时,脚下终于出现了实地。 单一站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用手电筒照着四周。 这是一个不大的洞穴,大约十平米,四壁是粗糙的岩壁,地面铺着一层细碎的沙石。 洞穴的中央,悬浮着一块透明的碎片,和他们拥有的万能钥匙碎片一样,只是它显得更大一些,边缘的银色纹路也更加繁复。 时渺走过去,伸手取下碎片。 碎片入手温润,内部的符文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她将碎片贴身收好,和其他的放在一起。 “走吧,下一个世界。”单一看着时渺将碎片收好,道。 “不急。”时渺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放进嘴里。 “休息一下。炎狱深渊的温度很高,我们需要准备一些耐高温的装备。” 单一点点头,靠着岩壁坐下来。 第214章 收集碎片 时渺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在黑暗中,手电筒的光束已经关了,只有晶石微弱的光芒在头顶闪烁。 远处有风声,有碎石坠落的声音,像是这个破碎的世界在低声叹息。 她给他递过一支棒棒糖,单一拒绝了。 “吃多了会驻牙!” “我不太爱吃糖,不过这是时间送的......我想他了,也想原世界的弟弟时间,还有爸爸妈妈......时妍在那儿也不是很安全,真希望这一切能早点结束!” “我们一起努力,会结束它的。到时候,你和你的家人就能团聚了!” “这事情结束后,你有什么打算?”她问单一。 “万能钥匙碎片也是我父王的灵魂碎片,等聚集完整的它后,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我失去了家人变得孤身一人这是事实,琉璃国又那么残败不堪,打败NALo,解救被困的人民后,先带着大家重建家园吧,至于其它的,没有想得太远,也不敢想。” 说到这里,他靠近时渺的那只手稍微伸出去了一些,手指尖在几乎在触碰到她垂放在膝上的右手时,犹豫了一下,怯怯地缩了回来。 时渺含着棒棒糖,没有说话,也没有正视身边的男人,但她能感觉得到他左手靠近又缩回的小动作。 嘴里的棒棒糖很甜,甜得有些发苦。 她咬了咬嘴里的糖球,靠在岩壁上,缓缓闭上眼睛。 休息片刻,睁开眼睛的时渺站了起来。 “走吧,去下一个世界。” “好!”单一应和着,也站起来,将绳索重新系好。 两人沿着绳索往上爬,裂缝上方,星界废墟的灰白色天空依然没有变化,像是在等他们回来。 ...... 回到上层,时渺协助单一回收攀岩的工具。 “炎狱深渊的温度很高。”豆子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地表温度超过一百摄氏度,岩浆河附近的温度更高,你们的普通装备撑不了多久。” 时渺在意识中问:“有什么解决方法吗?” “系统商城里有一套耐高温防护服,但需要五千万积分,你现在的积分不够。” 五千万积分,放在以前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一个SSS级护送任务就能赚到。 但现在她在琉璃国,没有任务可接,为了生存积分只出不进,不知不觉攒下来的积分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单一,他正低头看地图,银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立体的五官让他的侧脸看起来额外的好看。 单一虽然也进行了各时空的穿梭旅行,但是他属于非法闯入者,与她访客的身分截然不同,自然没有积分机制。 她没法依靠他解决这个问题。 “怎么了?”感受到时渺异样的目光,单一抬起头来,看她。 “没什么。”时渺摇摇头,将目光转向另一个方向,愁容却难于遮掩。 “有问题就摆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单一打开储物空间,将收拾好的攀岩工具收进去,起身。 “是这样的,”时渺沉了口气,重新面对男人。“系统商城里有耐高温防护服可以兑换,一套要5千万积分,两套就得1亿积分,近日消耗太多,我没那么多积分了。” “你还有多少积分?”单一问。 “七千多万吧。” 单一再次打开储物空间,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他这些年在各个世界收集的一些值钱物件:有里世界的晶核,有彩虹森林的精灵宝石,有麦芒城的法师遗物,还有几枚火星机械城的通用币。 “看看这些东西在系统商城里能换多少积分?” 时渺看了一眼那些物件,摇了摇头。 “系统商城只接受任务奖励积分,不接受物品兑换。物品只能挂在交易城卖给其他访客,但需要时间,我们等不起。” 单一只好将盒子收好。 两人沉默地站在废墟中,风从裂缝深处吹上来,带着古老而腐朽的气息。 时渺咬着嘴唇,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可能性。 “姐姐,我可以帮你。”豆子的声音又响起来。 “你怎么帮?” “我可以把你的任务记录卖给系统商城的数据库。你在里世界、彩虹森林、麦芒城、火星完成的所有任务,都有详细记录。这些数据对系统商城有价值,可以折算成积分。” 时渺沉默了。 她不喜欢这个提议。 把自己的任务记录卖出去,意味着她的每一次行动、每一个选择、每一次生死搏杀,都会变成数据库里的一串代码,被不知道什么人查看、分析、利用。 但是,不去炎狱深渊,就找不到下一片碎片,找不到碎片,就拼不齐万能钥匙,拼不齐万能钥匙,就对付不了NALo,救不了时妍,保护不了时间。 “卖。”她咬了咬牙,决定说。 “好的,请稍等!”豆子说罢,忙了起来。 时渺感觉到脑海中有一阵数据流在涌动,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将她这些日子走过的路、打过的仗、受过的伤,一点一滴地传输出去。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把自己的记忆一件件摆上货架,贴上价格标签,等待人来购买。 片刻后,豆子的声音再次响起。“积分已到账。六千八百万点,加上你账上剩余的积分,足够买两套防护服,还能剩一些。” 时渺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买两套。” 系统商城的界面在眼前展开,两套银白色的防护服出现在她面前。 材质很轻薄,像是某种金属丝和特殊纤维编织而成,摸起来光滑而坚韧。头盔是透明的面罩,内置呼吸过滤器,可以过滤炎狱深渊的有毒气体和火山灰。 时渺将一套递给单一,自己穿上一套。 防护服很贴身,不影响活动,穿上后感觉有一股凉意在皮肤表面流动,将外界的炎热隔绝在外。 “豆子,开门。” 豆子调出边境之门的坐标,一道光门在废墟中央缓缓打开。 门后的光影剧烈翻涌,像是一片燃烧的火海。 时渺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炎狱深渊的天空暗红涌动,绝非夕阳那种温暖的红,而是像凝固的血液那般暗沉、压抑的红。 云层压很低,翻滚着,像是随时会压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焦炭的气味,呼吸过滤器的指示灯从绿变黄,又在努力变回绿色。 地面是黑色的火山岩,表面布满了裂纹,裂纹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像是大地的伤口在缓慢地渗血。 第215章 收集碎片2 远处的天际线上,一座活火山正在喷发。 浓烟和火山灰冲天而起,遮住了半边天空,岩浆从火山口缓缓流淌下来,像一条发光的河流,蜿蜒着流向远方。 时渺和单一站在一块巨大的火山岩上,脚下的岩石还微微发烫,但防护服将热量隔绝在外,只有脚底能感觉到一丝温热。 单一拿出地图,对照着豆子提供的坐标,辨认方向。 “碎片在岩浆河的源头,火山口附近。”他指着远处那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距离大约二十公里。” 时渺看着那座火山,喉咙有些发紧。 火山口附近,温度会更高,也许有上千度。防护服能撑住吗?她不知道。 “走吧。”她跳下火山岩,朝火山的方向走去。 炎狱深渊的地形比星界废墟更加复杂。 地面到处都是裂缝和坑洞,有些裂缝里流淌着岩浆,有些坑洞里冒着硫磺气体。 时渺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踩在黑色的火山岩上,岩石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单一跟在她身后,手里的电磁脉冲枪已经打开了保险,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走了大约一小时,前方的路被一条岩浆河拦住了。 河面不宽,大约十米,但岩浆在里面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气泡炸开,溅起细小的火星。 时渺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头扔进岩浆河里,石头在接触岩浆的瞬间就融化了,变成一滩红色的液体,消失在翻滚的岩浆中。 “过不去。”她说。 单一看了看四周,指着上游不远处。“那里有一座天然的石桥。” 时渺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果然有一座黑色的石桥横跨在岩浆河上。 石桥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没有护栏,桥面上布满了裂纹。 时渺走到桥头,用脚踩了踩,桥面还算稳固。 她深吸一口气,踏上石桥。 走到桥中央的时候,岩浆河里忽然炸开一团火花。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岩浆中跃出,浑身裹着暗红色的火焰,落在桥头,挡住了她的去路。 那是一只火焰巨蜥,体型比火星上的装甲车还大,四肢粗壮,尾巴长满倒刺,眼睛是两团燃烧的火球。 时渺拔出匕首,掌心凝聚出电弧。 火焰巨蜥张开大嘴,一股灼热的气浪喷涌而出,带着浓烈的硫磺味。 时渺侧身避开,电弧甩出,击中巨蜥的侧腹。 巨蜥的皮肤被电击炸开一个小口,暗红色的血液流出来,但伤口很快被火焰烧灼愈合。 单一的电磁脉冲枪同时开火,蓝白色的脉冲击中巨蜥的头部。 巨蜥的脑袋晃了晃,却没有倒下,它的眼睛反而更亮了,完全被激怒了。它甩动尾巴,朝时渺横扫过来。 时渺跃起,翻身避开,落在桥的另一侧。巨蜥的尾巴砸在石桥上,桥面碎裂,碎石落入岩浆河,溅起高高的火花。 “它的弱点在腹部!”豆子的声音在时渺脑海中响起,“那里的皮肤没有被火焰覆盖!” 时渺凝神看去,果然在巨蜥的腹部看见了一小块没有被火焰覆盖的区域,那里的皮肤是灰白色的,看起来比别处柔软。 她握紧匕首,脚下一蹬,朝巨蜥冲过去。巨蜥张开大嘴,火焰在喉咙里凝聚,眼看就要喷出来。 时渺在巨蜥面前骤然停住,矮身滑铲,从巨蜥身下穿过。 匕首向上刺去,正中那块灰白色的柔软皮肤。巨蜥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剧烈颤抖,火焰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时渺拔出匕首,翻滚着离开,电弧再次炸开,击中巨蜥的腹部。 巨蜥的身体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在石桥上,桥面碎裂,巨蜥坠入岩浆河,溅起漫天的火花。 时渺喘着粗气,缓缓起身。 她的防护服上沾了一些巨蜥的血,血液在防护服表面烧出几个小黑点,幸运的是没有穿透。 她边调整呼吸,边检查了一下匕首,刀刃上有一道浅浅的焦痕,并不影响使用。 单一走过来,看了看岩浆河里渐渐沉没的巨蜥。“干得漂亮!” 时渺笑笑,将匕首插回腰间:“我们继续往前走。” 他们穿过石桥,继续朝火山口前进。 越靠近火山,温度越高,防护服表面的凉意越来越弱,脚底的热感也越来越强。 时渺感觉自己的靴子底都快被烤化了,低头检查,靴子还好好的,只是防护服的颜色从银白变成了浅灰。 终于的,火山口近在眼前。 巨大的环形山口,直径超过一公里,中央是一个沸腾的岩浆湖,橘红色的岩浆在里面翻滚,像一锅煮沸的粥。 火山口的内壁布满了硫磺结晶,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豆子的声音响起来。 “碎片在火山口内壁的一个洞穴里,坐标已经标注在地图上了。” 时渺调出地图,找到那个位置。 火山口的内壁,距离岩浆湖大约两百米,有一个不太起眼的凹陷。 她沿着火山口边缘走到凹陷上方,往下看。 凹陷处是一个天然的洞穴,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一个人进入。 “我下去。”单一将绳索系在腰间,将另一端固定在火山岩上。 “小心。”时渺叮嘱。 单一点点头,沿着绳索往下滑。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洞口,只有绳索在微微晃动。 时渺蹲在火山口边缘,看着下方的岩浆湖,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绳索晃了一下,单一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找到了!” 时渺松了一口气。“上来吧。” 单一沿着绳索爬上来,手里握着一块透明的碎片,比之前找到的那片大一些,边缘的银色纹路也更加繁复。 他将碎片递给时渺,时渺接过贴身收好。 “还差几片?”单一问。 “根据系统锁定的位置,还差七片。” 头盔下,时渺满脸是汗。 炎狱深渊的空气灼热而干燥,呼吸过滤器的指示灯已经从黄变红了,滤芯快用完了。 她看了看剩下的滤芯,只够支撑几个小时。 “豆子,下一个碎片在哪里?” “永夜森林。”豆子的声音顿了顿,“但我建议你先别去。那里太危险,需要更多的准备。” 时渺沉默了片刻。“知道了。” 她将头盔重新戴上,转身往回走。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穿过石桥,走过黑色火山岩,回到边境之门的入口。 第216章 收集碎片3 从炎狱深渊返回后,时渺在废弃居民楼里躺了整整一天。 防护服脱下来的那一刻,热气从她身上蒸腾而起,像刚从蒸笼里取出的包子。 单一坐在窗边擦拭电磁脉冲枪,一言不发。 两个人的体力都消耗到了极限,但谁也没有抱怨。 时渺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单一回来路上描述的在火山口内壁找到碎片时所见到的画面。 洞穴壁上刻着一些古老的壁画,画中的人形跪拜着一个和时空观测器一模一样的巨大球体。 那些人的服饰与她见过的任何文明都不同,更加原始,更加粗犷。 他们在祈求什么?还是在记录什么? 时渺猜想着这些碎片不是自然散落的,而是被人刻意藏起来的。 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很久以前就预见到了今天的一切,并做了安排。 单一将枪擦好,装回背包,看着闭着眼睛却皱头深锁的时渺。“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描述的那些东西,也在想琉璃国下面的遗迹,还有那些壁画。” 时渺睁开眼睛,转向单一的方向。 单一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你觉得那些壁画是谁留下的?” “不知道。但我觉得,它们和万能钥匙有关。也许,万能钥匙本来就是那个文明的东西。后来文明灭亡了,钥匙碎片散落在不同的世界,而你父亲的灵魂可能也是被它们所吸引,然后与它们融合在了一起。” “等准备好,我们就去找剩下的碎片,很快我们就能将它拼凑完成。只是,这样做也存在极大的风险,NALo不会让我们拥有所有的碎片。” “无论是他还是我们都需要完整的万能钥匙,我们得做好应对的准备。”时渺若有所思,“明天,我们继续去找。” “但豆子不知道永夜森林的具体坐标。它只知道大概方位,关于准确的入口位置,它说‘需要解锁更高权限’。这意味着系统的核心在控制信息的流向,NALo不想让我轻易找到碎片,但又不想让我放弃。它在遛我,像遛一条狗。” 单一紧了紧牙关,没有说话。 时渺坐起来,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空白的符纸,用指甲在上面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 她在里世界的时候在图书馆里看到过一张永夜森林的手绘地图,想着也许哪天会穿越到那个世界去寻时妍,先着一手准备,没想却因为寻找万能钥匙碎片而派上用场。 凭着记忆,她勉强能复原个大概。 “永夜森林在星界废墟和炎狱深渊的交界处,但入口都不在那两个世界,而是在一个叫‘影界’的地方。影界是系统最早用来测试穿越技术的一个废弃世界,现在已经关闭了。但关闭的只是官方的入口,还有别的路可以进去。” 单一看着符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你怎么知道这些?” “在火星的时候,老迈喝醉了说的。他年轻的时候去过永夜森林,差点死在里面。他说那里的树都是黑色的,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枝干,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地上没有路,只有无尽的泥沼。泥沼里有东西会抓住你的脚踝,把你拖下去。” 单一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去那里做什么?” “他一直在找回家的路,”时渺抬起头,看着单一的眼睛,“很多陷入时空旅行的人不停的打开一道道未知的门,只想回家。” “去影界是指望不上玉匙了,我们要怎么去?” “机械城有一个废弃的时空传送站,老迈说那里还留着一台能用的传送器。但需要特定的频率才能激活。频率在豆子的数据库里,但豆子不知道它被NALo藏哪儿了。” 说着,时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存储芯片,在手指间转了一下。 “单一,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帮我侵入豆子的数据库,找到永夜森林的传送频率。” 单一看着那块芯片。“你确定要这么做?侵入系统可能会触发警报,NALo会发现。” “它已经发现了。”时渺将芯片放在单一手里,“从我们开始找碎片的那一刻起,它就知道。但它不阻止,因为它需要我帮它找。但我不能按照它设计好的路线走。每一步都听它的,永远到不了终点。” 单一点点头,将芯片收好。“给我一天时间。我需要搭建一个独立的信号屏蔽环境,确保侵入行为不会被系统核心追踪。” 时渺做了个oK的手势。“好,一天后出发。” 单一走到房间角落,从背包里掏出各种设备,开始搭建临时的工作台。 时渺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安心感。 单一忙儿的时候,时渺则盘腿坐在铺位上,闭目调息。 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丹田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她的呼唤。 之后,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几片万能钥匙碎片,将它们排成一条线,它们之间似乎有某种引力,彼此靠近,又保持距离。 时渺试着将两片拼在一起,边缘的符文立刻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芒从接缝处涌出,像一条细小的光河。 “姐姐,你在做什么?” 豆子的声音忽然响起,时渺的手顿了一下。 她继续调整碎片的位置。“在看这些碎片。你觉得拼凑完整之后,真的能打开所有的边境之门吗?” “理论上可以,但从来没有人试过。” “它完成的时候,也没有人去试过吗?” “据资料记载,是的,没有。” “我希望那只是传说,那样NALo的阴谋就泡汤了。” “碎片铸造的记忆钥匙威力就那么强大,所以大概率是可以的。” 时渺轻抿嘴唇,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将碎片收好,转过身。 豆子化成人形站在门口,银色短发有些凌乱,湛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疲惫。 “豆子,你累了吗?” 豆子愣了一下。“系统不会累。” “但你看起来累了。” 豆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姐姐,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时渺的心微微缩紧,但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为什么这么问?” “你最近很少跟我说话了。以前你做什么都会先告诉我,现在你总是自己决定。而且,你刚才看碎片的时候,我感觉到你在想什么事情,但你没有说。” 时渺看着豆子,看着这个从里世界就陪在她身边的系统。 他协助她在异世界如何生存下去,帮助她完成了许多危险的任务,在她最孤独的时候陪着她。 可是,他也是NALo控制下的一个节点,她不得不提防着。 第217章 收集碎片4 时渺走到豆子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豆子,我没有瞒你。只是最近事情太多,我需要时间自己想想。” 被安抚的豆子耳根微微发烫,他巴眨着眼看跟前冲他温柔微笑女孩。“真的?” “真的。”时渺点点头,微笑的表情下有些发虚,为了不被识破,她应和的同时收回手,走到窗边背对他。 “单一去查一些事情了,等他回来,我们就去下一个世界,到时候还需要你帮忙。” 豆子喜欢被时渺所需要,一下子来了精神。“姐姐做好要去永夜森林的准备了吗?需要我做什么?” “听说那儿很危险,你得好好保护我!” “当然,我会全力以赴的保护你,这是我的职责!”豆子拍拍胸膛。 “嗯,我知道,豆子最好了!”时渺听得出豆子被肯定时的欢愉,神色有些暗然。 ...单一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搭建好了信号屏蔽环境。 他将房间布满了九炎留下的符纸,符文的金光在墙壁上形成一个独立的能量场,将内部的信号与外界彻底隔绝。 趁着豆子短暂休眠的时候,他将存储芯片接入自己的终端,开始侵入它的数据库。 时渺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数据流,心里有些紧张。 单一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眼神专注而冷静。 “找到了。”良久,他忽然停下来。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数字和字符,那是影界废弃传送站的坐标和传送频率。 单一将数据备份到另一块芯片上,拔出连接线。 房间的符纸同时闪烁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没有被追踪。”单一将芯片递给时渺,“但下次不能用了。信号屏蔽环境只能用一次,再用就会被核心检测到。” 时渺接过芯片,握紧。“一次就够了。” 单一将设备收好,站起身。“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两人带上收拾好的行装,离开废弃居民楼,往北区的废弃传送站走去。 废弃传送站坐落在一片荒废的工业区中,建筑的外墙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锈蚀的钢架。 铁门半敞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时渺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去,照出满地灰尘和破碎的玻璃。 传送站在大厅的尽头,是一台巨大的圆形装置,直径大约五米,表面布满了灰尘和蛛网。 单一走到装置前,清理掉控制面板上的灰尘,按下电源键。 屏幕蹭地亮了,显示着“待机”两个字。 时渺将芯片插入控制面板,输入传送频率。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装置内部传来低沉的嗡鸣声,环形的金属结构开始旋转,随着越来越快的转动,中心出现了一个旋转的光球。 时渺从来没有以这种方式穿越过,她有些紧张。 “别怕,有我陪着你!”单一看着她紧绷的表情,鼓励道。 “谁怕了!”时渺要强的丢回一句,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迈步向前。 单一陪在她的身边,两人同时走进那光球里-- ...眨眼之间,他们到达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永夜森林。 时渺抬起头,只看见一片浓稠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不是夜晚的黑,夜晚可能星星有月亮也会有云朵,而这里完全看不到天空,光线被茂密的树冠完全遮挡开来。 黑暗像一块巨大的幕布,将整个世界裹得严严实实。 脚下的地面松软,踩上去像沼泽,靴子陷进去一小截,拔出来的时候带出黑色的、黏糊糊的泥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腐烂的、潮湿的气味,像是什么东西在这里死了很久,却一直没有被分解。 这儿的树木是黑色的,笔直高耸,扭曲的枝干缠绕在一片,连绵不断地伸展开去,那些树干上长满了黑色的苔藓,摸上去滑腻腻的。 时渺调出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切出一道窄窄的光柱。 她照了照四周,除了黑色的树和黑色的泥沼,什么也看不见。 没有路标,没有方向,连自己的影子都看不见。 “豆子,坐标呢?” 豆子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有些延迟,信号不太好。 “碎片在森林的中心,距离大约……无法计算......这里的地形会变化,每次走的路都不一样。” 时渺皱眉。“什么意思?” “永夜森林是活的,它会根据进入者的意识和情绪改变自己的形态。你越害怕,它就越恐怖。你越着急,路就变得越漫长......你需要保持平静。” 时渺深吸一口气,让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驱散心中的焦虑和不安。 守在她身边的单一也在调整呼吸,缓解这压抑世界带来的紧张。 然后,两人并肩走进黑暗深处。 森林里很安静。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靴子踩在泥沼里的噗噗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移动的沙沙声。 时渺的手电筒不停地照着四周,那些黑色的树在光束中显得格外诡异,枝干扭曲成各种奇怪的形状,有的像人,有的像动物,在手电光的晃动中,仿佛在动。 这些场景瞅得人头皮发麻。 走了一段时间,时渺忽然停下。 她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棵与众不同的树。 它比其他树更高,枝干更粗,树干上刻着一些符号,那不是任何异界国度的古老文字,而是她认识的现代人类的文字。 她快步走近,手电筒的光束完全照亮了上面的文字。 “时妍”!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名字被歪歪扭扭的刻在树干上。 为什么这儿会出现妹妹的名字?这又意味着什么? 时渺迷惑不解,她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 潮湿的木头,刻痕边缘有新鲜的木屑,像是刚刚刻上去不久。 她警惕地环视四周,想要寻出那个刻字的人来,却一无所获。 “是陷阱。”单一眉头深锁,掏出了电磁脉冲枪,嗖地一声上堂。 即使知道存在的危险,时渺还是忍不住伸手去触摸那些字。 在她指尖触下,那些字有了反应,忽然亮了起来,发出幽蓝色的光。 光芒从树干上蔓延开去,像血管一样沿着树根深入地下。 第218章 收集碎片5 “小心!”单一警惕地将她拉到身后。 地面忽然震颤,泥沼中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朝他们抓来。 时渺的电弧炸开,将那些手弹开,但更多的从四面八方涌来。 单一用电击枪射击,击退一波,另一波又涌上来。 他不得不召出魔法杖,却发现木系魔力被抑制,植藤无法在这黑暗又死寂的世界中生长。 更多的手从泥沼中伸出来,发了疯地抓拽,它们想要将活着的东西全拖进泥沼里,吞噬着生命的能量。 他们的脚下瞬间成了地狱,单一使不出魔法,电磁脉冲枪的攻击范围有限,根本无法击退源源不断从泥中伸来的鬼手。 他们后退,想要撤到安全的地方,可四周黑暗无边,光束所及之处皆地狱,他们无法可逃。 时渺扯松右手臂上的龙骨链,雷电异能被彻底释放,蓝白色的电弧从她身体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电网,将周围的一切弹开。 那些手被强劲的电击击发出凄厉的尖叫,缩回泥沼里。 而电网亦在黑暗撕开一道口子,眼尖的时渺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光点。 那是碎片的光芒。 “单一!那边!”她下巴指向碎片的方向,大声道。 两人朝光点冲过去,脚下泥沼飞溅。 光点越来越近,细细看去是一块透明的碎片,插在一棵黑色的树干上,边缘的银色纹路在黑暗中缓缓流动。 时渺奔到那树前,伸手取下碎片,将它小心地收好。 电网渐渐减弱,那些苍白的手又伸了出来,这一次数量更多,速度更快。 时渺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她拉着单一往回跑,可方向已经乱了,分不清来时的路。 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随时都可能将他们吞噬掉。 单一想到什么的忽然停了下来,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枚闪光弹,拉开保险扔向空中。 嘭-- 刺目的白光炸开,照亮了一大片森林,那些黑色的树、黑色的泥沼、还有无数只苍白的手变得清晰可见。 时渺探向来时的方向,看见了远处传送点那微弱的光圈。 “在那里,快撤离!”她拉上单一,朝那光圈迅速移动。 两人拼尽全力朝传送点冲去。 那些苍白的手究追不舍,泥沼在翻涌,黑色的树枝厉害的摇晃。 传送点的光圈近在眼前,时渺纵身一跃,单一紧跟在后面,两人同时跌进光圈里,光芒瞬间吞没了他们,将那黑暗又恐怖的世界隔绝开来。 永夜森林的黑暗消失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传送站冰冷的水泥地面。 时渺趴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大口喘着气。 单一躺在她旁边,也累得够呛。 两人浑身都是黑色的泥浆,散发着腐烂的臭味。 “NALo一直在跟踪我们的进度,永夜森林是他的地盘,借用‘时妍’的名字设陷阱无非就是想抢我们收集到的碎片。” 时渺坐起身来,思考着。 “他之所以开始抢,说明他也在收集其它的碎片,看来剩下的碎片不多了,接下来我们得更加小心行事才行。” 单一也坐起身,说话的时候,甩了甩手上的污泥。 “接下来,我们要分头行动。”时渺建议。 “分开?” “是的。我去找剩下的碎片,你去联络其他世界的人。系统不是万能的,它控制不了所有的访客。总有人不愿意当棋子,总有人想反抗。把他们集结起来,等时机成熟,一起对付NALo。” “可是,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我一直都在经历各种危险,我能应付得来,不用担心。” 时渺给单一一个安心的微笑。 “而且,我还有豆子。虽然它的数据流被监控,但它至少能帮我定位碎片,系统规则也会让他在必要的时候保护我。” 时渺一旦决定的事情,其他人很难说服,经过一阵子的相处,单一多少还是了解她的。 “行,那你保护好自己,见势不妙就溜!”他叮嘱。 “嗯!回去吧,这一身臭烘烘的,熏死了!”时渺站起身,朝男人伸手。 单一握住她的手,在她力的作用下从地上站起身来,两人返回了安全屋,经过一番清洗,简单的饱腹了一餐后,他离开了。 他要去找那些被系统操控过、被NALo伤害过、却依然活着的人。他要把他们团结起来,组成一支反抗军。 时渺站在废弃居民楼的窗前,看着单一的背影消失在灰白色的天际线下,思绪万千。 豆子化成人形出现在她身后。 “姐姐,单一走了?” “嗯。” “豆子,下一个碎片在哪里?” “在里世界,你最初进入的那个里世界。” “里世界有散落了这么多碎片吗?我和单一在那里都各收获了一枚。”时渺有些惊讶。 豆子无法回答时渺这个疑问,耸耸肩。 里世界,那个灰烬漫天、邪祟横行的地方。 在那儿,她结交了不少朋友,也不知道现在的他们过得怎么样了。 那儿也是离原世界,离家最近的地方! 她背上背包,带上玉匙:“走,回里世界。” 豆子急忙调出了边境之门的坐标。 有了玉钥,穿越变得简单了一些,边境之门与玉匙产生共鸣,应其所需,就出现在时渺的眼前。 时渺用玉匙开开门,门后是灰烬飘落的世界,寒冷的风混进时空的乱流里,扑到她的脸上。 时渺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踏进了门的另一边。 身后,废弃居民楼的窗户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一声叹息。 ...边境之门的出口开在一条熟悉又陌生的公路上。 时渺站在路中间,看着四周漫天飘落的灰烬,恍惚间以为自己从未离开过。 天空还是那个倒悬的灰色漩涡,云层低垂,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公路两侧的路灯杆歪歪斜斜的立着,灯泡大多已经碎了,只剩几盏还在苟延残喘,发出昏黄的忽明忽暗的光。 远处是连绵的低矮的建筑物轮廓,在灰暗中若隐若现,像一群沉默的巨兽。 里世界,她回来了! 时渺拉高外套的领子,当寒意更多的隔绝开来,冰冷的灰烬落在她的头发与肩膀上,被她抖落。 第219章 收集碎片6 里世界的空气还是那种干燥的、带着焦糊味的冰冷气息,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细小的颗粒在喉咙里摩擦。 “豆子,碎片在哪里?”她清了清有些干涩发痒的嗓子,问道。 豆子化成人形站在她身边,银色的短发在灰烬中显得有些暗淡。 他调出系统地图,屏幕上的光点在闪烁,位置指向东北方向,距离大约三十公里。 “在旺达镇附近。就是你曾经去过的那个小镇,镇长把女儿嫁给灵泉村顾家的地方。” 时渺当然记得旺达镇。 那个靠制作人骨工艺品维持生计的诡异小镇,那个为了活命不惜把女儿献祭给顾夜明的地方。 想起顾夜明,她不禁又想起他颈后的钥匙纹身,他是边境守门人,受命于神看守界与界之间的门。 守门人?! NALo也许不仅仅是系统核心,它和这些守门人之间,会不会有某种联系? 时渺收回思绪,沿着公路往东北方向走去。 旺达镇比她记忆中更加破败了。 镇子外围的路灯全灭了,只有镇中心还能看见几点微弱的灯光。 那些低矮的土坯房有的已经塌了,屋顶的茅草被风吹散,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街道上没有半个人影,连那些诡异的骨制品也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货架和厚厚的灰尘。 时渺在镇子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碎片。 豆子的地图显示碎片在镇子附近,但具体位置一直在变化,像是在移动。 “姐姐,碎片可能在移动。”豆子困惑,“不是被人带着走,就是附着在什么东西上面。” 时渺赞同的点点头,根据豆子提供的坐标,朝镇子后面的墓地走去。 旺达镇的墓地在一片低矮的山坡上,坟包密密麻麻,墓碑歪歪斜斜,有些已经被野草半掩。 她上一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这么荒凉。 她走进墓地,靴子踩在枯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忽然的,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轻轻的,像是某人在哭,又像是在笑。 时渺放缓脚步,警惕地将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声音从墓地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像风吹过空瓶子的呜咽。 时渺循着声音走过去,在一个半塌的墓碑后面,看见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妇人,蜷缩在墓碑的阴影里,头发花白衣衫褴褛,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听到有脚步声,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时渺,嘴角流着口水。 “你回来了。”老妇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时渺认出了她。 旺达镇镇长刘大拿的妻子,刘晚晚的母亲。 上次来的时候,她只在镇长家的后院见过她一面,没有交集更没说过话。 据了解,她心疼女儿,不愿刘晚晚被献祭,所以被镇长关在了后院,有些神智不清,疯疯癫癫的。 “是你,那个替晚晚嫁去顾家的人,你逃出来了?啊,我的晚晚走了,你有没有见过她?”老妇人问。 时渺摇了摇头。 “镇子的人呢?”时渺好奇。 “被邪祟袭击,死的死,逃的逃.....这儿已经没什么人了。”老妇人抬起一只手摸摸跟前的墓碑,“大拿也死了,晚晚也不知跑哪里去了,现在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她终究不是刘晚晚,去了灵趟灵泉村还和顾夜明打了一架,显然他是记恨的,没有再庇护旺达镇,失去顾家庇护的小镇子逃不过衰败的悲惨命运。 孤苦的老妇人流着眼泪,她低下头瞅着手裳里的一样东西,莫名的呵呵笑了一下,然后又哭了起来。 时渺目光落在老妇人手里的东西上,灰暗中它散发着灵动的光芒。 时渺不自觉走近老妇人,借着微弱的光线辨出妇人手里的是一枚小小的万能钥匙碎片。 “你手里的东西哪来的?”时渺问她。 “这个......”老妇人将手展开一些,将掌心那枚碎片展露无余。“这是晚晚留给我的,它会发光.....那些怪物怕光,它能保护我.....她走的时候交待如果有人来要,就给那人。” 说话的时候,老妇人瞥了眼黑暗中蠢蠢欲动的黑影,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我就是要找这个碎片的.....你需要光来保护你,这样,我用更亮的东西和你换?”时渺说话的时候,示意豆子调出兑换商城界面。 “更亮的东西?”老妇人目光落在时渺手里的手电筒上,“那个很亮。” “这个用的普通电池,没法支撑太久,但这个可以很长时间。” 时渺用五百万积分在商城里兑换了核蓄电池的手提电灯,它能一直发亮一百年,而且照明范围半公里。 她将篮球般大小的手提电灯打开,耀眼的光线瞬间驱逐周围的黑暗,整个墓地亮如白昼,那些徘徊在周围的邪祟被突如其来的光线晒得刺痛,哀嚎着逃进更远的暗处。 老妇被这如太阳般的光明弄得一时睁不开眼,激动的直哆嗦。 “这个可以亮一百年,我需要这个碎片去救人,换不换?”时渺蹲下身子,将电灯搁在老妇人的脚边,诚恳道。 “我换!”老妇人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碎片递给时渺。 时渺接过那枚透明的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感激:“谢谢你!” 老妇人将电灯抱进怀里,温暖的光芒让她感觉从未有过的舒服,她依偎在墓碑上,又开始自言自语。 时渺看着神智不清又孤独的老妇人,深深的叹了口气,将碎片贴身收好。 时渺离开墓地,沿着公路往回走。 灰烬在脚下堆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走在雪地里。 她走得很慢,脑子里在整理线索。 刘晚晚留下碎片,是不是说明她知道些什么? “姐姐,有人来了。”豆子警惕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时渺停下脚步,顺着豆子指的方向盯着前方。 公路的尽头,灰雾中出现了几个模糊的人影。 他们速度很快,随着越来越近,他们的轮廓也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三个穿着灰色斗篷的人,斗篷的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们步伐整齐,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第220章 收集碎片7 时渺呼吸不自觉放缓,手按在匕首上。 那三个人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中间的那个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棱角分明的脸。 他深邃的黑眼睛映着时渺的影子。 “时渺,好久不见。” 时渺愣了一下。“你是……” “灵泉村,顾家。”那个人从斗篷下掏出一枚令牌,上面刻着钥匙的图案,“守门人。” 是顾夜明的人。 “你们找我有事?”时渺并不会因为对方亮了身分就放松警惕,问。 “不是找你,是找你身上的碎片。”那个人收起令牌,“我们有你需要的信息,你手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可以交换。” “你们要碎片做什么?”时渺锁眉。 “守门人的职责是看守边境之门,不让心怀不轨者利用它们。但现在有一股力量在试图控制所有的门。我们需要万能钥匙来加固封印,阻止它。” “你说的是NALo?” 那个人面色微变。“你知道它的名字?” “我不仅知道它的名字,我还知道它的目的。”时渺将手从匕首上移开,“但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个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时渺。 纸上画着一张地图,标注着剩余五片碎片的准确位置。“这是我们的诚意,你可以去核实。核实之后,如果你愿意合作,就到灵泉村来找我们。” 时渺接过地图,看了一眼,收进口袋。“我会考虑的。” 那三个人转身,消失在灰雾中。 时渺站在原地,握着地图,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守门人,边境之门,万能钥匙,NALo。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但她还缺一块关键的拼图。 “豆子,你觉得他们可信吗?” 豆子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但他们给你的地图上的位置,和系统数据库里记录的一致。至少这一点,他们没有骗你。”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如果顾家可信,我们也就多了一个对付NALo的力量,大大提高了胜利的机率。” 时渺直接朝边境之门的方向走去。 她想念里世界认识的那些朋友,关心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但是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必须争分夺秒,马不停蹄。 下一片碎片的坐标指向彩虹森林。 时渺穿过边境之门,踏上那片熟悉的土地。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有花草的清香,有溪水潺潺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彩虹森林还是老样子。 精灵们的领地恢复了平静,精灵王诺尔里切在失去海娅和薇洛后,似乎收敛了许多,不再扩张领土,专心治理自己的王国。 时渺穿过精灵的领地,来到恶魔岛对面的泰勒瑞海湾。 海边的渔村还在,那些泰勒瑞族的幸存者依然在艰难地生活。 有豆子的指引,时渺在海滩上找到了嵌在一块礁石的缝隙里碎片,它被海藻和贝壳覆盖着,似是在那里沉睡了很久。 她将碎片取出来,收好。 时渺看着海面,想起海娅,那个盲眼失语的精灵公主,想起她在深渊下无声哭泣的样子,想起她离开时嘴角那抹淡淡的笑。 海娅在新的世界过得还好吗?希拉瑞昂有没有兑现他的承诺?薇洛有没有长大? “姐姐,还剩下四片了。”豆子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时渺收回目光,离开海滩。 下一个碎片在麦芒城,再下一个在晨曦之城,最后一个在x实验基地。 她又要回到那些地方,见到那些人。也许会遇到敌人,也许会遇到朋友。 ...麦芒城的城门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高大。城墙上的魔法符文还在流转,释放着淡蓝色的光。城门口有卫兵在站岗,看见时渺,他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时渺姑娘!你回来了!” 时渺向他们挥挥手。“回来了。” 她穿过城门,走在麦芒城的街道上。 这里比离开时更热闹了,店铺鳞次栉比,行人络绎不绝。 有人在卖新鲜的果蔬,有人在卖各种魔法物品,有小孩子在街边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她在麦芒城西区的一口枯井里找到了另一片碎片。 之后,她去了晨曦之城,精灵王诺尔里切的宫殿。 万能钥匙碎片就藏在精灵王的书房里。 时渺在系统的协助下顺利潜了进去,没想到诺尔里切正在那儿批阅文件。 诺尔里切看见时渺,没有喊卫兵,只是轻叹了口气。 “你来了。” 时渺悬在半空的手掌雷息跳动。“你知道我会来?” 诺尔里切放下笔,靠进椅背。“守门人告诉我的,他们说你会来拿碎片。拿去吧,那东西留在我这里也没用。” 他打开抽屉,取出那一枚用丝绸布包裹的碎片,放在桌上。 时渺走过去,展开丝绸,看到里头确实躺着一枚发光的碎片,她拿起它,将它收好。 “你不问我拿它做什么?”时渺离开前,好奇问精灵王。 “问了又如何?”诺尔里切看着窗外的暮色,“你们的事,我不想管。只希望,你做的一切,不会伤害我的子民。” “伤害这一点,你应该担心的是那个叫NALo的家伙,我只想阻止他。” “祝你好运!”精灵王祝福道。 时渺向他行了个礼,赶往下一个世界。 火星的机械之城还在维修,卡塔人的舰队撤退后,人类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邓肯指挥官升了职,老迈在酒馆里吹牛,格里高尔在训练新兵,阿洛在研究新的精神干扰技术,百合在医院里忙得脚不沾地。 时渺没有去找他们。 她直接去了x实验基地,张博士在控制室里调试设备,看见时渺来,愣了一下。 “时渺?你不是去琉璃国了吗?你怎么回来了?没找到你妹妹吗?” “我见到她了,现在遇上一件更棘手的事情,我回这儿是找一样东西的。” “什么东西?” “万能钥匙碎片,系统给我提供的坐标位置就在这儿,这儿有一片。”时渺如实道。 “哦,那个东西呀,你等等!”张博士恍然,他从保险柜里取出一只小盒子,打开,里头躺着一枚半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我在维修时空之门时,它意外触动了一个空间,然后这个东西就传送到这儿来了。” 时渺接过最后一片碎片,终于集齐了。 第221章 决战1 时渺从火星x实验基地的边境之门走出来的时候,琉璃城正是深夜。 来暗的街道上依旧空无一人,只有偶尔掠过的机器杀手,红色的光学镜头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短暂的光痕。 她没有回废弃居民楼,而是直接去了之前计划好的地下城的集合点。 单一聚集的各界“反抗军”藏身在一个废弃的矿道里。 矿道的入口在琉璃城东区一座倒塌的钟楼下面,入口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却别有洞天。 矿道是老矿工们几百年前挖的,后来矿脉枯竭,被废弃,如今成了系统监控不到的盲区。单一和他的同伴们花了很长时间清理碎石、加固支撑、铺设照明,将这个地下空间改造成了一个简陋但功能齐全的据点。 时渺走进矿道的时候,迎面扑来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泥土和铁锈的气味,惹得她放缓了呼吸。 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应急灯,昏黄的光照在粗糙的岩壁上,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通道两侧有岔路,有的通向宿舍区,有的通向仓库,有的通向训练场。 “时渺!”单一惊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远远的,他就看到时渺回来了,一路小跑过来,银色的长发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的脸上多了几道新的擦伤,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 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有神,蓝宝石般的瞳孔里倒映着时渺面容。 “你回来了。”他站在她面前,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受伤了吗?” “没有。”时渺冲他温柔微笑,答应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收集后的万能钥匙碎片,递给他,“齐了。” 单一那些因为共鸣正在缓缓聚集成一大块的碎片,它们很轻,却又似有千钧之重。 “加上时间身上的,就能融合成完整的万能钥匙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时渺显得很谨慎,她没有立刻回答。 “先去看看你找到的人们吧?”时渺建议。 “好,大家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时渺跟着单一穿过矿道,来到一处稍宽敞的洞室。 洞室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琉璃国的平民装束,有异世界的铠甲,有现代人类的冲锋衣。 这些来自各界的时空‘访客’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强制切断了与系统的联系,成了游离在NALo监控之外的“黑户”。 “这位是时渺。”单一介绍,“我跟你们提过。” 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站起来,冲时渺点了点头。“听说过,在火星上带人端了卡塔人研究所的那个。”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人靠在墙上,手里转着一把匕首,打量着时渺。“单一说你一个人集齐了万能钥匙碎片。厉害!” “并不是,没有单一我没法短时间集齐剩下的碎片。”时渺否认。 看来,单一没在这些人面前夸赞她。 她看着这些陌生的面孔,心里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些人,来自不同的世界,有着不同的过去,却因为同一个原因聚到了这里-他们都不甘心被系统操控,不甘心当棋子。 “单一,我想先去看看时妍。”与大家照过面后,时渺这样对单一道。 “我陪你去。” 两人离开矿道,从古井进入遗迹地下。 时妍的休眠舱还在那间密室里,九炎布下的结界完好无损,符文的金光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透过舱盖,时妍依然安详地沉睡着,嘴角带着那抹浅浅的笑意,像是正在做一个很美的梦。 时渺站在休眠舱前,伸手按在舱盖上,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时妍,姐姐来了。”她低声说,“姐姐很快就带你回家。” 单一站在门口警戒,他握着电磁脉冲枪,目光扫视着走廊的暗处。 时渺回到他身边。 “单一,我打算在与NALo决战之前,先把时妍唤醒,送回现实世界。我不能把时妍留在这里。万一打起来,NALo拿她威胁我,我……” “我明白。需要我做什么?” “借我几个人,护送时妍回现实世界。九炎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异能局在边境之门接应。” “好。” 时渺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休眠舱里的妹妹。“我先去准备一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万能钥匙碎片交结单一。“这个还是交给你保管会好一些,我去去就回。” “小心。”单一叮嘱。 时渺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密室。 和时渺分开后,单一回到矿道据点,他故意在公共区域“不小心”掉落了一小片万能钥匙碎片。 碎片在地上弹跳了两下,滚到一个年轻女人的脚边。 那女人捡起来,看了一眼,正要还给他,单一已经快步走过来,一把夺过碎片,神色慌张地收进口袋。 “不好意思,这是很重要的东西。” 他匆匆离开,去忙其他的事情去了。 而此时,角落里豆子正在偷偷注意着他。 少年隐在暗处,湛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 “豆子?”时渺回到自己的临时宿舍,关上门。 她靠着门板,闭上眼睛,在意识里呼唤了好几次系统,都没不见回应。 豆子不在。 这种情况不多见,只有他擅自行动远离她的时候才会无法及时回应她的呼叫。 时渺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大口,因为某种思绪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 豆子跟踪单一进入了矿道深处。 单一走得不快,但也不慢,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矿道越来越窄,两侧的应急灯越来越暗。 单一拐进一条岔路,豆子跟进去,忽然脚下一空-- 糟糕,是陷阱。 豆子暗叫不好,他反应极快的在半空中翻身,双手抓住陷阱边缘的岩壁。 不料岩壁是假的,一碰就碎,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金属板。金属板上有符文在闪烁,释放出强大的电磁场。 豆子的身体在电磁场中剧烈抽搐,系统界面乱闪,四肢僵硬地跌落陷阱底部。 单一从暗处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嘿,终于逮住你了。” 第222章 决战2 豆子挣扎着想站起来,但电磁场压制了他的系统功能,他连化成人形都维持不住,形态在少年和小黑猫之间反复切换。 他的眼睛从湛蓝变成血红,又从血红变回湛蓝。 “单一,你设局骗我?” “不是骗你,是等你自投罗网。” 单一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特制的连接器,那是他用九炎的符阵和张博士的科技设备拼凑出来的,可以侵入系统的数据流。 “时渺早就知道你会背叛。她不怪你,因为你不是故意的,是NALo在控制你。” 豆子的眼睛又变成了红色。“没有人在控制我!我是自由的!我......” 单一将连接器贴在豆子的额头上。 豆子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里的红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茫然。 “单一……你在做什么?我……我动不了了……” “侵入你的系统,以你为通道,连接NALo的总系统中心。” 单一的手指在连接器的控制面板上飞快跳动。 “你是一把钥匙,一把通往NALo核心的钥匙。” 豆子的脸从愤怒变成惊恐,又从惊恐变成绝望。 他不再挣扎,只是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片岩壁,神情哀伤。 “姐姐……她知道吗?” “她知道。” “她怪我吗?” 单一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豆子的脸,那张年轻的、稚气未脱的、和曾经年少的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她不怪你。你只是被控制了,这不是你的错。” 豆子轻轻叹息一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系统警报响了。 尖锐的电子音从矿道的四面八方涌来,红光闪烁。 单一的连接器屏幕上数据流飞速滚动,警告窗口一个接一个地跳出。 “检测到外部入侵!” “正在追踪入侵源!” “启动防御机制!派出清除单位!” NALo发现了这边的异常。 矿道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是机器杀手整齐划一的步伐。 那些金属关节摩擦,液压传动,能量武器充能的声音,汇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轰鸣。 单一没有慌乱,他吐了一口气,继续操作连接器,手指稳定得像雕刻家。 “所有人,准备战斗!” 反抗军早已准备就绪,那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眼神坚定的大声下命。 他是某个世界的退伍军人,擅长战术指挥。 十几个人迅速散开,占据有利地形。 他们有的手持能量武器,有的握着冷兵器,有的双手凝聚着魔法光芒,没有一个人因为来势汹涌的机器人大军而害怕退缩。 脚步声越来越近。 第一个机器杀手从拐角处冲出来,红色的光学镜头锁定了最近的目标-那个扎马尾辫的年轻女人。 女人侧身避开,匕首划过机器杀手的颈部关节,火花四溅。 机器杀手颈部的管线断裂,指示灯闪烁了几下,轰然倒地。 更多的机器杀光手从后面涌上来,数量多得惊人,密密麻麻的。 混战瞬间开始了。 退伍军人用能量步枪点射,每一枪都精准地击中机器杀手的光学镜头。 一个穿着斗篷的法师挥手放出一道冰墙,将一条通道封住。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化身岩石巨人,用拳头砸扁了一个又一个机器人。 年轻的女人在机器人群中穿梭,匕首快如闪电,每一次挥击都带走一个敌人。 但机器杀手的数量太多了,潮水般源源不断的从矿道的各个入口涌进来,填充着不大的空间。 反抗军虽然勇猛,但人数太少,渐渐被压制。 有人受伤了,被战友拖到后方。 有人灵力耗尽,靠在墙上喘气。 有人倒下,再也没有站起来。 单一的手指在连接器上跳动得越来越快,额头的汗珠滴在屏幕上。 他必须尽快完成入侵,否则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快了……还差一点……”他咬着牙,自我鼓励的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一个机器杀手突破了防线,朝单一扑来。 它的金属利爪直插单一的后背-- 一柄金色的光剑从侧面飞来,将机器杀手钉在墙上。 九炎从通道的另一端冲过来,驱邪剑在手,符文金光大盛。 他刚才一直在矿道外围布阵,听见警报后立刻赶回来。 他拔下钉在机器人身上的驱邪剑,转身横扫,将两个扑来的机器人斩成两段。 “九炎?!”见到九炎,单一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放心不下,那边安排好后就穿越回来了,情况可不乐观啊。”九炎边斩杀扑上来的机器杀手边大声道。“你还有多久?” “三分钟!” 真是要命! 机器杀手围了上来,九炎咬牙,将驱邪剑插在地上,双手结印。 一道金色的结界从剑身扩散开去,将整个矿道隔成两半。 结界内的反抗军暂时安全了,结界外的机器杀手疯狂地撞击着结界,每一次撞击都让结界剧烈颤抖,符文明灭不定。 “最多撑三分钟!”灵力在急速消耗的九炎脸色苍白。 单一不再说话,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连接器上。 屏幕上,数据流已经穿透了NALo的防火墙,正在向核心区域逼近。 百分之六十七……百分之七十三……百分之八十一…… 机器杀手的数量越来越多。 结界上出现了裂纹,裂纹在蔓延。 九炎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上,驱邪剑的金光暴涨,暂时稳住了结界。 “单一!快!” 百分之九十二……百分之九十七……百分之一百。 “进去了!”单一大喊。 屏幕上的数据流骤然加速,像一条决堤的河流,涌入NALo的系统核心。 病毒的种子被植入,开始在系统中蔓延、复制、破坏。 但与此同时,三台银白色的NALo分身从矿道的阴影中走出。 他们的身形比普通机器杀手更加高大,动作更加流畅。 他们手里握着透明的长剑,剑刃在应急灯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九炎的结界在他们面前像纸一样脆弱。 三柄长剑同时刺入结界,结界炸裂,金色的碎片四散。 九炎被冲击波震退数步,嘴角溢出血丝。 三个分身同时扑向单一。 第223章 决战3 “姐姐.....”豆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空白的意识里填充着和时渺在一起的那些画面。 时渺宠爱他,总会在他有情绪时安抚地摸摸他的头,他喜欢那种感觉,喜欢和时渺在一起的时光,也在意她在意的人或是事。 他的本体被困着无法动弹,他消耗了大量的能量化出一个分身来,从陷阱中挣脱,然后冲向单一。 他感到愤怒,却没有去攻击正在入侵他的单一,而是挡在了他的面前。 第一个NALo分身的长剑刺穿了豆子的胸口。 银白色的液体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溅在NALo分身的脸上。豆子分身的身体体在剧烈颤抖,人形维持不住,在少年和小黑猫之间反复切换。 他的手抓住分身的剑刃,不让他再往前刺。 “豆子?”以为差点完蛋的单一被跟前的少年惊得目瞪口呆,“你为什么......” “快……走……”豆子没法解释自己此时的行为,他微弱催促单一逃命。 单一看了眼豆子分身,又看看处于昏迷状态的豆子本体,咬了咬牙,没有动。 他手里的连接器还在运转,病毒还在传播。他不能停,一旦停了,一切努力就前功尽弃。 九炎冲过来,一剑斩断第一个NALo分身的手臂。 NLAo分身的手臂连同长剑一起落地,豆子摔在地上,胸口还在渗着银白色的液体,随着能量消逝,它也渐渐化为了虚无。 九炎转身迎战另外两个分身,金色的剑光与透明的剑刃相撞,火星四溅。 单一继续操作,病毒已经进入核心区域,正在破坏系统的关键节点。 屏幕上,代表着NALo意识的数据结构开始崩溃,像一座正在倒塌的大厦。 时渺看准时机赶来了,当单一用豆子打开通道的时候,她以肉身形式闯入了系统中心。 那是一条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通道,流动的数据流形成的墙壁和光板从入口一直延伸到系统中心。 她在通道中狂奔,系统的警报声在耳边大作,无数闪烁的警告窗口从眼前掠过。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尽的光。 光芒凝聚成人形,银长发的NALo敛起蓝宝石般的眼睛,表情异常冷酷。 “时渺,你终于来了。”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雷鸣一般。 时渺拔出匕首,右手凝聚出跳跃的电弧。“我来结束这一切。” “哈哈哈-”NALo大笑,那笑容冰冷而优雅,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在俯瞰蝼蚁。“就凭你?” 时渺懒得跟一个系统废话。 她松开手腕上的龙骨链,雷电异能被彻底释放。 蓝白色的电弧从她身体炸开,将周围的光都染成了白色。 她毫不犹豫的冲向NALo。 电弧与NALo的护盾相撞,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 护盾扛不住强劲雷电的重击,出现了裂纹。 时渺趁势将被千万伏特电流包裹的匕首刺入裂纹,护盾砰的一声碎裂开来。 雷电化为猛龙贯入NALo的身体,它的身形在电光中扭曲。 但NALo不是并非实体,它是数据构成的意识体,物理攻击对它效果有限。 它挥手,一道能量束击中时渺的腹部,将她击飞。 “咳-” 时渺撞在身后的光壁上,滑落在地,嘴角溢出血丝。 “你的力量很强,但想打败我,完全不够看的。”NALo讥讽,“我是系统,是规则,是这个世界的本质,你无法摧毁我。” 时渺忍着疼爬起身,擦掉嘴角的血渍。“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再次冲上去,雷电不要钱地释放。电弧击穿NALo的护盾,击碎它的分身,将它的光芒削弱。但每次她以为快要成功的时候,NALo又会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加强大。 “我说过,你杀不死我。” 时渺喘着粗气,灵力在急速消耗。 她看着周围那些流动的数据流,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改变了进攻方式,不是与NALo的人形硬碰硬,而是要去破坏它赖以存在的系统核心,只要核心崩溃,它自然就会消失。 她绕过NALo转向周围的能量节点,强劲的电弧化作无数条银蛇,扑向那些节点。 节点被精准击中,炸开一团团火花,数据流紊乱,警告窗口疯狂弹出。 时渺的攻击奏效了,NALo脸色大变。“住手!” 它扑向时渺,能量束如同暴雨般倾泻。 时渺不闪不避,将雷电凝聚成一面盾牌,挡住大部分攻击,继续破坏节点。 一个接一个,能量核心开始过载,系统警报越来越尖锐。 “你疯了!这样你也会死!”NALo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时渺冷笑。“死?我从里世界一路走到这里,死了多少次了?不在乎多这一次。” NALo的眼睛从蓝变红,又从红变蓝。它的形态开始不稳定,时而是银发男人的样子,时而是少年豆子的样子,时而是小黑猫的样子。 “姐姐,别打了……”少年豆子的声音从NALo口中传出来,带着哭腔,“我好痛……你停下来好不好……” 时渺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湛蓝色的满是泪水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豆子,从里世界就陪在她身边的豆子,帮她穿越世界,帮她完成任务,在她最孤独的时候陪着她。 她想起豆子化成人形后第一次叫她“姐姐”时的样子,想起他吃棒棒糖时满足的表情,想起他说“姐姐,不管发生什么记住你还有我”时认真的眼神。 她不忍心了。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小黑猫从光芒中窜出,利爪直插时渺的心脏!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时间撕开空间裂缝,从道观及时赶来。 他在道观里感觉到了姐姐的危险,利用万能钥匙碎片的力量撕开一道空间裂缝,一头扎了进去。 洞察万物的他精准的将裂缝的出口定在了系统核心里。 才踏进这个世界,他一眼瞅见时渺手里攥着电弧随时发起攻击的模样,但眼神却有些泛空,像是被什么东西迷住了。 他看见小黑猫从光芒中扑出,利爪直指她的胸口。 “姐姐!” 情急之下,时间扑过去,挡在时渺面前。 利爪刺入他的胸口。 不偏不移地正中心脏的位置。 小黑猫的爪子精准地挖出了一块东西:一块透明的边缘有银色纹路的大碎片,那是万能钥匙的核心碎片,一直与时间心脏融为一体。 第224章 失去心脏的时间身体软了下去。 时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脸色发白,她本能地抬手接住倒下的时间,整个人的呼吸都因为过于紧张害怕而屏住了。 时间倒在时渺怀里,脸色苍白如纸,胸口那个拳头大的窟窿里鲜血不断地涌出,染红了时渺的衣襟。 “时间!时间!”时渺抱着他,泪湿了双眼。 太好了,姐姐她没事! 时间的眼睛半睁着,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姐姐……别哭……我没事……” 话音未落,他便闭上了眼睛。 “不,不要--” 时渺抱着他,感觉他的身体在变冷。 她的眼泪滴在他苍白的脸上,失声痛哭。 小黑猫在空中化为人形,NALo恢复了银发蓝眼的样子,手里握着那块核心碎片。 它举起碎片,它与单一保管的万能钥匙产生了共鸣。 那些碎片从单一衣袋里窜出,嗖地飞进系统中心,围绕着核心碎片旋转,拼凑成一把完整的银白色钥匙。 “终于……终于完整了。”NALo狂喜,“万界的边境之门,为我打开!” 钥匙发出刺目的白光,光芒穿透系统核心,穿透地下城,穿透琉璃城的天空,射向无尽的虚空。 一道巨大的边境之门在天空缓缓打开,门后是无数个世界的投影:星界废墟、炎狱深渊、永夜森林、里世界、彩虹森林、麦芒城、火星,还有时渺的原世界..... 时渺看着怀里生命垂危的时间,看着他胸口那个还在渗血的窟窿,看着他紧闭的眼睛和苍白的嘴唇。她眼里腾起比愤怒更深、更烈、更无法控制的火焰。 她将时间轻轻放在地上,站起身。 她的身体周围聚集着前所未有的雷电能量,强烈的电弧噼啪作响。 那些电流不是平时的蓝白色,而是更加炽烈的、近乎白色的电弧。 电弧密密麻麻,织成一张巨大的电网,将整个系统核心笼罩其中。 她的头发竖了起来,眼睛里的瞳孔变成了电光凝聚成的银白色。 NALo转过头,看见时渺暴怒的释放超强异能的模样,它的表情从狂喜变成惊恐。 “你.....怎么可能.....” “去死吧!” 时渺怒吼,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道粗壮的电弧从掌心炸开,击中了NALo手中的万能钥匙。 钥匙剧烈颤抖,光芒明灭不定,电弧顺着钥匙传入NALo的身体,它的形态开始崩溃,从人形变成一团模糊的光,又从光变成无数细碎的数据碎片。 “不.....不可能.....我是神.....我是......” NALo哀嚎着,挣扎着想要反击,可是时渺不再给他机会。 她的左手也抬起来了,两道电弧同时炸开,击中系统核心的能量节点。 节点过载,爆炸,连锁反应,整个系统核心在雷电中颤抖、崩塌、瓦解。 万能钥匙发出刺目的白光,边缘出现了裂纹,裂纹迅速扩大,最后它碎裂开来。 碎片从空中坠落,却被即将关闭的边境之门吸了进去,散落在各个世界的角落。 NALo的人形彻底崩溃,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在雷光中尖叫、扭曲、消散。 雾气中最后浮现的是一张少年的脸:银灰色的短发,湛蓝色的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苦涩的笑。 “姐姐……对不起……”豆子虚弱的道歉。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系统核心崩塌了。 光壁碎裂,数据流停滞,警报声戛然而止。 时渺站在废墟中,浑身是伤,灵力耗尽,雷电也熄灭了。 她踉跄着走到时间身边,蹲下来,将他抱起来。 时间的胸口还在流血,但时渺感觉到了微弱的心跳。 她低头,看见他胸口那个窟窿的边缘,有一小块碎片正缓缓融入他的身体。那是万能钥匙碎裂时,一小块碎片飞回来,嵌进了他的心房,生成了新的心脏。 时间的手指动了一下,呼吸渐渐平稳起来。 时渺抱着他,喜悦的泪水夺眶而出。 矿道里,战斗已经结束。 NALo消亡后,所有的机器杀手和分身同时瘫痪,指示灯熄灭,瘫倒在地。 反抗军互相搀扶着,清点伤员,打扫战场。 单一拔掉连接器,豆子的身体从少年形态缩成小黑猫,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九炎走过来,查探了。“还活着。” 单一点点头,将小黑猫轻轻抱起来。 时渺抱着时间从系统核心的废墟中走出来。 九炎和单一迎上去,看见时间胸口那个还在缓慢愈合的伤口,都不敢大口呼吸了。 时渺抬起头,看着单一,抱歉道:“钥匙又碎了,散落到各个世界,你为了寻找父亲的灵魂碎片,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抱歉。” 单一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碎片我还能找再回来,打败NALo才是最重要的,辛苦你了。” 时渺嗯了一声,低头看着怀里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的时间,又看了看单一怀里蜷缩的小黑猫。“豆子……还会醒吗?” “不知道。”单一说,“也许能,也许不能。它和NALo的联系太深,NALo的消亡对它的影响很大。” 时渺决定道:“带它走吧。不管能不能醒,都带着。” 单一抱着小黑猫,九炎从时渺手里接过时间,一行人穿过矿道,走出地下城。 琉璃城的天空依旧是灰白色的,但没有了那种压抑的死寂。 风从废墟间吹过,带着一丝清新的气息。 反抗军的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他们看着那片灰白色的天空,看着那些瘫痪的机器杀手,看着彼此伤痕累累的脸。 “我们赢了。”退伍军人高呼。 没有人欢呼,胜利的代价太大了。 九炎将时间放在临时搭建的担架上,细心照顾着。 时渺从他怀里接过小黑猫。 小猫比印象里的还要轻,毛茸茸的,蜷缩在她臂弯中,像一团柔软的棉花。 她将小猫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豆子,谢谢你。”她低声说,“谢谢你陪了我那么久。不管你能不能醒来,我都不会丢下你。” 小黑猫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时渺睁开眼,摸摸小黑猫的头,转视一旁的单一。“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单一看着远处那条正在缓缓关闭的边境之门,门后隐约可见各个世界的碎片光芒,它们正朝不同的方向坠落。 “去各个世界,把那些溜进去的危险生物清除掉,不能让它们破坏那些世界的安定。” 时渺赞同。“我先回一趟我的世界。把时间送回去,把时妍也带回去。然后,我跟你一起去处理它们。” 单一点头。“好。” 不久后,时渺来到了时妍休眠舱所在的密室。 九炎已经在那里了,他撤掉了结界,正在检查休眠舱的控制面板。 第225章 “能唤醒她吗?”时渺关切地问。 九炎肯定地点点头。“可以。但她的身体很虚弱,需要时间恢复。” “等她醒,我就带她回家。”时渺计划好了,“回我们的世界,异能局有最好的医疗条件,也有最强的防御。NALo虽然不在了,但它的残余势力可能还在,不能掉以轻心。” 九炎启动了唤醒程序。 休眠舱的舱盖缓缓打开,时妍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打了一个哈欠,朦胧之间看见了时渺,嘴角浮起一丝甜甜的笑意。 “姐……姐姐……” 时渺摸摸她苍白而微凉的小脸,湿了眼眶。“姐姐在呢,我找你你了,姐姐这就带你回家。” “对不起,我不应该好奇去寻什么幻境之旅行,我.....” “一切都过去,没事儿,没事儿!”时渺安抚愧疚的妹妹。 “嗯!”时妍吸吸发酸的鼻子,见到姐姐,那些受过的苦难和委屈都烟消云散了。 时渺扶起虚弱的妹妹,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出密室...... .......边境之门虽然完全关闭,但那些从门缝中溜进去的危险生物,已经开始在各个世界制造混乱。 火星上,卡塔人的残余势力卷土重来,与人类的守军展开激战。 老迈在酒馆里喝干最后一杯酒,拎起冰斧走上战场。 格里站在城墙上,银灰色的皮肤在炮火中泛着冷光。 阿洛在指挥中心,用精神力干扰敌人的通讯。 百合在医院里,绿色的治愈光芒一刻也没有停过。 彩虹森林里,精灵王诺尔里切亲自率军,在边境线上抵御入侵的异界怪物。 他的剑术依然精湛,每一剑都有一只怪物倒下。他的身后,是整装待发的精灵骑士团。 麦芒城里,三大法师联手布下巨大的防护结界,将整座城市笼罩其中。 矮人女法师的战斧燃着火焰,冲在最前面。 精灵法师的冰霜新星将成群的怪物冻成冰雕。 人类老者的法杖释放出一道道璀璨的光芒,净化着被污染的空气。 恶魔岛上,海妖们的歌声从海底传来,温柔而坚定,守护着那座古老的建筑。 泰勒瑞海湾的幸存者们站在海边,手持简陋的武器,面对从海面上升起的黑影,没有一个人退缩。 现实世界里,异能局全员集结。 局长陈老站在道观的祖师殿前,看着集结在殿前的异能者们。 有御剑飞行的道士,有操控火焰的年轻女子,有能隐形的中年男人,有能读取记忆的老人。 他们的脸上带着紧张,但没有半丝恐惧。 “各位,”陈老平静而有力,“来自异界的危险生物正在入侵我们的世界。它们不知道什么叫和平,不知道什么叫文明。它们只知道破坏、吞噬、毁灭,我们不能让它们得逞。” “是!”众人大喊。 九炎站在陈老身边,手里握着驱邪剑。 他从琉璃国回来,带来了时渺的消息,也带来了前线的情报。 他将作为异能局的先锋,带领大家迎战入侵者。 边境线的上空,天空裂开一道缝。 黑色的影子从裂缝中涌出来,发出刺耳的尖啸。 九炎举起驱邪剑,金色的符文亮起。“跟我上!” 他第一个冲了上去-- 火星上,时渺站在机械之城的城墙上,看着远处的战场。 时间已经安全送回现实世界,在道观里养伤。 时妍也被送回去了,在异能局的医院里接受治疗。 她再没有后顾之忧,为了维护各界的和平而全力奋战。 小黑猫趴在她肩头,还没有醒来,但它的呼吸平稳,体温正常。 豆子还活着,也许有一天会醒来。 单一站在她身边,左手握着那柄电磁脉冲枪,右手持魔法杖,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 “时渺,准备好了吗?” “走。” 两人跃下城墙,冲向战场。 灰烬在身后扬起,阳光透过穹顶洒下来,在红色的沙漠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远处,火星真正的日落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将整片天空染成金红色。 那是属于胜利者的颜色。 ... 总系统崩溃的那一刻,整个琉璃城仿佛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王宫地下,那些密密麻麻的茧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舱盖缓缓打开,淡蓝色的液体倾泻而出,在冰冷的地面上汇成浅浅的水洼。 沉睡的人们从茧中浮起,像一片片被潮水推上岸的贝壳。 他们咳嗽着,喘息着,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 一个年轻的女人第一个坐起来。她披散着长发,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她低头看着自己瘦骨嶙峋的手,又抬头看着周围那些同样刚从茧中爬出的陌生人。 “这是……哪里?”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在问同样的问题。 阳光从穹顶的裂缝中倾泻而下,洒在这些刚从长眠中苏醒的人们身上。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真正的光了。 系统模拟的光虽然明亮,却没有温度。 而此刻,阳光落在皮肤上,带着微微的灼热和久违的温暖。 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笑,有人抱着旁边的人,不管认不认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老泪纵横。 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以为那个黑暗的、永无尽头的梦就是死后的世界。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死亡,是囚禁。 年轻的女人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往外走。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但她不想再待在这个地方,一秒都不想。 走出王宫地下,站在琉璃城的街道上,她愣住了。 天空不是她记忆中的那种蔚蓝色,而是一种灰蒙蒙的白,像被洗淡了的水彩。 远处的建筑有些塌了,有些还在,墙上爬满了枯藤和野草。 空气中有一种陈旧的、混合着灰尘和雨水的气息。 这里是琉璃城,又不是琉璃城。 她离开了几年?还是几十年?她已经分不清了。 “妈妈!妈妈!”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年轻女人转过身,看见一个小女孩跌跌撞撞地朝她跑过来。 小女孩大约五六岁,扎着两条细细的辫子,脸蛋圆圆的,眼睛亮亮的。 她扑进年轻女人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腿。 第226章 “妈妈,我好想你。” 年轻女人蹲下来,捧着小女孩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流。“妈妈也想你。妈妈每天都在梦里看见你。” 小女孩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我也是。”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温暖而安静。远处,更多的人从王宫地下走出来,从各个角落走出来。他们互相搀扶,互相拥抱,像一群失散多年的亲人终于重逢。 单一站在王宫的废墟上,看着这一切,久久没有动。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蓝宝石般的眼睛映着灰白色的天空,手里握着一柄没有开刃的长剑——那不是武器,是权杖,是重建家园的象征。 九炎站在他身后。“单一,你不去和家人团聚吗?” 单一摇了摇头。“我没有家人了。琉璃国的王族,只剩我一个。” 九炎沉默了片刻。“那你打算怎么办?” “重建。”单一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把琉璃城恢复到从前的样子。不是靠系统,而是靠人。” 九炎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单一点点头,没有说谢谢。他们之间不需要这两个字。 时渺从人群中走过来,手里牵着一个年轻的女人。黑发,白肤,眉眼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时妍。她比在休眠舱里时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 “单一,这是我妹妹,时妍。”时渺说。 时妍微微颔首。“谢谢你,救了我姐姐。” 单一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光,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忽然明白了时渺为什么愿意为她穿越那么多世界。 “不客气。”他说。 时妍转头看着时渺。“姐姐,我想去看看爸妈。” 时渺握住她的手。“好。等这边的事安排好了,我们就回去。” 姐妹俩相视一笑。阳光落在她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单一命人摧毁了竞技场里的十一座边境之门。只剩下第十二座,被时渺用玉钥锁住,作为紧急出口保留。理由是:万一将来有需要,至少还有一条退路。 科技被宣布为禁忌。不是因为科技本身邪恶,而是因为它与系统的联系太深,太多人因为它受过伤。单一颁布了新法令:琉璃国回归魔法社会,所有的科技设备都要被销毁或封存。 那些曾经被关在茧里的人,有的支持,有的反对,有的沉默。但单一没有妥协。他太清楚了,如果不彻底切断与科技的联系,系统迟早会卷土重来。到那时,所有人的牺牲都将白费。 边境之门一座接一座地关闭。 第一座门倒塌的时候,扬起的灰尘遮住了半边天空。人们远远地看着,有人鼓掌,有人哭泣。那座门是单一第一次参加竞技时走过的门,门后是星界废墟,那片永恒灰白的世界。 第二座门通往炎狱深渊。第三座门通往永夜森林。第四座门通往里世界,第五座通往彩虹森林,第六座通往麦芒城,第七座通往火星机械城……每一座门都有它的故事,每一座门都见证过某个人的旅程。 单一站在最后一座门前,久久没有动。时渺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舍不得?” 单一沉默了片刻。“不是舍不得。是怕将来会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留更多的退路。” 时渺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座孤零零的边境之门,想起自己穿越过的那些世界,想起那些遇见过的人,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她也会想念,也会不舍,但她知道,有些门必须关,有些路必须断。 “单一,你会成为好国王的。” 单一转头看着她。“你也要走了?” “嗯。时妍想家了。九炎也要回里世界,柯尼尔还在等他。” 单一点点头。“保重。” “你也是。” 时渺伸出手。单一握住她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没有用力,却谁也没有先松开。过了好一会儿,时渺收回手,转身离开。 单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废墟的尽头。 清晨,时渺从临时住处醒来。 时妍还睡着,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安静的猫。九炎在院子里练剑,驱邪剑的金光在晨曦中流转。空气很冷,但很干净。没有灰烬,没有腐臭,只有草木的清香。 时渺穿好衣服,走出房间。时间不在。他的房间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有几根银灰色的短发。桌上放着一张纸条,用棒棒糖压着。 她拿起纸条,展开。 “姐姐,我走了。不要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万能钥匙的碎片散落在各个世界,我要去找它们。不是因为想当英雄,是因为那些碎片里有我的记忆。我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 姐姐,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你对时妍好,对九炎好,对单一好,对豆子好,对我也好。你总是把别人的事放在心上,却从来不把自己的事说出来。你要学会对自己好一点。 我回原世界了,家里等你。爸妈还不知道我回去,我想给他们一个惊喜。姐姐你和时妍也早点回来,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对了,豆子会醒的。它只是太累了,需要时间休息。等它醒了,替我给它一颗棒棒糖,草莓味的。 姐姐,有缘再见。” 时渺握着那张纸条,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站了很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落在那张纸条上。她将纸条折好,收进口袋,走到窗边。院子里,九炎还在练剑。远处,时妍还在睡觉。小黑猫蜷在窗台上,阳光落在它身上,它动了动耳朵,继续睡。 时渺笑了笑。 “走吧。”她转身,“回家了。” 三人站在那扇仅存的边境之门前。玉钥插入锁孔,轻轻一拧,门缓缓打开。门后的光影不再翻涌,而是平静如水,像一面镜子,映出他们三个人的脸。 时渺握着玉钥,回头看了一眼琉璃城。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远处的王宫废墟上已经有人在清理砖石,远处的田野里有农人在耕作,远处的小河边有孩子在嬉戏。 第227章 挑战高塔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宿通万界:从诡异寻亲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8章 挑战高塔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宿通万界:从诡异寻亲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