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兵后,我每天都在谋划造反》 第1章 系统启动 登州卫,威海千户所。 寒风吹过一片断壁残垣,青砖烂瓦间夹杂着焦黑的痕迹,满目疮痍。 千户衙署正堂内,刘朔双眼紧闭,被结实地捆绑在廊柱上。他气息微微,赤裸的上身,布满了鞭子抽过后纵横交错的痕迹。 边上一个蓬头垢面、身形瘦削、脸上爬着一条蜈蚣状狰狞刀疤的汉子,正咧嘴笑着,露出一嘴大黄牙,拿着尖刀住他胸前比划,似乎在寻找下刀的地方! “小子,莫非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正堂中央的篝火处围了一堆人,一个个皆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眼冒绿光,不怀好意地盯着捆在柱子上的刘朔。 当中唯一披着一身貂皮的壮汉,满脸横肉的显然是这群豺狼的首领。他啃光了一块不知是猪还是羊的大棒骨,用油乎乎的手捏着骨棒,遥指着刘朔喝骂道: “小兔崽子!嘴硬得很呐!你刘家世袭的男爵,在这威海所当了足足两百年的土皇帝!” “虽说被那绿皮鬼抢过一遍,但你说没点藏银?哄鬼呢!爷们儿掘地三尺,愣是一个铜板没见着!”他啐了口带着肉沫的浓痰,眼神愈发凶狠: “你们这些地主老财,恨不得把银子都埋进十八层地底下!痛快说出来,爷赏你个刀痛快的!再要死扛……”他狰狞一笑,棒骨重重敲在地上:“爷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刘朔睁开双眼,看向满脸横肉的匪首,艰难地叹了口气:“大王......这千户衙门就这么大,里里外外,早被你们翻了个底朝天吧,要是有银子您不早挖到了?我刘家是真没往地里藏银子的习惯啊!” “呵呵,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还是太给你脸了!哼!”匪首轻蔑地哼了一声,吐出一口浓痰。朝刘朔身前比划着尖刀的刀疤脸递了个狠厉的眼色。 刀疤脸瞬时意会,手中的尖刀贴上了刘朔冰冷的皮肤,刀锋缓慢地划过胸膛。他咧嘴,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加恐怖,声音却放得轻缓: “小郎君,不是俺们非要折腾你!你说说,你堂堂一个爵爷,带着管家,架着奢马豪车,穿着锦衣貂皮,结果包袱里就这区区几个大子儿,像话嘛!你说,这眼瞅着不到俩月就要过年了,要都像你这样,咱们这些苦哈哈的兄弟们......年三十都喝西北风去啊?” 刀刃从胸膛划过,刘朔感到一阵更加彻骨的冰冷,仿佛血液都已冻僵。他牙齿打着冷颤,心里却想到就这样死了也好,总好过继续受折磨,当下心一横,拧着脖子,闭目待死! “刘少看来是当真给脸不要脸了!”刀疤脸似乎察觉到他决绝的模样,冷笑一声,“莫非你以为我会一刀把你给了结了,让你好死?......做你的千秋好梦!” 他刀刃继续在刘朔心口处危险地画着圈,虽未真个划破皮肤,却似要给刘朔源源不断的恐惧。 他回头冲那匪首讨好地谄笑: “老大!俺从前听说书人讲,前朝有伙有名的好汉,有个绝活儿!抓了善财难舍的肉票,就绑在柱子上,割他的肉!当着他面儿烤!滋滋冒油!就一口小酒儿......”他小眼睛中闪烁着嗜血的兴奋: “先割腿上的好肉!一片一片割,一片一片烤!肉票就眼睁着看,还能闻到自己的肉香!等好肉割得差不多了......”刀痕脸瘦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盯在刘朔的心脏部位: “嚯!最后剜出心和肝来!热腾腾,烧一锅嫩生生的醒酒汤!” “您看这小子真生得一身好皮肉,白白嫩嫩的,烤起来......那定是外焦里嫩!滋滋儿的香啊!” 匪首眼中凶光大盛,狠狠啃了一口棒骨上的残肉,大笑出声:“哈哈...想不到同行前辈们如此豪气,既如此,我等也不能让前辈们专美于前!” 说罢盯着刘朔,那眼神如同在打量一块上好的肉脯,满脸恶趣味:“那就,片了他!” “片了他...”“片了他...” 堂内众匪如同被血腥味刺激的豺狼,跟着狂叫起来,看向刘朔的目光满是垂涎的恶意与癫狂。 “不要!求求你们!别杀我家少爷!要杀,杀我!杀我这把老骨头吧!” 这时一声凄厉绝望的哀嚎骤然响起,却是绑刘朔旁边的管家王伯,他先前已被抽得昏死过去,此刻匪徒们的咆哮才将他惊醒,眼看那寒光闪闪的刀刃似乎就要落下,他涕泪横流,拼了命地用身体向刘朔的方向拱: “少爷!我的少爷啊!” “王伯......没用的。”刘朔的声音充满疲惫和无奈。 “别求他们了!死就死吧。就这么死了也好,反正这一世少爷我该享受的也都享受了,不算白来一场!” 王伯心如刀绞,后悔莫及:“少爷,老奴不该逼你来继承这千户所的,老奴该死啊!到了地下怎么和老爷交待啊!” 刘朔艰难地摇头:“哎,早跟你说了别来,咱们直接逃出海多好!你偏偏要来!我当时就说了,这偌大的千户所,就剩你我两个能喘气的!上面要是派下征粮调兵的差事......你我两条命哪够填的。这下好了,不用操心怎么招兵买马了......直接见了阎王,倒是省心!” 提到继承千户的事,刘朔心底也满是郁闷。 刘朔——或者说,躯壳里的灵魂刘硕,来自后世。一个早已被996碾碎棱角的普通社畜。就在某个加完班困倦不堪,只想在工位上偷摸打会儿游戏喘口气的夜晚,眼前一黑......再睁眼,便成了大周登州卫指挥使同知兼威海千户所千户刘守义的次子刘朔。 这这方天地透着怪诞的熟悉感:大周的山川地理,礼教文风,甚至许多传说典故,都如他熟知的华夏古史翻版。然而却没有唐宋元明清这些王朝的踪影,反而是在京城看到了红楼四大家族!更离奇的是,大周之外,北方比大周还要广袤的草原是半兽人的游猎场;东北苦寒的密林深处蛰伏着食人巨魔;西方某片未知神秘的大陆,据说遗留着与世隔绝的精灵族;苍茫大海尽头的孤岛之上,传说中竟偶有龙吟回荡! 大周奉行嫡长子继承制,刘朔心知这世袭男爵和千户之位终究是属于兄长的,为了有个前途,便发奋读书,以期科举出仕。十五岁入京城国子监读书并预备参加景熙八年的京城乡试,王伯因一直在刘朔身边伺候,亦被派往随身服侍。 在京两年,锦绣文章做得如何不好论断,倒是凭抄来的一些诗词加上在卫所练得几招虚架子剑术,在青楼楚馆间搏了个“诗剑风流”的雅号——旁的好处没有,大周科举不考诗词,武举不考舞剑......但勾兰听曲倒是免费甚至倒贴的。 秋月春风等闲度,正当刘朔流连于这京城繁华,风月逍遥中得意,只待来年科举横扫乡试会试殿试直至金榜题名之时——噩耗骤传! 数月前日出岛那铺天盖地的哥布林大军登陆登州,一路烧杀劫掠。登州卫守土有责,生父刘守义随卫指挥使李明远紧急率军抵御。结局......是全军尽墨!哥布林深恨登州卫各部抵抗坚韧,或为震慑人心,竟弃登州城不攻,转而将登州境内大小卫所如割草般横扫一遍,鸡犬不留,被特意关照的威海千户所犹为残酷! 大周景熙帝震怒,严旨兵部即刻恢复登州武备建制。刘家如今仅剩刘朔这一根独苗,按大周律法,他必须承袭男爵爵位与千户世职。此番因天子震怒、屡番催促,朝廷异常麻利地将他世袭男爵和千户的告身官印给发了,并严令年前抵任,敢有延误......斩首示众! 于是,一个预备中的新科进士老爷,眨眼变成了这空无一物的登州卫威海千户所光杆千户! 刘朔深知这时的威海千户所乃是一个天坑,按大周律法,守土有责,凡弃城而逃者杀无赦!天知道那些绿皮怪物什么时候又来,到时不是被军法砍了就是成了怪物点心!心中自然千般不愿、万般抵触,甚至萌发过挂印逃亡之念。终究拗不过王伯那泪眼婆娑、以死相挟的执拗,才答应先来“看看”。 一看之下便是被这群土匪来了个瓮中捉鳖! 王伯听着刘朔带着绝望和苦涩的埋怨,心如刀割。 但他在刘府伺候了四十多年,早把自己当成老刘家的一份子,当初只想着这份基业不能断送在少爷手里,以死相逼也要让他回来先继承! 却不想如今基业保不住不说,这下连刘家唯一的血脉也要因他的执拗而断绝了。 看着匪徒越发兴奋狰狞的表情,看着冰冷的刀锋在少爷大腿上游弋,王伯几乎崩溃了!他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嘶声嚎叫: “少爷!说了吧!求求你说了吧!甭管多少银子!都给他们!全都给他们!能保命就行啊!” 刘朔痛苦地闭上眼,只有一声沉沉的的叹息溢出唇缝。他心中明白,说了藏银所在,待银子起出......便是他身死之时!横竖都是一死,何必让这群豺狼得了便宜? 众匪闻言俱是眼前一亮,对视的眼眸里是藏不住的喜意。还在拿尖刀在刘朔身上比划的刀疤脸瘦削汉子得意地转向王伯,拿刀挑着他的下巴笑道:“还是你这老家伙上道啊,银子藏在哪呢?说了便放过你!” 王伯被冰冷的刀锋硌着喉咙,绝望的目光越过刀疤脸,看向绑在柱子上闭目无声的少爷,嗫懦道:“藏...藏银点...只有刘家嫡系知道......” 刀疤脸仔细端详着王伯表情,片刻后,他点点头,龇着黄牙:“我信,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 话音未落!持刀的右手一挥,滚烫的鲜血飙射而出,王伯枯瘦的身体猛地一挺!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仿佛想挣扎着喊出什么......却只有不断涌出的血沫堵在破碎的喉管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怪响! “刘小爵爷,看看!这就是不识抬举的下场!”匪首踏前一步,瞥了眼歪着脑袋不再动弹的王伯,竟对着刘朔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 “刘少爷,何必呢,你要是死了,这银子也带不走啊!听爷一句肺腑之言!说出来,你那份爷给你留着!再给你盘缠!让你平安离开,找个地方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我马三刀说话算话的!” 刘朔看了眼眼前满脸横肉,装模作样的匪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又死死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已绝不能幸免,只求速死,沉默!成了他最后、也是最无力的抗争! “呸!老子看你能硬到几时!”匪首马三刀见他又一次闭目不语,彻底失了耐心,脸上伪装的温和撕得粉碎,啐了一口,朝刀疤脸厉声吼道: “老三!跟他还客气个卵!就照你说的法子,给老子片了他!”他恶毒地盯着刘朔,一字一句都带着残忍: “就从腿肉开始片!每人都有份!当着他的面烤了,当着他的面吃!来把他眼皮割了,还闭眼?叫他给老子好好看着!别忘记也给他塞一份,让他活着享用自己的肉!再去阎王殿当个饱死鬼!” “得嘞,老大...”刀疤脸老三高声应着,往火边走去,边走边笑嘻嘻地道:“老大,俺的手艺您放心。待俺把刀子烧红了就割,这样割肉不流血,能割他好久!” 刘朔微眯着眼,目光死死盯着刀疤脸在火上炙烤的尖刀,那灼热的颜色,仿佛地狱熔岩的倒影。 心中想着“终究还是要这般耻辱地死去了吗?”此刻他只奢望如果能有颗流星砸下来,把这里瞬间抹去就好了。可惜他明白这只是奢望,他只求速死都不可得。 绝望,无声无息......此刻如同威海湾内冰冷的海水,正一寸寸将他淹没,连骨髓都冻透...... 就在刘朔等待被痛苦彻底吞噬湮灭的这个时刻,一道冰冷的电子合成音突兀且清晰地穿透了他的脑海! 【叮,系统绑定完成!系统空间已开启!】 【叮,主线任务:一年内全据登州府!完成奖励:空间扩大10倍!】 【叮,新手礼包已发放,是否打开!】 第2章 骁骑营与神机营 一股电流般的战栗窜遍刘朔全身,他瞬间睁大了眼睛! “系统!穿越这些年都没来,现在要死的时候来了?!” 刘朔刚穿过来时是幻想过系统的。毕竟现代人谁还没在起点看过几本穿越小说。可惜他试过无数种办法,这方天地也没给他任何回应,最终也只能接受现实——他没有金手指。 好在,他记得不少华夏的诗词,在大周仕林混个衣冠禽兽应该不成问题,或者,这就是自己的金手指? 眼见刀疤脸老三已将刀身烧得发红,正带着邪恶的笑意朝他走来,刘朔不知道这系统新手礼包有什么,能不能救自己,但他不敢耽搁,此刻犹如抓住救命的稻草般大喊: “打开!” 【叮,恭喜宿主获得骁骑营!】 【叮,恭喜宿主获得神机营!】 邪笑着走向刘朔的刀疤脸被他突然的呐喊惊得一愣,脚步顿住,怔怔道:“打开啥?” 回答他的是一道匹练般的寒光自虚空乍现! 无声无息,快如惊雷!刀疤脸直接就被突然一的刀削去了脑袋! 大堂内突兀闪现了数十名身着明光铠,手握大枪,腰悬手铳、长刀,全副武装的骑兵,将篝火旁呆若木鸡的众匪围在中心。 大堂外,骤然传来阵阵爆豆般的枪响,和马蹄奔腾的轰鸣!杂乱的脚步、惊恐的嘶喊由远及近:“天兵天将啊!官……官军杀来了!” 几个亡命跑向大堂报信的喽啰,刚撞进门口,便被眼前阵势骇得魂飞魄散,掉头就滚,哭爹喊娘地又亡命溃散而去。 大堂内,一片死寂,唯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被数十杆骑枪指着,众匪面如土色,纷纷扔下手里的兵刃蹲下,口中翻来覆去只剩下破碎的求饶:“天将饶命......爷爷饶命......” 刘朔身前,一名骑士快步上前为他割开捆绑的绳子,而后将长刀插入刀鞘,单膝点地,声音铿锵有力:“卑职骁骑营校尉沈如默,参见主公!” 刘朔艰难地活动了僵硬的手脚,目光扫过大堂内的场景,再朝沈如默道:“沈校尉辛苦了,你们总共多少兵马?这帮贼寇外面可还有不少人!” “回主公,我骁骑和神机二营各300人,共600人!除堂内50人护持主公安危外,其余兄弟皆在外剿贼。” 刘朔带着劫后余生的寒意,一指蹲伏哀嚎的众匪“这屋内全是贼寇首脑,安排弟兄们严加拷问,务必摸清来历!” 又看着倒在一旁,伺候自己从小到大的王伯,心中一阵伤感:“这位是我的管家王伯...名...王厚,去所城北侧坟山厚葬了,稍后......我亲去祭奠!” “是,主公”沈如默肃然领命。立刻分派几人将老人遗体小心抬走。又安排一队人马如同拖拽死狗般将众匪徒拖向堂后。众匪以为是要被处决,撕心裂肺的求饶声响彻屋宇! 其中匪首马三刀叫得最大声:“刘爵爷!刘爷爷啊,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您就把俺当个屁给放了吧,俺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八岁的娃啊......” 刘朔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冷冷道:“好好交待,暂且留你性命,若有半点虚言......必教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说罢,手一挥,军士们继续将众匪拖走。 “慢着!” 马三刀一喜,却看刘朔指着他道:“竟敢糟践了我的貂,先剥下还我!” 这时自有军士三两下将貂裘剥下,恭敬递给刘朔。 在堂后隔间传来的鞭打和惨叫声中,刘朔在沈如默的殷勤伺候下披上了貂裘,一阵温暖袭来,这才真正感觉回到了人间。 “沈校尉,这次多亏你救命及时,不然我此刻怕是已一命呜呼。你率领骁骑营就暂且充作我的亲卫吧,以后...我的安全就仰仗你了!” “遵令!谢主公信任!卑职誓以性命护主公周全!万死不辞!”沈如默心头狂喜,暗道果然还是跟在主公跟前有前途,何胖子带着神机营在外面打生打死又如何,哪比上我勤王救驾之功。 沈如黙立即进入亲卫头子的角色,腰杆如标枪挺直侍立于刘朔身后十步,目光环视四处,眼神机警如鹰! ...... 心神稍定,刘朔凝神默念“系统!” 一张半透明的幽蓝色光幕便会静静地悬浮在眼前。看来这就是所谓的系统面板了: 【宿主:刘朔】 【人口:1200\/1350】 【白银:0】 【空间:100m*10m*10m】 【建筑】 〖军营〗造价:10,000(首置免费)→[未部署]【征召上限:10,000陆军单位】 〖船坞〗造价:10,000(首置免费)→[未部署]【人口占用:100(总管x1,工x99)】 系统面板很简洁,可建造的建筑就两个。刘朔还关注到,系统面板上的人数上限一直在增长,不时便+1+1...... 刘朔心中有所猜测,心念一动进入系统空间,1万立方米的空间还是挺大的,空间一角工整码放着1300多个大号布袋,上书“大米,200斤”;另一个角落放着1300多个小一些的塑料袋子,袋上印着“盐,20斤”,而袋子中是20包一斤装的盐。随着人口上限的增长,米袋和盐袋也在相应增加。 刘朔尝试在脑海中询问系统“系统,空间中的物资是一天的供应还是一月的?” 一片沉寂,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刘朔耸耸肩,等到明天就知道了! 研究片刻,大堂外的嘈杂声渐渐平息。这时,一个身穿黄金锁子甲,腰悬宝剑,肩挂步枪的大胖子领着几个同样武装的士兵迈入大堂。 大胖子走到刘朔跟前,躬身一揖:“卑职神机营校尉何建业,参见主公!” 刘朔抬手将其扶起:“何校尉辛苦了,外面残敌可是肃清了?” “回主公,贼寇已全部肃清。共歼敌215人,俘敌680人,我军无一伤亡。俘虏皆已束缚集中看守,卑职接战初始便控制四面城门,保证无一人漏网!” 刘朔看一眼面板,人口上限已增至1415,看来心中猜想正确,初始1200人口是系统赠送,后续每消灭一个敌人便会增加一个人口上限!只是沈如默说两营全部军队只有600人,为何面板上却显示1200? “很好!弟兄们辛苦了!”将疑问留在心底,刘朔目光赞许地朝何建业点点头。 “为主公效力,如饮甘泉,死且不辞,何谈辛苦!”何建业肃穆道。 刘朔眼神地扫过何建业和身后士兵挂在肩上的枪械,形制与他在大周所见火枪和后世步枪皆不相同,便当即问道“我观尔等所持枪械......似非火绳枪、亦非寻常燧发枪?” “报告主公,我等手中步枪为米尼步枪,弹药采用圆头柱壳铅弹,闭气性良好,远胜寻常火绳枪、燧发枪。射速约每分钟4发,精准射程600步,1000步外仍具破甲之威!”何建业声音洪亮。 “好!”刘朔嘴角扬起一丝弧度!大周官军亦装备有少量火器,然多为粗制滥造的火绳枪,射程近、装填慢、常炸膛,兵士避之唯恐不及。此等米尼枪精兵若遇一般卫所官军,哪怕对方10倍兵力也必是碾压屠戮之局! 一旁沈如默瞥见何建业脸上浮现得意之色,暗自撇嘴。他上前一步递上几页写满的纸对刘朔道: “主公,已经审问出来了,这些匪寇原本来自招虎山,大当家叫张麻子,那个马三刀便是他手下的一个头目。据他招供,这招虎山聚集了不下一万暴民,月前张麻子见登州卫全灭,便遣人下山将七个卫所全占了,每个卫所派了八九百人!” “这伙贼人战力如何,兵甲如何?“ 沈如默不屑道:“一群乌合之众,土鸡瓦狗罢了!除了张麻子拢络的百来个江湖刀客,余众不过拿些竹枪木棍充数。特别下山占据各卫所的这些几千人,属于战力最差的,兵器乱七八糟不说,甲胄更是连一副纸甲也无,可以说对我军毫无威胁!” “嗯,知道了。”刘朔点点头,这倒很符合他对大周流民军的印象,乌合之众,装备奇差,往往几十万人都能被几千官军追得满地跑! “所城里的这伙贼寇粮秣何来?专靠劫掠大户?” 沈如默脸皮抖了抖,有些艰难地开口:“这伙下山暴民既无装备,又无勇力,不敢硬撼缙绅坞堡。平日里不过劫些附近的村民,待附近的村民抢杀一空......如今...除了招虎山供应的一点杯水车薪,其余...便是他们自己的老弱......” 刘朔闻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看来,这群贼人确实不是吓他!他刘朔只差一点便成了这群人肚子里的残羹! 强行压下翻滚的恶心与后怕,刘朔大步朝大堂外走去,沈如默与何建业急忙跟上。在门口立定,刘朔唤起系统,选择斜对面一片破烂营房所在的区域: “建造军营” 选址所在之地上方出现一座庞大的军营虚影,却带着红光的无法落下,前世玩过游戏的刘朔明白这是选址上有建筑不能建造。想到今天抓到的那么多俘虏,当即命令道:“何校尉!” “卑职在!” “你立即率神机营将士监督俘虏,将眼前这片营房全部推倒,夷为平地!若有不从或偷奸耍滑者,杀无赦!” “遵命!”何建业带着人领命而去。 “沈校尉!”何建业离去后,刘朔转头向沈如默下令道: “你去点上十几个弟兄!” “遵令!”沈如默迅速点上十五人,齐步至刘朔跟前,“请主公示下!” “随我来!”刘朔领着众人直奔后院。昔日精致小花园早化作一片狼藉焦土,到处都是挖开过的痕迹。刘朔在一角驻足,抬脚点了点焦黑地面:“从此处下挖!深六尺!” 虽无铁锹,但十几条壮汉臂力惊人,挥动刀剑上下翻飞,泥土如浪!不多时,“叮啷”几声清脆的金石交鸣骤然传来! 深坑底赫然码着数十个厚实粗陶坛!封泥油布紧裹,瞧不见内里乾坤! 忆起方才马三刀吐槽挖地三尺不见银子,刘朔眼底露出饥笑:“挖地三尺不见银子?我老刘家藏银可在六尺之下!” “搬上来!启封!” 陶泥碎裂!雪亮白银堆满坛腹! 白银!全是成锭的白银! 刘朔当即令众人清点。 清点小半个时辰后——白银十一万五千两整! “刘氏一族积攒二百年的底蕴!不到家族倾没之危不得启用......”刘朔看着眼前的银海,心底既是兴奋,又是伤感。 “沈校尉,你点起一万五千两,即刻领百骑进登州城!持我官牌采买各类肉食、猪羊鸡鸭不拘多寡,布匹棉絮亦要,置办新锅新灶及厨房所需调料全要,另外...买些纸钱和香烛......至于主食和盐我这都有,不用采买,其余还有什么缺的,你在路上再想想,缺什么便买什么!” 沈如默拱手领命,即刻聚集上百精兵,点齐白银、便拜别而去。 刘朔目送他们离开,随即挥手将余下的十万两白银尽数纳入系统空间。 心中默念:“系统,充值——十万两!” 【叮!充值成功,白银+10万!】 刘朔看向系统面板,果然白银那栏变成了10万! 充值完成,刘朔带上亲卫,快步走出衙署。 此刻所城内变成了一个大工地,数以百计的俘虏在寒风中如同蚂蚁,被枪口和刀锋逼着清理废墟、搬运瓦砾。何建业的神机营将士和留守的骁骑营骑兵们,化作监工,散落各处维持着这座作业场的秩序。 “既然军营还得等,那便先安置船坞吧!”刘朔心里想着。 他登上城墙,将目光转向城东威海湾方向眺望: 眼前海岸线曲曲折折延绵六十余里,近似一弯下弦月。其三面环山,南北两岸山势险峻。湾口就位于威海所东门正面,是一段宽七里左右的平坦沙滩。 海中正挡着湾口相距两公里的所在,是一座东西长八里,南北宽三里的无人岛屿,名为刘家岛,为海湾提供着天然的屏障。 下得城墙,刘朔看向旁边一个亲卫:“去给我牵一匹马来,咱们要往海边走一遭!” “是,主公!” 骁骑营乃是一人双马的配置,亲卫很快便为刘朔牵来一匹气息平稳、骨架坚实的魁梧战马。 刘朔在威海所长大,少时便练过骑术。此时翻身上马,操作纯熟,一夹马腹,便向东门冲去,身后数位亲卫抖动缰绳急忙跟上。 第3章 船坞与战列舰 威海湾口距所城东门不过二里之遥,策马须臾即至。 刘朔率亲卫勒马于海滨。蜿蜒的海岸线上,层层叠叠的浪花涌上洁白沙岸,复又悄然退入深邃的碧海。先前城头远眺的岛屿此刻近在咫尺,其上嶙峋巨石与参天巨木清晰可辨,天空中群鸟盘旋,或翔升,或栖落。 望着眼前海天壮阔的美景,刘朔心中最后一丝不安随风散去。此地,不仅是他基业的海上门户,更是他那支未来无敌海军的摇篮! 环顾四周,四下无人,海上亦无航船,刘朔凝神锁定眼前开阔水域,沉声心念: “系统,布署船坞!” 顷刻间,一座纵横里许的宏伟木石建筑无声无息地破水而出、拔地而起!它耸立在预定水域之上,与周边环境浑然一体,仿佛自古便矗立于此,未曾有半点突兀。 【叮,船坞布署成功,船坞面板开启!】 刘朔点开船坞面板,四类船只单位赫然在列: 【通用·渔船】 价格:银 200 吨位\/载重:100\/70吨 武备:无 特性:渔货保鲜 人口:10(船长1、海员9) 建造时长:3时辰 【通用·运输船】 价格:银 1000 吨位\/载重:1000\/700吨 武备:无 特性:高航速·强抗风浪(远洋贸易与兵员、军需运输两宜) 人口:20(船长1、海员19) 建造时长:6时辰 [战斗·巡洋舰] 价格:银 5,000 吨位: 1000吨 武备: 32磅炮x 16门\/ 18磅炮x 16门\/ 9磅炮x 20门(炮弹每门各配100发!) 特性:高航速·强机动性 人口:200(船长1、海员199) 建造时长:1天 [战斗·战列舰] 价格:银 50,000 吨位: 5800吨 武备: 50磅炮x 2门\/42磅炮x 42门\/ 32磅炮x 66门\/ 24磅炮x 34门(炮弹每门各配100发!) 特性:超强火力·超强防护 人口:1000(船长1、海员999) 建造时长:3天 刘朔的目光率先看向那极具威慑力的战列舰——144门大口径舰炮!此等火力之于此世,堪称骇人听闻。据刘朔了解,大周现在应该是没有千吨以上战舰的! 就是太贵、人口占用太多!刘朔现在还承担不起。 目光转向巡洋舰,虽然火力相对弱一些,但也足以碾压当世绝大多数军舰了。何况造价仅需战列舰十分之一,占用人口也少,航速快适合给渔船和运输船护航,倒了一个性价比卓绝的多面手。 “嗯,看来当前海军建设当以巡洋舰为主,战列舰等日后人口充足,钱粮充沛之时再为舰队置办些,造一些做旗舰和决战主力。” 再看运输船,运载量大,价格实惠,还有高航速,抗风浪的特性,非常适合远洋贸易。不过虽然刘朔能在短时间内造出一些当商船用,但苦于帐下并无擅长商业的人才,也只得先放一放! 最后是渔船!现在系统为刘朔提供的仅有大米和食盐,没有肉食。浩瀚汪洋,渔获取之不尽,是最好的蛋白质来源。倘若捕捞量够大,不仅可满足军需,更可低价售予大周百姓,换取银钱! 如此看来,当前最应优先造的当属渔船! 就在刘朔沉浸在船坞面板之中时。 “吱呀!”一声 巨大的船坞大门豁然洞开,一个相貌儒雅,气质温和,略带学者风范的中年男子打头,领着数十位身着制式短袄的工匠鱼贯而出,整整齐齐在刘朔身前列队,行大礼参拜: “参见主公,我等愿效犬马之劳!” 收起船坞面板,刘朔看着眼前众人温言道:“免礼,诸位请起!” 队伍前列的儒雅中年上前一步,对着刘朔拱手道:“主公,卑职陈大海,忝为此船坞的总管,主公可有兴致入船坞视察一番?” “哦?可以,前面带路!” 留下几个亲卫在外照看马匹,刘朔面色平静地在陈大海等人拥簇下步入船坞。心中却暗自嘀咕:“沉……大海?这名字可真不吉利,若真用这名号在外头开造船厂...保准门庭冷落船坞空!” 陈大海浑然不知自家主公正在吐槽他的姓名,殷勤地向刘朔介绍船坞内的一项项设备,像是灌排水系统,起重设备,动力设施等等,刘朔哪怕上一世也没见过这些,一时倒也看得兴起。 走马观花般巡览一番,终是未见造船过程。巡视完毕,刘朔便直言想瞧瞧如何开工造船。 陈大海答道:“主公,此处共有4座干船坞,即可同时开工建造4艘各型船只。只等主公下达建造任务,我等便立即开始建造!” 刘朔知道这是需要自己消费了,当即打开船坞面板,下达建造指令: “建造渔船*4!” 【白银-800!】 【人口+40!】 刹那间,整个船坞轰鸣运转。工匠们操控着各类巨大设备,铿锵声、嘶鸣声不绝于耳。 陈大海将刘朔引至一座干船坞旁,只见坞底,一艘船只的轮廓光影闪烁不定。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部分光影渐次凝实固化。这里面的黑科技刘朔看不懂,但不明觉厉! 但刘朔知道这样的黑科技是不能见人的。 “陈总管,自今日起,这船坞外来人员绝对禁止进入!” 陈大海凛然一礼:“主公放心,属下省得!定当严防死守!” “嗯。”刘朔点点头,若是外人看到这等虚空造物的手段,他估计就只能往神仙授法上扯了,但终究是隐患,若能掩藏,自当杜绝一切可能。 刘朔忽又想起一事:“陈总管,若是船只损坏了,船坞可以修理吗?” 陈大海微笑道:“主公放心,船只若有损坏,只需开进船坞,视损坏程度消耗时间便可修复,最长耗时不会超过建造时间。不过从船上拆卸的装备与设施将不会修复,除非又装卸到船上。” “不仅如此,战舰每门火炮若弹药消耗殆尽,也只需开进船坞,片刻便能全部补满!每日可补充一次。” 刘朔闻言大感满意,这也相当于无限弹药了! 观看这个船身渐渐凝实的过程,初时很震撼,久了也无聊。于是刘朔打开系统面板查看他现在的资料: 【宿主:刘朔】 【人口:1340\/1415】 【白银:99,200】 【空间:100m*10m*10m】 【建筑】 〖军营〗造价:10,000(首置免费)→[未部署]【征召上限:10,000陆军单位】 〖船坞〗造价:10,000(首置免费)→[已部署]【人口占用:100(总管x1,工x99)】 刘朔略加计算,船坞本身占用100人口,4艘渔船占用40人口,加上骁骑营、神机营600将士原来占用的1200人口,确实总共占用1340人口。离1415的人口上限只差75人!都不够造一艘巡洋舰的。 看着干船坞内已凝实了一半的渔船,刘朔陷入沉思,如今银钱尚可支撑缺,阻碍他暴兵的只有人口...... 但那几百个贼寇俘虏,那几个首脑他肯定是要杀的,但一般喽啰们,他还是下不了决心。 就在刘朔踌躇之际,一名亲卫前来禀报: “主公!沈校尉采购物资归来,已抵所城!所携物资堆积如山……” “哦,竟回来得这么快?”刘朔点点头,对陈大海道: “采办物资的队伍回来了,我得去瞧瞧。待这四艘渔船完工,可先在近海捕捞鱼获,供弟兄们改善伙食,明日再往远海。至于柴米油盐、锅碗瓢盆等日用之物,待我清点过采买所得,即遣人送来。” “遵命,谢主公关照!主公恩典犹如春日甘霖,深秋暖阳。吾等微贱之命,皆仰主公慈光庇护得活”“陈大海深揖及地。 “用心做事便是,无须如此拘礼。”刘朔摸了摸鼻尖,摆摆手转身离开。这突如其来、感情丰沛的奉承令他有些猝不及防,方才交谈中倒未发现此人是爱拍马屁的啊。 ...... 话说沈如默奉刘朔之命,带着百骑一路策马狂奔,不到半个时辰便已抵登州城下。 时值正午,东城门口的门官李六猫在辅房里,倚着粗糙门洞的青砖墙酣睡正浓。 这些天,新任登州卫指挥使将全城兵丁征调至府上服劳役,他也未能幸免,没日没夜干了十余日,早已疲惫不堪。实在遭受不住,还是昨日好说歹说,塞了些碎银给管事,才得以溜回来...... 今早他草草将看门差事嘱托手下,便躲在此处酣睡。即便在梦乡,他仍在为那指挥使修房造舍...... 梦中,监工管事斥他怠惰,嬉笑着抛来点燃的炮仗,“轰隆隆”炸得他左躲右闪。直到一枚炮仗在其额头炸响,骇得他猛然惊醒。 待睁眼看清是熟悉城门洞而非指挥使的高府深院,他长吁一口气,继而暗骂不止: “连着苦役十几日,别说管顿饭,连喝口水都得自带水壶!好不容易脱身,连做个梦都给逮回去,这周指挥使,听闻还是京城豪门出身,做派怎堪比那阎罗座前的催命判官!” 正当此刻,手下王二狗子冲了进来:“头儿!不好了!城外来了好些骑兵,快去看看!” 李六猛地彻底清醒过来,地面传来的异常震颤与城门洞外密集如雷的马蹄轰鸣声,终于解开了梦中炮仗炸脑的根源——那是大队骑兵疾驰方有的动静! “走!”李六领着王二狗子奔至城门口,只见百步之外,一彪铁骑卷尘而来。他紧张地望向队首高擎的旗号: “威海千户所·刘”。 李六松了一口气,对左右道“莫慌,自己人,自己人......” 待得众骑缓速上前,于城门洞前勒马,李六等人看清眼前铁骑阵仗,不由得都倒吸一口子凉气! 这是一个如同钢铁熔铸的整体! 百匹战驹,尽皆高大健硕,毛色油亮如墨玉,显然经严苛筛选与精良调教。奔行之时,蹄声如战鼓般齐整有序;此刻勒定,亦无一丝嘶鸣杂响,更自行排布成列列精确到毫厘的严整方阵,恍如工尺量过! 李六行伍经年,京营操演、边镇铁骑往返,阅兵无数,然此等人马合一至妙境、一举一动皆含力量韵律的骑队,实属平生仅见! 然而,更令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是马背上的——人! 清一色的制式精美铠甲! 肩吞、兽头、护臂、腹吞...所有关键位置的甲片不知耗费了多少百炼精钢,被打磨得光洁如镜! 恰在此时,天空中铅云撕裂一角,正午的阳光如鎏金般倾泻而下,泼洒在此镜面般光滑的铠甲表面,就如同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形成一片流动的、跳跃的璀璨金辉。刹那间,一种超越凡俗、近乎神迹的光芒在骑士们身上陡然爆发! 那份光芒,能将注视者的眼珠都灼得隐隐作痛,也让每个目睹者从脊椎骨里感受到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神圣和无法抗衡的绝对力量。 李六等人目瞪口呆,被震慑当场! 直到一员骑士单独策马出列,朗声道:“诸位,我等是威海所刘千户麾下,此番乃是进城采买军需,官牌在此,劳烦各位兄弟行个方便!!” “好,好,这就给弟兄们开道!”李六这才恍过神来,急忙命门卒们七手八脚搬开阻挡的鹿角拒马,让开宽阔的城门洞。 那骑士顺手自马褡裢中掏出一锭银子抛给李六,“弟兄们守城辛苦,在下沈如默,一点心意权当请兄弟们吃酒解乏。” 言毕,马缰微提,领着身后铁流般的骑队,轰然涌入城门,径向东市而去。 李六呆立原地,捧着手中那锭雪花白银,沉甸甸,冰凉凉,不似真实。 旁边王二狗子凑近细看,惊呼出声:“头儿!这可是官银,足......足有五十两啊!” 李六如梦初醒,连忙将银子塞入怀里。“别声张,叫你那开饭馆的姐夫今晚多整些酒肉硬菜,晚上咱全伙去吃酒,打打牙祭!” “好嘞!这刘爵爷手的兵......真真大方!怪不得养得起这等天兵天将!瞧瞧那身甲胄,我看......怕不输之前李指挥的那身行头?“ “呸!你才见过几个将军?”李六横了他一眼,“没见过世面的东西,告诉你,就是我在辽东见过的那些总兵参将的披挂,也未必赶得上这等威风!” “嘶!”王二狗子又是倒抽一口凉气,“这等精良的铠甲,他们竟人手一副,这老刘家不是......那啥了么?这刘家少爷还有这等实力?” “哼,两百多年的勋贵,底蕴能差么!”李六看向城内远去的众骑眼中尽是羡慕,“唉,要是能在刘爵爷手当差就好了!” ...... 第4章 杀戮与军营 威海所西门,沈如默终于押着一条蜿蜒蠕动的载货长龙返回千户所!沉重的板车轱辘咿呀作响,车上高高堆叠着鼓囊囊的袋袋果蔬、剥洗莹白的整猪整羊层层叠压、鸡鸭竹笼更是累摞数层,油脂罐、调料坛、酱醋坛罐以及锅碗盆瓢等物堆积如山,数量难以估算! 好在此时的所城大部分营房已拆除,腾出一大片空地,否则如此多的车马恐怕无法一次全部进来。刘朔赶到时,沈如默正在指挥部下卸载货物,分类放置,见朔过来,当即上前复命。刘朔对沈如默与众骑一番勉励后,让他们继续卸货,自己则围着这数百辆马车转悠! 应该说沈如默办事是用心的,刘朔嘱咐要买的一样没落下,刘朔疏漏的比如给战马吃的精料,像是大豆和干草也买了上百车。然而,当刘朔瞥见车上那数千坛堆积如丘的美酒时,嘴角不由狠狠一抽——这沈如默,莫非是假公济私,自己想喝酒了?怕是他带出去的那一万多两白银,已经花得一文不剩! 物资卸载交割完毕,沈如默领着车队管事来见刘朔。一上来沈如默就夸这钱管事如何如何仗义,不仅为此番采买献计献策,查漏补缺,还免费帮忙送货到家,实乃不可多得的“良商”...... 刘朔表面不动声色,颔首称许,心下却暗自吐槽:“一次消费上万两银子,你去哪家不得被当祖宗一样贡着?那些酒水不会就是他忽悠你买下的吧!” 待沈如默说完,钱管事便上前一步拱手道:“小可当不起沈将军谬赞!贱名钱景,乃是登州城钱氏商会麾下管事钱景,我钱氏商会坐拥登州城半数钱庄、米行、杂货铺面,在京城亦设有商铺。大人日后如有货殖需求,但遣人通告一声,我商会定当星夜送达!” 刘朔面上含笑,谢过商会运送之劳,亦口头允诺今后优先考虑钱家。几番场面客套之后,刘朔假意留其用饭。钱管事识趣地谢绝,以天色将晚不便叨扰为由执礼告辞,旋即引着空车队伍匆匆返程而去。 其实系统空间有系统赠送的大米和食盐,渔船也将驶向汪洋碧海,这样一来,米粮与鱼肉还有食盐便可自给自足,也就一些系统还不能生产的调料品和杂物,日后或需外购。不过提前结交本地大商贾,总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刘朔看看天色,已近黄昏,看向沈如默:“纸钱与香烛可有买来?” 沈如默招来一名亲卫端上纸钱香烛,回禀道:“不敢忘主公所托,皆已备齐!” 刘朔点点头,“好,辛苦了,随我去坟山!” 坟山不远,就在城北。然而,当刘朔一行踏上祖茔之地,眼前景象令他呼吸为之一窒,胸中怒火瞬间灼透肺腑! 祖坟一片狼藉!坟茔尽数被掘,乱石黄土狼藉遍地,唯有一座新坟孤零零矗立——正是白日刚落葬的王伯。刘氏列祖列宗,尸骨棺椁皆不存,只见深坑! 刘朔铁青着脸,向沈如黙森然问道:“那群畜牲,活干完了吗?” 沈如默小心答道:“卑职返所时见他们已将营房都拆除干净,正在收拾残余垃圾,此时应该差不多了。” “全数押来!”刘朔看着残破的刘氏祖坟,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是!”沈如默心头凛然,那字句间压抑的滔天杀气令人背脊生寒,他不敢怠慢,领命疾驰而去。 待沈如默与何建业领着大军将绑缚双手的贼寇俘虏们押过来,刘朔已在父亲刘守义的衣冠冢前燃起了烛火,插上檀香,黄裱纸钱灼灼飞舞,映着他冷竣的侧脸。 贼寇们目睹遍地凌乱的祖坟,想起他们为了找钱做过的事,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祥的预感如冰水灌顶,瞬间有的人瘫软失语,筛糠般颤抖。窃窃私语刚响起,何建业一声断喝:“擅动者杀!私语者杀!” 无数黑洞洞的枪口遥遥相指,空气中似乎有杀气凝结!贼寇白天早已被杀得胆寒,此刻哪还敢有半分异动?数百残匪如同待宰羔羊,噤若寒蝉,瑟瑟发抖地望向那焚香祭祖的身影。 刘朔跪在父墓之前,看着最后几片纸钱燃烧着飞向天际,轻声道: “爹,你和兄长为国战死沙场,尸骨无存,如今九泉之下,竟又被如此奸邪宵小侵扰!儿子不孝,这便了结这群畜牧,以慰您在天之灵!您且安息,用不了多久,孩儿必踏平日出岛,族灭了那绿皮怪物,为您报仇!” 他重重叩首,三拜而起。缓缓起身,转头向着那群残匪冷声道: “未食过同类者,向前三步!” 一群人带着慌乱与希望向前挪动了脚步,大约半数人出列。 “我会审讯留下的人,如有不实,立斩!” 此言一出,贼寇队伍中一阵骚动,那刚刚出列的数百人里,竟有大半面如死灰、惊恐万分地退了回去!最终留在前方者,还剩下百余人。 刘朔目光锁定这些“清白者”:“未到过我刘氏祖坟者再上前两步!” 贼寇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大恐惧! “弟兄们!”一个嘶哑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刘朔看过去,竟是那匪首马三刀!“这姓刘的不给咱活路!左右是个死!跟这些狗娘养的官兵拼了!!” 他身边另一悍匪也厉声嘶吼:“刘朔!告诉你!老子们全在这儿刨过你祖宗坟!挖宝寻乐!你当如何?!难道你要把我们这几百号兄弟都杀尽吗?!” “呵呵!”刘朔嗤笑一声,“你们是想跟我玩法不责众么?” 说罢脸色转为严酷,手一挥“杀!” 砰!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铳声瞬间连成一片死亡风暴!仅一个呼吸间,前排残匪如同被割倒的麦子,哗啦啦倒下一大片,血花四溅!马三刀身中数弹,脸上惊愕与绝望尚未凝固。剩下的残匪在极端恐惧下呐喊着赤手空拳向刘朔冲来,却被严阵以待的亲卫一排排长枪穿刺,捅成了血葫芦。 两侧是神机营一轮轮装弹齐射,正面是亲卫的严密长枪捅刺,贼寇们既无兵刃也无铠甲,还被束缚了双手,面对武装到牙齿的刘朔大军,完全是以卵击石! 幸存的残匪彻底崩溃,哭嚎着往后方逃窜,可惜怎么跑得过骑着马的骁骑营将士,最终不过是被一刀枭首的命! 刘朔平静地看着眼前尸横遍野犹如屠宰场,心中居然没有半分怜悯! 或许他天性冷漠。 也可能他无法将一群毁他祖坟,还要将他分食的人视作同类。 在他心里,除了那一具皮囊,这群匪人跟屠光威海所的绿皮怪物没什么区别。 屠戮渐息,何建业指挥神机营,将所有贼寇尸体丢进大海! 一场杀戮平息了刘朔胸口郁结许久的戾气,命沈如默指挥骁骑营大部在此善后,自己则带着十几个亲卫回到了所城。 此时天色只剩最后一点亮光,但还能看清所城内的基本轮廓。此时所城内除了一座孤零零的千户衙署,唯余一大片空旷平坦的营房旧址。 刘朔目光扫过这片空旷,最终落在东北角那片依傍高大城墙的平地。 “系统,布署军营!” 瞬间,城墙东北角便无声无息出现了一座四四方方的灰绿色庞大建筑,纵横约两百余步,其西、南侧的围墙已抵近北城门和东城门,几乎占了1\/4个所城。 【叮,军营布署成功,军营面板开启!】 军营建筑本身不占人口,所以刘朔一行进入军营倒也没人来接待。一些亲卫快步走向哨塔,点燃了放置在铁盆中的膏脂与木柴,又遍插燃烧的松明火把,噼啪作响点亮了军营处处。刘朔随意逛了一圈,里面各类建筑和设施很是齐全:一列列整齐的兵舍营房鳞次栉比,开阔的演武场占据中央,高出一些的点将台立于一侧。另有马厩、食堂、医疗所、帅帐、军械库房等设施,一应俱全,空气中弥漫着崭新的木质与泥土气息。 刘朔信步至演武场空旷的中央,闭目凝神,军营面板展开,显示供征召的两种陆军单位: 【神机军】 单价:50银 人口占用:1 建制招募:神机营—300人\/ 1万5千银、神机标—1000人\/ 5万银、神机协—5000人\/ 25万银、神机镇—人\/ 100万银 装备:米尼线膛步枪、制式长刀、黄金锁子甲 特性:急速轮射!致命精准!! 【骁骑军】 单价:100银 人口占用:3 建制招募:骁骑营—300人\/ 3万银、骁骑标—1000人\/ 10万银、骁骑协—5000人\/ 50万银、骁骑镇—人\/ 200万银 装备:双马、大枪、长刀、手铳、明光凯 特性:疾如风云!骑枪冲阵!! 虽然只的两个兵种,但刘朔还是相当满意的! 神机营在今天的平乱中已证明了自己,其所使用的米尼步枪不仅射程远超这个时代所有远程兵器,而且威力巨大。寻常人类中一枪几乎必死。至于草原上半兽人中的强力种族和肆虐辽东的食人巨魔,纵有天生蛮力与厚硬毛皮,但刘朔相信只要打中要害,也是死路一条。即使打的是非致命处,也足以令其筋骨寸断,沦为残废! 至于骁骑军,虽然看着贵了一些,但那可是配了双马呀!如今大周一匹好点的战马就在百两银子以上,更何况骁骑军的战马素质明显超过一般良驹不止一筹。日后征战,不论追亡逐北扩大战果,还是打不过逃命都少不了要靠骑兵。再说光装备的凯甲与武器价值就远超100银成本了。 唯一可惜是一骑要占3个人口,怪不得第一次看系统面板时600人却占用了1200人口,原来300骑兵就占用了900人口,这是代表马匹也要占一个人口?虽然刘朔相信今后随着势力扩张和征战,人口上限对他将不是阻碍,可眼下还确实限制着他的手脚。 虽然对两个兵种一骑一步的搭配非常满意,但硬要说有哪点不满,那便是没有炮兵! 火炮乃战争之神,其重要性毋庸置疑。没有炮兵或炮兵力量弱小的军队在战场上很容易被敌方的强势炮火碾压,哪怕在其它方面有优势,但很可能还没发挥出来便在炮火下化为灰烬。 问题是刘朔也不知道怎样才可以征召炮兵,或者说后续军营是否会出现炮兵的选项。这破系统也没说怎么升级! 如果实在没办法,刘朔准备造一些巡洋舰,将上面的20门9磅舰炮拆下来给陆军用!这种炮不过千斤出头,几匹马足以拖拽,拆作陆炮简直绝配。 目光再次扫过系统面板: 【人口:1340\/2095】 【白银:99,200】 系统空间内,米粮与盐袋的规模亦凭空暴涨一大截!这便是这群禽兽匪徒给刘朔最大的奉献了。 空闲人口只剩下755人,还不够征召一个骁骑营的,刘朔别无他法,也只得先征召两个神机营。 “征召神机营*2!” 【白银-!】 【人口+600!】 随着银钱的扣除与人口数的跳动,军营深处营房方向,隐隐传来沉稳有力、整齐划一的步伐声,向着演武场稳步汇聚而来,其间铁片摩擦碰撞之声不绝于耳。不到片刻,六百名崭新的神机营军士,已列肃穆阵列于刘朔面前,清一色的黄金锁子甲在营地摇曳的火光照耀下,森然流金,熠熠生辉! “拜见主公!”六百军士齐声呼喝,大礼参拜。 “免礼!”刘朔双手虚抬,待将士们身姿挺拔如枪,目光炯炯地站定。只见队列最前,两名身形魁梧、面庞坚毅的军官向前出列,单膝点地: “卑职神机营校尉许长远\/薛仲山,参见主公!愿为主公效死!” “二位将军快快请起!”刘朔将二人扶起道:“许校尉、薛校尉,对神机营编制与器械我已有所了解,但关于这座军营,你们有什么能教我的吗?” 许长远当先抱拳道:“主公,军营是提供军士的日常训练、宿营的所在,虽设有食堂,但食材需主公供给。此外,军中伤患,安置在军营医疗所内,能加快伤势恢复速度!若主公辅以医药,更收奇效!” 一旁薛仲山补充道:“主公,我等军械装备若有损伤,进入军营则瞬间修复如初。所耗弹药,亦可于每日首次入营之时,顷刻补足!每日仅此一次!” 刘朔闻言,眼睛一亮,这跟船坞的恢复机制如出一辙,又是无限弹药啊! “如此说来,”他语速加快,兴奋道:“若我下令,军士每日入营前,需将身上所携弹药悉数存放于营外指定之处。待其踏入营内,系统瞬间补足个人弹药携行量。而营外储存点之弹药......仍旧原封不动,并未消失?可是如此?” 薛仲山斩钉截铁道:“确如主公所言!” “哈哈...好!好一个‘无中生有’!”刘朔面露喜色“我军日后少不得外出征战,不能随时有军营补充,所以弹药储备乃存亡攸关之务!本将今日立下一条规定:自即日起,凡我军将士,每日归营安寝之前,须得将弹药送至军营外储存。具体如何实施你们去与沈、何两位校尉商议执行,今夜暂寄存于衙署库中,明日我便命人在军营旁修个弹药库!” 许长远与薛仲山对视一眼,齐齐躬身领命:“主公英明!属下遵令!” 第5章 周指挥使 夜色深沉,本是寒风呼啸的所城,却弥漫开醇酒的清香和烤肉的酣暖气息。那片被俘虏们推平出来的旷地中央,篝火吞吐着灼热火焰,映照着幢幢人影。百十顶帐篷星罗棋布,帐内热气蒸腾,大块的猪牛羊肉、整鸡和鱼虾抹上了盐巴和调味料,串在铁钎上,悬于火焰上方,滋滋作响,油星飞溅。刘朔麾下的将士们围坐火堆旁,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更有喧哗笑闹、划拳斗酒之声不绝于耳,好不快活! 中央最大的营帐内,刘朔,沈、何、许、薛四大校尉,船坞总管陈大海同样围着篝火,享用美酒和烧烤。此时沈如默已放浪形骸,正挨个“邀战”!这小子酒兴上头,竟连主公刘朔也被他灌了几大碗,此刻面若重枣。 本来刘朔的原计划是将物资分配到军营和船坞,晚餐由将士们自行料理,反正两处都带有食堂。可沈如默这厮却道今日是主公龙兴肇基之始,意义非凡,软磨硬泡求着刘朔同意来一场全军烧烤大餐。虽然刘朔知他的心思,这厮就是想酒喝!军有禁酒令,若无主公允准,沈如默再馋亦绝不敢犯。但考虑到今日确实实仰仗他救驾及时,而将士们今日也辛苦,也应该犒劳一番,也便允了。 只见陈大海怀抱着脸盆般大小、蒸得通红的巨蟹,利落地剔出一条膏腴丰厚的蟹腿,奉于刘朔案前: “主公,尝尝我军渔船刚出海捕捞的渔货,鲜得很呐!” “嗯,确实不错!鲜美非常啊!”刘朔抽出白嫩的肉条,蘸上一点酱汁塞入口中,当即眼前一亮,赞不绝口。 “渔获将是我军未来主要肉食,我授权你明日再造10艘渔船!” “遵命!”陈大海领命,旋即微露忧色:“今日出海的几位船老大反馈,此处渔汛极旺,单船出海满载恐就有数十吨之多!远非我军所能消耗,最好还是将大部贩卖,如此也能换得些军资!” “此言有理!”一旁的沈如默刚拉着许长远干下一海碗,放下酒碗插话道:“我今日采买所在的钱氏商会,主营便是粮食,想必海鲜生意也是做得,主公,明日卑职便去寻那管事探探行情??” 刘朔尚在盘算,何建业已出言反驳:“仅以十艘渔船计,一次渔获便是数百吨,登州城绝对吃不下!况且主公日后怕是会有数百、数千艘渔船,一次出海便是万吨渔获,都能将我威海港给填了!这海鲜可不经放,半日便臭了!” 陈大海思忖道:“长远之计,还是得筹建我军自己的商业脉络,贯通南北关节。我军渔船有保鲜奇能,捕获后可直运大周沿海诸港,甚至沿江河逆流而上,深入腹地,价值倍增!” 刘朔闻言无奈道:“陈总管此言确乃长久之计,但眼下我半个商贾人才也无,况且从无到有建这一套体系必耗费时日,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已喝得有点大舌头的许长远也凑过来搭话:“主...主公...你又不缺...盐,为...为啥...不做成...咸鱼卖?” 众人眼前一亮,刘朔也觉得是个好主意,食盐乃朝廷专卖,他如今势力微小,不敢犯禁,若掺到鱼干里卖,却是个瞒天过海之计! 何建业却道:“办法是好,可人手怎么来,总不能让士兵们都放下训练去腌鱼吧!” 刘朔摆摆手,笑道“自然不能让将士们去,可以招募流民啊!如今我威海所田亩荒废,本就要招募流民以备来年春耕,不过提前多招点罢了!” 众人皆点头称是,沈如黙接话道:“今日卑职进登州城,见市集里卖儿卖女的真不少,更不乏自售为奴的流民!听钱管事讲,关中行省与中州行省连年大旱,哀鸿遍野,无数百姓外出逃荒,一路上不知死了多少。侥幸到达冀州青州的,也早已山穷水尽,只要给一口饭,干什么都愿意!” “那便放手招募!”刘朔拍板道,环视一周,问道:“哪位愿担此重任!” 一直插不上话的薛仲山抱拳道:“卑职愿担此责,为主公分忧!!” “好!”刘朔大喜:“我军粮食不少,鱼肉、精盐也不缺,可于流民聚集点架起大锅,煮上鱼片浓粥,多放盐巴!此事不急,待我明日去指挥使衙门探询一番,取得许可再行事!” “诺!”薛仲山朗声领命。 陈大海忽又启奏:“主公,若机缘许可,流民招募......或可多多益善?” “哦,为何?“刘朔诧异 “威海湾乃我军海军根本大营!可威海所城残破狭小,若敌从陆路来袭,恐难护船坞周全!末将愚见,当另筑重城,囊括整个湾口,以威海所为内城!。” 沈如默一拍大腿,抢道:“要建便要坚城!若是城墙太薄,不过是重炮的靶子!依末将看来,这城基须阔六丈,顶宽五丈,城高六丈,如此方可抗50磅以下重炮轰击。墙上三步一炮台,五步一箭楼,如此一来,即使被围城十年、甚至百年,城内粮秣自足,又有威海港沟通内外,堪称永不陷落的钢铁雄城!” 刘朔不由得暗吸一口凉气。六丈厚六丈高的城墙,周长往少说也得三十里,所需物料人夫之巨,思之令人头皮发麻。 然而,心底一个强烈的声音正告诉他:此城——“非建不可!”为的不是别的,正是那该死的,无可替代的——“安全感”! 被匪徒绑在柱子上命悬一线,甚至可能被活吃的经历,刘朔不想再来一次!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后方! “好!那便扩招流民!”刘朔目光决然,“我记得左所附近似有登州卫辖属的青石矿?明日我觐见指挥使,设法求取开采权。若能如愿,便假借‘修葺所城’之名,遣流民开采石料,囤积备用!一旦我军根基稳固,便即刻动工,火速筑城!” 思路至此,刘朔转向沈如默“沈校尉,你今日进登州城,可曾听人说过咱们这位指挥使?” “主公,属下跟商会钱管事闲聊时,倒有听他提起过。”沈如默偏头回忆道:“新任署理登州卫指挥使叫周友义,京华望族,乃是当朝汝南侯周友仁之胞弟。传闻汝南侯圣眷正隆,现任五军都督府左军都督,咱们青州行省的所有卫所正归其辖制...” “说来我既已上任,本应该第一时间向指挥使报道的。沈校尉,明日你与我一道进城,要采办些礼物,我带去见指挥使,你则跟商会管事谈谈咸鱼的买卖。” “是,卑职定竭心尽力!” 刘朔举碗环顾诸将,笑言:“罢了罢了!今夜本是犒赏三军,纵酒高会,怎又扯起军务政事了?喝!莫谈公务,只管豪饮!” ...... 翌日清晨,晨雾未消。 军营操练的呼喝声、整齐的金铁交鸣声将刘朔自酣睡中唤醒。 千户署衙先后遭哥布林与匪盗蹂躏,虽主体未损,但脏得厉害,异味弥漫!是以刘朔昨晚便在军营帅帐中过夜,有上千军士枕戈护卫,倒是睡得很安稳。 草草洗漱后,军士奉上热腾腾的米粥,他囫囵用过。交待许长远、薛仲山、何建业等将官伐木修建弹药库、并主持清理修葺衙署后,便带着沈如默点上一百亲卫策马出了辕门,直奔登州城东门而去。 门官李六昨日受了沈如默好处,又深深敬畏其骑队之装备精良、整肃彪悍。如今远远望见“威海千户所刘”的旗号,不待发话,早已手脚麻利地命人挪开路障,殷勤放行。 登州数月前惨遭哥布林劫掠,虽城池未破,人口物资却也损失不小,此刻市面犹显萧条。街头商铺照旧林立,行人也算稠密,只是道旁茫然站立、头上插着枯黄草标售卖自身的妇孺孩童,比往昔多了不知凡几! 有沈如默出马,不多时便购得一支货真价实的辽东百年老参,外加数匹名贵的江南云锦,各自盛入锦盒。随后,刘朔打发他带两三名亲卫去钱氏商会交涉咸鱼买卖,自己则率余众直奔卫指挥使司衙门。 登州卫指挥使司坐落在城中央,与知府衙门左右毗邻。刘朔一行抵达衙前,递上名帖官印,摸出二两银子递上,一个门子便进去通报了,一同抬进去的还有那两箱云锦和老参!未几,门子匆匆折返,满脸堆笑:“指挥使大人恰有闲暇,请刘千户入内叙话。” 刘朔跟着门子进了衙门威严大堂,穿行数重回廊,被引入一处玲珑雅致的暖阁花厅,便见一个面如满月的大胖子端坐主位,眯缝的小眼里闪烁着难以捉摸的笑意。 “职部登州卫威海千户所千户刘朔,参见指挥使大人!”刘朔依着官仪,躬身揖拜,姿态恭谨。 周友义依旧眯眼笑着,笑道:“哎呀,安民(刘朔表字)!见外了见外了!怎还带如此重礼,咱们同在一卫为朝廷效力,那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自家人!这么厚重的礼数,反倒伤情分喽......太客气了生分......哈哈......快起来,坐,快坐,来人上茶,~”他拖着长腔吆喝道。 话音未落,一个白衣素服,身姿丰饶,面容姣好若雨后桃花的美妇人,莲步轻移入厅。她低垂粉颈,默然将一盏香气氤氲的茶汤轻置于刘朔身旁几案,旋即如幽魂般悄然侍立阴影深处,呼吸微不可闻。 刘朔眼观鼻鼻观心,只作不见,口中依旧谦逊道:“些许微仪,不成敬意,聊表卑职拳拳之心。只是.......大人竟也知道刘朔?” “哈哈哈!”周友义抚着圆滚滚的肚子大笑起身,“京师风月场上,谁不晓得‘诗剑风流’刘安民的风流雅号!”他倏地转身,那眯眯眼里骤然闪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光: “想当初在飘香楼,老夫我豪掷千金,也只落得楼下听听小曲儿的份儿......嘿!可您刘大公子!”他音调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刻意的、模仿式的吟诵: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好诗啊!真他娘的好诗!就凭着一首诗,分文不花,就能叫那花魁彩云娘子引为入幕之宾!此事,我可跟几位老伙计撂过话......” 说到这,周友仁仿佛有些咬牙切齿,神情似笑非笑,“他日若能逮着你刘安民,非得狠狠揍一顿,若能让你‘出点血’才好呢!” 刘朔顿感额角微汗,赔笑道:“卑职当年荒唐任性,多有不堪,大人万望海涵!如今唯有洗心革面,一心为朝廷当差......” “安民多虑了,人不风流枉少年嘛,老夫岂是那等不解风情之徒?”周友义挥手打断刘朔,语气诚恳,温言道:“咱们祖上都是跟太祖爷打天下的军中老兄弟,如今咱们俩也在一口锅里搅勺,往后自当齐心协力,同舟共济,为朝廷守好登州这一方沃土啊,安民,你说是这个道理吧?” 刘朔心头微动,连连应声称是,心下暗忖,这胖子上司倒似乎有几分坦荡务实之意? 不料周友义话锋陡转,声线骤沉:“可是啊,有些人却不懂这道理啊,非要以卵击石,破坏这登州卫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刘朔被这突来的转折搞糊涂了,试探道:“大人,您是指?” “还能有谁,登州卫左所那个不知死活的陆祖安!”周友义撇嘴道,一脸晦气“那厮也是个好运的,闹哥布林那会,陆家全灭,唯他独活,倒叫这八竿子才打得着的破落户小崽子捡了个现成千户世职!若叫他坐稳这位置,捞个男爵也不是难事。上月这小子竟敢空着两手跑来衙门聒噪!老夫顾念他陆门几代人的脸面,本想温言安抚......”他越说越气,肥厚的肉掌重重一拍桌面,“你猜这愣头青说什么?竟敢跟老子嚷嚷,说什么兵部下了拨付文书,那笔重建卫所的银钱粮械,催命似的让老子吐出来!” 讲到这,他重重坐回太师椅,椅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唤。周友义似乎义愤填膺,恨声道:“这黄口小儿懂个屁!且不论那公文层层克扣下还剩几个大钱,单说这钱粮出了京师,过手的衙门比蚂蟥还多,谁他娘知道最后去了哪里!横竖老子是老子是一根毛都没见着!” 刘朔心头电转。前些时日在京师,似乎隐约闻听过朝廷为登州卫军备拨下一笔重资,详情却却不明朗。可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的时机,当即顺着周友义的话笑道:“指挥大人您何必跟他一般见识,想必是陆千户常年混迹市井,不解朝廷体制与官场关节,您自当重重训斥,好生教他规矩!您放心,若卑职见到他,必好好数落他,定要他摆足场面,在天香楼设酒席当众给大人赔罪!” 周友义面上阴云却悄然散开,轻呷了口茶,慢悠悠道:“呵......不劳安民费心咯。”他捻起一份盖着朱红印章的折子,随意地丢到刘朔面前桌上的空处: “你且看看,三日前,咱五军都督府左军都督衙门的十万火急公文到了!命我卫所紧急抽调一支‘兵甲俱全、齐装满员’的千户军——驰援辽东金州卫!” 他眼皮微垂,嘴角勾起一丝莫测的冷嘲:“喏,陆千户‘深明大义’啊,三日前那晚,就已经率部‘日夜兼程’去了!” 第6章 下作算计 刘朔摊开折子,只描了一眼,只见写着“食人魔肆虐,威胁金州卫,急调登州卫一支千户支援,当编制齐全,克期抵达,违令者斩!十万火急”的字样以及“五军都督府左军都督”的金印,不敢多看,他立刻合拢,恭敬递回,垂首躬身,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大人以德报怨,处置妥当,此蕃不仅完成大都督军令,还给了陆千户沙场立功报效朝廷的机会,实在是两全其美,想必陆千户领命时必定是对指挥大人感激涕零的!” 周友义“呵呵”干笑两声,吹着茶叶沫子,未置一言。 刘朔脊背微凉。他知道那陆祖安此去,九死无生!没想到这胖子报复起人来这么狠!他不由得收起初见面时那份隐隐的轻视,心头忌惮大起。 不过心中也是泛起阵阵疑惑,记得公文折子中写的要兵甲齐全,自己是在系统加持下才能达成,如今左千户所还在贼寇手里,陆千户既没领到朝廷的物资,那他本人这么有实力么,只手置办一支千余人的大军? 他谨慎问道:“大人……卑职斗胆请教一事?” “嗯?”周友义眼皮微抬。 “大都督军令,严令调派的须是满员千户吧?闻听登州卫皆所受创深重,近来又多为流寇所占......莫非陆左所竟能于短短数月间恢复如初?若真如此,陆千户真乃不世奇才?“ “奇才?“周友义嗤笑道:”狗屁的奇才!他那个左千户所,现在还在流贼手上!跟随他的,不过七八个人以为有便宜可占的泼皮无赖。就那几个歪瓜裂枣,都跟陆祖安一起押上路了,都跟着他一起押着‘赴国难’去喽!若真有命走到金州……”他残忍一笑,“自有金州卫的法场刀斧手伺候着!” 周友义似乎也觉得陆祖安这结局有趣至极,憋不住爆发出夸张刺耳的狂笑,“哈......哈哈哈!所以啊,可怜的陆祖安哦......若到不金州,按军法是个死!若到了金州,人员兵甲严重不足也是个死!!哈哈哈......反正怎么都是个死哦!”他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喘不上气,浑浊的眼泪顺着肥胖的脸颊挤淌下来。 刘朔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仿佛置身冰窖。若非绑定系统,就算昨日未死在那帮禽兽手里,八成早晚也会像陆祖安一样死于某次军令。心底泛起兔死狐悲的情绪,脸上却不得不强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讪笑,硬陪了几声”哈哈......哈哈.......哈哈......“ 好在周友义终于收住了这瘆人的笑声,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笑出的泪花,似乎想起了正经事。那双兀自残留着浑浊笑意的眼睛盯住刘朔:“对了安民,听闻你那威海千户所,之前也被哥布林祸害成了鬼域?如今……听说经营得好生兴旺了?” 刘朔心头一紧!那百名招摇过市的骁骑,还有在钱氏商会面前搬运物资的军士,自己这点家底怕是早已入了对方耳目。他脑中飞速盘算,当即打好腹稿,谨慎回道:”卑职身受国恩,自不敢懈怠,多方招募流民,侥幸收拢了些溃勇,勉强拼凑得火铳兵三百、轻骑......三百骑不到。此皆仰赖朝廷洪福,大人威名......”他故意说得磕绊,显出艰难困顿之相。 “三百骑?!”周友义的小眼睛骤然放大了一圈,肥厚的下巴点了点,露出夸张的惊讶之色,“啧……原以为至多招了几个流民打理下衙院,不曾想安民老弟!你竟已聚得近千精锐!还有数百精骑!到底不愧老刘家几百年的底蕴!有手段!”那羡慕惊诧的语气底下,分明滚动着一丝审视与探究。 “坏了!还是藏拙不够......”刘朔心中懊恼,“大人谬赞!实在惶恐!”他脸上适时地堆满苦涩,“离京之前,卑职深知重建卫所耗资巨大,厚着面皮向几位至交同窗拆借银两以应急需......如今这威海所吃的每一粒米、穿的每一匹布,都是砸下去的雪花银啊!不瞒大人说......如今下官早晨那碗碎米粥,都恨不得数着米粒下锅!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八瓣来用......”他语气越发凄惨,简直要挤出几分穷酸泪来。 周友义只是“唔”了一声,对这番哭穷之词不置可否。他忽然抬手指了指角落里那抹素白的身影,话锋诡异地一转:“安民啊,你可知道这位娘子是谁?” 刘朔的目光悄然扫过角落那位始终低垂螓首的美妇,此刻她双手紧攥着素色衣袖,指节发白。 不知周友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小心应道:“卑职……不知。” “你自然不知!”周友义呵呵笑着,神色间却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狎昵和显摆。 “这位乃是前都指挥使,世袭子爵李明远李大人之遗孀——何氏娘子也!昔日哥布林劫掠登莱,李指挥身先士卒,力竭殉国!实乃我辈武将楷模,朝廷股肱之臣!惜哉!痛哉!” 他竟还装模作样地叹息了两声,仿佛极为感佩。 紧接着,却见他伸出一根粗粝的手指,轻佻地便去勾挑美妇那如玉般的下颌,啧啧道: “可怜遗下这对孤儿寡母!那孩儿才八岁,自然无法袭了这指挥使的世职。这不?朝廷才特遣周某人‘署理’卫务嘛!只待这娃娃能活着长到十四岁,自当让其承袭这世职与爵位。” 何氏被当众如此冒犯羞辱,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依旧死死垂着头,面色惨白如纸,看不出半分血色。 周友义意犹未尽地收回手指,放在鼻翼下深深嗅了嗅,一副色授魂与,满面陶醉: “何娘子感念周某庇护其子周全之大恩,自愿舍弃子爵夫人身份,委身于我,作个使唤人侍奉枕席,以报万一......唉!我周某人君子坦荡,本欲推辞,奈何她心意至诚,以死相逼,才勉强应承下来......君子有成人之美,也是无可奈何呀......”他假惺惺地摇头晃脑。 刘朔暗道无耻,偷瞥一眼何氏,见依旧低眉顺眼立一旁,刘朔却捕捉到她眼底深处那片沉寂的死灰中,刹那间迸裂出的怨毒!只是一闪即逝,旋即被更深的绝望与麻木吞没。 “然而......”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瞟向刘朔,带着赤裸裸的戏谑: “何氏虑及我这‘署理指挥使’的清誉,执意不肯操办纳妾礼,只求在内宅清静......这岂不委屈了她?然如此美事,竟无人与她相贺,每每思此,老夫便深觉亏欠于心哪!” 最后这话落音时,他那双贪婪浑浊的死鱼眼,已是不带丝毫掩饰地、直勾勾地钉在了刘朔脸上。 刘朔心头雪亮——戏肉来了!这老胖子明牌劫财! 刘朔知道今天不出血是不行了,拱手涩声道: “李指挥忠烈双全,下官敬仰万分!大人抚恤忠良之后,耗资必巨......属下稍后便遣人献上纹银千两,伏乞大人代转,以慰忠烈在天之灵!咳咳......” 刘朔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鬼东西! “安民!当真是痛快人啊!”周友义的笑容顷刻间舒展开了,像是得到了满意猎物的饕客! “这份心意厚重,老夫也不能没有表示不是?”他眼珠子滴溜溜转着,随即咧嘴一笑,竟指着何氏道: “这么着,稍后安民你便将何娘子带回威海所小住些时日,十天半月皆可!娘子虽比你虚长几岁,这识情知趣儿的风情......嘿嘿,保管不比你在京里的那些花魁娘子差!”那话语中的暗示与污秽,几乎糊了满堂。 “老匹夫!这是要拉老子下水,摊上霸占忠烈遗孀的腌臜污名!其后必有更大的图谋!”刘朔心中警铃大作,后背寒毛倒竖! 他望向何氏,只见她身躯猛烈一颤,抬起头狠狠剜了周友义一眼,那眼神中的羞愤、绝望、麻木浓得要溢出来,旋即便又如木偶般垂下了头,认命般死寂不动。 纵是刘朔早知这时代顶层权贵们毫无下限,此刻也几乎绷不住脸上的表情—— 这简直不是人干的事!李明远说起来也是他父亲刘守义的顶头上司,捐躯赴国难,遗孀却被如此折辱! 何氏如此隐忍苟活,想必不过是为了她那八岁的孩儿能平平安安长大,保住他李家那份世代承袭的爵位与军职 想到这里,一股浊气顶到喉头。 电光石火间,一个推诿的法子浮现脑海。 他猛地挤出满脸悲痛与庄重,深深弯腰作揖: “指挥使大人厚恩!下官......下官心领之至!然......然卑职父亲大人不幸殉国,英魂不远。刘朔昔日虽荒唐,如今尚在重孝之中!念父亲养育深恩,断不敢因一时之情欲,恐伤父亲在天之灵!恳请大人见谅!” 他这番话说得悲戚恳切,将“孝义”牌坊高高举起。 “孝义”二字压下来,周友义那点挟美以胁的龌龊心思便显得极其难看。他嘴角的笑容僵住了,讪讪地收回手,颇为败兴地嘟囔道: “哦......孝期,那确是顶要紧的大事......唉!可惜,可惜了这番机缘!安民你是真不了解何娘子的妙处......罢了!” 他悻悻然地摆摆手,勉强挤出宽容的姿态,“那......待安民出了孝期,再来接人便是。那时再好好品上一品,方知老夫所言不虚!” 他顿了顿,脸色一正,迅速将那股子猥琐收起,语调又转回那副“忠厚长者”模样: “话说回来,安民年轻有为,才学卓着,更难得的是......孝义无双啊!实属当世罕见的好儿郎!” 他话锋再次突兀一跳,声音陡地尖锐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哪似那般猪狗不如的腌臜货,尽在背地里做那蝇营狗苟、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刘朔怕又落入话语陷阱,只是拱手道: “不敢当,当不得指挥大人夸赞。” 周友义不理会,目光如钩,紧紧攫住刘朔: “若咱们登州卫上下,若人人都似安民老弟这般识大局、顾大体、明大义......” 说着说着,他那张胖脸竟又怒气勃发,骤然一巴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乱跳: “偏偏,就有那么些不开眼的混账无赖,整天满登州编排谣言,说我周友义强占了忠良遗孀,还说周某贪图李家爵位和这指挥使世职,必会害了李家小子,去掉这署理二字。” 刘朔暗瞥一旁的何氏,正颤抖如筛糠,手撑着桌案,似就要委顿倒地。那边周友义说到这,又愤然起来,逼视刘朔道: “安民你是在京师见过大世面的,我汝南侯周家,累世公候啊,我堂堂侯府嫡子,虽未袭爵,但在京师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富贵没享过,会贪图这三瓜两枣?” 刘朔被他如鹰隼般的目光盯一激灵,心头警兆大作当即急切惶恐道: “这等荒诞谣言,不过是些蝇营狗苟之辈见大人署理卫事,忠心谋略深得朝廷信任,眼红嫉恨之下,才在坊间嚼舌,煽惑无知小民!登州地方闭塞,小民愚昧,何曾见识过侯府高门的气派恢弘?更不晓得大人本就在在富贵云端,区区指挥使之位哪能入眼。以大人之能,如要做官,莫说这小小的登州卫,便是那一镇总兵还不是唾手可得?” 周友义脸上寒霜稍霁,紧抿的嘴角拉成一抹毫无温度的弧线: “安民老弟果然是明白人。”他踱回主位,重新坐下,太师椅发出沉重的呻吟声。 “谣言虽可厌,却也像那臭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拍死几只也无甚用处。真正可虑的是......”他端起冷了大半的茶盏,盖子刮着碗沿,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眼下我登州卫刚遭大创,百废待兴,各处卫所嗷嗷待哺,都伸着手向我要钱要粮!我这指挥使衙门,也不是聚宝盆、摇钱树啊!府库空虚,老鼠进了都得抹着眼泪出来......” 他目光如刀,再次钉在刘朔脸上: “偏偏就在这时,都察院那些坐而论道、不识兵戈险苦的言官老爷们!竟也听信了小报告,说什么登州卫重建款项调度不明,物资发放不清!还要派个劳什子御史来查账!” 刘朔只觉心跳如鼓。来了!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前面那些都是虚的,这里才是真正张开的口袋等着自己钻! 第7章 强逼扩军 “......查账?”周友义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胖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 “有什么好查?库房里是空的!粮册是烧没的!登莱卫所被哥布林犁了一遍,莫说账册,各个千户所衙门的瓦片都没找全几块!真要查,那也是从兵部开始查!看看朝廷拨下来修城墙买兵甲那百万雪花银,到底刮进了哪路神仙的腰包!” 他顿了顿,声音却陡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赤裸裸的、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但御史大人嘛......来是要来的。他也只看得到他这一趟能‘看见’的东西。只要我卫所兵员是足的,兵甲过得去,朝堂上他也奈何不得我。” 周友义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张泛着油腻光泽的胖脸几乎凑到刘朔眼前,声音压得像毒蛇吐信: “安民老弟啊......你说说,登州卫上下,如今哪家千户所......兵是精的,粮是足的,饷还能自筹得起,‘看起来’最像个正经卫所?最能替咱登州卫,替我周友义......撑住这副惨淡的门面?” 花厅里陡然寂静得可怕。角落里的何氏似乎连最后一点微弱的呼吸都屏住了。窗外几声鸟鸣传来,更添刺耳。 压力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无息间已淹没了刘朔!他脑中念头急转如飞电。 周友义这番连环套层层递进,先用陆祖安立威,再羞辱何氏试探底线,最后图穷匕见——他娘的这就是要让我刘朔当这冤大头! 是为了给御史看一个虚假的兵甲齐全的登州卫!更是要用他刘朔的钱粮、兵马去填周胖子贪墨亏空的窟窿!还要他感恩戴德! 周友义看着刘朔变幻不定的脸色,浑浊的小眼里闪过得意的光芒。他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慵懒无赖的姿态,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敲在刘朔紧绷的神经上。 “老弟啊……”周胖子“掏心窝子”般叹道: “你刚才说两袖清风......熬粥数米,我登州卫七个千户所,那六个还真如你说的这样,老夫听说有的新任千户在亲自掏耗子洞充饥咧!可你威海千户所不是!上千精锐,人人带甲,刘老弟做得好大事啊!” 刘朔自以为横山千户所地处偏僻,又靠近大海,短时间不会被人发现太多变化,没想到自己家底都被人摸得差不多了!一时心乱如麻,干脆昂首摊牌: “大人,属下忠于王事,倾家荡产招募士卒,为国守土,终不是什么罪过吧!” “哈哈,哈哈,当然不是,刘老弟你误会了。”周友义长叹一口气: “老哥我难啊,好容易外放个指挥使,可这登州卫上下七个卫所竟一个兵也没有,连所城都让贼人占了。文官也来添堵,上奏皇上派人来检查登州卫所重建情况。安民你是不知,这文官防勋贵如防贼一般,唯恐我等再实掌兵权,如若查出个好歹来,必牵连我兄汝南候及好几位公候,那倒也没什么,就怕失了圣眷啊......那才是塌天大祸!” “大人,您这是要卑职如何做?”刘朔心头冷笑,面上却肃然。 周友义假意沉吟片刻,掰着手指数道:“我登州卫是大编制,共有七个千户所。虽说左所陆家那小子嘛......为国尽忠‘去’了......但瞒不过那御使,还是得按七个来,按制,该有兵丁7840人整。给你一月期限,你先带着你那千人把占据各个千户所城的贼寇给剿了,再给老夫练个六千多精锐就可以交差了。”那口气轻飘飘的,如同吩咐人去买捆白菜。 “六千多!”刘朔惊得跳脚,“大人,先不说我这千人如何剿灭这数千贼寇,属下倾家荡产才拉出这一千人马,如今粥锅里都快捞不出米粒!哪来的银粮,又去哪招募六千多壮丁?!” 刘朔打定注意就两个字,“没钱!” “老弟莫急么!”周友义笑得像尊弥勒佛: “老弟,不光叫你掏钱,有好处的。上面说了,这件事办成,给你一个挥使使同知的衔,这可是从三品!比登州知府都大,一步登天呐!” 刘朔内心嗤笑,这周胖子还在给老子挖坑!这指挥同知不过是个虚衔,有正印指挥使在根本就没人鸟的。最关键的是,身为威山所千户的刘朔,只要本所内通过了御使的巡查,那他就没事,说不定还会有朝廷嘉奖。但身为指挥使同知的刘朔,如果登州卫通不过巡查,大概率得跟这周胖子同罪,到时没背景的他肯定死得比周胖子还快!当下决定这差使万万不能接! “大人,您可千万别!卑职拉扯这威海千户所已是不易,实在没能力担负卫里的事了。卑职散尽先祖两百年积累,方才完成朝廷重建军备的旨令,如今卑职穷困潦倒。家徒四壁......我刘家...终是不负陛下,对得起朝廷了!”说到最后,刘朔轻拭眼角,似乎哽噎起来。 周友义明白刘朔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刘朔反正已经把他的威海所重建起来了,不怕御使来查。至于其它卫所怎么应付巡查跟他没关系,反正刀子是砍不到他刘朔! 周友义可不甘就这么让刘朔抽身事外,继续劝道:“安民,你以后毕竟是要在武勋圈子里混的。你知道青州行省和辽东行省都恰归我兄长辖制,若这回帮了老夫,汝南候府能不记你的人情?你还用担心哪天调到辽东面对食人魔吗?” “大人!非下官不愿尽力!实...实在难为无米之炊!”刘朔见胖子拿去辽东来威胁,干脆叫起了撞天屈,“要在这么短期内要把兵练起来就不说了,可这6000多人先不说去哪里招募,光这几千张嘴怎么养活。还有兵甲,总不能就每人扔一把木枪吧,一幅最差的纸甲都要好几两银子。更别说军饷呢,这才是无底洞,一月怕是得有上万两,若上面不给粮饷,属下就是有个聚宝盆也养不起啊!” 这一番哭穷,落入周友义耳中却是另一番景象——这小子话里话外,似乎......真有办法能短时间拉出一支精锐?! 周友义出身勋贵,打小儿耳濡目染尽是权术倾轧,对练兵打仗、民生政务实则半通不通。他此番谋夺登州卫署理指挥使,本是听闻朝廷拨下天文数字的“登州卫重建款”,勾结兵部中人上下其手,尽数侵吞干净,打算捞一票就跑回京师享福。 岂料却被言官给盯上,若挖出贪墨、倒卖军资的惊天罪状,莫说自己难逃一死,连汝南侯府都要被扒一层皮! 是以连日来寝食难安,京中兄长急信连连。绝望之际,却听报说威海千户所上百精骑穿着天兵似的甲胄入城大采买!出城车队几乎堵路,顿起疑心。今日一番试探,这刘朔家底之厚、募兵之能远逾所想——竟让他看到了摆平烂摊子的一线生机?!这简直是天不绝他! 周友义压心中惊喜,不动声色,掰着手指头,慢条斯理道: “刘老弟,你的顾虑无非是四样,人、粮、械、钱,对吧?” 见刘朔点点头,周友义一五一十道: “第一样,我许你在青州行省境内任意招收流民,若有人阻拦,只管报我,自有汝南候府出面替你解决。” “第二样,七大千户所职田全归你囤田养军之用,我知道现在占据那的贼寇不过是些乌合之众,肯定不是你麾下那些甲士的对手。另外每个所给你个署理副千户的位置,至于那几个狗屁千户只需给口饭养着就行,如有人饶舌,你只管报与我,我来送他上辽东见陆祖安。 “第三样,你这是卫所兵!要那么多甲干嘛!就你亲兵穿的那身甲,我看比京营里将军穿的还要豪奢!这样的甲,你一个卫所分个百来件,余下再配些长枪短弓,保管来巡查的御使直呼精锐!” 至于第四点么......” 周友义咬牙道:“我予你白银四万两,流民给口吃的就行,要什么军饷,四万两你采买些长枪短弓纸甲之类,那文官又不懂,有你那么多甲胄充门面,再看上去兵甲齐全就行了。” 刘朔有点懵,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人给钱给地逼着他扩军的。现在他碍于人口上限导致他暂时暴不了兵,但如果剿灭那六个千户所的贼寇,应该能大大提升一波。何况有人花钱给他暴兵,还是很香的!!除此外,按周胖子的意思,登州卫的所有千户所就都是他的了,单论各个卫所的职田,他刘朔就眼馋得很!左所那条青石矿脉更不在话下! 不过他也不能表现得急切,当下装作为难的样子道:“大人,在下愿意替大人分忧,但四万两要置办六千多大军还是天方夜谭,哪怕光装备长枪纸甲都不够,况且离春耕还有小半年,卑职得白养他们大半年啊!” 周友义这下是真确认刘朔是自信能短时间练出那么多兵,暗暗心惊,同时思索七千张嘴半年要耗费多少钱粮,略一心算就感觉是个天文数字,身子当下就是一哆嗦。心下一横,一跺脚,盯着刘朔狠狠道: “五万两!我给你五万两,现在就能给你!七千大军你要在一月内备齐。安民,办好这件事,汝南候府就是你的靠山!另外指挥使同知你必须接着,老夫对这个卫指挥可没半分兴趣,迟早要回京的,以后卫所的事全凭你做主!” 刘朔知道到这胖子极限了,当下作出勉为其难的样子,艰难道:“指挥使大人,您都说到这份上...下官再推脱便不懂事了。这事再难,也只能肝脑涂地为指挥使分忧!卑职明日便出兵收复各大所城,同时招募流民练兵!” “好,安民痛快!“周友义拍案赞道,继而又冷笑道:“占据卫所的这些个流寇听说出自同一伙,而且是老夫上奏军备完成后才来的,其中必有猫腻,必是有人要给老夫上眼药!” “安民,你去将这伙蚁贼悄无声息地剿了就成,别上请功折子,毕竟明面上,这些卫所还好好地在朝廷手上!放心,好处自少不了你的!” 刘朔拱手道:“大人放心,卑职省得!” 周友义颔首,从案桌抽屉中拿出一沓布帛文书放在案上,将当前两张拣起递给刘朔:“一式两份,签名,用印!从此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刘朔展开,见到是一封署理登州卫指挥使同知的告书,上面盖着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等大大小小十几个部门的印章,只有所委任的官员本人的姓名和印章是缺的! 刘朔知道他不当这个指挥同知这胖子是不会放心的,既然舍不得这些好处,暴兵于他又是必然要做的事,只不过急切了一点而已,问题不大!当下便掏出官印盖上,又接过周友义亲手递上的狼毫,签上了大名! 周守义将其中一份签名用印的告身收下,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这下刘朔跟他便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了,由不得他不用心! 将其余告身递给刘朔,周友义仿佛卸下了一身担子,抚着胡须,面上如沐春风:“刘同知,这些署理副千户的告身你带走,后面把名字报上来就行。等这次巡查过后,我再帮你把‘署理’去掉!” “谢大人栽培!“刘朔拱手一礼,接着又面露难色道:“大人,事不宜迟,我这便回去剿匪练兵。只是这银子......” 周友义抚着胡须的手一顿,僵立当场,半晌这才艰难地从内袍深处摸出一沓厚厚的银票,如同割肉般死死攥着递向刘朔: “老弟......练兵可要上心!万万不能用老弱病残充数!这回的御史不是一般人,可不好糊弄……”他絮絮叨叨,每一句都在割自己的心。 “人必须看起来像回事!不能风一吹就倒......操练时得像点样子......甲械......”说到最后,已是肉疼得声音发颤。 刘朔上前一步,微一用力从周友义手中抽出那沓厚厚的银票,接着手腕翻转,便干净利落地从他掌心滑入自己袖中,实则瞬间落入系统空间。他这才拍着胸脯保证: “大人尽可放心!若事有不成——” 他微微一顿,目光坚定如铁,“大人您拿我是问!” 周友义仿佛被抽掉了全身骨头,将何氏招过来抱住,瘫软在太师椅上,挥手道: “不留饭了,去做事吧!若事情办砸了,你明年就往辽东喂食人魔去吧!” 第8章 振济流民 送礼花费百来两,返回手上五万两,刘朔心中颇为得意!至于答应以抚恤遗孤名义送给周胖子的一千两纹银,他早抛在脑后了! 出了卫指挥使司,刘朔片刻不停,领亲卫直奔钱氏钱庄。他要将银票立即兑现,落袋为安。毕竟接下来一月内要征召六七千大军,离不开海量的银钱开销,这五万两也不过杯水车薪。 因威海所昨日才在在钱氏商会豪掷万金,此等大宗买卖,即便钱氏这等大商会也不多见,商会内部各管事都引为奇谈。是以刘朔被奉为贵宾,一进来便直接掌柜的被引入雅室,奉上香茗。 钱庄这个掌柜也姓钱,乃是钱氏旁系。客套几句,刘朔便掏出银票,说明来意。突如其来的巨额兑现,让掌柜猝不及防,连忙赔罪,表示超出了钱庄存银,请刘朔稍待,他亲自督着账房与伙计紧急调度。 刘朔也不急,自无不可,让掌柜去忙,他自己在这用些茶水。 掌柜去后,刘朔悠然而坐,浅啜香茗。想起沈如默可能还在钱府谈生意,便招来一名亲卫,让他去找沈如默,若生意谈妥,便来此处与他汇合。 一念及咸鱼生意,便想到食盐,心念动处探入系统空间,只见里面大米和食盐已堆积如山,竟各有4000多袋,看来,这两项物资,系统是每日依按人口上限给他发放的! 刘朔心中盘算,若歼灭掉那六个所城的贼寇,人口上限估计能提高到8000左右。一天能获得8000袋大米加8000袋食盐!8000袋大米即800吨,按1人1天1斤计算,竟足足可以养活160万人! 刘朔倒抽一口凉气,太残暴了!之前看着系统给的那么多粮食堆在角落还没什么感觉,现在一算账才发现系统这是何等伟力! 若哪天他人口上限涨到一千万,他岂不是可以供养全世界?! 就是食盐的量也不容小觑啊!8000袋食盐可就是80吨!若按1斤盐腌10斤鱼计,那便是800吨咸鱼!若是每日都出这么大的量,怕是要整个青州行省的市场才能消化! 当然,刘朔是不会无限制地将盐转化为咸鱼售卖的,一旦他建好坚城,爆出几万精兵,安全无虞之时,他必然是满世界售卖食盐。至于朝廷禁令?刘朔管他去死! 正思忖间,沈如默领着昨天送货到威海所的钱管事即钱景,大步走进来:“千户大人,我与钱氏商会谈妥了,只是......”他斜睨一眼钱景,“只是老钱这边不放心,无论如何也要找您来确认一下。” 今早出发前,刘朔跟沈如默和亲卫们嘱咐过:“外人面前称职务!” 毕竟一口一个主公,别人还以为你要造反呢!虽然刘朔下面这些将士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扯旗是早晚的事,但毕竟眼下还须藏锋守弱,弱小时便做弱小该做的事! “哦?确认何事?”刘朔搁下茶盏,望向钱景,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沈校尉乃我绝对心腹,托以性命亦无所疑!我既已全权授与他与你商会谈判,他所说的便为本官之意,毋庸置疑!” 钱管事正待答话,一旁的沈如默闻言已是感激涕零,抢先回道“主...千户大人,别的事都谈妥,只有一样...他们不相信咱们能拿出那么多咸鱼...” “哦,拿不出?你们谈的是多少?”刘朔吹了口茶沫,淡淡地问。 钱管事终于有机会开口:“大人,沈将军一口报出日供百万斤之数!大人,是百万斤啊!!” 钱管事说完,小心翼翼地看刘朔表情,与他预想的不同,刘朔平静地抿下一口茶,抬首依旧一副淡然的表情,仿佛他听到的并不是一个天文数字,只是一件微不足道小事! “怎么,以贵号的实力,100万斤吃不下?”刘朔终于开口,向钱管事问道。 “倒不是...”钱管事纠结道:“咸鱼能当盐吃,又耐储存,倒是不愁卖。只是不说每日百万斤鱼获太过骇人,单说这腌制鱼干所需盐巴,怕是每日消耗不下十万斤!贵所能弄到这么多盐?” “能不能做到,亲眼所见便是!”刘朔轻笑一声,“贵号堂堂大商会,要有大格局!百万斤咸鱼算什么,日后说不得有千万斤,万万斤!”他目光转向钱景:“这样,五日后,贵号到我威海所验货,百万斤若少一两,所出货品我分文不取!” 在刘朔看来,百万斤不是什么问题,大不了再多建造几艘渔船,耗费不了几个银钱和人口。唯一的问题只是腌制咸鱼的人手,不过招收流民便能解决! 而钱管事见刘朔不是开玩笑,而是确有其事,还说以后能有千万斤,万万斤,顿觉头皮发麻,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渔货他还能理解为刘朔不知从哪里掌握了那么多疍民,至于腌鱼的食盐......便只能猜测——莫非威海所竟敢私自煮海制盐? 不过他终究一介商贾管事,刘朔腌鱼的盐从哪里来与他无关,他只要能从刘朔这稳定获取咸鱼再卖出去赚取差价才是关键。 他立即躬身长揖:“大人言重!折煞小人了!小人眼拙有眼不识泰山,请千户大人千万海涵!”他姿态放得极低:“五日后小人必带人至威海所,无论大人能供应咸鱼多少......”他偷眼瞥了下沈如默,“皆按与沈将军商榷之数——五文钱一斤计价!” 刘朔看向沈如默,沈如默微一颔首,表示谈的确实是这价格。 刘朔脑中瞬间换算:若售100万斤便是500万文钱,约合5000两白银,也算不错了! “善!”刘朔颔首:“既如此,那五日后那本官便在威海所,静待贵号大驾了。” 此时钱掌柜恰好入内,对刘朔恭声道:“刘大人,您汇兑的银两已备齐了,就在隔间,还请大人移步!” 刘朔颇感意外,看向钱掌柜与钱管事,“哦?贵号调度倒比刘某预想的快上许多,我还以为得让我等几个时辰呢。” 二人连称不敢,趋步前头带路。刘朔领着沈如默和几个亲卫步入隔间,就看到几十口打开的箱子,里面是码放整齐,白花花的银锭,耀目生辉! 钱掌柜躬身道:“大人,五万两足额足色,您可要清点一番?” “贵号的金字招牌我还是放心的!”刘朔笑道,接着环视这一屋子里的银箱,对掌柜道:“我们都是骑马过来的,这等大箱辎重不便携行,还请掌柜寻些结实的褡裢来,为我等分装。” 钱掌柜道:“大人勿忧,凡在敝号存取大笔银钱的贵客,敝号皆免费提供护送服务。您完全可以由我等为您送至贵府,不用劳您将士分毫......” 刘朔一摆手,打断了掌柜“贵号好意,刘某心领了。你看我等这上百精骑,青天白日的,哪个毛贼不开眼敢来犯浑?不用劳烦你们护送,速速准备褡裢便是!” 钱掌柜见他意决,只得依言照办。 片刻后,上百只褡裢装好,钱管事趁机再度拱手:“大人,临来前,家主一再嘱咐,待大人事务办完,务必要请大人赏脸光临钱府。我家主人已备下薄酒,无论如何......“ 刘朔沉吟道:“非是刘某要驳了钱东家面子,只是适才卫指挥使周大人下了军令,有军务要刘某紧急处理,实在不方便赴宴,还请钱管事代为解释,原谅则个。待下次再进登州城,刘某必登门赔罪。” 钱管事见见他抬出军令,也不好再劝,暗道可惜。只得口中连连称是,表示太遗憾、太不凑巧,下次一定要让钱府尽尽地主之谊云云。 这时沈如默已令亲卫鱼贯入内,每人取一袋银子安置鞍侧。刘朔不再多言,利落翻鞍上马,在钱掌柜与钱管事的目送下,带着众亲卫向东门而去。 刘朔这上百精骑,长枪如林,甲胄精良,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铁血威势。城中行人遥遥望见,无不惊惶避让。队伍行至喧嚣嘈杂的东市,景象蓦然一变。 道旁蜷缩着大群流民,形容枯槁,哀声不绝。寒冬腊月,有人也只裹着褴褛单衣。许多妇人头插稻草,眼神空洞地游移于往来者。刘朔先前来时也经过这里,但那时有正事要办,只是匆匆而过。现在缓慢经过,看得真切,却是再也难以无视。 刘朔的目光被角落里一对母女牢牢攫住。那被母亲抱住的幼女瘦脱了形,眼窝深陷,此刻正痴痴咬着手指,呆呆望向对面蒸腾着热气的包子铺。感受到臂弯里娘亲的颤抖无声啜泣,她挣扎着转过头,稚嫩的嗓音带着的安抚:“娘亲不哭,丫丫不饿哩......”幼小年纪,却懂事得让人心疼! 一瞬间,刘朔突然感觉堵得慌,胸口沉闷得透不过气。挥手让骑队停驻,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亲卫,大步向那角落走去。他蹲下身,尽量放柔了语气,问那小女孩:“小丫头,叫什么名字?” 一旁的妇人骤然见众多甲胄鲜明的虎士簇拥着一名将军上前,以为是女孩触怒了他,魂飞魄散!她猛地匍匐在地,额头将地面砸得砰砰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人,小孩子不懂事,若冲撞了军爷,求大人惩罚我!娃儿还小......求您开恩放过她......” 周遭的流民如避瘟疫般仓皇后退,唯恐惹祸上身。但也有似乎是同乡识得这对母女的,也慌忙跟着跪倒,磕头如捣蒜地哭求开解。 刘朔急忙道:“大家起来,我不是坏人!” 又指着那家包子铺对沈如黙喊道:“把那家包子全包下来,这里每人分两个!” 一时间,哀求、哭泣尽数化为死寂的茫然,众流民不敢置信,直到一个个温软喷香的大肉包子塞进冰冷的掌心,才一边喊着谢谢青天大老爷一边狼吞虎咽。 刘朔亲自拿来两个肉包,蹲回女孩面前,递给她:“慢慢吃,吃完还有。” 小女孩却几乎本能地将包子拼命往后递向母亲的嘴边:“娘亲......吃......丫丫......真不饿。” 随后才仰起毫无血色的小脸,努力对刘朔挤出一点点微弱的甜笑:“谢谢将军哥哥,你真是好人!” 刘朔心头酸涩汹涌,又有些哭笑不得:“哥哥谢你夸赞,你吃吧,你母亲也有!” 话音未落,早有亲卫将冒着热气的两个包子送到哽咽难言的妇人手中。妇人颤抖着手接过,泪如泉涌,终于小心翼翼地捏下一小块,塞进女儿已迫不及待张开的小嘴里:“丫丫吃......娘......娘也有......娘也有......” 待妇人和女儿一人一口,吃完一个包子,刘朔向妇人问道:“大姐,你们从哪边过来,为何沦落至此?” 妇人又喂了女儿一口,这才稍稍恢复些许气力,面对刘朔的询问,目光悲凉地投向关中的方向:“回大人的话,俺是从关中逃难来的!本来民妇家里还算殷实,也有十几亩地过活。可老天不给活路,这些年是连年大旱啊。今年又是颗粒无收,衙门却还要催缴田赋...没活路了啊大人!...孩子她爹的把最后两亩田卖了,带着俺娘俩和村上逃出来的乡亲走潼关。一路往东讨活命的机会,可各地都找不到生计啊,这寒冬腊月的,地主家也不招佃户......” 进到这,妇人之前强行压制的无尽悲苦仿佛猛然决了口:“......前......前些日子!孩子她爹为了省下半口糠......生生饿晕冻死在道旁......呜......”妇人再也支撑不住,双手猛地捂住脸,整个瘦小的身躯蜷缩成一团,剧烈的痉挛,发出濒死般的呜咽。 丫丫抱着母亲,抚着她的背,两行泪水从幼稚的脸庞划过,口中却安慰着“娘亲不哭......娘亲还有丫丫......” 方才曾一同下跪求饶的一个汉子,此时正用粗糙的指尖刮尽掌心里的最后一点油屑。听闻妇人的哭诉,他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沟壑更深:“宁家嫂子两口子......往年是村里的善心人,俺们几家揭不开锅时也受过她家几斗粗粮接济......可这世道啊......”男人没再说下去,沉重地摇头,目光黯淡地扫过眼前冰冷的地面。 刘朔默然。 前世出生便是太平盛世,虽为牛马,但至少衣食无忧。而今生落地即是锦衣玉食的少爷,在京城之时更是每日醉生梦死。虽然青楼楚馆间听他人谈起的所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也不过是醉醺醺时的几句唏嘘。那层居高临下的怜悯薄得可怜,转头便烟消云散,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可当饥寒交迫的人委顿在他眼前,当濒死的哀鸣清晰贯入耳中,当看到小女孩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也要说句安慰母亲的童言;就算是物伤同类吧,他还是无法像一个真正的大人物那样,将眼前的活生生的人视作草芥! 此刻,他终于决定要为这世界做些什么! 刘朔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环视着因得了两个包子而暂时有了点热气、却又陷入下一个茫茫绝望的百余双眼睛。 他的声音,斩破了冬日的寒寂: “本官!乃登州卫威海千户所正印千户——刘朔!” “尔等若信得过本官,不愿就此化作道旁的白骨!” “即刻启程,前往威海所!无论老幼,只要愿意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本官!给你们一口饱饭!一片避寒的薄衣!一条......活下去的路!” 第9章 嫂嫂叶柔 刘朔铿锵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荡起一圈圈难以置信的涟漪,很快化为更大的骚动与沸腾。 “威海所?!真有这样的事?!” “那是军户所啊...过去不是要顶军籍吗?” “管他娘的军籍民籍!只要能活命,能给口吃的,去哪儿都行!” “青天大老爷说话算话?!” 肉包香甜气息还未散尽的空气中,此刻充斥着激动、怀疑、狂喜交织的嘶喊。 那抱着“丫丫”的宁氏妇人猛地抬起头,原本绝望的眼中第一次有了生的希冀。她死死搂住女儿,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大人!千户大人!俺去!俺带娃儿去!俺有力气,能缝补,能洗刷,只要能养活俺的娃,俺保证下死力干活!” “俺们也去!算上俺一家!” “还有俺!就剩俺一个了,哪里干活都使得!” 呼啦一声,原本还瑟缩在墙根的数十名流民,如同溺水的绝境中找到了唯一的浮板,挣扎着聚拢过来,跪成一片,不住地磕头哀求,生怕被落下。 刘朔心中滋味难言。他原来计划招募流民只是纯功利地想找人替他干活,并无多少善心,但此刻他却感觉到更沉重的责任已然扛在肩上。他压下那份沉甸甸的酸楚,看向沈如默:“如默!” “卑职在!”沈如默挺胸回应。 “留下十名兄弟!协助这些乡亲立刻前往威海所!告知所内诸将,这是我刘朔亲自带回去的乡亲,无论男女老幼,一律善待,先予三餐饱食,避寒之所先以帐篷充之!后续如何安置,待我回所再做定夺!” “遵命!”沈如默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点人,“张猛、赵铁柱!你们两伍十人留下!速去东市寻几辆大车,再雇几个可靠的赶车把式!护着乡亲们即刻出发!”被点到的亲兵肃然领命,毫不迟疑地执行军令。 刘朔扫了一眼那些热泪盈眶、眼中重新有了希望的流民,补充道:“告诉所里,今日以安置乡亲们为先。先前安排的伐木建仓、修葺衙署等任务,若无法兼顾,可以暂缓!安置事宜由薛仲山总领主持,所有人听他调遣,不得有误!” “诺!”留下的十名亲卫抱拳领命。 刘朔不再多说,目光复杂地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正努力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的“丫丫”,以及她母亲那因陡然有了生机而闪烁着希望的脸庞,随即霍然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坐骑。 正要翻身上马,却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娇喝:“二少爷!” 朝声音来源看去,发现一个俏生生的女子抱着一大捆丝朝她走来,刘朔却似见鬼般地露出震惊之色:“春桃?!你...还活着?!” “瞧二少爷说的!我当然活得好好儿的!”春桃白了刘朔一眼,“二少爷,夫人一直在盼你回来接她回去呢!你快跟我去叶家!” “不急,你先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大嫂也没事吗?还有你抱这捆丝做甚!” “急得很!你快随我来,路上边走边说。”春桃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就往巷子深处走去 春桃带路,刘朔跟她并肩走着,沈如黙与众亲卫默契地牵马后随。 一路上春桃叽叽喳喳总算把事情讲明白。 原来,在哥布林入侵的前一天,刘朔大嫂叶柔因他兄长喝花酒,大吵了一顿,怄气之下便跑回了在登州城的娘家。结果第二天惨案爆发,她便成了寡妇。 哥布林退走后,叶柔欲寻找公公、丈夫的尸骨收殓安葬,可惜哥布林在食物不足时是不会放过尸体的。遍觅不到,只得立了个衣冠冢。 因为威海所已成鬼域,叶柔一个弱女子不敢独居,便只得住在娘家......。后来威海所为山匪所据,她便是想回也不敢回了。 刘朔听着春桃的陈述,暗自点头。之前见到父兄的墓,本以为是官府所立。原来官府压根没管,是叶柔拿自己首饰当了银子,花钱找人立的。目光再次扫过那捆丝线:“对了,你还没说你抱这捆丝做什么,我可不记得你和嫂子会织布!” “二少爷。”春桃低下头,声音艰涩:“夫人.....在娘家的光景...过得...不是很好。” “哦?”刘朔脚步,顿住眉头一凝,“怎么回事!还不快详细说来!” “也瞒不得少爷......”春桃眼圈微红:“以前夫人每次回门,都带那么多礼货财物,叶家都热情招待,嘘寒问暖,很是敬重。可自从刘家遭了难,夫人寄人篱下,在叶家的境遇便一天不如一天......那几个兄嫂话里话外嫌夫人白吃白住,脸色更是摆得难看,连老太爷也...作壁上观。没奈何,夫人和我只能是学着纺线,换了线补贴家用!” 刘朔叹气,对此他也不好说什么。这时代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能容人已是“善举”,哪里还奢望温情。 “还有...”春桃又迟疑道 刘朔一瞪眼“你又吞吞吐吐做什么,有话说干净!” 春桃一跺脚,合盘托出:“是奴婢昨日偷听......叶家那几个,他们,他们竟私定了主意,要把夫人许......许给城里开肉铺的胡屠户......做......做妾,我怕夫人寻短见,还没敢跟她说......” “什——么?!”刘朔脑中嗡然炸响!刘朔母亲早死,嫂子嫁到刘家后就承担了他半个母亲的角色,此刻听闻她要被逼为妾,五指猛然扣紧腰间刀柄,指节泛白!看向前面叶府的目光更是要喷出火来! ----------------- 叶府正堂大厅,气氛凝固如冰。 一个云鬓微散、苍白憔悴的女子,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软软跌坐于冰冷的地砖上。她那双曾盛满温婉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破碎的死寂,难以置信地死死钉在上座的老父与兄长脸上。 叶柔刚才还在房内织布,二嫂说有贵客上门,父亲让她去见上一见,她便懵懂地跟进来! 她也没多想,哪知出来一见便是晴天霹雳! 纤瘦的指尖死死抠进地砖缝隙,叶柔抬起毫无血色的脸,喉中哽咽着挤出泣血般的质问:“爹爹!您当真......要把女儿......送给这等人......为......妾?!!” 叶老爷子目光闪烁,不敢看她的眼睛:“柔儿,你还年轻,没有孩子,再嫁才是道理!朝廷律法都鼓励呢......” “所以便让我与这等人为妾?!父亲不知死在他手上可怜女子有多少?登州城里谁人不知?莫不是推我入火坑?!女儿死也不从!”叶柔厉声截断,指着堂上坐着的胡屠户。其人膀大腰圆,扭着一张油腻臃肿的脸,正垂涎欲滴地看着她,目光中的淫邪毫不作掩饰。 “嘿!小娘子如此绝色,说话别这么难听嘛!”肉山般的胡屠户堆起满脸横肉的笑,眼中贪婪似要将她生吞活剥,“跟了胡爷我,包你顿顿有肉,夜夜快活!嘿嘿......” “妹妹啊!”二哥叶老二搓着手,挤出一脸虚伪的关切,“胡爷家业大,十几家肉铺开在城里!你过去是掉进蜜罐,比在家里守活寡受罪苦熬强百倍!” 叶柔回以冰锥刺骨般的冷笑。 “够了!”大哥叶老大重重一拍桌案,满脸狰狞,烦躁不耐,“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告诉你,咱家已经收了胡大官人500两银子聘礼。不跟也得跟!再不松口,信不信我这就打折你的腿,抬也把你抬进胡府花轿!” “哎呦!大舅兄莫动怒嘛!”胡屠户笑呵呵摆手,腆着鼓胀的肚皮,“大喜的日子,和气生财!小娘子一时想不开,慢慢劝,总归要欢欢喜喜进门才好!” 叶柔的几个兄弟连连点头哈腰称是! 叶柔惨笑着逼视父亲:“父亲,当年刘家娶我时,聘礼何止三千两!加上逢年过节的孝敬,加起来怕是不下五千两!这许多银钱,不都供奉了您......还有我这几位好‘兄长’去进学、纳妾、添置田地了吗?如今,您为了区区500两......便要卖掉女儿?!” 叶老爷子被她看得心中一虚,猛地避开视线,看向无人处道:“为父的难处,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全家上下几十口吃穿嚼用,哪一样不要花钱!你大哥明年还要乡试,盘缠都没着落。咱家要不能再出个举人,等为父一死,门楣立时要败!听为父的,女人嘛......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何必为那短命鬼守这活寡!” “爹爹若执意如此!”叶柔闭上眼,一行清泪滑落,声音却透出玉石俱焚的决绝,“九泉之下,有何面见我我娘亲!女儿——宁为玉碎!” “哼!”叶老爷子恼羞成怒,额上青筋暴跳,厉声道,“那你便当还为父的养育之恩,今日入了大官人的门,日后与叶家再无瓜葛,咱们父女两清!”说罢,一甩袖子别过脸坐到一旁。 叶柔闻言如五雷轰顶!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万念俱灰的冰冷,几乎将她五脏六腑冻结,再也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即便得知丈夫死讯的那天,她也未像这次对这世界如此深深绝望! ...... “轰——咔啷!!!”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炸开!叶府沉重的大门连同门闩竟被狂暴的力道瞬间踹得轰然洞开! “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负我刘家的媳妇!”刘朔率先踏入院内,亲卫们不用交待便挺枪直奔厅堂内的众人而去。 叶家众人看着一群身披重甲、枪映寒芒的猛士闯入院内,拿锋锐的枪头抵在他们脖子上。方才还颐指气使的叶家老少,顿时面无人色,魂飞魄散。有人大喊饶命,有人大喊冤枉!一时厅堂内无比嘈杂! 唯有被春桃扶起的叶柔,泪眼朦胧,怔立当场。看着在她最绝望的时刻,如天神降临的小叔子,却不敢张口呼唤,生怕这是会轻易打破的幻绝! 刘朔给了嫂子一个安心的眼神,便看向眼前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壮汉,用刀挑起他的头:“你便是胡屠户?” 胡屠户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小人胡万,区区贱名不敢污了军爷视听。小人家中开着几家肉铺,今日......今日不知何处得罪军爷......只......只求军爷开恩!只要军爷放小人一条生路......小人这就回去......立马给军中备齐......一万......不!两万斤上好的猪牛......” “两万斤,挺肥的啊,怪不得长这身膘!”刘朔刀面拍击胡万的脸,不多时他一边脸便肿得像猪头。“便是你,要强纳我嫂嫂?!” 胡万感觉脸上都没知觉了:“冤枉!大人冤枉啊!不是小人起的意!是......是叶家!是叶家上赶着......说五百两银子......送个小......送来夫人......说是姿色罕见......” 刘朔如刀子般的目光扫过叶家众人,冷笑道,“欺凌烈士遗孀,你们好大的胆子!” 叶家众人不敢看他,叶老爷子勉强抬起头:“亲家......亲家舅爷!,我叶家也是没办法,实在是...是揭不开锅了......才行此下策啊......” 刘朔冷笑:“哦?养不起女儿,倒有钱纳妾,你上月花四十两银子纳的第七房小妾,才14岁吧?!你这老王八!” 叶老爷子瞬间涨成猪肝脸,颤抖着指着刘朔:“刘朔!老夫也曾中举,你怎能......如此辱我,污我斯文!!” “辱你?污你?!”刘朔放声狂笑,“你这老王八!辱你怎地!你这卖女求荣,枉披人皮的老不羞!!老不死,老贼,老狗,老——畜——牲!......” “你!...”叶老爷子“噗”地喷出一口腥甜老血,面如金纸,烂泥般瘫软下去,叶家人被大枪抵着,没人来他! 刘朔不再管他,森然俯视脚下那瘫倒抽搐的肥硕肉山:“胡——大——官——人?” 胡万浑身一哆嗦,像条被抽出脊梁骨的癞皮狗,拼命扬起肿成馒头的脸,挤出谄媚的贱笑:“大、大老爷!是胡万!小的叫胡万......小的该死......什么大官人,那是......是外人瞎吹捧......当不得真啊......” 刘朔悠悠道:“你若欺我刘朔,那还好说,爷量大。但长嫂如母,你欺到她头上,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说吧,还有什么遗言!说完送你上路,记住,明年的今天是你周年!” 胡万如坠冰窟,最后一丝侥幸崩塌,嘶声哭喊:“大人!大人开恩呐!小人......小人认识高知府府上的大管家......小人曾......” “哦?”刘朔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这知府家的管家是要给点面子,记你一段!” 刀面轻轻拍打在胡万另一边肿胀的脸颊上,“还有谁!” 胡万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小人......还......还敬过高知府家大公子一杯......” “嗯,知府家的公子更要给点面子,再记你一段!” 胡万以为他的人脉奏效,眼中刚泛起一丝喜色,突然反应过来:“大人,什么一段一段?” “多砍一段啊!”刘朔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吹来:“古人报仇不都说碎尸万段么?你这一刀两段,两刀三段,三刀四段......嗨!离万段远着呢!” “啊还认识什么人,都报上来,多凑一些,看能不能把你剁成臊子!” 胡万惊骇欲绝,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刘朔,敢情他这面子是这样算的! 他彻底崩溃,发出一声非人的凄厉嚎叫!“大人——!!不要啊...大人饶命!”他亡命般扑过去想抱住刘朔的腿求饶。 “滚!”一旁的沈如黙冷喝一声,抬脚猛踹!胡万惨叫一声滚了出去。 刘朔眼一眯,冰冷道:“拖下去——别忘了知府管家和公子的面子!都要算上!” 如狼似虎的亲卫扑上,抓起瘫软的胡万就往外拖。求饶、惨叫、哀嚎骤然远去,最终只剩绝望的呜咽和拖拽的摩擦声回荡在死寂的庭院。 堂内叶家人面如土色,抖成一团。 刘朔命亲卫取来一个褡裢,倒在地上,哐当哐当滚出一堆银锭。 “这是五百两银子。拿去退给这杀猪的,从此我刘氏之媳叶柔,与尔等叶氏一门!”刘朔轻蔑环视叶家众人,吐字铿锵,字字千钧! “——恩、断、义、绝!” 说罢,他再不看这腌臜之地一眼,转身走向那呆立当场的柔弱身影。 一身威煞尽数敛去,语调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嫂子,我们回家。” “嗯,朔儿”叶柔苍白的脸庞双目噙泪,颤抖着,哽咽被强行压回喉咙,化作唇边释然的轻唤,泪珠终是滚落下来,滴在冰冷的地砖上。 “咱们回家......!” 第10章 生聚之路 刘朔携叶柔踏出叶府门槛,身后是噤若寒蝉、手足无措的“娘家人”,无人敢有半分阻拦。待到门口,却见几个亲卫守着一驾马车。原来沈如默是个乖觉的人,知道主公的嫂嫂多半骑不得马,早就命亲卫去提前去雇了一辆。 刘朔拍拍沈如默的肩膀,赞许地点点头。便扶着叶柔上马车。随即扶住叶柔臂弯,助她蹬上踏凳。叶柔颊染微霞,却未推拒,任由他又托住她的腰臀将她送上车厢。待她在车厢坐定,春桃也被刘朔有力的臂膀直接托送上车。 车轱辘压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轻响。刘朔策马伴行左右,沈如默领亲卫如铁壁般将其拱卫在核心。 行不多时,队伍便徐徐然出了东门。此时却听到背后一阵呼唤:“千户大人!刘大人——留步——!” 回首望去,钱氏商会的管事钱景正伏鞍疾驰,催马奔来。 刘朔扬手示意队伍停驻。待钱景气喘吁吁赶上,他微蹙眉头:“钱管事?何事叫我?” 钱景顾不上擦汗,滚鞍下马,朝刘朔拱手急道:“大人息怒!我家主人听闻大人行善之举!特命小人追来,有几句话务必要禀告大人!” “哦?”刘朔目光微凝。 钱景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忧虑和谨慎:“大人,您刚才所行善举,固然是大大的功德!家主深为感佩!只是...这登州城内外流民,怕不下数万之巨啊!消息一旦传开,怕是都要闻风而动,涌向大人您的威海所!这......这可如何是好?所内存粮又能支撑多久呢?大人初掌威海所,恐有倾覆之忧啊!” 刘朔静静听着,脸上并无钱景预想中的惊慌。看着言辞恳切的钱景,嘴角反而勾起温和的笑意:“钱氏好意,刘某明白。只是,老钱啊......这天下的流民,我等便忍看他们变成饿死的骸骨么?” “大人,这......”钱景无言以对。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可惜这个道理似乎大周无人懂得。我刘朔虽不是什么大善人,但若有余力,断然不能看着无辜平民饿死在眼前!” “可是大人,招揽流民固然能得民心,但若无法养活,最终闹起民变,被逼刀剑向相,那带给大人的反倒会是滔天的千古恶名啊!即便您毁家纡难,救活众多灾民,恐怕您不但无法得到朝廷嘉奖,反而会有宵小借此攻讦大人居心叵测啊!” 刘朔目光投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那里似乎是威海所的方向,语气带着某种奇异的坚定:“无妨,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钱景浑身一震,怔立当场。他看到年轻千户那平静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动摇和畏缩,只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穷尽商海生涯亦未曾触及的坚定信念! “大人......高义!小人......小人明白了!”钱景再无言语,深深一揖,目送着那骑队护着车架,慢慢地消失在东门之外,消失在通向威海所的那条命运难测的道路上。 马蹄踏在官道干硬的冻土上,刘朔的心头并不如他表面展现的那般平静。流民凄惨的景象和小女孩的眼睛还在眼前晃动,挥之不去。系统的存在给了他底气,但并非万能。 就在此时,一个冰冷的提示音突兀地在他脑中响起: 【检测到潜在的“民心向背”波动触发点。新增可选长期性任务:‘生聚之路’ 任务目标:安置流民一万以上,须三餐饱腹。 任务奖励:每安置一万流民,奖励十万系统白银!御寒衣物两万套!标准行军营帐千顶! 失败惩罚:无。是否接受?】 “生聚之路......民心向背?看来系统也在引导我走这条路......”刘朔本来就决定振济,当然选择——“接受!” 【叮,宿主选择接受任务“生聚之路”,提前奖励御寒衣物两万套!帐篷千顶!任务面板开启!】 刘朔意识探入系统空间,只见空间一角赫然多出了层层叠叠堆积的衣物,细看一下,竟是前世的劳保服!通体蓝色,略显粗糙却结实耐用,看着就厚实。劳保服旁边堆得矮一些的是秋衣秋裤,其间有不少中小尺码明显是为妇孺孩童预备。另一角是上千具收束成捆的营帐,银灰色帆布质地防水厚实,内置轻钢骨架结构清晰可见,正是质量牢靠的复压式军用款。一看就是质量好又能保暖的,等给流民建好房子,还能收回当行军帐用! 刘朔嘴角一勾,有了系统的帮助,便是振济全天下流民,他也信心十足! ----------------- 威海所 本就离登州城不算远,流民在刘朔亲卫的护持下,一个时辰便能抵达所城。 所城将士早得到亲卫飞马来报,有上千流民正向这里走来,当即便在城西南支起了二十口大锅。 当千余疲惫不堪、步履蹒跚的流民抵达所城南郊,入眼的景象便是:二十口大锅一字排开,锅口之下烈火熊熊蒸腾,浓郁无比的米香混杂着令人垂涎至极的鲜甜鱼味漫逸在空气当中。每两个大锅前支了一张长条桌子,坐着两名身着明晃晃铠甲,如天神一般的战士。 “莫非是威山所的军爷要开饭了?这…这香味也太神了!“不少流民们心中想着。他们可不敢想这等美食是为他们准备的,来之前最美好的幻想,也不过是杂粮掺糠,能填饱肚子就美得不行了! 这时,一员身材高大壮实的校尉登上临时搭制木台,手持铁皮卷成的喇叭筒对着流民们喊话:“老乡们听好了,我乃威海所千户刘大人麾下校尉薛仲山,奉千户大人之命为尔等施粥!千户大人有令,服从管理者,一日三顿,顿顿管饱!现在,所有人排队,去桌子前领号牌,凭号牌领粥!争抢者不得食!插队者不得食!” 流民人群中先是死寂一片,继而爆发出轰雷般的骚动!等众人反应过来,身着金灿灿甲胄的兵士早已按刀从队伍侧翼切入、维持秩序起:“排好队列,莫挤!” 在金甲银刀的震慑下,队伍很快排列规整,如十条缓缓蠕动迁徙的土龙。排在前列的人,不敢置信地盯着翻滚的锅里,阵阵热腾腾的白气下,那粥米粒粒饱满,似珍珠般洁白,浓郁粘稠的得像是干的,点缀粥米间的是晶莹剔透的鱼片和明黄色的姜丝。 一条队伍前,桌子后坐着的军士开始问话:“叫什么名字,之前做什么过活?” 向排在最前面的男人小心翼翼地答道:“军爷在上,小的王启年,读过几年书,不曾考取功名,便授了个馆,教教发蒙孩童,后来......馆没了,便......便学了点木匠手艺......” “九五二七,王启年,教书先生、木匠”土兵登记在册,将一块木牌递给王启年,“木牌收好,到旁边领粥,走吧,下一位!” 捧着木牌挪到接粥位置的桌角,已有另一身高体壮的军卒打好一海碗粥递给他“小心烫,吃完要是不够,到队伍后面继续排队,放心,粥有的是,凭木牌三餐管饱!” “谢军爷、军爷万福!您大善人长命百岁!”王启年端着粥碗,忙不迭地弯腰致谢。直到士兵摆手让他离开,才端着粥一溜烟回缩至后方不远处的空地,寻了一小块树墩坐着美美地享用了起来! 唏哩呼噜滋溜一口,王启年瞪大了眼睛,竟是前所未有的鲜美。粥不只是滚香,鱼肉不只是嫩滑,王启年尝得分明,里面赫然有那么一点儿远胜寻常盐巴的滋味!! 王启年祖上也曾出过举人,祖父在世时家境尚可,少时吃得也是精盐。等到他父亲当家时就已经彻底败落下去了,哪怕是年景最好的时日也吃不起精盐,都是拿粗盐凑数。里面不但掺了砂砾,还隐隐有股子涩味。而他喝的这碗粥,里面不仅没有沙子,吃起来无比顺滑,而且只有大米和鱼片的清甜,并无半点涩味,比起少时记忆中的精盐味道还要上乘不少!他不禁猜测一个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切的念头:莫非刘大人不仅给他们吃上好的大米,还给他们这些苦哈哈吃贵族们才吃得起的雪花盐?! 他连烫也顾不上了,猛得大口大口往嘴里扒,吃得额头冒汗,不多时扒完一碗粥便立即冲向一条排队最短的队伍。 在队伍后面,他听到了附近的窃窃私语: “看到了吗,那锅粥刚打完,马上就又煮上了,那米啊竟一颗颗全是完整的,比雪还白,不见一点杂色!” “那鱼竟一根刺也没有,一点也不腥。俺在关中活了三十年都没见过这样的鱼肉,听说是海里的鱼,就是不一样啊!” “你们没见到锅里放的盐吗?白花花的跟雪一样,俺兄弟刚才在前排看得真切,说举人老爷家吃得精盐也比不上,他在咱老家给举人老爷当过厨子。” “这些军爷干嘛对咱们这么好?还往里面放姜丝?这是怕咱们染上风寒?嘶......俺爹都没对俺这么好过啊!!” 王启年心中也暗自琢磨:“这些军爷,或者说刘大人,干嘛对他们这些流民这么好?难道有什么企图?可他们苦哈哈之前哪怕想卖命都没地儿,又有什么值得人家惦记呢?难道就图他们这点劳力,可是他们庄稼汉的力气是最不值的东西!何况人家连老弱妇孺都收,一视同仁地给饭!莫非刘大人是真把他们流民当人了?可太当人了也叫人不敢信啊” 正在琢磨间,队伍很快排到了他。让他出示了号牌,打粥的军士问他还能不能吃下一整碗,只要不浪费,吃多少都行! 得到肯定的回答,直接就给他打了一整碗,冒尖了都。 王启年回到刚才吃的地方蹲下,有了一碗粥垫底,这碗他开始细细品哧,神情无比满足。这时一个好听的,幼小的声音传到耳边:“......娘亲...粥好甜好香啊...好好吃......娘亲你也吃呀......” 王启年转过脑袋:一个穿得稀薄破烂的单袄女子正抱着一年幼女娃在树墩上。那女子持一只大瓷碗,另一只手正拿汤匙舀起半勺子粥吹着热气递向女童: “丫丫乖,娘亲有吃呢!你记好啦,这些粥是穿着金甲的大好人刘将军给咱的......以后日子长着咧,天天都吃得饱肚子...” 王启年发现小女孩手上还拿着个舔得干净的空碗,碗比她的头都要大得多,里面放着一个汤匙。看来军爷们没有因为她小就给小份的,而且还贴心地给了汤匙,可能怕小孩烫着了? 其实不是将士们区别对待,实是事发突然,找不到这么多没用过的汤匙,只得优先配给老弱妇孺。 丫丫一口抿下娘亲投喂的一勺子粥,柔厚香甜的味道让她舒适地眯起了眼:“嗯,刘将军哥哥真是个好人” 王启年心想,可能刘将军就是个好人吧,一个真正对他们苦哈哈好的人! ...... 刘朔丝毫不知道丫丫又给他发了一张好人卡。 此时他刚回到所城,先将尚有些哀伤的嫂子叶柔安顿在衙署后院,陪她说了会话,见其情绪稳定,才命春桃好生伺候,自己告辞去了前院。沈如黙办事果然精细,不用吩咐便已将亲卫携带归来的大宗银两收敛归为一处,在偏厅里堆成一座小山! 刘朔一挥手,近五万两银子收入系统空间。然后又考虑到以往刘家的内宅收支都是叶柔在管理,现在人回来了肯定是接着管,没钱肯定不行,便又拨出五千两,让亲卫抬去交给叶柔处置,申明是给她管家之用,不容拒绝。 剩下的银子,四万两直接充入系统,其余留作零用。刘朔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刘朔】 【人口:2040\/2095】 【白银:107,200】 【空间:100m*10m*10m】 刘朔发现,他做掉那个胡屠户,并未为他增加1个人口上限,所以他猜测只有消灭敌方军事人员才能增长。 面板上人口已趋近上限,看来得尽快清理掉盘踞在那六座卫所里的鼠辈,刘朔眼中眯着危险的寒芒!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要先将流民料理稳妥! 刘朔先去了一趟军营,将空间里的劳保服和营帐全取出放在军营里的军需仓库。 然后... “沈如黙!” “末将在!” “随我去流民营地巡视!” 第11章 安顿流民 刘朔带着沈如默和几个亲卫,径直骑行来到所城南面的临时营地。 此时仍陆续有得到消息的流民赶来,负责施粥的薛仲山和麾下将士已是得心应手,有条不紊地登记、发放号牌、施粥! 见刘朔过来,薛仲山连忙上前见礼。刘朔一把扶起他:“薛校尉不辞辛劳,此间调度得法,秩序井然,真乃柱石之材!” “些许微劳,分内之事,当不得主公夸赞!”薛仲山谦逊道,“主公,卑职已将所有投靠的流民登记在册,记录各人所长,并发放身份号码牌,以便主公日后依其所长,量才分派差事。” “薛校尉深思熟虑,老成持重,甚合吾意!”刘朔赞许道,“对了,许、何两位校尉呢?” “禀主公,”薛仲山回道,“主公亲卫来报时,我方领人清理完衙署,正欲汇合何、许二位校尉共同伐木修建弹药仓。得知第一批来人不到千人,一营人马足以应付,故我等商议由我部一营接待,他二部继续伐木营造。” “嗯,你们应对合理!”刘朔表示认可,然后看着不远的流民汇聚之处,“先去看看百姓们吧,然后咱们看看有什么疏漏或可以改进之处。” “遵命!主公请!” 薛仲山引路在前,刘朔紧随其后向人群踱步而去。队伍中不少在登州城门曾受救命包子的难民一眼认出他来,霎时激动得涕泪横流,扑通跪倒,砰砰磕着响头嘶喊:“谢大人活命之恩呐!”其余不明所以者,听得眼前之人竟是施粥的大救星——刘千户本人,如墨迹入水向四周晕染,乌泱泱尽皆拜倒叩首!感激涕零的呼喊声汇成喧嚣的声浪。 “乡亲们快请起......”刘朔立即大喊众人起身,可惜在上千人呐喊的声浪下,他的声音实在微不足道。无奈之下,他只得快步上前,欲搀一位枯瘦如柴的老者,劝慰几句,再去扶起另一个人时,才发现那边又矮下半截!即便沈如默与亲卫一起加入搀扶,也完全不可能扶得过来,刘朔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肃——静——!!!”还是薛仲山看到刘朔囧境,从部下手中接过铁皮喇叭朝人群喊道:“肃静,大家听刘大人训话!” 薛仲山声如雷霆,流民们终于安静下来。 刘踏深吸一口气,踩上一张亲卫搬来的桌子,接过铁皮喇叭对着人群朗声道:“乡亲们,都起来吧!你们心意我理解,然你们好多人比我爹年岁都大,跪我岂非我寿呐!” “大伙儿都听千户大人的!快起来!莫折大人的福呀!”一位老者率先颤巍巍站起起来招呼,陆续有人响应,终于七七八八地站了起来。 “此番前来,本只为是看看大伙。”刘朔见人都站了起来,才继续开腔,“先前在登州城里,我刘朔承诺要给各位一口饱饭,刚才大伙应该都已在威海所吃过第一顿,现在诸位告诉我,吃饱了没!” “饱——了——!” “香啊,比俺过年都吃得好!” “第一次吃这么饱,撑得慌咧!” 下面的流民七嘴八舌,直到刘朔含笑将手向下一压,喧嚣才再次回落。 “好,看来大家都是吃饱了的。”刘朔继续道:“这只是第一天,因为怕你们饿了太久脾胃虚弱,才安排稀的!凡投靠我威海所者,从来的第二天起,除了朝食依旧喝粥,午饭和晚餐,都安排干的,米饭管饱,鱼肉管够!” 底下一片哗然,交头接耳,因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迫切需要从别人嘴里听到来验证是否是自己听错! “听...听清了!干饭管饱?” “鱼肉管够!顿顿?” “俺爷!皇帝老儿也不敢这么吃吧?!” “刘大人莫不是......在戏言耍弄我们?” 许多人确定自己没听错后,倒抽一口凉气,一天三顿,两顿干的,顿顿管饱还有鱼肉!这地主老财也不敢这样造啊!刘大人是天降的活菩萨吗? 刘朔任由底下喧腾了一会,方举起铁皮喇叭道:“我知道你们有许多疑问,现在,有什么想问我的就举手,刘某言无不尽。” 台下面面相觑,片刻后人群中缓缓升起一只手。 刘朔:“这位举手的先生,请上前说话!报上姓名,及所问何事!” 人群分开,一名穿破旧长衫的瘦削中年人排众而出:“大人,小人王启年。敢问大人,我等草芥贱民至微至陋,辗转各地求活,却被世人嫌若臭虫,惧如瘟疫!官府更是视我等为麻烦,死绝了才好!......唯有大人......待我等犹胜父母,施此天大恩泽?” 刘朔沉默了一下,反问道:“你相信我是好意么?” 王启看道:“当然,我等已至绝境,一个馒头便能卖掉性命,不值得以如此丰盛美食算计。” “哈哈,那你便当我是个好人吧”刘朔想起丫丫对发的好人卡,笑道。 “小人明白了!”王启前一揖到地,退回人群。 刘朔目光扫过人群,指向一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衣衫单褴褛、怯生生举着手的妇人:“这位大姐,请上前说话。” 被点到的布衣妇人紧张地裹紧本就单薄的衣襟,哆嗦着挪到前排,未语先泪:“大人......您心善,是活菩萨,给俺饱饭吃......俺逃难前、就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俺、俺本该知足了。只、只是......”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声音发颤:“大人恕罪!可、可是这寒冬腊月,一天冷过一天......俺没御寒的棉袄,又没个遮风挡雪的屋子,在这野地里......俺怕、怕是挨不了几日,便要冻僵了喂野狗......辜负了、辜负了大人您的一片救命恩情啊!!”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只剩下呜咽的哭音。 “混账泼妇!”她话音未落,人群中便炸出厉声呵斥:“贪得无厌的东西!大人赏你一口饱饭已是天恩,你竟敢得陇望蜀,又想要衣裳又要房子!你怎么不干脆要座金山银山!” “就是!人心要懂得知足!”另一人帮腔道,“大人给我们饭吃,如同再生父母,这御寒的事,大家自个儿想想办法便是,哪敢事事都劳烦大人!” “没错!这等得寸进尺的贪婪妇人,万万不可纵容!” 七嘴八舌的斥责声此起彼伏加入进来,唾沫星子几乎要将中间那孱弱的妇人淹没。她脸色惨白,缩着肩膀,脸上毫无血色。 “诸位——请听我一言!” 直到刘朔的声音响起,躁动的人群才逐渐安静下来。那薄衫妇人早已抱头蹲在地上,悲声痛哭。 刘朔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诸位乡亲,我既是要救大家性命,给你们饭吃,难道是让你们在这荒野里多冻上几日,然后眼睁睁看着你们冻毙的吗?” 台下瞬间一片死寂。许多人低下头,默默抹泪——他们怎会不知,若无遮身避寒之所,寒流一到,大雪一下,便是十死无生! “大家尽管放心!”刘朔语气坚定,“刘某既然应允给大家一条活路,自然已做足准备。御寒的棉袄棉服早已备好,里外俱全,一人一套,稍后便分发下去!” 他顿了一顿,洪声道:“至于房屋,虽一时难以尽数建成。所幸!我军辎重营帐,厚实挡风,保暖尤胜寻常木屋。可以十人领一顶帐篷暂住!待大家稍作安顿,我即刻派兵士带领你们伐木取材,亲手为自己搭建家园,将来必叫户户都有自家的房子住!” 流民们听得有些懵了,恍如梦中,这世上竟真有人如此好心?不仅管饱,还要管暖,甚至承诺建房?这哪还是什么活菩萨,便真是庙里的神仙菩萨,也未听说有这般慈悲的! 刘朔扫过台下一双双尚带疑虑的眼睛,心知空口无凭,必须令其眼见为实,心道还得眼见为实,朝一旁侍立的薛仲山喝道: “薛校尉!” “末将在!”薛仲山挺身抱拳。 “速带人去军需仓库,即刻将已备妥的御寒衣物与营帐悉数搬来!所有人:贴身内衣两套,厚棉衣棉裤一套!不得有误!” “遵令!”薛仲山立即带人前往。 此令一下,军士们雷厉风行。台下众人亲眼所见,疑虑顿时烟消云散,转为坚定的信任。眼前的刘大人先解了他们“饥”,现下又替他们去了“寒”。至此,他们总算不再是“饥寒交迫”的流民了。 众人感激涕零,齐刷刷跪倒在地,深深拜伏:“大人慈悲!” “都起来,”刘朔抬手示意,“我不喜跪拜之礼,日后以拱手作揖即可!” 众人起身站定。这时,刘朔目光扫过前排,发现一位老者正颤巍巍地举手,细看之下,正是先前被他搀扶起的、枯瘦如柴的那位老人。此处老者本就稀少,不过两三人,故此印象深刻。这般灾荒年月,老弱之人,往往最先被世道淘汰...... “老丈,有何指教?但讲无妨!” “指教万万不敢当,”老者恭敬地拱手道,“大人,您总不能白白养着我们这群人吧?总得让我等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否则,我等实在良心难安哪!” 刘朔略作沉吟,朗声道:“今日暂且不需各位劳作重活,然而,眼下有两桩关乎诸位性命的大事!必须听从我的吩咐!” “大人请讲!我等必定遵从!”台下齐声回应。 “其一,”刘朔竖起一根手指,“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待营帐运至,我会命人设立临时澡堂。所有人皆须沐浴全身、彻底更衣,换上我提供的新衣。原先所穿脏破衣物,一律集中焚烧销毁!” “其二,”他再竖一指示意,“稍后兵士们会勘察划定位置,你们需自行合力挖掘建造一批厕所——男厕女厕分开设置!自即日起,所有人必须去指定地点如厕!若有胆敢随地便溺者,首次犯事,罚饿一顿!若敢再犯,立刻驱逐出境!诸位莫怪我执法严苛,若因不守规矩而引发瘟疫,后果如何,想必各位心里都清楚!” 老者激动地接过话头:“大人为我等思虑周全,殚精竭虑,大人放心!我等必互相严密监督,严格执行!若有那等不知好歹、胆敢搅乱规矩之人,不必劳动大人责罚,我等自会叫他羞愧难当,无颜在此立足!” 底下立刻激起一片响应: “对!叫他无颜立足!” “叫他滚蛋!” 老者待群情稍平,转向刘朔又问:“大人,今日安顿之后,我等又能做些什么以报效大人?” “量才为用!”刘朔朗声道,“善打铁者,我为你们专设铁匠铺锻铁炼器;精木匠之技者,专责营建木屋、打造家具;孔武有力者,当伐木采石,日后用于筑城修墙。每日劳作四时辰,余下时间用饭休憩即可!” 老者面现踌躇,迟疑道:“大人安排得极是周全......奈何,似我等老弱妇孺,既无手艺傍身,又无气力......” 话到后面,老者已是哽咽难言,无法继续...... “老丈不必忧心!”刘朔语气温煦,安抚道,“威海所鱼获颇丰,腌晒海量咸鱼是日常所需......”他目光扫过台下众人,带着笑意反问:“撒盐腌鱼的力气,你们还使得出来吧?” “使得!使得!”人群中爆出回应。 “大人!若是腌鱼,俺愿从早做到晚,睡两个时辰足矣!有口饭吃,俺就能一直干!”先前问避寒之策的薄衫妇人高声叫到。 “那可不行!”刘朔笑着摇头,语气却斩钉截铁,“每日只做四个时辰,不得超时!大家需互相监督!每十日可轮休一日!” 台下众人心中纳罕:为何多干些活反而不被允许?然见刘朔态度如此坚决,也只得将困惑按下,全当是这位“刘菩萨”生性仁善! “诸位日后便在威海所安居乐业!待到明岁春耕时分,我还要给大家分田!保诸位终岁再无饥馑之忧!”刘朔承诺道。 台下山呼海啸般响起:“谢大人活命再造之恩!” 恰在此时,薛仲山率人拉着几架板车来到近前,车上高高堆叠着崭新的衣物与帐篷。 刘朔见状,朗声向台下问道:“诸位,可还有疑虑?” 流民们的目光早已被那堆如山高、厚实崭新的衣物牢牢吸引! “好!既如此,现在排队领取衣裳!”刘朔宣布。 刘朔、沈如默立刻会同薛仲山,指挥军士有序发放衣物。紧接着,又将流民分男女,以十人一组为单位配发帐篷。随后划分出相距百米的两块营地,分别为男营与女营。安排年轻力壮者即刻动手挖掘厕所坑位,而妇孺们则负责烧水,源源不断供应男女澡堂所需热水。最后,在兵士们的监督下,所有流民从头到脚彻底清洗干净,更换上崭新的内衣与暖和耐磨的劳保服。霎时间,无论男女老少皆焕然一新,精神抖擞,整座营地充满了重获新生的欢腾气息! 忙碌整整一下午,日头悄然沉至西边。 刘朔遂命薛仲山从流民中挑选出妇孺,将煮粥分派之责交予她们,兵士则只管登记和督查。待得数十口大锅底下重又燃起熊熊火光时,亲卫匆匆来报:“何、许二位校尉已伐木归来,正率众建造弹药库!”刘朔即命亲卫前去传令:着二人速至署衙议事。言罢,他便带上沈如默与薛仲山,匆匆向署衙方向赶去。 第12章 众议出征 威海所千户衙署正堂,刘朔高踞主位,左右分列两行长案。沈如默坐于左首,何建业居右首,许长远、薛仲山则分坐二人下首。长案外侧,六座半人高的青铜灯柱耸立,烛火在静夜中无声跳跃。 “诸位今日辛苦了。”刘朔开门见山,直入主题:“这么晚叫大家来是要跟大家通报一下今日见指挥使的结果,并商议一下我军后续的计划。” 接着刘朔便向诸将介绍了他与周守义的谈话,包括周胖子让他一个月扩编七千人马,并限期收复与接管其余六处千户所。 “此外,我军已与钱氏商会达成协议:五日后起,每日为其供咸鱼百万斤,作价五千两!事已至此,千头万绪,望诸位畅所欲言,替我分忧!” 何建业挺着将军肚率先站出来:“主公,当务之急应该是尽快消灭盘踞在那六个千户所的山匪,若是慢了,恐他们反应过来跑了就不好办了!” “不若明日清晨我便率本部开拨,不到半个时辰便能抵达最近的左所。消灭他们不过是翻掌间的事!待消灭左所,再直扑右所,那些土鸡瓦狗,不消一日,定将其消灭得干干净净!” 沈如默闻言不甘示弱:“主公,为保除恶务尽,此战还得用我骁骑营,万一这伙贼寇有几个骑马或跑得快的,何校尉怕是追不上!” 何建业立即怒目而视:“笑话!我神机营将士人人百发百中,等所持米尼枪更是千步之外,中者立毙,哪个贼人能在我神机营枪下逃掉?” 双方互不相让,就在大堂上为谁先出征争执了起来。 许长远笑呵呵地打圆场:“二位老兄消消气,昨日消灭威海所贼寇的功劳已被你们收入囊中,可怜我和老薛的部队都没开张过,不如此次二位就歇歇,也好让兄弟部队开开荤?” 此话一出,连素来稳重的薛仲山也急忙起身附和。霎时间,两人之争演变成四人混斗……大堂上一时喧腾起来。 刘朔冷眼旁观四人的表演,只低头品茶,不发一言。 四人见刘朔自顾自喝茶,不理他们,都尴尬地渐次噤声,讪讪落座。 “好了,”刘朔放下茶盏,“我亦知你们只图征战快意,不喜欢伐木营建、施粥诸般俗务。然眼下无人可用,待日后政务人才充足,自会让尔等专注军事,卸了这些差事。” 他话锋陡转,杀意凛冽“不过你们有句说得对,那便是除恶务尽!这伙山匪无恶不作,甚至竟有食人恶行,罪无可赦!更可恨者,其同伙敢我刨我祖宗坟墓,此仇不共戴天!传我军令:此役务必将这伙匪徒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遵令,必不教一贼漏网!”四校尉闻此严令,齐身拱手应诺。 刘朔目光投向薛仲山“薛校尉,还要委屈你继续管理流民这一摊子。明日继续接收新的流民,今日接收的老弱妇孺,明日安排腌制咸鱼,晒干。” “至于剩下的体力不错的,明天让他们随大军开拔,充当辎重民夫,去时帮你们多携带弹药。到了那边就挖坑,等你们消灭完那里的山匪正好收尸掩埋!” “主公,那明日出征,派哪几部人马……?”何建业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 “除薛校尉外,”刘朔决断道,“你三人同去!此战以沈如默为主,具体战术你们自行商议!” 此言一出,何建业、沈如默、许长远三人俱是面露喜色!唯独薛仲山嘴角不由往下耷拉。 刘朔安慰道:“薛校尉劳苦功高,我记看在心里。明天攻下那六个千户所,我便要扩军,到时你部第一个由营升格为标!” “谢主公提拨!” 这时沈如默像是想起了什么:“主公,骁骑营兼任您亲卫,我等开拨后,那你的护卫......” 刘朔摆摆手打断他:“你留下十几个就行,我就在所城怕什么,薛校尉那三百人难道是吃素的?” 薛仲山当即挺身道:“主公放心,有卑职祥神机营在,保证没有一个毛贼能摸进来!” “薛校尉办事,我最放心了!”刘朔道:“你们可还有疑问,没有便下去准备吧!” 四人当即行礼准备出去,薛仲山走到一半面色露出犹豫,转身向刘朔抱拳问道:“主公......流民中还有十几个孩子,他们是跟着妇孺一起腌鱼吗?” 刘朔一愣,随即以手抚额:“是我疏忽了,十四岁以下孩子不用劳作,专心念学即可!流民中可有教书先生或饱学之士?” “主公,从登记情况来看,应有一位教过书。”薛仲山回忆道。 “那便先让他试试,教教认字总没问题吧,若实在不行我去城里请个先生来教。先拨顶营帐当教室,后面再正经建个学堂!” “遵命,主公,卑职已明白,那便先退下了?” “去吧!” ----------------- 刘朔走出正堂转入后院,春桃早已候在月门处,福身道:“夫人备了酒菜,请大人移步。” 刘朔点头,便跟着春桃去了,穿过重重回廊,却察觉路径有异,去的不是去膳厅,而是嫂子的闺房。只见屋内支着炭火,方桌上温着酒,错落摆着两盘饺子和几碟小菜。叶柔看上去是刚沐浴过,斜撑香腮坐在对面,鬓角微湿透着水汽,薄施脂粉的眼波随烛光流转,看向他的那一抹浅笑如水中月影。 刘朔未曾多想,径自在桌前坐下。春桃为二人斟满酒盅,福身一礼,便带上门退了出去。 刘朔忙了一天,这会真是饥肠辘辘了。举起筷子便连夹了几个饺子往嘴里塞,不一会都快干光一盘了。一边咀嚼一边赞叹:“这饺子真不错,味道一绝!嫂子,你也夹菜。” 叶柔纤指轻抚杯沿,微笑道:“这可是嫂子亲手包的,你喜欢便多吃些,再尝口腰花......都是我亲自下厨炒的。”见他筷子伸向爆炒的腰花,眼底笑意更深:“灶上忙了两个时辰呢。” 刘朔赞道:“嫂子手艺还是那么好,我哥娶你真是有福了......!”话刚出口刘朔便猛掐掌心,提这作甚!忙乱补救道:“嫂嫂恕罪,我并非...”余音卡在喉间,后面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叶柔脸色果然黯淡了一些,执杯的手微颤,端起酒杯就一口抿尽。待放下酒杯,再抬眼时,眼圈已略泛红,却还是撑起了一张笑脸:“没事,又不是你哥刚走那会,嫂子已经走出来了。开始那会才叫难呢,你爹和你哥走得太突然,你又不在......你是不知道我一妇道人家给他们操持后事,有多难......”哽咽随酒气上涌,眼尾终于染上海棠之色。 刘朔叹了口气,默默陪饮一盏,又替二人重新斟满酒后敬上:“嫂嫂,之前让你受罪了,如今我既已回来,万事自有我担着!刘朔在此发誓,必保你往后余生不再受半点委屈!我先干为敬!” 说罢刘朔一口饮尽。叶柔凝视他滚动的喉结,眼眸泛起了柔情,跟着满饮一杯。持过酒壶,先替刘朔斟满,再给自己倒上。感怀道:“从前总和你哥斗嘴怄气,可他一走我的心便空落落的。最遗憾的便是没给他生个一儿半女,叫他也没个后......”说完似有无限惆怅,又饮上一杯。 刘朔安慰道:“嫂子,你放心,待我成亲后,多生几个孩子,过继一个到长房名下便是。” “那也不是我给他生的啊!”叶柔幽幽叹道。把酒杯斟满,抿上一口,脸上铺上了一层红霞。又顺着话题取笑着道:“我刚嫁来时,你才不到十三,还是个灶台边踮脚偷肉吃的小猴儿呢!”眼波扫过他宽厚肩背:“一晃四年过去,朔儿都已是七尺男子汉了,是到娶媳妇的时候了,有没有心仪的女子,要不要嫂子给你说亲?” 刘朔尴尬道:“娶妻还早,再说谁能看得上我?!” “哟,咱家的诗仙瞒我咧?”叶柔将杯中残酒一口饮尽,面色又红润了几分,嘲笑道:“这两年,我可没少打听你的消息,初时生怕你在京师过得不好,怕你受欺负,哪知我听到的都是啥?” “都是刘朔斗酒诗百篇,花魁娘子香闺眠!我还纳闷了,去京师家里就给了你几百两,你哪来那么多钱天天流连花街柳巷的。人家说了:‘刘诗仙睡花魁还要花银子?!人家青楼倒贴还差不多!要是蒙刘诗仙专门为其题诗一首,那可是立马身价倍增!’” “初听人传‘花魁倒贴求墨宝’,我还当是讹传...后来才懂!”她俯身逼近,檀口吐气如兰:“听说,京师岁月场,没得过你题诗的,都不敢自称花魁了!可是这样?”叶柔白了刘朔一眼:“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个天生坏种,生来就是祸害女人的!” 刘朔如遭雷击,没想到他风评被坏,都传到他嫂子这里来了。这会眼泪都快下来了,叫起了撞天屈:“嫂子,那等场所我就是偶尔去去,不过是以文会友,同窗好友应酬......真是以讹传讹......外人嚼舌根的话嫂嫂也信?别人不懂我,您还不知道我吗?我可从小就是老实孩子啊!” “呵呵,我倒宁肯不信!可我就是太知道你了!”叶柔此刻酒意上涌,说话已没了分寸,瞪着刘朔冷笑:“你这人就看着老实,一般人还真容易被你骗了!” “那年你赴京前夜说饿了,我好心三更煮饺送去,你说了什么?” 刘朔不说话。 叶柔却不准备放过他,逼视他的眼睛“你满嘴油光夸完饺子,说的什么浑话?真不记得了?!”叶柔盯着他,一字一顿: “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 刘朔如坐针毡,急忙起身解释:“嫂子......”见叶柔眼一横,暗叹自己昏了头了,又连忙挽回:“不是,不是,这不过一句俚语,我当时一时说顺嘴了......嫂子,这个误会太大,我真不是故意......” 叶柔见他狡辩,嗤笑道:“哦?!倒是我孤陋寡闻了,嫂子也算自幼博览群书,竟从未见过这般腌臜言语。来,告诉嫂子,我大周礼教兴盛,何处竟有如此骇人听闻之下流俚语?!” 刘朔坐腊,难道告诉她,这是前世地球的! 空气一时陷入了宁静! 良久,当刘朔绞尽脑汁在怎么消除误会中煎熬时。烛芯噼啪轻响中,却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幽声如丝如缕飘来: “朔儿...饺子还吃么?” ...... 流民营地 所城南郊的空地上,此刻已支起了几百个营帐,分成两片泾渭分明的帐篷群。微光从每个帐篷缝隙中透出,那是里面烧着的炭火。虽然夜已有点深了,帐内人声却未歇,各个营帐内的絮絮低语汇聚成一片疲惫却又难以入睡的一片嘈杂。 今日的际遇,对绝境中的流民而言,恍如隔世。本来很多人都只是在等死了,真不知道明天一觉醒来是在饥寒中苦挨一日,还是直接醒不来就在乱葬岗喂了野狗。谁曾想,遇到了“刘大善人”。不仅给他们吃到了以往都吃不到的美味食物,给他们穿以往想都不敢想的厚实棉衣,甚至还要给他们修房子住。此刻,唯有抓着身旁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帐友”手臂,听着彼此同样惊魂未定的呢喃,才能确信这不是弥留之际的幻梦。 流民男营区一个营帐内。 一个苍老嗓音响起:“大熊,小杨,你们明天是要去给军爷们做民夫是吧,可要使足了力气,万万不能辜负了刘大人的恩义!” “放心吧,李大爷!”大熊粗着嗓门应道,“那是,听说是帮军爷们挖坑,具体做什么用俺也不懂。不过俺有的是力气,况且明日起干饭管饱,要是谁不下死力,那就是丧良心!” 边上叫小杨的青年声音带着激动:“对,是这个理儿!只要干不死,那就往死里干!不就是挖坑么!俺在家乡给地主爷挖过地窖,那才叫个狠!从天没亮挖到月牙出,就灌一碗清水似的稀粥!哪像刘青天菩萨,伙食这么好,管够,还生怕俺们累坏了,一天只让干四个时辰,多一刻都不行!听说十四岁以下孩童都不用干活,只一心念书即可,刘大人要给他们修学堂!我的乖乖老天爷,活菩萨转世也不过如此!” 一个声音又叮嘱道:“老李头,你们负责腌鱼的也得加把劲!听说了吗,刘大人可指着咱们腌的咸鱼挣钱,才能养活咱们这一大帮子呢!” “放心,我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对得起刘大人,决不拖后腿!” 一片感激的附和声中,一个忧虑的声音却冒了出来:“大伙儿说...刘大人这般心善仁慈,会不会...叫人欺负了啊?在俺们乡里,老实厚道的总是吃亏,那奸诈耍横的才能过得好......” “唉,谁说不是呢。老话讲,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听说当官的场子也一样,老实的人也是容易被同僚欺负的。再说刘大人只是个千户,上头还有指挥使、总兵、总督老爷们哪……” “上头的事儿咱够不着,可若真有那黑心烂肺的敢算计害刘大人这等大善人、大青天!”大熊猛地捶了下大腿,“那就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我这条命是刘大人捡回来的!” “对,对!拼了!跟那等混账拼了!” 帐内群情激愤,低吼声搅动着暖洋洋的空气。他们眼中,如此无私地拯救他们性命与未来的刘大人,必然是慈悲为怀、不忍伤生的“万家生佛”。这般心善,在险恶官场里,如何敌得过那些奸猾权贵?他们决意要守护这份难得的仁慈与光亮。 只是眼下他们还不知晓,明日之后,他们对刘大人“好欺负”的认知,将经历怎样彻底的扭转...... 女营深处 另一顶帐篷里暖融融地透着安宁。 丫丫刚洗过的小脸蛋泛着少见的光泽,虽还瘦削,却已不是昔日灰扑扑的模样。此刻她把脑袋埋在母亲怀里,身上裹着的劳保服虽然是最小号的,但对她来说明显还是太大,小小的身子几乎整个儿陷在里面。 母女俩躺在临时搬来的架子床上,听着周围几位妇人低声说家常——这是刘大人命士兵从军营里拖出来的,暂且过渡使用,待木材备好还要换新床铺。 “娘亲,好暖和啊”丫丫像只满足的小猫,在母亲怀里蹭了蹭,舒服地眯着眼睛。 宁张氏轻轻拍抚着她的背,心中百味杂陈,欣慰如同泉水般涌上,却很快被翻腾的酸楚压了下去。多少日夜,她最恐惧的就是清晨醒来,触摸到怀里女儿冰凉僵硬的小身子......多少次午夜惊坐起,屏住呼吸,颤抖着将手指探到丫丫鼻下,直到察觉到那丝弱小的呼吸,才敢让哽在喉头的泪汹涌而出。 “丫丫,”她声音带着后怕过后的轻柔哽咽,“刘将军恩典,明天你也能进学堂念书了!这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啊!你可知,家乡那么威风的张财主家的小姐,都没你这样的福气?你可要争气,好好学,做个有本事的人,将来...千万记得报答刘将军的恩情,知道么?” “嗯!!”丫丫努力睁开有些朦胧的睡眼,脸上是纯粹的认真,“娘,我要使劲念书,考大状元,将来...帮刘将军管天下,当……” “嘘——!”宁张氏心头猛跳,像被针扎了般,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捂住了女儿那毫无遮拦的小嘴!那句孩童无忌的话语,后半截生生被她掐断在那温暖的、带着皂荚香气的掌心里。 炭火微光下,宁张氏的脸瞬间失了血色。她紧张地飞快扫了一眼帐内其他妇人模糊的轮廓,见似乎无人留意刚才那句可怕的童言,才略松了口气,心跳却依然狂跳不止。忙将女儿更紧地裹回棉衣中,用被褥掩住母女俩,只低语道:“睡吧...丫丫乖...睡吧...” 帐外寒风呜咽,帐内炭火噼啪。丫丫在母亲骤然紧绷的拥抱和温暖厚重的棉衣簇拥下,很快便沉入了香甜的睡梦。宁张氏却抱紧女儿,睁着眼睛,望着跳动的微弱火光,久久无法成眠,那句童言无忌的话语,缠绕在心头萦绕不去。她心里偷偷想着,若是刘将军来坐这个天下,是不是天下便不会有那么多苦难,是不是他们一家就不会流离失所,孩子他爹是不是也就不用死...... 想着想着,她的泪沾湿了枕巾...... ...... 第13章 破晓杀局 晨光刺破纱帐时,刘朔睁眼见一道幽蓝光幕虚悬空中,同时脑海响起冷冰冰的电子合成声: 【叮!宿主首次征服颜值>90异性,解锁“领主府”蓝图(可更名)】 意念触及光幕中“领主府”蓝图,刹时展开卷轴: 【领主府:华夏式园林建筑(未布署) 占地:南北长千步,东西宽800步 前衙:办公大厅72处 后苑:花园九处,楼阁亭台108座,大小房间1800间 侍女:千人(颜值恒定89) 月耗:白银万两 征服奖励: 10人:铁肾 100人:待解锁 ...... 昨日系统发布“生聚之路”的任务,刘朔以为系统是要引导他做一个为万民带来福祉的圣君。而今这“领主府”分明在鼓励他广纳美女开后宫,引他沉溺温柔乡?这不是让他做个荒淫无道的昏君? 自嘲间忽觉臂膀温热——叶柔睫毛轻颤却佯装未醒。刘朔轻轻从旁边女人身下抽出手臂,虽知道她已醒来,但未说破,只是径自起身穿起了衣服。打开房门,门外春桃端着热水,垂目不敢直视他。刘朔装着镇定自若地洗漱,完了命她好生照顾夫人,便慌忙离去。 虽然系统荒唐,但达到10人的奖励刘朔还是很想要的......不过这领主府太大,所城内是肯定塞不下。刘朔边走边思索所城附近适合布署的位置,出了后苑,到署衙正堂点上几个亲卫,便骑马到了所城西门外。 此时所城西郊一片荒芜,刘朔唤出系统,将精神凝聚在远处一片平坦的所在:“布署领主府!” 苍穹中一座庞大的巨城虚影向着选址地缓缓落下,飞檐斗拱如海市蜃楼。其间刘朔能看到高耸的城墙,和无数亭阁楼台。虚影落实后,却并未像之前布署船坞和军营一样凝实成真,而是直接消失不见。唯见地平线烟尘滚滚,无数架精钢马车奔袭而来。 领头一个身着青袍,约莫四十上下的中年人,向刘朔走来,拱手道:“敢问可是威海所刘千户当面?” 刘朔心中已有所猜测,“没错!” 确认了身份,中年人恭敬地长揖一礼:“拜见刘大人!鄙人蒋明,乃是‘时空营造’的建筑队管事。今日接到某个伟大存在发来的订单,要为您建造一个领主府。大人,若无疑问,我等这边开始施工了?” 刘朔看了眼前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问向蒋明:“你们人数看上去不少,施工应该很快吧?大概要多久完成?” 蒋明道:“我等一共三千人,若全由我等建造,大约需要六个月交付大人。若大人能提供五万青壮劳力,只需一月便能完成,大人您给的劳力越多,营造速度便越快!” 刘朔颔首:“劳力会陆续为你提供,后期五万之数不在话下。对了,这领主府是可以更名的是吧,更名需要告诉你吗?” “需要的,大人”蒋明确认道,“府名将要写在大门牌匾上!在挂上去之前都可以更改!” 取名太难了吧......一时没有主意,刘朔干脆回忆前世着名园林,直接挑了个最有名的,朝蒋明道:“就叫——‘拙政园’吧!” ...... 登州卫、左千户所 和威海所这个建立在平坦地面的海防千户所不同,左所处于一片低矮不平的丘陵之中。作为登州卫第一所,可能得益于附近的一条青石矿脉,曾经国初之时,左所的所城规模在七个所中是最大的,城墙也是最坚固的。 然而承平两百年,世袭左所千户世职的陆家显然没在城墙维护上心,到处是裸露和残缺的青石块,经过两百年风雨的吹打,早就破烂不堪,某些地段甚至出现了一人宽的豁口。当然最终在陆家最需要它的时候,它也选择了摆烂,轻易便放哥布林入了城,坐看里面的主子们被绿皮怪物蹂躏、屠戮甚至吃掉。唯一活下来的旁系陆祖安前些天还被指挥使周胖子派往辽东“为国捐躯“。至此传承两百年的男爵千户世家彻底族灭。而这坐见证其两百年兴衰的所城,如今也成了匪寇理想的乐园。 占据这里的匪寇头子叫牛双枪,这个外号的来由是他随身带着两杆枪,一杆长枪,一杆烟枪。这个所城虽然残破不堪,牛双枪却相当满意!想他们建在招虎山半的老巢也不过是用木头围了一圈,青石城墙想都不敢想。他带着喽啰们简单修葺了一下城墙,用大点的石块堵住了豁口,将这里当作了他的安乐窝。他自付,有此石墙在,哪怕当初的卫所兵十倍来攻他,也能守上几天。是以平时没有必要,他都是绝不会离开这里的。 当然,他不知道,阎王派来收他的人已在路上了。 天才蒙蒙亮,刘朔派出去征讨匪寇的大军,便已摸到了左所百步开外! 沈如默勒住战马,看了看远处微光下只见大概轮廓的所城,朝身旁两位金甲将军喊道:“何胖子、老许,就这吧,让他们先挖坑,咱们去把这城端了。” “说了俺是壮,不是胖!”何建业撇撇嘴,“按计划来,你护着民夫挖坑,破城自有我和老许。若是有跳城跑出来的,交给你,漏了一个就算你违了主公军法!” 许长远头痛道:“你俩拌嘴了一路,什么主公座下第一将有什么好争的,你看我和老薛争过么?” “你个后面来的当然争不了”沈如默撇撇嘴,“好了,先办正事,你们快上!打完收工,后面还5个城呢!我这在挖坑,顺便为你们掠阵!” 何建业虽然爱跟沈如默唱反调,却也是个知道轻重的,闻言当即对许长远道:“老许,你负责东门南门,我负责西门北门,咱们上!” 沈如默往所城周围撒开了两百余骑,彻底控制了所城内匪寇的所有逃生路径,然后带着剩余精骑指挥民夫,给城内匪寇,挖一个大坑! 何建业、许长远各将麾下兵力分成两部,分别派往四个城门。这是对自身实力的自信,也是对匪寇实力的极端蔑视!匪徒可能是安全久了,或本是乌合之众,没这方面意识,总之所有人都在酣睡,竟没安排人在城门执勤!神机营士兵轻易便控制了四处城门,直到士兵们在城门处列队的动静才惊醒了部分匪寇,但已太晚了。 几个最机警的,只着犊鼻裤的汉子提着裤腰便冲出来查看的,结果成了死得最早的。才从巷道拐弯处冲出,迎面却恰好撞上一排黑洞洞的枪口。 “跑!”这几个汉子确实机警,立即便调头亡命鼠窜,奢求逃出生天。可惜对面的子弹比他们更快! “射!” 呯呯呯!硝烟在狭窄空间凝成白浪。十几步的距离对米尼步枪来说实在是威力过剩!铅丸凿穿第一个躯体后撕开第二人胸腹,碎骨肉渣溅满粉皮斑驳的砖墙。 面对几十杆米尼步枪的齐射,狭窄的巷道根本躲无可躲,还没看清对面那些全身金灿灿铠甲的士兵模样,这几人便被打成了筛子。 一时间,原本寂静的所城内,到处都是枪声。神机营将士五十人一队,沿各个街道、巷口推进,碰到的人只要穿的不是他们这身黄金锁子甲,抬手便是一枪。所到之处拉朽摧枯,匪寇毫无半点抵抗之力! 躲在屋内的也不好过,这些金甲死神毫不废话,踹开门便是一枪,若是刚发射完不及装填,那便是一刺刀,或拔出长刀解决。有些倒霉蛋才刚醒来,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就见了阎王。 ...... 千户衙署,现在充作这伙匪寇的聚义厅。 牛双枪猛叭几口烟枪,在大堂内急得团团转。此刻他只知受到了袭击,至于来的是谁,他两眼一抹黑。他刚刚好不容易纠集了两百人,让老二老三全拉出去冲他一拨,试探对方的成色。再不济,也要找到敌人的薄弱环节,好让他们突围! “老大、老大!”是老三的声音,这才多久,就回来了? 老三带着几个喽啰,惊魂未定地跑向牛双枪。“老大,全完了、全完了啊!” 牛双枪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什么全完了,就回来这几个人?老二呢?他怎么了?” 老三哭丧着脸:“全死了,都死了啊,老大!我们两百人冲向南门,当街就撞上百来号穿金甲拿火枪的......二哥说他懂火枪,什么临阵不过一发,还不如烧火棍好用,带着我们就往前冲......”老三是乎回忆到了什么恐怖的场景,惊惧地睁大眼睛愣在那,脸色煞白,嘴唇直哆嗦,却是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啪啪啪!”牛双枪左右开弓连扇了他好几个耳光,“愣你他妈呀你愣,还愣老子活劈了你,快说!” “老大,别打,我说,我说”老三被扇得回过神来,连连告饶。待牛双枪停下扬起的手掌,他终于哆嗦着继续开口: “老大...我们...往前冲,可对面打来的铅弹像下雨一样啊......就没停过啊,老大!”老三涕泗横流,抹了把泪继续道:“还没冲阵前,我们人就死了一半,路上全是倒下的弟兄,太可怕了......等我们冲到阵前,那穿金甲的上了刺刀,只一轮捅刺,俺们就崩了......俺们转身就跑,拼命跑,他们就在后面开枪,那枪打得又快又准,还得打好远,俺们回来的就剩这几个了......” 牛双枪能感受到老三描述的战场是何等惨烈,他们完全是在被单方面屠戮!他沉默一瞬,又问道:“那老二呢,他可是从辽东军出来的,咱们中他武艺最好,他都没能跑回来?” 老三涩声道:“二哥,二哥说,火枪兵都是样子货...只要冲到他们面前必然崩溃!大伙被他鼓动,不要命地往前冲.......可惜最后崩溃的是咱们。二哥他不信邪,轮起他那鬼头大刀就往一个将官模样的大胖子身上劈......!” 牛双枪激动打断话头:“那老二是跟官军一换一了?老二就是有种,真爷们!” 老三默然摇头,沉重道:“二哥当时一招力劈华山劈在那个大胖子将官身上,火星直冒,结果被盔甲挡住,硬连条白印都没留下,反而是刀被崩出了个大口子。二哥虎口破裂,刀也反弹掉在地上,他似乎接受不了,呆在当场!就是这一分神的功夫,几挺刺刀一齐捅刺,二哥...便没了。” 牛双枪失神落魄:“这还怎么打,咱们又没破甲武器...连老二都砍不动,咱们怕是对方站着不动咱也砍不赢!” 老三悲戚道:“老大,打不过的,不是兄弟们不拼命,实在是他们那身盔甲,弟兄们想同归于尽都做不到...这哪是打仗,咱们只是上去送人头罢了......” 其余几个喽啰也喊道:“大家当,这样的官军碰不得啊,你快拿个主意,留得青山在......” 牛双枪面露犹豫,看向老三:“老三,你说,要是咱们投降......” 话未说完,老三便斩钉截铁道:“老大,绝无可能!这伙官军见人就杀,毫不问话,不像是要留活口的!况且......先前冲阵之时,不是没有兄弟跪地请降,结果死得更快!!” 牛双枪倒抽一口凉气:“这官军竟如此狠辣,冲着赶尽杀绝来的?咱们是哪里冒犯了?” 此时爆豆般的枪声越来越近,老三急道:“大哥,估计兄弟们都死得差不多了,咱们快逃吧!” “这仗打得窝囊,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牛双枪长叹了口气。将烟枪交到左手,另一只手一把提起他那杆放在墙角长枪,大步冲大门口走去:“走,昨日这边城墙刚崩了个豁口,咱们从那出去!” 老三领着那几个喽啰,连忙跟上牛双枪。一番东躲西藏终于来到了牛双枪说的那个豁口。有几个匪寇正在那里攀爬,见牛双枪提着长枪带人过来,面色尴尬又恐惧地解释:“老大,我们,我们是去求援......” 牛双枪没功夫听他们啰嗦,长枪朝他们一挥:“快走,回去杀敌!” 这几人见长枪朝他们扫来,在大当家的积威之下,连滚带爬地朝后跑去。跑到一半,一个人发现不对劲,牛双枪那壮硕的身体正在喽啰地搀扶下爬上那个豁口。顿时止步,一口唾沫咂地上,“呸,大伙停下,这牛双枪不仗义,自己都要跑,让咱们当替死鬼呢!哥几个先猫着,等他走了咱们再从这爬出去!” 可惜一语成谶,他们终究成了替死鬼。待牛双枪等人翻过豁口,他们再凑过去时,来了一队金甲死神,远远的一次齐射,几人当场了帐! 至于翻过豁口的牛双枪等人,还以为自己逃出生天!却看见远处零零散散的骑兵! “分开跑!”牛双枪一声暴喝,扔掉手中长枪,只拎道一杆烟枪,随意找个方向便开始亡命奔逃! 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只觉得风声呼啸着从耳边掠过,仅十几息,他便已跑到了百步开外。 好死不死的,那个方向上,沈如默已带着七八百民夫挖好了一个大坑,此刻叨着一条草根,正百无聊赖地望着枪声渐息的所城。 “何胖子他们够速度呀,这就打完了!”正感慨间,却瞥见一个黑影猪突犬奔一般从眼角掠过。 沈如默顿时来了兴趣,按住周围蠢蠢欲动的士兵道:“你们别动,让我来!” 说罢策马向那黑影奔去,刻意放缓马速跟在那黑影身侧,戏谑道:“老兄,跑得真挺快呀!要不咱们来场比赛,要是你跑过我这匹马,说不定能放你一条生路哦!” 牛双枪亡魂大冒! 他调动这个身体最后的力量往前冲。想他为了活下来千里逃荒,掏耗子洞,与野狗夺食,最后甚至泯去最后一点良知杀人吃肉,一切就为了活下来!好容易在山寨混成了核心头目,又有了一座自己的城池,人生达到了巅峰!死在这,他绝不甘心。 可惜继续奔出不到百步,任他拼命催动身体最后一丝力量,小腿仍像灌了铅一样。直到两脚打了个绊,重重摔倒了地上! 牛双枪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这会他已不去想逃命的事情了,只觉得能好好喘口气就很好! 一道刀光划过,他的世界彻底黯淡下来。最后听到的,不过是骑士嘟囔的一句: “没劲!” 第14章 杨重八的心路历程 杨重八,同营帐的流民们都叫他小杨。 小杨祖辈在土里刨食,太爷爷那会儿手里捏着十几亩薄田,勉强混个温饱。可这些年天灾没个消停,一到大灾年挺不过去,就得靠卖地活命。轮到小杨这辈儿,全家早卖得光剩下个泥坯屋子了。 他记忆中吃饱饭的日子掰着指头都数得出,平日里野菜拌着糠皮也塞不饱肚了。他和几个哥哥老大不小了,没一个能说得上媳妇! 上天不给活路,豫州今年又是赤地千里,他爹娘终于没熬过去……一场恸哭后,哥几个砸了那口煮过无数稀汤寡水的锅,各自寻生路去了。 他一路流落到冀州、青州,讨过饭,给大户打过短工,像流浪狗似的勉强没饿死。可却没人肯收他做长工佃户,本地佃户也都防着、挤着,让他死活扎不下根。 后来,一个破庙里的老和尚可他怜见,收做了扫地挑水的沙弥,也跟着念了几卷经,有他一口安稳斋饭,算过了一段神仙日子。可惜好景不长,老和尚圆寂了,新主持一句“庙小养不起闲人”,他就被撵下了山。 出了寺庙,山下的路却是越走越窄...... 他曾想去京城试试,想想毕竟天子脚下,首善之地,总能讨口吃的?却被人扯住告知:“京畿地界有精骑巡逻,但凡有流民模样往京城方向去的,二话不说就摘去脑袋!” 那时也有人拉他入伙去投流寇……他没答应。不是多忠君——那坐在龙椅上的人对他来说虚得很——可是心里头的那点直觉,总觉着他们干不成。 就这么一路漂泊,野狗似的流浪到了登州。 登州城里太多流民,连讨饭都变得艰难。他原本还算结实的身子,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终于连最后一丝脸面也撑不住了,在头顶插了根枯草,只想卖身换一碗杂粮糊糊续命...... 可现实啪啪打脸,流民的脸面一文不值!登州城里的大户只管挑走那些脸蛋还算周正的女人,对他这样的汉子,连斜眼都欠奉。 那时候他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肠子悔青了——当初就该跟人去当流贼!就算最后让官军砍了脑袋,但兴许死前能混几顿饱饭?总好过这样冻饿而死! 就在眼皮子都快撑不开,等着阎王爷收命的时候——“刘大善人”来了!冒着热气的肉包子买来给他们吃,还指了条生路——去威海所!他当时就想,烂命一条,有啥值得人家骗的?撑着口气,跟着人流晃到了威海所。 果然,老天爷开眼了!“刘大善人”没有骗他,应该说岂止没骗人,简直是活菩萨降世!比他预想的都要好百倍! 一天三顿,热腾腾的鱼片粥管够!而且从今天起居然能天天吃干的了!这在他家乡,地主老爷家也不敢这么造啊!更别提那身暖和的厚棉衣——打记事起他就没穿过这么厚实、这么挡风的衣裳! 不仅如此,这“刘大善人”还亲口许诺要给流民造房子,让大伙儿在这“安居乐业”!他杨重八做的最好的梦里,也想不到世上有这样的大救星! 可世道坏啊,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见过几个好人有好报!? 他很担心,这么好的善人,若一味良善,没个狠辣手段震慑,还不让那些奸人给盯上了?昨天晚上,小杨和帐篷里的李老头、大熊他们几个,个个都赌咒发誓:干活往死里出力气!要是有哪个混账敢算计、敢欺负刘大人,豁出命也要咬下他一块肉来! 今日天未亮,他跟同帐的大熊等几个便早早爬起来了,赶着大车跟着军爷们的队伍出发! 昨日来挑人的军爷只说是挖坑,没说是挖什么坑,他也只当是去疏浚河道或者筑堤之类?这样的活,以前给官府白干的多了去了。但如果是为“刘大善人”干,那他是心甘情愿的。终于有报效刘大人的机会,他可不得下死力? 就像他昨晚在营帐里对众人说的,“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可不是虚话! 军队在处城郭底下分开,大部分开进城里去了。领头的沈将军(后来才听到名字)手一挥,让他们七八百壮丁就地开挖。坑嘛,不难挖,大家伙铁锹上下翻飞,没多久就挖出个十来丈见方的巨大深坑。 挖坑的时候,城里头传来一阵接一阵爆豆般的炸响,有经验的说那是火枪击发的动静。紧接着,就看见不停有人影从城里往外亡命窜,可还没跑出半箭地,就有穿着明晃晃甲胄的精骑策马追上,刀光一闪,脑袋就跟葫芦似的滚落在地,没一个例外! 令他印象深刻的,其间有个拿烟枪的跑得贼快,闷头窜起来像野猪似的。可惜他好死不死从他们挖坑的这边窜过,勾起了沈将军的兴趣。被沈将军猫抓耗子似的戏耍了一阵,最后还不是砍了脑袋! 然后,数不清的尸首从城墙里面被抛掷出来,像扔掉什么垃圾。沈将军下令,让民夫去搬,一具具抬过来,往坑里抛,再填上土掩埋。 逃荒路上,野地里的骷髅也见了不少,小杨原以为自己的心早该硬了。可真到了眼前,近千具没了声息的肉躯层层叠叠堆叠在坑底,还是觉得浑身毛孔都竖了起来...... 搬动时,看得更清楚:但凡被铅子打中的地方,根本不是一个小洞,皮肉筋脉全都搅烂、撕开了大窟窿!最惨那几具,简直成了筛子,浑身上下找不出巴掌大的好皮!刘大人手下的军爷用的是何等凶厉的杀器! 直到所有尸首都埋得干干净净,队伍重整开拔。小杨发现,竟然没看见半具他们威海所士兵、穿着那身威风凛凛金甲的尸首。这证明他们杀敌近千,自己分毫未损?! 他虽然不懂战争,可也知道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可他看到从几位将军到士兵个个神色如常,仿佛杀鸡屠狗一般平常。 接着又连下两座所城,一样的摧枯拉朽,刘大人的士兵好整以暇,大军如同铁壁合围,把城里匪寇往死地里赶,竟没有丝毫顾忌他们可能会狗急跳墙。三城尽下,连个能喘气的活口都没留! 听说这是刘大人下的死命令,此战不留活口! 小杨心头一跳:这些匪寇到底怎么得罪的刘大人,能把他们心中的万家生佛逼得如此狠绝? 他知道,不少落草的原本也不过是穷途末路的流民,为了口吃的才铤而走险……他们竟连跪地乞降的机会都没有! “要是当初他熬不住那份绝望…要是真跟人去当了贼…刚才坑里那血糊糊的一堆…会不会有他一个?” 想到这里,他脊梁骨缝里猛地蹿起一股寒气,看着那些血肉模糊的昔日“同类”,再想到帐篷里提起刘大人时那份纯粹的感恩,心里头不知是什么滋味。 在大坑掩埋干净后,便在营地里架起了大锅,今日开大荤——白米饭管够,炖得稀烂的卤猪肉冒着油花儿!这是他过年也吃不上的好东西啊。 士兵们大快朵颐,可民夫这边,好些人对着那肥肉直犯恶心。小杨看看坑的方向,胃里也是一阵阵翻滚。瞧见大熊戳了大块肉拌在饭里狼吞虎咽,他忍不住凑过去,压低声音问: “熊哥,军爷们一早杀了这么多人,一个都没放过!那里面好多也是饿急了的流民,你…你不怕么?” 大熊一口咽下滑腻的肉饭,瞪着他,像是听见了天大的蠢话: “你不信救你命的‘刘大善人’,倒心疼起这帮杀人放火的混账东西?!” “刘大人是好官!是大大的好官!杀贼子有什么错?定是他们犯下了连大善人都不能容忍的罪孽!他越狠才越好咧!光靠心善?光有心善没点手段在这个烂世道里早他妈被人嚼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这话像一道惊雷,直直劈开小杨脑壳里的那点纠结! 他猛然醒悟,自己是陷入了魔障!想起了老住持说过的话“佛虽慈悲,也有金刚怒目啊!”刘大人那万家生佛的悲悯是真的,可若无这犯我者斩尽杀绝的霸道做根底,他拿什么护住他们这几千条刚喘过气的贱命?!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疙瘩立刻散了。不再犹豫,他抄起筷子,狠狠叉起一大块油润的肥肉,恶狠狠地一口咬下去! 今晚回营帐,他一定要跟李老头他们说个明白:刘大善人心肠再善,那也有霹雳手段,绝不是好欺负的!往后,谁也别担那闲心怕他受欺负!更别在他手里犯事! ...... 在沈如默他们大军在六大千户所势如破竹的时候,刘朔看了会他的“拙政园”的施工现场,便策马转去了流民营地。 流民的青壮随军去挖坑,老弱妇孺去腌鱼,施粥场也不在此处,此刻的营地空荡荡的,却有一道清朗的读书声穿透营帐,显得格外醒耳: 中年师者:“得气之阳,轻清成象,运乎地外,大无不覆,主于生物,是之谓天。——诵!” 一片稚儿的声音齐应:“得气之阳,轻清成象,运乎地外,大无不覆,主于生物,是之谓天。” 师者:“得气之阴,重浊成形,函于天中,广无不载,主于成物,是之谓地。——诵!” 稚儿:“得气之阴,重浊成形,函于天中,广无不载,主于成物,是之谓地。” 刘朔驻马细听片刻,循着声音悄然走近,掀开一处营帐门帘。只见里面一位身着粗布劳保服、外罩泛旧青衫的中年文士,手捧书籍,正抑扬顿挫地领读。 而下方十几张临时拼凑的矮几后,端坐着同样穿劳保服的童子,个个腰板挺直,小脑袋随着先生的节奏微微晃着。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面孔,待看到人群里整个人套在一件劳保服中,衣摆裹到小腿,小脸儿几乎陷在衣领中的丫丫时,嘴角一翘,差点忍俊不禁,还好随即注意到场合,强压下笑意。 “学生王启年,拜见大人”却是王启年眼尖,一眼便看到鬼鬼祟祟接近的刘朔,慌忙停下诵读,躬身长揖。 “王先生请起,辛苦你了!”刘朔伸手虚扶,目光环视这简陋帐篷学堂,“仓促之间,只有这般条件,委屈先生和这些蒙童了。” “主公此言折煞学生!”王启年神色肃然,连连摆手,“若非主公允诺收留,学生与这些懵懂幼童,只怕已沦为道旁饿殍!而今得以温饱尚能习文识字,简直是再造之恩!何言委屈二字!” “话虽如此,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化之功关系到我威海所...我大周未来昌盛之基业。来日必当为先生修筑堂堂正正的学舍。王先生,眼下可有何等难处急需解决?”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大人此言真是字字珠玑!”王启年口中咀嚼着这八字,眼中一亮。他随即面露难色: “笔墨纸砚,幸赖大人军中义士襄助,暂可周转。唯有书籍......眼下仅凭学生所携一本《字训》支撑蒙学,只怕后续难以为继。还好目前教学以识字为主,暂时问题不大。” “明白了!”刘朔点点头,“书籍之事,我来解决!”刘朔应承得极为干脆。 继而话题一转:“方才我观先生带蒙童们所诵,似是《字训》?” “正是《字训》。”王启年有些汗颜,“学生惭愧,半日光景,仅授得两句。” 刘朔摆摆手表示理解:“万事天头难,无妨!不过......先生初设蒙学,这些蒙童全无基础,一开始便学‘字训’对他们是否太过晦涩?” 王启年一怔:“大人此言?《字训》乃我大周蒙童识字开卷之正宗,天下蒙童识字,皆自研读《字训》始啊!” “我亦知此乃惯例,我发蒙时亦是从此开始。”刘朔解释道,语气带着循循诱导, “然其文义深奥,孩童初开蒙,是否该以朗朗上口、易记易诵者为先?过几日,我再与你另两册教材。或许更为合用。”他心中已在盘算默写出《三字经》与《千字文》的可行,此二者微言大义,朗朗上口,正适合孩童识字启蒙! 王启年显然对这打破传统的提议有些疑虑,嘴唇动了几动,欲言又止,终究未敢质疑刘朔决定,只是垂首恭谨应道:“大人英明,学生......谨遵钧命。” 刘朔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就不叨扰先生教学了,请继续吧。”他又看向那十几双懵懂又带着敬畏的小眼睛,放柔了声音:“你们好好学,用心学,将来都会有个好前程!” 孩童们个个呆滞地看着他,不知如何反应。 “还不快谢过大人!”王启年见状,赶紧出声提醒。 “谢过大人...”稀稀落落的童音这才响起。 刘朔含笑挥挥手,放下门帘,转身离去。 ...... 离开那微弱的读书声,刘朔在亲卫引领下,转赴海边腌制工场。 刘朔与亲卫策马过去,发现腌鱼的工场离海边不远,就在船坞附近。 凛冽的海风扑面而来。临近船坞的海滩上,近千人正埋头苦干,黑压压一片:清洗新鱼的,用力搓去血污粘液;撒粗盐的,动作麻利地将雪白盐粒揉进鱼肉;负责搬运晾晒的,两人甚至四人抬着沉重的担架,步履匆匆。 刘朔勒马望去,只见许多人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竟连腊月寒冬的海风也未能吹干。 刘朔以手抚额,谁让他们这么干的,他刘朔这又不是前世黑心工厂的流水线! “参见主公!”负责此处的陈大海小跑上前,躬身行礼。 “免礼!””刘朔看着这位船坞总管稍显风霜的脸,疑惑道,“怎么是你在此管事,薛仲山呢?”刘朔过来便看见是穿着制服的船坞员工们在此指挥。 陈大海笑道:“回主公,方才薛校尉说粥场那边一大早便涌来好几千流民,他实在分身乏术,便央属下替他暂管腌鱼场事宜。正好卑职船坞昨日十条渔船制造完毕后没有后续生产任务,卑职想着正好为主公分忧,就应下了。” “此事是我欠考虑了!”刘朔点点头,叹了口气:“如今我军霸业才刚起步,方兴未艾,各项事务千头万绪,人才急缺,很多事也不得不让你们先顶上了。” “你们在办差时,也要多留心,流民之中未必没有可用之才,特别是能处理庶务的!”他目光期许地看着陈大海,“不必拘泥出身,但凡才堪其用,不妨大胆任用,将来庶务由民自理,尔等只需监督即可!” “属下明白!必用心察访!”陈大海忙拱手应道。 望着眼前在寒风中劳碌的人群,刘朔声音沉缓下来: “另有一事。在此腌制鱼货之人,现在便是我威海所的百姓了,我等为政者当知体恤民心。今日天寒地冻,他们身子还未养实,这般露天劳作,极易风寒入体!” “你带人去军营领些营帐来,务必让所有劳作都在帐内进行,避开海风。还有,今日起,每日正餐增配一碗热腾腾的姜丝鱼汤,务求驱寒暖身。此事你也与薛仲山等人也转达!” 陈大海肃然应是:“主公仁心体恤,是属下一时见事不明,虑事不周,即刻就办!” “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是赶鸭子上架!仓促接手。”刘朔摆手,不再多言。转而问道:“说说渔获的事,我威海所与钱氏商会谈成一桩生意,要每日提供百万斤咸鱼,现有十五艘渔船可够?” 陈大海凝眉盘算片刻,谨慎道:“十五艘渔船倾尽全力堪堪够数,若想万无一失......至少需扩至二十艘!” “二十艘么......”刘朔抬手摩挲着下巴稀疏的胡须,心中默默唤起系统面板: 【宿主:刘朔】 【人口:2040\/3890】 【白银:107,200】 【空间:100m*10m*10m】 人口上限增加了将近一千八,临近四千之数! “沈如默他们动作挺快呀,这会起码都端了两个所城了!”刘朔嘴角微扬,又转向陈大海,不容置疑道: “陈总管,二十艘还是不保险!投靠我们的流民会越来越多,这也要消耗大量的鱼肉!” “这样,咱们再造十艘渔船,另外渔船得靠战舰护航,威海湾和船坞也少不得海军保护,巡洋舰也生产五艘吧!” 随着指令发出。 系统面板: 【白银-27,000!】 【人口+1,100!】 造船任务瞬间下达,陈大海精神一振,当即向刘朔拱手拜道:“主公,我这就安排生产!” “别急!”刘朔打断他,“这些船不着急,你抽出一半人手,启用两个干船坞慢点造就行。其余人手还是随你继续管理这里。等我人手充裕了,再找人替你。” 刘朔是愈发感受到政务人才匮乏带来的不便,可是没办法,一时也找不到可用的人才,暂时只能一面依赖系统人员,一面指望从流民中发掘出几个了。 第15章 连下六所 从腌鱼工地回来,刘朔看面板上人口离上限还有750人。考虑到薛仲山人手不足,加之昨日承诺让他第一个扩编到标...便遣亲卫将他叫来。 趁着间隙,刘朔唤起军营模板。选择薛仲山的神机营,选择扩编,将其由300人的营升格为1000人的标。 【白银-35,000!】【人口+700!】 “末将参见主公!谢主公提拔之恩!”薛仲山急匆匆赶来,声如洪钟,喜气洋洋。以前他在刘朔面前都是自称‘卑职’、‘属下’,如今升了标统,终于敢自称‘末将’了! “起来吧。”刘朔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位爱将,打趣道,“升官的感觉如何?” 薛仲山被刘朔调侃有点不好意思地,起身下意识搓了搓粗糙的大手,“回主公,这……这感觉……太好了!筋骨好像被重铸了一般,浑身都是劲儿!脑子也更灵光了,想事情也快了不少”他顿了顿,眼中闪烁起近乎虔诚的光,“而且……好多以前模模糊糊的战阵攻防、战术战略,一下子都明明白白了!这……这就是传说的醍醐灌顶吧!” “嗯,看来实力和眼界都有长进。”刘朔微微颔首,这正是系统强行提升的效果。 接着又向其问起招收流民的事,“薛将军,听老陈说,今日粥场天没亮便来了几千人?” “是的,主公!末将都有登记造册,我过来的时候,总印记在册的流民数已逼近万人大关”薛仲山肯定地答道。 “哦?”刘朔心中一动,看来“生聚之路”任务的第一个万人奖励要到手了!本来接收流民只是出于良心和怜悯,没想系统发布了任务,想到那丰厚的奖励,刘朔不禁心头火热。当即对薛仲山道: “薛将军,我军未来将持续、大力招纳流民,这对我军快速发展扩至关重要。所以这一段时间可能又得给你加加担子了!” “事关主公霸业,末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薛仲山郑重拱手。 好!要的就是你这股子‘当仁不让’的锐气!”刘朔点点头,眼中满是激赏,“从明日起,施粥场和流民营地日常守卫,分别交付许长远、何建业二人负责。我有更紧要的事委你。”他站起身,目光带着期许:“我意命你统本部兵马深入青州、冀州、豫州各处州县、村镇、路口!” “给我大张旗鼓地宣讲我威海所的仁政!告诉那些挣扎求活、无路可走的流民:凡投我刘朔者,有饭吃、有衣穿、有地耕、有屋住!若有地方差役、豪强势力胆敢阻挠......便说是奉了五军都督府军令行事!谁挡杀死!”说到后面几个字已杀气腾腾! “明白!末将必不辱使命!”薛仲山挺直腰杆道,“但有差池,末将提头来见!” “我相信你,薛将军!”刘朔脸色复又缓和,拍了拍对方壮实的肩甲。“去吧,去军营接收你新到的士兵吧!七百条好汉子,正等着他们的标统。” “是,末将领命!告辞!”薛仲山深吸一口气,又是一礼,转身便大踏步而出。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响起: 【叮,检测到任务“生聚之路”第一个万人任务已完成! 奖励:系统白银十万! 御寒衣物两万套\/标准行军营帐千顶(下一万人任务奖励)已提前发放!】 ...... 薛仲山走后,刘朔先去了趟军营,将系统空间里的米、盐和刚才任务奖励的衣物、营帐全扔了进去,空间里就留了些闲用的银子。虽然空间不小,但系统每次给的物资也不少,不时常清理下,真怕哪天就塞不下了。 忙完这些,便回到衙署,去后院书房写,不,是抄起了《三字经》与《千字文》。 待笔尖悬在纸面,才发觉这事其实不简单。字句倒是滚瓜烂熟,可此世“大周”非前生华夏,许多典故都不尽相同,特别是涉及具体人名和事迹时候,是绝对无法照抄的! 写到“昔孟母,择邻处”时还好,这方世界也有大儒母亲劝学的美谈。接着到了“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提笔的手腕顿时顿住,他去哪找到这大周朝的窦燕山? 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才写道:“苏应泰,有义方。教三女,俱成才。”之所以选他,是因为苏应泰那三个女儿确实才名远播,而且个顶个的漂亮!那时的刘朔便垂涎不已,可惜她们的父亲他可招惹不起。 写了半天,绞尽脑汁,才堪堪把两本书各写了一半,刘朔都想放弃!可惜当着这么多小娃娃装的,怎么也得做到啊! 正痛苦间,一阵香风袭来。 “哟,刘大诗仙躲着我哩,又没让你负责,饭都不去吃了?我可包了饺子哦!” 叶柔手里拿着一叠坻报,娉娉袅袅地走进来。 刘朔抓住她的手,一把将整个人儿拉着坐进怀里,叫屈道:“嫂嫂误会了,我一早便忙着视察咱们的新家开工学堂和腌鱼工场,又答应为那些可怜的孩子编两部朗朗上口、易记易诵的教材,这不,这会我一心扑在这些文字上面,可不就忘了时间!” “新家?”叶柔一怔,疑惑地问向刘朔“方才春桃说西郊那边好大的动静,像是有个大工程,是你要建的房子?” “然也!”刘朔笑道,“长千步,宽八百步,怎样,还不错吧” “要死,你是要盖皇宫呢!?”叶柔差点吓一跳,“你没事建那么个大宅子干嘛?” 刘朔面色奇异地盯着她脸庞,认真道:“既得佳人,自当以豪屋美宅储之!” 叶柔被他盯得不自在,偏过脸去,“你惯会骗人,我才不信!” 刘朔开始叫屈:“你说我早不建晚不建,等你回来才开建,说不是为你建的,谁信!” “反正我不信!”叶柔被他撩得心驰神摇,赶忙错开话题,看着书案上的两大卷纸,道:“这便是你为孩童编的教材?” 刘朔点头,“对啊,这便是你夫君我写了一上午的两大传世之作。哎!这群小家伙有福了,有本诗仙专门为他们编教材。“ “呦,那就让嫂子看看你刘诗仙的墨宝!”叶柔嗤笑着将这两张写满字的宣纸拾起,印入眼帘不由一怔:““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又看向另一张:“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叶柔眼中异彩连连,看向刘朔的眼眸竟凝起一层薄薄水雾:“朔儿,这两篇不足千字,竟历史、天文、地理、道德无所不包,更难得是就像你说的朗朗上口、易记易诵,作为孩童蒙学读物再合适不过。” 她探身凑近,呼吸吐在他下颌上:“以前在家时,怎不见你有这般惊世才华?!” 刘朔眉飞色舞起来:“在家显摆有什么意思,你是不知道我在京师诗会上一杯酒一首诗,那些所谓名士和小娘子们目瞪口呆的样子......” 话到嘴边,忽觉失言,忙打个哈哈转圜: “咳咳,娘子,你拿着坻报做甚,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东西,没趣得很!“ 叶柔剜了他一眼,却也没去纠正他称呼的问题,“你既已就任,怎能不关心朝堂大事!有时一个小小的官员任免,都是朝廷政策的风向。” “既如此,劳烦娘子念与我听吧!”刘朔往椅子背上一靠,装起了大爷。 叶柔白了一眼,没好气却顺从地展开坻报念起来:“——汉景熙七年十一月十五日!兵科事中张惟汉移调刑部郎中......” “过,跟咱没关系!”刘朔撇撇嘴,示意叶柔念下一条。 “——京营马军提督王子腾剿贼有功,擢升京营节度使!” “流贼哪剿得完,似朝廷这般只怕越剿越多!下一条!” “——礼部侍郎施为郞奏请再征三年辽饷,上喻诏群臣上书讨论!” “好家伙!这姓施的果然是个畜生啊!老百姓哪还榨得出油水,非要把天下人逼反么?下一条!” “——原青州总督,秦炳文玩忽职守,致宗蕃失陷,已押至京师腰斩首弃市!” 叶柔叹息道:“说起来秦总督也是为了救登州,才抽空了附近军队去协防。哪知哥布林大军虚晃一枪,轻易便端了胶州城!” “我在京城也听说了,东胶王妃建议犒赏守城军士,并拿出府库钱财招募青壮敢死之士。可惜东胶王爱财如命,宁可抱银子睡,一毛不拔。最终城池陷落,他自己被怪物吃了不说,可怜那天仙似的王妃听说也被活虏了去,啧啧......如今怕是,不知都生了几窝绿皮崽子了......” 叶柔恼得猛捶他胳膊:“你的关注点都在哪儿!我在说秦总督冤枉,你却只在乎人家天仙似的王妃!” “冤枉啥,这年头当个封疆大吏不知兵怎行?再说,现在全天下都知道大周宗室被绿皮怪如此羞辱,地方各处王爷、京中皇室宗亲们群情激愤,自然要有人背锅,这么大的锅他不背,难道皇帝老子来背?” “你们这些当官的心都是黑的!”叶柔气鼓鼓再念下一条:“——诏谕,着督察院左副都御史苏应泰,持节巡察青州行省,专擅稽查登、莱等处军务重建事。” “苏应泰!”刘朔心头骤然雪亮:“难怪那周胖子如同火烧屁股般赶我上架!!” 苏应泰此人,名动京城,以不阿权贵、刚直敢言着称,是出了名的“不通关节”。刘朔昔日在京就曾耳闻其名。关键皇帝对其极其信任,想必连汝南侯府都难动其分毫。周友义这头老狐狸才如此狗急跳墙,不惜硬生生逼出刘朔这支“奇兵”来应付这催命判官!! 叶柔见他陷入沉思,嘴角勾起揶揄:“刚写了苏家父女在纸上流芳百世,紧接着人爹就杀到青州。我看这缘分……深的邪乎!你在书里打开头就这样夸他教女有方,该不是醉翁之意……冲着人家三个倾国倾城的闺女?”她尾音拖长。 “啪!”一记重起轻落又回弹的脆响印在她的丰腴之处。“再浑说你看我怎么对付这张利嘴!”刘朔佯怒道,“那苏应泰在京师连皇子见了都怕,我哪敢招惹?” “哦~我猜猜~”叶柔眨眨眼,调侃道:“朔儿原来是......有色心没贼胆?!” “你看我有没有胆!”刘朔忽而将她打横抱起 叶柔吓得花容失色:“你要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刘朔大笑着撞开书桌,“饿了,吃饺子去呀!” ...... 日头西沉时,战旗猎猎,出征大军终于返回。民夫归流民营,士兵回军营,而沈如默、何建业、许长远三个营正校尉则径直赶来拜见刘朔。 “参见主公!”三人甲胄整齐,齐齐抱拳。 “免礼!”刘朔满面春风,显然兴致不错,大手一挥,对三人道:“三位校尉此次出征大获成功,劳苦功高。今夜军中解除禁酒令,咱们再办一场烧烤大宴犒劳三军!不醉不归!” 三人对视一眼,回道:“谢主公...” 感激的话语却透着一丝沉闷。 刘朔看他们扭扭捏捏的样子,皱眉道:“怎么,有酒喝还不高兴?又不是打了败仗,一个个垂着头作什么?” 三人慌忙挺胸:“高、高兴!自然高兴!”脸上竭力挤出笑脸,可扯出的笑脸比哭还难看。 刘朔目光锐利起来:“沈如默,你说!怎么回事?” 沈如默喉结滚动,苦着脸道:“主公...您是知道...卑职是最好杯中物的,可今夜这酒......怕喝得心里膈应......”话到了尾巴却咽了回去。 何建业见他说得吞吞吐吐,忍无可忍,一步踏前,站出来抱拳一礼,愤然道:“主公,咱们回来时,撞见了薛仲山。咱们好心跟他打招呼,那厮却板着一张脸,端着架子,非要卑职等先行军礼!说什么如今他是标统、我等是营正,上下尊卑不能乱!”他胸腔起伏,显是气得不轻。 许长远赶紧插言打圆场:“主公,老薛非是要落人脸面,他那人...就是太认死理......” 刘朔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们——行了礼没?” 三人面色瞬间涨红如血,闷闷点头。 “军规如山,岂敢不从......”何建业声音憋屈。 刘朔点头笑道:“许校尉说的对,薛将军秉性如何,我比你们清楚。他就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只认军令不讲情面!待会儿叫他来,酒碗一碰,疙瘩自消!往后还得要精诚合作!” 随即对堂下一个亲卫喊道:“赵铁柱,去,把薛标统请来!” 何建业三人只觉得这声“薛标统”无比刺耳! 沈如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期期艾艾道:“主公,那......待会儿老薛来了,末将是不是还得敬礼......” 刘朔似笑非笑:“你说呢?他是标统,你是营正......” 何建业眼圈都要红了,哭丧着脸道:“卑职还是他前面来的,这他都升职了,卑职......” 刘朔仿佛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长长“哦”了一声,击掌道:“敢情你们仨——闹的是这股没升官的酸气!”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都尴尬地低头不说话。 刘朔看得好笑,开始点将:“何建业,抬起头回话!” 何建业涨红了脸,低声道:“主公,卑职是太想进步了!” 刘朔撇撇嘴,嗤笑道:“想升职直说嘛,非要在我面前演什么戏呢!”他大手一挥,“我本就打算今天把你们几个营都升格成标的!” 三人闻言大喜,“咚”一声重重叩地,“谢主公提拔之恩!” 刘朔不理会下拜的三人,唤起系统面板: 【宿主:刘朔】 【人口:3840\/7399】 【白银:145,200】 【空间:100m*10m*10m】 心中默默计算: 沈如默的骁骑营是最耗钱和人口的,升格为标有700人的空额,招募耗费便是白银7万两、人口2100! 何建业和许长远两个神机营一共要招募1400人,耗费白银7万两、人口1400 总共:耗费白银14万两,人口3500 饶是早有准备,刘朔也暗自倒吸一口凉气。白银也就罢了,本以为打下这六个千户所,人口上限会宽松些,哪知竟是他想多了! 沈如默三人见刘朔沉默不说话,紧张地看着他,心想“主公莫不是被庞大的花费吓着了,反悔了?” 还好,刘朔只是轻叹了口气,感叹下爆兵的艰难,便唤起军营模板。选择沈如默的骁骑营,许长远、薛仲山的神机营,选择扩编,将其都由300人的营升格为1000人的标。 【白银-!】 【人口+3500!】 三人感受到浑身暴涨的实力和意识中醍醐灌顶般多出来的知识,不由大喜,再次向刘朔拜谢。 此时薛仲山也奉命赶来,一进来便看到三人喜气洋洋,朝他挤眉弄眼,一下就明白他们必然是达成所愿,升官了! “咳!”刘朔轻咳一声,朝四人道:“现在你们都是标统了,稍后再去军营接收新的弟兄,现在我讲两点!” 下面四人皆肃然聆听! “首先,为明晰建制,便于号令!即日起授何建业所部为‘神机第一标’、授薛仲业所部为‘神机第二标’、授许长远所部为‘神机第三标’!” “授沈如默所部为‘骁骑第一标’!” “其次,薛仲业所部神机第二标明日启程,前往青、冀、豫三州各处招纳流民。施粥场交由许长远负责,流民首重补充腌鱼场、拙政园工地。此后,陆续迁往左所采石,及各所屯垦!何建业负责整个威海所包括流民营地的警戒治安。沈如默所部继续充当本将护卫及机动兵力!” “最后!”刘朔看向四人,脸上严肃消解,露出豪烈笑意“今夜军中解除禁酒令,酒肉管够!既是犒劳三军,也是为薛仲业所部送行,还为欢迎新加入的兄弟。流民营地每人供肉三两,海鲜不限量!去准备吧......” 第16章 恶客上门 刘朔起床已是日上三竿,头还是晕乎乎的,走路都觉得头重脚轻。沈如默这畜牧,平时还好,一喝酒就没个正形,连他这个主公也敢灌酒!虽说这个世界的酒不像前世的白酒那么烈,可也经不起这一碗碗地往喉咙里倒啊...... 当然最惨的还得是薛仲山!这三个家伙不知是不是要报给他行的那一军礼的仇,借着给他送行的名义,一轮轮地灌。可怜的薛仲山,就啃了几串烤羊肉,连刚端上来的大螃蟹都没来得及啜上一口,就被放倒了。 放倒薛仲山,三人拉着陈大海又展开了内战,上回最先被放倒的许长远这回被第二个放倒,最后还是沈如默独孤求败,连他这个主公都受了池鱼之灾。 叶柔端来一大碗肉粥,一小碗醒酒汤,放在桌上,剜了他一眼,“怎这么不爱惜身体,喝这么多,怎么不醉死算了!” 刘朔无奈道:“你以为我想喝那么多,不是应酬嘛!” 端过醒酒汤喝了一口,感觉胃里舒服了不少,连脑子都感觉清明了不少。不由赞叹:“这汤绝了,好喝又解酒,娘子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真是秀外慧中,” 叶柔经他一夸,脸色倒是柔和下来,温声道:“官场应酬可以理解,但以后别喝多那么多,多喝伤身!” “谨遵娘子教诲,保证没有下次”刘朔嘻笑回应,然后一口干下整碗醒酒汤,又端过肉粥一勺勺地吃起来。 一边看他吃,叶柔一边问道:“你今天忙什么?继续四处巡视么?” “先把那《三字经》和《千字文》给写完吧?毕竟当着那些孩童的面说的,怎么也要做到啊!”刘朔咽下一口粥,叹了口气! 叶柔眼眸一亮,“写完先拿给我看看,我给你把把关!“ 刘朔毫不留情地揭穿她,“呵呵,自己想看就直说,你能把什么关!” 此话一出,只惹得叶柔追着满屋子捶他,刘朔端着粥碗抱头鼠窜。 ...... 招虎山,聚义厅。 “大当家,三爷回来了,带回好多大车!“一名山寨喽啰单膝点地,兴奋地禀报。 聚义大厅上首中央,张麻子坐在一把铺着虎皮的交椅上,听到“妈个巴子,终于舍得回来了!快让他进来!” “老大,俺赖三回来了!”一个独眼汉子兴高采烈,大步走进来。 “哈哈哈哈!”张麻子豪迈大笑,“老三,出去这么久,看来收获不错嘛!快来喝酒!” 赖三在右侧首把交椅坐下,一口闷下一碗酒,脸上满是残忍的兴奋, “大哥,俺这次下山,真是抢得爽了!真像话本里说的,那叫如入无人之境!那些屁民就不说了,一刀子的事情。就是一般的地主那院墙也撑不了半个时辰!大哥,这回俺给你带回了几百个女人,保管叫你今年到明年,夜夜做新郎!” “俺哪用那么多女人!你是要老子死在女人的肚皮上是吧?!”张麻子笑骂道, “随便给俺留几个,你跟老二自己挑一些,剩下的赏给兄弟们。” “老大你又不是不知道俺,真要是想那啥了就抢个俊俏的秀才!”赖三撇撇嘴,随即疑惑道:“二哥呢,怎么不来喝酒!” “你下山之后,那小子闲不住,带着马队出去了!”张麻子抚额表示无奈,“他说这周遭都抢空了,商队也不过来,要去莱州那边抢。现在还没回来,叫人担心!” 赖三宽慰道:“莱州那边卫所都是些弱鸡,比之那死尽的登州卫都远远不如!二哥此去必然无忧。就像咱上次抢那金矿,有哪个敢来接战的?”随即又有些可惜道: “可惜咱登莱那些土豪肥得流油,坞堡却修得太高太坚固,实在打不动,不然也不用舍近求远,大哥,那徐教主的人不是说咱投靠他,就给咱火炮?有了那玩意,那些个坞堡还不是一轰一个窟窿!随便打下一个能过一年!你考虑得怎样了!” “老三,金矿的事我说过了,一定要守口如瓶,万万不能要人前提起!那次也是我在官府的关系透露了他们换防的漏洞,不然哪是咱们能吃下的”张麻子先是告诫了赖三,随即面露沉吟: “至于徐教主那边......俺总觉得他们不大靠谱,就会耍些江湖把戏,骗骗那些无知屁民,怕是不能成事。大炮嘛,没有也没关系,反正那些大户的子弟只要敢出门,咱们就敢绑来,不给钱就撕票,比打他们来钱还快。再说大周才是正统,官府那边也不一定就会反悔......再看看吧......” “大哥,官府跟咱毕竟不是一路人,俺怕他们会过河拆桥啊!这大周朝廷没少干这样的事情!再说他们答应给你的登州卫指挥使真能做到?那可是三品大员,那登州知府也才四品啊!”对官府的信用,赖三表示很担忧。 “你放心,要是那人敢耍我,咱们这上万人手里的家伙也不是吃素的!”想到这两个兄弟多次向他表达对朝廷的不信任,觉得要透露点内情给他们吃个定心丸,压低声音道“老三,若那个人背后的主子真能上位,区区一个三品武官倒真不成问题!” “区区三品武官!”赖三倒抽一口凉气,“莫非那个主子是......” 张麻子给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既如此,官府这边的路子倒确实是不能放弃!”这时赖三又想起一事禀报: “大哥,我今天回来前,有弟兄说咱们之前占的登州那七个卫所,竟都不在咱手里了!除了一个明确是被姓刘的千户所占,其他六个所城,探查的兄弟说到处是血迹,却空无一人,很是可怖!” “最近没听说哪路募军调到登州啊!”听闻七个卫所丢失,张麻子却只有疑惑并不慌张。 “无妨,若是来剿咱们的,自有官府的人报信!至于那几个卫所,并就是官府让咱们占的,于我等没半分好处!至于损失的那几千人,除了几个骨干,本就是炮灰,死了也好,省得浪费粮食!” ...... 施二,临淄施府管事,家生子出身。其父便是府中老人,当了多年管事,根基颇深。施二自小便在府中当个小厮,因他父亲庇护,倒没受什么欺负,只有他欺负其他没跟脚的丫鬟奴仆的份。等到他父亲死后,老太爷看他多年鞍前马后的面子上,让施二便接他的班。因其办事凌厉且极擅揣摩上意,惯会替主家克扣下面伙食和工钱,如今深受家主施老爷重用,在诸多管事中地位仅次于施府老管家。 如今此趟差事,正是施老爷亲口指派。 前几日,施老爷收到儿子施为郞的书信,信里轻描淡写地提道有个世袭男爵、新任登州卫威海所千户刘朔为攀附他施家门第,已然将卫所辖下田亩“自愿托献”施家,着老父派人赶赴接收,安排春耕。 在信尾处却以说趣事的口吻,添了几笔轻蔑之言,言道威海所已屠戮一空,这狗屁男爵身边仅有一老仆,料定其必无法完成卫所军伍重建之责,可静待其被兵部问责斩首,让他上阎王那写诗去云云!字里行间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幸灾乐祸! 施老爷对施为郞这个宝贝儿子从小便宠到天上,尤其金榜题名蟾宫折桂之后,更是将此子视为平生最为得意之作。察觉到书信中施为郞对刘朔的恨意,虽不知此恨从何起,只猜测与作诗有关。但儿子厌恶之人,便是施家死敌!他心中早已给那登州海湾里挣扎的千户刘朔判了死刑! 虽然刘朔乃是正五品的千户,还是子爵!但大周这百来年文贵武贱,哪怕一镇总兵,在文官眼中也比不得一个七品县令值得尊重。区区一个千户男爵,在他自家卫所那自然是土皇帝般的存在,可在施老爷眼中,不过是可以随意折辱的对象。何况这会的刘朔手中无兵无卒,在施老爷看来弄死他不比碾死一只蚂蚁更值得在意! 主意既决,施老爷立时唤来得力狗腿子施二,让其带上十几个带刀庄客,去一趟威海所,一是看看田地成色,为来年安排佃奴耕种打前哨。二嘛,就是看看刘朔到任没,如已到任,直接寻个僻静处,无声无息了结干净,做得利落些,莫留首尾。 临了,施老爷不忘画饼,表示大管家已老朽,力不从心,若此事做得漂亮,未必不能考虑让他接任。 想象着府中大管家的权柄和丰厚的油水,施二犹如打了鸡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赌咒发誓表忠心,马屁狂潮汹涌而出,将施老爷拍得通体舒泰。施老爷被拍得爽了,又丢出一个恩典:今夜再次召施二家的新妇入后宅侍寝!直把这奴才感动得涕泪横流,叩头如捣蒜,直呼主子恩德比山高海深。 怀着即将荣升大管家的狂热憧憬和对主子“恩赏”那丝扭曲的感激,施二率领十余恶仆,昼夜兼程赶到了威海所南门。 按他施二脑中勾画的图景,威海所当是断壁残垣,野狗徘徊,渺无人烟的鬼城一座。他只需带人直扑千户署衙,见到那孤苦伶仃带着个老仆的倒霉千户,不由分说,一刀毙命!而后扔入海中喂鱼,便可回府复命,受赏上位! 然而! 一行人气势汹汹逼近城门洞时,眼前景象狠狠撞碎了他的幻想! 迎面撞上的,竟赫然是一排黑洞洞的枪口! ...... 阳光下,密集的枪杆子平端,遥指前方。枪杆子套着的刺刀闪着森然的寒光,严严实实封住了城门口。 “来人止步,擅闯者死!”一声整齐的暴喝,如同闷雷炸响,带着久经杀伐的冰冷气势! 数十名身穿金灿灿铁甲的军士端着带刺刀的火枪肃立于城门之下,眼神锐利,浑身上下散发着铁血煞气,那浓重的压迫感,压得施二这等平日里在青州府横着走的豪奴也感到喉咙发紧,脊背发凉。 施二被那密密麻麻的刺刀骇得心头猛跳,但自恃身后的靠山,强压下心中那对这些杀人机器的本能畏惧。他用力挺了挺胸口沾满尘土的绸缎衣衫,竭力摆出盛气凌人的架子,马鞭指着为首的军官厉声呵斥道: “不长眼的东西!我乃临淄施府,礼部侍郎家的那个施府管事的施二,奉家主之命特来此公办!尔等贱卒,也敢拦爷去路?还不给我闪开!” 回应他的,只有几十双愈加冰冷的眼神,那眼神深处是如同看待死物的漠然! 施二被这看死人般的眼神刺得浑身一激灵!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刺刀上凝聚的杀意——再敢多嘴一句,怕是真要在这城门口被捅成筛子! 心底那份欺软怕硬的脾性瞬间占了上风。当下讪讪滚下驴来,掏出一锭银子,双手呈上,腰也弯了几分,赔笑道:“小、小人青州施府管事施二,奉命前来拜会贵所千户刘大人。烦劳诸位军爷......行个方便,替小的通传一声?” 脸上笑嘻嘻,腹中却是翻江倒海,几乎气炸了肺!想他施二爷在临淄,就算是府尊老爷见了,也要给几分薄面,谈笑几句!当地的卫所就没放眼里过,何曾受过这等腌臜气!不曾想在这鸟不拉屎的偏僻卫所却被几个小卒摆了脸色,心下大为愤慨: “等见了那个没卵子的千户刘朔,非得让他亲自将这几十个刺头绑了!不......要让他亲手活剐了这几个狗东西!再把他们的家眷老小一股脑儿贬为贱奴,送给爷我日日搓弄折磨!不出一口恶气,爷誓不为人!” 想到此行若连刘朔的面都难见,更别提杀他了,老爷许诺的大管家之位铁定落空,还白白搭上一个如花似玉的儿媳妇!要知道,为了讨好那个老东西,这他可是把唯一的儿子绑起来,拿刀架在他脖子上又上划了几道口子,这才逼得新进门的儿媳就范去伺候那施老爷。可如今儿子已经跟他陌路,大管家之位又拿不到手,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想到这施二那心啊,就跟被钝刀子搅着一阵阵抽痛! 当下杀刘朔是不敢想了,对方绝非老爷说的“孤身寡人光杆千户”那般简单。单论城门口这些火枪手,看那股气势就不是好惹的!更别说城里面还不知有多少兵马。当下只盘算着见了面怎么威逼他活剐了这些得罪他的火枪手,再讹点银子弥补损失。至于刘朔怎么杀,待见后再想想有什么阴招可使! 施二从未想过刘朔胆敢违逆施家的意志——那些当兵的粗鄙无文,不晓得天高地厚可以理解。刘朔?听说可是在京师国子监读过书的!不会不知道在青州若敢得罪他临淄施家,管教他生死两难! 此处神机第一标的军士们并不知晓施二这恶奴心肠里正转着何等歹毒的念头。他们依旧铁面冰霜,纹丝不动。施二那只托着银锭的手,僵在半空十分尴尬。半晌,队列中才踱出一条魁梧的汉子,冷峻的目光在他和他那十几个缩手缩脚的手下身上扫了几个来回,鼻腔里重重哼出一股声: “等着!” 说罢,便转向所城内禀报他的顶头上司何建业。 何建业心想,“昨晚那沈如默那小子不知轻重,逮着主公便是敬酒,还不知从哪学来这一车轱辘话,把他架起来不喝不行,这会也不知起来没有。我这去了不是触霉头?” 当即便去找沈如默,说他是主公亲卫,这等来找主公拜访的,合该他来接待。 沈如默也不在意,带上十几个手下便来到城门下。 昨日他升了官,晚上酒也喝到爽了,今儿个是真高兴!看着领头的施二,只以为施家有哪位是主公的朋友,遣他来拜访的。便客气道:“我乃千户大人亲军首领沈如默,尊驾是施家何人?可有拜帖?” 哪知施二这厮欺软怕硬到了极致!城门处被军士煞住威风不敢发作,一见来迎的是刘朔的亲军头子,似乎对他颇为敬畏?那股被压抑的邪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只见他腾地跳脚,指着沈如默鼻子便破口大骂: “狗奴!睁开你的狗眼瞧瞧爷是谁?老子是堂堂临淄施府的管事!你们登州的知府见了我都得客气三分,你怎么敢站着跟我说话,还有那杀才刘朔竟敢不出来亲自跪迎,就派你个下贱的蠢货来迎吗?这是蔑视我临淄施家!你这没鸟用的胚也配站在爷面前?刘朔那贼配军......他祖宗十八代都是趴粪坑里吃蛆的烂货!” 他语速极快,污言秽语如同开闸的脏水,喷涌而出,骂得那叫个唾沫横飞,肆无忌惮。 城门下神机第一标的军士,还有那十几个亲卫听得额头青筋暴跳,嘴角直抽抽。此刻他们都用奇异的目光看向沈如默,一是稀奇一个堂堂的标统被一个奴仆如此辱骂,当真是没见过。二是想看看沈如默会如何炮制这个施二,他们早就想收拾他了! 他们很快便如愿了! 沈如默初时被施二骂得懵住了。待反应过来,脸色铁青,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在一声令人心悸的“哐啷”声中,腰间利刃出鞘!他倒提着长刀大步逼向施二。 施二一见他拔刀,便心道坏了,判断失误,这也是个不晓得我施家权势的杀胚! 一边大叫“你别过来!”,一边拼命往那十几个庄客身后躲,直到腿打颤摔倒在地上,依旧奋力往后爬。庄客中也有几个鼓起勇气想要挺身阻挡,却听沈如默一声暴喝: “绑了!反抗着杀!” 亲卫们如狠似虎地冲上去!这时施二才惊恐地发现,这沈如默带来的士兵,煞气竟比城门处那些还要浓烈几分!至于他带来的那群先前还吹嘘以前在江湖厮混时“杀人不眨眼”的好手们,此刻个个面如土色,抖如筛糠,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领子里去,活像一群瘟鸡! 不一会,那些庄客被绑得结结实实!虽然庄客们也带了刀,但此刻他们在这些精甲悍卒面前就像瘟鸡一样,任由宰割,哪还敢亮兵刃?唯恐被误会一刀宰了! 施二看着沈如默越来越近,看到他眯着的眼睛凶光闪露,长刀已扬起,彻底崩溃了:“别,爷爷饶命!别杀我!是侍郎派我来的啊......我家少爷是朝廷的礼部侍郎,他有天大的事找你们大人,误了大事你们耽搁不起啊......” 沈如默的长刀都要落下了,听到施二的话,强忍着将这泼才乱刀分尸的冲动,冷冷道:“我怎知你是不是诓我的,说我听听,到底所为何事,要是敢骗我,立时将你大卸八块!” 施二感觉找到了生的希望,赶紧瞎扯道:“此乃朝廷机密,不能入第三个之耳!” 沈如默眼睛死死盯住脚下之人,施二怕他看出破绽,强装镇定! 良久,沈如默冷冷道:“把他扶起来!” 两个亲卫将施二从地上拉起,施二刚从鬼门关走出来,此刻也不敢造次,低眉顺眼地立着,只敢在心里盘算等见了刘朔,要怎样逼他活剐了这姓沈的! 正盘算间,却见一个阴影挡在他面前。抬头却看见是沈如默,正撸起了袖子。 他惊骇欲死:“沈,沈将军,你要做什么?” 却见沈如默狞笑道:“放心,爷不杀你,就让爷出口气!” 说罢,一个蒲扇般的巴掌扇过来,施二如一个陀螺,旋转了一圈,正要倒下,便被沈如默揪住衣领拉了下来,然后换另一边脸,又是一巴掌,施二再次像陀螺转了起来...... 就这样,沈如默左右开弓,将施二当陀螺似的扇来扇去。直到他感觉气消了大半,施二的脸肿得像猪头,才恨恨地停手,命令手下:“将这头蠢猪还有那十几个货扔去署衙正堂,我自去禀报大人!” 第17章 侍郎爷有几个兵? 午后,刘朔便一门心思与他要编写的那两本教材较劲,此刻又卡在一个难题上,咬着笔杆凝神苦思,眉头锁成了川字。 突然,他眼角余光瞥见沈如默地在门外探头探脑,那魁梧身影鬼祟得像只探洞的熊罴。 刘朔揉起一坨废纸团扔了过去,精准砸中他额头,“沈如默!你做贼呢,鬼鬼祟祟干什么?!” 原来沈如默那时怒气上了头,恨不得砍了那施二,即便最后没砍下去,也将他扇成了猪头。当时觉得没什么,可怒气宣泄后却有些后怕,倒不是怕那施二和他背后的施家,只是怕真如那施二所言,那施侍郎与主公之间有什么交易或谋划,怕自己一时冲动坏了主公的大事。 所以他才在刘朔门外逡巡而不敢进。可如今既然被主公叫破,他也只得硬着头皮走进来,抱拳嗫嚅:“主、主公,末将......有事禀报!” “有事就说!”刘朔头也不抬,提笔依旧在宣纸上游走。 沈如默咽了口唾沫,凑到他桌前,压低了嗓子,带着一丝愤懑:“主公,有个什么临淄施家派人来,领头的说是一个管事,那个鼻孔朝天,架子端的,嘴就跟茅坑似的,喷的全是粪......” 刘朔提笔的手陡然顿住,抬眸打断话头,“临淄施家?哪个施家?” 沈如默回想了一下:“那管事自报家门时说,家里有个礼部侍郎......” “哦……他们啊。”刘朔了然,身体向后靠向椅背,冷声道:“我知道了!” 临淄施家,在青州行省地界上的确是个响当当的豪门。 其发迹之初也不过就是一普通的豪强,靠着钻营商贾之道和巧取豪夺兼并土地,终于在临淄扎下根,逐渐成为当地首屈一指的大地主。 不知从哪一代起,当时的家主不知经受了什么大刺激,幡然醒悟:“朝中无人,再大的家业也不过是别人的案板上的肉!” 于是倾注巨资广兴族学,拼尽全力扶持家族子弟走科举仕途。也是这家运道好,代代皆有子弟中举登科!硬是完成了从土豪到书香世家的转变. 到了这一辈,施家更是祖坟冒青烟! 当代家主那出了一个麒麟儿——施为郎! 此子似乎天生就是吃科举这碗饭的,十四岁中秀才,十七岁便中举,二十岁时更是在大周景熙二年的殿试上一举夺魁,高中头名状元! 琼林宴上景熙帝大悦,亲口赞曰“天赐祥瑞”!年少得志,简在帝心!不过五年,从翰林院编修一路青云直上,今年年初便破格擢升为正三品礼部侍郎,一时间京城人人为之侧目,风头无两。 施家本来在临淄就是坐地虎,有了这么一位礼部侍郎作靠山,更是变本加厉,肆无忌惮!其魔爪从临淄蔓延至整个青州行省,欺男霸女,夺田毁屋,强取豪夺,无所不用其极!不知多少原本殷实的人家在其暴虐之下家破人亡! 如果单是这样,与他刘朔也没啥关系。 可是当初刘朔与王伯主仆二人滞留京师尚未启程时,便有施府恶仆蛮横登门,扬言要“接管”威海所辖下所有田亩。 人家貌似还挺有道理:“你威海所还能喘气的,就你们俩吧?能种得什么田?!那可是两万余亩上好的水浇地!荒废了要遭天谴的!俺家老爷收着,那是替你家积德!别不知好歹,给脸不要脸!” 二人稍有迟疑,污言秽语便如瓢泼般砸来,直将主仆二人贬斥得至微至贱,猪狗不如,末了竟公然威胁灭口。 彼时势单力薄,刘朔别无他法,只得虚与委蛇,先行赶赴卫所履职,完成兵部军令,再徐图后策。 即便如此,刘朔归家途中也不是那么一帆风顺。行至沧州地界时,竟有几个刺客暴起行刺!险死还生之际,若非恰好有个武艺高强的绝色女侠路过,救了他一命,只怕当时便见了阎王!刘朔一直怀疑那些刺客是施为郎所派的,但没有证据。 若是以前那个无权无势的刘朔,自然是惹不起施家这等庞然大物。 但今日不同往昔!有系统傍身,短短几天就招得四千精锐。就周遭那几个烂透了的卫所,那些虾兵蟹将,哪个挡得住他的兵锋? 刘朔自信,只要再给他几月时间,必然能扩充到数万大军! 届时,规划中的六丈厚重城墙应已拔地而起,再往威海湾摆上几艘战列舰,几十艘巡洋舰...... 嘿嘿,有了那等实力,说句大不韪的,便是刘朔直接举旗反了,大周朝廷一时也奈何不得他。区区一个临淄施家,何足挂齿! 当然,反是迟早要反,但所谓“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道理刘朔还是懂的。 如果可以,刘朔还是更愿意韬光养晦,委琐发育,埋头种田爆兵,等养出一支绝对无敌的大军,再扫平天下,改朝换代,乃至征服这方世界! 对“天可汗”的职位,刘朔还是很有兴趣的! 甚至,如果系统给力,未来给他些星河战舰,歼星巨炮,他也不介意逐鹿宇宙,殖民星际的。 至于眼下嘛......自然要先碾死那只不知死活撞上门来的臭虫! 刘朔眼睛一眯,问向沈如默:“那狗东西现在何处?” 听出主公话语中的嫌恶之意,沈如默心头一喜:“末将将那个管事和随从都扔到了署衙正堂。随从都绑了,至于那个管事.......” “那管事怎么了?” “那管事骂人骂得太脏,末将一时气愤,便扇了他几耳光......” 沈如默偷看了下刘朔脸色,把心一横,咬牙继续道:“若只是末将也便罢了,可他还骂主公...骂主公祖宗十八代...都是趴粪坑里吃蛆的烂货!” “砰!!!”刘朔猛地一掌拍在硬木案上,震得笔砚乱跳,脸色铁青喝道:“那你不砍了这猪奴!留着过年呢!” “卑职是要砍来着”沈如默委屈道:“可那厮说,他是奉那礼部侍郎之命来的,说那个侍郎有天大的事找您。我怕坏了您的大事才没下手......” “有天大的事找我?”刘朔嗤笑,“我跟施为郎没有交情只有仇,那狗东西多半为保命诓你呢!以后再遇到这般狗东西直接砍了,我的人不需要受这种委屈!” “谢主公爱护!”看到刘朔维护他,沈如默感激涕零,随即面露狰狞,恶狠狠道:“那狗东西竟敢骗我,待末将去宰了他!” “不急!有的是时间让你收拾他。”刘朔嘴角勾起一丝冷酷残忍的笑意“难得这狗东西千里迢迢赶来送死,非要见本官一面。行,人之将死,这点遗愿岂能不满足?” 他对着沈如默,语气变得玩味而低沉,“去,给‘客人’上些茶水点心,权作断头饭!说本官——稍后即至!” ...... 刘朔步履从容地踏入正堂, 只见堂下十几个灰头土脸的身影被五花大绑,捆得像没拆开的粽子。看见他进来,立刻如蛆虫般拼命在地上蛄蛹,作出徒劳的挣扎。可惜嘴里却被破布塞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咽。 倒是阶下左侧长案坐得一人,那厮顶着个惨不忍睹的猪头,却一副主人家做派。身体歪靠着椅背,二郎腿晃得轻佻,嘴里哼着下作腌臜的淫词艳曲,手指还在装着精致点心的盘中挑挑拣拣,惬意得仿佛身在自家后园。 此人正是施二。他听闻脚步,眼皮微抬,只斜睨了走进来的刘朔一眼,鼻子里挤出一个轻蔑至极的“哼!”。身子没挪半分,只将手里捏起的一块桂花糕慢悠悠送进口中,嚼得啧啧有声。那份无礼与倨傲,是溢于言表,毫不掩饰! 刘朔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未见到此人。径直走到主位前,安然坐下,顺手从桌上拿起一卷书本,自顾自翻阅起来。神情专注,好似眼前空荡无物。 施二心中那点预设那出好戏,顿时卡了带! 他本是打定了主意要给刘朔一个狠狠的下马威的。 在他臆想中,刘朔见到他这位“施府贵人”,必定是战战兢兢,慌忙赔罪告饶。 如此自己便可拿捏他一番,待其畏缩惧死之际,先敲诈些银子,再勒令其杀掉那群不知所谓的兵卒,尤其是那个姓沈的亲卫头子,得千刀万剐了才解恨。 至于那两万多亩卫所屯田?笑话!量这狗屁男爵,小小千户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跟施家抢食! 然则,刘朔没有顺着他的剧本走,还摆出这无视他如同空气的态度,将这跋扈豪奴蓄谋已久的发作生生堵回了胸腔里!一股邪火噌地窜上脑门! 施二“啪”地一声将手中半块点心丢回盘中,油腻的手指几乎点到了刘朔鼻子前,厉声尖嚎: “呔!你是何人,懂不懂待客规矩?长没长眼睛?!没看见贵客在此安坐吗?” 刘朔眼皮都没抬一下,翻过一页书卷,声音淡然不波:“刘某平生最是好客,若逢良客,必是好酒好肉招待;倘有恶客寻衅......” 他这才抬头,目光平静却幽深地看向施二,那平静之下话语中的杀气让施二心头猛地一突,“......刀、枪、剑、戟,亦可作席!” 施二被他这平静中蕴藏无限杀机的一瞥,再联想到城门和衙署所见兵卒身上的铁血煞气,心底那点胆怯差点压不住。 但想到过往在临淄,那些卫所千户,哪个被他指着鼻子唾骂时敢放个响屁? 他一句奉家主令,就连指挥使也得乖乖听话调动那些走个路都摇摇晃晃的兵卒替他施家干活! 他心中笃定这里的士卒都是傻大个,把他们上面的百户千户当作天,不晓得世家豪族的厉害!但高层必是晓事的,量他区区一个破千户所必不敢得罪百年豪门——临淄施家!这念头一起,胆子又肥了几分,色厉内荏地叫道: “恶、恶什么客!大爷我自然是你命里的贵人!来救你的大贵人!” “哦,不知贵从何来”刘朔将书握在手里,看向施二似笑非笑,似乎颇有兴趣的样子。 一连串惊吓刺激下的怒火,此刻在认定对方高层“必须畏惧施家”的扭曲认知中,如火山般喷发了!尤其看到刘朔那张年轻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讥诮笑意的脸庞,施二觉得分外刺眼,更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猛地从座椅中弹起,暴跳如雷,额头青筋虬结,面目狰狞地唾沫横飞: “瞎了你的狗眼!大爷我从临淄施府来!堂堂侍郎府上的差遣!你一个小小的破烂千户狗胆包天,竟敢如此怠慢于我!” “我家少爷在京城礼部做侍郎,吐口唾沫都能淹了你这穷酸卫所!随便上个折子,就能抄了你家!把你满卫所烂丘八,统统发配到辽东那破地方喂食人魔!听明白了?!” 他嘶吼得脖颈通红,唾沫如雨: “老子的话你没听清?!立刻!马上!把城门口杵着碍眼的那几十个拿火枪的贱卒给爷绑了砍了!” “还有你手下那个姓沈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冲爷亮刀把子的蠢猪,先捆了让爷扇他几十个开花大嘴巴子!再吊在城头凌迟三千六百刀!少一刀!你,还有你全家老小!就等着死无葬身之地、魂飞魄散吧!!” 他吼得声嘶力竭,唾星四溅,仿佛要扑上去撕咬刘朔。喘了几口气,脸上那择人而噬扭曲的脸色似乎缓了三分,却陡然又浮上一股浓烈的贪婪: “还有!你投献给咱施家的那两万多亩良田,春耕前必须收拾得利利索索,地契交割清楚!大爷自然会带人耕种!” “哼!听说这破所城的人命都让你那个前任死鬼老爹败光了吧?你倒还能拉拢起人马,那些甲胄看着真不错!看来手上攥着不少银子嘛?听爷一句金玉良言——银子这东西,你一个小小武夫!你把握不住!小心揣着这烫手的玩意儿,没命花!” “识相麻溜地,把你府上值钱玩意儿,地窖藏的银子,都给爷乖乖抬出来孝敬!若爷满意了,兴许发发慈悲,赏你一条狗命活路!” “不识相?”施二狞笑着,仿佛已看到对方跪地求生、双手捧着家财献上的景象,语气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那就提前给自个儿钉口薄皮棺材,准备滚到辽东阵前填死人坑吧!” “啊哈!差点忘了,辽东那鬼地方自有食人魔肚葬,棺材倒是省下了,哈哈!!!” ...... 面对这水泼一般连绵不断的恶毒咒骂,刘朔脸上那最后一丝浮于表面的笑意,也倏然敛去。 他平静地合拢手中书卷,置于桌上,动作不快不重。然后才缓缓站起身,修长的身形在堂中投下浓重的阴影。 他一步一步,踱到施二面前,目光像刀子般锐利。身材高大的他,需要微微垂首才能看向这张浮肿的、充满贪婪、恶毒与愚蠢的猪头脸。 “说完了?”刘朔开口,声音不高,却冰冷得如同九幽之地刮来的寒风。 施二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想后退,脚下却如同生根般定住了。他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地梗着脖子反瞪回去:“你……你想怎地……” “你算什么东西?!” 刘朔猛地断喝,声若雷霆!施二猝不及防,耳中轰鸣,脸色瞬间一片死白! 电光石火间! 所有人都没看清刘朔如何动作! 只听得一声令人牙酸的、响亮的——“啪!!” 伴随着清脆无比的巴掌声,一只大手,带着残影,狠狠扇在了施二本就肿了的脸上!这一巴掌力道之大,超乎想象! 施二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觉脸侧挨了一记宛如奔马撞山般的巨力!口中喷溅出带着血沫的血水和几颗牙齿!整个人被扇得站立不稳,噗通倒地。 满堂死寂! 施二蜷缩在地,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成紫黑色,高高隆起,活像个发了霉的烂馒头。他整个下颌似乎都歪斜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天旋地转。剧痛和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这……这蛮子怎么敢?!他怎么敢!!! 他一时甚至说不出话来,只能从肿胀变形的嘴唇里发出嗬嗬的痛苦嘶鸣,眼里充满了震惊、剧痛和无边的怨毒! 刘朔嫌恶地掏出一块雪白的锦帕,仔细擦拭着刚抽过这张猪脸的手掌,仿佛沾上了什么极其腌臜的秽物。他将用过的锦帕随手扔在施二蜷缩的身前,如同丢弃一团废物。 他俯视着地上烂泥般蠕动的施二,语气冰冷,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钉入对方混乱的脑中: “其实,打从施为郎那厮惹上我那刻起,你施家便早晚是个死字”他直呼施侍郞之名,如同称唤一个死人。 “但若不来惹我,若能缩在临淄当王八,你们也好歹还能有个几年好活!” “奈何...此番你们既然来了......” “那就——把命留下来吧!” 最后几个字,语气平静却杀气冲天!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有一股凛冽杀意骤然笼罩整个大堂!施二带来的那十几个绑在地上的庄客,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筛糠,有几个竟当场失禁! “把这些腌臜货,”刘朔闻到这些人身上恶心的味道,嫌恶地皱眉,眼光扫过那些豪奴,没有一丝怜悯,“先打断一条腿,捆成一串,用马拖出东门!” “遵令!”两列早已按捺不住杀气的亲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不顾那些庄客杀猪般的挣扎,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清晰的骨裂声与凄厉的惨嚎声顿时响彻大堂! “不......刘朔,你,你不能这样!” 倒地上的施二惊恐欲绝地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像被丢上案板的牲口般被拖出去行刑,麻肿的嘴里终于能发出惊恐的呻吟: “那些大头兵不懂,你也不懂!以我施家的威势,连,连青州的行省总督也不敢冒犯啊!你个小小千户怎敢辱我!还有我家少爷,年纪轻轻便是侍郎,得罪他,你不想活了吗?” 刘朔却连一个眼神都欠奉,淡淡道:“侍郎爷他有几个兵?” 第18章 巡洋舰起航 施二呆滞当场! 他家侍郎爷是文官,清流!哪来的兵! 半晌,他才猛地嘶嚎起来,如同绝望的困兽: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侍郎爷杀你用笔不用刀,他一封折子可抵十万兵!况且我家侍郎年纪轻轻不到三十,未来必能入阁,到时杀你就像碾死只蚂蚁!” 刘朔嗤笑,“我就快要造反的人,不在这大周官场混,他便是当了首辅又如何!等我打到京师,都不过是一刀的事!” 施二闻言如遭雷击,失魂喃喃自语,“造反...你要造反...你个世袭爵爷竟要造反!!!” “怎么?如今大周这天下饿殍遍野,民不聊生,反者何止百万!他们造得,我造不得?!”刘朔一副造反有理的样子。 “都是要饿死的流民,哪听过当官的,读书人造反的!!!刘朔!你...你刘家世受国恩,你有什么资格造反!收...收回这句话,我...我求你收回去...我可以当没听见!” 施二疯狂地咆哮,可那咆哮声里是掩饰不住的恐惧!他知道,这刘朔敢当着他的面说造反,显然是把他当成了死人!只有死人才不会走露风声! 咆哮渐息,刘朔只看着他不说话,脸庞上挂着一丝淡淡的讥笑,显然是对他所说不屑一顾! 施二苦笑,“难怪啊......原来如此,你竟是铁了心要造反的...那便怪不得了......怪不得你不怕施家。” “哼,不管造不造反,刘某从未将你那狗屁施家放在眼里!”刘朔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腐烂的臭老鼠,嫌弃鄙视得不行。 施二的心彻底沉入了无底深渊,此刻他不再抱一丝侥幸,“你既将这等诛九族的大事说入我耳中,那便是当真不打算让我活了!” 刘朔很满意他死前绝望的模样,点点头,戏谑道:“当然,直言告诉你,你会死得很惨!还有什么遗言!” “我不甘心,不甘心啊!......我马上就能当上施府大管家,在临淄那可比你们这些千户爵爷都威风得多啊!为此我牺牲了儿媳...连唯一的儿子都跟我反目......真是不甘心!” 突然施二跪着爬行到刘朔面前,猛地磕头:“......刘大人,刘爵爷,俺有眼不识泰山,您放我一条狗命吧!”瞥见刘朔不为所动,冰冷的脸庞,他心一横, “您阉了我吧!留俺一条狗命,俺最会当狗了......俺给您当狗,俺拿你当爹伺候......” “当狗?!” 刘朔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施二,冷冰冰地打断: “我嫌脏!” 他再不看施二一眼,径直走向堂外,留下一句命令: “沈如默!你带人全部审问一番,不拘手段,死了无所谓......若是有活下来的,交给船队那边......” 他脚步略顿,语气残忍地吐出三个字: “喂鲨鱼!” ...... 待施二被拖下去审问,刘朔不再关注,回书房继续与那两本教材较劲!他就不信了,凭他两世的的教育,抄都抄不成两本蒙学读物! 一个时辰后,沈如默前来汇报审讯结果: “主公,那些蠢货挨不了几下,皮鞭刚沾上肉,便全都招了!“” “那些个随从,是从施家庄客中挑出来的,以前江湖上混的,其实就是江洋大盗,手里不少人命,好几个被官府通缉,靠施家庇佑......他们对这次来威海所有内情啥也不知道,只说是听令来这儿要把您剁碎了丢海里喂鱼!” 刘朔皱眉,“没点有用消息吗?” 沈如默将一张审讯结案呈给刘朔,“那管事施二倒是吐露了一点,其实他知道的也不多。不过他惯会察言观色,倒是从施家老太爷的言语表情分析了个结论,那个施侍郎和施家,怕是对主公恶意不小!” “直贼娘!没天理了?!”刘朔一拍桌案怒骂道。 “老子之前都不认识他了,这姓施的无缘无故就要对付我?!先是要明抢我家世田,老子都没跟他算帐,他倒来害我了?这对我是哪来的恶意,我又没偷他小妾!” 刘朔感到莫名其妙,他在京城时跟这施侍郞根本没有接触,不知哪里得罪了他! 先是要抢他的地,后面又派刺客追杀,现在更是赶到他家里来要砍了他喂鱼! “呃,主公,要问具体缘由,怕只能去请教这施侍郎了!”沈如默摊手。 接着他抓了抓脑袋,心里冒出个主意。 “主公,这姓施的远在京城,咱们是够不着。不过眼下还有一个多月便是新年,若是他回老家过年......咱们倒不是没机会将他逮来!让主公您出口恶气!” 按他这等厮杀汉的想法,解决不了问题,便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刘朔眼睛一亮,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这姓施的既然是敌非友,若不早点干掉,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是个好办法,也不一定要绑来。若是能提前得到行踪,路上直接把他办了也行。若是他活着到家也没事,正好一锅端!” 正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斩草除根没烦恼! 对想杀他的人,刘朔是不想留他命过年的,要的就是杀他全家! 他将思绪从施为郎身上拉回来,“这施侍郎离得还远,杀他还在后面。那些个蠢货呢,不说要喂鲨鱼么?正好去地府替他们主子打个前站!” 沈如默哈哈一笑,“末将带他们去海边时,恰逢船坞里第一艘巡洋舰下水。好家伙,那船看着比咱们衙署还大。船帆遮天蔽日的,那三根桅杆起码有四五层楼那么高,特别是那几十门大炮,炮管子老粗了!” “那舰长姓邓,听说主公要送这些狗东西喂鲨鱼,极有兴趣,非说这事他在行,将任务接手了过去,我来时他正拉着陈总管打听哪块水域鲨鱼最多呢!” “哦,那船可是已出海了?”刘朔先是一愣,才想起昨日令陈大海造巡洋舰和渔船的命令。此刻听沈如默说有一舰准备出海倒是来了兴趣! “船可是已出海了?” 沈如默想了想,“应该还在整备中,不过主公要去的话得加紧了,这会应该也快了!”他知道刘朔定然是想看新鲜了! “那还等什么,走!”刘朔听完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招呼一声就火急火燎地朝门外冲去。 ...... 不过两里地,刘朔一行骑着马,片刻就到! 之前看系统面板,有5000多吨的战列舰作对比,以为千吨级别的系统巡洋舰不是很大。 直到此刻看到了实物,他才知他错得离谱! 此刻他站在船舷下,如同正在仰视一头大象的蚂蚁! 从他的视角望去,这庞大巍峨的船身,估摸着少说也有二十丈长,四五丈宽。三根桅杆高高竖起,巨大的方形巡航帆层层叠叠,如垂天之云,在海面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但最令人颤栗的,还是那沿着甲板两侧整齐排列的几十门狰狞火炮! 巨大的黑色炮管从炮门内探出头来,冰冷地指向海平线。沉重的炮身打磨得发亮,仿若钢铁巨兽的獠牙,蕴藏着毁灭性的力量。 这是艘浮在水面的超级堡垒! “巡洋舰就这么威武了,那战列舰还了得!”幻想着战舰群犁开水面,万炮齐发的场景,刘朔一时心驰神往! 这时,这艘船的舰长发现了他,急忙下船向他跑来. “卑职邓永昌,参见主公!“ “免礼”刘朔注视着眼前皮肤黝黑的敦实汉子,“你便是这艘船的舰长!” “是,主公。先前听沈标统说要将十几个狗贼喂鲨鱼,我等立即整备船只,准备出海!顺便汇合返航的捕鱼船队,为其护航!” “嗯,很好,整备得如何了?” “即将完成!那些蠢狗已关入仓室,待找到鲨群便让他们走跳板,主公可要先上船参观巡视一番?” 刘朔早有此念,当即矜持地点点头,“前面带路!” 待上得舰船,刘朔发现甲板上炮弹堆积成山,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钢铁的气息。水兵们忙碌其间,推弹杆和清理杆整齐地摆放在一门门火炮旁,似乎开炮前的一切准备都已就绪,只等一声令下! 刘朔满意点点头,看来即便只是出海喂个鲨鱼,并非战斗任务,海军官兵依然没有丝毫懈怠! 邓永昌带着刘朔东瞧瞧,西看看,一边看一边介绍: “主公,这艘船通体由橡木制成,采用榫卯结构,不仅耐海水腐蚀,而且坚固......” “采用方帆+三角帆提供动力,操纵性极佳。主帆为方形巡航帆,前桅和后桅辅以三角帆,可逆风航行。若顺风顺水,最大航速可达20节!” “至于这艘船的武备,下层甲板装备32磅炮,共16门,两侧各8门。中层甲板装备18磅炮,共 16门,两侧各8门。上层甲板装备9磅炮,共20门,两侧各10门。全舰共计装备火炮52门!” “嗯,不错,坚固、航速快、火力还强大,这是一艘堪称完美的战舰!”听完邓永昌的讲解,刘朔竖起大拇指。 “邓永昌听令!” “末将在!”邓永昌肃然拱手。 “此舰乃我军第一艘战舰,意义重大,特赐名‘启航’号!” “同时,作为我海军第一名舰船指挥官,本将委任你为威海第一巡洋舰队司令官,统辖五艘新造巡洋舰!” “谢主公提拔,末将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邓永昌美滋滋地谢恩!没想到刚上来就升官,他不由庆幸自己第一个出来,不像后面的同僚,才晚了一天,就成了自己的手下!这就是资历的重要性! 刘朔含笑点头,“从明天起,还有4艘将陆续交付。等过些时日,还有更多新造的巡洋舰编入你麾下,邓司令,我军海疆的安全,从此刻便交给你了!” “请主公放心,末将必为主公扫清海上一切胆敢来犯之敌,确保我军海上安全无虞!” 邓永昌心里正美着,就看刘朔指着上层甲板的那一排火炮,似乎面露疑惑,“邓司令,我看你那上层甲板火炮口径要比下面两层的小好些,这要是你们交战时,怕是派不上什么用场吧?” “主公,我军舰上大小火炮各有用处。此等小炮虽威力不如下面两层的大,然其操作方便,射速快,在接舷战之时可快速发射葡萄弹和链弹,实乃一大利器!.....”邓永昌以为刘朔不清楚各型火炮的用处,忙为其讲解。 “嗯,邓司令所言有理!”刘朔又点点头,转而却又话锋一转,话语中似乎带着某种循循诱导: “不过据我所知,我军巡洋舰航速极快,火力亦远超附近海军海盗势力。既如此,何必以己之短,击彼之长,徒增伤亡?不若远远炮击,施以‘放风筝’战术,既能击沉敌舰,还不损我军分毫,邓将军以为如何?” 这个理论邓永昌一时也无法反驳,只得躬身拱手赞道:“主公英明,末将远不及也!” 他话音刚落,刘朔脸上浮现一丝得逞的笑意,转瞬即逝! “既如此,便把那些小炮拆下来,送到军营吧!” 刘朔轻飘飘的话语传来,落在邓永昌耳里,却是晴天霹雳!这崭新的巡洋舰,刚到手还没捂热,炮都没打一发,就要被拆去一小半火炮?这简直是要剜他的肉呢! 知道是落到刘朔言语挖的坑里了,他连忙疯狂找补。 “主公......其实火炮对轰,这些小炮也很有用......别看炮小,也是打得很远呢......” 见邓永昌还在“垂死挣扎”,刘朔向一旁的沈如默递了个隐晦的眼神! 沈如默哪还不知,他们陆军有没有火炮用,就看这一遭了! 他瞬间戏精附体,猛地搂住邓永昌,一把鼻涕一把泪: “邓兄弟,咱陆军苦啊!全是拿枪杆子的,是一门炮啊也无啊!你别看兄弟这甲挺厚,人家一炮轰过来就像纸糊的啊!兄弟,只有炮兵才能对付炮兵,你不能看着陆军兄弟只能站着挨人家炸呀!” 刘朔在一旁帮腔:“对啊,邓司令,陆军那边没炮打个山贼都不方便,轰不开人家寨门啊!你就先把这些小炮借给陆军,待陆军自己有了火炮,一定让他们完璧归赵,原样奉还!” “那...那好吧,那陆军兄弟一定好好保养......你们自己有炮了要赶快还回来!这战舰空了一层甲板炮,像人瘸了一条腿一样.......” 邓永昌被磨得没办法,再说刘朔照顾他们海军的感受,没有以命令强逼,若他不知好歹,不只火炮保不住,还伤了君臣情面,只得答应下来。 “哈哈哈!”刘朔哈哈大笑,“这就对了嘛!有陆海军精诚合作,何愁吾霸业不成!” 接着看向邓永昌,“邓司令,炮走了,那些炮手留在船上也没用,一并送给陆军吧,日后随炮一并奉还!” “另外,其余巡洋舰交付后,由你交待那些舰长,上面的9寸炮拆下来,连同炮手送到军营!” “诺!”邓永昌苦着脸领命。他都不知道怎样跟他未来的下属说,告诉他们:你的战舰刚出来,崭新的,炮就要被拆走了! 想像着未来同僚们对他横眉冷对的样子,他就感到一阵绝望。遇到一个玩套路的主公,他心累! “还有,沈如默!”刘朔继续下令! “末将在!”沈如默昂首挺立,精神焕发,哪还有半点刚才痛哭流涕的样子! “通知全军做好接收工作,并打造炮架、炮车,使之适合行军,能快速布署炮兵阵地!” “遵命!” 解决完陆军火炮的问题,刘朔心情大好,朝邓永昌笑道:“邓司令,准备好了便启航吧,得在天黑前找到鲨鱼群呢!” “是,末将这就安排‘启航号’启航!” 巨大的帆面鼓满了海风,‘启航号’即将开始拔锚启航。刘朔从邓永昌那接过一支望远镜,看着远方的景色心旷神怡! 可就在这时,一个亲卫飞马来报: “报......主公,‘拙政园’工地有人煽动流民造反!何标统不敢擅自处理,请您过去看看!” “造反!?”刘朔脸色铁青,“莫非,还有人想喂鲨鱼不成!?” 第19章 闻香教闹事 “拙政园”工地,一个时辰前! 日头高悬,经过一个上午的劳动,工地现在是开饭的时候。有鉴于是重体力活,消耗巨大。刘朔特意关照,不仅米饭要管饱,每人还能分到一斤鱼肉和二两猪肉!一时间整个工地上弥漫的都是米饭的清香和鱼、肉浓郁的鲜美气息,勾得人腹内馋虫滚动。 一伙光头汉子,裹着领来的厚实劳保服,各自捧着硕大的瓷碗,在离人群远些的地方聚拢了蹲在一起。他们刚打完饭,碗里面堆着冒尖的雪白米饭,米饭上浇了肉汤,实敦敦的压上一大块鱼肉,一块炖到入口即化的肥膘肉。 碗里饭菜热气腾腾,众人一个个都顾不得烫,皆是狼吞虎咽。 其中一个脸上有道疤,从嘴角直伸眉心的小伙尤为急切,三两下风卷残似的就把米饭和鱼肉一扫而光,才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块颤巍巍的肥肉,滋溜一下吸进嘴里,仿佛吃了人参果,浑身舒泰地长长“呃”了一声,闭目回味良久,才心满意足地轻叹: “俺的娘嘞,没想到这威海所真的大米饭敞开了供应?昨儿给的那鱼片粥就够神仙的了,听那打粥的婆娘说第二天就能吃干的,我以为吹牛呢!没成想...真他娘还有肉!俺都快忘记肉是啥滋味了!” 旁边一个干瘦汉子应和:“这是把咱们当阔少爷养了吧?!你们看这米粒,这白得没半点黑丝黄糠,这米是怎么择这么干净的,竟半粒砂子没吃到!怕是土财主灶房精筛过的也比不上啊!!” “嘶......那他图个啥?”有人狐疑地抽着冷气,“世上能有这号活菩萨?旁人都说他是活佛转世......就咱们教里拜的那个,天天烧香,也没见给过一顿饱饭!” “活菩萨?我看错不了!”另一人捏着自己身上崭新的劳保服,“你也不摸摸你穿的这身棉服,你爹有给买过这等好衣裳?他比你爹对你还好,不是活菩萨是什么!” 疤脸小伙大有感触,忍不住瞄向这个小圈子里那个一直沉默、身形魁梧,面庞坚毅的汉子,“基哥,你看这边这么好,吃穿不愁,比咱那...比咱们那装神弄鬼的......靠谱多了!要不...要不咱们就留这边!” 此话一出,七八双眼睛齐刷刷、面色期待地看向这个被称作“基哥”的魁梧汉子!明显他才是这个群体的核心! 基哥沉默数息,阴冷的目光朝众人身上扫过,冷冷道:“都他妈昏头了?忘了咱们的任务?别忘了舵主说的,若是事情办不成,追到天涯海角也是死!” “可...可是,人家给咱衣穿,给咱饭吃...吃人家的,穿人家的,转头就要对人家动刀子......”一个满面沧桑的中年人抬起头,声音怯懦得发颤,“这...是不是有点...丧良心?” 基哥目视说话之人:“牛兄弟,你的儿子也在总坛,你要是撂挑子,是不想他活了么!” 姓牛的闻言浑身一抖,脸色煞白,颤抖着低下头去。 基哥刻意压低声音,言语中带着蛊惑: “你们记住,官府的人没一个好东西,特别是那些当千户的!他姓刘的就是个虚伪小人!他要修那么大的宅子,难道不是搜刮的民脂民膏?!左手搜刮来的,右手就赏你们一口狗食充善人!这等伪善小人,比明着坏的贪官更该千刀万剐!” 疤脸小伙忍不住嘀咕:“若是姓刘的狗顿顿都吃这么好,俺愿意给他当狗!”一旁居然还有几人附和着点头! 基哥怒目而视,刚要训斥,却看到几丈外有一队扛火枪、穿金甲的官兵巡逻经过。 基哥立刻闭嘴。 待这队巡逻的士兵远去,基哥才继续低声开口,“都给我记牢了!按照之前锁定的那些可能仇恨官府的人,都去发展下线,给咱们当炮灰,咱们明晚就要动手!牛兄弟——”他刻意重重唤了一声失魂落魄的牛姓中年人, “牛大友!照看好北面藏的那堆‘引信’,别让露水给潮了!都去吧!手脚都给我利索点!谁敢掉链子...哼!刑堂炉子烧得正旺,等着炮烙吧!” 众人在基哥的威逼下,不得不起身,前去发展他们的下线!疤脸小伙犹自嘀咕,“看人家那身甲,站着咱都砍不动,惹他们这不是以卵击石嘛......” 但被基哥眼一横,终究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 等众人离去,基哥才缓缓起身。他在人群中锁定他选择的目标之一,那汉子刚放下碗,正坐在一方粗大木料上打着饱嗝儿休息。 基哥悄无声息地贴上前,双手合十,脸上瞬间堆满悲悯:“阿弥陀佛,贫僧空闻,见过杨施主!” ...... 再说刘朔这边,这好端端的一趟军舰出海旅行被搅和,他现在心情当然不是那么美丽。 从巡洋舰上下来,刘朔带上亲卫们直奔西郊的“拙政园”工地。而沈如默则代表他继续待在上面,和邓永昌一起扬帆出海,寻找一处鲨鱼群经常出没的水域。然后就是观看施二他们一个个被逼着走上跳板......当然,作为特别关照,施二会在看完他那些随从的结局后,最后一个下场。 刘朔来到现场后,看到的乌央央的蹲在地上的全是人——这两天来投靠威海所的已逼近两万人,除了老弱妇孺在腌鱼,孩子在读书,剩下的便都在这干活了。人群对面是个台子,是平时工地管事聚集工匠训话之用。 现在庞大的园林建筑才刚打下地基,刘朔向建筑队管事蒋明打了个招呼,就见神机第一标标统何建业向他走来。 “什么情况?”何建业正待行礼,刘朔直接摆手制止,问道。 “回大人!”何建业抱拳,语速急促,“有闻香教的人密谋在流民营地杀人放火,捏造为我军屠杀,然后煽动流民冲击所城,还妄图要杀了您和我们全部官兵,然后分了钱粮占了卫所。经流民中义士检举,已人赃并获!” “闻香教?没听过!将人带上来!” “是!” 刘朔带人登上高台,有亲卫为他搬来一张宽大的椅子。刘塑坐下后,很快十来个五花大绑的汉子便被押上来了!分成两堆,地面还摆着一堆火药和引信。 何建业指着其中一堆人,“大人,这边九人便是闻香教派来闹事的,这个壮一些的是领头的!” 又指着另一堆,“大人,这5人是被他们妖言蛊惑,要加入他们造咱们反的!” “大人,俺是被逼的,大人......” “大人,俺们是吃了猪油蒙了心,您就放过俺们吧!” “大人,俺是被他们骗了啊......” 刘朔扫了这两堆人一眼,烦躁地揉了揉鬓角,手一挥:“让他们闭嘴!” 十几把明晃晃刺刀霍然递出,向这些人脖子上指去,何建业朝几人厉声呵斥: “再聒噪者,杀!” 求饶声霎时一顿,这些人看着抵着脖子的刺刀,噤若寒蝉。 “这些人是谁检举的?”刘朔问向何建业! “是一个叫杨重八的,他跟那个领头的贼子假意应付,在一个同伴的帮助下,趁他不备将其按住,叫来了巡逻的士兵!” 刘朔点点头,“将他们两个带过来吧,我要见见!” 不一会,杨重八与大熊便被带上来,二人当即激动地下跪磕头,口中高呼: “见过青天大老爷!” “谢大人活命之恩!” 刘朔也不顾他们衣服沾上的油渍和尘土,起身将二人扶起,先就是一阵嘘寒问暖: “二位义士快快请起,来我威海所几天了,饮食如何,穿得可还好,夜寝是否暖和?” 杨重八抱拳道:“大人,俺们俩都是第一批来威海所的。仰仗大人天恩,三餐管饱,顿顿有鱼,有时能有大肉片,俺老家过年也吃不到这么好!穿的不用说,俺从来没穿过这么暖和的衣服!至于夜寝,每个营帐都发了木材和炭火,又有军爷给的架子床,一点也冻不着!” 刘朔点点头,又问:“是否工作太劳累!” 这时大熊道:“劳累个啥啊!大人您拿俺们当秀才宠呢?!一天只让咱们干四个时辰,其实中间吃饭加休息就有半个时辰,其实一天才干三个半时辰,俺那地主家的都起早摸到天黑呢,累个锤子!谁喊累就不配端这碗饭,就该把他扔到粪坑里嚼蛆!” 刘朔未计较大熊言语中的粗俗,他叹了口气,瞥了眼那被刺刀抵住五人,“可这些人还是要反我!” 大熊愤愤然:“这些王八蛋就该剥皮抽筯!” 那五人闻言,浑身抖得像寒风中的鹌鹑! 杨重八沉声道:“大人明鉴!世上知足惜福者十之八九,丧尽天良者毕竟是少数!此处一万多人,也就出了这五个不知好歹,忘恩负义的东西!!” 刘朔颔首:“依你之见,这五人当如何处置!” 杨重八略一沉吟:“不如重重打一顿,赶出去!” 那五人闻言又是怨毒地看向他,可惜被刺刀抵着喉咙,又有何建业‘聒噪者,杀’的有言在先,终究也只得死死咬紧牙关,用眼神恨不得将其凌迟。 刘朔闻言不作置否,仅略一点头,复朝杨重八与大熊道:“往后,你二人便不用在我威海所干这些苦力了...” 杨重八与大熊如闻晴空霹雳,脸色煞白! 边上那五人却是眼神一亮。——莫非大人也觉得此二人太狠毒了,要赶他们出去! 可让他们失望了。 只听刘朔对何建业道:“此二人机敏忠义,可堪一用。给个管事的差使,先领个百十号人。若做得好自当重用提拔。” 二人闻言大喜,猛地扑身下拜,额头磕得咚咚作响:“谢大人再造之恩!谢大人提拔!小人肝脑涂地,生死以报!” 刘朔亲手将他们扶起,温言道:“拼命倒不必。尽心竭力做事便是。另,我不喜动辄下跪,作揖即可。往后随军行礼、自称属下便是。” 二人连忙挺直腰板,抱拳齐称:“属下遵命!” 刘朔复转身,望向台下密密麻麻的流民,声音陡然拔高,响如洪钟:“诸位乡亲父老!我刘朔待尔等——如何——?!” “好!” “再生父母啊!” “活菩萨在世!” 上万人杂乱的人声叫喊,汇成一道巨大的音浪! 待那声浪渐歇,刘朔再度扬声,字字如锤:“然而,你们中有这五个人,勾结外人要毁了粥场,破了威海所,烧了你们的新家园,断了你们的生路,该当如何!” “杀了——!!!” “剐了喂野狗——!!!” “乱棍打死——!!!” 顷刻间群情激愤,一片喊打喊杀之声! 刘朔冷冷看向那惊恐万状的五人,道:“你们可听清了?所有人都说要杀了你们!” 这些人再也顾不得‘不得聒噪’,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啊...饶命啊大人......”! 刘朔目光扫过人群,再次高声道:“这五人虽有取死之道,但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刘朔今天不打也不杀,每人给十斤米,逐出威海所,也算好聚好散!” 人群立时爆出呼喊:“大人仁德无双!”“大人慈悲!”“便宜这些狗东西了!” 何建业大手向下一劈,十几个大兵如狼似虎地扑上去,粗暴扒下五人身上的劳保服,再往脖子上各挂了个米袋,便用刺刀逼着他们往台下走! 这五人被扒了外套,寒风一吹打了个哆嗦。其中年纪最长者,猛地回身,面朝刘朔方向重重跪下,前额抢地砰砰有声: “大人呐——开开恩吧!再给个机会,这天寒地冻的老汉怎么活得下来!大人您在登州城许诺过给俺们生路的啊!”其他四人也纷纷跟着跪下哀嚎求饶。 刘朔叹了口气,“非刘某弃尔等,实乃尔等先背弃刘某!” 说完,不理这五人的哀嚎,只背过身去摆摆手,任由他们被赶入旷野的寒风之中。 哀声渐行渐远,刘朔才缓缓转回身,看向那九名邪教教徒: “说说吧,你们想怎么死!” “刘朔狗贼,要杀便杀,何必戏耍我等”基哥眼见刘朔上来就说要杀,以为必死,开口便朝他怒骂。 刘朔也不理他,朝杨重八问道:“你是如何发现他身份有异的?” 杨重八瞥了一眼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的基哥,抱拳道: “回大人,这贼子装成和尚靠近,说听过属下的事,讲了一番悲天悯人的话。但他不知属下在寺庙待过,俺随意问他几句粗浅的佛法,他竟答得驴头不对马嘴!俺心知有异,故意迎合他,哪知他竟说起了大人的坏话。到这时俺哪能不知他是混进来的贼人,便背着他朝大熊打了个手势,趁他不备把他按住了......” “看你这么狂,还以为你多厉害,也不过如此嘛!”听完杨重八的话,刘朔朝着‘基哥’轻蔑一笑。 基哥梗着脖子,“俺一时不察罢了!” 刘朔又看向其余八人,“你们也是如此?只求速死?” “大人,我等愿活,求大人饶命啊!”这八人连忙求饶。 “哦?给我一个不杀你们的理由!”刘朔往身后椅子一躺,嗤笑道。 “大人,我们也是可怜人啊,我是跟儿子逃难过来的,他们拿我儿子的命逼我过来的啊!”这是牛大有的声音。 “大人,俺不来舵主就要杀俺娘啊!” 几人七嘴八舌,各有各的理由! “看来确实都是可怜人!”刘朔点点头。又看着其中的疤脸小伙脸上那道触目惊心的印子:“瞧你这疤还挺新,像是鞭子抽的,怎么回事?” “回大人,是我们舵主打的!” “哦,为何抽你!”刘朔饶有兴趣的样子 疤脸小伙犹豫了一下,眼神飘向‘基哥’,却见何建业警告的眼神横过来,心里一慌,忙不迭地合盘托出: “上回...俺舵主要强睡...强睡‘基哥’的浑家,基哥对俺有救命之恩,俺去阻拦...就被当头抽了一鞭子,俺当场被抽晕过去了......” 鸦雀无声!台上一片寂静,都用同情的眼神看向基哥。就连台下那上万人,也一副吃到大瓜的表情,谁要敢发出一点声音,立马便会被周围人狠狠地制止! “你放屁!”仿佛一声炸雷打破了沉默!却见基哥睚眦欲裂,一声怒吼不顾身上的捆缚就要挣扎着冲向疤脸小伙,却被身后一名士兵一脚踩在地上。即便如此,他依然朝着疤脸小伙怒吼,“我替他挡过刀,替他练兵,又替他卖命,立功无数,他怎可能如此对我!” 疤脸小伙被他的一声暴喝吓得一哆嗦,却见刘朔朝他努努嘴示意,只得继续道: “基哥,你替他练兵时数次驳了他的面子,他早已对你不满......你就没怀疑过吗?你一出去俩月,回来又不让你见你老婆,当天便让你又带着我们出发......” 基哥神情呆滞,“舵主说她在分舵不安全,将她安置在别的地方......又说情况紧急,立马做完这一票再回来见她......” “那是舵主没打算让你活着回来!你可知道......”疤脸小伙有些不忍,“她被舵主侵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才忍辱偷生.......可那舵主玩了十几天,玩够了又把她赏给那十几个心腹......最后孩子没保住,她也自尽了......” “你说什么!...她死了!!!还有孩子?!你说她有了孩子?!!!”基哥死死盯着疤脸小伙,悲痛欲绝,不可置信! 疤脸小伙悲戚地点点头。 “她死时...已有五月身孕!” 第20章 千户的下限 “为什么,为什么!这贼老天为何这般作贱我!” “卫所欺我,我便反了,为何同为反贼也这般对我!” 基哥在地上癫狂扭动,状若疯狂,显然接受不了此等残酷的事实!令身披几十斤重甲,一脚死死踩压着他的士兵都险些按不住! 刘朔耳朵捕捉到那句“卫所欺我”,面上若有所思,问向疤脸小伙:“什么情况,他跟卫所有何恩怨?” 疤脸小伙:“大人,此事说来话就长了......” 刘朔眼一横,“那你便从头说来!再废话把你舌头拉长!” “是、是、是,小人这就讲,这就讲“疤脸小伙被刘朔吓得亡魂大冒,忙不迭地打开了话匣子。 顿时,台上台下,万人屏息,只闻疤脸小伙略带惶恐的声音讲了基哥的故事: 基哥,原名张洪基。 其人本是卫所军户出身,自小勇力过人,又喜读兵书战册,立志要走武举之路! 得到老千户的许可,他先是在府里取得武秀才,又在省里武举以第七名的好成绩高中举人! 武举的地位虽远不如文举,但对一般屁民来讲那都是举人老爷! 而且关中乃是出名的武举强省,此地走出的武举前十,几乎是板上钉钉的武进士。 然而就在他报名参加京城武举会试时,却被告知不许! 因为他卫所的老千户去世,新继任的千户不同意提档! 一旦他参加武进士考核,他的户籍便会调往京城兵部,从此不再归他原先那个卫所管辖。哪怕考不中也会授个百夫长留在京营,或日后调往边关! 可惜,他就卡在这一步。 武举集团在大周军队很有势力,可是与大周卫所体系是两个泾渭分明的系统,彼此之间茅盾很深。虽然他也是武举人,可他们却不愿意为一个卫所出来的武举人说话! 他回卫所找千户说情,嘴皮都说破了,甚至献上所有家财,那新上任的千户依旧毫不松口。反而劝他留在卫所,还给他一个试百户的身份,让他替他练兵效力! 区区一个试百户...哪怕他考不中武进士,被授个京营百夫长,地位也是远高于卫所的百户的,何况一个试百户。张洪基恨不得一拳砸在这千户虚伪假笑的脸上,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最终还是屈服了!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大周的卫所制度。大周太祖定鼎天下后,面临的情况是:那么多功臣需要分封,却又担心后世有大贵族坐大造反;想用分封功臣世代镇守地方,却又不想花钱。 于是便与谋臣设计出这么一套卫所制度:以最低一级男爵为千户,子爵为卫指挥使,伯爵及以上在京城五军都督府当差,统辖全国军务。 伯爵、侯爵、公爵这些超品爵位虽然尊崇,名义上也有封地,但都是不临民的! 他们封地上的百姓自有官府管着,除了当地税收中一成给他们当俸禄,其实这块封地及封地上的军队百姓,跟他们没有一毛钱关系!更不要说让他们卖命了。 他们能直接指挥的军队,只有自己的家族亲兵——伯爵百人,侯爵两百,公爵五百!多一个便是死罪!实际上为了减少来自天家的猜忌,几乎所有勋贵家族都不会足额养那么亲兵,能养数额的一半都算多的了。 至于子爵,身为一卫指挥使,虽然对下面的各千户所有很大的权力,在战场上甚至可以直接决定他们的生死!绝对是他们要巴结的对象。 可是他们一般都待在府城的指挥使司衙门里处理军务,平素也接触不到卫所里的普通军户和百姓。如果他们真要造反,除了那几个亲兵,保管一个卫所兵也调不动,反而会被下面的千户将他绑了去请功! 在大周,真正与百姓有交集,真正管理军户的,便是那数以千计的世袭男爵,是在那大周军事地图里,密密麻麻的千户所! 按道理,男爵有兵有民有地盘,是可以造反的。但他们民不满万,兵不过千,地盘也不过相当于个大点的村子,根本没那挑衅的实力! 实际上,一个男爵千户,即便是犯了死罪,要被拉去砍头,也是不敢造反的。 因为爵位和职位都是世袭罔替的,他死了,他儿子还能继承。而要是造了反,那可是要全族死光光的!所以如果一个男爵要造反,他的家族会反对,连他的儿子都会反对! 事实上,大周立国两百年都没有一个卫所造反过! 虽然卫所没出过反贼,但它在民间百姓中的名声可一点也不好,甚至是臭不可闻! 甚至很多卫所附近的百姓,都绝不与卫所军户结亲,不管是嫁还是娶! 而这些嫌弃、憎恶与骂名,正来自于这些千户所! 因为在大周,千户所是——法外之地! 没错,在大周,除非是卫所的军户在外面犯的事,不然那些一般的法典条文都管不到千户所。 当初大周太祖虽然只给各千户划拨了一些世田,让他们靠囤田养活自己,千户男爵不领俸禄,军户士兵不发军饷,总之朝廷不给一分银子。看着很苛刻,但太祖也给了这些男爵们一个恩典—— 他们可以在自己的千户所里,为所欲为!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是草菅人命,只要草菅的是他自己所里军户的命,朝廷和地方官就不得干涉! 哪怕是到了现在,一个千户武官在官场上屁都不是,文官都视若害人的虫豸,武举军官视为吃干饭的弱鸡。但在他自己地盘上,仍然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土皇帝。 当然,也有些基本要求,首先,召之能战!调令下到你所里时,你要立即能拉出一支齐装满员、甲兵齐全的部队。每年也会有朝廷方面的巡查,保证卫所的战斗力。当然,卫所兵战斗力早崩了,现在这种巡查也早已形同虚设。 其次,卫所守土有责!如果本身的卫所失守,或者所镇守的地方府城丢了,那从指挥使到下面所有的千户,全都得掉脑袋!从国初到现在一直如此。 所以,作为千户的你,除了要训练一支看得过去的军队——至少能杀得过流民。如何分化下面的士兵百姓,不让他们团结起来杀了你夺城造反,也是一门上位前的必修课。 作为一个大周的千户男爵,如果能做到以上两条,那么恭喜你,你就在你的城堡里随便作吧! 可想而知,没了约束,一些丧了良知的大周千户会做出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来! 毕竟大周千户们的下限出了名的,便是没有下限! 而很遗憾,张洪基摊上的就是这么一位千户。 那千户上来便坏了他的前程!让他本可以中武进士,做将军的前途成了泡影! 让他做一个试百户,实则只是个糊弄他的虚衔,不给半点实权。这千户完全是拿他当养在身边的一条狗,总是在人前各种折辱。 比如将他如戏子一般地叫来表演武艺,又与客人大肆贬低,让所有人看他笑话,作贱他时还总要提及他武举第七的身份,似乎能将他这样有本事的人踩在脚下能让他快活。甚至经常故意叫一些身份很低的人来羞辱他! 张洪基后来才明白,因为老千户恨铁不成钢,经常拿张洪基来比较,将他贬得一无是处,才让这个千户那么恨他。还对老千户生出了逆反心理:你那么看好的才俊,看我如何将其打落尘埃! 如若他张洪基一直待在卫所,没看过外面的世界,没看到其他武举人、武进士的意气风发,没见过他们的锦绣前程。或许他可以忍受,毕竟虽然是羞辱,终究有一口饱饭。在这破世道,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可正因为他见过,看到了那么多别样的人生风景,他才分外难受。 就在他像一个鼓胀到极限的气球,就在爆发边缘时,这个千户终于终于将其戳破了! 这千户不知从哪听到,西方蛮夷那边的封地贵族——他们称为领主,对他们的领民有一项荒唐的权力——初夜权! 这狗千户听说眼珠都瞪大了,当即决定效仿! 第21章 放虎归山 千户法令下达,要临近婚期的女子,都先进男爵府伺候一个月。全所哗然!他更是气炸了肺,因为他定了娃娃亲的未婚妻,他的青梅竹马,也在名单上! 他再也忍受不了,带上青梅竹马,逃了! 可是,才在山里躲藏几天,他打探的消息让他彻底疯了!——为了逼他出来,他的全家,他的父母、兄嫂、还有那还在咿呀学语的侄儿,被那狠毒的千户绑在城头给一片片剐了!父母、侄儿当天就死了,撑得最久的兄长哀嚎了三天三夜才咽气! 世间至痛莫过如此!他愤怒、自责,也许自幼不去学那武艺,不去读那兵法,不生出去外面闯一闯的想法,就不会有今天的悲剧下场! 可更多的,是对那千户不共戴天的仇恨!这狗千户骂他、欺他、辱他,他都可以忍。甚至要染指他未婚妻,他也只是带人一逃了之,都没想过打他一顿甚至杀之,就是怕连累父母家人。他苟活的意义,从此只剩下无边的、不死不休的复仇!家已破,人已绝,他要那千户狗官一族的人头陪葬! 他找到了一支流民军,毛遂自荐要替那首领练兵,只求练成后替他复仇。终是他武举第七的名头发挥了作用,流民队伍里从来没有过这等高端人才,他被接纳了,不到半年便为头领练出了一支三千人,看上去还算整齐的军队——可这对流民军来讲已是顶了天的精锐! 练兵初成,他便带着这支军队打破了那个千户所,活剐了那个狗千户,杀了他全族,总算报了这血海深仇。 首次攻破所城,这支流民军士气大振,他的威望也陡增,风头甚至盖过了上面那几位头领!既已杀官造反,他算彻底不见容于大周朝廷,便准备一心跟着首领干。 彼时的他还未彻底领悟什么叫人心险恶!庆功宴上,他被几位头领公然污蔑为官军的奸细,所谓攻破城池不过是与官府演的一场戏,目的是将他们带入陷阱全歼。那些人全然不顾他的申辩,上来便是围攻。好在他武艺不错,又有百十来个心腹手下帮助,终于保着老婆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带着老婆和剩余二十来个手下,一路躲躲藏藏,终于来到了青州行省地界。被闻香教一舵主收留,听闻他的本事,便让他替自己练兵! 可惜,他终究是不被信任的。两个多月前,他被剥夺了兵权,派去别处执行一项凶险的任务,回来后又马不停蹄派到这...... 刘朔吃完瓜,不,是听完疤脸小伙的讲的‘基哥’的故事后,心中一阵唏嘘,这哥们太惨了,到哪都被上司欺压背刺,是他点背,还是这大周太黑暗?应该是他点背吧?像他刘朔,对下属多体贴! 也不知道多少这等人才沉沦,单纯的流民军不可怕,现在的官军几千都能打他们几十万!可若是多一些张洪基这等人才加入,怕是大周就有难了! 起身踱步到何建业身前半步:“让下面的人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何建业点点头,从士兵手里拿过一个铁皮喇叭走到台边中央处,朝着蹲着的乌央央的人海喊话: “诸位,今天的事大家引以为戒,那些邪教只会杀人放火,总想着要毁了你们的好日子。大家往后遇到形迹可疑的立刻向管事的或官兵检举,查实必有重赏!” “这几个邪教罪有应得,千户所自会处置,大家散去吧!” 这时工地上通知做工的钟声也敲起,台下众人吃瓜也吃到了饱,便纷纷散了去干活了...... 依刘朔原本的想法,敢到他这儿闹事,没话说的,肯定是一刀砍了便了帐。 可是听了这张洪基的故事,还是生出了些许不忍,这人走到这步也是被这世道逼的! 反正他有系统大军在,也不怕什么放虎归山。 刘朔挥手让一脚踩在张洪基身上的士兵挪开,低头看向他,轻声道:“正经问你,想死还是想活!“ “大仇未报,当然想活!“张洪基回答得毫不犹豫。 刘朔点点头,“若我放你,如何报我!” “我曾发誓,要杀尽天下狗千户!你虽然是个善的,可我还是不能为你效力,这天下的千户大多都是畜牲,我...终究还是要继续去杀光千户的,最多...你例外......”张洪基以为刘朔要收服他,心中不愿,却也没虚言敷衍,眼神毫不闪躲。 “哦?!我谢谢你啊!”刘朔哭笑不得,“你在登州地界打听听,我刘家家风严的很,虽是武勋,却是诗礼传家,可不是那些荒唐千户。” “再说了,也没说一定让你效忠于我,你就说你打算怎么报答这不杀之恩!” 张洪基思索片刻,犹豫道:“我可以答应你三个要求,不论什么事,什么时间,我一定豁出性命去办,绝不推辞!” “好,我相信你”刘朔笑道,然后命令身后亲卫: “给他松绑!” 两个亲卫立即上前替他解开捆缚的绳索,将他扶起来。 “这八人是你手下?你想怎么处置!”刘朔指向求饶的八人。 那八人瞬间死死望住张洪基。 张洪基森冷目光扫过: “小六(疤脸),你从老家便跟我,我也待你不薄,这些事我回来后怎么不跟我说?!” 疤脸小伙苦笑,“基哥,除了我,他们几个都是来监视的呢!你看他们几时让我离开过视线?舵主留着我不过是知道你最信我,好让你安心上路!” 张洪基目前扫过那几人,与他对视者皆羞愧低下脑袋! “牛大有是为了他独子,宋桶匠,他们是拿你娘逼你?” 二人皆点头称是,牛大有急道:“舵主放了话,只要基哥你活着回去,我们和家人都得死。咱们…咱不想杀你...可也不想家人被杀,所以这两天一直明里暗里劝你留在这,我们好回去交差,就说你死在这了......也好保住一家老幼…” “指望我自弃于此?你们明知这是不可能的!”张洪基低吼。 “是啊,俺知道...可咱们纵是一起扑上去…也未必是你对手。舵主只要结果...你死了才算数!咱们...能试的只剩下…留你在这儿这条路了……”宋铜匠眼眶通红。 张洪基闭上血红的眼,深吸一口气:“兄弟一场,我帮你们最后一次!你们留在此处,我回去若是救出你们家人,再给你们送过来!” 几人皆面色惭愧,讪讪地道谢。 张洪基不理他们,转而对刘朔抱拳:“刘爵爷,麻烦给我一把刀护身,待我回去结果了那狗舵主!” 刘朔诧异道:“你这单枪匹马的,冲上去送人头?” 张洪基冷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锦绳!当初在流民军为他们练兵打仗没注意控制兵权,等到被头领们算计时,练的兵也大部跟他们来打我。这次我哪能不防一手,他看似夺了我兵权,其实核心都在握我心腹手里。只要我一出现,他们立马反水!” “你有这自信就好”刘朔点点头,“听我一句劝,你这人命里被上司克,或者克上司?以后别为人打工了,自己扯旗单干吧!” 张洪基苦笑道:“谢大人提点,若时机合适,我会脱离闻香教自立的!” 刘朔伸伸懒腰,“好了,你且把闻香教内,你所知的辛秘,包括主要巢穴、兵力部署、首脑名录都跟何将军交待一下,就可以走了,我就不送你了,后会有期!” 刘朔有预感,这人他将来或许用得着!比如有些他不方便出面的事,或许可以交给他来做?简单来说,就是他刘朔的一个黑手套! 至于这人要是不听话怎么办?笑话,他刘朔养的军队可不是吃素的,灭一伙流贼还不是手到擒来?官灭贼可是天经地义,说不定还能收割一波朝廷的功勋呢! 当然,现在的他不知道,这个一心要杀光天下所有狗千户的张洪基,未来做大到了何种地步! 提点完张洪基,刘朔又看向这八人,“你们几个,我可以收留,但一个月内,劳作量翻倍,受不了便领十军棍走人” 其中七人如蒙大赦,叩头如捣。 疤脸小伙,也就是小六看着张洪基道:“大人,我还是想跟着基哥......” “随你”刘朔无所谓。 随即看向何建业:“这边就交给你了,闻香教的情况尽量摸清楚,以后怕是免不得要对上!这个张洪基你跟他约定个联络方式,人走后你对天放几个空枪,就说闹事的被杀了!” “至于这七人,安排去左所采石场,每天劳作八个时辰,一个月后还活着便按正常待遇!” 何建业躬身领命。 “我走了!要不是你叫我来,这会我都在海上钓上鱼了......” 刘朔长长吐出一口气,“以后再有这等闹事的、造反的,你自己处理!只要查实无误,或被当场拿住铁证的,你便直接砍了就是,不用报我!” 第22章 钦差启程 威海千户所东郊,巨大的仓储区满是腥咸的气息。 “大人,没想到贵所竟真腌制了如此多的咸鱼!这恐怕远不止百万斤”钱氏商会的管事钱景望着眼前堆叠如山的麻袋——不用凑近,那浓烈的海咸味便已扑鼻而来,更夺目的是缝隙间隐约可见的、色泽雪白的鱼肉。可看着眼前这远超预料的巨量存货,让他看得眼珠子都快崩出来了。 刘朔淡然一笑:“这里是晒干的一共三百万斤,还有一百多万斤新腌制的还在晾晒中。若贵号吃不下,按原定的一百万斤收购即可。” 今天是约定的钱氏商会上门收购鱼获的日子。钱景一大早就带着一大堆执事与伙计赶着绵延的车队上门。原本他还以为威海所可能交不出约定的量,毕竟百万斤咸鱼所用到的不管是鱼肉、盐巴、还是人力,那都是天文数字! “吃得下、吃得下!年关将近,这咸鱼又能当菜又能当盐,比买盐都划算,有多少都不愁卖!”钱景眼神放光,忙不迭地将这比预期更大的生意揽了下来。 说完,他快步走到一个刚解开,敞着口的麻袋前,探手取出一块晾得紧实的鱼肉。肉色洁白似玉,断面纹理清晰,更引人注目的是覆盖其上的、细密如雪的晶莹颗粒!。钱景用手指刮下一小撮,放入舌尖,脸色顿时一滞! 他猛然抬头,带着怀疑人生般的语气,紧张兮兮地看向刘朔:“大人,是我看错了,尝错了?这腌鱼的盐...怎么像是上好的贡盐——雪盐?!” 刘朔迎着他震惊的目光,唇角微扬,给了他一个不容置疑的眼神,“没错,就是雪盐,你在整个大周都找不到比它更好的了!” “真是雪盐...最上等的雪盐!”钱景喃喃自语,反复确认这惊世骇俗的事实。 猛然间,他几乎是跳了起来,失声道: “大人,这可是最上等的雪盐!” “这是给皇帝吃的!!” “你......你用它腌鱼!!!” 刘朔面不改色,神情依旧是那样的平静,“不用来腌鱼,你钱氏商会敢贩盐吗?” “不敢!”钱景身躯一凛,老老实实回答。贩卖私盐可是重罪,杀全家的那种! “那不就得了,你们有渠道,不敢卖。我倒是敢卖,可没渠道啊!”刘朔摊手,作无奈状,“要不你们介绍一些手段通天的盐枭,来我这收盐?不白让你们忙,我给你们分成!” 钱景连忙摆手:“大人,我们钱氏乃正经商会,绝不认识什么私盐贩子、盐枭之类!” 刘朔“呵呵”一笑,其意难明。 “大人,”钱景又捻起几粒雪盐,目光在盐粒与鱼之间逡巡,满面踌躇,“这上等雪盐,市价少说百文一斤。您一斤咸鱼用一两盐,便是十文,可您一斤咸鱼仅卖五文......仅以盐计,这价格......你卖一斤倒亏五文?”钱景指头摩挲着鱼肉上的盐粒,面色犹疑不定。 刘朔饶有兴趣地盯着他,“怎的,钱管事想给我们加价?” “按大人的这盐...本应加价收购,可...可原先鄙号收购咸鱼,本意作为大宗商品供给平民百姓。若价格高了,便只能作为奢侈品卖给富人,便采购不得这许多了.......”钱景看向这满满一仓库的咸鱼,目光中露出纠结! “无妨!”刘朔大手一挥,“五文就五文!这三百万斤你们先拉去卖,若是行情好,可加大采购量,咸鱼这东西,对我们威海所要多少有多少!” “大人心胸豁达,小号感激不尽!”钱景深深一拜,“大人是要银票还是现银,如要现银,得到明日才能将今日货款,一万五千两白银奉上!” “不急,贵号的商誉我信!”刘朔爽快道,“明日送来便是。” 刘朔与钱景谈完生意,交割完这一仓库的咸鱼,自有商会伙计将其一袋袋搬到赶来的大车上。 一时无事,毕竟是客,刘塑与沈如默便带着他到处参观。闲步至海边码头,两艘巨大的战舰正扬帆待发。钱景眯眼远眺,啧啧称奇:“艨艟巨舰!单看个头,就不比西夷人的小!” 刘朔来了兴趣,“钱管事,你见过西夷军舰?” 钱景笑着点点头,“早年走南闯北,在南洋见过,那船队一个个像座山似的,其中护航的军舰有的跟大人这两艘看着倒挺相似?叫什么来着?” 钱景偏着头,似乎回忆起什么,片刻后一拍脑门:“想起来了,西夷人管它叫‘六级战列舰’!” “按他们的意思,这等大舰,在他们那才是第六等!” “我的乖乖,那他们所说的一等战列舰该有多大?也不知这辈子能否有幸见到......” 刘朔心道:“要不了这辈子,搞不好过几天就能造两艘出来让你长长见识!” 不过西夷的海上实力还是让他暗自警惕。他在天津港见过大周的海军主力,除了船多一些,连最大的旗舰也不如眼前的巡洋舰大。本以为造些系统巡洋舰便可称霸这方水域,看来是小觑了这方天地的波涛暗涌! 参观完巡洋舰,刘朔又带他参观了军营,校场上将士正在出操,除了外出招抚流民的薛仲山部和在各处城门及流民营地执勤的士兵,近三千将士都在此训练。 “大人士卒实在精锐啊!”看着训练的将士们行进间步伐整齐,横看、竖看、甚至斜瞥都是一条笔直如刀切开的直线,钱景感叹道。 还有句话他没敢说——这刘大人的兵超出编制太多了,这一眼看上去至少两三千人!只听说过卫所兵员不足,滥竽充数的,没听说过哪个卫所超额养这么多精兵的,看来这位年轻的千户大人果然其志不小啊! “哦,何以见得?”刘朔侧目问道。 钱景姿态放得更低,言语间却颇有些自信: “不是小人自夸,这些年到处行商,足迹遍及大周各处重镇,也算有些眼力。” “恕小人直言,大周卫所其实已早不堪用,北方还好些,有的起码还能装装样子,南方的,就彻底不行啦!” “不瞒大人,前几年,我困在杭州,曾亲眼看到两三百哥布林追着四五千卫所兵跑......” “如今我大周军队,其实是靠京营与九边的募兵维持门面。尤其是京营,小人也曾见过,募选的都是最精壮的汉子,兵甲犀利,堪称朝廷柱石......” “然而,”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投向校场,带着深深的敬畏,“可即便这等大周最精锐的士卒,与大人的兵比起来,体魄不如,甲胄不如,连气质也难脱世故俗气,远不如大人这等令行禁止、不动如山的威武之师!” “依小人看......”钱景顿了顿,抚须小心瞥了眼刘朔的神色,不见喜怒,略一沉吟,终是横下心,沉声道: “请恕小人斗胆断言,以大人麾下这等虎贲威势,寻常卫所兵十万之众都可轻易横扫,即便是京营与九边的募兵......没有三倍的兵力怕是也不是大人当面之敌!” “哈哈哈哈”听完钱景对他军队的评价,刘朔先是沉默片刻,继而爆发出洪亮大笑:“钱管事你说笑了,这不过一刚刚练了几天的卫所杂兵罢了,拿什么跟京营的天兵相提并论!哈哈哈哈!” 钱景亦是赔笑起来,额头似有细汗沁出:“是、是、是!小人一介商贾,哪懂什么军阵韬略?方才几句戏言,纯属胡言乱语,大人万望恕罪,万望恕罪!” “不妨事,不妨事!”刘朔状似随意地摆摆手,笑容和煦如常,“咱们之间吹吹牛不打紧啊。只是这般虚言,可别对外人说!我是为你着想,免得旁人取笑你不知天高地厚不是?” 钱景一揖到地,“大人放心,小人省得!” ...... 京城,骠骑亭。 一矍铄老者与一风度翩翩的中年人正在对饮。 “宋兄放心,此去青州,定会抓住那周友义贪墨的铁证,让圣上看看这些勋贵的真面目!”督察院左副都御史苏应泰端着酒杯,小小地抿了一口。 “苏大人为国为民,心系社稷,下官佩服!”矍铄老者——国子监祭酒宋序抚须笑道,“听说这周友义这厮竟然一两银子都没给卫所留下,全进了他的口袋,真是好大的胃口,那可是价值百万两的军需!” “他一人断然吞不下这金山银海。分肥之人,少不得其余几家公侯与兵部那些蠹虫!”苏应泰道,“听说登州卫那些卫所现在都在反贼手中,等到了登州,我倒要看他周守义请本官去哪个卫所视察!” “不说周守义这个贪婪的蠢猪了,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宋序犹豫一下,喉头微动,显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倒是下官有个学生...叫刘朔,上月方奉旨离京,承袭先祖登州卫威海千户世职。彼处卫署刚经大难,军械仓廪尽毁,朝廷拨下的援助又被小人贪墨......此事,苏大人作为钦差,他若......若有处置不周之处......” 宋序一贯方正清直,生平最恶请托之事,话未说完,脸上已微感燥热,嘴里再也难吐一字。 “哦,刘朔!这人我知道,倒是个灵秀的,诗词是一绝!”苏应泰点点头,“只可惜了,本是个进士种子,倒头来却成了个腌臜千户” 话毕,抬眼看向宋序,指向宋序笑骂道,“呵呵,我说宋祭酒今日缘何破例出城相送,原来根子倒在这里!之前本有人欣赏他才情,上书留他参加科举,却被施为郎所阻,那时怎不见你去为他说话!” 宋序面色一肃,腰背挺得笔直:“他回去继任千户,此乃恪守我大周法度!至于其无力重建卫所武备一事,究其根底,乃是军需被其上官贪墨殆尽,致其难为无米为炊,确实情有可原!” “你呀!”苏应泰无奈地指了指对面的宋序,“罢了!都说我不讲情面,油盐不进,我看你这人才是又臭又硬!” 他略整袍袖,目光扫向亭外远路: “放心吧,你那宝贝学生,我自会顾他三分的!” 第23章 大批流民到来 一晃时间又过去十日。 自那日三百万斤咸鱼交割后,刘朔与钱氏商会达成协议,将每日咸鱼的供货量定为两百万斤!为此,他又给船坞加了20艘渔船的生产任务。除了交割第二日运来的白银一万五千两,这此之后的每日钱氏都按时给他送来一万两!从此,他也终于有了一条稳定的财源, 而钱氏商会送来的白银,他已全部充入系统之中! 此时刘朔的系统面板: 【宿主:刘朔】 【人口:7390\/9827】 【白银:1,118,200】 【空间:100m*10m*10m】 系统白银第一次突破百万两!至于这突然暴增的人口上限,刘朔这边最近并无战事,只能猜测是在外的神机第二标有什么动作。 这一百多万两中,除了十万五千两来自于钱氏商会送来咸鱼货款,其余百万两均来自于新来投靠的近十万流民(每安置万人流民,系统奖励十万白银)。 这十万流民,一些是附近的流民听说威海所的仁政后主动投靠,其余大部分都是前往青州、冀州的两个神机营的士兵带回的,而他们的主将薛仲山带着神机第二标本部和一个营前往豫州,目前还没有消息传来。 安置流民竟比辛辛苦苦晒鱼来钱还快! 当然,咸鱼生意属于细水长流,每日一万两也相当惊人了!安置流民虽然来钱快,然而,目睹这一批批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流民,他心里反而沉甸甸的,他宁肯这天下太平,无人流离失所! 虽然有士兵一路施粥,尽力挽救,但对于饥寒交迫的老弱而言,数百里路途仍像是过鬼门关。到达威海所的十万人中,五十岁以上的竟不过数百! 幸运的是孩童得到了格外庇护。因有刘朔命令特别关照,实在走不动的会被士兵扔在车上,除了少数病死的,几乎都安全地到达威海所。 这是没办法的事,力量有限,只能将拯救孩童放在第一优先级。没有他们,便没了未来! 孩童中有几百个没了父母,刘朔特令设立威海所第一家育婴堂,从流民中招募人品出众,细心温柔的妇人担任护工。这些孤儿白天与所有学生一起在学堂里同窗读书,晚上则回育婴堂中休息。由于现在流民所有的物资都是刘朔发下的,这些孤儿的吃穿用度与一般孩童完全一样,不会有任何区别对待。 如今威海所的学堂已不是那个简单的营帐了。 教育关乎未来,学堂建设在所有工程中享有最高优先级。在刘朔的亲自督促下,工程进展神速。就在昨天,一座占地数十亩的学校——威海小学,正式挂牌成立,刘朔亲自参与剪彩! 教书先生由流民中的童生和秀才考核后担任,反正低年级只是识字,他们还是能胜任的。等到高年级,刘朔自会再募请些有水平的秀才举人来教。 此时,学校教室内数千孩童已入学校读书,整齐的朗诵声穿透屋宇: “人之初,姓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没错,在绞尽脑汁呕心沥血奋斗好几天后,刘朔终于将那异世版本的《三字经》与《千字文》编了出来,威海小学的孩子们有了专他们定制的启蒙教材 每听到学堂飘来的朗朗读书声,流民们心里便觉得一阵安稳,坚定了在这扎根的想法。要知道,他们中绝大部分人在老家孩子也是没有书读的。来到这吃穿不愁不说,千户大人还专门建了学堂让孩子免费就读,连笔墨纸砚也是统一发放! 许多流民每每遥望校舍,便是眼眶一热,心中感叹:“刘大人,活菩萨啊!” 倒是首任校长王启年倒是曾对“小学”之名稍有微词,他觉得这学堂放眼大周也已不小,甚至大得离谱!可当他向刘朔建言将其改为威海学堂甚至者威海大学堂,却被刘朔摆摆手,笑着坚定地拒绝了。 虽然规模挺大,但这个学校在他看来只是启蒙之用,认认字,教些为人处事的道理便可以了。在他的规划之中,未来是要建起真正的中学和大学的。不仅教大周的经学,最主要的是在教授前世的科学知识! 可惜以他的水平,一些粗浅的化学、物理知识还记得,可稍微深一些的,他那点记忆碎片就很不成体系了,只得后面再想法子。 现在威海所流民总数已逼近十二万,除了一万最弱的妇孺安排去腌制咸鱼,另有一万妇孺被安排做饭、洗衣、打扫等杂事,另一有一万左右有一技之能的能工巧匠,如铁匠、木匠,被分配去新建的铁匠铺和木工房。其余九万人一半被派去伐木,一半则在“拙政园”工地干活。 虽是寒冬腊月,此时的威海所却是人声鼎沸,到处都在大搞生产和建设,好一片生气勃勃的兴旺之象。 ...... 却说神机第二标标统薛仲山,十多日前奉刘朔之命,携带大批粮食药品,率军前往青州、冀州、豫州三大行省招募流民。为了方便他行动,刘朔临时将骁骑第一标的1000匹马调给了他组成车队,反正骁骑待在家里,用不着一人双马。 薛仲山麾下共三个营,每个营300人,本部100人。一营和二营两个营被他分别派往青州和冀州,自己带领本部和三营共400人南下豫州。 刚一踏入豫州地界,这支装备精良、气势昂扬的威武之师,便仿佛从人间一步踏入了地狱! 目之所及,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枯树皮早已被扒食干净,不要说草根了,泥土都被翻掘了一遍又一遍,指望掏个耗子或虫子充饥都不可能! 这样的连年灾情下,连许多小地主都要顶不住了,或是粮仓终于见了底,或是被漫山遍野饥民那绿油油、择人而噬的瘆人目光给吓的,或是当心那又薄又矮的院墙挡不住流寇的亡命冲击,他们抛弃了田地,远离故土,去异乡寻一条生路。 唯有根基深厚的大地主、大豪强,他们占据了为数不多的水源,还能获得一口收成。据着他们祖辈修建的坚固坞堡,苟延残喘。 至于人数最多,最可怜了,占据社会最底层的流民,残存下来的他们大多骨瘦如柴,眼神麻木,如行尸走肉般在废土荒野中无目的地蠕动,只有偶尔掠过同伴尸骸或野地里一点可疑的绿色时,眼中才会爆发出饿鬼般的凶光! “大人!前方村口......”一名斥候骑着马,脸色煞白地奔回,连声音都带着明显的颤抖,“有人在......在煮......煮......”哪怕是系统士兵,可也从未见过如此恐怖骇人的场景! “呜......”这时,一声极细弱的、近乎猫叫的微弱呻吟突然从道旁干草堆里传出。 薛仲山猛地勒马,皱眉向声音方向扫过去。一名士兵用佩刀小心拨开杂草,里面蜷缩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女孩,不过五六岁模样,肚子却诡异地鼓胀如球。她身边散落着一些白乎乎的、干涸泥浆状的渣滓。 “观音土!”队伍中有人低呼。这是饥民用白土和少量糠麸捏成的土饼子,吃了可以暂时充饥,却会像淤泥般堵塞肠胃,无法消化排出,最终只会令人腹胀如鼓,痛苦无比地耗尽最后一点生命! “饿......”女孩气若游丝地吐出一个字,暗淡的眼睛望向这名靠近的士兵,随即就只剩下进的气而无出的气了。 随行医者上前探了探女孩鼻息,随即沉默着朝薛仲山摇了摇头。 薛仲山紧抿着唇,脸色紧绷得像石头般生硬。他目视第三营营正:“赵德,你带先遣队先去,食人者全斩!其余人集中起来,说我军要来施粥!” “遵命!”赵德点上百来人骑上马便去了。 目送赵德疾驰而去,薛仲山大手一挥,车队在剩余兵士拱卫下,跟着向前出发。 ...... “奉登州卫威海所千户刘大人钧令,在此施粥三日!凡愿随我军北上威海者,一路供给粥食!凡至威海者,顿顿饱食,三餐有鱼。分房给衣,免赋税,孩童可入学堂读书!” 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薛仲山看着一片形容枯槁的灾民,手持铁皮喇叭,大声宣读起了威海所的流民安置政策。 掷地有声的宣言,如同巨石砸入死寂的湖水,瞬间在行将饿毙的流民海洋中中炸开!无数麻木绝望的眼睛,艰难地转动,满是迟疑又满是期冀地望向声音来源。 虽然声音里的内容对他们因太过美好而显得太假,难以叫人相信。但谁会戏耍一个行将饿死的人呢!这一丝微弱活命希望,临死前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一定要抓得牢牢的! “施粥了!” “要吃的!” “快放粮!” “饿啊!” 霎时间,一股压抑着如同野兽般嘶吼的嘈杂声浪平地涌起!黑压压的人潮向上伸着手,像丧尸一般只凭本能地向高台涌来,丝毫不管高台下阵列中已指向他们的刺刀,仿佛那台上站着的,便是散发着诱人清香的米粥! “上前一步者,死!”薛仲山一声暴喝!犹如平地起惊雷,震慑全场! 涌动的人群陡然一滞!无数双茫然又惊惧的眼睛盯在台上那将军冷冰冰的面庞上。心神稍定,又听那魁梧将军喊到: “乡亲们,大家在原地坐下,节省体力,我们现在就煮粥!我薛仲山代表我们威海所千户刘大人在此保证,只有听从安排,每个人都能吃饱!” 殊不知,这大冬天的,薛仲山背后都被冷汗浸湿了!要是这群饥民失去了理智,不听他的警告还是要冲击他们阵列,为了士兵们的安全,他将不得不下令开枪!如果那样,怕是要血流成河,今天就难以收场了! 台下维持秩序的三营营正赵德急忙对几个手下命令:“快,快!按将军吩咐去做!粥棚立起,旗号打好。敢有冲击粮车者——杀无赦!”他目光看向眼前黑压压的人群,“这里......这便是人间地狱,但主公交给我们的任务,便是从这地狱里,把人拉回去!” 士兵们动作很快,架了锅,烧起了灶,又倒了清水、大米和咸鱼。不多时,鱼片粥浓郁鲜香的味道便飘荡在这片原本绝望的土地上 而另一部分士兵早有章法地组织饥民排成了十几个长队。最早在威海所的粥场便是由他们维持的,做这个属于驾轻就熟了。 总共不到半个时辰,上千形容枯槁的饥民便一个个蹲在地址,各自捧着滚烫的陶碗,滋溜滋溜地喝起了鱼片粥! 初时都吃得美美的,唯有吞咽之声急切响起。 不一会,却有低低的呜咽、压抑的抽泣开始在人群里弥漫开来...... 终于,有一声撕心裂肺地哀嚎响彻天地! “娘啊!俺的娘!你怎么不多撑一天啊,救命的青天就到了啊!俺地亲娘啊......”这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此刻正以头抢地,捶胸顿足,哭声震天! “唉......吴秀才他娘啊,确实可惜了!”旁边有认识的老乡悲叹,“多好的一个老太太,早年闹蝗灾施了那么多粥,临了自己却给生生饿死了,这世道......” “这鬼世道,哪还容得下一个善人好好活着......作孽啊!” 这声撕裂心肺地恸哭,似乎勾起了无数人压在心底的哀思!一个个相继痛哭起来,有人哭儿女,有人哭父母,有人哭丈夫妻子。哀声汇成一片,嚎哭之声响彻四野! 薛仲山看着痛哭的人群,只能摇头叹息,这便是乱世人不及太平犬吧?生灵涂炭,莫过于此!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打着卫所行伍旗号的传令兵粗暴地分开人群,径直冲到粥棚外围,对着神机营士兵高喊:“兖州卫指挥使令箭在此!尔部立即停止施粥,收拢所有粮草辎重,交由我卫所统一调遣!违令者斩!” 话音未落—— “砰!” 那传令兵惨叫一声,坠落马下。 薛仲山吹了吹燧发手铳上冒出的青烟,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这些渣滓!果然如主公所料,闻着腥味就来了...... 他拨转马头,望向那远处滚滚而来的烟尘,将燧发手铳插回了枪套,缓缓拔出腰间长刀! “神机第二标本部,维持秩序!” “是!” “三营全体都有!” “在!” “列阵!警戒!” 第24章 排队枪毙 薛仲山领着三营当道列阵,先以粮车构成一道简单的防线,300人排成三道紧密的线列于车阵之后,士兵手中米尼步枪皆已装填完毕,端平指着前方。 地平线上的烟尘滚滚,如同卷地而来的凶兽。兖州卫的旗号在烟尘前端已清晰可见,上面将号是个“李”字。为首一将浑身披挂,面容倨傲狰狞,显然不把前面这区区几百人放在眼里,至于他们携带的那么多物资,早已被他视为囊中之物! 见对面军队不停下问话,居然想直接冲过来,薛仲山命身边几个士兵向天放枪警告。 “砰!呯!呯!” 听到枪声警告,对面才在两百步外停下。 双方开始各自打量起了对方军阵。 薛仲山架着双筒望远镜看向对面,那边看上去倒是人多势众,应该得有个两三千人。 但这军阵看着一点都不严肃,隔那么远他都能听到这几千人嘁嘁喳喳的嘈杂,人也站得歪歪扭扭,除了领头的披的甲胄还凑合,剩下的就只是些破烂皮甲纸甲充数。 手里拿的兵刃倒是齐全,就是有点五花八门,长枪、大刀、弓箭,流星锤,拿什么的都有! 以他的眼光,一群乌合之众,土鸡瓦狗! 殊不知,对面的将领,对他们的评价也没好到哪去! 那个李指挥拉开一个伸缩的单筒望远镜,眯起左眼,将望远镜套在右眼上。 他一眼便看清楚,对面就三百人左右,阵前就依环形摆放了几十架大车,但要靠这抵挡他的两三千人马,那是做梦! 至于对方士兵手上端着的模样奇怪的火枪,他简直嗤之以鼻!行伍中人,谁不知道火枪这东西就是个样子货,临阵不过一发,还他娘的容易炸膛!还没根烧火棍好使!这哪家的兵,是蠢货吗! 但这些蠢货身上的甲胄他馋啊,那金灿灿的,跟天兵天将似的,一看就是上等货!他堂堂一卫指挥使穿的披挂竟不如一介小卒?妈个巴子的,一定全给他扒下来,这李指挥心中想着! 收起望远镜,他带上几个亲兵,策马上前到对面阵前百步——他印象中的火枪只有几十步的杀伤力。向着对方喊道:“来将何人,报上姓名!” 薛仲山同样带上几人上前,在对方十步外勒马:“登州卫威海所,奉五军都督府之命,前来豫州行军招募流民,令牌在此,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哪知对面对他所言不屑一顾,嗤笑一声,“你少拿五军都督府来压我,来我兖州卫的地盘,是虎得卧着,是龙得盘着!命你部立刻缴械,否则军法从事!” 薛仲山也不惯着他,“看来大人是想做过一场了?” 这李指挥显然没想到,面对近十倍的兵力他还敢这么狂,当即便被气笑了:“好,好,好!那便做过一场!别说我欺负你,放你回去准备,一刻后我踏平你的军阵!” 说完,这个指挥使便策马回其本阵。 而薛仲山回来后,只对赵德说了句“准备战斗吧,对面要冲阵了!” 一刻后,对面如约发起冲击,没有什么章法,就是一窝蜂,向前冲! 对那个李指挥来说,在看到对方全是火枪手的时候,便不用考虑什么战术了,就是全军猪突,消耗掉对面一轮铅弹,便可收获胜利! 但出乎意料的,他这边刚下令冲锋,对面就开枪了! 呯!呯!呯!呯...... 爆豆一般的枪声密集响起,李指挥反而狂喜: “这群蠢货火枪都不会玩,两百步外开枪,鸟都打不死!” 回应他的是阵营最前面,刚开始的冲锋的人潮像割麦子一样地倒下,这一波起码死了一百多人! 左右有人叫喊“大人,贼子火枪犀利!” “大人,不如先撤,整军再战!” “你们懂什么!这都他娘的样子货”李指挥怒吼,“兵书上写了,火枪临阵不过一发,它们现在就是烧火棍!童千户,你部为前锋,全军出击!” “是,大人!所有人,随我冲”这个千户在马上拱手领命,带着本部就上前冲锋。 恰好此时三营的士兵刚打完一轮射,正在装弹,给了兖州卫全体错觉,在李指挥的鼓动下,童千户带头,全军压上,拼命向敌阵冲过去——他们也知道要在对面装填完成前冲到,不给对面开第二枪的机会。 可惜对面三营士兵装弹太快了! 而且薛仲山这次改为了三段式射击! “第一排——射!”薛仲山一声暴喝,如同死神发出的勾魂召令! “砰!砰!砰!砰!”第一排的士兵听到命令的瞬间一齐扣动扳机。 冲在最前的余兖州卫士兵,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人仰马翻!几个骑马的惨叫着栽落马下,健硕的战马轰然倒地、痛苦嘶鸣!米尼弹那恐怖的动能在百余步的距离下发挥到了极致! “快冲,这是他们最后一发了”李指挥和几个千户疯狂呐喊! 但打脸来的如此之快! “第二排——射!” 第二片整齐的排枪击发声如同死神的呼啸再次响起!这一次的目标,是因为大批伙伴倒毙而混乱、减速的前方冲锋集群!又是一片人仰马翻! 精妙的三段式轮流齐射节奏,让火力连绵不绝,像一把不断横扫的死神镰刀! “装填!第三排齐射!”薛仲山命令不停歇,毫不手软! 最后一排的士兵冷静地再次扣动扳机。 此时对面冲锋在前的士兵大部分都有些犹疑不定他们不知道还该不该相信他们的上官,这明显是在干挨枪!对面排枪打得又快又准又狠!要冲到对面不知道还有要挨过几轮!他们选择放慢了脚步,甚至有人往后排躲避。 只有几十个最勇敢的,或者最浑的,在他们千户的带领下,闷着头一心只知往前冲,当然子弹也是最先找上他们。 这轮排枪过后,这些冲在最前的勇士,只剩稀拉拉十几个,茫然地停步回头张望,刚刚他们的千户被击落马下,他那匹倒霉的战马也被击中,正发狂地撞向己方的队伍! 前锋崩溃了! 虽然冲在最前的人离那些金甲士兵只有几十步,但没见人相信自己能活着冲到他们车阵前,尤其是看到他们前排已迅速装填好弹药,又端平了指向自己。 冲在前方的兖州卫所兵再也不顾什么军令、夺粮。逃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们惊恐万状地调转方向,向后方涌上来同袍撞在一起,互相推挤践踏着,甚至动了刀,只为逃离这片死神的收割场! 刚才还如狠似虎来抢粮的三千兖州卫,在经历短短一轮齐射和一轮三段式排枪后,便开始陷入自相残杀,乱成了一锅粥。 李指挥如在梦中般看着眼前的场景,三千人打三百人,才短短十几息的时间,自己就崩了!这不是他熟悉的战场剧本,兵书上也未记载这样的打法。 “撤,快撤!”李指挥大喊,率先调转马头向后,可惜他前面全是人,哪怕左右亲卫使劲抽打挡路的士兵为他开道,一时也无法让战马奔跑起来。 而薛仲山可不会惯着他,面无表情看着对面的混乱,冷冷地发号施令: “第一排——射!” “第二排——射!” 在李指挥下令撤退后,后军与前锋终于不再撞在一起,一个要往前冲,一个要往后退,而是所有人都慌忙地撒开脚丫子往后跑。 可惜他们不知道神机营士兵手中的米尼步枪,射程达一千步! 在又一轮三段排枪后,薛仲山解散队列,命令士兵自由射击。 兖州卫要跑,他们也不去追,只是在射程内打靶! 李指挥和另外几个千户很快便死了...... 谁叫他们是为数不多骑在马上,一点遮挡也没有,当然受到了特殊照顾,每人都身中好几弹,死得不能再死! 留下他们的卫所兵们往原路疯狂溃退,每一次枪响,都一个个亡魂大冒,就像身后有死神的镰刀在挥舞。 等他们跑出米尼步枪的射程之外,地面上遗留的是上千具尸体,而兖州卫高层团灭! 粥棚周围流民全程旁观了这场人数悬殊的战斗,初时他们心都揪了起来,难得有好心的军队来施粥,这就要完了? 虽然兖州卫算是他们的乡亲,但这支经常杀良冒功的军队,可是他们一点都不想他们赢! 可是兖州卫在周围卫所,在他们眼中战斗力还是不错的,至少打起流军起义军来,那叫一个势如破竹。不久前一伙号称十万之众的流寇就被他们打得落花流水,连首领都被砍了脑袋。 所以,对薛仲山分兵三百去迎敌,他们是不抱多大希望的 却没想到这些穿金甲的兵让他们领教了,什么叫摧枯拉朽! 十倍的兵力,交战不过十几息便崩了! 此刻,目睹了刚才战斗的流民,都用敬畏的眼神看着眼前这支身上满是硝烟味的军队! “多谢!......多谢将军活命之恩!”之前那哀嚎娘亲早走的吴秀才,此刻挣扎着从人群中爬起,涕泪横流地朝着马上的薛仲山叩首不止。 “军爷威武啊!”人群里压抑的议论声此起彼伏。那瞬间打崩一个卫所的恐怖威力,非但没有吓退这些人,反而在他们心中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或许只有这样的力量,才能在这比地狱还残酷的世道里,为他们劈开一条活路! 薛仲山面无表情地接受了这些敬意,目光依旧望向兖州卫逃去的方向。 来前主公就交待过,在外不能相信任何大周军队的操守,一切以保全自己为要,若遇敌侵犯,不能战则走,能战,则当施以雷霆一击! “赵营正!” “标下在!”赵德肃然听令。 “安排流民挖坑,把那些人给埋了!” “另外,把那些倒毙的战马,肉切碎,骨头熬汤,今夜煮马肉粥!别浪费了。” “遵命!” 赵德很快安排下去,挖坑的挖坑,剁肉的剁肉,不到一个时辰,这片荒原已看不到一点战斗的痕迹,只有马骨汤炖煮香味弥漫四野...... ...... 再说刘朔这边,刚刚将那十万流民安顿下来,后续每日零散过来的只有两三千人,有何建业他们在,足以应付,倒是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不过薛仲山那边一直没有消息,而系统面板上的人口上限一直在增长,如今数值都又增加了五千多,看来老薛他们真没少杀人,就是不知道杀的是流寇军还是有官军找死!好在人口数值未往下掉,看来并未吃亏。但他终究放心不下,便让沈如默派出两个骁骑营,沿豫州方向一路搜索,如找到薛仲山部,听其调遣! 今天总算有消息传来! “主公!派出去的骁骑营兄弟来报,老薛回来了!带回来十五万流民!已到登州地界,预计辰时到我威海所!”沈如默兴冲冲地闯进刘朔书房汇报。 “十五万!”刘朔倒吸一口凉气,到今日之前,威流所总共才收容了十三万流民。这老薛出去一趟,竟带回这么多? 他马上意识到,单凭小小的威海所绝对容纳不下这前后总数多达二十多万的流民,必须向其余六所分流! 但以他现在的军队,如果向六所分兵,必然导致机动兵力变少,况且一个千户所少说也要分配两万流民,如果兵少了,根本弹压不下! 那没说的,有钱有粮,人口上限也不是问题,那便爆兵! 骁骑太占人口,一个顶三,暂时招不起!刘朔一口气征召六个标的神机军! 【白银-300,000】 【人口+6,000】 再看向系统面板: 【宿主:刘朔】 【人口:13,390\/14,835】 【白银:858,200】 【空间:100m*10m*10m】 虽然人口离上限还有1000多,但一个军营只支持1万军队。在刘朔部署第二座军营前,他不能再继续征召陆军。不过与蓝图不同,系统船坞和军营是瞬间布署的,白天人多眼杂,只能等晚上再弄了。 现在,他得去迎接新来的六千大军! “沈如默,叫上何建业和老许,咱们去军营集合!” 第25章 虚其心,实其腹 军营,校场北侧的点将台前,六千新征召的神机营士兵排成整齐的阵列,没有一点声响,所有人昂首肃立,注视着点将台上的男人。 “各位将士,欢迎来到威海所,加入我刘朔的麾下!今后诸位将随我征战,打下一个大大的帝国!” 时间紧迫,刘朔站在高台,简单地几句迎新致辞后,也不废话,直接颁布命令: “现有大批流离失所的百姓投靠我军,需要你等分别护送至登州卫其余六个千户所,到地方后就地负责镇守,维持秩序治安,你等可明白!” “明白,愿为主公效死!”六千肃六的军士皆抱拳,山呼领命。 刘朔满意点点头,“好,为明晰建制,我现在宣布各标番号,及所负责镇守的千户所!” “授熊破军所部为‘神机第四标’,镇守左所!” “授徐射声所部为‘神机第五标’,镇守中所!” “授张劲所部为‘神机第六标’,镇守右所!” “授何冲所部为‘神机第七标’,镇守前所!” “授赵毅勇所部为‘神机第八标’,镇守后所!” “授孙如风所部为‘神机第九标’,镇守中左所!” (威海所原为中右所,后更名。) “除第四标护送五万流民至左所,其余各标均护送两万流民,物资我会提前运至各所。所有部队即刻出发,与薛仲山部汇合,听他安排接收流民!” “诺!遵命!”大军轰然领命,在各自长官带领下,出了军营,过了城门,向南而去! 刘朔又看向何建业与许长远: “你们组织民夫,清点出足够的锅碗瓢盆柴炭油料、架子床零件、还有一些基本的工具,立即运送到各千户所!你们各安排士兵护送!” “是,主公!属下立刻照办!”两人皆领命而去。 还好这些天从流民中很是发现了一些人才,至少能做一些基本的管理工作,像施粥、架设营帐和卫生已不用军队插手,不然这会更要乱成一锅粥了! 但是最主要的后勤工作还得靠刘朔,或者说靠他的系统空间。 而系统空间此时已经要爆满了! 十五万流民来投,他的空间里除了各占据空间一角的米和盐,余下空间堆得满满的全是衣物、营帐! 这么多物资如果靠人来运输,恐怕得发动上万人推着车来运。 但有系统空间在,刘朔一个人就可以了。 他带上沈如默与几百骑亲卫,首先奔赴最近的左所,放下了上千吨大米和十吨盐,五万多套衣物和五千顶营帐。留下几十人看守,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千户所,按两万人的量放出物资! 一连将六个卫所跑完,把所有物资都放下去,刘朔也累得够呛。此后何建业与许如远麾下护送的物资车队也陆续抵达,在临时提拔的管事们的指挥下,将物资卸载,然后搭起了营帐,架起了锅,煮起了鱼片粥。 见到一切井然有序,刘朔才放心回去威海所。 ...... 直到傍晚,薛仲山才带着随他南下的士兵回到威海所,而刘朔早设好酒宴款待这些劳苦功高的将士。 席间,刘朔带着沈如默等人向将士们频频劝酒,而薛仲山趁机讲起他们遭遇过的战事,包括与地方驻军和流寇的,特别提到了兖州卫欲抢夺物资被他击溃,连一卫指挥使和多名千户都被当场击毙的情况,表示担心给他这个主公带来麻烦。 刘朔一笑置之,告诉他不用放在心上。他们招抚流民奉的是五军都督府的军令,兖州卫先动的手占不了理,只要周胖子还要倚仗他,那位汝南侯必定会为他说话。 从那天一下子安置十几万流民后,一连好几天,刘朔都在各个千户所到处视察。各个流民安置点第一天施粥后,第二天便安排了干饭和鱼肉做的菜,相应的流民也要开始干活。 大部分人被安排到了“拙政园”工地和左所那个采石场,每天统一到地方上工,下工后再由当地驻军护送回营。有一技之长的依旧做本业,会打铁的去铁匠铺,会木工的去造房子和家具,有学问的去教孩童蒙学,和当初在威海所一样,先拨些营帐当临时教室,正式的学校会作为第一优先级加紧建设! 前天还有喜讯传来,一个冶铁经验丰富的老铁匠在右所附近发现了一条铁矿脉!刘朔派人复核后确认是一条高品质矿脉,虽然储量不是很大,但对现在的他也是够用了。 他当即便将这老铁匠提拔为铁厂总管,给他派了几个助手,命他在各个千户所,看中的人随便挑,全权委他建立他刘朔的第一家钢铁厂。 没办法,他刘朔又不懂,只能让人家专业的放手去做,反正他是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别的就让他自己看着办了。 至于很多妇孺做不了力气活也不要紧,虽然腌鱼工坊的工人已饱和,但新增那么多流民安置点,做饭和打扫之类轻松的活计也能吸纳不少人。 就这样也还剩下的不少人,也难不倒刘朔,通过委托钱氏商会采购和自己仿制,现在他的地盘上已有了几万架织机,无数妇女集中在数千个营帐内织布,刘朔将来还要给她们建一个大型的纺织工厂! 之所以给每一个都安排了活计,连老人都得去腌鱼,小孩得去上学,青年和妇女更是每一个都得去工作,倒不是刘朔要压榨他们,从他们的劳动赚钱。事实上他们的到来本身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这15万人到达的当天系统奖励的150万白银便已到帐,如今他面板上白银超过230万两!他刘朔现在不缺钱! 但是刘朔深知这么多人吃饱了没事干是会出大问题的!要是一天到晚呆在营帐里胡思乱想,就算不被有心人煽动起来抢他的粮,造他的反,只说一个个天天在那想自己饿死的亲人,又担忧白吃白喝被抛弃,怕就容易精神出问题。 所以刘朔是没有岗位也要创造出工作岗位的,让每一个人忙起来,才没空想七想八。 刘朔已经计划好了,等到下雪很多活不适合干的时候,要将流民中的青壮全拉出来当民兵训练,往死里练!反正天天大米饭管饱,又有鱼肉补充蛋白质,也不怕真把人给练死了! 这叫虚其心,实其腹,强其筋骨! 等练成了,好几万民兵,平时巡个逻,战时运送下辎重,甚至帮助主力守个城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总之,现在的威海所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等彻底消化了这二十多万流民,刘朔的根基将进一步凝实,最终一飞冲天! 这日,刘朔巡视完自家的各处地盘和工坊、学校,刚回到威海所书房内坐下,叶柔便拿着新送来的邸报给他! 刘朔随意翻过,又折起来递还给她,“你都看过了,有什么新鲜事,直接告诉我呗,我忙,懒得读它!” 自从上次让叶柔给他读邸报后,他便懒得再自己读,每次都是让她总结些重要的念给他。 “呸!你还真拿我当伴读侍女了?”叶柔风情万种地剜了他一眼!不过还是拿起邸报,讲道: “别的都是一些升迁调任,跟咱们挨不着,就两条战事还有点新鲜!” “哦,继续!”刘朔以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瘫在他那把太师椅上,示意叶柔继续。 “你有个正形啊!”叶柔横了他一眼,嗔道。不过这小子自从那晚后就对她肆无忌惮,此刻没动手动脚就不错了。 她展开邸报,红唇微启,声音如夜莺般动听。 “江阴卫指挥使左近贤畏敌如虎,临阵脱逃,致江阴一城百姓沦陷于哥布林之手,生灵涂炭!海内哗然!特令有司将其与麾下五大千户锁拿回京,明证典型!” “可怜江阴一城百姓啊,当初......当初威海所被那些绿皮怪物攻陷时,想必咱们的人也是这么绝望吧?”叶柔叹息道。 刘朔沉默不语,又听她在担忧的问:“你说朝廷会不会调你去江南帮他们抗击哥布林,我看你的兵一个个又高又壮,兵甲又精,到时可别被巡查的御使看中,一纸奏书将你调了去......” 刘朔哈哈大笑,取笑道:“你自诩博览群书,难道不知道北兵不入江南吗?这一百多年来,几时有过北方兵调入江南的?” 叶柔一怔,“确实未见这方面记载,这是为何?” “这种事当然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你在书上看不到也正常!”刘朔抿了一口茶,继续为她解释: “开国才不到五十年那会,江南也闹过哥布林。那时朝廷从北方调集大军入江南协剿。这本是好事,可有的北方大兵看江南富裕,寻常百姓家都有几两银子,就动了心思,开始还只是零星地搜刮勒索,后来竟发展到个别军队有组织地屠城!” “然后本地士兵不干了,放着哥布林不打,专打来北方来的兵,不管是不是参与过屠城的,只要不是江南口音的就杀。结果好好的南北汇剿搞成了南北大战,江南地区被打成了一锅粥!几十年后才恢复过来。要知道江南乃财税重地,单一个行省占朝廷赋税的三成还多!” “是以后来就形成了默契,北兵不入南!朝廷也怕把江南搞乱了,收不上赋税!凡是要往那边派边兵,必先问江南那边官员的意见。而长达一百多年里,不管局势多么紧急,江南没有一次同意北兵的调入,他们防北兵更甚于防哥布林!” “后来朝廷发展海军,哥布林在海岛上根本过不来,江南倒是承平了上百年,可惜海军随着大周一起衰落,这哥布林竟又卷土重来了!” 讲到这,刘朔看向叶柔得瑟地笑道:“现在你知道了吧,你夫君是不可能带兵去江南协剿的!” 他心里默默加了句:除非是带兵一路打过去,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 “好、好、好,算咱们刘大诗仙学识渊博!”叶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其实内心却很佩服其博闻广识。 她初嫁到刘家时,只是觉得刘朔很聪明,比一般孩子早熟,才学是有,但大概还不如她。毕竟她父亲是举人,她也是从小饱读诗书的。 哪知这小子去了京城求学,不久竟传来斗酒诗百篇的诗仙之名,前不久更是写出了《三字经》与《千字文》这等可以流传后世的蒙学经典!她不禁觉得有些不真实,以前朝夕相见怎没发现这小子这么有才呢?! 眼中闪过莫名的情愫,她继续读下一条: “半马人叛变,转投半兽人帝国,居庸关告急,诏令镇北将军折世徇率京营十万人马星夜驰援!” 她最担忧的还是这条,“朔儿,朝廷会调卫所部队出关吗?” 刘朔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宽慰道:“放心,在登州卫巡查结束前,我们是不会被调动的。” 说完,又自嘲一笑:“那些边军可看不上卫所兵,就算有调令下来也多半是押运粮草。他们可不敢让咱们上前线,怕一哄而散反过来冲撞了他们阵型!” 听了他的话,叶柔的担心总算是少了一些。 就在这时,有亲卫来报: “禀主公,钱氏商会家主前来拜访!” “哦?快快有请,不,我亲去迎!”钱氏家主突来的拜访让刘朔很诧异! 这年代高门之间拜访是有讲究的,要先派人下拜帖,讲明某日某时登门拜访,被拜访之人也好安排洒扫尘除,做好迎客准备。如果事先不下拜帖就登门,那叫“不速之客”,是可能被认为不礼貌的! 但钱氏商会目前毕竟是他的合作伙伴,咸鱼贸易每天都为他提供一万两白银。况且上次在登州城决定赈济流民之时,他让钱景带的话,也确实是出于好意。 是以刘朔还是决定亲自出迎以示尊重。至于他所来的目的?见了便知道了。 “朔儿,既有贵客上门,你且迎了引去花厅,我让春桃奉茶,再吩咐厨房烧一桌好菜。”叶柔见有人拜访,便放下邸报,对刘朔嘱咐道! 刘朔点点头,略整袍服,向正堂门外迎去。 第26章 钱氏求助 刚至门前,只见沈如默在前引路,身后为首的是一个身材挺拔的中年人。他身着一袭质料上乘的深蓝色长袍,面容俊朗,气度不凡,但细观之下,眉眼间却难掩一片郁郁之色。他身后一大群伙计正小心合力抬来几十口精致的箱子。 刘朔笑着迎上前拱手:“想必便是钱家主当面?久仰盛名!今日大驾光临,实令寒舍蓬荜生辉!” “拜见千户大人,可折煞小人了!岂敢岂敢!劳千户大人亲迎,实在令小人惶恐!” 钱家主赶忙深深一揖回礼: “小人钱斌,拜见千户大人!大人真是少年英才!短短时日就把这威海所经营得如此兴旺,更难的是您慈悲心肠,爱民如子,收容了几十万灾民!说是万家生佛一点儿不为过!小可慕名已久,今日得见尊颜,此生足矣!” 一通客气话过后,沈如默指挥众亲卫接下那些沉甸甸的箱子,自己则把一份烫金拜帖和厚厚一沓礼单呈给刘朔。 刘朔接过,目光在礼单上快速一扫——白银二十万两!各色上好玉器十对!顶级云锦蜀锦各百匹......他心里咯噔一下:卧槽,这礼可真够厚的!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热情地亲自将钱斌引入花厅。 二人分宾主坐下,春桃奉上香茗,盈盈一礼退下,留下满室茶香。 刘朔笑着比划了个“请”的手势,两人端起茶碗浅啜了一口,钱斌才刚抿下便击节叫好:“好茶!” “哈哈!”刘朔哈哈大笑,“钱东家您这是自卖自夸啊!你可知这茶叶,还是上次我手下去城里头,在你们钱氏商铺那里买的呢!喏,就是迎您进来的那个沈如默!茶确实好,就是那价钱嘛...啧啧,真不便宜,哈哈!” 钱斌闻言一愣,这些事都是钱景在打理,他倒真不知道这段往事,却也不妨碍他顺杆往上爬: “哦?哈哈哈!如此来说,倒真是天注定的缘分,否则登州城那么多铺子,大人的属下怎么那么巧就进了鄙号的门呢......哈哈!天意!天意!” 刘朔淡淡一笑,心说登州城像样的大宗商货铺子都是你家开的,沈如默能跑错门那才活见了鬼!他也懒得点破,话锋一转提起了进城那次: “话说起来,刘某上回进登州城,承蒙钱东家盛情,设宴相邀,无奈军务缠身,实在赶不上,刘某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这回钱东家您亲自屈尊驾临,我这儿已略备薄酒,今儿说什么也得喝尽兴,不醉不归!” “好好好!那某便叨扰了!”钱斌嘴上应得痛快,但眉间的郁色却更急了一分. 刘朔心知对方送上如此厚礼,必有所求。之前对方没主动说,他也不大好问。这会儿看这老钱憋得难受,估摸着快憋不住了,自己也懒得再绕弯浪费口水,抿了口茶,直接开门见山: “钱家主头回登门就送上这样一份厚礼,刘某受之有愧,心里头也犯嘀咕。俗话说,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敢问钱家主此番莅临,可是有用得着我刘朔之处?不妨直说!” 钱斌见刘朔眼神坦荡,说话干脆,情知再绕弯子反倒落了下乘。他脸色一正,拱手沉声道: “千户大人明鉴!钱某厚着脸皮来打扰,确实是我钱家遇上了天大的祸事,不得不来求大人伸手搭救啊!” 说完,他偷瞄了一眼刘朔。只见对方面色平静,眼神专注,微微往前倾着身子听,并无半分不耐或推诿的意思。 钱斌心里七上八下,成败在此一举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沉痛: “不敢瞒大人。我钱家累世经商,于青州、冀州行省一带经营钱庄、米行、杂货,也算薄有根基。行商百年,最重‘和气生财’四字,黑白两道,水路陆路,向来该打点的分钱不差,以求一路平安。” “然则,去岁招虎山那鬼地方,突然窜起一伙悍匪,匪首诨号‘张麻子’!起初,我还按老规矩送上买路钱,想买个平安。岂料......岂料这张麻子不当人子啊!拿了我的银子,竟还要频频劫掠我钱家的商队,甚至刻意挑我钱氏下手!” “是可忍孰不可忍!无奈之下,我花钱托了关系,恳请当时的登州卫指挥使李明远大人发兵围剿。那一战,官军荡平了招虎山寨,人也说是乱军中打死了,尸首都找不着。我们钱家总算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这时,钱斌的语气陡然变得尖利,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悲愤: “谁曾想!就在两月前!这该千刀万剐的张麻子不知如何竟卷土重来,重聚招虎山,手下人喽啰竟逾万人!此番他来势汹汹,对其他商队收了钱还有可能放过一马,唯独对我钱氏!但凡撞见的商队,立时屠戮干净!货物钱财劫掠一空!此仇简直不共戴天!” “更......更要命的是......”说到这,钱斌的声音发起抖来,眼泪鼻涕一块下来,“我那......我那独子钱颖,昨日自青州州学休沐回来的路上,竟被这群豺狼绑了去......” “今日清晨,方才射来勒索书信......言明......明日日落之前,若不将五十万两白银送抵招虎山脚下一处破庙......便要......便要将他的人头......送回我府上啊!求大人......救我儿一命!求大人为我钱氏满门做主啊!” 说罢,这位富甲一方的巨商大贾,悲从中来,竟噗通一声,双膝跪倒于冰冷的青砖之上! “咚!” 那膝盖骨撞地的沉闷响声,在安静的花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刘朔咋舌,五十万两白银!饶是他刚得了系统奖励的150万两,但毕竟只是个面板上的数字,跟五十万两现银堆成的银山,肯定不是一个感觉。哪怕他现在的咸鱼生意日进万两,这五十万两也要上万人忙上近两个月!这张麻子胃口之大,简直要吞天啊! 他目光落在那跪在地上哀嚎颤抖的身影身上。初见时那份不凡的气派早就荡然无存,只剩一个担心儿子安危、被恐惧和绝望压垮的可怜父亲。 刘朔赶紧起身,快步抢上前,用力把钱斌搀扶起来: “快起来!快起来!钱家主!有话咱好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这万万使不得!” 他一边扶一边宽慰:“令郎的事,我都清楚了。张麻子行事如此凶残无耻,简直是丧心病狂!” 钱斌被刘朔搀扶着,浑浑噩噩地被按回座位。早上接到那封勒索信的时候,魂儿都吓飞了。他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赶紧让手下所有管事砸锅卖铁凑银子救人!结果钱景拦住了他,只问了他一句: “家主可信那张麻子收到钱便会放人!” 这句话像道惊雷,劈醒了钱斌——是啊!这张麻子的承诺,放个响屁都比它值钱! 可不交赎金又能怎么办?请大军去救?自登州卫全灭,如今登州地界没有一支像样的驻军,急切之间上哪找一支能战胜张麻子的军队? 情急之下,钱景跟他提起了之前在威海所的见闻——那数千不动如山,威武整肃的虎贲! 今日一进威海所,虽还未窥得全貌,但只看执勤站岗的那些兵卒,他们那壮硕挺拔的身躯,寒光闪烁的兵刃,特别是那身金灿灿的铠甲,就知道这是一支不输大周任何军队的精锐! 所以此刻,他期冀地盯着刘朔的眼睛,如同抓着最后的稻草: “大人......大人......虽时间紧急,五十万两......我还能勉强凑得足!可即便凑足,那贼子......那贼子岂是信人?他平素深恨于我,只怕拿了银子......我儿他还是......” 他颤抖着,巨大的恐惧让他再也说不下去。 “五十万两?!”刘朔冷哼一声: “他张麻子好大的胃口,也不怕撑坏了?有命拿这笔银子,他也得有命花!” 他拍了拍流泪颤抖着的钱斌肩膀,分析道:“钱家主,且冷静!你说他卷土重来两月余,此前又与你钱家有大仇,又专挑你钱家的商队屠掠......”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 “这分明就是冲着你钱家、冲着你钱斌寻仇而来!恐怕你给再多的银子,他也肯定不会放人的!这贼子既已屠你商队,再绑你独子,索要巨款,他的心思很明显——要你倾家荡产,更要你断子绝孙!灭你满门!这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 钱斌面色瞬间惨白如纸,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上头顶!他手指死死抠住座椅扶手,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灭......灭门?!大人!救救我儿......救救我钱家!”他挣扎着又要往下跪。 “坐好!”刘朔按住他的肩膀。 “慌有何用!时间紧迫!要救令郎,总要想个对策!我有两点得先跟你问明白了。” 钱斌压下心中忧虑与恐惧,擦拭眼角泪水道: “大人请讲,小人若有半点隐瞒,天打五雷轰!” 刘朔点点,踱步至厅中,回身问道: “第一,登州府大小衙门非只有敝所,员外为何单单找上我这到新上任的千户?” 钱斌道:“大人容禀!前者登州卫全军覆灭,虽听说朝廷下旨重建,可一直没动静。本以为登州境内已无兵可用,却听我那管事钱景道大人这有雄兵数千!小人初听时还有怀疑,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大人治军如神,料古时的兵圣复生亦不过如此啊!” 刘朔点点头,未在意那些奉承,接着又问: “其二,张麻子手下贼众装备怎么样?有穿甲的没有?寨子里头有没有火炮?” 钱斌凝神回忆,片刻后笃定地回答: “这伙贼人数量吓人,但装备粗劣得很!贼首张麻子心腹手下约有百来刀客,功夫不错,其余的多数就是拿根木头削尖了就充数!大点的头目可能弄到一副破铁甲,喽啰基本上都是不着甲的,至少火炮却是一门也从未见过!” “嗯。”刘朔点点头,这倒跟他之前审问那伙占据他所城的匪寇所招供的差不多! “不过?”钱斌语气中有些不确定。 “不过什么?”刘朔皱眉道。 “我听说招虎山新投靠了一伙百人的骑队,但问了相熟的商队都说没见过,不知真假。” “百骑而已,无妨!钱家主,我愿亲率精兵三千,明日即兵发招虎山,营救令郎!然而......”刘朔直视钱斌眼睛,语气郑重: “但刀箭无眼,刘某只能应允必尽全力,如若令郞有何不测,你不能怨我!“ “啊?!”钱斌听闻刘朔愿意出兵,大喜,如绝处逢生。 当下起身拜道:“将军肯于危难之际拔刀相助,此恩此德,钱家永铭于心!纵然......纵然颖儿......亦是命数使然......绝不敢怨尤大人!” 他终究心念独子,难禁希冀,又期期艾艾道: “只是小人命里只此一子,还望大人尽可能护他周全。大军人吃马嚼,所耗必巨,小人愿捐白银三十万两,明日一早定然送到大人营中!权作大军开拨之资。” “别别别!”刘朔闻言摆摆手,一把将钱斌扶起: “刘某可不是张麻子那般趁火打劫之辈!先前那二十万两就当是钱东家支援我振济灾民,我就愧领了,算是替灾民们多谢钱大善人!至于这三十万两却万万不能再收!保境安民,是我等武官本分!来!咱们赶紧商议一下明日怎么救人!” 他手一引,将钱斌引回到茶案旁坐下。 “此番出兵,不止要救出令郎!更要将这伙祸根,连根铲除!” ...... 商议完正事,刘朔特意邀请钱斌去观看军营操练。看到上千身披明光铠的骁骑兵排着严整如墙的队形冲杀,暴喝震天,长枪如林,刀光如雪卷过,钱斌不住赞叹“铁军!威武! 等到看见那些穿黄金锁子甲的火枪手,隔着六百步远开枪,砰砰砰!厚重的靶子上炸开一个个鸡蛋大的洞口,弹无虚发!这下可把钱斌惊得嘴巴半天合不拢,一个劲儿念叨:“神射啊......这怕不是天兵下凡......” 刘朔大军的表演让钱斌知道这银子没有白花,对营救独子和消灭张麻子更有信心。当即掏出一万两银票硬要塞给刘朔,说要为将士们加餐。这回刘朔倒没推辞,笑呵呵地收下了。。 中午自然留钱斌吃了顿丰盛的宴席,陈大海和沈如默等几位标统作陪。 钱斌走后,花厅内重新陷入寂静。 “张麻子......剿匪......”刘朔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嘴角缓缓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本来这张麻子他就没打算放过,谁叫他手下的人竟敢绑他,还掘他祖坟,这笔账一直记着呢!只是之前腾不出手而已。这会兵强马壮,正是宰了这条恶狗的时候! 当下传令各军主官来议事。 “沈如默!” “卑职在!”沈如默自门外应声而入。 “传令:各标统、营正,即刻至衙署大堂议事!” ----------------- 衙署大堂 “主公到——!” 沈如默一声洪亮的传报。 刘朔大步流星穿过两旁肃立的军官们,在上首那把太师椅中坐定。众将齐声参拜。 礼罢,刘朔也不啰嗦,直言道招虎山盘踞了上万山贼,明日发兵剿灭,让他们商议一下谁出征谁留守。 得!这话一出口,堂下瞬间炸锅了! 神机第一标标统何建业性情最急,第一个出列抱拳道: “主公!区区草寇,不过乌合之众,何须动用大军?有末将所部千杆米尼步枪足矣!任他贼众上万,于我千百步之外都是活靶子一堆!卑职以项上人头担保,必弹无虚发,将其剿灭于山野,我军无损一兵一卒!” 他声如洪钟,自信满满。 刘朔轻轻颔首。 “何标统此言差矣!” 神机第三标标统许长远见他竟要包揽战事,一向不怎么争的他也急了: “你部番号第一,岂可轻动,当以镇守大本营为重。主公!请以我部为先锋,末将必以雷霆之势踏平招虎山,将这张麻子的首级献与主公阶前! 这边薛仲山听了则委屈道:“主公!上次打那六个卫所便是末将留守,这次总不能还让末将守家......” 三个标统争得个个面红耳赤,互不相让,他们麾下的营正此时也纷纷为自家上官帮腔。一时。大堂之上,竟嘈杂得如菜市场。 沈如默则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笑话,他明白,此战主公要去的,不管调何部队出战,他这个亲卫头子铁定得跟着。 刘朔高坐主位,手指轻轻捻着茶盖,不动声色地看着堂下争吵越来越激烈,眼看袖子都快撸起来了,这才咳嗽了一声。 “喀,够了!” 他手指在黄花梨木案上轻轻一敲,声音不高,却带仿佛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压,瞬间就把满堂的嘈杂声压了下去。堂下众军头心头皆是一凛,赶紧住了嘴,纷纷垂手肃立,屏息凝神。 “诸位求战心切,本将甚是欣慰。” 刘朔声音平缓,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 “区区山匪虽不值一提,但老话说,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各标,各营、哨须协同配合,方能毕其功于一役!” “再者,这次出兵,剿匪倒是其次,”刘朔加重了语气,“最关键的是——救人!” 他把钱家那档子事和盘托出。接着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开始点将: “沈如默!” “末将在!” “此次山地作战用不着那么多骑兵,明日你挑一个营作为护卫随我出征,余部留守!” “另外,你去挑选五十名骁骑精干人手为斥候,即刻整装出发!潜入招虎山匪巢附近,探明其寨墙、明暗哨卡、以及山脚破庙的具体地点及其周遭地形地貌!绘成精细图本,今晚呈上。” “末将领命!” 沈如默精神一振,躬身抱拳,便转身大步流星走出大堂点兵去了。 刘朔再转向何建业与薛仲山:“何建业、薛仲山!” “末将在!”两人齐声应道。 “命你二人各领本部人马,明日随斥候进山,提前埋伏在破庙附近的山林里。等我带着大车靠近破庙时,你们便悄悄运动到我车队两翼隐伏。听到我的枪响为号,立即从左右两翼同时杀出,务必干净利落!。” “末将遵命!” 薛、何二人领命,面上皆是杀气腾腾。 最后,刘朔的目光落在旁边耷拉着脑袋的许长远身上,忍不住笑了:“许长远!” “属下在!”许长远忙应道。 “威海所乃是我军根基所在,神机第三标一营代表你部,随我出战,你率余部留守,看家,留守的骁骑也暂归你调用。所城内外、尤其是流民营地和‘拙政园’那片大工地,务必给我看紧咯!维持秩序,严防宵小!出半点纰漏,唯你是问!” 他顿了顿,看着许长远那掩饰不住的失落劲儿,又宽慰了一句:“行了行了,别老垮着脸!轮着来,下次再带你出去,有的是你立功的机会!” “是!请主公放心!” 许长远赶紧抱拳领命,精神好了些。 随着作战任务分配完毕。刘朔站起身来,朗声训话: “此战目标明确:第一救人!第二灭贼!务必一举功成!”他环视众将,声调转厉: “传我将令!全军即刻着手备战!明日卯时初刻,校场点兵!有敢懈怠延误者——军法处置!” “谨遵主公号令!” 众将齐声应诺,个个像打了鸡血抱拳行礼。待刘朔手一挥便纷纷迫不及待地转身冲出衙署大堂,直奔军营各自营区而去。整个军营瞬间战意直冲去霄,到处都是兵员调动、装备检验的呼喝声。 刘朔站在大堂门口,望着迅速热闹起来的军营,甲胄与兵刃的碰撞声隐隐传来,连空气中都透着几分杀意。 “张麻子?”刘朔脸上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收你们来啦!” 第27章 营救行动 翌日,登州府,招虎山脚下。 一支长长的车队正迤逦而行,领头打着“钱氏商会”的旗号,沿着崎岖山路缓缓向破庙方向移动。随行六七百人,或骑马护卫,或步行压车,皆是风尘仆仆的伙计打扮。 “来人止步!” “来人止步!......再近一步杀无赦——”前方骤然响起一片暴喝。 刘朔领着钱斌并排骑在高头大马上,在数十骑亲卫的簇拥下来到车队最前方。他伸手接过沈如默递来的望远镜,望向前方远处的山路。 山脚破庙前头,那条钻进招虎山的路,活脱脱一个向外敞口的大喇叭。两边是连绵相接的高山像两道墙似地挤过来,山脚底下,挨着这破庙的地界儿,是平坦坦的一片开阔地,可再往山里头望,随着两边山崖越贴越近,这路啊也一路收窄,到这,也就到真正到了上招虎山的路了! 此刻那破庙门前黑压压一群人,跟蚂蚁窝似的,排着参差不齐的队列,勉强算有个阵型。 身上穿的是乱七八糟,有套着抢来的破旧秀才长衫的,有的胡乱裹着匹绸缎,甚至还有个贼人滑稽地披着件残破的妇人长裙!有些料子看着不错,却全都脏兮兮、油腻腻的。 这帮家伙嘴里呜嗷乱叫着,挥着朴刀、木枪,一个个面露豺狼般的饥渴与残忍戏谑,着他们如看死人! 将望远镜塞给沈如默,刘朔一抬手,庞大的车队仿佛收到无声的军令,立刻由动入静,稳稳当当定在了原地。 对面相去不过百来步的土匪堆里一阵骚动,一个身高体壮、瞎了只眼、脸上横肉虬结的凶汉挤出人群,肩头扛着把雪亮亮的鬼头大刀,迈着螃蟹步晃悠到车队前头,离马队最前面的刘朔等人也就十步来远。 他嘴里斜叼着根草根儿,朝马下冻硬的地面狠狠啐了一口浓痰,那只仅存的独眼充满恶意地在刘朔和钱斌身上来回逡巡: “钱大财主是哪个?我家寨主让老子问一声,银子可备足了?” 刘朔使了个眼色。钱斌心领神会,慌忙从马背上滑下来,朝这独眼凶汉拱了拱手,声音发颤: “我......我便是。银子都在车上,五十万两,分毫不少。” 他强自稳住心神,恳求道: “敢问......敢问大王,我那孩儿......钱颖......可否先让小老儿......见上一面?” “嘿嘿嘿,急个屌毛,总会让你们你爷俩‘团圆’的!” 独眼丑汉呲出满口黄牙,满是恶意地笑着,“团圆”俩字儿咬得特别重,话语里头那股子恶毒劲儿,任谁都听得出是在咒人黄泉下相见! 他贪婪地看向马上上的银箱,仅剩的独眼都冒出了精光,“寨主说了,先让老子验验!别他妈拿石头糊弄老子!” 说罢,一个箭步就蹿到打头那辆马车边,抡起鬼头大刀照着铜锁就劈!“哐啷”一声脆响,锁子应声而断!他一把掀开箱盖—— 嚯!好家伙! 里面整整齐齐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白花花银锭,在日头底下反射出一片刺眼夺目的银光! “嗡!” 独眼丑汉只觉得脑子“轰”地一下懵了!被这从满满一大箱的银子晃得头晕目眩,独眼圆瞪,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哈喇子顺着裂开的嘴角啪嗒啪嗒滴在他那脏乎乎的绸缎衣襟上。 他像中了邪一般,伸出鸡爪子似的黑手,在冷冰冰、沉甸甸的银锭堆里又抓又摸,搅合了半天才喘过气儿来。 “哈哈哈哈!发了!真他娘发了!” 他失心疯似的大笑,忙不迭地抓起几块大银锭就往他那破袍子里塞!回过点神,又是狂笑着又劈开好几口大箱子,里面满满的,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山! 他这儿摸摸,那儿蹭蹭,把自己身上揣满了银子,这才心满意足,冲着钱斌怪笑道: “钱老爷不愧他娘的是信人啊,好人啊!哈哈......昨儿山寨开了盘口,赌你舍不舍得来带银子来赎崽子,老子还押你不来呢......” “娘的咧,五十万两雪花银!,怕是皇城里的天仙娘娘都够买几个暖被窝生娃娃了,你这老东西还真舍得往外掏?!换老子?亲儿子也得丢粪坑里!哈哈哈哈......”他肆意地拍打着银箱,满嘴污言秽语。 钱斌心如刀绞,脸上还得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王......说笑了。小人......仅此一颗独苗......您看,银子......都在这儿了,我儿......犬子可否......放还......” “啧!你看你又急!”独眼丑汉撇了撇嘴,翻着白眼道: “来前儿寨主发话了!你们先滚蛋!银子留下,待爷爷们仔细过过秤、验验成色!要是半分不差......哼哼,过几天保证将钱公子一根毫毛不少地送回到府上!够意思吧?哈哈哈!” 钱斌闻言顿时眼前一黑,脸色煞白,脚下发软几乎瘫倒! 他万万没想到,银子送到了,连儿子一面都见不到!更往深里想,他颖儿是不是已遭不测,想到这已是惶恐不安,喉咙里咯咯作响,惊惧之下竟不能发出一言,只有两行老泪夺眶而出,在脸上纵横流淌。 “哼!”刘朔心头那火也蹿起来了,看着独眼丑汉厉色喝道: “道上规矩,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天经地义!” “当日是你们寨主要俺们拿银子赎人,如今银子送到了,贵寨却连人影都舍不得给一个瞧瞧?莫非贵寨主是那钻进洞里的耗子,上不得台面?又或是娘胎里带的言而无信?此事若传扬出去,黑白两道上的英雄好汉们,怕是都要啐你们一脸唾沫,笑掉大牙!” 刘朔这连珠炮似的叱问,怼得那独眼凶汉先是一愣,随即色阴沉下来,凶相毕露: “你个小兔崽子是谁,什么鸟东西,也配在爷爷面前聒噪?“他上下打量着刘朔,突然又咧开嘴,脸上浮起了诡异的笑容,阴测测道: “哎呦喂!细皮嫩肉的小白脸......瞅着比俺村李老财家那大姑娘还要水灵呐!” 他呲着牙花,露出一个令人作呕的淫笑: “小兔儿爷,乖乖给老子滚下马来!找点水洗白净屁股给爷撅着,给老子伺候好了......爷心情一好,赏你一条活路!不然......嘿嘿嘿,信不信老子现在就骟了你?记住喽,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周年......” “唰!” 独眼丑汉话一出,车队中沈如默等皆怒气勃发手按刀柄,目视刘朔,等候命令。 空气一股凛烈的杀意凝而不发!独眼丑汉仿佛感觉到了这冰冷的杀气,被激得浑身一哆嗦,后头更恶毒的脏话被硬生生憋回了喉咙里。 刘朔面上不见喜怒,只是平静地俯视着独眼丑汉,一字一顿地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我乃钱氏商会护卫队长,你去告诉你们寨主,今日见不到活生生的人,这五十万两银子,一粒银角子他也休想摸到!” “你看看我们这边也有几百条青壮汉子,个个都是江湖上的好手,手上拿的家伙什也不是烧火棍,你们要是非要做过一场,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咱们老爷说了,今天要是见不到公子,便只当他死了,从此余生,别无他念!便是倾家荡产,也要买尽江湖好手,取尔寨中所有贼寇头目项上首级!一个不留!” 这斩钉截铁的威胁一出,独眼丑汉似乎被当场震慑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再撂几句场面话,可目光扫过沈如默等人冷得仿佛能冻结空气的眼神,终究底气不足地咽了回去,强撑想撂句狠话,却只甩出了句: “你......你们等着!” 言罢,慌慌张张转身,连滚带爬地跑回贼群中去了。 片刻死寂,破庙那边一阵嗡嗡的骚乱。 接着,一个上半身裹着虎皮,头戴歪斜狗皮帽、满脸虬髯密若杂草的大周从贼寇丛中走出来。 他身后跟着独眼丑汉并十来个喽啰,独眼丑汉亦步亦趋跟在大周后面,手里推搡着的个身着白色绸衫、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年轻公子。那公子身姿修长挺拔,只是脸上一块青色胎记破坏了原本俊秀的五官!他的衣袍沾满尘土草屑,但好在身无血迹伤痕,只是眼神惊惧惶然。 “颖儿!” “爹爹!” 父子对望瞬间,呼喊得撕心裂肺! 钱斌踉跄着就要扑过去救子!,钱公子也挣扎着想奔向父亲!却被身后的独眼丑汉一把揪住后领,如同掐住只小鸡仔般牢牢锁住! “都给老子停住!”虬髯大汉蓦地一声暴喝,一把砍刀作势就砍向钱颖脖子。 “啊——!” 钱斌被骇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瘫软在地,目眦尽裂死死盯着那寒光闪烁的刀锋! “钱老爷,咱们终于见面了!” 虬髯大汉狂笑,目光却死死盯着失魂落魄的钱斌,眼中射出的是滔天的恨意: “钱大老爷!你可想死我了啊!嘿嘿嘿......老子这一年多...无时无刻不想着您老人家!念着您老人家的大恩大德!想得夜夜睡不着!想得心里像有把火在烧!在烧啊!你知道这一年多,老子是怎么过来的吗!?” “张麻子!张大王!冤有头债有主!我求你!求你!”钱斌匍匐在地,涕泪横流,嘶哑着哀求: “放过我儿!杀了我!用我的命!车上的银子!全归你!还有我这条老命......现在就给你抵命!” “抵命?好啊!”张麻子猛地咆哮:“就你儿子那条贱命,抵得起老子全家?!当年老子不过动了你商队几张破皮毛、几袋烂谷子,你这老王八!就他妈勾结官军!” 他的声音满是极致的恨意:“官军围山!一把火!烧了老子的山寨!烧死了老子婆娘和她肚子里七个月的娃!老子在山沟里啃死人才活下来!生吞的蛆比米多!喝的老鼠血比水多!老子活下来,就是为了你!为了把你钱家!连根拔起!断子绝孙!” 他忽地又变脸般扯出一个恶鬼般的嬉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想救你儿子?行啊......老子也发发善心!送你个天大的人情!” “你回去......把今年新娶的那个娇滴滴的秀才家的娘子,还有你府上那三个如花似玉的小妾,统统给老子送上山来!老子替你‘关照关照’,保管给你整整齐齐生出十个八个大胖小子来!到时候一并还给你。岂不美哉!嘿嘿嘿......啊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 他身后众匪徒爆发出一阵刺耳的淫邪狂笑。 ”张麻子,你这......牲畜不如的禽兽!…张麻子!“钱斌的愤怒终于压倒了恐惧,睚眦欲裂,一字一句如泣血。 “狗东西!少废话!” 张麻子彻底撕下伪装,用刀面拍打着钱景苍白的脸,狞笑道: “老子告诉你!今天!我吃定你了!连皮带骨!一滴血都不会剩下!”随即刀锋一转,指着马上的刘朔—— “还有这个小兔崽子!敢对爷们兄弟吆五喝六?瞧这身皮肉,白嫩得哟......啧啧...老子看着都馋!小崽子,给老子乖乖滚下马来!你赖三爷爷几个......” 他扭头朝独眼赖三使了个淫秽的眼色,“专爱拾掇你这种嫩得掐出水儿的小白脸!剥光了绑树杈上让大家伙儿瞅瞅!现在就炮制了你给大伙开开荤!泄泄火!哈哈哈哈哈......” “噢噢!!剥了他!!” “剥光了绑树上!赖三哥先上,咱要排队!!” 山贼这边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尤数张麻子旁边的独眼丑汉赖三笑得最为张狂,盯着刘朔的独眼里满是不可名状的恶趣味。 钱斌心胆俱寒,暗道不好,他们之前所有的谋划,都是基于一个“忍”字!先救出颖儿,大军再雷霆扫穴!可如此折辱,这等少年英豪如何忍受得了。 下意识一回头,却见少年端坐马上,手上却已持着一支不知从哪掏出的手铳指向这边!还未及反应,便听到”呯“的一声! 就在那污言秽语和恶趣味哄笑达到顶端的瞬间! 啪的一声,张麻子倒地,眉心一点嫣红,无声无息! “呯!呯!呯!呯!” 又是几声清脆的枪响,刘朔身后那些个护卫见他开枪,不用吩咐立时从腰间衣袍遮掩下的枪套中拔出手铳,弹无虚发,独眼丑汉与那十几名喽啰死得静悄悄! 现场一片死寂! 太快了! 动作行云流水,快似闪电! 从刘朔举枪到雨点般的子弹穿透十几个躯体,不过眨眼之间! 一直到马队前的贼人全都倒地,山贼大军那边尚无一人反应过来。 就是现在! “抢人!”刘朔炸雷般的一声暴喝撕破了死寂! 第28章 大炮开兮 随着刘朔的暴喝,沈如默等几骑随着他如离弦之箭策马飚射而出!几匹快马卷起烟尘,冲至瘫软的钱斌父子身边! 刘朔手疾眼快,猿臂轻舒将几乎吓懵的钱颖拦腰提上自己马背!沈如默则俯身抄起仍跪坐在地、尚在巨大变故中回不过神的钱斌! “驾!!”几人挟起人质,闪电般撤回车队后方安全地带! 直到此刻! 百步外的贼寇本阵才如梦初醒,发出了惊恐万状的嚎叫: “大……大当家的?!” “赖三哥??!!” “我的娘哎!!!” 本能的嚎叫过后,便有山贼头目大喊: “报仇!” “抢银子!!” “撕了他们!!!” 黑压压的几千山贼在头目的驱使和对银子的渴望下,喊着乱七八糟的口号,一窝蜂朝着车队冲了过来。 回应他们冲锋的,是威海所一列列排枪阵线的展开! 只见那些扮作“商会伙计”的人瞬间撕去了伪装!将车板下隐藏的抽屉用力一拉,露出藏在货车夹层之中的——密密麻麻的火器! 伪装成伙计的神机第三标一营的士兵们方拿到米尼步枪,人已迅捷无比地冲至前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组成三个横列!枪口稳稳地对准了百步外那黑压压、猪突猛进的数千贼寇! 射手们呈三列密集排列,指挥官的嘶吼仿若催命符: “第一排,放!” “第二排,放!” “嘭嘭嘭——!!!” 密集的弹雨连成一片,如同死神挥动的鞭子,狠狠地连续抽打着百步外刚刚从惊愕中反应过来、正向前冲锋的山贼本阵! “噗嗤!噗嗤!噗嗤!” 噗噗的入肉声,凄厉绝望的惨叫,瞬间掩盖了一切! 密集人群中血花爆开!有打中头部的,脑袋如同烂熟的浆果被碾碎!打中肢体的,残肢断臂飞上半空!前排百余名贼寇如同被无形的镰刀齐刷刷割倒了一大片!余者被这突如其来的、无法理解的毁灭性打击彻底打懵了! “妈呀!妖......妖法!张寨主死啦!” “快跑啊!点子太硬!” “邪器......这邪乎火器!装填怎么这么快?!” “别杀我!爷爷饶命!我投降啊!” 恐惧如同瘟疫在山贼群中迅速传播!数千人的冲锋阵营瞬间炸了窝!像没头苍蝇般推撞踩踏!几个头目嘶吼着意图重新组织抵抗,却被更大的哀嚎声给淹没! 然而,致命的打击才刚刚开始! 同约好了的一样! 就在一营士兵三轮齐射弹幕肆虐山贼本阵的一刹那! 大地轰鸣! 车队后方的山道侧后,两股大军已呈扇形,如一对张开的剪刀,从车队两翼朝山贼压上! 左翼! 何建业身先士卒,怒吼震天:“三段式!列阵!” 上千名神机第一标的士兵排着三列紧密整齐的线列,随着何建业连续的射击命令,三道更密集的弹幕次第向着混乱的山贼喷射而去! 右翼! 薛仲山亦毫不逊色!他的神机第二标在豫州也算身经百战,对这些山贼完全不放在眼里,直接冲到离他们五十步外才列阵放枪,几乎弹无虚发! 而第二标第一轮齐射才发威,第三标一营和第一标的排枪又次第重新响起 像割麦子一样,招虎山口的这几亩山贼,站在前列的,一片片地倒下去! 所有山贼都吓疯了,这几个呼息的时间,他们已死了上千人! 哪怕那些被张麻子倚为心腹的杀人不眨眼的百来个刀客,传说在江湖上都是一把好手,可在铅弹下也不比寻常喽啰能多扛一秒! 本就装备低劣、缺乏训练、又被瞬间斩去首脑的数千山贼,彻底崩溃! 他们都下意识往山寨方向逃,可惜山下的路宽,上山的却是一条窄路,只能两人并行,无数人挤在路口,推挤踩踏,甚至有人亮出兵刃,自相残杀! 山贼原本的前锋成了后阵,眼见上山的路被堵,他们很多人想跪地投降,可惜对面那些杀神只管一轮轮地开枪齐射,丝毫不理会他们的求饶! 终于,真正的杀神来了! 配属给神机第一标和第二标的各20门九磅火炮被推了上来!这还是当初第一批从巡洋舰上层甲板拆下来的。 “上实心弹!” “全体准备!” “开炮!” 随着炮兵指挥官一声令下。 40门火炮先是轰出了一轮实心弹! 40颗炙热的实心铁球看似缓慢,却又无可阻挡地从人群中犁过,就像几十根烧红的铁签捅过奶油,这几亩山贼一条线一条线地消失,徒留下一条条肉泥筑成的血路。几颗炮弹落地后又弹射而起,竟沿着上山的窄路向上飞去,几十个本以为已经逃出生天的喽啰,就这么被一波带走。 一轮炮击结束,指挥官命令不停,炮手们快速清理了炮膛,装填好弹药。 “开炮!” 接踵而来的是一轮葡萄弹! 40门火炮喷出密集的钢珠,直接撕裂了无数山贼的躯体,炮弹太过密集,有的山贼从头到腿身中上百颗钢珠,直接被打烂了,血肉崩飞,到处都是! 第三轮换成了开花弹! 40颗炮弹落入已稀疏不少的山贼群里轰然炸裂!数百人直接被炸得飞起,接着无数炮弹碎片又卷起新一轮的死亡风暴! 而炮弹肆虐之时,两千多杆米尼步枪可没有停下,解散了齐射阵型,接到自由射击命令的他们秀起了自己精准的射术,清脆的单点射击声此起彼伏。 所谓的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在三轮炮击和火枪手枪们的射击下,山下这五六千山贼就像纸糊的,毫无招架之力,只有哭爹喊娘,死伤枕籍!除了两三百人通过那狭窄的山路暂时逃过一劫,在场还能摇摇晃晃站立的不到百人!余者都化为了血肉模糊的尸骸。 “停止射击!“随着炮兵指挥官的大声喝令,一些炮手有些遗憾地放下了手中抱着的链弹,他们很想试验下海军各式炮弹打陆军的效果,可惜上面似乎并不想没有意义的浪费炮弹。 剩下那几十个山贼,一个个颤抖着,打着摆子,似乎还没从刚刚枪炮的洗礼中回过魂来。片刻后他们才嚎叫着,哭泣着,惊恐万状地看着周围那一摊摊,密密麻麻、横七竖八、血肉模糊的尸体,又看向不远处平摆着月牙阵型,正端着火枪,平指向他们的金甲士兵。 或许是巨大恐惧化成巨大的愤怒,一个头目模样的山贼,冲着金甲阵营怒吼: “魔鬼!......你们是魔鬼!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他率先冲向最近的薛仲山所部阵列,其余人也呐喊着跟上。 可惜他们的决死突击证明自己最后的孤勇,并没有什么卵用。 “射!”已屠杀过数千流寇军的薛仲山毫无心慈手软,果断送他们一程! “呯呯呯呯......” 爆豆子般的声音连成一片,上千杆米尼步枪同时喷出铅弹。悲壮冲锋的这几十山贼每人身中数弹甚至数十弹,冲锋的躯体甚至被巨大的动能硬生生地钉在原地,随即一声不吭地软软倒地! 终于,招虎山脚,再也无一个站着的山贼! 刘朔策马踏过满地狼藉,在几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旁勒马。沈如默手持马刀,带着几个骁骑紧跟护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倒地的尸体,似乎在担心有山贼装死突然暴起。 刘朔垂眼看着张麻子那张至死定格着惊愕与一丝残留淫邪的脸,又瞥了眼一旁几乎半个脑袋被打碎、只剩独眼还茫然睁着的赖三。 刘朔心头冷笑,挥手下令:“这两头畜牲剥了喂狼!” 数名亲卫上前领命,将尸体拖走,往远处山野中去了。 “太便宜他们了!”刘朔心中尤自气愤不已,自穿越过来,不是在卫所锦衣玉食,便是京师勾栏听曲,所遇到的都是说话好听的,从未结交过这般粗鄙之人,更不消说被人如此言语羞辱了!结果继任以来,短短时日就有两次受到这张麻子和他手下人的折辱!他虽然当时表面上不动声色,实则恶心至极,肚子里早就气炸了。 如果这两人能被他活捉,刘朔发誓一定会让他们体验他能想到的一切残忍刑罚! 可惜了! 看着亲卫将两个畜牲的尸体拖在马后越走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刘朔才收回视线,冷眼扫视身前这片修罗地狱,又望了眼远处半山腰的山寨,不屑地哼了一声,转头对着麾下将校下令: “骁骑营,周围警戒!” “神机第一标,上前补刀!” “神机第二标,搬运尸体!” “各部迅速打扫战场,给大炮腾出道路!神机第三标一营,协助炮兵上山!” 第29章 轰他娘的 随着士兵补刀的补刀,搬尸的搬尸,通往山寨的道路正在被快速地疏通。 毕竟是今日营救加灭贼行动的金主,攻打山贼前,刘朔抽空去后方见了刚被救下的钱斌父子一面。 钱斌此时正在车队中央,紧紧攥着失而复得的儿子手臂嘘寒问暖,老泪纵横,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无事就好...无事就好...是为父的错,让颖儿你遭罪了...”。 钱颖心有余悸地依偎在父亲身旁,脸上惊魂未定,嘴唇仍在哆嗦,但眼眸余光发现正带着亲卫靠过来的刘朔时,好奇又有一丝崇拜。 “钱东家,我们这就要攻破这山寨了,今日必叫这伙贼人彻底灰飞烟灭,以后再也不能祸害你的家人和你的商队!”刘朔上来随意打了个招呼,也不废话,直接便告诉他即将登山彻底剿灭这伙山贼。 哪知钱斌看见刘朔过来,拉着钱颖便要跪拜,口里念叨着:“刘大人,您真乃我儿,我钱氏的大救星啊,颖儿,快随为父拜谢救命恩人!” 刘朔最怕别人动不动下跪,急忙上前,用力扶起钱斌,又扶起钱颖,扶起后者时,明显感到一丝扭捏,不过他也并未在意。只是对着钱斌安慰道: “我来此只因为即将上山破敌,可能要挺长时间,怕你们在下面担心。你们若是饿了,便先勉强用些干粮,此处有我的亲卫守着,很安全。等晚上回了威海所,我再设宴为你们压惊!” 钱斌自是又千恩万谢,言道晚上必要多敬上几杯。 安顿好钱斌父子,刘朔便率众登山。 40门九磅火炮在士兵们的帮助上被推上了山,在山腰处找到一块平地构建炮兵阵地,炮口指向山寨大门。 随同炮兵上山的神机第三标一营的士兵则端起步枪排着散兵阵线,各自瞄准山寨内一个个箭塔上弯弓搭箭的山贼,这是唯一对他们有点威胁的存在。 刘朔刚在沈如默等亲兵的护卫下在一营阵地附近站定,观察着百步外的山寨,转头就看到炮兵指挥官小跑而来,行礼后向他请示: “主公,炮火准备完毕,是否开炮,请指示!” 刘朔正待应允,却听举着望远镜的沈如默道“主公,对面出来了一队打白旗的,在叽里呱啦地叫嚷着什么,莫非是要投降?” “哦?炮兵先待令,沈如默你带几人上去问话,如果是真心请降,便放下兵器,自缚双手,到寨门外听我军处置!如果带任何条件的,便让他们洗干净脖子吧!”刘朔让炮兵指挥官回去待命,沈如默去接触一下对面。 “是,主公!” 沈如默领命后,带上几个人,便来到山寨大门这伙打白旗的山贼面前,双方隔十步对话。 “喂,你们是来投降的吧,我家大人说了,投降的自己绑了,出来跪下请降!“沈如默开门见山地喝道,一副你们投不投降随便,要降赶快的做派。 对面为首一个穿着青灰色旧长衫,留着稀疏山羊胡子的干瘦老头,向前一步,对着沈如默等人连连弯腰抱拳,嘴里打着哈哈,干笑道: “哈哈哈,军爷说笑了!老朽是来跟军爷商量退兵之事。我山寨还有大几千精锐,何言‘降’字?且贵军若强攻也难免损失!不若罢兵,以和为贵,我等必有厚礼......” 不待他说完,却看到沈如默带人扭头便走! 山羊胡子大惊失色,急忙叫道:“军爷,军爷...我等愿献上白银十万两!” 沈如默置若罔闻! 见沈如默等似乎没有停步的意思,他焦黄枯槁的脸挂满了惶恐,一咬牙,朝他的背影大喊:“军爷,我等愿捐二十万两!” 这是山寨内残余头目们商议后同意拿出的最大数字! 沈如默终于顿住了脚步,但不待他欣喜,却看见这个威风凛凛的军爷回头看向他,像训傻子一样对他训斥道: “糊涂!杀光你们,银子也是我家大人的!” 说完,便不再理会这个呆滞住的山羊胡子,沈如默几个径直向己方阵列走去。 ...... “主公,那几个不愿无条件投降!”沈如默回来便向刘朔禀报。 “哦,看来还没打疼啊,还是有所期冀?”刘朔冷笑,望着山寨那一圈木墙,“莫非便是这木头寨墙给他们的勇气?!” 虽然这些山贼即便是投降,也必然会经过审问和相互检举揭发,凡是手上有人命,或吃过人,或有过奸淫妇女等恶行的都会拉出去杀了,但好歹还有一丝活命的机会去给他刘朔干一辈子苦力赎罪! 但既然敢顽抗到底,那便别怪他刘朔心狠手辣了! “传令,开炮,轰他娘的!~” 话音刚落,亲卫们朝炮兵阵地大声重复命令: “主公有令,开炮,轰他娘的!~” 炮兵那边接到命令,指挥官令旗向下猛地一挥! “开炮!” 40门大炮早已装上了实心弹,就等着命令。此刻刚一收到命令,40颗铁球瞬间对着山寨大门及附近的寨墙喷射而出。 木质的大门的寨墙哪经得起40门火炮的轰击,仅一轮齐射,便樯橹灰飞烟灭! 这一轮炮击过后,山寨内的满天烟尘中,似乎又有一队打着白旗的人马要出来和谈! 但刘朔这边没人在意他们,炮手们已经快速清理了炮膛,等着指挥官下一步指令! 炮兵指挥官透过望镜看向原本城门所在附近,那一片大大的豁口,若要形容大致就像一个人缺掉上下四颗门牙的样子。他感觉实心弹已无用武之地,很快下令: “换开花弹,向山寨内延伸,十连射!” 这一下山寨内的山贼们倒了大霉,到处都是落下爆炸的炮弹,就像下起了流星火雨,连地面都感觉在晃动。贼寇们恐惧地嚎叫着,像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跑,撞到一起便互相踩踏,甚至抽出刀子乱砍......直到一发炮弹命中,残肢断臂满天飞! 刘朔举着望远镜看着山寨内的炮击效果,满意地点点头,对沈如默道:“海军的炮手不错嘛,这炮打得又快又准!不枉咱们费尽心思从邓永昌手里骗过来!” “确实好样的!”沈如默感叹,“要是能把那些32磅大炮要上几门就好了,那威力,啧啧...一炮就能顶上这炮10门!” “太重了,那可是5000多斤啊!你们带着没法机动,不合适!除非等咱们后面修了铁路才好运输!”刘朔连连摆手拒绝。 不过受沈如默的引导,看着眼前山寨防御在炮火轰击下飞灰烟灰的场景,他的思维也开始发散,心底也在寻思——利用空间携带一些重型火炮,遇到坚城难攻时,偷偷拿出来轰他。 特别是系统战列舰上的50磅炮,完全可以拆几门放空间里,不知有什么样的城墙能抵挡。怕是得真正的铜墙铁壁! 京师那厚达六七丈的城墙能挡住几炮?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主公,炮击停了!”沈如默的报告声将刘朔从神游中拉回来。 “让一营上前,神机第一标和第二标的跟上!火炮也推几门上去!招虎山贼人一个不留!”刘朔看着一片狼藉的山寨下令。 一营得令,士兵们先是瞄准唯二两座没被端掉的箭塔,将上面的那些弓箭手打成了筛子。 唯一的一点丁威胁被打掉,一营迅速冲进山寨内部,摆成长长的散兵线,只要是在外面露头的山贼就是一枪秒掉。 十来个士兵冲上刚刚被打掉了弓箭手的箭塔,占领了这个山寨唯二幸存的制高点,监视整个山寨! 随着神机第一标和第二标也上来控制山寨内的一些关键节点,山寨失去了任何组织能力和反抗能力。 现在的山寨内地面上到处是血肉模糊的尸体和倒塌的房屋,幸存的山贼全窝在幸存的房屋之中瑟瑟发抖。可每个可能有人的房屋都被十几支枪指着,好只要显露一点踪迹就是几颗索命的子弹飞来。 “让让,大炮上来了!”推着火炮的士兵们嚷嚷着,将炮口指向那些房屋和营寨,开始一个个地点名! 一炮一个,不一会就有二三十座房屋和营寨被摧毁,连带着里面的人也被报销了一两百! “军爷,别开炮,别开炮,俺们降了!” 一炮接一炮,像死神的点名,残余的山贼头目们终于受不了了,一处营寨里,从大门口伸出一面白旗使劲摇晃,有人在大喊投降! 将士们本欲不予理会,刘朔却下令道:“将他们叫出来吧,招降剩下的山贼喽啰!” 沈如默有些不解地请示:“主公,不是说不留一人么,为何?......” “咱们是仁义之师,可不能像贼寇那样,管杀不管埋,招来瘟疫有伤天和!找些人替你们挖坑埋尸还不好?“刘朔义正严辞道。 说完脸上却又流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也没让他们白干,挖的坑,也有他们自己的份,也算是入土为安!” “主公英明,末将明白了!“沈如默恍然大悟,立即与亲卫们向全军传令! 第30章 缴获颇丰 随着沈如默与亲卫们传达刘朔的军令,大炮停止对各自房屋的轰击,但战士们手中的米尼步枪依然平端着指向各处房屋和营寨的大门和窗口。 “尔等速速出来,否则立时炮决!”沈如默朝山贼头目们所在的那处营寨喝道。 “别开炮,军爷,我们这就出来......”先前来谈判的山羊胡子打头,十几个明显比一般喽啰要精壮一些的山贼头目畏畏缩缩地走出来。 山羊胡子还想跟沈发默套近乎,却被他冷眼一瞪,吓得讪讪退下,接着就与十几位头目一起,被战士们押到山寨各处去劝降。 随着山贼头目的喊话,已没有任何希望,缩在各个房屋中惊惧欲死的喽啰们如释重负,扔下手里的破铜烂铁,走出去向外面的刘朔大军投降。 经过大致统计,共有约三千余山贼投降。所有大小头目已全部被甄别出来,正在接受严刑拷打。刘朔已下令,往死里用刑,直到他们吐出山寨所有的秘密和隐藏的财物,再送去归西! 至于三千喽啰,已经在薛仲山神机第二标的押送下,抬起了死在山寨的同伙尸体下山。他们的任务可不轻,要在天黑前,在山脚下挖出一个足以容纳上万人的大坑。 何建业则带着神机第一标的兄弟们挨家挨户地搜查,一是排查可能还潜伏在屋子或密室内未出来的山贼,二是不遗漏任何可能被隐藏的财物! 山贼们的藏宝室率先被拷问出来! 刘朔也没多耽搁,领着几个亲卫四处巡视一番后,就带着愉悦心情去查看缴获! 一处深入岩壁的巨大石室,看得出是天然洞穴加以改造扩建而成。亲卫与一营的士兵正小心翼翼地将琳琅满目的财物分类、清点,登记造册。 银锭、金锭、玉器珠宝、装的箱子堆成了数堆,堆成小山是银子,小堆的是金子和玉器珠宝,而占据大半个洞窟空间的,则是垛得比人高的,装满绫罗绸缎和毛皮的箱子。 刘朔刚进入室内,便被这些黄的白的光芒冲击得微微一眩,挥手制止士兵们的大礼,和颜悦色向里面的士兵挥挥手: “各位兄弟辛苦,等回了千户所今晚犒赏三军,咱们继续烧烤大餐,酒肉管够!这里财货可清点清楚了?” 沈如默连忙从士兵那接过一个册子,汇报道: “报告主公!已初步清点造册:金子皆为五十两一只的金锭,共计八千三百两,银含银锭和散碎银子约三十万零五千两有余,各类玉器、玛瑙、宝石、头面首饰共计约一千一百余件!上等绸缎、云锦、绒帛等共计五千一百余匹!各色毛皮不计其数” 刘朔露出满意的笑容,一挥手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与毛皮统统收入系统空间,原本满满当当的石室内一下变得空空如也。 “竟有如此多的银子,这张麻子打劫商队能捞这么多?” 沈如默笑着回道:“大人,卑职审问过了,这张麻子不当人子,这左近但有点家底的财主都被他绑过家眷,要过赎金。若有商队经过,不说货要抢,若有东家亲眷在,也是要索要大笔赎金的,不给便隔三差五往人家家里扔些人质的零件...“ “如此丧心病狂,我军真是替天行道了!”刘逆嗤笑。 “除了这些贵重财货,还有什么?”刘朔知道这几千人的山寨每天消耗必是不少,金银珠宝可不能当饭吃。 “这破山寨囤积粮食、布匹也不在少数,都在另一处仓库,粮仓几乎是满的”沈如默答道: “虽然弟兄还未完全清点出来,但粗略估计粟米白面至少有五千石,绵布不下五万匹!其余油脂、酱料、咸盐尚未完全清点,但数量亦极为可观。另有一些山货药材。还有……” 刘瓶朔边听边点头,如此大宗的粮食布匹,看来钱氏这边被劫的货不少啊......不止钱氏,途经此地的其他商行和附近大户估计也没也“奉献”。 “主公!”就在这时,一声呼唤从外面传来,却见何建业这个大胖子带着大队士兵抬着大箱小箱朝刘朔奔来,寒冬腊月的,他却跑得满头大汗。 “主公,卑职带人在招虎山寨各自房屋搜查,发现躲藏的山贼七十二人,皆已击毙!另发现隐藏白银共约十二万两,其余财物若干,全部财物已登记造册,兄弟们都抬过来了!” 说完便向刘朔呈上一本账册,刘朔随意翻过,点点头,便将全部财物收入系统空间。 “另外......”何建业声音忽然有些迟疑,像是难以启齿。 刘瓶朔边听边点头,如此大宗的粮食布匹,看来钱氏这边被劫的货不少啊......不止钱氏,这条商路的其他行商的附近大户估计也没少“奉献”。 忽然听到何建业语焉不详,刘朔眉头一皱,“还有什么?” 何建业脸上浮现出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末将手下...在寨子角落一处地窖里...找到上百名妇人女子,许多未着片缕...大多遍体鳞伤,不成人样,有的甚至已然半疯...看守她们的婆子说,都是前番被劫掠的村镇富户小姐和沿途商旅眷属,甚至有些还是世家名门,因为家里不愿出赎金,照样被糟蹋蹂躏...不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其中有一个自言是今天刚被掳上山不久的一名女子,貌若天仙,极其出众,衣衫干净整齐,看上去倒是未来得及被祸害。她......她听山贼首领被您诛杀,大军入寨,执意求见大人您,说是这于这个贼首,有...有紧要之事面禀!” “哦?求见我?还貌若天仙,极其出众?你主公我在京城遍识名门千金与青楼花魁,也不见谁敢当如此评价!” “末将也不敢妄评......只是那女子明眸皓齿...皮肤雪白...婀娜多姿,身形修长,绝非世间一般美人可比...言语谈吐......也非...非寻常女子......” 何建业憋了半天,才艰难地形容,“总之...卑职觉得,还是请主公...亲眼看一看为好......” “她现在何处?”刘朔立刻问道。 “此处山寨也就贼首张麻子住的院子还有点像样,已被请至院内一处还算干净......的房内候着。”何建业连忙答道。 “带路!” 第31章 秦诗谣 寨中地势稍高处、有座相对僻静些的小院,乃是山寨首领张麻子的居所。院内有七八个房间,大堂内墙上挂着几张猛兽皮子,颇有几分粗犷之象。若论品质,尚远不及山下稍过得去的地主家宅院,甚至还透着一股破落土气;但相较于喽啰们几十人挤一间的大通铺,其已称得上奢华。 秦诗谣娉娉袅袅的身影在小院一处房间窗前茕茕孑立,心中既是忧伤,又是忐忑。 此次父亲被押上京前就预感大祸临头,恐将株连家人。圣旨降临前,他匆忙安排她与兄长携几名心腹护卫出逃,计划先逃到登州,再寻船出海远避南洋婆罗州或吕宋——那边天高皇帝远,或能寻一条生路! 一路如惊弓之鸟,乔装潜行,躲躲藏藏。好在朝廷似乎没有多在意他们,眼看就要到登州了,就在他们以为很快就能乘船出海之时,就在离登州城这么近的地方,车驾竟被如此多的山贼给围了! 护卫们都力战身死,兄长秦鸿为护她周全,以身抵挡,却被乱棍击倒。一狰狞的独眼丑汉竟扒他衣服,当众就要侮辱了他,兄长哪堪受此大辱,拼命撞向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刀,血溅当场! 养在深闺的秦诗谣,何曾见过如此凶残的场面,当时便骇得三魂悠悠,七魄天外。饶是她自小饱读诗书,经史子集、墨商医法乃至兵家韬略皆有所涉猎,自问才学不让当世任何男子,可面对这赤裸裸的暴行,却像秀才遇到兵,却只能束手无策。 万念俱灰之际,自知已难幸免,她攥紧袖中金簪,只求一死以保清白。幸而,那叫张麻子的首领似乎下山另有要事,喝止手下,命人将其押回山寨地牢,说是要纳她做个押寨夫人,待他今夜归来便是洞房花烛。 这等“暂缓”非但未成慰藉,反成新的煎熬。在地牢里,她见到许多浑身赤裸的女子,都是途经的商人女眷或附近村落的妇人,甚至有官员家眷。她们被劫掠至此,交不出赎金,就要遭受非人凌虐,每天都有人死去。 望着这些凄惨的女人,秦诗谣仿佛看到了自己悲惨的结局...... 曾经,她也曾幻想,以自己的才能,哪怕作为一个女子,不靠任何人,也可以有一番作为。在真正的眼前的遭遇却彻底让她清醒过来,乱世之中无强人庇护,她的才学毫无用武之地,而她的美貌更是只会给她带来灾难...... 刘朔在何建业的引导下,领着沈如默等护卫走进这座小院,就看到房间里一个娉婷袅娜的身影背对着门口亭亭而立,身着素色棉裙,虽沾着零星泥污,却难掩其修长挺拔、凹凸有致的身形。她似乎正凝神听着后方传来的动静,乌黑的发髻略显凌乱,几缕青丝垂落在修长的颈项边,更显露得那抹惊心动魄的白腻。听见脚步声靠近,她才缓缓转过身来。 刘朔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眼前女子年约十七八岁,眉目如画,相貌绝美,脸色因惊吓有些苍白,眉眼间一点的哀戚更添楚楚动人的风韵。更难得的是那一股清冽超逸的书卷气质,仿佛天地间清贵的灵秀皆钟于其一身。 饶是见惯各种“美人”的刘朔也不得不承认,纵是落难至此、衣饰普通,这女子的气质容貌,已是他穿越以来所见之冠,称之为“风华绝代”亦不为过! 但简单概括也就是:肤白、腰细、气质好;胸大、腿长、脸好看! 这女人他刘朔要定了! 当然心中所想,面上却一点也没显露。 丝毫未觉眼前之人的狼子野心,女子目光盈盈地落在刘朔身上——这位少年将军虽年轻得不可思议,但在一众甲士护卫下定然是核心人物,更兼相貌英挺,卓尔不凡。她上前一步,盈盈拜倒在地,声音清越,字字清晰: “民女秦诗谣,叩谢将军救命大恩!敢问将军高姓大名,民女日后当衔环结草以报!” “秦诗谣?不知是哪个世家名门的千金小姐......此等气度,断非寻常民女。”刘朔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嘀咕! “你们都退下!”刘朔挥退左右。 待何建业、沈如默等人退到院门外守卫,刘朔故意打着官腔道: “抬起头来。秦小姐自称民女,恐怕不实吧......” “呵,寻常女子见我军铁血甲士,不仓皇失措已是难得,焉有如此从容气度?说吧,秦小姐出自哪家名门,又有何紧要之事,非要此刻面见于我?” 他故意不提自己身份,将问题抛回。 秦诗谣闻言身躯微颤,却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缓缓抬首,眸光平静无波,平静地迎上刘朔审视的目光。 “将军无需试探!诗谣自以实情相告。” 她声音清冷悲戚:“家父,乃前青州总督,以失陷宗蕃之罪已被押赴京城问罪,恐......已遭不测。我与家兄外逃,路过此处却为山贼所困,兄长为护我周全已死于贼人之手......” 说到这,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流下,眼底露出几分浓得化不开的哀愁: “如今小女子家破人亡,无依无靠,亦不愿苟活于世,请将军赐我一死,再拿我兄妹首级向朝廷请功!” “呲!秦小姐拿刘某当什么人?”刘朔故作不悦道: “刘朔虽非君子,也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若要功名,只在马上取,怎会拿你等妇孺捞功!你且起来说话!” “你是刘朔!刘朔刘安民?!”秦诗谣骤然起身,脸上泪痕未干,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圆睁的双眸里竟闪过一丝极亮的光芒。 “哦?秦小姐认得刘某?”刘朔诧异道。 “我在京城有几个手帕交,平素也偶有书信诗词唱和,也交流些新鲜谈资。“ 秦诗谣看着刘朔,眼神中竟带着一丝倾慕: “她们都提及京城来了个诗才绝艳的‘风流公子’,尤其对那阙‘人生若只初见’倾倒不已。后来听说大人你回登州承袭爵位和千户世职,无缘科举,都为您叹惋呢。 随即又羞涩一笑,低头道: “我倒更爱您那首‘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刘兄如何能写出如此不似人间的美妙诗句?!......” 刘朔没想到剿个匪还救了个大美女粉丝,偏生他的诗词都是抄来的。饶是他素来脸皮厚,此刻被一位才貌双绝的女粉丝当面如此热切赞誉,亦是心头尴尬,面上发热,当即清咳一声打断道: “咳,秦小姐,那都是当年消遣之作,诗词嘛......本属小道,雕虫小技耳......刘某现在都不作诗了的,一心整顿卫所,秣马厉兵,报效国家!” 刘朔后世记得的诗词早抄得差不多了,生怕她问他有什么新作或现场求诗,急于将话题堵死,赶紧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姿态,仰首望天,叹息道: “自回登州,亲见哥布林肆虐后的千里焦土,惨状无异修罗地狱!刘某空有满腹经纶,却换不得一粒军粮、一名精卒。这才顿悟,锦绣文章于家国危难之际,竟百无一用!自此立誓,余生只知秣马厉兵,杀敌报国,再不玩这等闲情末技!”说罢,沉重摇头,一副心忧天下的模样。 然而,他这番“立志”之言刚落地,转回头被迎面一双盈盈如水的目光堵住。 她的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却更显倾慕,轻声道: “大人忧国之情,诗谣感佩。亦曾有幸拜读过大人的‘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自然明白,大人的志向,本就不在词章小道,而在经邦济世,扶危济难!诗谣亦相信大人必能达成所愿,建功立业,封侯拜将!” 刘朔大感造孽,感觉牙都酸了起来,突然想起何建业禀报的“要紧事”,此刻像抓到救命的稻草,连忙转移话题道: “咳,秦小姐过誉,封侯非我愿,但愿海波平。先不说这些了,秦小姐,方才我那部将何建业说,你有天大的要紧事寻我?” “封侯非我愿,但愿海波平?!大人随口一言,竟又是志高意远的佳句!”姜诗云眼前一亮,随即脸上爬满羞涩之意,“大人唤我诗谣便是,是何将军夸张了,算不得什么天大的事。” 她螓首微垂,红着脸继续道: “只是......诗谣自幼得天独厚,生就‘过目不忘’之能。不仅文章典籍过目即可背诵,便是见过一面之人,其相貌身形、言语仪态,纵使隔经年累月,亦如在眼前。” “哦,如此天赋异禀!若诗谣是为男儿身,明岁秋闱状元,怕已是囊中之物!“刘朔轻笑一声,惊讶赞道。 “诗谣你也不用一口一个大人,叫得太生分,还把我叫老了!要是不介意便叫我刘兄吧,叫朔哥也成!” “当不得大人如此夸赞......刘兄......”秦诗谣脸色愈加绯红,仿佛染上一层晚霞,后面‘刘兄’二字声音简直细若蚊蝇。静默了片刻,她才抬起眼帘,眼神已变得清亮而笃定: “今日此山寨寨主张麻子,他不识得我,我却认得他!” 她顿了顿,略偏头,眼光微向上瞄,似乎在回忆,缓缓道: “前年,在总督府内堂,他曾随从一人拜访过家父。虽只匆匆一面,但我......那时已经常在此间帮父亲草拟公文,隔着屏风,亲眼所见!” “嗯?!”刘朔疑惑: “能登总督府内堂谒见的,恐怕不是等闲之辈!那人是谁?” 第32章 高知府 秦诗谣樱唇轻启,吐出的名字低沉而清晰: “登州知府,高——体——仁!” “高知府?”刘朔一脸诧异,这当知府的在自家地界上养贼寇?旋即强压住心里的震惊,赶紧追问道: “诗谣,你对这高知府——高体仁可有了解?” 秦诗谣轻轻摇头,“所知不多,但我曾听父亲提过,高体仁攀附二皇子,乃是其在登州的爪牙。之前曾多次代表二皇子来拉拢父亲,许诺将来让他入阁当大学士,只是家父......不屑卷入皇子们的争斗,给拒了。” “看来这张麻子背后之人便是登州知府了,怪不得窜起得如此之快!”刘朔心中豁然开朗: “这高体仁在自己地盘上养贼劫财,只怕也是为背后那个主子的敛财了!笼络人心、培植党羽,哪样不要花钱?” “更古怪的是石室藏宝库里的黄金!大周市面上大宗买卖都用银子,黄金很少流通。区区一伙山贼,上哪抢来这么多,还都是金锭?唯有一处可以解释——月前遭悍匪血洗的皇家矿务重地,招远金矿!那一批即将运往京师的黄金......原来是监守自盗!高体仁他......” 这个念头升起,让刘朔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高体仁此獠真是丧心病狂!为了给二皇子弄钱,连皇家的金矿也敢动?此事一旦败露,十个二皇子也救不了他!” 压下心头诸多猜测,刘朔对着秦诗谣道: “此中曲折,我已明了。此僚丧心病狂,为替主子敛财竟如此不择手段,想必为的不过是背后那人登位后的荣华富贵!然...高体仁终究是本地父母官,正四品大员,又有皇子做靠山。况且眼下我们也没有确凿的证据。此事,暂勿声张,以后有机会一起清算!” 秦诗谣点点头:“诗谣只是见此人麾下鹰犬伪装贼首作恶,深感其中必有阴谋,故冒昧禀明刘兄。至于如何处置,但凭刘兄裁断!” “此事不急,诗谣......”刘朔话头一转,语气变得有些犹豫,“你可知......秦总督消息?......” 秦诗谣身体猛地一颤,一种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涩声道: “刘兄......你......可是得了家父音讯?” 刘朔眼中仿佛透着不忍,避开她的目光,看着院外早已没了温度的斜阳余晖,声音低沉地说: “前日见邸报,秦总督......他已在京师......腰斩弃市......” “爹爹——”秦诗谣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倒在地,一只手死死抓着冰冷的床沿。之前强压的悲痛如同被开了闸门,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她虽然知道父亲此去凶多吉少,但始终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此刻这仅有的希望彻底粉碎,她觉得整个天都塌了下来,未来一片漆黑。 刘朔慢慢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掏出一方干净的白手帕,轻轻地擦掉她脸上汹涌的泪水。 “诗谣,人死不能复生......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令尊英灵不远,也定然盼你替父母、替兄长......替他......好好活下去......” 少女却似在灭顶洪流中寻到了唯一的浮木,嘤咛一声,扑入他的怀抱,犹自抽泣不止,刘朔只好继续安慰道: “诗谣,你现在......还有什么靠得住的亲戚能投奔吗?你也知道你父亲的罪名,八成是要诛连亲族的。要是找错了人,搞不好反遭出卖......” 秦诗谣轻轻抬起头,泪眼朦胧,悲戚道:“若真有可靠亲戚可投,父亲也不会教我们兄妹出海,远渡重洋去寻一条生路。” 言罢,一双哀怨的眸子看着刘朔道:“若大人为难,随意找个尼姑庵将诗谣打发便是,从此清灯古佛,了此残生,或许就是诗谣的宿命!” 刘朔被这楚楚可怜的样子看心旌摇荡,轻声安慰:“诗谣,何必如此!秦总督本是为救我登州城四处调兵,才致使胶州防线出现疏漏,因此背上失陷宗蕃的罪名。我刘朔作为一个登州人,于情于理都有义务护其家眷周全。” 随即又用诚恳的目光看向眼前的少女,声音更加温柔,“况且诗谣你惠质兰心,芳华绝代,依我本心自然是欲将你接至府上呵护,虽可能比不得你原来的荣华富贵,但锦衣玉食一生无忧是能保证的,只是......只是怕你觉得我这时候说这话,是在趁人之危!” 秦诗谣清冷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年的眸子,仿佛要剖开那层幽暗深邃的迷雾,看到他心底最深处藏着什么。但刘朔的目光却始终像一汪清澈见底的潭水,坦荡而真挚,没有丝毫游移...... 终于,秦诗谣收回了那审视般的目光,微微低下头,低声幽幽说道:“诗谣......以前养在深闺中便仰慕刘兄诗才...今有幸得见又蒙刘兄相救,甘愿...愿...以终身相托。若君不嫌诗谣蒲柳之姿,此生愿......铺床叠被,侍奉枕席。”说完羞涩抬头一瞥刘朔:“还望郎君怜惜......” 刘朔激动地举手发誓:“苍天在上,刘朔日后必以真心相待秦诗谣,如若相负,天打雷劈!” 还没说完,一根纤细的手指就按在了他嘴唇上:“别说这样吓人的誓言......诗谣......信你。”声音细若蚊吟,脸颊绯红。 到了这会儿,刘朔哪里还忍得住?他一把将秦诗谣抱了起来,放在那张简陋的床榻...... ...... 一个时辰后,这间简陋小院的房间里。 外面的夜幕已经降临,周围万籁俱寂。昏红的烛光下,刘朔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沉沉睡着的秦诗谣。青丝平铺在枕上,眼角隐约闪耀着点点晶莹的泪光。 替秦诗谣掖好了被角,刘朔走出房间,来到院外,不理会沈如默、何建业等人挤眉弄眼的暧昧表情,平静道: “替里面的秦小姐找几个婆子先伺候着,以后你们对其以夫人相称!” “另外,夫人的兄长在山下遭遇不测,穿的是白色秀才袍,你们寻一下尸首,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厚葬了吧!” “遵命!” 众人齐齐应声,神色都正经起来。何建业立刻便带着他几个手下安排去了。 这时,沈如默有些迟疑地上前一步,小声禀报:“主公,先前咱们审问那些头目,得了些消息,不敢......不方便打扰主公,末将便自行处理了!” “哦,什么消息?”刘朔心情正好,不以为意。 “这山寨有个二当家,不久前才投靠的张麻了,手下有一支约莫百来人的马队,据说都是辽东逃卒。这支马队半月前去莱州劫掠,本来昨天有快马来传信,说是今天要回山寨!” “末将听说后,便安排在其必经的路上伏击,全部消灭,只有那二当家的还留了一口气。” 刘朔眼睛一亮:“嗯?此人既是二当家,想必知道不少山寨的老底儿吧?,可问出什么?” 沈如默摇头:“此贼子只承认是辽东逃来的,其他的一问三不知,嘴巴紧得很!说一定要亲眼见见主公才肯开口。因他伤得太重,怕一动刑就直接死了......只好先包扎了一番,扔在那放着。” “辽东么?”刘朔摸着下巴琢磨起来。他穿越这异世以来自小便听说过辽东深山老林里出没的食人魔,因为大周若有小孩子吵闹不听话,大人便拿“再哭,食人魔来抓你喽”来吓唬,很管用。这食人魔听说身高一丈有余,青面獠牙,吃人不吐骨头,在大周,是真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而且刚刚从秦诗谣那得知那张麻子竟是高知府的人,这人身为二当家说不定知道点什么。 想到这里,刘朔对沈如默一挥手:“正好,我也有点事要问他,那便去见见吧,走,前面带路!” 第33章 辽东逃卒 沈如默走在前面带路,一边往山下走,一边跟刘朔汇报这次灭掉那帮马贼的缴获情况。 “主公,这些马贼带的银子不多,只有不到一万两,另剿获马匹五十余匹,剩下七十来匹都给打死了,弟兄们已经收拾起来,准备拉回去给流民开开荤。其他没啥了。倒是马背上驮了不少麻袋,他们马背上驮了好多麻袋,我们解开来一看——” 沈如默顿了一下,“好家伙,里面全是人!不多不少,整六十九口子。末将问过了,全是莱州那片儿的富家少爷小姐,大部分是小姑娘。合着是刚绑的‘肉票’!” “看来是跟张麻子学的,真是造孽!”刘朔沉闷地叹了气:“男的便直接放了,让他们各回各家。女的问一下,若想回的,明天天亮后由我军护送归家,若不愿回家的,送到织造工坊安置吧......就说我刘朔会给她们一口饱饭,好好活着,千万别轻生!”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之前从山寨中解救的女子,同样安排!” 刘朔知道,以大周的礼教风气,许多顽固的认为失节就得死。这些女子落入贼手,不管是否受辱,只怕在那些人眼中也是不干净了。就算完好无损地回去,保不齐家里人或外人的唾沫星子就能逼得她们活不下去,甚至可能当即被安排个“恶疾暴毙”,掩盖曾遭贼人掠走的事实! 所以山寨地窖中不乏家中富裕的女子,是完全出得起赎金的,但她们的家人却选择不闻不问,任由女子被贼人凌辱致死。 当然也有不少真正有良心,疼爱女儿的父母,只求子女平安,愿意拿钱赎人的,所以张麻子才能聚起这么多银子。 来到山脚下一块空地,几个神机营的士兵打着火把守在那,看见刘朔过来连忙要行礼。 刘朔抬手制止,看向靠在一块大石头背风处躺着的男子,看得出,男子身躯壮实,原本肯定是个孔武有力的战士。可此时他情况看上去很不妙,脸色苍白如纸,腹下裹着厚厚的纱布,已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触目惊心。 “阁下便是这山寨二当家吧,部下说你非得要见我,有什么要说的?”刘朔居高临下地俯视眼前的男人,声音不咸不淡。 男人吃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眼前的刘朔,“你...你就是这支军队的头儿?我就是想死前瞧瞧,能用这么厉害的火器打仗的军队,到底是谁带出来的兵。没想到...这么年轻!可真有能耐啊!” 刘朔不搭话,他则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你们那火枪犀利啊,才听到枪响,还什么都没看到,我的人就快死绝了,一身武艺都没用上半点......他们可都是百战余生的真正精锐啊,跟食人魔真刀真枪做过那么多场都没死,却栽在这个破地方!” 说到这,他苦涩地摇着头,继而又感叹道:“看来...看来将军说得对啊......若是他能看到这样厉害的火器军队,想必也死而无憾了!” “将军?”刘朔听他这样说,感觉不像是普通逃卒,来了兴趣,“你们是哪位将军的手下!” “镇东将军,听说过没?” “镇东将军赵无敌,大周谁不知道!当年的武举状元,草莽出身,却愣是压过所有人拿了魁首!从军后纵横沙场几无败迹,如今更是辽东柱石,战功赫赫!你在他麾下?”刘朔惊讶了,“那咋还...当了逃兵?” “死啦!”他喃喃道 “什么死啦!”刘朔皱眉 “将军......他死啦!”男人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什么!?”刘朔心头剧震!这些年辽东局势持续崩坏,眼看就要完蛋。直到镇东将军赵无敌调到辽东后,才打了些胜仗,勉强稳住了局面。如今若连赵无敌都死了,辽东那还有谁能挡住那些又高又壮、皮糙肉厚的食人怪物? 刘朔略平复震惊的心情,追问:“镇东将军他...是兵败了么?” “唉!是也不是!”这男子摇摇头,“那天将军带着我们当先锋,刚跟食人魔大军撞上开打......妈的!回头一看,后面的部队全tm跑没影儿了!把我们孤零零地扔给了好几万食人魔大军!” “兵败如山倒啊!最后兄弟们死守五日,粮草都吃尽了!”男子默默流出眼泪,“我本欲护着将军冲出去,可将军苦笑着说事已至此,他不能再活了,下了死命令,逼着我把手底下这些亲兵带出去!” “最后...我带着一百来个兄弟冲出来了。听说登州兵力空虚,便来这找了一处山寨落脚。” 男人声音里透着巨大的困惑和痛苦,眼神也开始涣散,“可我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想不通啊!虽然将军提倡大力发展火器,为众多武举将官敌视,在辽东这个武举军人的大本营之一,更是一直不受待见。甚至有人当面骂他端着武举的饭碗,却要砸了武举的锅!“ “可是、可是,就因为这,就要做得这么绝吗?不至于啊!!!” “我知道这事儿...朝廷肯定有人掺和!”男人哭得像个孩子,眼泪哗哗流,“本欲在此隐藏些时日,待赚得些钱财便上京调查此事,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替将军讨个说法!。可惜......老天不给机会了!......将军他......世间怕是再无人能为他申冤了......”说到最后,他已泣不成声。 刘朔沉默,一代名将就这样被自己人背刺!落入食人魔手里,怕是尸骨无存! 至于镇东将军赵无敌在军中提倡发展火器这事,他确实不太清楚。但军中将校,特别是武举出身的死命拦着不让用火枪这点破事,他却是知道内情的。 当初开国不到百年,卫所就已是军备废弛,哪怕碍于军法,大多卫所还是能拉出足额的人头,可是疏于训练,战斗力完全没法看! 要知道,想练好兵,首先得给人吃饱饭,偶尔还得见点荤腥!不然高强度训练?那越练人越虚,搞不好直接练死个人! 承平已久的千户老爷们连给口粥都心疼,哪舍得给干饭?久而久之,卫所的训练便形同虚设,只在朝廷检查时打点银子糊弄一下。 但糊弄得了朝廷,战场可不给你糊弄! 直到某年,有一代皇帝刚登基,想要彷欲先祖炫耀武功。便集结各卫所五十万大军,跑去打草原上的半兽人......谁都没想到,才踏上草原,便被人家区区两万不到的牛头人打得丢盔弃甲,一溃千里。 这下可炸了锅!朝廷震怒,友邦惊诧,周围一圈国家得到消息都开始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大周,那意思:嚯?原来当年那个横扫天下,虎视何雄哉的帝国大军,就这德行? 这下可好,消停了数十年的半兽人帝国觑见了邻居家的虚弱,年年跑边境来打秋风!连原来投靠大周,替朝廷监视草原的半马人部落,也开始若即若离,朝秦暮楚。 朝廷也不是没试过,连着几次派卫所兵出去干仗,结果回回都是送菜。这才终于确定,太祖爷时代能横扫天下、战功赫赫的卫所军啊——是真他娘的没法用了!而且属于是积重难返,怎么救都救不回来的那种。 这时有臣子建议,裁撤卫所,改为募兵制,开设武举,编练新军。 皇帝与朝臣们讨论后,采纳了后半句,开武举,练新军。 至于裁撤卫所?没敢动!为啥?全国几千个卫所呢!要是一齐反了那全国都要乱套。再说万一人家是外战外行,内战内行,把朝廷给颠覆了怎么办? 另一方面,卫所是勋贵集团的基本盘,甚至是最拥护皇帝的贵族基层力量,皇帝本人也不愿意放弃。 于是乎,全国轰轰烈烈搞新军,共编练了四十八个镇,后来一路扩充到现在的七十二个镇。 新军里,甭管你是啥人,只要骑射、武艺、兵法够精,武举成绩好,就能当军官!刚开始这些武举出身的军官带出来的兵还真不错,在大周各处都能打胜仗,让大周的威名再次震慑四邻。 可是仅仅两代人过后,这些武举便形成了与勋贵相对立的,新兴的军中势力——将门! 他们系统性地培养自家孩子练武、读兵书。普通老百姓的孩子哪比得上这条件?致使每年七成以上的武举名额都取自于将门子弟。 如果只是这样,问题倒也不算太大。最要命的是——后来火器这东西出现了,而且越做越好用! 这下可戳了武举老爷们的肺管子!要知道,骑射这门本事,你得花大量时间去练准头、练力气,拉硬弓,还得从小学骑马。穷人家的孩子哪有这时间和资本?但火枪不一样啊!就是一个文弱书生,给他支枪练个几天,也能打得有模有样! 武举们在军中的威望,有很大一部分就建立在他们远超小兵的个人勇武上。等他们穿好重甲,准备砍瓜切菜呢,结果被一个普通人拿跟烧火棍似的家伙一抠扳机......就撂倒了?!这帮人根本没法接受! 所以他们就拼了老命地反对,在朝廷里吵吵嚷嚷,首先,坚决不能把打火枪这种“小儿科”玩意儿加到武举考核里! 其次坚决抵制在军队里大规模装备火器!因为一旦有了成规模的火器军队,必然会在军中和朝堂有相应的话语权 至于大炮嘛,反对的声音倒没火枪那么大。那玩意儿又没法扛到校场上去跟人单挑! 武举军官,最初本是大周军队的进步力量,他们不看出身,只看能力。可惜,作为既得利益者,如今阻碍大周军事技术革新与发展的也正是他们。 可刘朔也能理解他们,前世正是火枪的出现,终结了欧陆的骑士时代。武举们也一样,他们不想被时代抛弃,于是拖着不让时代进步! 看着眼前痛哭流涕的男子,刘朔疑惑道:“可我有点疑惑,全大周的武举军官都抵制火器,为何镇东将军不惜得罪同僚,一意孤行,也一定要推动装备火器?” “将军说,原先食人魔藏在散落在深山老林,一个部落不到百人,连件像样铁器都没有,打仗就靠根木棒,虽然天生巨力,皮糙肉厚,但并不难对付。” 而魔王统一各部后,经过二十多年发展,食人魔之数已超过三十万!更可怕的是,他们不再一味食人,而是将农人监视起来为他们耕作,将匠人圈养起来为他们打造兵器、铠甲。如今,我大周靠刀枪剑戟已很难取胜,将军认为唯有火器能有机会...... 刘朔明白了镇东将军的意思,以前的食人魔不过数万,到处分散,又没有装备,哪怕人人是吕布的实力,也不难对付。如今却要面对三十万成建制,全副武装的吕布,像以前依靠冷兵器就很难打得过了。 “赵帅,眼界深远,当真可惜了...”刘朔听完唏嘘道,“若有机会,我会查明内情,搞清楚赵将军到底怎么被出卖的,替他讨个公道!!” 那男人一听这话,黯淡的眼神猛地亮了一下。但还没等他激动,就见刘朔脸色一沉,语气陡然转冷:“但你们劫掠无辜百姓,敲诈勒索,罪在不赦!按大周军法当斩!你又有何话可说!” “是朝廷负我等在先!”男人梗着脖子抗辩! 刘朔暴喝:“那你有种便去打朝廷,百姓何曾负你!” 男子低头沉默不语,但似乎并不心服。 刘朔也懒得再跟他废话讲道理,直接问起张麻子的事:“说点有用的!你知道张麻子勾结谁吗?官面上的人!” 男子虚弱地点点头:“我入伙后,听那个三当家吹过牛......说张麻子在官府里有靠山......好像就在登州知府衙门里头......具体什么路数就不知道了......听说金矿的事,也是那人给的情报......” 刘朔“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看着眼前已气若游丝的男子道:“留个姓名吧,我给你立块碑!若是哪天赵将军得以昭雪,我遣人到你坟前知会一声。” “不必麻烦了......”男人声音已经微弱得像蚊子叫,“我等既已落草,不能再辱没将军英名!你将我和兄弟们一块埋了吧!另外......”他吃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手抖得厉害,递向刘朔:“这...这是将军早先交给我...让我一定转交给他夫人的......我不成了...你...若有机会见到将军夫人......请帮我转交给她,拜托了......” 待刘朔接过后,那男人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没过一会儿,连胸口那点起伏也不见了。 刘朔默默站了一会儿,叹口气:“也算条汉子...可惜了。你们几个,抬下去,好好埋了。” 原本看守这男子的那几名士兵躬身抱拳领命,麻利地把人抬走了。 这时何建业走了过来,凑到他身前道:“主公,按您的吩咐办妥了,在山脚一处沟壑中寻得找到秦公子尸身,已经安葬了。另外,在旁边林子里发现一辆车架。车子里头有些书籍和行李箱子,看样子是还没来得及搬上山的,八成是想等劫完钱斌那趟再一起运上来。” 刘朔点点头:“立个碑吧,上面就写秦鸿之墓,妹秦诗谣立!那些书和行李,都交还给夫人。” “明白!”何建业领命而去。 刘朔转头又吩咐沈如默:“去问问薛仲业,坑挖好了没。” “回主公,”沈如默立刻回道,“有弟兄刚去看过,坑早挖妥了,尸体也全扔里头了。抓的俘虏工具都收走了,眼下就在坑边等着呢。” 刘朔看着远处凄凉的夜色,长长地、带着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唉!我也不欲多造杀孽,然而,他们跟刨我祖坟的贼人是同一伙,实在是罪无可恕,不共戴天!让人通知薛仲业,给他们干粮,咸鱼和清水都给足了。等吃饱了,便送他们上路吧!” “是!”沈如默沉声应道,“主公仁慈心善,竟让这帮该千刀万剐的恶贼做了个饱死鬼!实是便宜他们了!末将这就安排!”他说完招来一个亲兵,凑过去嘀咕了几句。亲兵领命,赶紧去找薛仲业传达命令去了。 听到沈如默的评价,刘朔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抬头看看山路:“这边没什么事了。走吧,上山。夫人这会估计......应该醒了。” 第34章 大军凯旋 刘朔回到张麻子那简陋小院。 一进屋里,他就朝何建业找来伺候的几个婆子挥挥手,示意她们下去。房子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跟开了暖气似的。 秦诗谣已沐浴更衣,薄施粉黛,俏立床前。一头青丝随意披散在香肩,身着一袭胭脂色丝罗寝衣,薄如蝉翼,隐约勾勒出曼妙身姿。较之初见时的清雅脱俗,新为人妇的她,眉宇间凭添了几许惊心动魄的旖旎风情! 刘朔被这媚惑身姿勾得心头直冒火,疾步上前,一把将佳人揽入怀中,坐于床沿。迫不及待地她颊边香了一口,调笑道:“想我了么?” 秦诗谣轻咛一声,语带委屈道:“刘兄,我醒来不见你......诗谣心中着实不安......” 刘朔含笑打趣道:“怎还唤‘刘兄’?乖,叫一声‘夫君’听听......” 秦诗谣玉颊飞红,含羞带怯,终是低低唤出:“夫君......”。 这一声娇软的“夫君”,直叫刘朔半边身子都酥了,情动之下险些难以自持,恨不得再次化身为狼。 好在顾及秦诗谣方承恩露,加之旅途劳顿、即刻就要整军拔营,只得强按心火,耐着性子。只是指尖流连处占了些手上便宜,秦诗谣既已委身于她,以他为终身倚靠,此刻自是温顺婉转,任其施为。不消片刻,便已气息紊乱,酥软无力地偎在他怀中喘息。 温存片刻,刘朔怀抱着秦诗谣,温言道: “刚才你说起来不见我,其实我是寻你兄长下落去了!” 瞧见怀中佳人身子一僵,怔怔出神,他继续道: “我与人找到个风水宝地,已将他妥善安葬,亦以你的名义立了块碑,待会儿便陪你一同去祭奠长兄。” “待回了千户所,我便遣人去你家老宅,寻些岳丈生前穿用之物,便在兄长坟茔左近,为岳丈造一座衣冠冢,如此逢年过节也好让你去尽孝心。此地我会派人常年值守,断无宵小敢来惊扰父兄英灵,你可安心。” 秦诗谣听着他絮絮叨叨地安排好一切,句句都想到了自己心底里,猛地回过神,一头扎进他怀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诗谣...谢...谢谢夫君......” 她哭得这么厉害,一半是为父兄终得一方净土安眠,不至沦为孤魂野鬼而释然。另一半,则是此前虽已托付终身,心中却还是忍不住担心害怕,忧心所托非人,恐遭始乱终弃。现在看他替自己想得这么周全,那份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整个人这才彻底踏实下来。一颗芳心终得安稳...... 刘朔一手轻轻拍打着她微微发抖的背,低声安慰: “既成一家人了,何言此‘谢’字?虽然困于你现在的身份无法明媒正娶,然在刘某心中已将诗谣你视为妻子,余生必待你如珍宝,护你周全。待为夫来日疆场建功,定为你挣得诰命荣光,教你堂堂正正立于我身侧!” 秦诗谣感动得身心皆醉,在他怀中泣不成声: “终是上天垂怜,教诗谣落难之时得遇良人...此后余生,不论夫君如何,但望不弃,诗谣...愿终生侍奉左右...任由驱驰!” 刘朔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目光落在怀中抽泣不止的少女身上,一瞬间似有猛虎凝视掌中珍兽的倨傲,又如神只俯瞰苍生般高高在上。这份睥睨之色一闪即逝,待秦诗谣终于止住抽泣,抬头望向他时,又换上温暖的笑容,温声道: “去,将那件貂裘换上吧,随我去祭过兄长,便要启程回千户所了。” 秦诗谣抽噎着点点头,脸颊犹带泪痕,映着炭火暖光,更显晶莹。她起身到屏风后,加上了厚重暖和的貂裘外氅。刘朔亦披上外袍,护卫们则早就备下了烧的纸钱和线香。 就在这时,却听得山下一连串“砰砰砰”就像过年放鞭炮似的连绵不断,响了好一阵子才停。 秦诗谣脸色有点发白,紧张地看他。刘朔赶紧安慰:“别慌,那是我军将士在鸣枪超度亡灵,此乃我军传统!”他心中想的却是,他归来被绑,祖坟被刨之仇算是彻底了结了。 寒风卷过枯草的山坡,秦鸿的墓孤零零地立在一棵歪脖子老柳树下面。碑石崭新,上书“胞兄秦鸿之墓——妹秦诗谣泣立”。 看着冰冷的石碑,秦诗谣忆起兄长昔日谈笑风生的模样,心头剧痛,又忍不住扑簌簌落下泪来。刘朔亲手点燃香烛,又在石案上摆好鲜果酒水。他他没急着劝,就让秦诗谣扶着石头,痛痛快快把心里的苦楚都哭出来。 等她哭声渐渐小了,刘朔方沉稳燃起三炷清香,对着墓碑郑重地拜了三拜:“秦兄在上,害你的贼人已授首,令妹已被我救出,请秦兄安息!刘朔在此立誓:余生必视诗谣如珍宝,护其周全!” “兄长安息...小妹得遇良人,刘朔待我很好...你在天之灵......”秦诗谣哽咽,泣不成声。 刘朔替她掖好貂裘领口:“莫再哭了,此处风大,小心染了风寒。时辰不早,咱们是该出发了。” 寒风凛冽,扬起刘朔大氅一角。他最后回望了一眼新坟,眼眸幽邃如深潭,随即收敛。扶着秦诗谣,转身大步走向等候在山脚下的车马。 山脚点起一堆堆营火,士兵们来回巡逻,看见刘朔都停下脚,规规矩矩行礼,齐声喊:“参见主公!拜见夫人!” 秦诗谣心里明镜似的,这肯定是刘朔交待的。这一声声“夫人”,就是千户所上下对她身份最实在的承认。她心里暖烘烘的,看刘朔的眼神都要拉丝了。 把秦诗谣扶上车,早就有亲卫在里面摆好了暖烘烘的炭盆,又递来一个热乎乎的汤婆子(类似暖水袋)。刘朔陪她说了几句贴心话,把汤婆子往她怀里一塞,温声说:“我这次来本来是为救一个富商的儿子,现在要走,总得去跟他打个招呼。诗谣你先在车上歇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秦诗谣今天经历的事儿实在太多了——出逃被山贼所抓、眼睁睁看着兄长当面惨死......被倾慕之人所救,又确认父亲死讯...再到托身于眼前之人,一天际遇景象如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浮现,此时是片刻也不想和良人分开。但她终究出身显宦之家,不似寻常人家的儿女,终是强忍不舍道:“夫君正事要紧,莫要因妾身耽搁...” 刘朔用指头轻轻刮了一下她挺翘的小鼻子,笑道:“你前者携带的书籍已搬入这架车马内,若无聊便看些话本小说,为夫去去就来。” 刘朔放下帘子,下得马车,便着亲卫领着他去寻钱斌父子。这爷俩正围着一团篝火说话呢,脸上已无当时的惊惶,俩人没穿盔甲,又套着华丽的绸缎衣裳,在人群里特别显眼。 刘朔刚要过去,钱斌眼尖已经看见了,连忙拉着钱颖便跑过来要大礼参拜! “哎!别…别别,使不得!...使不得,老钱你怎么又来这一套,你硬是要折煞我了!” 他自己心里奇怪,先前钱斌要行大礼,被他拦了。这会怎么又来这一套! 可他哪知道,钱斌心里慌啊! 钱大老板是全程目睹了那三千山贼俘虏被押过来挖坑,被发了吃的喝的,又毫无征兆地被全部射杀在坑旁,最终被一股脑扔进自己挖的坑内,填土掩埋! 老实说,当初看到刘朔抓了这么多人,钱斌还以为最多教育一番就放了。看他们挖坑,还琢磨着可能就是多干点活儿,劳动改造呗。等到坑挖完,看到士兵们开始给俘虏们分发干粮和清水,还嚷嚷“不够还有,管饱!”。他心中更加笃定:刘大人是个大善人,估计是看这些人也是穷途末路才当的贼,打算放过他们了。 毕竟,在他心里,刘朔可是收留了近三十万流民的大善人、活菩萨!整个大周独一号的‘万家生佛’! 可惜,后面见到的跟他想象的,刘朔教育一番后将人放走剧本八竿子打不着!他眼睁睁看着,那些金甲将士突然开始列队端枪!看到那吃饱喝足,在坑边刚歇口气的三千山贼俘虏,毫无防备,毫无抵抗之力,就这样被那些金甲将士开枪射杀,成片倒地。 那些金甲士兵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动作利索得跟昨天刘朔带看他的打靶训练一个样,好整以暇,弹无虚发...... 钱斌看得亡魂大冒!他拼命回想自己这两日,有没有哪里对刘朔不恭敬,越想越怕,后脖颈都发凉...... 刘朔哪知道他在想啥,看他拉着钱颖要跪,赶紧上去扶住俩人。扶钱颖时却发现他肌肤细嫩,隐隐有异香,刘朔京师时常年在脂粉堆里打滚,对女人身上的体香可太熟了!一时心头明悟,眼前这钱颖,怕是个易钗而弁的少女! 想想也是,钱大老板就这么一个闺女,诺大家业和生意肯定指望着她来继承。但此方世界,女子身份却大有阻碍,才不得不让其以男儿身份露面。 要是没有脸上那块胎记,应该是个美人吧?却是可惜了......等等......那胎记该不会也是假的? 心念电转间,却见钱斌坚持,说什么也要拉着钱颖一定要下跪:“恩公您救了我儿子,就等于是救了我全家啊!这么大的恩情,您要是不让我磕个头谢恩,我钱斌现在立刻撞死在您面前!” 刘朔实在拗不过他,也只得随他了。钱斌赶紧拉着钱颖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刘朔站在面前,盯着钱颖拜下去的身子,曲线玲珑,目光顺着脖颈往下,一抹白腻映入眼帘,心中更是笃定! 待钱斌与钱颖起身,却见钱颖看他眼神略有异样,刘朔心中有些发虚:这女人发现我看她了? 清咳一声,刘朔对钱斌道:“钱东家,方才清剿残贼耗时久了一些,山中风寒露重,咱们这就返程吧?” “但听大人安排!”钱斌恭声回道,随即有些迟疑:“此时天色已晚......怕是已宵禁,入不得城了......” “此事易尔!”刘朔摆摆手,“你们先跟我回千户所,我早先已令部下夜间备下酒肉,今晚咱们一醉方休!待明日,自有精骑护你等入城!” 钱斌也别无他法,当即拱手道:“那老夫与犬子便叨扰了。” 回到车驾,秦诗谣便欣喜地依偎上去。刘朔当即下令车队、兵马拨营起程! 以一队骁骑为前哨,散开侦察,何建业神机第一标为前驱,沈如默领着剩余骁骑亲卫和神机第一标一营将士护卫着刘朔所在的车队为中军,车架里刘朔温香软玉在怀,手上肆无忌惮! 作为全军后卫的则是薛仲业神机第二标将士,整个刘朔大军排成一字长蛇阵,队伍肃整,军步与马蹄踏在冻土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向着威海千户所辚辚而去。 ...... 亥时,大队人马终于拖着长队回到了威海千户所。 一进所城,满眼都是临时搭起来的帐篷。帐篷里炭火烧得旺旺的,热气腾腾。许长远早就安排流民们准备好了热乎的饭菜,还有洗好串好的海鲜和肉串。 奔波打了一整天仗的大军踏入此间,立时被浓郁的烟火之气给裹住了。士兵们一直绷着的脸稍微松了些,疲惫与饥渴之色尽显。车马辚辚中,大伙儿在军官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安顿下来。 刘朔率先下车,许长远带着一些将士已经迎上来了。刘朔冲他们点了点头,对他与跟在车边的沈如默吩咐“你们即刻去寻何建业、薛仲山等人,由你四人统筹,领兵士入帐用饭。记住——肉必须管够,今夜务必让弟兄们吃饱饮足!” 简单交代完,他一步跨到车边,稳稳扶住正从车辕上往下踩的秦诗谣。。 寒夜中奔波良久,虽裹紧厚厚貂裘,她小脸依旧苍白。这会儿让帐篷里透出的暖气和饭菜香味熏了一下,脸上才悄悄泛起了点红晕。 秦诗谣轻倚在刘朔臂弯里,望着眼前这篝火点缀、人影忙碌的温暖景象,心里那点劫后余生的害怕,好像也被这浓浓的人间烟火气冲淡了些。 刘朔揽着她的肩膀,凑近了小声说: “更深露重的,你身子娇弱在外边待不住,恐染上寒气。我让亲兵先带你去衙署,若困了且先去我房内更衣歇息,嫂子想必已在后宅备妥热水与饭食了,我这边好了便过来陪你。” 秦诗谣抬眼看他,眸中水光盈盈,含着一份劫后余生的依赖:“妾身...听凭夫君安排。” 秦诗谣知道刘朔必然要事处理,很懂事地跟着亲兵走了。 此时,钱斌也领着钱颖前来致谢:“大人操劳一日,定是疲惫,又有军务要处理,老夫与犬子便不叨扰了,暂寻个僻静所在候着,明晨再随大人亲兵入城。大人今日救命大恩,铭记五内!” 其实他是有些怵了刘朔,可又不敢表露出来。只好作出毕恭毕敬的态度,下意识地却想保持点距离。 刘朔对他的心思毫无察觉,目光扫过他旁边的钱颖——即使是在这昏黄的篝火光线下,对方低垂眉眼、竭力掩饰的样子,在刘朔这位见惯了女儿家仪态的老眼中,更显破绽百出。 他面上不动声色,对钱斌点点头:“本来说好晚上无醉不归的,但今日你们着实受了不少惊吓,想必也是乏得很了。不如你父子二人随我身边亲卫,同去营帐内勉强用些汤饭,我吩咐他们安排两间暖和的厢房安歇一夜。改天咱们再畅饮一番”话说得既体贴又客气。 钱斌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连连躬身:“大人厚恩,钱某此生难报!”钱颖也跟着深深作揖,只是在确定她女儿身后,行动间那份刻意模仿男儿的僵硬,落在刘朔眼里,真是哪儿看哪儿别扭!!刘朔心中暗笑,面上却端得正色,示意亲卫引二人去用饭朔。 目送二人离开,身旁只剩几个亲卫。刘朔看向身旁的一辆辆马车,车上箱子里装的可是整整二十万两白银。他慢悠悠从一辆辆马车旁边晃过去,无声无息间,银子已全部落入系统空间。 昨日钱斌送来这二十万两白银,刘朔考虑到要用银子交换人质钱公子,干脆就直接将这些银子都运了过去,反正他也不担心这些银子能丢了! 等剿了这伙山贼,也不好直接在钱斌父子眼皮子底下将银子变没,所以又全部原封不动的拉了回来,直到此刻才收入进来。 再加上山寨仓库里搜刮出来的四十三万多两,刘朔此刻空间内光现银就已达六十三万两! 而现在系统里白银都快二百五十万两了,够花老长一阵儿了,用不着再往里充钱。刘朔想着秦诗谣还在等他,便带着亲兵,朝衙署方向快步走去。 第35章 月度奖励 诸事处理完毕,刘朔总算回到了千户署衙。 将亲卫都遣了去用饭歇息,刘朔径自走向后苑。 ““哟!舍得回来了!?”叶柔似乎正等着他,瞧见他过来,一步三摇地迎上来,张口就“啧”了一声,“秦小姐......哦不,得叫弟妹吧,人家可还饿着肚子呢!非要等你一块儿吃,我劝都劝不住。刚让厨房把菜再热了热,你赶紧去陪她吃点儿吧。” “知道了。”刘朔说着手就往她腰上揽,“走呗娘子,陪我们一起吃点?” “哎呀!”叶柔一巴掌拍开他不安分的手,白了他一眼,“我可不像你们,晚饭早吃过了......”她顿了顿,放低声音凑近些,“唉,朔儿,不是我背后打听事儿啊。可我看弟妹那气度,那模样,铁定是世家名门的小姐,跟天仙儿似的......我问她家里情况,她只说自己姓秦,别的都说还得听你的......你这趟出去剿个匪,打哪儿拐回来这么个可人儿啊?” “拐什么拐!!明明是她仰慕我的才华自愿跟我的”刘朔瞪了她一眼,一巴掌拍向她翘臀,却被她娇嗔着躲开。调戏一番后,这才解释道: “她身世确实有点麻烦,不是故意瞒你。她叫秦诗谣,是前任青州总督秦炳文老爷子的千金。秦总督出事后,她逃出来路上又碰上事了,正好让我救下......”刘朔三言两语把秦诗谣的事儿跟叶柔讲了。 “秦总督之女啊?!”叶柔若有所思,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刘朔,嘴角挂着点促狭的笑,“哦哟!我怎么记得上次读邸报,说秦总督出事那会儿,我还替他道不幸呢,某人好像在说他活该?你说......我要不要去跟弟妹说道说道?......有人说过他父亲坏话,嗯?有人的小辫子好像被我揪住了哦......” “娘子饶命!大人有大量!那会儿不是嘴快么......”刘朔立马作揖告饶,同时大感头痛,心里直抽抽——真是给自己挖坑啊!这把柄算是被她握手里了。当初为了装逼,怎么就口不择言呢。 “哼!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我!”叶柔这才满意地飞他一眼,转而正色道,“朔儿,我跟你说正经的。弟妹看着才学好,人也单纯,没什么心眼儿......她那颗心啊,现在全在你身上了。你可不能辜负人家,得好好待她......” 若论现存这世上,对刘朔最了解之人,那非看着他长大的叶柔莫属了。 在叶柔心中,刘朔在大方向上品性不坏,算个好人,不然也不会振济那么多流民。但小节上就不讲究了,还有点蔫儿坏。特别在女色之事上,向来是见一个“好”一个。以前有他爹哥管着还好,后来去了京城那花花世界,传回来的消息看,可真是放飞自我,有些浪荡无羁了。 所以叶柔才特意点他一下,就怕他还跟以前似的,只把女人当玩物新鲜一阵就扔。 “娘子放宽心。”刘朔温言安抚,“我心里清楚,对于自家人,自是不同。” 别过叶柔,行至膳厅。只见秦诗谣独自坐于灯影下,托着腮,似在思量着什么。两名仆妇正轻手轻脚地往铜炭盆里添着新炭。 见刘朔步入膳厅,秦诗谣眼睛里瞬间亮了起来,惊喜地盈盈起身。虽说只相处一日,她已把眼前这男子当成了下半辈子的依靠。唯有瞧见他身影,心底才有一分安稳;若不见,便空空落落,无所归依。 刘朔挥退仆妇放她们回去休息,一把将人搂在怀里坐下,略带责备地说: “怎不先用膳?我那儿公务事儿一堆,吃饭哪有准点?以后别等了,到点自己吃饭啊!“ 秦诗谣脸上飞起两抹红晕,声细如蚊:“妾身......愿等夫君同食......” 刘朔感受着怀内软玉温香,眉毛一挑,显出点促狭坏笑,低头凑近她耳畔轻语: “既如此......诗谣喂我如何?等吃饱了,再......伺候夫君我沐浴......” 秦诗谣蓦然瞪大双眼,难以置信这般露骨轻浮之语,竟出自眼前自己认定的良人! 殊不知,可怜的她此时对这个夫君“无耻下流”程度的想象力,还是太过天真浅薄。日后自有漫长时光,让她将这“下流”一点点尝遍......直至刻入骨髓,终至甘之如饴。 ...... 大清早,刘朔是被脑子里叮咚一声吵醒的。 【叮!月度随机奖励已发放,恭喜宿主获得‘仓库’蓝图*1!】 刘朔昏昏沉沉地从床上撑起,轻轻挪开搭在身上的莹白玉腿,揉着酸胀的腰眼。昨夜折腾大半宿,此刻仍有些倦乏之意。 看着眼前光幕上的提示,刘朔心念一动直接点开图纸: 【仓库(未布署)】 储量:100万吨 特性:存物不朽,食物永久保鲜! ...... 仓库的介绍很简单,不过刘朔还是觉得挺实用的,储量大,关键不怕东西压在那儿坏掉!以前刘朔不敢开足马力造渔船,就是怕渔获多了,市场消化不了,堆着发臭。现在有了这仓库就不愁了。 刘朔这才反应过来,时间一晃都到腊月初一了。他琢磨着,这每月奖励都是月初发? 说实话,刘朔压根儿没想到系统还会有月度奖励。虽然给的只是个仓库,不是什么厉害的新兵种或强力装备,但白送的东西还要啥自行车!有啥算啥!仓库也很香了! 不管如何,先造了再说! 他轻手轻脚下床穿好衣服,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秦诗谣,替她掖好了被子,又在那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才轻轻地出门。 出得房门,穿过后苑,来到千户大堂,沈如默已在堂下恭候。 沈如默见刘朔出来,汇报道:“主公,天未亮,钱东家就过来说他父子想家了,想回去,末将就派了数十骑将他们父子送回城了。钱东家还说知道大人征战辛苦,军务繁忙,怕打扰大人补觉休息,就不当面告辞了。特意留了话让末将转告,说下次一定亲自登门赔罪什么的!” “知道了。”刘朔点点头,他没想到钱斌去得这么急,更不会猜到是钱斌怕了他的杀气,不过也没在意。 “主公要不先垫垫肚子?”这时亲卫端来了早饭,沈如默赶紧问。 “让弟兄们吃掉吧,我晚点回府再吃。你跟我先去趟东边,看看地方,哪里适合建仓库。”刘朔摆摆手,示意把早饭端走。自家夫人昨晚饿着肚子等他,他刘朔一向以真心对真心,今天早上这顿饭,他怎么也得回去陪着她吃。 “是,主公!”沈如默拱手领命,又建言道:“主公,之前东郊那边为了储存咸鱼建了挺大仓库的,就是赶工修得有点简陋,它周围倒是为扩建留了大片空地,要不去那看看?” 刘朔点头:“那便去吧!” 第36章 百万嫁妆 出了衙署,刘朔带上沈如默和几个亲卫,策马向东郊的仓库区而去。 今日倒是难得的好天气,风和日丽,至少阳光有了几分温度,不像前几日那阴沉沉的。 刘朔等人不多时便到了仓库区,勒马停驻后,他意念锁定在一片平坦的空地,选择布署‘仓库’蓝图。 系统只有本身自带的建筑是可以瞬间布署完成的,而奖励的建筑蓝图都有系统安排的建筑队来从无到有一点点地修建。虽然修建速度那是非常快——那个“拙政园”工程,在刘朔陆续派了近十万民工后,一个月没到,眼见的都快建成了! 和布署‘领主府’时一样,依然是天际外,地平线上烟尘滚滚,无数马车朝着奔袭而来。 刘朔已是见怪不怪,在问过领头的管事,修建工期要两个月后,直接表示可以为他提供两万民夫,管事当即表态:最多十天便可! 看了一会施工,只见建筑队工匠们从马车上卸下一件件工具、机器和预制件,开始测量和打地基,又像拼积木一样组装出了一个个铁皮房子。初看还有点意思,看久了也乏味,便任由新来的建筑队在此忙活,叫来亲兵分派任务: “你,跑趟腿,告诉许长远征调两万民夫过来!” “你,也去,通知何建业派一队兵过来管着点秩序和治安,别出乱子!” 安排完这边,招呼上沈如默他们,溜达着去旁边船坞瞧瞧。 此次剿匪,系统面板上人口上限暴涨了一万多,银子也是非常充裕,刘朔寻思是时候好好扩充一番海军实力了! 瞄一眼此时的系统面板: 【宿主:刘朔】 【人口:13,390\/25,671】 【白银:2,488,200】 【空间:100m*10m*10m】 到了船坞却没瞅见总管陈大海,一问才得知他还带着人在腌鱼工坊管理生产呢。刘朔当下令亲卫将他找来。等人气喘吁吁跑来,他也不废话,直接下达了五艘战列舰,二十艘巡洋舰,一百艘渔船的造船任务! 【白银-370,000!】 【人口+10,000!】 刘朔又补充道:“腌鱼工坊那摊子事儿,你从流民里提拔个人,以后交给的他负责,反正有军队的人盯着,出不了在乱子。你专心管好造船即可!记着啊,战舰优先,特别是战列舰!然后巡洋舰,最后才是渔船!” 陈大海闻言大喜,差点蹦起来!可算干回老本行了。自从上次在薛仲山的求助下,一时心软答应临时管着腌鱼工坊这摊子。结果给刘朔撞见,就让他兼顾两头,这下好了,临时帮忙成了正式差事,这担子就再也卸不下来了! 而船坞那边,除了中途造了几艘巡洋舰和渔船,之后便一直没有造船任务。他只好把兄弟们都拉来腌鱼工坊打下手,搞得大家伙儿是怨声载道。他们不敢对刘朔埋怨,却敢对他吐槽,搞得他也是一个头八个大! 谢天谢地,现在总算是解脱了!他算是明白了,千万别随便接同僚给的担子,不然老板觉得你干得还挺顺手,就甩不下来了...... “主公您放一百个心!”陈大海把胸口拍得啪啪响,“我这就去安排生产,保质保量!” “好,你办事,我放心!”刘朔点点头,又勉励了他几句就走了。 ...... 忙完了外头的事,刘朔在沈如默等亲卫的簇拥下回到衙署。。甫一踏进后院膳厅,便觉一股幽香伴着暖意袭来。 小厅里,秦诗谣显然精心打扮过,正守着几样精致早点,还冒着热气。她今日换了一身水绿的衣裙,倚着窗棂,正望着庭院角落几朵寒梅出神。阳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恬静似画。 刘朔故意加重了脚步声。秦诗谣闻声转过头,眼底漫起明媚的笑意:“将军大人忙完了?再不来,妾身可要饿得把这点心先偷吃了。” 刘朔哈哈一笑,身上那股军伍硬气瞬间散了,在她对面坐下:“岂能让佳人久等?更不敢让美人饿肚子。”他拿起一块精致的桂花糕递过去,“来,先垫一口。” 秦诗谣接过,小口咬着,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好奇:“方才院里感觉到到东边传来的震动了......夫君是开了什么大工程?” “嗐,算不得什么大工程,不过是仓库不够用了,这次建了个大的,在打地基”刘朔摆摆手,像说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等会我带你去'拙政园'工地看看,那处是我新修的府邸,这才是大工程,足有十万多人在那忙活,估摸着快盖好了。顺便也去看看各处卫所,正好让手底下的兵将和管事伙计们都认认咱们家的女主人” 秦诗谣昨日半夜才到威海所,那时乌漆嘛黑的,没看到所城周围那一大片流民营地和工地工坊,也没看清刘朔麾下有多少军队,只是觉着得人有些多,不太像一个小小的千户所该有的实力,但具体多厉害,实在不清楚。 可此时她听到了什么?!刘朔漫不经心地说他派了十万人修园子? 秦诗谣都以为自己听岔了,期期艾艾道:“夫...夫君,你是说...你派了十万人修园子......修新的府坻,咱们一个千户所有那么多人?” “嗨,人多着呢。”刘朔也不瞒她,啜了一口清粥,目光幽深,“原来咱这千户所的人都死光了,我又招收三十多万逃难的老百姓,现在每天依然有大几千人来投奔。不说流民,如今光在你夫君手底下吃饭的将士就超过一万!还有......” 他顿了顿,加了点猛料,“船坞那边,大型的远洋战舰也在造了,千吨级以上的这批就要造几十艘...” 秦诗谣指尖微微一颤,搁下手中吃了一半的点心,心里头翻江倒海。她有点懵:自己夫君明明就是个小小的千户,按编制,所统士卒名义上仅千余名额。怎么养的兵比一个卫还多,不光养兵,还要养那么多大舰,这是要造反还是海外开疆? 心中想到,她夫君怕是真不一般啊?横竖父亲死后她对大周王朝再无好感,如果刘朔真要造反,她嫁鸡随鸡,跟着便是! 此刻秦诗谣她以为的那上万大军大部不过是新招募的流民成军,精锐也只有昨日见的那些。以为所谓大舰不过是大点的福船安几架床弩。哪里会知道她的好夫君上任不到一月折腾出了如此多的甲士和炮舰呢! 心绪翻涌间,她面上很快恢复了从容。她放下糕点,声音轻柔却带着别样的力度: “夫君龙骧虎视,气吞万里,妾身心折不已。只是......供养这几十万流民,上万士卒,造这许多大舰,每日消耗,怕是金山银海也难长久支撑吧?妾身虽愚钝,于经营筹措之道也略知皮毛,不知......不知能否替夫君分担一二?” “诚如夫人所说,我经常为银钱不足苦恼呢?”忽然起身,脚步一转便转到她身后,双臂一用力,竟将她惊叫一声从椅中抱了起来,稳稳放在自己坚实的大腿上。他凑近那玉润的耳垂,故意带着些调笑: “只是夫人出身簪缨诗礼门第,乃是金枝玉叶娇养闺中,竟也通这迎来送往、锱铢必较的商贾之术?” 秦诗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羞得晕生双颊,捶了他胸膛一下,嗔道: “夫君以为我等女子便只知琴棋书画、针织女工是吧。似我等官宦女儿哪个嫁人后不得管一大堆产业,不懂经营,看不懂账本如何能行!就说妾身在家时便管得京畿的十几家商铺,一年下来,不敢说多大出息,几万两盈余总是稳稳当当的......爹爹说......” 提到“爹爹”二字,语调忽地低沉下去,眸中泛起淡淡水光,那些产业父亲曾笑言会纳入她嫁妆以壮她底气,可如今物是人非...... 刘朔见她伤怀,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了紧,温热的掌心轻轻抚过她单薄的脊背安慰,嘴上却故意打哈哈: “哈哈,没想道我娘子还是商业奇才!我对经营之道可是一窍不通,不瞒夫人,当年我在京城看人家书铺门庭若市,便学着开了个,呵呵...哪知来赠书看的人不少,一个月竟卖不了百本,差点赔得要饭!哈哈...” 秦诗谣果然被他这狼狈往事逗乐,噗嗤一声笑得花枝乱颤,方才那点沉郁顿时烟消云散。 刘朔见她重展笑颜,更紧地环住她,温言道:“夫人解语如花,真我良助。我早就想搭建自己的商业脉络,可一直为人才缺乏而苦恼。特别是我忙于军务,内政这块实在有心无力。” “听说夫人早年便替岳仗草拟公文,日后咱家卫所的内政和商业经营一应事务便都交由夫人管理了。以后咱家是锦衣玉食还是吃糠喝稀就全看夫人的运筹帷幄。” 秦诗谣迎着刘朔郑重又信任的的目光,眼波如水,满是笃定:“夫君放心,交给妾身,这民政琐事必不出差错!至于经商买卖,能赚多少不好说,必然亏不了,妾身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略作沉吟,又带满脸郑重:“只是夫君,购置地皮,兴办商铺,招募伙计,样样都要大笔银钱投入。夫君坐拥上万虎贲、数十艘巨舰,日常粮秣军饷甲仗修造便是泼天消耗,万万不能因此短了军中分毫!这经商的本钱......” 她忽然扬起俏脸,着无限情意,玉臂环上刘朔的脖颈,将温热的气息裹挟着幽兰般的体香送入他耳中,声音压得极低,细微如同情人的呢喃: “......让妾身的‘嫁妆’来出吧。” 在刘朔惊讶的眼神中,怀抱里的秦诗谣拣起一块糕点喂给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勾着他的脖子,侧首贴进他耳边,吹气如兰道:“秦氏累世簪缨之家,虽是文臣清流,两百余年积累亦颇有家资。临行前父亲将家族藏银点告与兄长,倒未特意支开我,就藏在大名府老宅附近的......应不下两百万两!” 刘朔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只发出一个气音。两百万两白银!即便放在大周朝堂上来说,也是一笔能改变战略的惊人财富!而这沉甸甸的、足以让人疯狂的信任,被她如此轻飘飘、仿佛理所当然般塞进了自己怀中。 靠在刘朔怀中的秦诗谣,感受到夫君胸膛剧烈的起伏,嘴角那丝狡黠的笑意渐渐融化作了一片似水柔情。这笔倾尽秦氏两百余年的积累,本意是在家族沉沦之际留给后人的翻身之资......她却要用在夫君的宏图伟业之上,她心甘情愿,且觉得极为恰当...... 刘朔却被自家娘子这情深意重有点堵得慌,佳人恩重,无以为报啊...... 第37章 新居落成 这些天,刘朔一直窝在家里陪着秦诗谣,除了缠绵温存,就是将民政上的事务一点点交接给她,任由她处置,反正有上万大军压阵,又有系统给的吃不完的粮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秦诗谣上手意外地快,各种让刘朔头疼的琐事她批示起来驾轻就熟,恰到好处,让刘朔赞叹不愧是总督府出来的。 刘朔给她一个任务:利用流民中的人才,在两个月内搭建一套能正常运转的行政体系。 在刘朔的规划中,军队将逐步从对流民的管理中抽身,只负责警备和治安。甚至在民兵体系建立后,这些职责也将交接出去,以后系统军队只负责野战,不能将宝贵的战力浪费在民事中! 至于秦诗谣两百多万两的嫁妆,刘朔已命沈如默亲率八百亲卫去取了,一人双马,估计不日即将返回。 这天,‘拙政园’工程的建筑队管事蒋明派人向刘朔报喜,工程完工了,请他去验收! 刘朔听后挺激动,毕竟那么大一个园子,不比前世的紫禁城小多少了。而且现在住的千户衙署,本就是百年前修建的,最近又经历两次劫难,实在破旧不堪...... 虽然经历了修缮,但也仅是能住人而已,跟舒适不沾边。要不是之前园子没修好,,刘朔早就想卷铺盖滚蛋了,这破地方真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当即便叫上叶柔和秦诗谣,二女一听自个儿新家有一千多间屋子的大庄园盖好了,刚才还在慢悠悠聊天的悠闲劲儿瞬间就不见了。那眼睛亮的,掩饰不住的兴奋与好奇! 她们立马反过来使劲催刘朔这个名义上的主人动作麻溜点,把他都搞无语了。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好不容易在不远处停下。此处原本是每天喧嚣不断的大工地,如今干的干的活都撤了,民夫都分流去了伐木和采石,所以很是安静。 刘朔撩开车帘往外一看:一片飞檐斗拱、气势恢宏的殿宇楼阁,看得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这让刘朔忆起前世汉初丞相萧何,在营建未央宫时对汉高祖刘邦所说的那句:天子以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威! 宫殿群整体样式主要是前世华夏常见的那种雕梁画栋、楼台亭阁的古雅味儿,好些个看着圆滚滚的大石柱子擎天而立,柱身雕刻五爪神龙,于祥云朵朵间绕柱盘旋而上。 城楼正中门洞的墙壁上,端端正正地挂着一块大牌匾——“拙政园”。 这边车刚停稳,刘朔率先跳下来,又把车上的叶柔和秦诗谣一个扶下来。她们只是望了一眼前面那金碧辉煌,雄伟壮观的建筑群,就惊得目瞪口呆,小嘴张得能含住一个鸭蛋! 原本刘朔说是建了个有着1000多个房间的新宅院,她们就觉得有点太离谱,又不是王侯之家,谁家建那么大的宅子!但也只以为是普通房宅建得大了些,浪费了些而已...... 可这一看之下,她们所以为的,简直错得离谱! 眼前的,是个多么气派的宫殿啊!远远望去,红墙朱瓦在阳光下闪着夺目光辉。桂殿兰宫、雕栏玉砌诉说着她的富丽堂皇,美轮美奂;飞檐翘角、重垣叠锁映射出她的雄伟壮观,肃穆庄严。 蒋明在门外迎接他,见刘朔下车,赶紧长揖拜道:“刘大人,工程已竣工,整个园子都收拾好了,后苑一千洒扫伺候的侍女业已就位。请大人与两位夫人进入验收,看有没有哪儿还不合意。” “嗯,辛苦蒋管事了。”刘朔点点头。 回头看向呆滞的两人,心中好笑。走过去一人一个轻轻的暴粟,才让两人回过神来,尴尬又恼怒地看向刘朔。 秦诗谣略平复心情,神情复杂地看向刘朔:“夫君,这就是你说的新修的宅子?也太富丽了些,很费钱吧!”说完,连叶柔也一脸担忧地看向他。 秦诗谣其实是想说,这都不比京城的皇宫差了,有这钱不放在造反大业的筹备上,却用来修园子,怕是要完啊! 似乎看出了她们心中所想,刘朔笑道:“人工是免费的,材料大半是自己人做的,其实没花多少钱。走,我带你们参观参观新家!” 听到他的解释,二人心中的担忧才放下了一些。 刘朔一手揽着一个俏佳人,走在那铺着大青石板、一眼望不到头的主道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前衙数十座大大小小的大楼,几乎都是三四层的样子。一排排全是一致的青砖外墙,上面盖着灰亮亮的瓦片,一条条长长的走廊左通右转,连成了个巨大又规整的整体。 “那正当中最阔气的主楼,就作为咱们千户所新的军政衙门吧,诗谣你也可以随意挑一栋,作为你民政部门的大楼!”刘朔看着秦诗谣笑道。 秦诗谣看着那栋气势恢宏的主楼,心中也有意动,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工作的地方离刘朔太远,于是娇嗔道:“我就不能也在里面办公吗?” “当然可以,那你就在我旁边办公,反正这楼那么大,也用不完!”刘朔无所谓道,又看向叶柔,“你兼我的读报侍女,一样在旁边安排间办公室。”却只惹得她一个白眼。 前衙都是一些办公大楼,虽然建得也不错,但没什么好看的。刘朔三人径直向后苑走去。 顺着主道继续前行,穿过一个拱门,脚下的石板路被整齐的青砖替代,眼前豁然大变模样——流水潺潺,蜿蜒绕过一座座假山,流到曲桥下,穿过一丛丛树木和花草,本是寂灭的冬日中,竟生生营造出一片江南春光。 “参见主公!参见夫人!”只见数十名宫装美貌少女来到三人面前屈身行礼,盈盈下拜一人居前,其余人排成几列居后。 秦诗谣听见她们叫刘朔‘主公’,眼中异色一闪而逝,心中更加笃定:自己这夫君怕是离造反起兵不远了! “免礼!”刘朔抬手虚扶,看着领头的少女问:“你是这边管事的?” 少女抬起一张花颜,恭敬有礼地回话:“回主公,奴婢贱名夏晚晴,乃是侍女总管,统领后苑一千侍女,专为伺候主公。我身后在此的皆为各处执事。” “好,夏总管,你吩咐下去,你们以后自称时,称自己的名字或妾身都行,但不要称奴婢,我不喜欢这称谓!另外......”刘朔打量着远近各自的楼台和风景,满意地点点头: “我看这楼阁亭台真是不少,错落有致,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你先带我们去寝宫...哦不,是主房去看看。” 第38章 城墙开建 三人入得“寝宫”,实际是一座中西风格合璧的正楼,里面十几个房间,他们直奔最大的那个主卧。 刘朔还在打量着里面的陈设,就看两女别的都来不及看,就直扑墙上的等身落地镜,“哇!”地一声又扑向梳妆台的镜子。 “这......这竟是琉璃镜?!”秦诗谣樱唇微张,惊呼道! 此刻,她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眼前梳妆台上的晶莹壁板——壁板平滑如静水,纤毫毕现地映照出她那张绝代容颜上飞起的红霞与惊愕。 “弟妹用过此物?不愧是名门出身,我此前竟从未见过如此神物,我还是第一次这样清晰地看到自己模样!”叶柔抚摸着自己的俏脸,盯着眼前的镜子,颇有些羡慕。 刘朔听到秦诗谣的惊呼也颇感意外,他在这方世界还未见过玻璃,穿越后也想过造它敛财来着,可惜只知道是烧沙子来的,失败多次依旧毫无头绪,就作罢了。 秦诗谣指尖描摹着光滑冰凉的镜面,眼神有些迷离,带着追忆的恍惚缓缓摇头:“父亲在京中为官时,我曾在太后生辰宴上见过,听说是佛郎机番僧所献,价值连城!我家中虽可称富贵,但也从未能拥有此物。“ 言至此处,她猛地从追忆中反应过来,看着眼前的镜子,不可思议道:“夫君,此等宝贝你这竟有这么多面?还这么大?” 刘朔看着秦诗谣激动的样子,状若沉思地摩挲着下巴:“若依夫人之见,一面此等一人高的镜子,若在京城、江南那等繁华之地,富贵之家愿意出价几何?” 秦诗谣斩钉截铁道:“以妾身对京中那些宦家女娘的了解,万两以下她们必是毫不犹豫的!” 刘朔倒抽一口凉气,招来一旁侍立的夏晚晴,小声耳语:“这些镜子,可能带出去?” 夏晚晴似乎也看出了他的心思,声音压得极低:“主公,怕是不行。这镜子带出后苑...便会碎成沙子......” “可惜了!”刘朔叹了口气,一抬头却看见叶柔和秦诗谣满脸质疑地看着他。 “你要卖了这琉璃镜?”两人异口同声的谴责,像是在控诉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不卖,说啥都不卖!都是你们的......”他赶忙赌咒发誓地保证。 夏晚晴也在一旁帮腔:“两位夫人,后苑中玻璃...呃是琉璃镜不少,每个房间都有的......” 可刘朔见她们那当心肝宝贝的模样,又实在忍不住,嘀咕道: “实话告诉你们,这玩意儿是沙子做的,亏你们还当宝!” “切!你以为我傻,这肯定是拿极品水晶打磨而成,这么大一面,不知道得费多少功夫呢......”叶柔手指摩挲着那面落地镜,喃喃自语。 秦诗谣倒是有些半信半疑,看着刘朔期待道:“夫君,既是沙子做的,不如你多做一些,开个工坊,做个万儿八千面,交由妾身经营,保教你一年内做成大周首富!” “呃...不会!”刘朔摸了摸鼻子,尴尬道。 “噢!”秦诗谣眼眸低垂,也不再理他,径直去与叶柔讨论这房内的陈设。 刘朔大感没趣,朝房内四处看看,向远处一则关上的门走去。 打开一看,却是前世风格的卫生间,有洗手台、抽水马桶,有浴缸,有花洒。 刘朔拿下花洒,试了下旋着开关左拧右拧,果然有冷水热水出来。 夏晚晴跟了进来,娇媚道:“主公,浴室内提供数种沐浴乳,涂在身上擦洗后芳香各有不同,可要妾身为您一一演示?隔壁还有温泉,也是可以的哦......”嘴上说着,手却有意无意拨弄腰间系带。 “咳、咳!”刘朔摆摆手,“日后,日后再说!” 夏晚晴满脸可惜。刘朔看向马桶旁纸筒里的卫生纸,“这纸巾是不是也不能带走?” “主公,可以的”夏晚晴一脸温柔道。 刘朔闻言大喜,这要弄出去,虽不及玻璃的暴利,但胜在是日耗品,细水长流也能赚不少银子。 不容他高兴太久,夏晚晴软软糯糯的声音飘来: “园内使用免费,不限量,外带每卷一银!” “当我没说!”刘朔算明白了,这狗系统是不会给自己空子钻的。 这卫生间内陈设对大周那是新鲜玩意,对他却是前世司空见惯,虽然很满意,却没什么再看的必要,他便走了出去。 回到卧室内,只见秦诗谣与叶柔笑容满面的坐在大床上,一摇一摇的,感受着回弹与震动。 见到刘朔回来,叶柔兴奋对他道:“朔儿,快来试试,这床下垫的不知是何物,又软又弹,好生舒适!” 刘朔走上前,在两人中央坐下,看着如玉的两人,看着身下的大床,又看向一侧的落地镜,一个邪念不由自主就涌上心头,伸手将两人揽过来,轻声低语,像是带着蛊惑的呢喃: “两位娘子,这张大床不错,不如今晚我们一起试试......” 话未说完,他便看到两只粉拳在眼前放大,然后眼前一黑...... ...... 将近正午时分,刘朔顶着两只熊猫眼独自从园子里出来,留两女继续在里面瞎逛。 其实园子里提供美味的餐食,可惜两女不允,他被赶了出来,让他午餐一个人在外面吃。 蒋明依旧在大门处等待,见刘朔过来,无视他的黑眼圈,拱手道:“刘大人,园子逛完了,可还满意?” “嗯,非常不错,蒋管事技艺高超,这园子修得好快又好,简直巧夺天工!”刘朔点头赞道。 蒋明听后脸上挂满了笑容:“多谢大人赞誉!既然大人满意,那便算验收通过。小人这便告辞了!” “等等!”刘朔转身看向眼前园子那朱红的城墙,虽然也有三四丈那么高,但却只能作为最后的屏障,并不能给他带来多少安全感。 “你会造城墙么?”他看着贾明问道。 “城墙?只要有材料,那倒不难!”贾明沉吟片刻,问向刘朔: “大人是想建一座坚城吧,除了城墙,可曾预先规划下水道体系还有供排水以及道路交通?还有居住、商业、工坊、行政区域最好提前划分,若不事先规划,后面会很麻烦!” “我没想那么多!”刘朔一拍脑门,知道这是找对人了,这就叫专业! “蒋管事,我想留你的建筑队继续为我修建城池,不知是否可行?” 蒋明闻言似乎整个人都呆住了,脚尖微踮,脑袋微倾,耳朵微微竖起,似乎在接收天外来音! 同时,刘朔脑子里叮咚一声,系统提示响起: 【检测到宿主对贾明建筑队发起雇佣邀请,系统定价银\/月,是否接受!】 “接受!”刘朔没有犹豫。为了快点把他心中的坚城建起来,一支三千人的专业建筑队,一万两银每月也还能接受。 “主公,以后小人就在您帐下听命了!”在他选择接受的瞬间,蒋明似乎才回过神来,对刘朔长揖一礼,连称呼都变了。 “嗯,好好干,尽快把城建起来,必然不会亏待你!”刘朔上来先画饼,接着吩咐道:“我让许长远志你对接,所需民夫,我麾下三十多万百姓任你调遣!” “谢主公栽培,属下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第39章 雪中嘻戏 “看招!” 耳边传来叶柔的娇笑,刘朔才转过头,就见一颗雪团子就“嗖”地就直奔他面门而来。 刘朔反应倒是快,急忙一矮身,雪球“啪”地在他刚刚站立的门框上炸开。 “嘿!叶柔!你等着!”刘朔立刻反击,弯下腰一阵猛刨,捏了个更大的雪球朝叶柔扔去。 叶柔“咯咯”笑着,猴子一样灵巧地跳开,雪球打了个空,在她身后的红墙上炸开雪沫子。 刘朔一击不中,又连忙蹲下去就团了个瓷实的雪球,一边捏一边朝后面的秦诗谣招呼:“诗谣!帮忙!咱俩先灭了这小妮子!” 刚捏好抬起头,却看见叶柔正看着他身后坏笑。 刘朔暗道不好,急忙回头,却已是来不及,一个精准的雪球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叶柔笑得直不起腰:“你以为诗谣会帮你?打的就是你这个无耻混蛋!” “好你个叛徒!”刘朔看着身后的秦诗谣哇哇大叫。 却见秦诗谣自己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蹲在雪地上,抿嘴浅笑看他。 刘朔眼睛轱辘一转,手里捏了个鹅蛋大、实心的超级雪球,嘴里喊着:“叶柔!看我大招!”作势要扔。 叶柔果然猫着腰警惕起来,准备躲闪。 谁知刘朔手腕一拐,那雪球带着风声,“啪”地一声不偏不倚砸在了正低头重新努力团雪的秦诗谣高高盘起的发髻上! 刹时间,雪沫伴随着秦诗谣的一声轻呼四溅开来!冰冰凉凉的雪顺着她的后颈灌了进去。 “哎呀……刘!朔!”秦诗谣懵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美眸圆睁,满是错愕和一点点刚刚萌芽的愠怒,雪粉还星星点点挂在她微张的红唇和长睫毛上,那副模样又狼狈又可爱。夫君居然用计声东击西来“欺负”她?! 叶柔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笑声:“哈哈哈!这个大招果然漂亮!引火烧身了吧秦妹妹!这才公平嘛!反击!快反击!”她简直乐不可支。 这一下,秦诗谣心里的胜负欲彻底被点燃了!什么端庄稳重、什么淑女风范,统统见鬼去吧! “你!……”她又羞又气,顾不上整理散乱的发髻,迅速弯下腰,双手飞快地扒拉起来捏了两个雪团,气鼓鼓地朝刘朔砸了过去,“砸你的头!” 刘朔看真把自家娘子惹毛了,一边躲闪一边夸张地叫屈:“哎呀娘子!我这叫战术!消耗叶柔的警惕性!你看她笑得都动不了!就是现在,快扔她!” “战术个鬼!你就是想换个靶子!”叶柔嘴上拆台,手上可没停,源源不断的雪球朝刘朔身上招呼,显然很享受这种“痛打落水狗”的感觉。她一边砸一边喊:“秦妹妹瞄准点!报仇的时候到了!” 秦诗谣似乎找到了点窍门,团得雪球瓷实了不少,配合着叶柔的节奏,呼喝着朝自家夫君身上“招呼”。 刘朔双拳难敌四手,更躲不过两个不同路线袭来的雪球,顷刻间脖颈、后背、腿上连中数弹!冰凉的雪顺着后颈直往里钻,冻得他一激灵一激灵的。 “哎哟!你们这是公报私仇!搞针对啊!”刘朔被砸得跳脚,索性也豁出去了,凭着皮糙肉厚往雪堆里一扑,手脚并用像头撒欢的熊瞎子似的就往两个娘子方向拱,双手拼命往前泼洒雪,试图来个雪浪拍岸! “呀——!”“夫君别过来!”两个姑娘尖叫着后退,挥舞着手臂抵挡扑面而来的雪沫,忍不住又咯咯笑个不停,清脆的笑声在空旷寂静的雪后园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三个人在厚厚的雪地里追打、扑倒、用雪“埋”人,混战成一团。 平日里绷着的那根弦彻底松开了,只剩下纯粹的快乐。 精致的发髻歪了,华贵的貂裘滚满了雪,脸上都蹭着雪屑。原本雪白平整的庭院,也彻底被他们蹂躏成了一片狼藉的战场,雪地上到处都是歪歪扭扭的脚印。 三人都气喘吁吁,跑累也笑累了。刘朔率先一头栽倒在厚实的雪堆上,呈“大”字型摊开,胸口还微微起伏:“不...呼...不行了,寡人不敌你们联军...” 叶柔也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歇气,揉着笑疼了的肚子:“你......你这叫自作孽!”她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全是愉悦。 秦诗谣靠在旁边一个小小的假山上微微喘气,鬓发微乱,几缕碎发散落下来贴在染了寒霜却红润的脸颊边,眉眼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明媚。 她看着摊在地上的刘朔,又看看笑嘻嘻的叶柔,再看看一片混乱却洋溢着生气的院落,一种暖融融的安宁荡漾在心口。她本想过去嗔怪刘朔两句,刚走近,却被刘朔一把拉住手腕拽倒在身旁柔软的雪地上。 “哎呀!”秦诗谣轻呼一声,倒也没挣扎,和叶柔并排躺在了刘朔身旁的雪地里,冰冷柔软的雪贴着滚烫的脸颊,舒服得让人叹息。 三人就这么并排躺着,望着头顶灰蒙蒙却温柔飘雪的冬日天空,谁也没说话,只有微微急促后的喘息声在安静的雪世界里慢慢平复。世界好像只有飘雪的声音,和彼此间传递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情意。 两个刚调过来洒扫的侍女正捂着嘴眼睛亮晶晶地看,被守在一旁的夏晚晴咳了一声才红着脸低下头去。 这是今年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毫无预兆地在夜里悄然覆盖了整片大地。 等刘朔早上推开窗户,只见外头已经是白茫茫一片。雪积得很厚,此时都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整个拙政园好像被披了张纯白的毛绒地毯。 城墙工程才进行几天,便不得不停下了。蒋明说雪后施工怕出事故,刘朔也不是不顾惜人命的,便命工程暂且停工。 此时还只修很短一段,但只透过这一小段城墙,也能觑见其建成后,将是多么高大巍峨。 工程虽停,那些民夫刘朔不会放任他们歇着,这会没啥娱乐,二三十万吃饱了闲着没事干的壮汉,谁知道会闹出什么事! 女人倒是影响不大,本来就是室内干活,除少部分在腌鱼工场,大部分在纺织。 所有50岁以下的青壮男丁都安排去军训! 事实上,50岁以上,能活着千里跋涉来到威海所的难民并不多。 现在被刘朔养着的流民,50岁以上的不过两三千,还有两三万不到14岁的小孩。剩余将近八成是二十到四十之间的青壮男女,以男的居多。 虽然流民被朝廷、官府、甚至民间各种嫌弃,可这数十万的青壮在刘朔手里,却是一股海量的劳动力。他们已被养得身强力壮,而且对他感恩戴德,未来必将为成为刘朔霸业的根基之一。 说到流民,如今每日流入威海所的不断在减少,昨日已不足三千之数。虽然刘朔早已命人在各地通往登州的关键路口施粥,但他知道这场雪下来,还未有归宿的流民怕是十不存一。 对此,刘朔也只能摇头叹息,哀民生之多艰。 对了,前天沈如默那800骑带着秦诗谣的嫁妆回来了,一路做好了伪装,总算有惊无险。 带回的白银比预计的还要超出不少,总数多达280万两!刘朔并未将这笔巨额财富收下,而是全交由秦诗谣自己支配。为此,他专门在‘拙政园’划了间库房给她,专门作为她的金库。 所以现在秦诗谣才是威海所第一富婆,比他刘朔都富多了! 这么多银子在这,为了新家的安全,刘朔特意新征召了5个神机营,四面城墙各放一个,前衙里面放一个。 刘朔三人正温馨地躺在雪地之时,远处一名侍女快步向夏晚晴走来,低声说了些什么。夏晚晴听完点点头,走到刘朔跟前,屈身一礼,清脆的声音飘来: “主公,沈如默将军禀报:周指挥派人来请您,说是商议有关钦差的消息!” 第40章 知府有请 刘朔带着沈如默等百骑一路急驰,不消半个时辰,便到了登州东城门下。 城门官李六跟威海所是老交情了。跟之前一样,老远瞅见那支熟悉的人人披甲的马队,麻溜地就招呼手下弟兄吭哧吭哧把挡在官道中央的拒马给挪开了。 刘朔也不废话,一夹马腹,整队人如一阵风般呼啸着进了城门洞。 就在经过城门的当口,紧跟在刘朔旁侧的沈如默,单手往马背褡裢里一掏,看都没看,一个银锭子就“嗖”地就朝李六飞了过去,“李头儿!天寒地冻的,领着兄弟们弄点热的暖暖身子!” 李六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块沉甸甸的银子,刚想张嘴道谢,抬头一看,话音犹在耳旁,人却已去得远了。 冰雪覆地的寒冬,城门卒子们此刻心中却暖暖的。 这威海所的军士,真跟别处的不一样。一个个披坚执锐,威风凛凛,为人却一点也不跋扈,相反对他们还相当友善。每次有大队人马进城,不管是办事还是入城采买,遇着他们总是会客气几句,留上几两银子请他们买酒吃。 若不是军籍编制所限,他们是真想立刻投奔到这位刘大人麾下。现在登州城里都传遍了,这位可是一位'万家生佛'般的人物,是灾民眼里的活菩萨!而看他手下这帮兵的装备精良和出手阔绰,他对麾下士卒肯定也是很不错的。 如果能跟着这样的大人混,那会是什么光景?想想就让人心里头发热啊! 可惜啊,他们是归卫所指挥使直辖的!而那位周指挥?上任才几个月,却是出了名的雁过拔毛、骨头缝里都恨不得榨出三两油来。在他跟前伺候一圈下来,别说赏赐,人都得瘦三圈!众城门守卒皆摇头叹息。 李六也在心中叹息,若刘大人是这登州卫指挥使就好了! ...... 刘朔一行进得城内便放缓马速,信马由缰地来到城中央。 一路上,竟有很多百姓一眼就认出了他们,远远地就恭敬地弯腰作揖,口颂“见过刘大善人!”更有些性子热情些的大婶、开铺子的老板,大冷天的竟捧着热腾腾的炊饼、鸡蛋、甚至端出烫得温温的酒水就往他跟前送。 虽然刘朔主政威海所以来,救的几乎都是外地来的难民。但这份实实在在的善举还是得到百姓们的敬佩和交口称赞,登州父老更是与有荣焉。 毫不夸张地说,此时若谁敢在登州街头嘀咕他刘朔的半句不是,当场就得被左邻右舍的唾沫星子淹死,骂成丧良心的! 这便是人心向背! 刘朔在马背上不断朝各方拱手还礼,并和将士们婉拒乡亲递来的酒水食物。应付这场面,感觉比打仗都累多了。直到接近了登州核心区,也就是指挥使司和知府衙门这两大官署盘踞的地方,围观和簇拥的百姓才一哄而散,如避蛇蝎。这两个衙门,可见是多不得人心! 刘朔等人下马,正待朝指挥使司衙门走去,却见隔壁的知府衙门的门口小跑着过来一个穿着皂色公服的吏员,那人急慌慌几步上前,对着刘朔就来了个深揖: “刘大人,知府大人有请!请您移步叙话!” 刘朔眼睛一眯,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皂吏,皱眉道:“我今日乃是奉我登州卫指挥使之命而来的,却是不好先见你家高知府。且待我先见过周指挥,禀明后,若有闲暇,再来拜见不迟!” “大人,我家知府大人已与指挥使司知会过了,您只管随小的去见知府大人即可,周指挥必不会怪罪!”皂吏依旧态度恭敬,弯腰作揖,话头里却是滴水不漏。 “既如此,那便叨扰高知府了!”话说到这份上,刘朔也不想难为他一个下面办事的人。便叫上沈如默,跟他一起进去。 “大人,且慢!”刘朔闻言,停步转身,却见皂吏一脸为难,“刘大人,知府大人只说让您一人进去!” 刘朔冷笑:“连个随从都不让带,莫非知府衙门是龙潭虎穴,不准备放本官出来?须知刘某乃卫所武官,不在你家知府辖下。既然高知府不是诚心相邀,那本官便不去了!沈如默,咱们走!” “大人,这姓高的必有阴谋,甭理他!咱们回去再作计较!”沈如默立刻接口,在一边愤愤道。 眼看刘朔带着沈如默真的扭头就走,那皂吏脸都白了。大冬天的,竟急得满头大汗,慌忙追上去,朝两人背后大喊:“刘大人留步!留步啊大人!能带!可以带人,只能带一人啊!” 刘朔脚步猛地顿住,和沈如默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此事有诈! 刘朔一个眼神,沈如默心领神会,借着转身的动作,右手迅速在身侧打了内部的警戒手势。身后那上百条亲卫,握缰的手指头都不自觉地微微绷紧了一瞬,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高墙。 “前面带路吧,不关你的事!”刘朔稳住心神,看着眼前这快哭出来的皂吏。嘴角扯出一丝玩味和嘲弄的笑意,转头对沈如默道:“走吧,咱们去拜会拜会登州城的父母官!看看唱的哪一出!” ...... 第41章 图穷匕见 两人跟着那领路的皂吏,七拐八绕地穿门过院,来到了衙门后宅。那皂吏疾行几步,抢先到一座不怎么起眼的花厅门前禀报:“大人,威海所刘大人到了!” 话音刚落,厅内已传来一阵刻意爽朗的大笑,落在刘朔耳中,却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意味。 “哈哈哈,早闻我登州出了一位诗仙,斗酒诗百篇,京师震惊!本府久仰大名,一直缘悭一面,今日得见安民,真乃三生有幸啊!” 一位身着青色儒士袍,面容清癯、温文尔雅的中年文士,抚着下颌几缕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胡须出来相迎。他看着谦和有礼,一脸正气。却在扫过刘朔身后穿着明光铠的沈如默时,目光骤然一缩,闪过一丝诧异和不悦! 刘朔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谦卑与无奈,拱手回道:“府台大人谬赞!晚辈不过会些寻章摘句、玩弄文字的雕虫小技!哪比得上府台大人您两榜进士,科举正途出身,满腹锦绣文章,胸中有的是经邦济世的大道理?晚生曾日夜渴慕此道,可如今,终究只能高山仰止啊!” 高体仁捋着胡须的手顿了一下,刘朔这话听着谦虚,却把他用来考校诗词的铺垫给提前堵了回去,又捧得他一时不好严厉发难。他只能打起“哈哈哈”遮掩,顺势热情地侧身让出道路:“外面风寒,来,里面请,坐下说话!喝杯热茶!” 花厅里烧着铜炭盆,热气扑面而来,和外头的冰天雪地简直两个世界。刘朔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在客位坐下。沈如默一身重甲如标枪般立在他身后,纹丝不动。 高知府亲自执壶,动作优雅地倒了两杯,清冽的茶香就弥漫开来:“安民你看,这可是江南今年新贡的极品狮峰龙井!老夫也不过蒙贵人恩典得了几两,今日特意取出来款待安民你。” 刘朔一手挨着茶杯,指头不动声色地在杯侧轻轻叩击着,这是他传给沈如默的一个暗号:墙外有耳! 沈如默腰间佩刀与盔甲发出两声微不可察的金属碰撞声,表示确认,他也发现了! “府台大人厚爱,晚辈受宠若惊。”刘朔端起那青瓷小茶盏,指腹感受着温热的杯壁,却没敢喝一口。知道眼前这狗官没安好心,也懒得再跟他打机锋,便直接开门见山:“不知府台大人百忙之中,召见晚辈,有何吩咐?” “哎呀,见外了,见外了!”高体仁摆摆手,呷了一口茶,“何谈吩咐?找安民来,是想跟你聊聊...那个招虎山,听闻正是是贵所剿灭的吧?” 正题终于来了!刘朔心头冷笑,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招虎山?一伙无法无天的山匪罢了。那伙山贼,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拦路设卡,抢劫商贩。更有甚者,竟屡次屠掠周遭村镇百姓!晚辈身为一地武官,官兵剿贼还不是天经地义?” “哎哟,安民你误会了!”高体仁仁一脸肃容,“贵贵所剿匪之举,功在桑梓,本府看在眼里,难能可贵啊!只是...”他放下茶盏,上半身微微前倾,显出沉重和忧虑的姿态: “安民你有所不知,我有一经商的内弟,上月他的商队经过招虎山,钱财物资尽被劫了去...哎呀,我这内弟啊,因此郁结,几度要寻死,我夫人这些天是日日以泪洗面啊!” “哦!”刘朔心道‘你演给谁看’,只是敷衍性地应了一声,就垂下眸子,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开口,不去接那明显的话头。 半晌不见刘朔询问,高体仁终是忍不住开口,沉声道:“安民,你就不问问我那内弟被劫了哪些财物,有多少?”显然对他的不配合非常不满,语气都变重了一些。 “啊?”刘朔猛地抬眼,仿佛如梦初醒,“府台大人您在等我问啊?我以为府台大人要继续说呢......哦,刚说到啥,被劫的有多少?您继续!”他一副您继续表演的样子。 高体仁险些噎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强忍了没发作,声音冰冷地挤出数字:“纹银三十万两!足色黄金八千三百两!余者珠宝玉器、绫罗绸缎不计其数!” “什么?!” 刘朔仿佛被这天文数字般的数字吓到了!倒抽一口凉气,满脸难以置信的样子: “三十万两银子!还有八千多两黄金?!怎么晚辈攻破招虎山寨,竟一两也没找到?莫非他们提前转移了!”他猛地一拍大腿,表情肉痛万分: “可惜了啊,这些狗贼!当初就不该把那一万多口子一股脑全给杀了,怎么也得留几个拷问一番啊!我看他们衣不蔽体的,以为都是穷哈哈呢,哪想到竟有这般泼天的财货啊!” 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把后面站着的沈如默看得差点笑出声,连忙抬头看向头顶的房梁。 “刘!朔!”高体仁再也按捺不住,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当!“别给老夫打马虎眼,拿了我的金银都交出来!告诉你,有些钱不是你能拿得住的,烫手!强吞下去是要出人命的!” 刘朔垂下目光,落在那杯打着旋儿的茶汤上,陷入沉思,脑中计算着直接翻脸的结果和得失。 先虚与委蛇,拖他些时日?等威海所城墙建好?再抓紧剿些匪,增加人口上限,多征些兵,再反? 或者,翻脸便翻脸!最坏也不过是直接反了!若是反了,就先砍了周胖子和这狗官,占了登州!反正有系统在手,现在又不缺银子,只会越打越强,也不必怕了这朝廷! 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后腰别着的硬物传递的冰冷触感,心下放松了一些。下定决心,既然这高体仁已撕破脸皮,今日之事已难善了,何必再跟他装孙子赔小心! 他缓缓抬眼,嘴角勾起一丝轻蔑到极点的哂笑:“八千三百两黄金!好巧哦,这数目......竟跟皇家矿场被劫走的一样多?莫非府台大人的妻弟竟是江洋大盗?还是......” 他声音陡然转冷,“还是,本就有人,监!守!自!盗!” “啪嚓!!” 一声脆响炸裂! 却是高体仁勃然站起,手中青瓷盏狠狠摔碎在地!! 霎时间,花厅外面十多个持刀弄棒的悍仆冲了进来。 “左右,与我拿下此僚,若有反抗,格!杀!勿!论!”高体仁厉声咆哮,面容扭曲! 刘朔端坐原位,面上丝毫未见惧色,反倒被眼前这幕搞得差点笑出声:这是要跟老子玩摔杯为号的戏码? 这老小子,怕不是演义小说看多了吧? 第42章 知府是狗 却说高体仁摔杯为号,花厅外突地窜出十几号人,关上门后,直扑刘朔而来! “噌!”沈如默刀随声出,长刀出鞘,瞬间横在刘朔身前。他一手执刀平指,一手握着手铳,口中大喝:“上前者死!” 进来的伏兵们看着沈如默一身明光重铠,恍若天将下凡的样子,明显与自家老爷所说的,要对付一个酸书生不是一个剧本。一个个面面相觑,畏缩不前。 这时刘朔也从腰间摸出一只手铳,笑吟吟地着指向高体仁的脑袋,“府台大人,可识此物?” 高体仁看着黑洞洞的枪口,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战栗直觉告诉他此物绝对不好惹,可面上却强装镇定,冷笑道:“哼!谁知你拿什么玩意来唬我!” “唬你?这玩意叫手铳,又叫手枪!”刘朔看出他眼底的惶恐,笑意中更添了几分玩味:“有道是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随即侧首喝道: “沈如默,看来咱府台大人有点不信,让他开开眼!” “得令!”沈如默身形不动,反手扣动扳机!只听“砰”一声炸响,书案上那方砚台应声碎裂!碎碴迸溅,刺耳惊心! 府衙外,正警戒待令的刘朔亲卫们听到枪响,顿如猛虎出柙,一个个瞬间变得杀气腾腾,顷刻之间,一个简单的阵式已结成,势若奔雷般朝府衙内冲去,但凡胆敢阻拦的,直接被蛮横、粗暴地撞翻、踹倒! 花厅内,高体仁盯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砚,身躯剧烈颤抖,仿佛看见自己的头颅碎成稀烂的模样。 “可惜了啊,可惜!这可是上好的端砚呐。”刘朔摇摇头,一副痛惜的样子。 “刘朔!你有利器又怎样,我人比你多!”高体仁缓过神来,兀自不死心,欲做困兽之斗。 刘朔忽又换上一副温煦的笑容,像在为他科普一样为他解释:“比人多?唉,也是,府台大人您未经历过战阵,有所不知!有甲跟没甲的区别,就我麾下这位猛将兄弟......” 他拍了拍沈如默的重甲,“在我军中也是有名的变态杀人狂!上次剿灭招虎山贼寇,就披着现在这身铠甲,拿着这柄宝刀,冲进贼阵,从天明杀到黄昏,眼都不带眨一下!起码杀了有八百人,自己连个针眼大的疤都没有!” 说完目光扫过这些窜出来的伏兵,摇头哂笑:“就眼下这十几个歪瓜裂枣,手里那几个小刀片子,能在这重甲上砍出个印子来?真动起手来,怕是不到五息,就要被他全部劈成七八段!” “主公,三息!三息之内末将保管将他们全剁成臊子!”沈如默听刘朔吹他为变态杀人狂,心里直抽抽,嘴上却立即高声应和! 他面上适时地挤出骇人狞笑,装出残忍嗜血的目光,看得那十几个人心胆俱裂,两股战战,连手中刀都快拿不住了,几欲转身就逃跑。 “高知府,听清了?我手下这位悍将砍光你的虾兵蟹将只需三息!”刘朔踱着步子走上前去,将手铳直接抵在他脑门上“而我,只要一息便能让你脑袋开花!怎么样,要试试?!” 高体仁双腿打着哆嗦,被手铳在脑门上一顶,恐惧与冰冷的触感一齐传来,浑身一激灵!他终于再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瘫回椅子,嘴唇发颤,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恰在此时,花厅门被轰然撞开!大批亲卫潮水般涌入!那十几个所谓的伏兵看到穿一样盔甲的一下来了上百,骇得魂飞天外,根本不敢动弹。立时就被缴了械,乖乖跪倒,束手就擒。 刘朔暗自松了口气,俯视瘫软的高知府,冷哼道:“高府台,那张麻子本是你心腹吧?!正是你派他去招虎山落草的,替你敛财!还有那些金子,若无你这个知府大人私下递送的情报,他区区一伙山贼怎能做成如此大案!若此事暴露,不知你身后的二皇子还兜不兜得住......” “你...你...如何晓得?!!”见刘朔知道得这么清楚,高体仁惊骇交加。可话一出口,又自知失言,这相当于什么都认了。 “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刘朔莫测高深地一笑,开始信口胡诌:“张麻子什么都招了,你让他做的事,你俩之间的每一笔勾当,他都记得清楚明白呢!” “记下了?怎么可能,这狗贼发誓一辈子忠心的!”听闻罪状竟被白纸黑字记录在案,高体仁吓得面无人色,双目失神,喃喃自语。 “誓愿?呵呵,何其可笑!”刘朔嗤笑着摇摇头,眼睛冷幽幽地盯住他,“高大人饱读诗书,莫非不知,誓言生来便是用来违背的?!况且,那张麻子就不怕你拿他过河拆桥?”他凑近一步,语气中是赤裸裸的恐吓与威胁: “你说,我要将这一切报知朝廷......皇上他,会诛你几族?九族?够不够?” “安民...不...刘大人!刘大人啊!”高体仁涕泪交加,全无四品大员的矜持,“是老朽瞎了眼!金子银子老朽分文不要了!求大人高抬贵手,饶老朽和全族一条性命!求你了!” 刘朔貌似惋惜地叹了口气:“现在求饶,不嫌太晚了吗?!” “大人若能放老夫一马,老夫必有后报...愿为您当牛做马!”高体仁顾不得一府之尊的体面,哀求地说。 刘朔知道这人心里防线已彻底崩溃,笑呵呵道:“呵呵,瞧你坐得挺稳当嘛!没眼见的东西,没看老子都在这站着,你也配坐?!” 随即脸色阴沉瞬间下来,一声暴喝:“跪下!” 高体仁只觉得双膝一软,不由自主“扑通”一声,人已直挺挺跪倒在刘朔脚下!。 “想要活命,想要保你高氏一族性命,那就老老实实的,给我刘朔当狗!!你!可!明!白!” “是!是!是!!!”高体仁被刘朔几声暴喝震得大脑一片空白,似乎完全被夺去了心神,颤颤巍巍地,只剩下机械的应承,“老朽明白,从今往后,老朽…高某...便是刘大人座前的一条狗!” “是什么是,狗怎么叫的不知道吗?”刘朔铁了心要撕碎他的最后一点尊严。 极致的屈辱感撕扯着内心,高体仁感觉牙都要咬碎了。可想到跪都跪了,也不差这点,索性眼一闭,心一横...便跪着狗叫了几声。 “很好!”刘朔意兴阑珊地起身,“以后乖乖听话,你就能继续当你的府尊,如若不然,你便带着全族洗干净脖子吧!” 言罢,刘朔一声冷哼,带着众亲卫向外走去。 “大人,留步!”高体仁突然在他身后叫道。 刘朔停步回头,皱眉道:“还有何事!?” 高体仁依旧跪在地上,一双老眼却恶毒地扫过那帮面如死灰的伏兵:“大人...他们...知道得太多了!” 那帮被缴了械,跪在地上等候发落的十几人,听见高体仁的话,如堕冰窟!一个个吓得魂飞天外,拼命磕头求饶,还有的对他这个前主人破口大骂“老狗”。 “啧!还得是你心黑啊!”刘朔摇头轻叹,一副自愧不如的样子。随即手腕一抬,比了个干净利落的割喉手势。 众亲卫手起刀落! “嚓!嚓!嚓......”鲜血喷溅! 干净利落地将这些人抹了脖子! 花厅内瞬间血腥弥漫。 “这残局...便不用我来替你收拾了吧?!”刘朔皱眉瞥了眼满地狼藉的尸体,冷声道。 “不敢劳烦大人费心,小人...小人自会处理!绝不留痕迹!”高体仁深深叩首,姿态卑微的像一条夹着尾巴的忠犬。 ...... 刘朔带众亲卫们踏出了阴森森的府衙,沈如默上前拱手贺道:“主公,此番收服登州知府,恭喜主公霸业更上一层!” “哪有那么简单!”刘朔摆摆手,,眼中并无喜色,只是嗤笑道:“这老东西只是一时被吓懵了,一是因我手铳抵着他脑门,二则是以为我掌握他勾结张麻子洗劫金库的罪证!那是要诛九族的!” “等他回过味来就该明白了,如若我告发他,他固然必死无疑,那我私吞那么多黄金白银的事也就瞒不住了。所以嘛...日后他多半是不敢再轻易再动老子了,怕我拉他同归于尽。但想要他俯首帖耳,事事听命也是不可能的!” “原来如此!”沈如默恍然大悟,一拳擂在掌心,“倒是便宜了这条老狗!” “无妨!我要的只是时间,时间站在我这边!”刘朔回望身后的府衙,眸子里的冰冷杀意一闪而过,“待日后时机一到,起事之日,自会砍他脑袋祭旗!”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旁边的指挥使司衙门: “走,且先去会会咱们的周指挥使,看他有何话要讲!” 第43章 离间 指挥使司衙门,指挥使周友义在屋子里来回踱步,额上微汗,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大人,您先歇歇脚。这般转悠,转得属下我头晕!”坐在客位上的刘朔无奈地劝道。 他呷了口茶,眼睁睁看着周胖子的肥硕身躯又一圈绕过眼前,只得继续宽慰:“您且放宽心!属下说到做到,应付这趟钦差的巡查,必能过关!绝无问题!” “你不懂!”周友义总算瘫回主座坐下,声音透着焦急,“我兄长来信,跟着那老货南下的卫队,带队的是一个狗屁的今科武状元!他们巡查就巡查,竟然还要考校士卒武艺!” “那又如何?考便考,有何惧哉?”刘朔不解问道。 “安民!我知你尽力了!”周友义近乎绝望地哀叹,“那六个卫所,我都派人去瞧过了!兵卒确实凑足了千人之数,甲胄也齐备!若是往常,这怎么也能对朝廷交待过去了!”他猛地一捶大腿: “国初的时候,卫所是要考校武艺。可这都一百多年过去了啊!哪个卫所小卒还练武!他们这是逼我等勋贵去死!不留活路哇!” 刘朔面露疑色:“大人,我虽不知上面是如何考校武艺的,可您就笃定我练的兵......过不了?” “安民啊!”周友义长叹,“我知你有练兵之才,一月竟能聚起六千多看得过去的青壮成军!可......可那是流民啊!” “若只考校战阵演练,糊弄个场面还能勉强!但要一月之内......练出像样的拳脚刀枪功夫?”他肥脸抖动着,“那是做梦!我活几十年闻所未闻!哪个不是从小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大人,这摆明是刁难!五军都督府难道不管?”刘朔内里的意思是:你哥是左都督,由得他们这样搞你? “哼!只怕他们就是冲大都督府来的!” 周友义冷哼一声,眸子里寒光一闪,“这帮武举贱骨头,素来最是瞧不起卫所,瞧不起勋贵!偏偏大周最高军事指挥衙门——五军都督府,各大掌印堂官一直只由勋贵牢牢把持,他们心中那口恶气不知憋了多少年了!” “今日若借着‘废弛武备’的由头扳倒了老夫,明日枪头就对准我兄长!拔了他的掌印,推他们的人上位!” “狗日的,一帮好端端的武人,非要去给那帮文官当狗!” 刘朔心中冷笑:“换作是我?若我在前线出身入死、屡立功勋,朝廷军队主力在手上捏着,却被一帮靠恩荫的废物压在底下不得出头,老子早反了” 可惜,他现在就是这群废物底层中的一员...... “指挥大人勿忧,流民也有流落的武者,到时若时钦差若有比武,让他们上就是!” “也只能如此了...”周友义无奈点头,旋即又忧虑道,“可军中搏杀的路数,与民间江湖械斗迥异......唉!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他苦笑一声:“好在就算比武输惨了,他们也最多弹劾我整训不力,于我本人而言,横竖也只是丢掉乌纱帽而已。比起前些日子,那几个卫所连所城都被山贼占了、脑袋都要搬家的光景......已是好了太多!” “说到那伙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占我卫所的山贼......”刘朔话锋忽转,“大人可知其背后主谋?” 周友义抚须冷笑:“具体路数不清楚,但来得那么凑巧,背后八成是跟我汝南侯府不对付的!” 刘朔拱手肃然:“不敢瞒大人,前番职部为了试试练兵成色,去那招虎山剿匪。摛得匪首。经拷问得知,原来...那伙山贼与其竟是一股,或者说,就是他派下山的!” “哦?”周友义精神一振,连忙追问:“还拷问出了什么!” “据其招供......他竟奉我登州一位大人物之命才落草的!指挥可知,那是何人?” “安民,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 “就是咱们登府的父母官,堂堂的府尊大人——高!体!仁!”刘朔回话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啪!”周友义蒲扇般的手掌狠狠砸在桌案上!“我就知道是他!这个狗贼,老夫可不曾得罪他,这是想要我死啊!” “是了,他背后是二皇子,我等勋贵都保着大皇子,这可不是势如水火?!” 他突然猛地盯住刘朔:“安民,你可曾开罪过他?” “不曾!”刘朔断然道,“方才属下被他请去,是平生头一次见他。不过......”他露出些许迟疑和气愤,“这老贼言语闪烁,竟诱我背弃大人!要我领着些老弱病秧子去糊弄钦差!” “还说什么......事成之后,运作我来坐这登州卫指挥使的位置......” 刘朔咬牙切齿,义愤填膺!“这是要致大人您于死地啊!属下怎么能答应,才婉拒,他竟摔杯为号要用强,属下幸得部下相救才逃了出来......” “这狗贼!处心积虑!亡我之死不死!”周友义惊怒交加,听后便是一顿大骂,骂完后又是一阵后怕!若这刘朔真照做了,他拿什么来应付那苏应泰的巡查! 这刘朔,在卫所巡查了结、钦差滚蛋之前,可万万不能让他反水了! 周友义忽然压低嗓音,“安民,你道我为何问你可曾开罪他?你可知,前几日,那姓高的狗贼来找过老夫!” “哦?大人,那姓高的竟敢送上门来?”刘朔故作惊诧。 “唉!老夫当时还不知这狗东西包藏祸心呐!”周友义懊恼道,随即正色看向刘朔:“安民你可知,他所来竟是为买你的命啊!” 刘朔拱手:“愿闻其祥!” “这狗贼!”周友义咬牙,“定是知道你在帮老夫练兵,他竟掏出两万两银票,要老夫背后的汝南侯府发力,将你调去辽东填线!”周友义观察刘朔神色,继续道:“老夫岂能答应这等荒谬之事,当即便将他逐出府去!” “多谢大人维护!”刘朔一脸感激道,随即露出痛恨之色,“那老贼竟如此凶狠!如蛇蝎一般,叫人防不胜防!“ 可他心里雪亮,这周友义当时八成是答应了!肯定是答应了巡查了结之后就办! 否则真如他所说当场回绝,这死胖子早该在他进门时便用来邀功买好!收买人心了! 周友义见刘朔一脸“信服”,心中略定,恨声道:“那些文官向来视我勋贵如虫豸!也不看看这大周天下都是我等先祖随太祖爷打下来的,否则哪有他们这群衣冠禽兽的荣华富贵!”他转而正色,殷切看向刘朔: “那些文官惯会耍嘴皮子,口蜜腹剑!安民,我等勋贵本是一家,荣辱与共,此次巡查务必同心戮力!断不能中了他人离间啊!” “大人放心,刘朔省得!”刘朔拱手道:“刘朔乃卫所出身,血脉里俱是勋贵的烙印!又深受大人提携之恩,此生唯有忠心报效大人,报效陛下!不敢有贰心!” “好...好!安民深明大义,老夫便放心了!”周友义嘴上说着,又一脸肉疼地从袍袖中掏出两张银票: “安民啊!我知你招抚流民,又要养那么多兵,开销定是不小,这是两万两!你拿去,买些肉,让那些兵补补,过两天要他们好好表现...特别是那些会武的,别掉链子!” “谢大人厚赏!”刘朔眼疾手快,毫不客气地从周友义手里抽出那两张银票。虽然他现在已没那么缺钱了,但能从这周胖子身上刮出油水,看着他那一副死了亲娘的心痛表情,他心中就六月的日头下喝了冰水一样,格外畅快! 将银票塞入袖中,实则落入系统空间。 刘朔铿锵有力地拱手保证:“大人放心,属下必不辱使命!” 随即又露出犹豫的样子,一副为他着想地谏言道:“大人,那姓高的处心积虑要置您于死地,虽然这次被咱们破解了。但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您......要当心啊!” “唉!我知道了,这官场本就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自会小心!” “那属下这便告辞,下去准备了?” “嗯,下去吧!好好准备!只要过了这一关,老夫必不会亏待你!” 刘朔走后良久,周友义依然在他那太师椅上坐着,看着眼前的空气怔怔出神。忽地他发出一阵冷笑:“呵,高体仁!咱们走着瞧,看看到底谁要谁死!” 说完便展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 “吾兄,见字如晤......今有登州知府高体仁,此贼......” 第44章 钦差上门 收拾了登州知府高体仁,又挑起周胖子与他死斗,刘朔胸中一口恶气总算彻底吐了出来。想到家中等候的秦诗谣与叶柔,更是归心似箭。一出指挥使司衙门,他便带着亲卫队策马扬鞭,直扑威海所西城门。 刚近所城城门,却见那何建业竟搁城门洞那杵着,见他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主公,钦差来了,此刻正在衙署内奉茶!!”何建业语气急促,压着声音禀报。 “什么!”刘朔大惊。 “怎来得如此快?!不是说还有几日才......”他眉头紧锁,喃喃自语,“最要命的是......不去登州城,直接来我这做甚!?” ...... 话说,督察院左副都御史苏应泰奉圣谕出京,一路南下,行将踏入登州地界时,心中记挂起老友国子监祭酒宋序的嘱托。宋序那老古板,平生不喜求人,没想到此番却为了其关门弟子刘朔郑重其事地求到他头上。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他总是要为替他那宝贝弟子看护一二的。 故而他命钦差卫队继续徐行,他则带上一个老仆,两个护卫,简装轻骑,星夜兼程直奔登州府威海所! 之所以如此,就是要亲眼看看,这被宋序如此看重的刘朔,刘朔治军理政,究竟是什么水平。若无大碍,暗中替其弥补一二也便罢了;若真有什么纰漏,也好想办法提前遮掩。如果是众目睽睽之下才发现什么大问题,到时就不好收拾了。 朝堂之上很多人都说他苏应泰铁面无私,不通关节,又臭又硬!他也心知肚明。 旁人只道他刻板生硬,不近人情。实则他恪守的,不过是律法与职责的底线。 他不贪不占,崇尚律法治国,又因为职责所在,经常检举同僚违法乱纪之事。 可真正熟悉他的都知道,他虽以清正严明着称,但绝非不近人情之人! 亲人故友眼中,他谈笑风生,风趣幽默。对于那些为国办差、用心虽好却在过程中略有瑕疵的人,只要不违大义,他也并非不能容情,时常睁只眼闭只眼。 只是如今的大周朝廷烂透了,他这么个有良知,操守好一些的就显得格外刺眼! 此刻,苏应泰到了威海所城下,看着一路上那如星罗棋布又整整齐齐的营帐,那哐哐当当作响,规模一看不到边的工坊,有看向城门口,那些士卒身上比皇家禁卫还要精良的盔甲,心中思量: 这宋老头说他这宝贝学生的卫所遭了难,可眼前这光景比一般城池还要热闹啊!莫非,这老东西诓我? 又抬头看了城门洞上方墙上的牌匾,龙飞凤舞的三字大字“威海所”!确认自己没来错地方,苏应泰向城门守军亮出钦差印信,又自称是刘朔的师伯。 正在巡视治安的何建业见了后不敢怠慢,当即便告知他刘朔去了登州城公干,请他入衙署用茶,自己派人去快马通知刘朔回来。 苏应泰却摆摆手,止住他:“何校尉且慢。老夫此番是‘私访’,并非钦差仪仗正式驾临。莫要惊扰刘千户公务,更莫要声张。” 他目光望向城外密密麻麻的营盘和袅袅升起的工坊烟囱,好奇心大起: “老夫一路行来,见到城郊许多新奇工坊,又有密密麻麻的营帐,其中隐隐有大片孩童读书声传来。还有众多身穿蓝袄的子弟在操演,颇有一番兴旺气象。不知可否......容老夫随意看看?” 何建业见这位主公的“师伯钦差”言辞恳切,神情和缓,不像是来寻衅的,略一思忖便点头应承:“这些其实都是投奔我威海所的流民。钦差大人既有雅兴,自无不可。只是......卑职须得安排两位兵士随行听候差遣?也好引个路。”派兵,既是引导,亦是隐隐的护卫。 “甚好,有劳了。”苏应泰欣然应允。 两名身披黄金锁子甲的士卒在前引路,苏应泰一身寻常员外便服,如闲庭信步跟在身后。他的老仆和护卫则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冰雪覆地的寒冬,威海所的空气里弥漫着咸腥的海风和一种别处少有的烟火气与人声鼎沸的勃勃生机。 最先吸引他目光的,是城外那片平坦开阔的校场。积雪已被扫清,数万名身着统一靛蓝棉袄的青壮,列成几十个像豆腐块一般的方阵,正随着教官简短的令旗与号子进行操练。 “立正!向左......转!刺!” 随着一声清晰的号令,整个方阵如同一体,齐刷刷向左转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无数条木枪,在同一瞬间,干净利落地突刺而出! “喝!”数万人的暴喝汇在一起,如炸起一声惊雷。 “收!” 长枪收回、枪尾杵在地上,枪尖直直指向天空,所有人动作整齐划一。风吹过旷野,听不到任何杂乱声响,只有布料摩擦和脚下沙砾碾动的沙沙声。 苏应泰的眼角猛地抽动了一下。 倒不是他不是没见过精锐,京营、边军也有悍卒。但眼前这些......绝非正常行伍兵丁! 他们明显是新兵蛋子,脸上没有职业军人的麻木或桀骜,却更多是一种......专注和坚韧。 那动作,干脆,直接!舍弃了一切花哨,只练一招突刺。最令人心惊的,还是那股纪律性。他从未在任何一个卫所兵里,见过如此如臂使指、令行禁止的兵卒。 “这些……都是流民?”苏应泰驻足,低声问向身边引路的士兵。 “没错,像这些的军训场在其他几面城外也有,都是从四十万流民中挑出来的青壮!”其中一个士兵答道。 “四十万!”苏应泰倒抽一口凉气,虽然一路行来他早发现威海所城郊的人不是一般多,但他还是无法想象一个千户所收容四十万人是什么情况。不过,对于刘朔振济难民的仁义之举他是非常赞赏的,这是做了朝廷该做却没做的事情! 略平复心情,他问下他另一个关心的问题: “在你们威海所接受训练的青壮一共有多少?” “具体数额不知”士兵思索道:“不过二十万应该是有的!” “什么!二十万!”苏应泰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第45章 钦差在威海 “这般阵势!”苏应泰指着场中刚刚结束操练、列队丝毫不乱的民兵方阵,声音是难以掩饰的惊诧与探究。 “你们是如何练成的,我看他们械器运转虽然还略显生疏,站得倒是比京营悍卒还整齐!关键令行禁止,这不动如山的威势,怎么看着比禁卫军还唬人?” “嗨,您叫他们唬住了,这就是群花架子!”先前那个士兵撇嘴,语气中又带着一丝含蓄的矜持,“这些人才不过练了不到十天,勉强能分清左右,站得整齐罢了,上战场肯定坏事!” 这时,中午的休息钟声响起。一群壮汉抬来巨大的木桶,盖子掀开,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和红烧肉和鱼块。民兵们自动排起长队,虽然脸上透着疲惫和饥饿,却无人哄抢推搡,秩序井然。 一个身材强壮、面色黝黑的后生捧着一个海碗第一个打到饭菜,蹲在他们附近大口大口吃着,眼神却始终飘向训练场旁的武器架子,盯着那些闪着寒芒的长刀钢矛,眼中充斥着渴望。 那才是真正的武器,不是他们那削尖的木头。可惜教官说要等他们真正练成才会颁发,否则怕他们伤了自己。 苏应泰目光却注视着这后生碗里的饭菜,有鱼有肉,这威海所给流民吃这么好?他还以为不过给口杂粮粥吊着命呢! 看出他目光中的异样,另一个引路的士兵低声道:“咱们威海所本就人人米饭、鱼肉管饱,参加训练的还每日加一顿肉!刘大人说,不吃肉练不出力气,没力气就守不住咱们刚建好的家!” “家?”苏应泰品味着这个字眼。 “是啊!刘大人说了,威海所便是俺们的新家!”却是那个强壮的后生,听到他们说的话,咽下一口饭菜,指向校场外围那一片片营帐和学堂。 “那边就是俺们住的营帐。俺当初从关中老家逃难,一路除了个破庙的老和尚,始终没人收留,没容俺落脚的地儿。是刘大人赶跑了山贼,开了工坊,建了学堂,让大家有活干有饭吃,娃娃有书读,人人都能扎下根来了!大伙儿发誓要把这里当家守着!是以训练虽苦,从早到晚,大伙没一个喊累的。” “家?!” 一种奇异的感觉掠过苏应泰心头。 往往被称作乌合之众的流民,竟这么快产生了凝聚力和家园感?这绝非靠严刑峻法能达到的效果。他压下心头惊异,示意士兵继续前行。 到了纺织工坊群,一阵紧密而富有韵律的轧轧声传来。工坊里人来人往,都是妇人,抱着纺好的纱线或是成捆的布匹进进出出。 苏应泰信步走进一处规模最大的织坊。里面豁然开朗,成百上千架奇特的木质纺织机并列排开。 一个老妪坐在一台织机前,布满褶皱的双手精准地牵引着纱线,梭子飞一般从梭道中穿过。 “老人家”苏应泰走近些,温和地开口,“您织布,很是灵巧啊。” 老妪见他气度不凡,赶忙答道:“贵人说笑了!可不是老婆子手巧,是这机子好啊!这织布机子,是刘大善人组织数千工匠一起琢磨着改良的!好使得紧呐!以前那机子太笨重,老婆子我可使不动,有了这新机子,不但纺得快,还不费力啊!” 老妪的声音慢吞吞的,充满感激:“大人说了,威海所不放弃每一个人,老弱也绝非无用之物!” 说完她又开始了纺布,其实在这她只要按她自己的节奏来即可,不会有人嫌弃她速度慢,甚至她来不来上工都不会短了她的吃穿用度。这份工只是给她打发时间而已,或者是让她们这些在世人眼中已失去劳动力的无用之人,不会自轻自贱,认为自己是累赘! “刘朔......想的周全啊!”苏应泰默然。 朝廷只嫌流民累赘,恨不得他们一夜死光!而刘朔不但收纳青壮,连这些老弱,也一并振济了。还通过这改良的织机,使老弱找到自身存在的价值,安其身,定其心。 他面色复杂地看向一旁又纺起布来的老妪,她那遍布皱纹的脸上,满是平静与满足。 默然出了工坊,他又走向另一片区域,那里弥漫着浓烈的鱼腥气。几十个大大的腌制池里面堆积着小山般的海鱼。不少妇孺正麻利地宰杀、清洗、腌渍。有的将处理好的整鱼用粗盐层层堆积;有的则将鱼肉切成厚片或小块,投入一个个巨大的陶缸。 “这是作何?”苏应泰询问领路士兵。 “腌鱼工坊,刘大人让建的。”士兵回答,“我威海所有专门的大型渔船,渔获甚多,吃不完就烂掉糟蹋了。刘大人说,腌起来!一部分卖掉,一部分存起来,荒年就是救命的粮食。” 苏应泰暗自点头。利用渔获,提升军民伙食品质,解决粮食储备,还能赚取银钱,可谓一举多得。 带着愈发强烈的探究之心,他转向了下一处地点。那是一座占地广大的崭新木质大院,位置相对僻静些。还未走近,读书声已越来越清晰,他驻足倾听: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这是哪位大儒编写的蒙学读物?历史、天文、地理、道德无所不包,更难得是朗朗上口、易记易诵,作为孩童蒙学读物再合适不过,为何此前竟闻所未闻? 走进院里,一个在棉服外罩了件儒士长衫的中年书生迎上来,拱手道:“先生有礼了!在下乃此间学堂山长王启年。方才见足下在此倾听良久,敢问高姓大名!” 此人正是这所威海小学的校长王启年,刚与几位教员商议完课程安排,远远望见苏应泰在大门口站了挺久,还有两个金甲士兵和几个家丁护卫,知道此人必是不凡,故出来相见。 苏应泰拱手回礼,脸上温文尔雅,“老夫姓苏,京中人氏,乃是贵所刘千户的师伯。此次探亲路过,本欲去衙署寻他叙旧,却听见这边书声琅琅,词句鲜活中蕴含大义,与别处皆是不同,一时好奇驻足细听,倒是扰了师生教学,失礼了!” “哪里哪里!苏先生原来是刘大人的师伯,失敬失敬!” 王启年听见他是刘朔的师伯,脸上更添了几分热情,从袖子里掏出两册书,双手递给他: “方才先生所听到的应该就是这两本,一本是《三字经》,一本是《千字文》,皆是我威海所蒙学基础教案!” 苏应泰接过,一目十行,映入眼帘的文字确实是自己方才听到的内容。合上书本,他好奇抚须问道:“王山长,这是哪位大贤所着?这两书文字虽浅显,却微言大义,且朗朗上口,倒是比我大周通行的《字训》更适合蒙学识字啊!” “苏先生不知?”王启年一脸诧异,惊诧中混合着浓烈的自豪“此二书皆是令师侄,我威海所的青天,千户刘大人所作啊!” 苏应泰颌下一痛,却是抚须的手差点将胡须给扯断!他整个人怔在原地出神...... 宋序!宋则诚啊! 他这老友宋序,做了快二十年的国子监祭酒,一向是很少夸人。可每提起刘朔却是夸起来毫不吝啬,动不动就是“吾道不孤”、“儒道之光”。他总以为他吹得太过,诗是作得不错,可那毕竟是小道,经文释义才是儒学根基。 可今日见了这两书,却明白了,这刘朔经学造诣绝对不浅。 可随即便是深深的遗憾和对宋序的些许不满。明知道这刘朔有此大才,怎么也得留他在京师考中进士,怎能放他回去当个狗屁千户! 至于大周律?律法也有不合时宜的地方,也是可以变通的嘛! 这个宋序,当初说要恪守大周祖制,自己不去求情也就罢了,还告诫不许咱们这些朋友去,这才真的是又臭又硬! 这刘朔,当真可惜了。好好的进士苗子变成了腌臜武官,这不是逼良为娼吗? “苏先生?”王启年见他怔在那里半晌不动,轻声叫道。 苏应泰反应过来,脸上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意,“惭愧、惭愧!在下方才走神了!” “无妨、无妨!”王启年客气地笑道:“外面天寒,苏先生不如随王某到学堂内茶室小坐,饮杯热茶如何?” “谢王校长好意,这个倒不急”苏应泰看着远处,一眼望不到边的数十排通亮的屋子,那里面朗朗的读书声清晰可闻: “在下可否先看看孩子们读书的地方?” “当然可以,先生这边请!”王启年笑着向前作了个请的手势。 苏应泰随王启年来到最边上一间宽敞明亮的教室。数排整齐的桌椅上坐了六七十个孩子,大的十来岁,小的才四五岁的模样,都穿着干净的蓝袄,个个伸长脖子,跟着一个同样身着蓝袄、像是落第秀才模样的年轻先生,大声诵读着。孩子们眼睛亮亮的,有的还用手在桌上比划着字形。 王启年讲解道:“刘大人说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在威海所,学堂建设是作为第一工程来抓的,还优先于刘大人自己的宅子!所有入学孩童不用花一分钱,一天包三顿,必有鸡蛋或肉食,吃得比做工的大人还好哩。连笔墨纸砚都由刘大人包了!” “至于那个教书的先生,姓吴,是刘大人的士兵在豫州施粥给救回来的。听说他母亲是难得的好人,往年年景不好时也常施粥求助乡亲。可惜今年家中最后一点粮食被官府抢走,他娘就生生饿死了...要不是大人的士兵来得及时,他怕不是饿死,就是被人食了。” 说完他感慨道:“要不是遇到刘大人这样的大善人,我们这等苦命人的结局,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苏应泰沉默地点点头,继续前行,走过一间间同样光景的教室,在另一间稍小些屋子前驻足。 这里面坐的多是十五到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后生,也有上年纪的,甚至还有几个妇人。台上的先生正用大白话讲解着什么“丈量土地”、“比例换算”、“简单记账”,用的教材是粗纸装订的册子。苏应泰瞄了一眼墙上一幅简易挂图,竟是几何图形和算盘手法的示意。 “这是刘大人才办不久的成人学堂!” 王启年似乎引以为傲,压着声音对苏应泰说:“所有人都可以报名,报名通过的只用做半天工,上午做工,下午学习。不识字的先跟着蒙童一起学认字;这些认识常用字的,就学算账、写字、画图,好去工坊当个管事记账啥的!” “刘大人说,光吃饱饭不够,还得学技术!不能一辈子就指望着干苦力活。我还听说刘大人都准备办一个技术学校,名字都取好了,叫什么‘新东方’!不知道为啥取这名字!” 王启年摇摇头,似乎对刘朔取名的手艺不敢恭维,“据说已在寻找一些各行各业的老师傅,用他们来教授打铁、木工、编织、驾车甚至是炒菜等技艺,他要让每人都有一技之长!” 苏应泰看向一个坐在最后一排的妇人,约莫三十出头,一边专心听着台上先生地讲解,一边跟着记笔记。她仿佛感应到苏应泰的目光,不好意思地冲他这边抿嘴笑了笑,低下头,手中继续写着先生教的数字。 那一瞬间,苏应泰分明在她粗糙却明亮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 王启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喟叹道:“那妇人是宁张氏!本是关中人氏,跟着丈夫逃难到了登州,后来丈夫也死了......说起来,当初刘大人还是看她家女娃可怜又孝顺,动了侧隐之心,才开始收留我等流民的!” 离开这间教室,继续前行,苏应泰似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会后,才突然正色问向身边的王启年:“方才我见到了刘朔修的私宅,其规模不下皇宫,这难道不是民脂民膏,与贪官污吏何异?你们就不恨他所为吗!” “大人说笑了,我等来威海所时一无所有,行将饿死,哪还有什么钱财供刘大人剥削的。刘大人花自己的钱修自己的宅子,有什么不妥!” “再说了,我等几时恨肉食者住华屋,锦衣玉食了?所恨不过他们家里稻谷满仓,甚至吃不了腐烂发臭,却依旧要盘夺我小民锅里的最后一粒粮食!” “正如刘大人诗中所言‘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苏应泰沉默片刻,又道“我还见到一段城墙,虽只是短短一段,然观其高耸与厚实之状,规模怕是不下于京城。你等也是读过圣贤书,有见识的。不去劝一劝?不怕他引起朝廷猜忌?” 却见王启年哂笑:“为何要劝,我等只怕这城不够高,墙不够厚,挡不住外面的豺狼!大人体恤我们,怕出事故,下雪时要停工,我们还找他要继续建呢!” 苏应泰勃然作色:“你等要助纣为虐?!朝廷养士两百年,你们心中可还有朝廷,可还有圣人教诲!可还有‘忠义’二字!” 王启年丝毫不惧地对上他审视的目光:“王某也算饱读圣贤书,虽科举不第,但焉能不知忠义!” “可当今朝廷昏君当道,禽兽为官!我家里交足了田赋,最后一点粮食还是被以‘征辽饷’的名义拉走!一路逃难,不见官府振济,老婆孩子都饿死在眼前......要不是刘大人的两个包子,我当时也要饿死了!” “苏先生,你告诉我,一个只会逼百姓去死的朝廷,我们心中要如何想他!既然君不君、臣不臣,那也便别怪民不民了!” 苏应泰闻言颓然,想起龙椅上那位至尊的荒唐,想起庙堂上百官的倾轧,可就是无人问一问民间的疾苦......他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抓了一把! 朝廷民心已失啊! 他默然片刻,蓦然一声长叹,神情肃穆地向着王启年深深拱手一礼:“受教了!” 他心中叹息,刘朔已尽收这四十万流民之心! 恐怕登州府、甚至整个青州行省,不久将不归朝廷所有矣! 第46章 君子协定 却说刘朔刚回到威海所,便从何建业处听闻钦差苏应泰已到了他这边的消息,不由大惊,连忙赶到衙署去见他。 其实如今刘朔早已不在这衙署办公和居住了,但威海所上下都知道他那‘拙政园’百分百是违制的......所以何建业也不敢把人往那边带。等苏应泰‘视察’完城郊的工坊与学堂回来,他便谨慎地将人安排在了衙署花厅奉茶。 “下官威海所千户刘朔拜见钦差大人!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刘朔一入花厅,见一个儒雅清隽、风度翩翩的中年人,拿着一本书在那饮茶,桌案上还放着一本,知道必是此次的钦差苏应泰无疑,当下就要大礼参拜。 “安民贤侄,快快请起!”苏应泰抢先一把将他扶起,笑道: “老夫来此可未摆钦差仪仗,此行乃是私谒,受你那师父宋则诚所托来看看你。我跟你师父师出同门,你叫我师伯就行!” 刘朔心道:我怎么记得老师曾说过你是他师弟,看着也年轻多了啊?嘴上却顺着他的话茬道:“师伯路上辛苦,快请安坐。” 刘朔恭敬引苏应泰落座主位,自己在下首谨慎陪坐,亲手为其盏中续了热茶,“这偏远之地,比不得京中,唯有粗茶一盏,怠慢师伯之处,万请海涵。我已命人备下薄酒,稍后定要陪师伯好好喝上几杯,为师伯接风洗尘。。” “你这茶清香怡人、回味无穷,可比我在京中喝的贡品还好!你这小子,小日子过得不错嘛!亏得你师父还担心你。”苏应泰呷了一口茶,眼中透出赞许之色,朝刘朔笑骂道。继而敛去了笑容,带着一分无可奈何的叹息: “你也别怪你师父当初不为你求情,留你在京都,他就那副臭脾气,把大周祖制看得比命还重!其实你失了科举正途,他也很不好受!” 刘朔连忙回话,目光真挚:“学生明白,我师父的性格我还不解么,我从没怪过他!况且......”他嘴角微扬,笑容坦荡, “就如师伯所说,学生继任这千户所来,过得还不错,至少逍遥自在!” “逍遥自在?!”苏应泰目光幽幽一闪,唇边那抹笑意彻底隐去不见:“对啊,刘朔,你做得好大事啊!” “啪”他猛地一拍桌,面沉如水:“什么逍遥自在,我看你是胆大妄为!二十万青壮民兵,上万甲士,那六丈高的城墙、还有那比皇宫还奢华的园子!” “刘朔,你要干什么,要造反么!” 刘朔心道,莫非这师伯是来找茬的? 电光火石间,他脸上已换上十分诧异和委屈的表情:“师伯何出此言啊,学生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朝廷尽忠,为了地方安宁啊!” “哦?”苏应泰嗤笑,“那你说说看,看你怎么解释!” 刘朔稳定心神,沉吟道:“那二十万青壮的军训嘛,一来雪后很多工程不方便进行,这么多人闲着怕出事!所以学生将他们集中起来训练,消耗精力。将他们练得累了,才没空胡思乱想,更无暇滋事生非,这都是无奈之下的疏导之法啊!,” “二来嘛,哥布林不知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简单教些把式,到时也好自保,或帮士兵守个城墙什么的。此皆为学生一片保境安民之心啊!” “哼!”苏应泰鼻腔甩出一声轻哼,“这个算你过关,那你一个小小的千户所养了上万甲士怎么说?“ “师伯您误会了!”刘朔连忙摆手,语气恳切: “哪有上万甲士,统共就几千人,都是指挥使周友义命我帮各卫所练的,为此他还给了学生一个指挥使同知的虚衔!不信您去问他?” 苏应泰抚须点头:“原来...如此?那城墙呢?”他继续抛出问题,语气听似质问,节奏却明显放缓,更像是一场考校。 刘朔也发现苏应泰脸上竟露出一丝满意之色,不由心中奇怪。不过此时没时间细想,继续答道: “这要怪就怪学生收纳了太多流民,一时没事干。恰好左所发现了一条储量惊人的青石矿脉......便一股脑地安排去采石。这采的石多得都快没地方放了,学生一合计便建城墙吧,只有建得大一些才能消耗掉......倒一时没想到会引来朝廷猜忌......” 苏应泰摇了摇头:“勉强说得过去!那劳什子‘拙政园呢’?名儿还取得不错,过会带我去看看!” 刘朔摸了摸鼻子,越发感觉这师伯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但其真实目的也着实猜不透。只好继续回答,可这修园子怎么跟尽忠朝廷扯上关系,他一时还真没有头绪。 见刘朔坐腊的模样,苏应泰慢悠悠地呷了口茶,“说啊,继续说!你是怎么为了朝廷和百姓去修这园子的?“ 刘朔实在没词了,索性一摊手:“师伯,学生就是想住大宅子不成么?我听说那些晋商,还有那些江南士绅,好多都是家中奴仆上万,宅子修得比皇宫还大!他们修得,学生我就修不得?” “成,当然成!”出乎意料,苏应泰非但没有斥责,反而猛地一拍大腿,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少年人爱华屋美宅有什么错!你放心,谁要敢拿这个说事,天下富贵人家头一个不答应!当然你在外面别照实说你园子有多大,只说是大点的园子搪塞过去便是!这世道,谁家富户没个大宅子?何罪之有?” 刘朔知道他在提点自己,当即拱手道:“多谢师伯提醒,学生省得!” “刘朔!”苏应泰正色看向他,语气前所未有地郑重“有些事能做不能说!将来不管谁攻击你说你要造反,你一定要坚决否认!朝堂之上,自有我替你转圜,明白吗?” 刘朔愕然!这哪里是审问?分明是手把手教他如何应付舆情!他立刻肃容起身,深深一揖:“多谢师伯教诲!学生谨记在心!” 可他却更糊涂了,这与他了解的那个铁面无私的苏应泰人设不一样啊! 犹豫片刻,他终于忍不住询问:“师伯,您,为何......” 看出刘朔眼中的困惑之色,苏应泰深深叹了口气:“因为我想过了,你在这振流民、兴教化,哪一样不是圣人倡导的仁义之举?真不愧于你师你给你取的表字——‘安民’二字!我岂能因为你可能成为朝廷的威胁,便要灭了你?真灭了你,这几十万流民怎么办,那几万才读上几天书的孩童怎么办?” 他苦笑一声,悲凉叹息:“朝廷的真正威胁也不在你,而在朝廷自己,在大周每一个官员......” 刘朔以往只以为他是个铁面无私的清官,可见面之下却深切感受到,对方内心在对苍生的怜悯与对朝廷忠贞之间的激荡与挣扎,他也不由得深感敬佩,深深一揖:“师伯,未想到您如此深明大意......” “这些话便不用说了!”苏应摆摆手:“以后在朝堂上,我会尽量回护于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师伯请讲” “只要朝廷不攻打你,或将你明旨定性为反贼,你便不得起兵造反!”他语气中带着焦虑解释:“如今大周内忧外患,若你反了,朝廷不知得从边疆抽回多少兵力,到时便宜的是关外的半兽人与食人魔,遭殃的是我大周的黎民百姓啊!安民,庶几以天下苍生为念!” “师伯放心,只要朝廷不负我,我必不负朝廷!”刘朔答应得很干脆,但他心里知道,以他军力的扩张速度,朝廷必有容不下他的那天! “好!好!好!”苏应泰连道三声好,脸上的凝重之色稍解,露出一丝欣慰,“这便是我叔侄二人,今日定下的君子协定!”他似忽然记起一事,眉头一挑,转换了话题: “先前你说周友义给了你一个指挥使同知?这次有了你练的兵,估计拿不下他了。等回了京,我再揪个他的错处,叫这狗东西滚蛋,把你的‘同知’二字去掉!这样你的那些兵也好名正言顺的在你麾下!” “谢师伯!”刘朔大喜,若能坐上登州卫指挥使的位置,他便能名正言顺地掌控整个登州!既如此,那就别怪他递周友义这狗贼的黑材料了! 他趁热打铁,压低声音道:“师伯,我这有一桩周守义做过的禽兽不如之事!” “哦?说来听听!”苏应泰来了兴趣,身子略向前作出倾听的样子。 刘朔语气中带着愤慨,徐徐道来:“我登州卫前指挥使李明远为国捐躯,尸骨未寒,可他那遗孀遗孤却落入豺狼之手!周友义这贼子,竟以其幼子性命相要挟,胁迫其妻何氏就范,甚至公然在人前轻薄,简直禽兽不如!此事在我登州早已是人尽皆知,闻者无不咬牙切齿!” 刘朔以为这下稳了,却见苏应泰面上露出纠结之色! “安民啊......这事...此事要是报上去......怕是......弄巧成拙啊!” “为何!”刘朔愕然,“师伯这话是何意?如此丧心病狂之罪行,岂非最好罪证?!” 苏应泰偏头看向窗外,长长叹了口气,似乎不敢直面刘朔那惊愕的目光。良久,他终于闭上了眼睛,脸上显出几分羞愧与疲惫。他那难以启齿的话语,才从滚动的喉咙,无比艰涩地挤出: “你可知...陛下上月...召了镇东将军之妻侍寝?” 第47章 君夺臣妻 苏应泰声音不大,却字字如惊雷般在刘朔耳边炸响! 镇东将军赵无敌那可是大周许多人心中的英雄!他这才死多久,这昏君就这么急不可耐! 君夺臣妻,这大周真的该亡了! 刘朔脑子里瞬间闪过前世看的《封神演义》,商纣王调戏逼死武成王媳妇的腌臜事,还有南朝陈叔宝,他的大将萧摩诃前脚出城玩命,他后脚就召人家老婆进宫的荒淫模样。 能做这种事的,全他娘的是亡国之君! “所以?”刘朔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慢悠悠地说,“师伯您老担心这折子一递上去,咱们那位陛下会觉得咱是在指桑骂槐?讽刺他......上梁不正下梁歪?” 苏应泰脸上臊得慌。作为一个名满天下的谏臣,在晚辈面前,承认不敢面刺君王之过,更是感觉憋屈得要命! 他良久才艰难地点点头!作为一个立志“致君尧舜上”的臣子,所侍奉的君主不做人事,他也很绝望啊。 “可陛下就如此急不可耐么?”刘朔的语气鄙夷中带着不解,“镇东将军才刚死,英灵不远啊!他怎么就下得去手!朝堂上衮衮诸公,就没人劝阻?” 他猛地想起那个二当家,赵无敌的亲卫队长,临死前托付他转交给将军夫人的那个小木盒,此刻还静静躺在他的系统空间里。本想托苏师伯转交,这......还他妈怎么给?! 可苏应泰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什么!” “镇东将军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刘朔也傻了,惊诧莫名:“上月就阵亡了呀!我剿匪时遇着他的亲卫队长,说是被辽东诸镇那帮孙子一齐出卖,扔给食人魔包围了......” “未见邸报啊......”苏应泰失神地喃喃自语,脸色更白了几分。 没通传邸报?!刘朔猛地反应过来,似镇东将军赵无敌那等宿将阵亡,朝廷怎会不在邸报中刊示? 所以,这是做了亏心事,要冷处理,秘不发丧? 想到京畿百姓恐怕还以为他们心中的战神赵无敌,依旧在辽东守着他们的安宁,哪会想到他早已被他们的君王给逼死了呢? “师伯,”刘朔搓着下巴,脸上表情古怪,“那我真得问一句...那镇东将军夫人,到底是长得多倾国倾城啊?能美到陛下能为她不惜自毁长城!?” “美自然是美的”苏应泰沉吟道:“但是...陛下什么美人没见过,要说美到让一国之君完全不顾体面倒也不至于......” “那是为何?”刘朔是真不明白了,又不是妲己再世,至于玩这么狠把自己身后名搭进去? “唉,这桩丑事...太脏了...我是提都不想提!”苏应泰呷了口茶,叹了口气,“也罢,既然到这份上,就给你和盘托出!省得你这小子胡思乱想!” “今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京城开始流传一条几讳之言,说是有个当世最厉害的叫‘天机子’的术士,给镇东将军夫人相了面,说她生的孩子会成为皇子!” “传着传着,就传到了皇室那里,据说好几个皇子都找上门来,要镇东将军把妻子休弃了,让给他们为妾。” “镇东将军何等刚强人物,自然不会就范,不仅将他们赶了出去,还把这事捅到了陛下那。” “陛下听说后,当着他的面倒是将几个皇子痛斥了一番,还赏赐了不少财物作为安抚......” “转头就将他调出了京师,派往辽东。可他刚出京城没两天,陛下就以太后的名义将他夫人宣进了宫!” 刘朔听得眼睛发直:“合着,其实是镇东将军还没死,陛下就下手了?” “是的”苏应泰沉闷地点点头:“太后招臣子女眷进宫本意是展示天家的亲近之意,是常有之事,我等初时并未放在心上。后来才听说她是直接被送到了陛下的寝宫,可惜木已成舟......” “那师伯听闻镇东将军死讯为何还如此吃惊!?”刘朔冷笑,“自从他夫人被召进宫那刻起,他的结局不是已注定了吗?陛下能容忍一个德高望重却对他怀恨在心的将军活着?” 苏应泰黯然:“未得确认,终是心怀侥幸的!” “我看是师伯对陛下还抱有期许吧”刘朔撇嘴,“非是我僭越,咱们这陛下,望之不似人君呐!” 苏应泰默然无语。 “师伯!”刘朔突然面色严肃地看着他,“常言道‘伴君如伴虎’!您得罪的人不少,虽眼下陛下信任您,但镇东将军此前难道不受信任?可一句流言便让他丢了妻子和性命!殷鉴不远,师伯也要早作打算才是!” “能做什么打算?”苏应泰从黯然神伤中回过神来,挤出一丝苦笑,带着点自嘲“你师父成天念叨‘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看来你是全然没放在心上啊!” “宋师总是信奉‘君为臣纲’那套!”刘朔摇头,一脸无奈,但转瞬语气又变得恳切无比: “可师伯您别忘了,但圣人也说过,‘君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视臣为草芥,则臣视君如仇寇’!若真有那么一天,师伯只管携带家眷来我威海所,我必亲率精兵接应,保您和家人平安!” 看着刘朔一脸真诚的样子,苏应泰表情复杂地盯着他,“小子,若真到了这一步,你知道会面临什么?你一个小小的千户所,能抵挡朝廷的百万大军?” 刘朔腰杆一挺,眸子透出满满的自信:“师伯,不是师侄我自夸.虽然我眼下兵不满万,但待我威海城墙建好,上面布满大炮,又有数十万青壮协助守城,即便真有百万大军来攻,我也不惧!” “何况,即便地上挡不住,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 “师侄我还有一支无敌水师,再不济也可保退路无忧!” 第48章 请调江南 “无敌水师?”苏应泰看着意气风发的刘朔,忍不住又是摇头苦笑,直接一盆冷水泼过去: “贤侄,你大抵是没见过真正纵横七海的水师。那玩意可不比陆军,老费钱了!我大周也仅在国初那几十年勉强养得起,后来便渐渐不行了,现在更是沦落到连西夷的一支远洋派遣舰队都不如!” 刘朔有心反驳,却也知道单凭他口说难以叫人信服,干脆笑道:“师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明日一早我带您检阅一番我威海所水师各大战舰!您看过后便知道了。” “好,那便明早看看。”苏应泰笑着应承,却也没太放在心上!他寻思什么战舰,估计就像那些地方水师,福船上放一两门小炮装装样子罢了。 他岔开这“不切实际”的话题,“贤侄,你养这些兵,总得找地方建功立业吧?如今我大周内忧外患,半兽人、食人魔、流寇,哪个是你想心目中的用武之地?” 其实他心中想的是,刘朔把精力放在大周的敌人身上,既能缓解大周的危亡局势;还能获取功勋,自己好帮他运作加官晋爵,算是一举两得了。 刘朔闻言,脸色猛地一沉,拱手道:“师伯明鉴!我父、我兄、还有我威海所的父老乡亲,尽皆丧于哥布林之手,此仇不共戴天!我刘朔已立誓,此生必荡平日出岛,将这等绿皮怪物尽数诛绝!请师伯成全!” “安民你一片孝心,我自当成全!”苏应泰重重点头,眼神跟着亮了起来,带着期冀: “安民你可有意入江南?师伯我的家乡,唉!可是受够了哥布林的侵扰。江南卫所兵...算是彻底废了...上月就出件丢人现眼的事,江阴卫整整一个卫啊,被几百哥布林追着满地跑,致使一城沦陷于怪物之手,那惨状啊......”说到痛心处,他连声音都在发颤,一个劲儿摇头叹气。 “只要是打哥布林,师侄哪都愿意去!”刘朔斩钉截铁地应下。可想到江南的特殊,他又面含疑虑,“可是...不是北兵不能入江南么?” “只要安民你愿意去,这事就能成!”苏应泰断然道:“别处官兵进江南须得江南官绅点头,为啥?不过是当年被客军给劫掠怕了。安民你自与别人不同!老夫相信一个能振济四十万难民的人定不会去劫掠平民百姓!我豁出去这张老脸,亲自替你担保!” 刘朔闻言,肃然保证:“请师伯放心,若我入了江南,必以最快速度把那些怪物扫荡干净,还江南百姓一个太平!” 苏应泰拍着刘朔的肩膀,满脸欣慰:“好,我相信你!等我回京便着手推动此事!” “好了,不说这些了”苏应泰温声道,“来时本是想考校你些经义学问的,但看过你为蒙童着的这两本书......” 苏应泰拿起案上的《千字文》与《三字经》,手指轻抚过书页,语气里满是唏嘘:“你这书编得好啊,微言大义,文义浅显,道理却讲得通透。可知你经学造诣必是不浅!我又哪有资格指教你!后生可畏啊!” 刘朔闻言赶忙起身,连连拱手:“不敢当!师伯您过誉了!” 苏应泰摆摆手:“我在京师也素闻你诗仙之名,近来可有什么佳作啊?” “禀师伯,侄儿自回威海所,一直秣马厉兵‘整军备战’,倒是少有闲情逸致作诗......” 话未说完,瞥见苏应泰脸上失望神色,心中暗道,罢了,对不住了,于少保。改口道: “不过前几日,督办修建城墙,瞧见民夫开山取石烧炼石灰,一时有感,倒得了几句,正好适合师伯。” 刘朔移步到书案前,展开一张素净宣纸,提笔饱蘸浓墨。 苏应泰不自觉地凑近了些,只见他挥毫如行云流水,一个个铁画银钩的字迹在纸上徐徐展开: 石灰吟赠苏总宪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刘朔刚写完,苏应泰已眼圈发红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而后再念出声来。待到念完最后一句,眼角竟生出了两滴浊泪。他连连摇头,声音发颤:“好啊......这诗太好了......只是这诗里的气节,老夫......担当不起啊......” 其实他是爱惨这首诗,只觉刘朔所写的是他平生志气所在,可心中却担忧自己配不上这几句诗。 刘朔双手捧起那张墨迹还干透的这宣纸,郑重递到苏应泰面前:“师伯!若说您这誉满天下的青天都担不起,那大周天下,再无一人可担!” “哎!”苏应泰长长一叹,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这才像接过易碎的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接了那张纸, “那......老夫就愧领了!”他珍而重之地接过。 将诗卷收好,他好像又想了起什么,带着点犹豫,压低声音道:“那个......今天的事你别跟你师傅说,他跟我不同......虽然我们都相约为朝廷尽忠,但我更多是忠于社稷和天下苍生,而你师傅他忠的更多是君王,是朝廷祖制。” 刘朔拱手,深深一揖,抬头给了他一个了然的眼神:“师伯,放心,刘朔省得!” 苏应泰回他一个白眼,“你小子心里明白就好!赶紧的,去看看饭菜做好没,再不开席,你师伯我要饿死了!” ...... 酒宴后,天色已是黄昏。刘朔将苏应泰一行安排在了‘拙政院’前衙一栋主楼,里面改出了不少房间,专用于待客。刘朔特意为他挑选了一间最舒适的,苏应泰很是满意。 辞别苏应泰后,刘朔自去后苑休息。回到他最大的那间主卧,里面温暖如春,叶柔和秦诗谣在那里等着他。 “朔儿,听说钦差来咱们这了?”叶柔性子急一些,刘朔前脚进门,她立马就凑到他身前,一双眸子亮晶晶的,闪着八卦的光芒。秦诗谣倒是矜持些,但看向他的眼神里也写满了好奇。 刘朔边解开那厚重的外套边点头:“嗯,来了,这会就在前衙歇着呢!” 秦诗谣温柔地接过他外套,仔细捋平了收起来,关心道:“夫君,钦差大人怎么会径直来我们威海所,是否是有什么麻烦?” 刘朔刚想张嘴解释,旁边叶柔“哧”一声就笑了出来,抢着截断他的话头,故意拖长了调子说: “还能为啥?肯定是某人在京城招惹人家那三个‘天仙似’的闺女,欠了风流债,被人家千里迢迢兴师问罪追上门来咯!诗谣你是不知道呀,他在京城那会儿就没安......” “胡说八道!你怎能凭空污人清白。”刘朔见叶柔瞎编排,作势便是一个暴粟,被她咯咯笑着,轻易躲了过去。 “你敢拍胸脯说,你们谈了这么久,你中间就没算计着打人家闺女主意??” 叶柔一脸“我早把你看穿了”的表情,嘴角挂着嗤笑,还不忘冲秦诗谣使眼色。果然,连素来温柔的秦诗谣也投来了探询的目光,眉头微挑。 刘朔下意识地摸了摸鼻梁,“你们想哪儿去了!这钦差其实是我师伯,我们谈的都是国家大事,哪有你想的那些龌龊!” “哈!露馅了吧!诗谣你看,他心虚就会摸鼻子,打小养成的习惯!”叶柔像抓住了天大的把柄,兴奋地指着刘朔: “你这小子看着老实,实则腹黑得很!快快快,老实交代,你到底打的什么小算盘?说出来,姐们儿给你参谋参谋!” “夫君,督察院总宪的女儿才是你良配...诗谣甘愿做妾的。只要你照实说来,我跟柔姐姐可以一齐帮你出谋划策,助你抱得美人归啊。”秦诗谣在一边似笑非笑,语气却幽怨冰冷得让他想打个寒颤。 看见俩人一左一右摆出“审问”的架势,刘朔是又好气又好笑。他猛地转身,“咔哒”一声就把门给反锁了,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架势,坏笑着朝两人逼近。 “哼哼!我看啊,”他声音故意压得低沉沉的,笑得像个流氓似的,“你们就是欠收拾!又想讨家法了是吧?” “柔姐姐快跑!”秦诗谣娇笑着装模作地挡了一下,但媚眼里哪里有半点儿拦阻的意思? 暖室之内,烛影摇曳,男人的低吼与女子的嘻闹惊呼缠绕在一起,玻璃窗上映出纠缠追逐的模糊人影。昂贵的银丝炭在暖炉里噼啪一声轻响,似乎在为这旖旎的夜增添一丝别样的暖意。 ...... 登州外海 一支望不见边的庞大船队,帆桨并用,正劈开海浪,直扑威海所方向! 领头最大的一艘,其实也不过是艘千料左右的福船。甲板上,几个绿皮怪物眺望着远方海岸星星点点的灯火,一边聚在一起商议着什么。 “家主大人!按行程,天亮就能摸到登州地界了,正好赶早抢滩登陆,再一鼓作气砸开城门!”其中一个绿皮怪兴奋地嚷道。 “嗯,”一个身形格外高大魁梧的哥布林哼了一声,獠牙在月色下泛着幽光: “这次我们登陆的目标是一个海防千户所。那片湾口沙滩平坦,天生就适合抢滩登陆!上次去的时候刻意把那里的人都杀绝了,料想这次去也不会再遇到抵抗!” “家主英明!”另一个绿皮怪赶紧拍马屁,“上回错过了登州城,这趟非得连本带利抢个够!” “废话少说!”哥布林家主眼里透着残忍,冷冷喝道: “传令下去!给老子加快速度!打开登州城,三日不封刀!!!” 第49章 哥布林来袭 “嘭彭!”刘朔卧室门上,急切的敲门声响起。 “主公,紧急军情!威海港敌袭预警!” 听着门外夏晚晴的声音,刘朔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醒来。 他尽量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却还是惊醒了两边的佳人。 “朔儿,是有敌人打来了吗?”叶柔坐起身来,不顾外泄的春光,担心地问道。 “放心,估计是哪里来的海盗。”刘朔沉声安抚:“你们继续睡,待我收拾了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再回来陪你们。” 秦诗谣也从另一侧探过头来安慰:“柔姐姐你放心,我看过夫君那战列舰了,比山还大的足足有五艘!不提还有那许多巡洋舰,就是大周水师全体押上也不怕!” 秦诗谣的见识叶柔是信服的,闻言也放下心来。 二人伺候他穿戴整齐,刘朔拉开房门,看到俏生生侍立在门前的夏晚晴。 “是什么情况,海盗袭击?”他沉声问道。 “沈如默将军派人来报,说是刘家岛旗顶山上,值班哨卒发现大片不明船只朝我威海所而来,不见旗号,怀疑是海盗突袭!” 刘朔冷哼一声,“找死都不找个好时辰!扰人清梦,看我这就送他们见阎王!” 他大步迈出房门,“我这便去海军那了,你等照顾好夫人她们!” “是!妾身恭祝主公凯旋而归!”夏晚晴在他身后屈身盈盈一礼,声音娇媚。 ...... 刘朔策马疾驰,片刻便至前衙广场。沈如默早已肃立等候,见他过来,立即迎上去: “主公,威海湾示警,海军舰船皆已在整备。何建业几人已把陆军配属的火炮都用船运去了湾口当心处的刘家岛,一部分拉上了旗顶山,摆不下的就往海滩各处设立炮兵阵地。” “至于陆军士兵,神机一标和三标都已派往海滩戒备,二标留守城池,如此布署,主公可要调整?” “嗯,你们做得很好!”刘朔满意地点点头,“你率一个营随我去海边,余部协助留守。” “遵命!” 刘朔率领大队骑兵片刻便赶到海边,此处早已戒严,两千神机营士兵肩扛着米尼步枪正严阵以待。 目光投向海面,正对湾口的刘家岛上,无数被动员的民夫,已协助炮兵将炮拉上山,挖好了炮兵阵地。此刻他们正在有秩序地登船返回。 之前刘朔便已让人将战列舰上的50磅大炮给各拆了一门下来,运上了刘家岛旗顶山上建立永久炮台,以增强威海湾的防御。现在再加上数百门9磅小炮,可以说整个刘家岛已变成一个大刺猬! 50磅这样的重炮,每艘战列舰也只有两门,分列于船艏和船艉。船艏的刘朔觉得追击敌舰时还有点用,至于船艉的,只能向后开炮...拥有这么强火力的大舰还能被打得逃跑不成? 索性就把它给拆了放在岛上,对拥有144门大口径火炮的战列舰,少一门也不影响其战斗力。 若不是这等巨炮太少,他都想在湾口南北两侧的山上摆满炮塔。反正他有空间,只要他能上去的,炮就能上去,到那时才是真正的固若金汤! 刘朔下马,带着沈如默等护卫们向停泊在泊位上的战列舰走去。他们要去是威海所第一艘战列舰,也是海军旗舰——威海号。 刚靠近目标,却突然发现战列舰下,一个熟悉的人影,正跟一旁的船坞总管陈大海谈笑风生,那眼睛不时瞟向眼前眼前巍峨的巨舰,嘴唇微动似在啧啧赞叹。 刘朔定睛一看,好家伙,这不是他的好师伯么! 战场上枪炮无眼,刘朔可没准备叫上他这个钦差,万一伤着根毫毛都不好交待。 刘朔走到他跟前,无奈道:“师伯,您怎么这到了,这儿马上就要打仗了,您快回去歇着!” 哪知苏应泰一见他,脸色立马沉了下来,开始吹胡子瞪眼: “好你个刘朔!不是你说要一大早带我看舰队?老夫左等右等不见你来,只好自己摸过来了!既然你来了,正好带老夫上去参观参观!” 刘朔一时懵了:“现在不就是一大早吗,您老几时起的?” “哼,年纪轻轻这么贪睡,你这会都太阳晒屁股了!” 苏应泰白了他一眼,“老夫平时上朝,寅时就得在宫门外候着,今日睡到将近卯时起,已是很晚了!” 刘朔倒吸一口凉气,幸好他不是京官,抱着软玉温香,叫他半夜爬起来去上朝,给个宰相都不干。 没办法,他只好赔罪讨饶:“师伯,是侄儿失礼了,还请您先回去歇着,等我打跑了这些毛贼,再向您负荆请罪!” “不是你说要带我检阅舰队?哪有比这真枪实炮更有意思的!“苏应泰袖子一甩,表情相当不满。 刘朔强笑着解释:“师伯,可刀箭无眼啊,我是担心您......” 苏应泰嗤笑一声,不屑道:“你昨儿不还吹得震天响,说你水军天下无敌么?这当口怎么反倒怕了起来?”他指着“威海号”船身质问刘朔: “你说说,现在的威海所,哪儿还有比你这条战舰更安全的地方!” 无论刘朔如何婉言规劝还是卖力阻挠......苏应泰硬是铁了心要上军舰看热闹。 没办法,刘朔只好随了他。他安排陈大海陪着苏应泰上去,自己走在后边,郑重嘱咐沈如默一定要安排好人手保护他。 “大人!”这时一个熟悉的洪亮大嗓门在他背后响起,刘朔徇声望去,却是何建业这个大胖子一路小跑过来。 “大人,旗顶山上最新观测结果,敌舰队将于半个时辰内接触威海港。海军前哨已探明共有大小船只上千艘!看到的福船、鸟船、沙船什么乱七八糟的船都有,还有些木筏在船后面拖着,里面装的全是绿皮怪物——哥布林!”何建业连气都没喘顺,一到刘朔跟前便急忙汇报。 “哥布林?!”刘朔狞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既然来了,便一个也别想走!” “敌舰装备如何?” “大部分没有炮,有炮的也就几门小炮。还有些装着床弩!”何建业忙不迭地回道 刘朔点点头,“知道了,你去刘家岛上统筹指挥炮兵作战,陆上交给许长远。” “遵命!”刘朔一个命令,刚从刘家岛过来的何建业,又急忙坐船去了岛上。 刘朔带沈如默快步入舰,攀上最上层甲板,看见苏应泰正跟陈大海对着外海指指点点,他没上去打扰。 威海号战列舰舰长林曾贤,也是刘朔任命的威海舰队司令兼战列舰支队指挥官,大步流星迎上来见礼。 “参见主公,舰队已整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击,保证将来犯海敌,尽数歼灭!” “免礼!”刘朔点点头,“刚接到来报,来犯之敌是哥布林,战船简陋,炮都没几门。我欲彻底全歼之,不留一人漏网。你有什么对策?” “既然来敌如此孱弱,恐怕连刘家岛防线都难以突破。不如我舰队主力北上潜伏,待敌方船队与刘家岛炮群对峙时,再开过来两面夹击,届时叫他进退两难!”林曾贤不假思索便给出方案。 刘朔闻言满意地点点头:“嗯,很好,甚合我意,就这么办吧!” “遵命!标下必不辱使命!” 随着命令的下达,五艘五千吨级的战列舰,二十五艘千吨级的巡洋舰,全部乘风鼓满了风帆,开始有序向着湾口北侧移去。 第50章 一边倒的海战1 威海湾、刘家岛、旗顶山。 山顶了望哨的号旗疯狂舞动! 透过望远镜看到其传输的信息,刘家岛炮群指挥官何建业明白关键时刻到了! 海面上,哥布林那乱七八糟的船队,正疯狂地,一窝蜂般朝着狭窄的湾口涌来! 上千艘大小不一、形貌各异的船只:破旧的福船、低矮的鸟船、摇晃的沙船,其中前锋竟夹杂着数以百计的木筏,甚至直接就是几根原木捆扎而成的漂浮物!而在这些船只和木筏上,是密密麻麻、嘶吼攒动着的绿色身影。 那是人类最痛恨和厌恶的生物之一:哥布林! 它们挥舞着鸟枪、长刀和骨棒,发出种种刺耳的、意义不明的战吼。虽然还距离一两里,但空气中似乎已开始弥漫出它们那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这次真他妈是捅了绿皮子窝了!”何建业啐了一口,对着身边一个传令兵喝道: “传令各炮台!装填开花弹!目标敌船群前锋!先请它们吃个十连射!” 他此时不知道,哥布林船队所谓的前锋其实是一群最底层的炮灰,专门送死消耗敌人火力的。他们船只最差,火炮是一门也无,却要承担伤亡最恐怖的抢滩登陆作战。 得到命令,炮台上的士兵们动作飞快。那些从巡洋舰上拆下的9磅火炮被迅速装填,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哥布林船队。 而更令人胆寒的是安装在永久炮兵掩体中的那五尊巨兽——那五门从战列舰上拆下来的50磅重长炮!黑洞洞的炮口如同敞开的地狱之门! “预备!”何建业中气十足。在他身侧,传令兵手中令旗高高举起。 敌军船队前锋已经进入最佳射程。何建业甚至能透过望远镜看到,一艘破旧福船的甲板上站着一个挥舞着骨杖、身披破布袍子的哥布林萨满。 “放!” 轰!轰轰轰轰轰! 随着令旗重重挥下,刘家岛旗顶山及周边滩头的所有火炮阵地如同喷发的火山! 数百门大小火炮一齐发出怒吼,尤其是那五门50磅重长炮的齐射,巨大的轰鸣竟压过了那几百门9磅炮的声音,大地都在猛烈的后坐力下颤抖。 随着数百颗炮弹的次第落下,刘公岛外侧一里多的海域,溅起一道道高高的水柱,像是煮开沸腾的一锅粥! 哥布林船队的前锋首当其冲。 一条木筏倒霉地被一枚9磅炮弹击中,完全没有挣扎的余地,瞬间就解体成了漂浮的木屑。 连稍大的沙船、鸟船船身在连续命中几枚9磅炮弹后,也如同纸糊般被无情撕裂! 那艘大一些的福船,似乎成了众矢之的。连续被一枚50磅和十几枚9磅炮命中,整个船艏连同上面的哥布林萨满被那枚50磅炮弹直接带走,而这船还来不及沉没,它剩下的船身和它满载的数百头哥布林,就被接踵而来的密集炮火,撕成了漫天的木屑与肉酱! 仅此一轮炮击,就有数十条船只、木筏和上面装的哥布林葬身海底! 后续的哥布林船队为之一滞,面对这地狱般的炮火,许多小船试图调头逃窜。 后方舰舰上,绿皮怪头目大喊:“家主!情况不对,那个岛上炮火太猛了!” “妈的,这个卫所上回不是杀绝了?怎么这么快就恢复了!”哥布林家主状若疯狂,嘶吼道:“传我命令,后退者死!全军压上去,咱们中军主力也有炮,冲上去轰开他!” 随着中军压阵,后逃的哥布林被整船处决,已呈溃逃之势的前锋被震慑,勉强稳住了阵形,继续往湾口接近。 可在他们调整的时候,刘家岛炮台可没闲着,一轮又一轮的炮火往密集的船队前锋中狠狠地砸! 哥布林的前锋船队里本就没几艘好船,基本上都是些一炮就沉的货!它们暴露在致命的炮口下,等待着死神的点名,十轮炮火下来,前锋那两三百条船很少有幸存的。 “干得漂亮!给老子继续轰!不要停!自由射击!”十轮齐射后,何建业看着海面上一艘艘船在他的炮火下解体,兴奋得血液都要沸腾了。他亢奋地挥舞着拳头呐喊,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动。 各炮台的炮手们今天是炮打得爽了!他们忙不停地配合着填装、发射!他们观察炮弹发射后的轨迹,每当看到自己火炮发射的炮弹击中敌船,就有炮手跳起来欢呼。 火炮持续不断地轰鸣,每一次炮口的闪烁,都如同死神的低吼。整个威海湾入口的海水,正在被刺眼的绿血和漂浮的碎木染得浑浊不堪。 更让哥布林难以接受的是,他们付出三百艘船的损失后,居然没能更接近这个浑身是炮的岛屿多少! 从后面压上来的中军船队,不过是取代了被消灭的炮灰前锋,稍微前移了那么一丢丢,但也不过是继续挨炸而已! 此时,巨大的损失和一边倒的挨炸,连后方坐镇的哥布林家主也陷入了恐慌和不知所措。但既已付出如此大代价,要让他撤退也是不甘心。 大周人都是软蛋!或许再坚持一下,再接近一点,他们就逃跑了? 他这样幻想着...... 就在哥布林船队陷入恐慌和混乱,所有注意力都被岛上密集的炮火所吸引之时!. 威海湾北侧,无声潜行的庞大舰队,已悄然从敌船队侧后方袭来: “舰队全体!!满帆!前进三!目标——湾口敌舰队尾翼!”旗舰“威海”号舰桥上,林曾贤放下望远镜,传令全军突击! 五艘五千吨级战列舰打头,“威海”、“定海”、“镇海号”、“靖海”、“宁海”,一艘接着一艘,鱼贯而行。 在它们侧舷,炮窗已全部打开。一百四十三门(拆走了一门)大口径火炮探出黑洞洞的炮口,犹如浑身插满炮管的大山,向着哥布林那些小不点的船只压去,就像奔走的大象踩向老鼠。 紧随战列舰之后,二十五艘千吨级巡洋舰看着比战列舰小上一圈,但相比哥布林的小船依然是巨无霸一般。他们如同灵巧的鲨鱼,也纷纷鼓满风帆开始发力冲刺。 虽然单舰火力远远不如,但它们数量更多,射速更快,更要命的是他们航速更快,凡是打不过他的也绝对逃不掉! 整个队列呈一字长蛇阵的战列线,摆成一个“t”阵型的头部,誓要给作为“t”尾的哥布林舰队来一记狠的! 第51章 一边倒的海战2 很快,威海号第一个到达哥布林主力船队的正北的位置,在它南方,已足有数十艘大大小小的船只暴露在他右舷71门狰狞的炮管下。 “开炮!”随着林曾贤的咆哮,传令兵立即打出相应的旗语! 轰隆隆! 威海号右舷那21门42磅炮、33门32磅炮、 17门24磅炮一齐发出怒吼!威海号那巨大的船身都不由得猛然向左横移了一米,指挥甲板上的刘朔等人差点摔了个趔趄,赶忙抓住了栏杆才勉强稳住。 虽然第一轮开火的只有71门火炮,可得益于大口径,其威势比岛上那数百门火炮还要震撼!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毁灭一切的巨响! 苏应泰站在威海号的指挥甲板边廊,死死抓住栏杆,只觉得迎面而来的海风都带着钢铁与火药的味道。 一时间,他感觉喉间干涩难言。初见这艘船时,引起他兴趣的是它前所未见的庞大,所以说什么也要上来看看,其实更多是一种看稀奇玩物的心态。但在一轮齐射后,他心里只剩下对它战力的极度震惊和一丝莫名的敬畏! 他从未见过如此多,如此厉害的火炮一齐发射! 他亲眼目睹这艘巨大的战舰右侧,那密密麻麻的黝黑炮管,似缓实快地喷出了橘红色的火焰!炮弹掠过苍穹,然后远处的哥布林船队就像挨了雷神一记记重锤,挨着就死,擦着就伤! 就这一轮炮火,就至少报销了哥布林20多艘船!他敢肯定,即便大周水师最强盛时,也不曾拥有这般恐怖的火力! 此刻他算是完全相信了刘朔所说“无敌水师”! 而有了这支水师的刘朔,相当于有了一条永远安全的后路。他心中也不由得想起了刘朔所说的,到关键时刻,让他带家眷来此避难,保他一家平安的承诺。 或许...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估计会选择殉了这大周朝廷,殉了他的道。但妻子女儿们却可以提前送来这边,相信有了这份香火情,刘朔会照顾好她们。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却令他既羞耻又有些庆幸。 一旁的刘朔不知道他在想这些,他没有去干涉林曾贤的指挥,只是一脸兴奋地看打炮,这可比电影上看的要过瘾多了! 一轮炮击过后,炮手们迅速清理炮膛和填装。而在威海号驶过刚才的炮击位置,瞄准下一片船只时,刘朔看到紧随其后的定海在刚才威海号的位置开火,刚挨过一轮炮击的船只还没从恐慌中反应过来,就又迎来了灭顶之灾! 随着五艘战列舰全都进入战列线队列,同一舷侧的三百多门大口径火炮,同时喷射出炽热的火舌!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汇成了一道风暴,横扫过整个海湾。这一轮齐射又命中了近百艘船只,密集的哥布林船队再次损失惨重。未命中目标的炮弹落入海水中,到处是高高的水柱。 旗舰上的哥布林家主终于遭不住了! 最初受到刘家岛炮台群轰击,他想的是全军压上,拼着损失一些炮灰,也要先攻占这些炮台,然后再抢滩登陆就容易了。 结果没想到,不知从哪跑来的老六,小山那么大的五艘船,眨眼间就冲到了他的屁股后面,一言不发就是开干。 那炮可比岛上的可怖多了,一般结实点的船挨上那些小炮还能挺几发。可换成那些舰上的重炮,他们这些船的好坏已没有区别,反正全都是一炮死! 更要命的是,他们全军压上,都是船头面朝湾口的抢滩登陆阵型,导致侧舷无法开火,始终处于只能挨打不能还击的尴尬境地。 “他们哪来这么多重炮!” 哥布林家主绝望地呐喊! 面临舰队和炮台的两面炮火夹击,他的船队还什么战果都没有就快死去一半了。如果再损失下去,就算抢到再多财富,回到日出岛怕也是被其他家族吞并的命运! “撤,全军撤退!”它发出不甘地嘶吼。 随着旗舰吹响代表撤退的号角,在雨点般的炮弹中挣扎的哥布林们如蒙大赦,纷纷赶忙调转船头,逃离这片血火地狱。 可惜,晚了! 二十五艘巡洋舰已迅速冲了上来,跟随着那五艘战列舰加入线列!上千门大小火炮同时爆射!威海所舰队一时都被赤红的焰光,与浓密的硝烟给完全笼罩! 上千枚炽热的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撕裂空气,在天空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狠狠砸入哥布林舰队的中央! 这一轮舰炮齐射的威力,比之前刘家岛炮台群十轮齐射加起来都强! 爆炸的气浪将无数木船、木筏化作零碎掀飞到空中。 哥布林船队的中央,顷刻间被彻底抹去了一大块。特别是最中心的那块,除了尚在水里挣扎的绿皮怪物,就只剩下漂浮的木屑,连块大点的木头都没有! “完了......全完了!” 侥幸躲过这一轮炮击的旗舰上,哥布林家主看着眼前如末日降临的场景,瘫软在甲板上,眼中最后一点希望都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刚才的炮击中,死的大部分都是他的中军精锐。这下子,就算他能活着回去,也很难再像以前那样牢牢掌控领地。 “家主,振作,你活着咱们岛津家就有希望!”一个哥布林头目扶起他,劝慰道。 见他依然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头目命手下将他扶下去。他自己则留在指挥甲板发布号令:船队解散,四面突围,中军主力保护旗舰冲出去。 第52章 一边倒的海战3 “两面夹击!关门打狗!爽!哈哈哈哈!” 震耳欲聋的炮声此起彼伏,爆炸、火光、水柱,以及飞溅的绿色血液,将那片水域彻底笼罩。站在“威海号”舰桥上的刘朔,望着这毁灭的景象,脸上却露出了心旷神怡的笑容。 他身后,苏应泰坐在亲卫们搬来的椅子上,脸色还有些发白,捧着水杯的手微微发抖。这位见惯了朝堂风云的老大人,显然被眼前这场纯粹的“火力盛宴”给彻底震撼了。他直愣愣地盯着硝烟弥漫的海面,半晌也没说出一句话。 眼见敌军主力开始溃散四逃,刘朔转向身旁的舰队司令林曾贤:“除恶务尽!我看敌方已完全失去战斗力,眼下只顾逃命。为防漏网之鱼,是否下令解散编队,分头追击?” 大人英明!”林曾贤拱手应道,“末将建议留五艘巡洋舰打扫战场兼警戒即可。其余各舰以两至三艘为一分舰队,即刻分散追击!” 刘朔点头:“很好,既然这些绿皮子已成丧家之犬,没有多少威胁,那便尽量活捉,海湾内还在扑腾的,也派些渔船捞了捆起来。” “是,末将遵命!”林曾贤立刻前去安排。 坐在一旁的苏应泰终于回过神来。很明显,他刘朔的命令很是狐疑。刘朔对林曾贤下令时他忍住没插嘴,可等林曾贤走后,他再也忍不住: “安民,我人类向来跟这些绿皮怪物不共戴天,从来没听说抓到它们后有不打死的!何况你还跟他们有血海深仇,怎么心慈手软了......?” “师伯,我怎可能怜悯这等怪物!”刘朔见他误会,呵呵笑着解释: “它们远渡重洋来送死,那就让它们死得其所!我威海所有些工程,像是采石场也有许多危险之处,用自己人死一个我都心疼!这些都是不值钱的畜生,可以往死里用,死得越多我越高兴。您放心,我最多用两三个月,到时一齐清算,送他们下地狱!” “原来是这样?”苏应泰抚须点点头,“这倒也算物尽其用了!” “本来就是嘛!”刘朔笑道:“话说,这一战怕是灭了好几万绿皮子,您这个钦差可得为我请功!不用报俘虏,全报歼灭吧,反正晚一点也要杀的!” “这不成问题!”苏应泰一摆手,“有我在,是你的功勋保管跑不了!” 在二人交谈间,舰队火炮并未停止齐射。舰队暂未理会那些已窜出海湾、四散逃命的敌船,而是调转炮口,对着海湾内部残存的目标展开了更密集的炮击。 舰队炮火不再追求大范围杀伤,而是集中火力指向海面上任何还能维持规模、或者还在组织零散抵抗的哥布林船只。炮火因此显得更加密集、致命。 在这不似人间的恐怖火力下,被彻底抛弃在死亡旋涡中的哥布林们,意志早已土崩瓦解。它们放弃了所有抵抗的念头,剩下的只有原始的求生本能。 数不清的绿皮身影争先恐后跃入冰冷的海水,徒劳地向湾口的陆地挣扎游去。如果他们真能游过去的话,会发现,在那边,两千端着米尼步枪的战士,早已等他们等得望眼欲穿! “这老何,放几条筏子登陆能怎么了!炮打得这样猛!他肉吃得饱了,汤都不给老子留一口!“海岸阵地上的指挥官许长远已经不知多少次心中暗骂何建业了! 他带着两千大兵在这严阵以待,满以为这次能杀个痛快!结果愣是看了半天炮火,除了被海浪卷过来的哥布林尸体,他愣是连一个活着到冲海岸线的绿皮子都没看到! 想到难得这样一场歼敌数以万计的大捷,他多半就这样做了个看客,他惆怅得肝儿都在颤! 他的预感怕是要成真了......战斗到此刻,除了海湾外四散而逃的两三百艘船只,困在海湾内撤退不及的几乎全部葬身海底,他注定等不来他期待的反登陆作战了。 此刻,林曾贤的命令也通过旗语传遍舰队: “大舰队解散,各舰以小编队分散自行索敌,“威海号”与“启航号”为第一分舰队,“宁海号”与巡二号为第二分舰队......巡二十一至巡二十五打扫海湾战场,并保持警戒。” “各舰当以保证自身安全为原则。可接收敌船投降,有价值的船只带回!对逃跑敌船,由巡洋舰抵近,发射链弹打击其桅杆与风帆,若继续顽抗则果断予以击沉!” 随着各舰队编组完成,原本排成一条直线的庞大舰队解体,分成三三两两的一组,向着已四散逃远的哥布林残余船队追去! 待林曾贤安排完返回复命,刘朔饶有兴致地问:“林司令,我们这队追击哪一路的敌舰!” 林曾泰回禀:“大人,威海号乃我军旗舰,要追,自然要追敌军帅旗之所向!” “妙极!正合我意!”刘朔朗声大笑:“敌酋一定要抓活的,我倒要看看,敢打我刘朔地盘主意的哥布林,究竟长了几个脑袋!” 第一分舰队瞄向远处逃窜的哥布林旗舰全速追去,速度更胜一筹的“启航号”一马当先,不到半个时辰便已逼近前方溃敌。 哥布林旗舰上指挥的也是狠角色,眼见甩脱无望,果断地下令一部分船只转身拦截。此时还护卫在它身旁的都是哥布林岛津家的铁杆嫡系,接到命令也没有犹豫,十几条船直接调头,向着“启航号”贴了上去。 然而“启航号”可不想跟他们打接舷战。 舰长邓永昌沉着下令:“右满舵!保持航距!” 仗着高出许多的航速,“启航号”一个右满舵,如凌波微步般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巨大而优雅的弧线,轻而易举地将那十几艘扑来的敌船甩在左侧两三百米开外的海面。 “左舷链弹装填!”邓永昌气定神闲,声音里透着职业军人的从容: “目标敌方桅杆风帆,自由射击!各炮术指挥记录射击数据,此役命中率,纳入考核!” 在他看来,这些船虽然在哥布林船队中算顶好了的,但依旧属于拿又破又旧的民船充数的。航速慢,火力更是聊胜于无,跟他们这种专用的军舰没法比,不过是一堆最好的移动靶船! “启航号”上的炮手接到命令都认真起来,事关荣誉,毕竟谁也不想考核垫底受人嘲笑。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装填和发射,一枚枚链弹呼啸着旋转射出,精准地打击敌船要害。 咔!一声清脆断裂,主桅拦腰折断! 嘶啦!风帆被高速旋转的链弹绞得稀烂! 更有倒霉的哥布林被横扫而过,整个身体像是被锯子锯过一样,直接断成两截。 连续几轮链弹伺候下来,断后船只就有几艘被打得失去动力,不得不在原地漂浮着。 “启航号”继续绕着这十几只断后的船放风筝,丝毫不给他们贴上来接舷的机会。 十轮炮击之后,又调转船头,以右舷火炮继续发射链弹,让左舷过热的炮管有时间冷却。 等“威海号”赶上来的时候,“启航号”已在继续往前追击,只留下这十几艘船勉强漂浮在海面上...... 第53章 哪里来的傻帽 刘朔等人站在“威海号”高高的指挥甲板上,呆呆地看着扬长而去的“启航号”和海面上那十几艘动弹不得的哥布林船只。 所有敌船如同被巨刃平行削过,凭空矮了半截!甲板上一片狼藉:断裂的桅杆、破裂的船帆满地都是。还有一丛丛绿皮怪物挤在船沿,惊惧绝望地看着他们。 “啧啧!太猛了,打追击的时候果然还是巡洋舰好使。等咱们赶上来想帮忙时,人家都打完收工了......”刘朔望着像飞在海面上,离他们越来越远的“启航号”感叹道。 林曾贤尴尬道:“呃,大人,这是没办法的事...战列舰为了船坚炮利,船身贴了那么多装甲,侧舷塞了那么多重炮,自然就笨重了些,没法再像巡洋舰那么快,不过追过普通商船是没问题的......” “好了,我又不是怪你。”刘朔摆摆手,指着天际海平面上逃窜的船队,无奈地说:“快追吧,不然咱们这船怕是连口汤都喝不上!” 又俯视眼前这些在甲板上绝望嘶吼的哥布林,轻蔑道:“至于这些绿皮子畜生,反正跑不了,回程再收拾!” “是!” 为节省时间,林曾贤指挥着“威海号”,径直从十几艘残损敌船的空隙间穿行而过,就像一只雄狮缓步迈过一群瑟缩的野狗。 两侧残船上的哥布林,生平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清这等级别的巨舰。他们仰望着那巍峨的船身、遮天蔽日的风帆和狰狞的炮管,想到刚才海湾那就是在被如此可怕的海上巨兽轰击,不由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随着追击的继续,哥布林旗舰不断施展断尾求生战术之计。然而能牺牲的船越来越少:十艘、七艘、五艘......像送菜似地派上来,然后被“启航号”砍瓜切菜般地削断桅杆,委顿在海上。而“威海”和“启航”二舰却如附骨之疽,与它的距离在不断拉近! 终于,这艘哥布林旗舰连一艘护卫的船只都没有了,被“威海号”与“启航号”呈“V”字型夹在中央,上百门黑洞洞的炮口指着! 从海湾对战到衔尾追杀持续了整整一上午,这场战役终于到了尾声! “向敌舰喊话,投降免死!”哥布林很多高层都会大周话。是以,刘朔也不担心他们听不懂。 随着十几个大嗓门水手拿着铁皮喇叭喊完“投降免死”的最后通牒,那艘哥布林旗舰里响起了似乎是在争执的野兽嘶吼。 “哼!看来不见棺材不掉泪!”刘朔冷哼一声,下令:“敌舰百米外海面,实弹警告射击一轮!三十息后若不见投降,直接击沉!” 两舰一轮齐射,上百发炮弹落在了敌舰两侧,溅起道道冲天水柱! 虽然瞄准的是海面,人没炸死一个,但海里的鱼群却倒了大霉,一条条地翻着肚白浮在水面。刘朔甚至透过望远镜,目睹一只硕大的青蟹被炸飞,四脚朝天地摔落在那最高大的哥布林头上,张螯舞爪! 果然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开炮后不到十息,哥布林旗舰上升起了白旗! 刘朔放下望远镜,对着林曾贤道:“派水手去接收船只吧,我派一队亲卫帮你。注意将贼首和头目都甄别出来,捆了押到“威海号”。其余喽啰,继续关在那条船上跟随我舰行动。” 哥布林非常好甄别,等级森严尽显在外表上。凡身居高层者,体型必比普通哥布林高壮一圈,被称作大哥布林,藏都藏不住! “是!” 林曾贤当即领命派出水手,刘朔也让沈如默分出两百亲卫过去协助掌控船只。 随着交通艇被放下,“威海号”派出的人手陆续登上这艘船接收控制权,而“启航号”则在一旁扬起炮管警戒威慑。 不多时,哥布林家主领头,一众绿皮头目被五花大绑着押了上来,一个个都面容恐惧,垂头丧气的。 刘朔瞥了眼那个哥布林家主,发现就是望远镜看到那个头顶螃蟹的大个子,轻蔑笑笑就嫌恶地别开视线。 “除了高一些,壮一点,也没什么嘛,怎么就有胆子来偷袭我!”他用手在鼻前扇了扇风,对众人调侃道。 “安民啊,你能指望一群绿皮怪有什么脑子!”苏应泰抚着精心修剪的山羊须,语气中对哥布林的蔑视不加掩饰。他庆幸道: “看来是老天有眼,他们去哪儿不好,偏偏直奔了船坚炮利的威海所。要是去了别处,怕又是一场劫难!安民你功德无量啊!” 苏应泰的家乡受够了哥布林的侵扰,他平生最恨这等生物。是以,他明知道眼前的哥布林多半能听懂,却也故意在言语上百般折辱。 “若老天真的有眼,就不会降下食人魔和哥布林这等魔物!”刘朔声音转冷,“师伯,我听说这世上原本是没有这等魔物的?” “嗯,传说是一夜之间就有了,却没人知道缘由。有术士推测是天外来客。不管如何......”苏应泰眼中锋芒一闪,“安民,你既有如此凶猛强横之舰队,看来荡平日出岛,报父兄之仇指日可待!” “师伯放心!”刘朔的回话斩钉截铁,“要不了几年,我必攻破日出岛!还要将这世界上的绿皮怪物斩尽杀绝,断种绝根!消灭得一个都不剩!我要让哥布林这等魔物彻底消失!” 两人就当着五花大绑的哥布林家主的面,肆无忌惮地商谈起种族灭绝之策。 “够了!””一声饱含屈辱与暴怒的咆哮,从那被捆缚的哥布林家主口中吼出。方才听这两个人类对他评头论足,还能强自忍耐。 可此刻这两人竟然大言不惭,肆无忌惮地讨论要灭他全族,却突破了他的底线!他再也忍受不了这种屈辱,昂起头颅,目眦欲裂,怒吼道: “卑贱的人类!你这小儿不过是乘我大意胜了一阵,怎能如此猖狂!该死的人类听好了,别以为赢了一场就小觑了我哥布林王国!哥布林一族像我这样的军阀部族成百上千,我大王麾下更是有百万精锐,踏平你一个小小的卫所就像踩死一个臭虫!” “败军之将,还敢言勇?”是护卫在刘朔身侧的沈如默见不得它嚣张,不屑地嘲讽。同时一脚踹在它的腿弯处,哥布林家主再也站不住,轰然跪倒甲板上,口中污言秽语却依旧不绝。 “大人,要不一刀砍了他?”沈如默语带杀意地请示。 “跟一头畜牲计较什么?以后多的是时间一点点炮制它!”刘朔摆摆手,又在鼻子前扇了扇:“先带下去吧,这味太冲!在海水里先泡一泡!” 骂骂咧咧的哥布林家主被粗暴地架了下去。刘朔一挥手下令:“返航!” 舰队踏上了归途,沿着来时追击的海路返航。 每到一处先前被轰瘫在原地、动弹不得的哥布林船队前,就把哥布林家主拉出来刀架在脖子上招降。基本上看到主子在刘朔大军手上,哥布林们顷刻间最后一点战意尽丧,纷纷弃械投降。 偶尔几艘船上还有冥顽不灵的死硬分子,刘朔也懒得废话,直接一轮炮火送它们到海里喂鱼! 就这样一路摧枯拉朽,竟又收拢了两三千名哥布林俘虏。战火终于彻底平息,海面重归平静。刘朔百无聊赖地倚着舰舷,透过手中的望远镜,漫无目的地扫视着海天相接处的流云。 突然,远处有微小的船影进入目镜视野,相向而行。随着距离的快速拉近,那船影之后竟如狼群般涌现出更多张满风帆的船队,气势汹汹的,看上去像是在追击前面那艘船! 刘朔转动旋钮,聚焦在那艘亡命奔逃的领头船只上。看清它绮丽楼阁的造型和上面的浮华雕饰,他不禁噗嗤一下就乐出了声:“哪里来的傻帽,将秦淮的画舫开到海里来?” 他一边摇头失笑,一边下意识地继续举镜观察。 镜筒的视野滑过船楼,定格在船尾几个仗剑而立的女子倩影上。她们一个个虽面带焦虑,却难掩倾城之姿。他心头微动,目光急速聚焦于其中一位——那女子不仅身姿挺拔,竟还有着......一对尖尖的耳朵?! 刘朔脑中闪电般掠过一幅画面,那是他由京返乡的路上,竟遭遇几个刺客...命在旦夕之间,被一路过的绝色女侠所救。 “卧槽,是谢沉璧!” 大惊失色之下,刘朔立即放下望远镜,转身朝指挥台的方向的林曾贤吼道: “快,救下最前面那条船!里面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第54章 天下第一高手 林曾贤听到刘朔怒吼,心头一凛,不敢耽搁,立即指挥下令:“威海号横插,隔断画舫与后方追击船队;‘启航号’即刻上前警告对方撤离!” 随着旗语传递命令,‘启航号’立即以最大速度冲向前方船队,待接近时一边保持适当距离,一边喊话警告,让他们撤离。 而“威海号”战列舰已带着无匹的威势,横亘在逃窜画舫与追猎船队之间。 但追击船队竟无视小山那么大的炮舰挡在面前,依然向前发起冲击,这群人明显是想强行接舷跳帮! 此刻冲在最前的几条快帆船,离“威海号”仅有百米不到。 “给脸不要脸了!”刘朔怒喝,他本来只想救人而已,但这些人既然找死,那他也不介意送上一程! “林曾贤!装填葡萄弹!给这帮不要命的尝尝什么是弹如雨下!” “遵令!” “各炮位听令!”林曾贤对着传声筒和令旗手大喊,“目标,左舷船队,葡萄弹急速射!” “同时传令‘启航号’,别他娘再喊话了,开炮!” 轰隆隆! 威海、启航二舰,上百门侧舷重炮同时怒吼! 无数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葡萄弹覆盖了前方广阔海面。刹那间,冲在最前的七八艘中型沙船、福船,如同被无形的巨兽利爪狠狠扎过!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密集如炒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横扫了船板、甲板、风帆、桅杆......但凡暴露在外的木质结构瞬间布满筛孔!无数在甲板上等着跳帮的水手、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狂暴的弹雨打成了碎渣! 这些船虽然没有沉没,但人员却损失大半,船帆更是到处是破洞,速度也不可避免的降了下来。 后方跟进的船只顿时倒了大霉!它们之前追击跟得太紧,此时在惯性之下根本躲避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撞上去,彼此碰撞倾轧,绝望的嚎叫与船只断裂的巨响汇成一片。仅仅一轮齐射,整个追击船队的阵型就已瞬间彻底崩溃! “你在这继续盯着指挥,我去接人!”刘朔对林曾贤道,目光却已焦急地投向右舷的精致画舫。 他带着亲卫放下舷梯和交通艇,又让亲卫展开了一大条横幅,上面是他仓促间写的几个大字:“谢沉璧,我是刘朔!” 画舫上,几个面色苍白、鬓发微乱却难掩绝代风华的女子,此刻目光都被那巨舰上突兀的横幅吸引,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为首一位戴着面纱、气质端庄的女子转眸看向自家小师妹,疑惑道:“沉璧,这个叫刘朔的是谁,你认识?” “大师姐!”谢沉璧也呆呆地望着那庞大的船身和醒目的字迹,语气不是很确定,“两月前的确救过一个叫刘朔的书生......他提过他是回去继承一个海防千户所......难道这船是他的?好大啊!”她只觉得脑子有些嗡嗡作响。 “如果真是刘公子那我们就得救了!放心,他是正人君子,还会作很好听的诗呢!”回过神来的谢沉壁有些小雀跃,有些小期待。 其实刚才她们最初看到这一艘大船时,只是绝境中抱着万一的希望朝它开来,就像在抓一根救命稻草。但当看到这艘巨舰毫不犹豫就替她们挡住身后追兵时,却又感觉不真实起来。 她们在担心会不会才逃离狼群,又落入虎口! 此刻听见小师妹的话,才放下了大半悬着的心。 至少,对方似乎认识沉璧,而且愿意出手相救! 此时水手驾着交通艇靠近,恭敬地请她们登船。 大师姐唐观微请他们稍等,便钻入船舱,抱出一位裹在被子里的美妇,招呼三位师妹一起登船。 顺着舷梯,几位绝色女子一个个陆续登上“威海号”巨大的甲板。 “刘......刘公子?”谢沉璧第一个上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威风凛凛,被一众精甲悍卒环绕的年轻男子。两月前他还在官道上被几个毛贼拿刀追着到处跑,此刻却站在如此骇人的巨舰之上指挥若定了? “是我!”刘朔迎上来,一脸阳光的笑容:“谢姑娘,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这时大师姐跟着上来,刘朔看向她怀中。棉被包裹严实,里面一名已陷入昏迷的美妇,但看容貌,简直是美得惊心动魄。 “这是?” “这是我师傅白若雪,她受伤了。”谢沉璧忧郁回道。 “快!医官何在!送阁主进内舱静养!”刘朔急切唤道,同时和几位女子一起,小心翼翼地将白若雪抬向船舱深处。 体贴地将白若雪安顿好,刘朔将几位女子带回甲板。自我介绍道:“在下刘朔,现任登州卫指挥使同知,是谢姑娘的朋友。敢问几位姑娘......” 谢沉璧的二师姐面容清冷,但眼中透露感激之色,抱剑道:“我们都是坠星阁的、我是沉璧的二师姐江烛幽;这位是我们大师姐唐观微,这是三师妹燕迟月。多谢刘大人出手相救!”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刘朔抱拳回礼,又眉头微皱,诧异道:“只是,刘某不解。几位姑娘皆是清丽脱俗之人,为何会在海上遭此大群恶徒追杀?” “来人是闻香教的,他们教主想强纳我们师傅为妾!师傅当然不允,可一时不慎遭了他暗算重伤!我们怕陆上他人多势众,就想带着师傅走海路遁回江南,没成想这群阴魂不散的家伙居然追到了海上!”谢沉璧气鼓鼓的,话语间满是愤怒与后怕。 刘朔闻言,眼中凶光一闪:“竟有此等恶人,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们看着,这口恶气,刘某替你们出!” “刘将军!”大师姐唐观微闻言,却面色凝重地劝道,“闻香教盘踞多年,实力不小,那教主徐闻更是号称天下第一高手!为免给将军引祸上身,将军只需帮我们将师傅照顾好,再借一艘快船予我等,也好将追兵引开!” 她话语恳切,旁边谢沉璧、江烛幽、燕枕月望向刘朔的眼中也充满担忧。 “天下第一高手?” 刘朔嗤笑,目光扫过海面。残余的敌方船只虽大多瘫痪冒烟,陷入混乱,但仍有几艘快船不死心地试图绕行,不死心地想接舷跳帮。 “有多高,能挡住刘某一炮么!” 第55章 刘朔的震惊 “唐姑娘看来是小看了我刘朔的实力啊”刘朔指着那些残破的船只,不屑道:“你看看,就这等土鸡瓦狗,也配让我刘某退却?他们连接近我这船百步内都做不到!” 他冷哼一声,“林曾贤!‘启航号’绕后游击,不使一船逃脱!‘威海号’换开花弹,送他们上西天!” 他霸气地宣言,却未注意到,一旁上舰后还未发一言的燕迟月,此刻看着他眼中异彩连连。 “得令,大人您看好了!”林曾贤慨然领命,向旗手传令: “换开花弹,各炮位自由射击!” 轰!轰! 更具目的性的点射开始。威力极大的开花弹呼啸着砸向目标船只。 一艘侥幸绕来的快艇被直接命中龙骨,炸成了两截,迅速没入冰冷的大海中! 远处另外几艘大船则被“启航号”密集的中小口径炮火打得像筛子一般,很快燃起冲天大火。 短短数十息,敌方船队最后的抵抗被轻易抹去。海面上只剩漂浮的木屑、燃烧的残骸和挣扎的落水者,场面惨烈得如同炼狱。 江烛幽死死攥着手中宝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前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方才威海号发射葡萄弹,只有被轰击的人才知道它的恐怖,毕竟这就是用来打水手的,而不是用来把船打沉的。所以她们看到在是,一炮打过去,动静挺大,但远远看去被打的船似乎没太大变化,丝毫不知躲在舱中的水手,又有好多变成了血葫芦! 可换成开花弹就直观了,那些之前凶神恶煞追着她们的大船,几乎挨着就沉! 人类血肉之躯,苦练几十年的武功,在这毁天灭地的炮火面前,脆弱得如同蝼蚁!她引以为傲的剑术,能挡住方才那一炮就将一条大船连同几百人瞬间撕成碎屑的恐怖力量吗?那种纯粹的毁灭力量带来的无力与眩晕感几乎让她站立不稳。 连一向温柔沉静的三师妹燕枕月,目光中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茫然,紧紧靠着大师姐唐观微寻求依靠。 只有谢沉璧,虽也震惊于这恐怖火力,但更多目光落在一脸睥睨之色的刘朔身上,神情极其复杂。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敌方马上要全军覆没、而坠星阁众女仍沉浸在对刚才那毁天灭地炮火的惊骇中时。 “大人!船艏方向有船冲过来了!速度太快了!”桅斗上的了望手声嘶力竭地示警! 刘朔等人闻言赶忙望过去。 只见海面上一艘极小的梭形独木快舟,竟以超过常人理解的速度,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威海号”直刺而来,眼看就离他们不足百丈远了! “找死!”刘朔惊怒打脸来得如此之快,“左满舵,右舷炮火准备!自由射击,给老子掀了它!” 炮手动作飞快,上层甲板的24磅炮由于口径最小,最先完成装填! 嗵!嗵!嗵! 17颗碗口大的实心铁球呼啸着,狠狠砸向那条小船!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梭形小舟在高速行进中竟还能做出灵活的机动!铁球砸落在小舟附近海域,只砸起数丈高的水柱!水花劈头盖脸砸在小船上一个负手卓然而立的身影身上。 那人身材,一身黑色的劲装被海水溅湿。他面容冷竣,死死盯着眼前的巨舰,面对不断在身边落下的炮弹,甚至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其他装填好的炮火依次砸了下来,可是这船太小太快,始终没有命中。 “是他!闻香教教主徐闻!”唐观微惊呼,声音带着一些惊惧,“他在江湖号称第一高手!‘血手追魂剑’徐闻!” 此时小船已经距“威海号”不到五十丈。 “狗屁第一高手!“刘朔怒吼,“换葡萄弹!练武又不是修仙,老子就不信一炮轰不死他!” 就在这时,那艘小船似乎运气用尽,一枚42磅的炮弹终于砸在这条小船上。 冲天的爆炸声响起,刘朔低头松了一口气,还好!刚在四个国色天香的妹子面前炫耀了武力,差点就被打脸了。 “我去!......他......他踩在水上......”是护卫在他身边的沈如默的声音!刘朔看向他时,发现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刘朔赶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一个黑色的人影, 正贴着微浪的海水表面, 踏浪而行! 足尖每一次在水面轻点,身形便向前掠数丈!溅起的水花很小,甚至不如一条鱼跃起的水纹更大!姿态优雅,带着一种羚羊挂角般的飘逸!身形忽隐忽现,快如闪电,直向威海号船侧扑来! 刘朔看得眼睛都直了:“卧槽!这不可能,不科学!” 这他娘的是什么轻功?!缩地成寸?凌波微步? 刘朔看着那像飘逸的身影,羡慕嫉妒恨各种负面情绪都混杂在了一起! 没人跟他说过这世上还有这种轻功啊,以前他看到高手一跃就上了一丈高的房顶,以为就是很厉害的了,但跟眼前这人相比,简直就是小孩把式! 仅仅几个呼吸,那道黑影已逼近至百步之内! 徐闻面无表情,继续踏浪而行。在离船侧几丈处,一脚点在一个浪头上,脚下似乎有某种气劲轰然爆发,将一小片海面压得瞬间凹下去方圆丈许,整个人却获得了一股极其夸张的上升力! 他身形陡地拔高数丈,凌空转动身躯,随即变上升为向前滑翔,竟稳稳地落在“威海号”上层甲板上! 落地时轻飘飘的,一点声响都没有。他黑衣袍袖无风自动,一阵白汽蒸腾,瞬间连衣服上都没了半点水渍。 这人自上船后还什么都没做,甲板上如同目睹神迹的众人,却还是感到一阵无形的压迫感,压得人心慌意乱!刘朔的亲卫们已暗自将手按在刀柄上。 “交出坠星阁的贱人。”徐闻的声音很平静,每一个字却透着令人骨髓发寒的杀意,“否则,鸡犬不留!” 坠星阁四位师姐妹闻言大怒,当即便拔剑冲上去。 “等等!” 四女回头,只见刘朔喝住她们后,上前一步挡在她们正前方,语中似乎带着好奇地冲徐闻道:“有人说你是天下第一高手!” “嘿,当仁不让!”徐闻傲然。 “看来是很厉害了,那阁下可否帮我验证一个我以前深信,现在半信半疑的结论?” “什么结论?” 刘朔右手按在腰间枪套上,面色奇异:“在我家乡,有人说,‘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又有人说‘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我想向阁下请教这说法对不对!” “胡说,怕菜刀的还能称习武之人?”徐闻喝斥道,“还有,长枪虽号称百兵之王,却最怕近身,哪来的七步之内又准又快!” “那阁下便试试!”他猛地拔出手铳,直指徐闻眉心扣动扳机,“给老子死!” “找死!”徐闻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柄黑色长剑!长剑闪电般地一拨,'叮'的一声脆响,那射出的子弹竟朝刘朔反射回来! “保护大人!”沈如默的怒吼如同炸雷般响起! 第56章 所谓单挑 比沈如默那声“保护主公”更快的,是坠星阁四位师姐妹的剑。 “铮!铮!铮!铮!” 电光火石间,四道清越的剑鸣自刘朔身后响起,她们中一剑挑飞了那枚反弹的子弹,与徐闻缠斗在一起。 幸而,这子弹反弹回来时是弹尾朝着刘朔,且铅弹碰撞后变形,导致动能损失很快,不然谢沉璧她们还真不一定能拦截得住。 刘朔被沈如默拉入阵中同亲卫们一起将他保护起。他现在感觉脸火辣辣的,同时道心有点破碎。 他以前一直是轻视武艺和冷兵器的,觉得这些人练几十年武功有什么用,碰上他的米尼步枪,几百步之外挨上一枪,一样得死翘翘! 哪料到世上还有这种打都打不中的怪胎! 今天要是弄不死这人,以后他刘朔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就怕半夜被割去了脑袋! 不行,一定要把这坠星阁五人骗去他的园子当保镖,不然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刘朔心中暗自思量。 而他不知道的是,看过“威海号“炮击的师姐妹四人,同样经历了一场“道心破碎”,心中已对武道的价值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刘朔强自按捺心神,把注意力放在那边四女与徐闻的缠斗上。 “叮!叮!铮!锵!”金铁交鸣之声密如骤雨! 四姐妹散落在徐闻周身四角,仗剑与他缠斗在一起,场面上一时竟平分秋色。 她们如穿花蝴蝶般,前冲后打,左腾右挪,身姿柔美如同舞蹈,只见: 大师姐唐观微剑势沉稳,一招一式透着煌煌大气,正面对撼徐闻; 二师姐江烛幽则是剑走偏锋,身形飘忽不定,剑锋如灵蛇吐蕊,频繁威胁徐闻肋下; 三师姐燕迟月的剑招最为柔韧绵密,长剑抖动间,点点剑光如星光织就的天罗地网,悄无声息笼罩向其双腿经脉; 小师妹谢沉璧则娇叱连连,将身法催动到极致,一抹剑光如天外飞仙,直扑其背后要害! 四姐妹心意相通,以坠星阁秘传的“星河锁幽”剑阵展开,四柄长剑交相呼应,剑光如网,将徐闻的身形死死圈入一片剑影之中! 而面对四女的精妙剑术与绝杀合击,徐闻的剑法看上去就朴实无华多了,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只有最简单的格挡、点刺、卸引。 刘朔看得赏心悦目,心神摇荡!心中赞叹这四女武艺高强,联手似乎还要胜过这个自称天下第一的徐闻一筹。 他心中更是下定决心,一定要将她们拐回去! 武功高强还那么漂亮,既能做护卫还能暖床,这才是真正的贴身保护。 可这时,一旁的沈如默却凑到他耳边:“主公,那几位姑娘要败了!当早做准备。” 刘朔眉头一皱,凝神看去,这看上去还是平分秋色的样子啊。 沈如默见他不解,解释道这四女表面不落下风,实则是险象环生!好几次都有人要受伤,幸得师姐妹冒险攻其必救才得以全身而退。 而且四女鼻梁上都冒出了细汗,而徐闻却依旧是气定神闲,明显是未竟全力! 经他一解释,刘朔这才醒悟过来。再看向场中厮杀的四女,竟觉得败相已显。 “不能等了!”不知这四位师姐妹还能撑多久,刘朔指了指沈如默腰间的手铳,声音压得极低:“全体,准备齐射!” 沈如默会意,重重点点头,立刻以手势知会周围的所有亲卫! 刘朔自己也在亲卫掩护下,将手铳填装好,悄悄指向场中与四女缠斗的徐闻,很想趁他分心时来一枪试试,洗刷刚才差点被自己射出去的子弹打中的耻辱。 可他手指扣在扳机上,却迟迟无法击发! 可场中五人身形不断腾转挪移,在他眼中,那徐闻的身影和师姐妹们的身影几乎要绞成一团,他没把握,要是打到那四个女人就惨了。 “退下来!谢沉璧你们快退下!”眼见师姐妹们形势越来越危急,刘朔大喊。 四女倒是听话,刘朔一喊,她们立时收剑往刘朔这边撤离。 但面对徐闻这等高手,撤也不是那么她撤的。其她三女还好,正面与徐闻对剑的唐观微正待后退,却被失去掣肘的徐闻追上,一剑荡开她手中长剑,在一脚将其踢飞! 唐观微如遭巨锤轰击,向后高高抛飞!气血逆涌,半空中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待落入甲板上,倒还能强撑着仗剑站立,可任谁都能看出她是强弩之末! 徐闻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一式长虹贯日,剑锋直取受伤的唐观微咽喉! “大师姐!”撤回阵中的三女目眦欲裂,惊呼声中便要返身再战! “别添乱!”刘朔一声暴喝。 他看到了机会!就是现在,在徐闻将唐观微踢飞的一瞬间,他前方终于暂时清空了! 他手指狠狠扣下扳机! 就是徐闻也不敢用血肉之躯硬接,急忙抽剑回挡。不出所料,子弹又被徐闻一剑挡下。 但刘朔要的就是他格挡,趁他回身防守的空档,唐观微被三姐妹护持回了本阵。 “手铳齐射——干死他!”几乎是在刘朔开枪后的第一时间,沈如默跟着一枪,同时厉声大吼。 近百只手铳,齐齐对准那道黑色的身影扣动了扳机。 呯呯呯! 硝烟霎时弥漫,模糊视线! 一片爆豆子般的声音中,上百粒致命的铅弹风暴笼罩而至!徐闻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他施展出了武道天下第一的剑术,与之前朴实无华的剑招不同,一把长剑被他舞得密不透风,在他身前形成了一层如梦如幻的光幕,数十颗铅弹被反弹回来,打在前排正低头装弹的亲卫的明光铠上,嘭嘭作响。 若非这身厚重的铠甲,他们怕是要被自己射出的铅弹打穿! 当一缕海风吹散了甲板上的些许硝烟, 刘朔看着前面站微微喘息的徐闻面露骇然,这么多枪都没打中!? 但,一个眼尖的亲卫猛地惊喜大叫:“大人!他中枪了!在左臂!” 他抬眼看去,果然,徐闻左臂的袖管已撕开一道口子!淋漓的鲜血正蜿蜒流下!终是有一枚刁钻的铅弹穿过他鬼魅身法和剑光交织的防守,狠狠贯入! “奶奶的,老子还以为你刀枪不入!”刘朔大笑,“弟兄们快点装弹,射死他!” 既然boss亮了血条,那便没什么好怕的了! “狗!东!西!”徐闻拄着剑,愤怒地盯着嚣张的刘朔,目眦欲裂,方才天下第一高手的气度已荡然无存。 “有种拿剑上来与老夫单挑,凭人多和火器算什么好汉!” 刘朔闻言,咧嘴笑得很得意、很无赖:“呵呵,我这不是在与你单挑么,你一个人单挑我们一群!” 徐闻被这闻所未闻的无耻之言噎住了,他气得浑身发颤,一时竟不知如何驳斥。 而这荒谬的“理论”落在一旁四个女子耳中,却是尽皆皱眉,这跟她们行走江湖的理念可不一样。 连重伤的唐观微都睁开眼,古怪地瞥向他,那神色仿佛在重新认识此人——竟如此厚颜无赖?! “看什么看!”刘朔浑然不觉,反而理直气壮地一撇嘴,“忘了刚才他们那么多船追你们一艘小破船了?!那时怎么不讲江湖道义?” “再说老子可是朝廷命官,跟我讲江湖规矩?老子治军只奉行一条:就是要以众凌寡,火力覆盖,这才是制胜之道!”他语气斩钉截铁。 四女被说得一愣,旋即想起海上被千里追杀的绝望仓惶......那时她们几个弱女子被他们几千号人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那那时这所谓的“天下第一高手”徐大教主,怎么不出来讲什么江湖道义? 想通此节,再想到还是刘朔救了自己,四女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歉意和复杂,均惭愧地低下了头。 上百名亲卫很快全部填装完毕,看着那么多黑洞洞的枪口,徐闻遍体生寒,心知若再硬接这排山倒海的齐射,自己必死无疑!看着被众人围在垓心的刘朔,心中有了主意。 “射!”刘朔盯着徐闻冷冰冰的下令! 又是一片爆豆子的声音,上百发铅弹向着徐闻疾射而去。 然而! 众人只觉那条黑影一闪,瞬间就失去了踪迹,所有子弹全打在了空处! 人......消失了?! “人呢!?”甲板上顿时响起一片惊慌乱的叫喊!众人都紧张地四处张望! 就在此刻,一道蕴含着无尽怨毒的咆哮从他们头顶炸响: “小、儿、受、死!” 所有人本能地抬头望去。 “看!那人在桅杆上!” “他冲下来了!” “保护主公!” 刘朔感到头皮发麻,厉声大喊“保护我师伯!” 他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桅杆上跃下,像只大鸟向他扑来。 借着从高处跃下的势能,速度越来越快,手中宝剑闪着寒芒,分明是直指向他!而为这剑势所慑,他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双腿如同灌铅,竟动弹不得。 生死,就在一瞬间! 江烛幽、燕迟月、谢沉璧三人明知不敌,却毫不犹豫地施展轻功,持剑跃起,迎着半空中那道急速坠落的黑色身影撞了上去! 铿!铿!铿! 三声金属相击的剑鸣声传来! 自上而下的力量霸道绝伦,从下迎击的三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口喷鲜血,身形如败絮般被这股巨力毫无悬念地撞回甲板! 瞬间溃败! 徐闻坚定地朝刘朔扑来,好在坠星阁众女的冲锋并非全无用处,至少让他从天而降的攻势缓了一缓,至少他不再快得让亲卫们连他的残影都捕捉不住。 “主公小心!” 就在那自上而下的剑尖寒芒刺得刘朔眼球生痛的时候! 千钧一发之际,沈如默一声怒吼,带着他那身七八十斤的重甲高高跃起,双臂大开,抱向了徐闻。 半空中,徐闻眼神冷酷,猛的一掌拍向他胸口的护心镜。 沈如默朝他喷出一口鲜血,徐闻被糊了一脸,连眼睛都睁不开。心中一慌,只觉力道一泄,整个人被熊抱住重重摔在甲板上。 “兄弟们,快上” 红了眼的亲卫们怒吼着,周围十几个披着沉重的明光铠就往他身上扑!顷刻间,徐闻四肢和身躯叠满了大汉,仅留一个脑袋在外面,动弹不得,只有不甘和绝望的嘶吼。 刘朔走上前蹲下,不理会他的挣扎与咆哮,就在他眼前,慢条斯理地填装火药。 然后,在徐闻瞪得圆圆的,惊骇欲死的的目光中,将枪管塞进了他的嘴里...... 第57章 终杀 一把将枪管插入徐闻嘴里,刘朔俯视着身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天下第一高手是吧?”他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唠家常。 徐闻眼睛瞪得圆圆的,那双曾睥睨天下的眸子,此刻只剩无尽的恐惧与哀求。脑袋跟拨浪鼓似的疯狂摇摆,可就是甩不出摆脱不了那支塞进嘴里的枪管子。 “轻功很好是吧?” 刘朔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戏谑的笑意: “你再飞一个给老子看看啊?!” 最后一个字音刚落。 他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砰! 如同敲碎了一个西瓜! 徐闻嘴里鲜血迸出,那圆睁的瞳孔开始涣散了。 刘朔缓缓站起身,看也没看地上那还在条件反射抽搐几下的尸体。 “天下第一高手,怎能一枪就死!” 他随手将染血的手铳扔在一旁。立刻又有亲卫呈上一把装填完毕的手铳。 刘朔漠然地接过,毫不犹豫地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天灵盖。 砰! 又一支手铳递过来,枪口下移,对准心脏位置。 砰! 再下移,对准小腹。 砰! 最后,对准双腿之间的位置!再补一枪! 子弹带血深深嵌入木质甲板。 刘朔终于停手,长舒一口气,像是要吐尽心中积郁。 而此时,压在徐闻身上的那十几名亲卫这才喘息着,在四周其余亲卫的搀扶下,摇晃着站起了沉重的身躯。 “沈如默!老沈!”刘朔猛然想起被打得吐血,还压在下面的沈如默。心里咯噔一下,呼唤声中满是担忧与焦急。 他快步冲过去,和亲卫一起将他扶起。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凝结的血块,那身宝贝似的明光铠胸口处有一个巨大的掌印。 “大人......咳咳......没......没事,末将还撑得住。”沈如默剧烈咳嗽着,还想挺起胸膛,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更加虚弱。 “放屁!这他娘的叫没事?!”刘朔眼睛一瞪,声音却透着关切。他扶住沈如默的手臂,“医官!抬下去!用最好的药!一定要把沈将军治好了!” “谢......谢大人!”沈如默不再坚持,疲惫地闭上眼,被几名水手小心翼翼地抬下去。 目送着他被抬进舱室,刘朔心里沉甸甸的。这沈如默,又救了他一命啊! 刘朔这才走到惊魂甫定、被两个亲兵护着的苏应泰身边。他脸色也有些发白,但精神尚算镇定。 “师伯?叫您老受惊了,没事吧??”刘朔凑近了关切地问道。 “咳...咳...没事,没事。”苏应泰连连摆手,看着一地狼藉和那不成人形的物体,眼神复杂: “安民啊,老夫几十岁了,可从没听说过肉体凡胎能做到这种地步,太不可思义了!难怪这闻香教能蛊惑这么多人!” 想起徐闻那鬼魅般的身法和剑术,刘朔也心有余悸: “是啊,我原以为这些邪教不过靠着施符水、跳大神和油锅捞物之类的江湖骗术愚弄百姓,制造神迹,哪晓得世间竟存在如此武艺!我要不是读了那么多圣贤书,怕不是就把他当神仙了!” 苏应泰摇摇头,他终究是精神不济,也由水手扶着去舱内休息了。 送走了沈如默和师伯,刘朔转过身,目光扫过重新列队警戒的亲卫们,最终落在了那四位依旧有些魂不守舍、彼此搀扶依偎的身影上。 刘朔走过去,对着谢沉璧笑道:“谢女侠,你又救了我一命!” 又转眸对其余三人道:“你们三人三位也是,救命之恩,日后一定报答!” “叫我沉璧吧...”谢沉璧声音透着一丝受伤后的虚弱,又带着一丝羞涩,“没有你,这次我们恐怕也再劫难逃。” 一旁的江烛幽瞟了一眼那不成人样的尸体,又看着刘朔唏嘘道: “真没想到,堂堂天下第一高手,最后竟是死在了你这个一点武功都不会的人手里,真是讽刺啊” 她低头看看自己手中长剑,神情落漠:“那我们习武还有何用,就你们那火器,要是有人背后给我来一下,我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刘朔一愣,诧异道:“谁说武艺没用,你没看这家伙有多难对付,我今天都差点死在他手里。”经过这一遭,他倒是一改往日对武艺的偏见。 “刘大人,你以为谁都能练成这么厉害吗?”燕迟月剑法那么凌厉,说话却软萌软萌的“普通人练一辈子也不过是二三流,能到我们这种水平个整个江湖都不到百人!” “这儿哪有什么大人,别这么生分啊!”刘朔赶紧说,“好歹共同经历一场生死,也是过命的交情了,叫我刘兄或刘朔都行!” 接着他好奇道:“不过我确实有点好奇,我对你们江湖是真不了解,像今天这家伙真的是天下第一?像他那么强的,外头还有多少?” “刘兄,”江烛幽接过话茬,“就像迟月说的,不是我们自夸,其实我四人已是江湖一流高手。武道特别看重资质,普通人练上一辈子也达不到我们十分之一的水平。” “至于徐闻,他就是一个怪胎,他从十几年前就自封天下第一,正道不认,可去挑战的都死在他剑下。” “若说跟他一样强的,怕是没有,因为没听他败过,连平手也没有。倒是比他弱一线的...”她顿了顿,“算上我师傅在内,拢共也就四五个吧?” 刘朔心里一咯噔:“比这家伙弱一线的存在也很可怕啊!” 他忙问:“闻香教内部还有什么高手?” “有名气的就一个!”燕迟月眨眨眼:“圣女苏清霜!据说貌似天仙,武功是徐闻一手教的,深不可测。有传言徐闻只等造反称帝,便要立她为后!” 刘朔皱眉:“她...会为这家伙报仇吗?” 燕迟月似乎看出他的担心,神秘一笑:“呵呵,谁晓得呢?” 刘朔摸摸鼻子,正色看向四人:“四位姑娘,如今你们都受了伤,师傅又昏迷不醒,你们不如暂随刘某到寒舍修养?刘某必为你们遍请名医,搜罗最好的药材,让你们最快恢复!” 四女闻言都有些意动,这些日子被千里追杀,今日又经历恶战受伤,她们都很是疲惫。要是有一个安全的地方疗养放松,那是最好不过了。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三位师妹目光都落到了大师姐唐观微身上,明显是让她做决定。 唐观微沉吟片刻,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怕冲撞了公子家人,失了礼数!”她自忖应比刘朔年长几岁,不好意思叫他‘刘兄’,便以‘公子’相称。 刘朔哈哈一笑:“放心,我家宅子比较大,我单独为你们安排一间阁院,保证无人打扰!” “既如此,那便叨扰公子了!”唐观微屈身盈盈一福,其余三位师妹也赶紧跟着行礼。 “以后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眼神飞快瞟过四人妙曼的曲线,刘朔美滋滋地笑了,话里的意思只有他自己明白。 四女还以为他纯是客气话呢,压根儿不知道这个“一家人”里头藏着什么龌龊心思。 刘朔脸上堆着笑,目光无意间扫过那滩血糊糊的烂肉时,猛地想起以前看的武侠片,心下起了踌躇,犹豫后还是试探着问: “咳,那个...唐姑娘,你见多识广,在你们江湖,或者说武林有没有那种起死回生,顺便还叫人武功大增的邪门功夫,名字可能叫天蚕神功什么的......” 唐观微哑然失笑:“刘公子,这徐闻也是人,又不是神仙,哪有人死透了还能活过来的!” “那可不一定哦!”燕迟月幽幽地接过话头,表情飘忽神秘,“这闻香教本来就神神鬼鬼的,邪门得很,鬼知道藏着什么邪门功法......” 刘朔看着徐闻的尸体,突然感到后背发凉,心里也有点打鼓,转身就朝舰桥大吼: “林曾贤,把这家伙大卸八块,扔海里喂鱼去!” “记得找个鲨鱼多的地方!不许留整尸!” 第58章 回家 刘朔众人回到威海港的时候,才发现码头黑压压一群人。 原来,随着众多军舰都陆续返航,带回了俘虏的船只和哥布林,却唯独始终不见“威海号”和“启航号”的身影,留守港口的将士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码头上正当中两个倩影出乎刘朔的预料,正是秦诗谣与叶柔两个。原来是她们听说此战大获全胜,却久等不见刘朔回来用午饭,放心不下,便让夏晚睛她们备了马车,径直赶到了海边。 待二女抵达港口,方知刘朔竟亲自率舰追击去了,不禁又急又气。初时仅是恼怒其不顾安危,倒也未太过担忧。可当其他各舰尽数返航,唯独缺了他所在那一路的两艘时,不免焦虑起来。秦诗谣甚至搬出主母的身份,要求海军给她一条船,她要亲自出海去寻。 幸而被众人极力劝阻下来。不过整个大舰队已在快速重新整备,连同港内渔船都在集结,准备全体出海寻找他。 就在此刻,刘朔他们回来了。 刘朔下船前,先赶紧吩咐亲卫将沈如默抬回军营医疗所。接着便大步迎向当面过来的两位夫人,秦诗谣一副泪眼婆娑的模样,叶柔则是又担忧又生气,凤眼含煞。 刘朔先温柔地替秦诗谣抹去眼泪,温言安抚道:“莫哭,我这不是安全回来了么!” 他随即侧身,抬手引出身后的谢沉璧:“诗谣,这位就是我时常向你提起的救命恩人,谢姑娘,谢沉璧。” 接着又指向谢沉璧身侧三位:“这几位是她的同门师姐妹,这是她的大师姐唐观微,二师姐江烛幽,三师姐燕迟月。此番我能脱险,全仗她们四位拔剑相助!” 秦诗谣看见谢沉璧那一对尖耳有些好奇,不过她见多识广,知道这必是含有传说中精灵的血统。面上没有丝毫表露,只是随着刘朔的介绍一一点头致意。待听到这四位又救了刘朔一命,她先是颇为担忧地横了他一眼,继而上前依次拉住四女的手,感激道: “外子莽撞,几番弄险,多亏得几位女侠相助,诗谣感激不尽!” 说完便要屈身行礼。 四女见她落落大方,礼数周全,气度雍容,都不由心折不已。 唐观微一把将她拉起,浅笑道:“夫人客气了,此番还是刘公子救我等在先,要谢也是我等先谢过刘公子!” “好了好了!都不是外人,快别谢来谢去了!”刘朔在一旁插嘴,又指了一旁水手抬着的担架上锦被裹着的人形给了秦诗谣一个眼神: “这是四位女侠的师傅,受伤昏迷了,就是四位女侠为救我也人人带伤。诗谣,你尽快安置她们下去好生休养。” “对了,她们喜欢清静,你为她们挑个独立僻静的阁院。” 秦诗谣会意,嫣然应道:“夫君放心,四位姐姐既是为救夫君受伤,我和柔姐姐必会命园中医官好生诊治。我这就带姐姐们先去园子里看看,定会拿出最好的阁院供姐姐们挑选。” 说完对四女做出个请的手势,“姐姐们,跟我来吧。” 四位师姐妹对视一眼,其中意思:还能随意挑选阁院,似乎他们宅子真不小的样子? 不过也没功夫多想,顺着秦诗谣指引,护着师傅白若雪的担架便上了马上。 马车远去,刘朔找到刚下船的苏应泰,发现他正对着他的老仆和两个护卫低声叮嘱着什么。 “师伯,今天让您老受惊了,随我回园中小酌几杯,权且压惊罢!” 苏应泰看见过来的是刘朔,抚须笑了:“安民啊,今日虽有些许惊险,却也是大涨了见识,这一趟不亏,不虚此行,哈哈!” 笑罢,他话语一转,略带遗憾:“本是要跟你好好再喝上几杯,谈谈这个徐闻和闻香教。刚接到快马来报,钦差卫队临近登州城了,老夫必须即刻前往汇合。” 刘朔闻言,也不好教他因私废公,不好强留,只得叹道:“既如此,却是可惜!那我命亲卫护送您过去!” “我既是微服而来,怎好大张旗鼓而去!你一送我不在卫队中的事便要露馅!”苏应泰摆摆手,“我就带上这几个仆人护卫悄悄离去便可,你也不必送!” 刘朔心中不舍,哽声道:“那便......祝师伯一路顺风了!” “此去登州城又不远,再说明日还要阅兵呢,又不是见不着了。”苏应泰失笑,拍拍他的肩膀,“我去了,莫作小儿女态!” 目送苏应泰背影渐远,刘朔心中有些惆怅。这老头对他真不错,完全不似传说中那么酷厉,反而颇有些风趣。之所以被传成活阎王的模样,怕也是这世道贪官污吏不做人事的太多,他又在这御使的位置上,实在看不过眼不得不管吧!? 只是如今的大周朝堂,上有昏君,下面全是奸党,党同伐异还日趋激烈。就他们少数几个忠贞的,不肯同流合污,又能坚持多久? 刘朔是真不看好。 只希望真有那一天的时候,师伯能记得他的嘱咐,带着家眷来投奔。 反正他一个迟早要造反的,不怕接纳钦犯。大不了提前反!稍微困难些,有系统在,无所谓! 正感叹间,许长远凑过来:“主公,这次共俘虏了上万哥布林,要如何处置?” “还要如何处置?给我往死里干活!” 刘朔冷冷道:“一天干八个时辰,干不死,就往死里干!凡是容易受伤甚至死人的活就让它们去,不干就拿鞭子往死里抽,抽死去球!” “对了,这事交给民兵做,轮流派一队人看管。等他们抽惯了哥布林,自然不再怕这等畜牲!” “明白!“许长远立正表示得令,却又露出犹豫之色:“主公,那这些畜牲的伙食?跟民夫相比...” “你都说是畜牲了,那哪能吃人的伙食!”刘朔嗤笑,“你去看看什么最便宜,什么烂谷子陈年糟糠之类的,能裹腹就行!所里如果有什么馊了的饭菜,都喂给她们!” “主公,所里各处严格奉行您吃饱但不浪费的主张,每日伙食都吃得干净,保证没有到剩第二天馊的!”许长远似乎是怕这是刘朔的语言陷阱,要抓他小辫子,急忙保证。 他可是知道,这一仗打完,怕是又要扩军了。而优先扩军的肯定是他们留在威海所的四大标统。 偏偏他这一仗半点功勋都没捞到,不像何建业指挥炮台炸毁船只无数。沈如默更不用说,功莫高于救驾,少不了他的。而老薛呢,虽然被安排了守城,可自从带回了那么多流民,一直被主公夸他任劳任怨,那是赞不绝口。 就只有他,搞不好就要跟发配到那六个千户所的‘后进’标统们坐一桌了。 想到这他就心怀惴惴。 “我就打个比方!”刘朔挥挥手,“这天气菜隔夜也馊不了,总之安排最危险的活,吃不死的伙食就行!” “是,末将这就去安排” “嗯,去吧!” 诸事终于安排妥当,他跨上自己的战马准备回府,他知道秦诗谣不等他回去肯定不会用饭,他劝了好多次都没用! 此时却见何建业骑马赶来: “主公,除了左所的,那五个狗千户都来了!在署衙等您,说您要不给个说法,他们就在钦差面前闹崩了这场检阅,还说要上京告御状!” “娘希匹,这何胖子怎么办事的,尽给老子添堵!”刘朔脸上笑容猛地僵硬,本来要回去陪美娇娘的好心情一下被破坏殆尽。 他现在眼里满是杀气,咬牙切齿: “这几个狗东西,要作死啊!” “随我去会会这些破落户!” 第59章 狗屁同僚 刘朔踏入千户大堂,径直在首位落座。 堂下分坐着五人,都穿着破旧棉袄,将手拢在袖子里,不时抽着鼻子,颇为潦倒不堪。 “你便是这儿的千户?你的人也太不识礼数,连杯热茶都不奉,成何体统!”其中一个矮胖子率先发难,语气刁横。 其实要不是顾忌着他们名义上算刘朔的同僚,怕给他带来麻烦。就他们那下贱模样,早在城门口就被何建业给砍了,哪还容得到衙门里讨茶水喝! 刘朔急着应付完好回去,没时间跟他们客套,不耐烦道:“你们是专程来喝茶的?有事说事!” “刘朔!你强行占了我等的卫所,这可是死罪!你有何话可说!”又一人猛地跳出来喝道,疾言厉色。 刘朔面不改色,冷笑道:“笑话,当初你们的卫所尽数落入山贼之手,若是等到被钦差巡查发觉,是要砍脑袋的。是本官替你们夺回,又看在周指挥使的面上,帮你们练兵,补足兵额。” “若非如此,待钦差一到,你们依然是死路一条!你们不感谢我,还来我这聒噪。此事,难道指挥使没跟你们说?” 一人嗫嚅道:“可是…可是!你说是帮我们练的兵,可那些大头兵根本不听我们的!” “哦?”刘朔眉稍一挑,语带讥诮,“他们吃我的粮饷,穿我的衣甲,凭什么听你的?” 台下五人闻言倒是一怔,无话可说。 几人对视一眼,另有一人换一副苦哈哈的嘴脸,打起苦情牌:“刘千户,大家同为登州卫的千户,你这儿如今好生兴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哥几个吃糠喝稀吧?” 刘朔奇道:“我曾嘱咐将士,如若你们过去,也给一口饱饭。怎么,他们竟敢违令不给?” 那人登时一脸义愤填膺:“那些大头兵竟然要我等跟那肮脏的流民共食,这也就罢了,想吃饭竟还要与其一起劳作,这像话嘛!这岂是上官待遇?!” “不劳动不得食,这话是我说的!”刘朔点点头,冷冷道:“你们敢在甲士面前充大尾巴狼,不被一刀砍了,已算儿郎们能忍了!” “刘朔,大家都是千户,你竟敢如此轻辱同僚!”这几人像是被戳中了肺管子,愤怒地大叫! “辱你怎地!”刘朔霍然起身,话语中透着浓浓的不屑:“狗屁同僚,你们几个破落户,侥幸捡了个职位。狗一样的东西也配在我面前平起平坐?直说吧,你们过来,打的什么主意!” 如此折辱,这五人听了居然也不恼了。互相使了个眼色,为首那个矮胖的接口道:“我们商议好了,每人白银十万两,每年一交,卫所就交给你了,随你处置,我们啥都不管!” “呵呵!”刘朔怒极反笑:“你们好大的胃口,也不怕撑死!” 那矮胖千户咧着嘴,满脸都是促狭和精明:“外面都传您是活菩萨,养了几十万难民啊!有这钱给这些贱民不是扔无底洞么,不如给兄弟几个。我等得了银子,今后唯你马首是瞻!”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叫道:“对极、对极!那些屁民本就该饿死的,您这逆天改命,有伤天和,是跟阎王爷作对呢......不过,话说回来,这群贱皮子里面倒也有几个水灵的娘们儿。待她们饿死前,不如先让我等挑几个回去,权当养条母狗......” 刘朔面色阴沉的几乎滴出水来,强压怒意问道:“你们过来,可有禀报指挥使司?” “哼!周指挥只会向着你,我等傻了才会告诉他!告诉你,钦差马上就要到了!那可是有名的铁面无私活阎王!到时候,任凭你如何给那姓周的舔屁股也没用!” “放肆!”刘朔积压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暴怒而起,猛地一拍桌面。 何建业带着数十个甲胄鲜明的亲卫冲了进来,瞬间将慌乱失措的五人合围起来,刀枪直指要害! 何建业立正抱拳:“大人,有何吩咐!” 那五人见冲进来那么多甲士,脸色大变,从腰间拔出匕首,色厉内荏地冲刘朔吼道:“我等可都是朝廷命官,敢动我们,你是要造反吗?” 刘朔冷冰冰地盯着他们,“这些渣渣若敢反抗,砍断手脚,再阉了扔海里喂鱼!” 这五人听了这血腥的命令,面如土色,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哐当”几声,匕首纷纷落地。亲卫们一拥而上,全部踹倒在地、捆了个结结实实。 “拖下去,先打一顿,再关起来慢慢审!“ 五人哭爹喊娘地被拖了下去。 何建业先前对这几人恶心得不行,此刻他凑上前,眼中凶光闪过: “主公!留这几个腌臜货完全是浪费米饭。不如一刀砍了,清净痛快!” 刘朔略一沉吟,摇摇头:“砍人也要找个明面上过得去的理由,过些时日咱们再找个由头剿匪,就给他们报个阵亡,再风光大葬!这也算对得起他们祖上跟威海所两百年的交情了!” 何胖子恍然,由衷赞叹:“明白了,主公英明仁义,考虑周全,末将自愧不如。” “嗯!”刘朔理所当然点点头:“我这便回府了,这边交给你。那几个狗东西,重点审一下他们跟周友义之间有没有私下交易!” “是!末将领命,看末将如何撬开他们的嘴!”何建业阴恻恻地笑着应道。 第60章 交底与忽悠 心中惦记着府中佳人,刘朔策马疾驰回府。 想起码头上叶柔含嗔带怒的凤目和秦诗谣那双泫然欲泣的眸子,胸中的怒气都化作了绕指柔情,只想快些见到她们。 刚踏入后园小径,便见拱门下,秦诗谣一身素锦月华裙,外罩狐裘与叶柔立于一丛梅花前,正神色关切地望向他。叶柔薄唇紧抿,脸上还剩一抹余怒,更多的却是担心。 “夫君!”秦诗谣刘朔归来,快步迎上扑入他怀中。她再也忍不住,低声抽噎,眼中水光浮动。刘朔心头一软。赶忙拥着她轻声安慰。 叶柔轻咬下唇,扯住他衣袖,埋怨道:“仗都打赢了,让部下去追不就好了?你怎能亲自就带两艘船追出去!叫人担心!” 刘朔叹道:“古来开国创业之主,你们见过哪个打天下的不是亲自上的?放心,我自会小心的!” 这是刘朔首次在她们面前明确表露逐鹿天下之志,因为面前二人是他最亲近信任之人,他认为自己适当交底是应该的。 秦诗谣和叶柔听后却是心中一震。虽然之前她们早有所猜测,但这样赤裸裸地说出来,还是对她们冲击不小。毕竟,这可是造反,诛九族的! “朔儿,如今那么大的家业,好好过日子不行么?何必......”叶柔担忧道。她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生怕有变数打破这平静的幸福。 刘朔正色道:“不瞒你们,凭你们夫君的本事,明年这时候,麾下起码带甲十几万,辅兵数十万!你们说,到时侯,我还藏得住?朝廷还能容下我吗?” “那必然是容不下!“却是秦诗谣抬起螓首,拭去眼中泪水,斩钉截铁道: “别说是带甲十数万,就是眼下上万带甲之士,还有那数十艘巨舰,若教朝廷知道了,定会不择手段削你兵权。等兵权一失,运气好还能留条性命;运气不好便是安个图谋不轨的罪名,满门抄斩!” “夫君,你既已走上这条路,便不能回头了!” 秦诗谣终是那个见识不凡的奇女子,虽然一时儿女情长,却晓得利害。 “柔姐姐,如今大周内忧外患,流寇、半兽人、食人魔、哥布林,你方唱罢我登场!若无武力保护,迟早也是别人板上的肥肉!“ “贤妻所言,一针见血!”刘朔赞叹道,“如今将是大争之世,我不想把身家性命交由别人主宰!” “夫君放心!”秦诗谣目光坚定,“我跟柔姐姐必全力助你,绝不成为你的拖累!” “待我威加海内、君临天下的那一天,”刘朔看向秦诗谣,郑重许下承诺:“你便是我的中宫之主。” 转而望向叶柔,语带调侃,“至于你嘛,封你做个贵妃可好?” 叶柔啐道:“妃你个大头鬼,我看你就算成事了,多半也是个昏君!” “还有,今天那几个江湖女子是怎么回事,休想瞒我,我知道你绝对在打歪主意!” 刘朔心虚之下又想摸摸鼻子,生生忍住。 他避其锋芒,没接这话茬,而是一脸肃然反问:“你们可知我今天遇见了什么,天下第一高手!” 果然二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直勾勾地看着他。 秦诗谣平时也没少看江湖演义话本,好奇地问:“天下第一高手,有多高?” 刘朔心中暗赞,不愧是我老婆,一样的反应。 他正色道:“那家伙可以贴着海面飞!” 叶柔幽幽道:“刘朔,你是不是以为我俩很好骗......” 秦诗谣不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眸光里也写满不信。 “哎,不是”刘朔急了,“整船人都看了,不信你们去问那四姐妹,那人从海面上一跃八丈高,一步十丈远!” 听他这么说,两女对视一眼,倒变得半信半疑起来。 刘朔继续绘声绘色地讲述: “那人厉害啊,跟陆地神仙都差不多了!” “我那上百亲卫,哪个不是远近皆能、以一当百的猛士,竟连他衣脚都碰不到!” “要不是那谢沉璧那四姐妹,我怕是今天就回不来了!” 说到这,他眉眼间流露忧郁之色。 “我最担心的便是他还有个嫡传弟子,听说武功不在他之下!” “我原以为建个高墙,再有我那些心腹手下守着各处城门城墙,至少可保你们安全无虞......” “哪晓得世间还有这等高来高去的人物,防不胜防啊!” “你夫君麾下雄兵猛将不少,可都是横练功夫,没有这等江湖高手。” “所以你们一定要帮我,想办法帮我把她们留下来,放家里保护你们,我在外时才能无后顾之忧。” “不然日后我领兵在外,还得时刻担忧你们的安全,如芒在背啊!” 秦诗谣闻言担忧道:“夫君,你在外领兵,凶险更胜内宅十倍。这等高人,理应随侍你左右保护方是上策,我必帮你尽量将她们留下来!” 刘朔顺势道:“你在家没高手保护我可不放心,最好把她们多留下几个,不然家里头和外面顾不过来!” 秦诗谣郑重点头:“嗯!那就想办法全留下来!” 叶柔见状,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倒没去拆穿,只娇媚地横了一眼刘朔,眼神顾盼间,揶揄的意味很明显:你厉害,真能忽悠! 她轻咳了一声:“咳......两位大人的算盘珠子别再拔了,都快崩我脸上了!” 她有些无语地叹了口气,一副遇人不淑的模样: “被你们算计的人还在等我们去开饭呢,再不去她们就饿死了,看你们再去哪儿忽悠笼络这样的美人高手!” ...... 第61章 家宴与阅兵 宴席设在园中暖阁“听雨轩”。推门入内,一股浓郁鲜香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振。红木圆桌上,琳琅满目,水陆珍馐摆满了桌面。 侍女优雅地为众人斟上温热的美酒。燕迟月眼光扫过满桌奢华的菜肴与点心,下意识吞了下口水,小声道:“师姐,这...也太丰盛了些......”唐观微拍了拍她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此时的唐观微可能是觉得作为客人不露真面目不合礼数,已去除了戴着的面纱,露出一张绝世容颜。 刘朔携二位娇妻入坐,他举起酒杯:“此番刘某得以活着回来,全赖四位女侠舍命相救,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他望向四女,语气诚挚:“今日仓促安排,只能略备薄酒,聊表心意,望诸位不要嫌弃。” 叶柔持杯浅笑:“夫君一直对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念念不忘,时常叹息如此大恩竟不曾报得万一。不想今日又蒙诸位相救,可见是天定的缘分,否则茫茫大海偏叫你们相遇?今日一起对饮,真乃平生幸事。”她话语中故意往缘分上引导。 四女心中一想,还真是如此。她们已知道了今天还是刘朔回乡后第一次出海,而且他追击敌人分兵了那么多路,偏偏就他所在那一路就那么巧遇上她们,莫不真是天定的缘分?她们心中不由生出了些许别样的情愫。 秦诗谣亦向四女举杯,温言道:“四位姐姐莫要客气,跟在家里一样。诸位有伤在身,稍饮些暖身即可,切莫勉强。” 四女被这真挚的热情与体贴感动,加之院落的清雅安全、饮食的精细美味,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唐观微也不再见外,举起杯,清声道: “刘公子,两位夫人,此番若非公子临危相救,我等师徒早已遭难,公子才是我坠星阁之恩人。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日后但有所需,我师姐妹四人,定当效劳!” 江烛幽、谢沉璧、燕迟月皆目光坚定地举起酒杯附议。 觥筹交错间,席上的气氛暖了起来。 系统侍女精心烹制的菜品味道极佳,酒劲温和,众人边吃边聊。 刘朔说起在京中高门显贵家的秘闻,秦诗谣不时补充些威海所安置流民的趣事,实则暗指刘朔的仁心义举和民心所向,在四女心中营造其高尚伟岸的形象。叶柔则不动声色地指引燕迟月多用些她好奇的点心。 唐观微与江烛幽也渐渐卸下防备,谈论起江南的一些风土人情。性子活泼些的谢沉璧好像对威海所装备的火器很感兴趣,时不时好奇发问,待刘朔说要送她一杆长枪一支手铳,就让她雀跃不已。 灯火流金,暖阁生春,诸美环绕,温声软语,言笑晏晏。刘朔六位美娇娘在侧,此刻悠然闲适之情,令人恍然若身处云端。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细小的哈欠声传来,却是灯下照睡意朦胧的燕迟月强撑着睁了睁眼。唐观微连忙笑着推醒她,众人皆是莞尔。燕迟月则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 秦诗谣见状,体贴笑道:“时辰确实不早了,几位姐姐也都乏了,还是早些回揽月阁歇息为宜。房内日常所需一应俱全,白掌门自有侍女照顾,稍有动静立刻便会来报。姐姐们先好好休养,待精神好些了,我们姐妹平日也好一块说说话,游园解闷......” 刘朔也笑道:“对,来日方长,以后多的是机会小聚。我让侍女送你们回去,从明天起,揽月阁改名坠星阁!” 暖阁内的灯火渐渐熄灭。相互告别后,坠星阁四女在侍女的引路下去休息了。 刘朔则牵着秦诗谣与叶柔的手,走在铺满月光的青石小径上,往他们温暖的窝而去。天空中皓月千里,那一刻的安宁与温馨,珍贵难言。 ...... 翌日清晨,刘朔用过早饭,在叶柔和秦诗谣的帮助下,穿戴起甲胄。坠星阁师姐妹们晨起练剑结束,无所事事,也闻讯跑了过来,好奇地围观这军中大将着甲的过程! 繁复的甲叶一一组装到位。当最后一根系带在叶柔指尖收紧,一副完整的明光铠已赫然罩在刘朔身上。 晨光自窗棂透入,照映在镜面般光滑的铠甲表面,刹那间金光流转,熠熠生辉!本就挺拔的刘朔穿上这副威武的铠甲,一改往日书生气质,一股睥睨沙场的英雄锐气沛然勃发。 众女凝视着那仿佛天神下凡般的雄姿,不由心旌摇曳。燕迟月更是看得眼睛都要拉丝了。 刘朔活动臂膀、略略走动,厚重的甲叶随之铿锵作响。感受到众人的视线聚焦,他轻咳一声,“那我便出发了!” “祝夫君凯旋而归!” “祝刘兄凯旋而归!” “祝刘公子凯旋而归!” 众女七嘴八舌地送上祝福。 “我此去不过是去阅兵,又不是上战场!”刘朔哭笑不得,“再说了,钦差是我师伯,我此去不过走个过场,没事的!” 秦诗谣等人都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在刘朔说出‘出发’时,她们不自觉地将他当成一个即将要出征的大将军! 刘朔平素是不穿甲胄的,无他,嫌笨重耳!但今天是毕竟是阅兵这等正式场合,检阅的人还是他师伯,自然要给面子整得威武些。 他骑马穿过后苑,来到前衙广场。沈如默已带着一千骁骑等着他了。 只能说系统军营确实不同凡响,这沈如默昨天被一掌打得吐血,才在军营医疗所躺了一天,此刻又活蹦乱跳了。 见刘朔过来,他立即策马迎上禀报: “主公,按照计划,参加校阅的骁骑全员在此,神机第四标至第九标分别从辖区卫所出发,大军于登州城东门外十里集合!。“ “至于神机第一、二、三标留守本部!” “很好!”刘朔点点头。 他发现沈如默面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完全不像受伤的样子。但还是担心他身上是不是留有什么暗疾,关切道:“沈如默,怎么样,要不要再歇几天!” “嘿嘿,主公放心!”沈如默在马背上豪迈地挥了挥拳头,“末将好得很,当下就可以一拳打死一头牛!” “打牛,你吹牛吧!”刘朔忍俊不禁,随即揶揄道:“今天来检阅的可是有大周的武状元,万一又是一个像徐闻这样的,小心被人当死狗捶!” 沈如默顿时一脸不服:“主公莫要看不起人,那徐闻也就是身法太诡异,末将跟不上他。要是换作两军对垒,狭路相逢,没了腾挪闪避的空间,只消他挨上末将一拳,保管当时便身死道消!” 刘朔挑眉,“哦?若是那武状元他擅长的也是身法,硬要找你单挑呢?” “不能吧,按道理武状元练的也是军中武艺吧,练那些江湖手段除了当刺客,在万军之中用处不大......”沈如默话语间透出几分迟疑和动摇,看来确实被那徐闻搞得有些阴影了。 “谁知道呢”刘朔看向远方天际,“去会会不就知道了!” 第62章 这是卫所兵? “周大人,您才是登州卫正印指挥使,问您辖下官兵装备和训练情况,怎么就一问三不知!” 登州东门城楼上,一个甲胄鲜明的军将面沉如水,声音中压抑着怒火。 而被他质问的对象,署理登州卫指挥使周友义一脸淡定。他肥硕的身躯陷在宽大的太师椅里,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热茶,这才不紧不慢地回应: “丁将军,老夫方才说了几遍,卫所一应事务,乃至此次检阅,都交与了指挥使同知兼威海所千户刘朔,你有什么疑难,问他去!” 他心中其实很不爽,明明说了检阅是辰时三刻开始,这姓丁的偏偏辰时不到就要把人拉过来受罪!要不是钦差说如何检阅都听他姓丁的,他会放着被窝里的软玉温香,大清早跑这儿来餐风饮露? “你!”见又是这番搪塞,姓丁的将军气不打一处来。 这次他们来登州巡查,他们武举集团大佬们给的任务就是要揪住这周胖子的小辫子,进而扳倒他兄汝南侯、五军都督府左都督周友仁! 大周这几十年军事上全靠他们武举军官撑着,偏偏最高军事指挥机关——五军都督府的五个大都督职位一直在勋贵手里攥着。大伙对这情况不满已久,这次下定决心,先拿下对他们最关键的,管着青州与辽东军事调动的左都督之职。 可任凭他对这周胖子旁敲侧击,他就是油盐不进,来来回回就一句话:“你问刘朔去!” 这刘朔究竟是何方神圣?就这么能当他周守义的家! 端坐于正中央太师椅中,自始至终未曾多言的钦差大臣苏应泰放下茶盏,叹了口气:“汝锋啊,歇会吧,听动静,受阅大军就要过来了!” 他劝解着丁将军,那叹息时的眼神却瞟过那滚刀肉似的的周友义。 其实他本来目的跟丁汝锋是一样的,就是要办了旁边这个周胖子。 可惜了,他那个好师侄,短短时日不声不响竟练成上万大军!就那水平,在他看来,作为卫所兵怎么也能交差了,他也不能不顾实事硬判人家不合格。 他知道这次收拾不了这周胖子和他背后的汝南侯府了。不过他也不急,他们惯会作奸犯科,迟早会有新的证据落入他手,到时再算总账! 随着地面开始微微颤抖,连城墙上都感受到这细微的震动,丁汝锋靠在女墙上朝远处望过去,只见天际线上,出现了一道道金属浪潮! 一条条浪潮无比整齐而坚定地向着城墙方向涌来,在阳光下,泛起片片金光,像是一条金色的河流。 随着这金色的浪潮向前涌进,城墙上的众人渐渐能看清那渐渐逼近的七大方阵。 正中央的是骑兵方阵,上千骑穿着明光铠,手里提着骑枪坐在马上,所有马匹步调一至,如同踩着鼓点,没一丝嘶鸣杂响。 骑兵两侧各有三个步兵方阵,全部身穿黄金锁子甲,肩头挂着火枪。队列更是排得整整齐齐,行进间步伐丝毫不乱,横看、竖看、斜看都是如一刀切开的直线。 而城楼之上,几乎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迫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钢铁洪流,那肃杀的煌煌军威,已然夺去了所有的心魄! “杀!”待行至城墙百步,大军猛然爆发一声怒吼!声如雷霆,骇得本来惫懒瘫在椅上的周友义差点滚下来。周围的护卫们拖着这些当官的就要往城下跑,甚至还有人口中还大喊“造反了!“ “肃静!”“丢人现眼的玩意!” 还是钦差苏应泰与丁汝锋两声呵斥稳定了人心,众人再往城下看去。 只见中央的骑兵手中长枪已斜指向天空,枪上的红樱飘动,如一片红色的花海。 最震撼人心的反倒要属于那些踏着正步的步兵们,他们已将米尼步枪从肩上摘下,安上了刺刀,双手斜向上端着,刺刀上的寒芒几乎就要抵到前面战友的脊背! 城楼上的所有官员和士兵,不管本来抱着什么心思,此刻都被那寒光闪闪的刺刀阵牢牢吸住了心神。他们怔怔看着步调一致,踏步向前的士兵,无论前面的人慢一分,或者后面的人快上一分,后果都不堪设想。 什么,你说这些士兵都披重甲的,背后都有护心镜? 哦,那没事了....... “立——定!”终于大军城墙外十丈外稳稳停住!全场一片寂静,七千大军肃然无声! 丁汝锋猛地转身,咆哮质问:“周大人,你告诉我这是新编的卫所兵!“ “你们汝南侯府好大的胆子,敢仗着五军都督府的职位弄权作假?!说,这是调的哪一镇精兵!” “丁大人,话可别乱说,私自调兵可是诛九族的罪名!各镇将官都是你们武举出身,我等要是调兵,岂能瞒得过你!” 周友义被那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当场就跳了起来,为了甩掉这能要了全族命的帽子,他也是口不择言了: “你他娘的告诉我,哪一镇官兵能走出这等威势,辽东诸镇有没有?京营有没有?皇城下的禁卫军有没有?!” 其实周友义也没想到刘朔闹得那么大,他来这登州卫又不是真来当指挥使的,不过是想捞了这笔军费就跑路回京享福去。在他手下报告他刘朔把各卫所兵员都招齐了,装备不错还人人带甲,他就放下心来没管过了。可他以为是上哪儿买的二手纸甲皮甲啊! 最关键的是,这七千人行动时如一个整体,这般令行禁止是怎么练出来的? 在一旁的听他们争辩的苏应泰这时都有点迷糊了。他一介文官也不懂军事,刘朔的兵他看过,只知道那师侄的军队装备不错的,战斗力应该也还行。怎么听他们一说,这都要成天下第一了?如果那二十万民兵也练成这样,这还了得!? 而丁汝锋被周友义这么一顿喷,一时也噎住了...... 是啊,大周真有这种水平的精锐,他能不知道? 再说了,大周募军中高层全是武举出身,周友仁若敢胡乱调兵,超过一百人都不可能瞒得过他们! 他沉默片刻,有些沙哑艰涩地问向周友义: “周大人,登州卫全军覆没不到半年,这支新军你们练了多久!” 周友义心中咯噔一下,无意识地捻着胡须的手猛然顿住:“这......我登州卫所新募军户及训练之责,乃是指挥同知刘朔一肩所挑!” 他心里突然也有些打鼓,感觉出不对了。这刘朔置办这么多军械,就算他有钱好了......可他周友义,靠着当左都督的兄长,这辈子什么精锐没见过?这城下的军队,看气势明显就是百战精兵,这是几天能练成的?就是兵圣复生也做不到啊! 对这周友义一问三不知,什么都推给这个叫刘朔的,丁汝锋他都习惯了!他忍住了没再跟他置气,继续发问: “那这刘大人,是什么时间到职的!” 周友义心里有发虚。但这一查就知,瞒不住人...半晌他才期期艾艾小声道:“上......上个月!” 闻言,丁汝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这不可能!” 第63章 收着点力啊 “丁大人,可不可能,下去看看就知道了!”苏应泰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看他们这先进间的阵势浑如一体,毫无错乱,依我看,这操演就不必考核了。不如直接下去看看甲胄器械?” 丁汝锋长舒一口气,拱手道:“钦差大人明鉴,末将听命!” 他也感觉到,这行的目标怕是要落空了! 不过也无可奈何,凭周友义背后的身份,他若有真凭实据,自会有人为他撑腰,把事情闹到御前也不怕。可他若是敢凭空诬陷,那帮勋贵怕是要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 登州东门外寒风凛冽。以钦差大臣苏应泰为首,丁汝锋领着一众京营强将悍卒扈从,夹杂着登州地方的大小官员和城卫兵卒,一齐向着城外的大军走去。 登州知府高体仁小心地把身体缩在一众同僚间。虽然上次刘朔走后他便回过味来,猜测刘朔应不敢鱼死网破,可跪着狗叫的经历叫他羞愧难当,根本不敢面对骑在马上的刘朔。 到了跟前,策立在大军最前方的刘朔翻身下马,对苏应泰拱手: “参见钦差大人,请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 “呵呵,无妨、无妨!”苏应泰捻须而笑,目光赞叹地扫过眼前严整的军阵:“刘将军治军有方啊!我观大军令行禁止,其徐如林,不动如山!真乃威武之师也!” 他表面是夸练兵成果,实际是给今日的检阅定了个基调,不管后面其他考校如何,这支军队,通过验收了! 一侧的周友义闻言捋着山羊胡,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不管这姓丁的狗屁武状元再如何找茬,至少大方向上,这关他周友义,迈过去了! 丁汝锋拱卫在苏应泰身侧,听到苏应泰下此结论,虽然心中不甘,却也知道这评价无可指摘。 只是他对这支军队是两月不到练成的说法,心中还是一万个不信! 还有一点,这些士兵的铠甲看着比他身上的还好,不拿长枪大刀这冲锋肉搏的兵器,却扛着一杆火铳! 要知道他们武举最讨厌火铳了,那就不是好汉用的兵器! 他眉头紧锁,朝着刘朔一拱手,朗声质问:“刘大人,为何你军步卒皆用火器!?” 刘朔心道,你管老子用啥! 不过表面上还是装作如沐春风,朝他拱手还礼:“敢问这位大人是?” 不等丁汝锋回应,一旁的苏应泰满面含笑,抢先介绍:“这位是京营游击将军丁汝锋丁大人,丁大人可是今科的武状元,前途不可限量!老夫不懂军事,你们卫所具体的考核,全权委托他了!” 丁汝锋不敢在苏应泰面前托大,连道“大人谬赞!下官愧不敢当!” 听完苏应泰的介绍,刘朔心中已了然。此人是武举集团里的新秀,怪不得对火器是这般态度。 不过他巴不得朝廷主力继续轻视火器,他收起笑脸,装出为难的样子: “唉,丁将军有所不知,我这也是迫于无奈啊!” 丁汝锋来了兴趣:“哦,原闻其详!” 刘朔叹息道:“丁将军有所不知,我登州卫新建不久,招募的都是流民!您也知道军中不能没有远程攻击手段,可流民中有几个会射箭的,不得已只能训练些火枪手充数啊!” 丁汝锋蹙眉:“不会射箭可以练啊!” “敢问丁大人,一个合格的弓箭手练出来要多久?”刘朔笑着反问。 丁汝锋明白了他的意思,犹豫道:“两,两到三年吧......” “是啊,至少两年!”刘朔看着他叹道:“可流寇和异族给不了我这么多时间啊!不瞒丁大人,昨日便有哥布林过来挑衅,就是靠着火器才打赢的。” 丁汝锋以为只是小股哥布林来骚扰,没放在心上。他踌躇道:“这倒是没奈何的事...不过火枪临阵不过一发,济不得大事。就算枪管插上了刺刀,终究比不过大刀!” 刘朔打定主意要把他忽悠瘸了,顺着他的话胡诌:“丁大人所说实乃至理,火枪临阵开一枪就得扔掉。所以我军训练其实还是以刀枪为主,火枪不过是远程自保而已,真正撕杀靠的还是弟兄们掌中长刀、骑枪冲锋的本事!” 丁汝锋闻言眼睛一亮,顿时对他的好感大增,他一副惊喜模样地朝刘朔问道:“你们也训练器械、武艺?不如拉出来跟我麾下儿郎练练?” “丁大人说笑了!”刘朔含笑点头:“当兵的怎能不打熬器械,授习武艺!我军每日操练,步卒皆习以长刀,骑卒则习以骑枪!” 继而他又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不过,我军成军时日尚短,是以不过练了些花架子!不敢贻笑于大方之家,不如......” “无妨!”丁汝锋摆摆手截断他的话头,抚须笑道,“武艺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自八岁习武,每日闻鸡起舞,到如今大成,也足足练了三十年之久!” 他说得好像谦虚,但从他45度看天,仰面抚须的神态来看,却是颇为自傲。 而刘朔还是想藏点拙,不想暴露太多实力。阵列已经那么强了,要是单兵还很厉害,叫别人怎么想? 他恭维道:“谁不知道丁将军乃是今科武举第一,大周全军怕是没几人是将军对手。我看我登州卫就不在将军面前献丑了,要不今日检阅便如此了?” 周友义吹了半天冷风,加之怕钦差和丁汝锋找茬,巴不得快点结束送他们走人,此刻也赶紧跳出来连声附和: “对、对,新练的士卒能指望练成什么武艺,今天就这样吧!本官我在天香楼开了几桌,大伙一起去喝几杯热的,去去风寒。” 周围的登州官员纷纷表示支持。这场检阅虽然让他们挺震撼的,谁也没想到登州卫团灭才半年不到,本土这么快就编练了一支雄兵,至少看着挺唬人的。但这天寒地冻的也着实待不住!他们早想回去了。 “诸位大人莫急!”丁将军笑着向众人拱拱手,“本将及麾下儿郎好容易来一趟,怎么也要指点下地方军士的武艺训练,才不负陛下的一番栽培!” “刘千户,你便听丁将军的安排,让麾下儿郎与丁将军这边较量一番吧。输赢都不重要。”苏应泰也缓缓开口。 他作为钦差开口便是一锤定音,众人皆闭口不言,只是拿眼看向刘朔。 其实对苏应泰而言,若是没有方才在城墙上看到的那一幕,出于对刘朔的爱护,他肯定也会劝丁汝锋就此作罢。 他方才看到刘朔军队行进间的威武整齐时,虽心中震撼,但没有参照物,其实没多大概念,只以为其他精锐也是如此。但接着又听丁汝锋和周友义争辩的意思,大周竟然再也找不出一支这样的军队? 他心里泛起了嘀咕,莫非对这师侄军队的实力,还是低估了? 这时听到丁汝锋要考校士卒,恰好他也想重新验验刘朔军队的成色,便顺水推舟地劝刘朔答应。 其实他一个文官,那些阵列只能看个热闹。反倒是单挑,对看过不少演义话本中武将捉对厮杀剧情的他来说,还要更直观的多。 刘朔听见钦差师伯发话了,摸摸鼻子,无奈道:“既如此,那便点到为止!“ “哈哈,自当如此!”丁汝锋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本将手下自有分寸,不会伤了你的士卒!” 随即,他声若洪钟,朝身后亲卫丛中喊道:“陈充,出列!” 一个身如铁塔的彪悍军官应声大步出列,抱拳待命。 丁汝锋转向刘朔,笑问:“本将随机从你军阵中点选一名士卒作为对手,刘大人可介意?” “当然可以!”刘朔无所谓道。 丁汝锋满意地点点头,信步走近肃穆的军阵,目光在齐整的行列中一扫,随意抬指一点:“就你了!” 刘朔看着出来的士卒,从方位看,他是从神机第五标的方阵中出来的。这支部队甫一征召出来就派去中所,他基本都不认识,遂开口:“报上姓名!” 士兵躬身抱拳:“赵铁!” “嗯!”刘朔颔首,低声叮嘱:“手上悠着点!” “遵命!”赵铁沉稳应道。 刘朔声音虽低,却瞒不过注视着他的丁汝锋!他不满道:“刘大人是看不起我们京营健儿?不出全力如何能使出真本事?叫他出全力!” 刘朔征询地看向苏应泰,却见他也点头道:“丁将军带来的都是京营中一等一的好手,定能收放自如!你让这士卒全力出手吧,出不了事!” 再看向丁汝锋和那个叫‘陈充’的军官,他们皆一脸成竹在胸的傲然模样。 刘朔顿觉心累,不管了,毁灭吧! 他朝那赵铁一挥手:“算了,你全力施展吧!” “遵命!”士卒赵铁再次恭敬地抱拳一礼。 很快,就在大军阵前,一片场地被清空,权作简易的校场。赵铁和陈充相对拱手一礼,便一齐提刀冲了上去! 众官僚都伸长脖子准备看戏。当然没人看好登州卫这边的小卒,毕竟一个是武举杀出来的军官,一个只是从军两月的小兵! “铿!” 众人刚听到一声金属交击的清鸣,就看到一个黑影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两丈外的冻土之上! 死寂! 诺大的场地鸦雀无声。 几乎所有人都呆愣住了! 站在原地的是那个小兵赵铁...... 那飞出去的......不言而喻! “嘶……”这时,周边这群看戏的官僚与护卫群中,倒抽冷气的声音连成一片! 刘朔则无语地看着呆愣在场上抓着后脑勺的赵铁,猛地一把捂住了整张脸。 就说要收着点力的啊! 第64章 猛将苗子? “哇!”吐血声打破沉寂。 狠狠摔在地上的陈充以手撑地,试图爬起。可刚艰难起身一半,便感觉气血倒涌,一口鲜血喷出,瞬间失去全部力气,又重重地扑倒在地! 校场上空气仿佛都要冻结了,登州地方官员和城卫士卒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丁汝锋和他那群手下。那目光中的意味仿佛在说:所谓京营中一等一的好手,就这!? 丁汝锋脸上的笑意在陈充倒飞出去的瞬间便彻底荡然无存。 他看得清楚,两人对刀的瞬间,陈充手中的刀便被磕飞出去,然后被那个叫赵铁的小卒一脚踹在小腹上,然后便飞出去了。 “混账东西!京营的脸让你丢干净了!”丁汝锋看着如软泥一般,瘫在地上挣扎的陈充,一股无名业火直窜脑门。堂堂武举人出身的军官,竟被一个卫所小卒一招击败,还打得吐血,爬都爬不起来。 两个京营士卒上前,将倒地的陈充扶起。他虚弱道:“将军,卑职...卑职大意了......求您再给我个机会,卑职定然...咳...咳......”他竟又是几口鲜血咳出来。 丁汝锋看着他咳血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冷冷喝道:“还嫌不够丢人!下去!” 不过陈充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虽然不算顶尖,但能考中武举的,武艺不可能太差。他也很怀疑是陈充太过轻敌,被这小兵钻了空子! 不管如何,他京营的脸面不能丢在这里,特别是丢在卫所兵身上!不然不止成为笑柄,他的前途更是完蛋。 “王猛!”丁汝锋喝出另一个名字,“出列!替我京营锐卒好好领教一下这位登州卫弟兄的刀法!” 一个身材更壮硕的彪形大汉立刻上前,眼中凶光毕露:“标下领命!定让这位登州卫的弟兄品尝一下京营精锐的刀法!” 登州的官员们刚从惊掉下巴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见状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有些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这...这丁将军是输急眼了?派个更狠的来找回场子?” 刘朔却早已预见了结果,叹了口气抬头看天。 “杀!”王猛甫一登场,便抽出厚背环首刀。连礼都懒得行,带着一身煞气,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公牛,奔向场中的赵铁。 挥刀便是一记力劈华山,仿佛要将眼前的赵铁劈成两半! 旁观的众人被这凶悍行径骇得大气都不敢出,甚至有人已别过脸去,不忍心看到这个将要发生的血腥场面。 “铿!” 又是一声金属交击的清鸣; 又是一个黑影飞了出去; 而唯一站在场上的那一个,依然是小卒赵铁! 与刚才的死寂不同,这会众人却是明目张胆地窃窃私语了!那瞟向京营将士的目光,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如果说第一次还有很多人怀疑是侥幸,是意外,那么在第二个京营军官以同样的姿态被一招撂倒后,所有人都摒弃了最后一丝侥幸的想法! 事实摆在眼前,他们亲眼所见!两个据说在京营中也是一等一的高手,被他们本地的卫所兵一招秒了! 大周主力就这德性?!难怪国势江河日下,打一仗输一仗! “张英!李虎!刘坤!”丁汝锋铁青着脸,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出三个名字,“一起上!要是输了你们自己自裁!”他彻底输急了眼,顾不得什么单打独斗了!眼前的小兵绝对是怪胎!他要用人堆,也要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苏应泰见他一副要拼命的样子,急忙劝阻:“汝锋!只是切磋武艺而已,你这就有点过了!” 他现在都不好意思用考校这个词了,连被考校的一招都过不了,谁考校谁呢? 连周友义也站出来,嗤笑道:“输不起就以多欺少?什么时候我大周京营是这样考校地方士卒武艺的了!” “钦差大人,事关京营声誉,请您莫要阻止!”丁汝锋不理会周友义的嘲讽,只对着苏应泰拱手,姿态恭敬,但态度坚决! 苏应泰见他坚持,又提到京营的荣誉,也不好再劝,只是叹了口气便不再开口。 他继而又转头盯着刘朔:“刘大人,考校既已开始,总要试出他的真本事,您说呢?” 刘朔没有马上回应。 他对自己麾下的系统士卒很有信心,他们的身体素质都不是普通人类能比的。平时训练和行军都穿着七八十斤重的铠甲进行的,一般带甲扛枪跑个几十里都也只是微喘,他们叫这为热身! 可毕竟是要同时对抗三人,他心里也没底...... 他看向沈如默,见他微微点头,这是表示没有问题。 即便这样,他也没有立即答应,而是郑重看向赵铁道:“你是否有把握,千万不要勉强!” 赵铁憨厚点头:“大人,不过多劈几刀的事!不打紧!” “好,好啊,好男儿!够狂!”丁汝锋以为是他在轻视己方,怒极反笑。 刘朔有些尴尬地解释:“丁大人,我这部下不是狂,他只是有点愣,不懂人情世故......” 丁汝锋只是呵呵两声,明显不信! 刘朔见状也懒得再解释了,他爱信不信吧。 他正色对着他道:“丁大人,我可以答应你三对一的比斗,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事!” “何事!” “若是这三位校尉战败,你不得追究他们责任,更别说令他们自裁!” 此言一出,那三位站出来的京营军官皆一脸感激地看着他,连围观的人们都赞叹——不愧是我登州有名的活菩萨!连对来找他麻烦的都如此仁慈。而对于丁汝锋,许多人已在嘀咕他“输不起”、“不当人子”...... 丁汝锋冷笑:“刘大人收买军心都收买到我京营里头了!好吧,你说的我也应了!” 接着他朝杵在那的三人喝道:“既然刘大人点头了,你们还等什么,给本将上!” 三个被他点名的军官虽然心中不安,但军令如山,不敢违抗。三人对视一眼,齐齐抽刀,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慢慢围向赵铁,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谨慎......毕竟前两人的下场就在眼前! 赵铁看着围上来的三人,面色似乎终于凝重了一些,他长刀向下斜指,主动向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如同踩在那三人紧绷的神经上!三人几乎同时大吼,发力狂奔,三把长刀从不同角度狠狠劈向他。 就在那三匹刀光即将及体的刹那—— “铿!铿!铿!” 赵铁手中长刀猛地劈出三道残影,正好一一抵在那三人的刀锋上! 那三人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巨力传来,三把长刀已脱手而飞...... 接着赵铁的身影闪电般地连踢三脚,又是三个黑影起飞...... 三个京营好手,仅仅一个照面,再次全军覆没!甚至没能让赵铁多出第二招! 校场上彻底炸锅了!这到底是京营太废,还是这叫赵铁的小兵太强! 或者,已有人在嘀咕,莫非他们这次检阅,无意中发现了个猛将苗子? 第65章 猛将苗子遍地走? “猛将苗子?” 此时的丁汝锋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甚至他脑海已经浮现出今日发现之事传到京城,他被上峰斥责,被同僚鄙夷,然后被雪藏,此生再无出头之日的悲惨画面。 但随着这声嘀咕传进耳里,却瞬间叫他眼前一亮,胸中立时有了破解妙法。到时说不定不仅不会被罚,反而会被传为慧眼识猛将的伯乐! “啊哈哈哈!”丁汝锋大笑,“其实我早就看出这位赵铁兄弟的不凡了,不然这大几千号人在这,我不挑别人,却专挑出他来!一试之下,果然是绝世猛将的苗子!哈哈......” 场上众人一听,很多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对嘛,怎么会那么巧,才点了第一个小兵出来考校,就成了绝世高手了!若是身为武状元的丁汝锋早看出他的不凡,故而挑出来试探,那便不奇怪了! 一些人已在那感叹,不愧是武状元,这眼力就是毒!武艺高不高,往那一站,人家一眼就看出来了。 当然,也有根本不信的! 高体仁在人堆里低头哂笑,周友义眯着眼满脸不屑,苏应泰则表面上笑呵呵的,眼中满是复杂! 丁汝锋带着满脸春风般的笑意,快步走向站在简易校场中央的赵铁,温言道: “赵铁兄弟,方才我一入军阵,便发现你骨骼精奇,是万中无一的习武人才!故而才演出这场戏试探,你不会怪我吧?” “啊?”赵铁抓着后脑勺,一脸茫然...... “对了,赵铁兄弟,你为何每次都是磕掉他们的兵器,然后将他们踹倒?”丁汝锋问出了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俺参军才一月,就学了这一招劈砍啊!”赵铁一脸理所当然,“如果俺不砍他们的兵器,那就只能砍他们脖子了,总不能比个武把他们全杀了吧!” 丁汝锋感觉被噎住了,无语地看着二愣子一般的赵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尴尬地转身,强撑笑脸,拍着赵铁的肩膀对众人道朗声赞叹,“听听!所谓一招鲜,吃遍天!专攻一招,克敌制胜,这便是武学天才!” 一片叫好声轰然响起,其中不乏真心赞同者。 这些人哪里知道,他们身后一直肃立如林的登州卫士兵们,看了丁汝锋对赵铁的评价,表情已经要崩不住了!要不是刻在骨子里的军律束缚,此刻绝对已在捧腹大笑了! 丁汝锋又转头看向刘朔,脸上笑容未减,话里却带上了几分责难之意:“刘大人,这便是你的不对了,这样冲锋陷阵的猛将,你让他当个小卒?暴殄天物啊!” 说完,他已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刘朔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一室一厅了,此刻只想快点结束好回去,他很不自在地笑道:“多谢丁大人帮我军发现这人才,不使这明珠蒙尘,我回去就提拔,必不会埋没他!” 说完他又情真意切地建议道:“今日考核是不是就结束了?这天寒地冻的,周大人在天香楼定的那几桌菜怕是都要放凉了,要不咱们现在就过去?” 然而,他失望了,只见丁汝锋锋笑着摇摇头,眼神却坚定地扬声道:“刘大人莫急,前者只是为你登州卫发掘了个猛将苗子,真正的考校还没开始呢!” 在丁汝锋看来,前面几场败给这个赵铁虽然被他以发现“猛将苗子”的借口给圆了过去。但若不真正胜过几场,甚至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碾压式胜利,恐怕还是难以彻底地堵住悠悠众口。 不过看着刘朔变得僵硬的表情,丁汝锋也放缓了语调道:“不过刘大人说得也对,天寒地冻的,也不好让众多大人久等!不如这样,你们各出10人,捉对比斗,这样最快终结这场考核?” 丁汝锋坚信那个赵铁只是偶然,他一次挑10个人,就算他登州卫气运爆棚,能再出一个赵铁就顶天了! 刘朔面色复杂地看着他,“丁大人确定要如此吗?” 丁汝锋笑容依旧:“不如此,如何能检验出我登州卫士卒真正的成色!” 刘朔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行吧,既然丁大人执意如此,那请自便吧!” 他已仁至义尽了,既然这姓丁的给脸不要脸,那便任他去撞个满头包吧! 丁汝锋中心暗道“矫情!”,只当刘朔是怕输得太惨抹不开面子,昂然拱手道:“多谢刘大人配合!” 言罢,丁汝锋再次大步流星地走进登州卫军阵。这一次,他打起了十万分精神,发誓要擦亮眼睛,好好挑选! 然而,他目光锐利地仔细看了一圈,却是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不对劲!这登州卫是如何遴选兵员的,不说老弱病残了,就连个瘦弱些、矮小些的都看不到,全特么七尺以上的壮汉!那肌肉都带虬了...... 在他眼中,这些沉默的士兵,个个都透着狮虎般的强壮! 他左看看、右瞧瞧,硬是看不出哪个更弱一些! 就在这难捱的寂静中,一道刺耳的,不满的声音传来: “我说丁大人,你在磨蹭啥呢?随便挑几个就是了,左挑右拣的,您当是买菜呢!”却是周友义看他进去看了半天,不耐烦地嚷嚷。 丁汝锋装作没听见。可他也自知确实挑得久了些,再拖下去面上也不好看,只得随便点了10个: “你、你、你......还有你、你......出列!”丁汝锋手指快速点动,被他选中的那十名士兵,沉默地依令出列来到校场上。 周友义见了撇撇嘴,嘟嚷道:“早如此不便好了,浪费时间!” 丁汝锋只当他是空气,又从身后的京营将士里点出了十名精锐军官。 很快,这十名军官上了校场,与刘朔这边的十名士兵一一对阵。 “铿!铿!......” 几道金属相击的声音响起! 丁汝锋面色惨白,呆滞的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同时进行的十场对决,竟像赵铁与陈充的对决的翻版......无论过程和结果,都如出一辙! 他只见这些卫所兵皆是一招劈砍,便见自家军官兵刃脱手,然后人已被势大力沉的一脚踹得倒飞出两丈远,化作滚地葫芦! 败!败!败...... 十人十败,尽是一招了账! 全场哗然,喧闹与私语一时如同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十个全被打飞了?” “全是一招?” “嘶嘶......这登州卫......每个小兵都能打过武举人?” “猛将苗子遍地走?!” 第66章 武状元亲自下场 丁汝锋的脸上已经彻底没有了血色,苍白如纸! 他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一场失败,都像一个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扇在他这位武状元的脸上。仿佛是在用铁一样的事实告诉他:他带出来的兵,所谓的京营好手,是何等的可笑! 完了...京营的脸面,连同他丁汝锋自己的脸面,今天算是在登州丢干净了! 一股绝望和极度的不甘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内心。不行!绝不能就这样结束!他必须为京营找回最后一点尊严,否则回去绝对没他好果子吃! “刘大人,你登州卫中武艺第一者是哪位!”丁汝锋赤红着双眼,盯着刘朔问道。 “丁大人,你这是......”刘朔有些猜测出他的意思,但不敢确认,有些迟疑地反问。 “叫他出来,跟我打一场!” 丁汝锋的回答不出他所料。 刘朔看着眼前的军阵,手指点着最前列的那几人道:“这七个方阵中最前者即为该部最强者,这七人不相伯仲!” “很好,那便中间那位吧!”丁汝锋一指军阵中间的沈如默道。 沈如默被点到后也不磨叽,跳下马背,便朝校场走来。 可他刚在校场站定,却听苏应泰的声音:“刘大人,你派他去挑战武状元,是否不妥?” 苏应泰之所以发声,是因他知道上来的这人是刘朔的亲卫头子,是一个忠勇的人!他昨日亲眼看着他为了护主被天下第一高手一掌打得吐血,眼看着都快死了,没想到今天还强撑着来检阅。他不忍看着这样一个好汉子折损在这里,故而出声提醒! 而在丁汝锋听来,却是钦差担心一个武状元输在一介无名之辈手里,丢了朝廷的脸面! 当即他拱手道:“钦差大人放心,下官十拿九稳!”这是他这个武状元的底气!虽然这批手下是废物,但他可是从大周众多武举人中一步步杀出来的第一名,绝非浪得虚名! 刘朔却是明白苏应泰话里意思的,对沈如默道:“你感觉如何,不得虚言应付,万万不可勉强!” 沈如默慨然拱手道:“大人放心,末将此时好得能打死一头老虎!” “那你小心,打不过就认输,丁将军堂堂武状元,输给他不丢人!“刘朔点点头,又对苏应泰道:“钦差大人,不如就让丁大人指教一番,也好教他们知道天高地厚!” 苏应泰感觉刘朔有点拿大,可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对场上二人嘱咐:“你们记得点到为止,切莫伤了和气!” 二人拱手应诺。 丁汝锋缓缓抽出腰间佩剑,摆出一招起手式,冲那面的沈如默道:“请!”声音满是肃杀之意。 沈如默徐徐拔出腰间的制式长刀,单手持握,斜斜指地,微笑道:“丁大人,您乃是堂堂武状元。在下末学后进,可不敢班门弄斧,还请大人先行赐招!” 丁汝锋见他让自己先出招,却觉得受到了轻视,心头更怒,打定主意要叫他好看。当下冷哼一声,脚步交错间,整个人如离弦的箭一般暴射而出!手上抖出点点剑光,直取沈如默上中下三路!那剑势之快、剑光之密,旁观众人只看到一片耀眼银芒向沈如默罩去! “好!” “丁大人威武!” “不愧是武状元!” 人群中传来出阵阵喝彩。外行看热闹,就丁汝锋挥舞出的一片璀璨剑光,在他们看来,就符合他绝世高手的身份。 再看沈如默,面对这暴雨般的杀招,却不见他有丝毫动容。他的动作出人意料的“慢”!只见那长刀在他手中倏然抬起,格、挡、拨、卸,动作不疾不徐,刀剑相交,发出的金属相击的“铿”、“铿”声。他只守不攻,可每一次总能看破丁汝锋那些虚招,长刀总能不偏不倚地抵在他的刀锋上。 而他对面的丁汝锋却是另一番感受。沈如默那看似慢吞吞的动作,每一次都精准无比地卡在他剑势最薄弱的“关节点”,精心准备的杀招总是被堵回去,让他十分难受。 更让他难受的则是,每一次沉闷的刀剑撞击,总是向他传回千钧之力,且一刀沉似一刀,他竟渐生无法承受之感! 二十余招过去,丁汝锋那狂暴的剑招,竟有种深陷泥潭的感觉!剑光虽依旧迅疾,却失了刚开始那种一往无前的锐气。他内心惊骇不已,对面这人的招式粗朴无华,却似大巧若拙、带着一股纯粹的力量压制!每一次刀剑交锋的震动,都沿着剑身清晰地传递到他手臂上,震得他气血浮动。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败的一定是自己! “杀!”丁汝锋怒极攻心,已失去大部分理智。他放弃了防御,拼着两败俱伤,将一身劲力尽数灌注,剑身清鸣,一道更加璀璨夺目的匹练,直取沈如默咽喉! 一改刚才的古井无波,沈如默眼神陡然郑重起来!就在剑光即将临近的千钧一发之际,他那柄长刀极其诡异地自下向上一撩! 这一刀的角度刁钻至极,不仅将长剑高高荡起,刀锋还紧贴上扬的剑身内侧滑进,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鬼魅!刀未至,一股冰冷的杀意已如直冲丁汝锋握剑的手腕而来! “不好!”丁汝锋亡魂大冒!这一刀若切实了,他的右手必断!电光石火间,他展现出了武状元的底蕴!硬生生将前冲的力道逆转为旋身疾退,同时手腕以一个近乎折断的角度猛抖剑柄,险之又险地磕开了那致命的刀锋! 然而,他虽避开了腕断的厄运,却也导致门户大开。沈如默首次转守为攻,一招力劈华山,作势就要将他劈作两半。 丁汝锋此时立足未稳,可刀锋就在眼前,由不得他思考,只得全力架剑去格挡。 可哪里挡得住,他清晰地感受到长剑被劈得碾压而回,一寸寸的,剑身贴向了他的臂膀。 而沈如默又是势大力沉的一招下劈! 丁汝锋此时感觉右手筋脉剧痛,再无余力去招架。只能绝望地看着代表死亡的刀锋降临。 幸而对他而言最残忍的事并未发生,对方的刀锋只在他的剑身上轻点了一下,便抽刀回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就在刚才那电光火石的瞬间,对方点在他剑身上的力量,在接触的刹那突然大幅度收了回去。那原本足以震碎他手臂骨头的劲力,变成了轻轻一点!这绝非偶然!这必然是刀术到了炉火纯青境界才能做到的收放自如。 很明显,对方不仅在招式上碾压了他,甚至......还在留手! 只是为了不让他这个武状元输得太难看! 巨大的失败感淹没了他的骄傲。他引以为傲的武功,在这里,竟连个卫所军官都打不过,他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姓名! 他目光变得空洞,甚至不敢看向沈如默那古井无波的眸子。嘴唇嚅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人群中惊呼四起! “到底谁胜了!” “没见血,没受伤,看不懂啊!” 人群里一阵窃窃私语,却没人发现站在前列的钦差苏应泰眼睛微微眯起,眼神中闪着危险的光芒! 第67章 这很合理 苏应泰将丁汝锋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捕捉在眼底。 尤其是最后沈如默那举重若轻、点到为止的一招,以及丁汝锋明白自己输了后的崩溃...... 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丁汝锋分明是败了! 苏应泰的心湖炸起了惊涛骇浪! 他昨日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叫沈如默被徐闻打得吐血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可是今天就这么一个病号,带伤上场,竟然打武状元像打小孩一般! 先是武举人出身的军官接连被卫所小兵一招击败,无一胜迹! 接着武状元亲自下场,被一个昨日才重伤吐血的军官轻松碾压。 武举,这个大周朝用以选拔天下武勇的最高规格盛典,莫非也有大猫腻? 那个丁汝锋的夺魁,靠的究竟是真本事,还是他那当着总兵官的爹? 如果真是这样,他脑中不受控制地翻腾起一个念头: “我大周朝的武举.......考的到底是什么?” “难道就考了个花架子吗?!” 其实大周的武举近年来确实充斥着许多人情世故,否则也不会每年中举者几乎都出自武举世家。 但这个丁汝锋能考上武状元还是有真本事的。 可惜现在的苏应泰在观摩了这一场场比斗后,已对武举的公平性产生了强烈的质疑......甚至为了大周的边疆安危着想,准备揭露此事,也不知对他是福是祸...... 而一旁的刘朔可不知他心中所想,他只想快点结束考核回家,于是上前对丁汝锋道:“丁大人,算平手如何!” 丁汝锋见刘朔给他台阶下,艰难地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崩溃感: “刘大人,你登州卫新募之兵,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何每一个!连每一个小卒都如此......如此凶悍?!”他最后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怀疑人生的哭腔。 面对丁汝锋的质问,刘朔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随即不卑不亢地一拱手: “丁大人稍歇,请听在下细禀!绝不敢有半字虚言!” 他声音洪亮,让全场都能听清:“丁大人有所不知!你眼前只是这七千精兵,却不知这乃是八百万关中百姓的精华所在!” 他刻意顿了顿,让“八百万”这个庞大的数字在众人心中回响,才继续道: “丁大人,在场登州父老皆知,我登州卫收拢青壮难民超过40万,而眼前这7000人即是从这40万里优中选优而来!而诸位不知道的是,那四十万青壮流民,本身亦是几经惨烈淘汰之后的‘优胜者’!他们每个人在入伍前,早已被那吃人的世道筛了一遍!” 刘朔的声音陡然变得沉重,“自关中大旱千里绝收,八百万难民们为了活命,就踏上了这条九死一生的逃亡之路!” 他眼中闪烁着沉痛,语气却斩钉截铁: “没有粮食!没有饮水!沿途尽是饿殍遍野,匪寇截杀!瘟疫横生!能从那种地狱里,活着跋涉数千里走到登州的,最后仅四十万!可这四十万人中每一个,都是在尸山血海的逃难路上拼杀出来的!他们体魄之强韧、求生意志之旺盛、历经苦难磨练出的悍勇,岂是寻常农夫可比?!” 最后他盯着丁汝锋的眼睛:“丁大人,从八百万人中选出的七千最强者,每一个都是千中选一,你看他们强壮一些,彪悍一些,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 “流民里千中选一,便能打过武举人?”丁汝锋目光中透着三分理解,七分迟疑,他感觉自己要被说服了,可直觉里又不相信武举人的武艺竟如此廉价。他喃喃道: “一千个百姓中便有一个能战胜武举人,这合理吗?” “老夫看来,这很合理!”却是苏应泰踱步过来,对他温言道:“汝锋啊,都是大周将士,一时胜败不用放在心上!你们此次检校出一支装备精良、令行禁止、武艺精熟的军队,实乃我大周之福,你们也是有功的!” 丁汝锋此刻正处于颓废、自我否定中,听了苏应泰的一番温言劝导,感动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他拱手道:“多谢钦差大人,下官惭愧......” 他可不知,他连同他那一批武举手下,此刻早已全被苏应泰当作了废物点心。他说的那一番话,表面上夸奖他,实际却是夸刘朔军队精锐! 苏应泰继续道:“关中素来民风彪悍,是最好的兵源地。刘大人这7000兵既然是从数百万难民淘汰出来的,那以一敌十,倒也正常是吧?” 丁汝锋此刻也不知道这是否正常了,但是既然钦差大臣开口了,他也只能顺着他的话道:“大人明鉴,如此说来,倒确实说得过去!” 既而他迟疑又懊恼道:“可是大人,末将练武三十载,闻鸡起舞,未有一日懈怠......可刘大人麾下一个裨将竟能......竟能与末将打个旗鼓相当......而如刘大人所说,这样武艺的,他登州卫里还的六个!末将实觉匪夷所思!” 苏应泰心道:“还匪夷所思?就没想过是你们废物么!”他其实并不认为沈如默武艺有多好,毕竟他亲眼见到他被徐闻一掌打到吐血。但眼前这个武状元被重伤的沈如默碾压,那不是水货是什么! 但他面上自是不会表露分毫,他捋了捋胡须,神情玩味:“匪夷所思?我看很合理嘛!” 他目光扫过远处静默如林的军阵,悠然道:“丁大人莫非忘了史书所载?前朝开国大帝身边的盖世猛将、被誉为万人敌者,其出身多不过为杀猪屠狗之辈!刘大人这七千虎贲,既然出自八百万关中难民的最强者......就算一百万中出一个,不亦合理乎?” 这番引经据典的“开解”似乎合情合理的,却只听得丁汝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原来他这骄傲了一辈子的武艺,随便几个杀猪屠狗之辈便能碾压? 可苏应泰说的有理有据,他也是听着那些猛将的故事长大的,印象中好些人确实出身一般,也没听说受过专业的训练。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指沈如默:“你成为流民之前,做什么的?” 沈如默憨厚地笑了:“回丁大人的话,末将逃难之前也是......杀猪的!” 第68章 白若雪 考校终于结束,丁汝锋羞愧难当,只觉得周围每一束投向他的目光都带着嘲笑:堂堂御封武状元,竟然被一个“杀猪的”逼得狼狈不堪! 若不是钦差卫队统领的职责在身,他恨不能立刻逃出这片令他窒息的校场。此刻,他只能瑟缩在自己那群同样灰头土脸的京营败将中间,扮起了鹌鹑。 周友义却是一副得意洋洋的获胜模样,捋着胡须对着苏应泰道:“钦差大人,今日检阅可谓圆满成功?天色尚早,不如赏脸去随下官去天香楼用几杯薄酒?嘿嘿,不瞒您说,那里面有新近搜罗的扬州瘦马,保管叫您满意!” 说完还不忘朝京营那边嚷嚷:“嘿,我说丁大人,缩在那儿装娘们干啥?随老夫去喝几杯,再给你找个小娘子,让你耍耍威风,壮壮胆,哈哈......” 丁汝锋不发一言,但拳头捏得咯咯响,牙都快咬碎了。 苏应泰看着他那随着淫笑抖动的油腻肥脸,感觉一阵恶心袭来,他别过脸去,淡淡道:“谢过周大人,酒就不必喝了!路程紧急,我等可不想在路上过年,这就出发!” 周友义诧异道:“离过年还早,钦差大人大可在登州盘桓两日.两日后我也得起程回京师过年,到时正好亲自护送大人。” 周围登州官员也一齐相留。 苏应泰摆摆手,笑道:“谢过诸位好意,我坐轿的,不比周大人骑马走得快,须得早日出发才行。” 随即朝丁汝锋方向喝道:“丁将军,钦差行辕即刻启程,你速速准备!” “是,末将立刻去办!”丁汝锋如蒙大赦,以为是苏应泰不忍看他在此受辱,故而才改变计划早早返程。他心下感动,抱拳领命,逃命似地转身跑去安排了。 丁汝锋走远后,苏应泰这才转向刘朔,声音低沉而郑重:“刘大人,你所练新军之强,屡次让老夫惊讶啊!日后当厉兵秣马,随时准备为朝廷效力!” 刘朔明白他说的是准备下江南平定哥布林的意思,抱拳道:“钦差大人放心,末将必当尽忠竭力!钦差大人这番太前来太过匆忙,若得闲睱,莫忘了再来登州,让刘朔一尽地主之宜!” 苏应泰也知道刘朔这是在暗示他,在朝堂遇杀身祸时别忘了来他这避祸。他叹了口气,没有答话,拍拍刘朔的肩膀,便在护卫簇拥下转身离去。 刘朔怔怔地目送苏应泰离去,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安民,似乎对那钦差格外另眼相看!” 原来是周友义这狗东西不知道何时溜到了他身旁,刘朔笑道:“我刘朔也是读书人,最佩服的便是苏大人这等铁面无私,为国为民的忠臣!” “什么忠臣,还不是党同伐异!”周友义嗤笑道:“这些文官做梦都想把咱们勋贵全都撸下来,那些武举官想的都是把天下卫所都裁撤了!安民,你要记住了,此二者皆不可信,唯有天下勋贵是自己人!” “多谢大人教诲,属下省得!”刘朔表面恭敬道。 见他听话,周友义满意地捻起了胡须,和颜悦色道:“安民,今日能安然通过钦差的检阅,你乃头功!走,咱们去天香楼喝一杯。完了去我府上,按之前说好的,把何氏接走,算我给你的奖励!” 刘朔心中暗骂这老变态,看来还没放弃拖他下水,找个机会做掉他得了。 “大人,这7000大军不能一直杵在这,属下得先去把他们妥善安置归营。否则大军云集在外,恐生变故。大人先招待其他大人,来日方长,下次再与大人畅饮!” 周友义闻言,沉默片刻,突然和煦地笑了:“如此也好,刘大人果然公忠体国,事事以军务为重!既如此,那安民且去忙!” “是!” 刘朔转身,与沈如默等人一道安排各军各自回营,却没看到到身后周友义紧盯着他那异样的眼神。 ...... 日上三竿,刘朔才返回威海所。进得后苑,在叶柔和秦诗谣和伺候下解除了甲胄,顿时轻了一口气,感觉身体都轻盈了不少。 刚换上舒适的常服,侍女总管夏晚晴便入内禀报:“主公,坠星阁掌门白若雪听说您回来了,想见您一面,请您屈尊前往。” 刘朔微感奇怪:“哦?谢沉璧她们的师尊醒了?想见我?为何不自己过来?”他以为是白若雪伤势未愈行动不便。 “白姐姐在你走后没多久便醒了。”秦诗谣笑着替他整理衣领,解释道: “不愧是一代宗师,醒来瞧着身体便是大好的模样。今早我们和她徒弟们陪她在这威海所四处看了看,她还屡次提及,说你振济流民心慈仁厚呢!她既是谢沉璧她们几个的授业恩师,又是长辈,你去见一见也是礼数。” 刘朔点点头,他还盘算着把她师徒五人都留下来呢,确实不容怠慢:“嗯,言之有理,我这便过去。” 刘朔在夏晚晴的引路下,穿过几道回廊,来到白若雪暂居的雅室门外。轻叩门扉,里面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请进。” 推门而入,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便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洁清雅,白若雪一袭素白衣衫,正跪坐在一张矮几前,纤纤素手正在分茶。她动作如行云流水,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感到刘朔走近,她缓缓抬眸望来。 刘朔此前只见过她昏迷中苍白的面容,那时便已觉是绝色,此刻见到她苏醒后的模样,居然又要更美上三分!单看她那出尘清冷的容颜,会觉得这是一位遗世独立的仙子,可那凹凸有致的曲线,却透着一股熟透了的风情。 刘朔定了定神,抱拳一礼:“白掌门好雅兴!重伤初愈,便有此闲情雅致。” 白若雪并未起身还礼,只是抬手轻轻一指矮几对面的蒲团,淡淡开口:“刘大人,请坐。” 刘朔依言坐下。白若雪将一盏刚冲泡好的清茶推到他面前。茶汤澄澈碧绿,香气清幽。 刘朔呲溜一口,叹了声:“好茶!” “哦,好在何处?”白若雪抬眸看向他,目光清澈,声音平静。 刘朔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呃,很香!” 白若雪低下头去,没有接话。 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剩下炭炉上陶壶里水汽蒸腾的细微声响。 刘朔悄悄扫视着她曼妙的身材,心中则暗自揣度着她的意图。然而,白若雪接下来说出的话,却如一道惊雷在他耳边中炸响! “刘大人,”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刘朔,只是专注地凝视茶盏中那一片浮沉的茶叶,“你可是想造反?” 第69章 你造反我帮你 “噗!咳咳......”刘朔刚呷了一口茶,闻言猛地呛住,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待终于理顺了气,他放下茶盏,看向白若雪那波澜不惊的绝美脸庞,苦笑道: “白掌门!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刘朔自幼苦读圣贤书,家族更是世受朝廷俸禄,镇守一方水土,岂会行这等无君无父之事!白掌门不知从何处听得如此荒谬流言,刘某一向公忠体国,万万不可当真啊!” 白若雪终于抬起眼眸,那双眸子清澈见底,仿佛能看穿人心最深处的隐秘。 “哦?公忠体国?”她嘴角泛起一丝嘲笑,“刘大人当真是仁义君子......” 她语速不急不缓:“我今日随几位徒儿在这威海所走马观花地看了一番。大人慈悲心肠,赈济数十万灾民,活民无数,此乃无量大德。然而......” 这时她话音微微一顿,看向刘朔的目光变得锐利,“刘大人,自古忠臣循规蹈矩,安守本分。你这园子修得堪比皇宫,区区一个千户所内便养了数千甲士,受训民夫近二十万!你所为之事件件逾制,绝非忠臣所为!” 面对她这要命的指控,刘朔表露出一种“被深深误解”的神色,诚恳解释:“白掌门,你真是误会我了,我不过是少年人爱华屋,一个不慎修得大了点。甲士也不是我刘朔私有,是奉了指挥使之命,替整个登州卫养的。” “至于训练民夫一事,也不过是现在世道太乱,为了他们在流寇和哥布林面前自保的无奈之举啊!这些事钦差苏应泰都知道,他可是有名的铁面无私!他昨天就在救你上来的那艘船里,您若不信可以问谢沉璧她们几个!” “哦,原来如此,竟是我错怪了刘大人一片赤诚之心!”白若雪点点头,幽幽道: “今日你夫人带我四处闲览之时,言语中多有留我坠星阁师徒五人久居之意!我本已意动,唉......”她轻轻叹息一声,带着无限惋惜: “但大人既无造反之意,此地虽是风光如画,宅邸舒适,终不是我等归宿。那我们就不便久留了,就此告辞!” 刘朔闻言大惊:“等等,白掌门,你们留不留这儿与我造不造反有什么关系!” 白若雪淡然反问:“你可知我那大徒弟是什么身份?” 刘朔摇摇头:“不知?” 白若雪摇头叹息:“她曾是东胶王妃,胶州城破之际,我救了她出来。大人既是铁了心要做大周忠臣,那必然不能收留一个王妃在此了?” “原来如此!”刘朔恍然大悟,随即面露理直气壮之色:“白掌门此言差矣!按照朝廷的邸报,东胶王室已无一幸存,唐观微此刻已不能算作王妃,只能视作一个平民百姓。所以她在我丝毫不违大周律法!” “呵呵,刘大人还真是巧言善辩!”白若雪摇头轻笑。这还刘朔首次看她露出笑容,看是他是心荡神摇,心道怪不得徐闻放着偌大的闻香教不管,穷追数千里也要把她抢回去。 正在他想入非非间,却听见白若雪幽冷的叹息再次响起:“可惜啊,不论是沉璧还是烛幽、迟月,她们全家都是为朝中权宦所害,身负血海深仇。她们若留在府上,将来复仇之时,岂不是让大人难做?” 刘朔大手一挥,断然道“这都不叫事,我大周贪官污吏多如牛毛,造成的血泪惨案何止千万!你们把害了你们的狗官列个名录出来,等到我领兵进京的那天,一齐捉来,让他们跪在你们面前,随便你们杀!” 他这话说得慷慨激昂,然而,话音未落...... “啪!”白若雪猛的一掌拍下,案几上的茶盏嗡嗡作响。她清冷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凛冽的怒意! “刘朔...就凭你这大逆不道之言!还说你不是谋反!” “我这便启程入京,自当亲赴皇城司,将你狼子野心据实呈奏吾皇驾前,由天子圣裁!” 刘朔沉默片刻,脸上先是露出激愤之色,而后又无所谓地笑了: “原来白掌门是在试探我啊!没错,我也不装了,这昏君、这破朝廷有什么值得效忠的?我本就是打算造反的,如今不过是积蓄实力,虚与委蛇!哪天这大周朝廷容不下我了,自是反他娘的!看他狗皇帝能奈我何!” 他傲然看着白若雪,话语中带着睥睨天下的自信:“白掌门你尽管上京告我去吧,如果朝廷能信了你的话!然后你就眼睁睁的看我如何把这大周江山一点点地给蚕食鲸吞了吧,哈哈哈......” 他低沉的笑声在雅室中回荡,充斥着赤裸裸的野心和挑衅。 然而,预想中白若雪更大怒火并未到来。 她身上凛冽的杀意瞬间消逝得无影无踪,反而露出明媚的笑意:“看来你是真要造反,我帮你呀!” 这个转折太过突兀,刘朔被她搞糊涂了:“白掌门此言......何意?” 白若雪幽幽道:“刚才只是试探耳,我只恨这朝廷不早亡,又怎会去维护它?” “刘大人可知我坠星阁?” 刘朔摇摇头,“我对江湖中事一向不大了解,倒是从未听说过贵派名声。” 白若雪如讲故事一般娓娓道来:“江湖中几乎也无人知道,我坠星阁开派祖师乃是前朝后宫的一名妃子,创立这一门的宗旨便是要颠覆这大周!” “可惜这两百年来,大周朝廷虽偶有动荡,却整体稳固,我等毫无可趁之机。” “如今,机会倒是来了,可看那一个个造反的,不是邪教装神弄鬼荼毒生民的腌臜鼠辈,便是凶残暴虐、毫无匡扶天下之志的虎狼之徒!” “这般禽兽之辈,让他们得了天下,岂非率兽食人?!我虽继承历代阁主遗志,要颠覆这大周,却不愿这天下落入这等人之手。” “直到了这威海所,才发现刘大人你这竟安置了四十多万流民,还教他们衣食无忧。触动我的,不仅仅是这规模,更是那些流民眼中的光彩,非真正的仁心锻造不出这样的奇迹。那时便想着你若做了天子,想必百姓们能过得好一些。” 讲到这,她直视刘朔眼眸:“刘大人,若你坐了江山,会如何对待这天下百姓?” 刘朔沉吟片刻,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若我君临天下,别的不敢说,但至少让这天下人人得以温饱无饥馑,还是能做到的!” “温饱?人人无饥寒?”白若雪喃喃复述了一遍,她还是摇了摇头,“哪怕是太平时节,这天下也多的是生孩不举,老无所依,要让所有人吃饭,谈何容易!” 刘朔:“我自会遍建育婴堂,就如此时的威海所一样。还要建立敬老院,收容无家可归的老人!” 白若雪迟疑道:“如此所需要的粮食和银钱可是海量啊!就算你真得天下怕是也难以支撑。” 刘朔脸上却是一副智珠在握之色:“我自有办法!” “那刘大人还真是圣人啊?”白若雪赞叹道,继而话锋一转:“那不知您殚精竭虑,甚至不惜委屈妻室好言相留我师徒五人,所谓何事呢?” 刘朔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前日出海,发现世间竟有徐闻这等高来高去的人物,心中着实不安。故而欲留你们在此住下,顺便保家宅平安罢了!” “哦,真的只是要她们给你当个内宅保镖?”白若雪美眸盯着刘朔的眼睛,发出灵魂质问: “我这几个徒儿可都是绝色,你就没想过把她们抱到床上?” 第70章 投名状 空气仿佛凝固了。 面对白若雪这诛心直指的灵魂质问,刘朔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就像要做干坏事时被人当场揭露。 但他没有立刻按下意识地去否认,敢做不敢当,怕是更加被这等宗师人物瞧不起。 “白仙子”刘朔转换了称呼,“江山我所欲也,美人亦我所欲也,我要二者兼得!你的几个徒儿皆美若天仙,我自是一个也不想错过。” “很正常,哪个枭雄身侧不是一堆美人的?”白若雪脸上竟丝毫不见怒容,反而泛起一抹神秘而意味深长的笑意:“要不要我把她们了点穴定住了放你床上,就当作我坠星阁的投名状?”这刹那间流露的风情,堪称惊心动魄! 然而此刻刘朔的注意力却压根没在这上面,他心神已完全被刚才听到的那两个字所吸引。他眼睛都亮了,激动之色溢于言表:“你刚才说......点穴?你会点穴?!” 白若雪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懵了:“啊,此乃我独门绝技,连观微她们四个都还未学会。” “点穴后就全身不能动了?能点哑穴不?能定多久?”刘朔嘴里像机关炮一般连续发问?他确实很激动,前世这门功夫几乎是武侠小说里武林高手的标配,谁小时候看电视不跟着比划几下。可来到这世界却从未听说过,连话本小说里也没见过。 “刘大人看来对这门功夫很感兴趣啊!竟还知道哑穴。”白若雪嫣然一笑: “不同穴位功效不同,有定住四肢的,当然也有让人不能说话的?大人专门问哑穴,可是想日后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人出声儿吧?”她笑眯眯地瞅着他。 “仙子说笑了!”刘朔此时也从突闻点穴功夫的激动中平息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只是初闻这神奇功法,太过震惊罢了。不知这门武功刘某是否可以学,代价仙子可以随便提。” “学,当然可以学!”白若雪一副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待刘朔刚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她脸上却又挂起了促狭的笑意:“刘大人只需放下俗务,随我修练个四五十年,当有可能小成!” 刘朔当场被噎住,脸上兴奋的表情瞬间垮下来:“仙子莫要戏耍刘某。” 白若雪美眸瞥了眼关着的门,又横向一脸无奈之色的刘朔:“那我在说如何帮你抱得美人归,你的关注点都在哪?” “仙子说笑了!”刘朔一脸正色,语气斩钉截铁,“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我刘朔从来只以真心换真情,绝不愿以龌龊手段辱没四位小姐。何况四位女侠曾与刘某经历生死,乃我救命恩人,刘某绝非禽兽不如之人!” “哼,谁知道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白若雪嗤笑一声,接着头疼似的揉了揉前额:“既然送上床你都不要,那只能换个投名状了。” 她放下手,看定刘朔:“你可知,那徐闻为何千里追杀我等?” 刘朔嘿嘿一笑,又浮夸起来:“仙子若月下嫦娥,他为你痴狂不是挺正常!” “又胡说!”白若雪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我坠星阁在江南守有前朝宝藏,仅白银便不下千万!这事本不为外界所知,却不想如何为这徐闻所知,是以才率众千里追拿......” 她观察刘朔神色,发现他听到如此巨额财富时,脸上竟一丝波动都没有,不由暗自称奇,口中继续说道:“我欲将这笔宝藏,献与刘大人,以为投名状,如何?” “不如何!”刘朔摇摇头:“仙子你看看我把这四十多万流民养得白白胖胖,一月得花多少钱粮,您认为我缺钱吗?” 实际他心中想的却是:只要这五人在这,钱还跑得了吗?若人留不住,那才是鸡飞蛋打,人财两空! 白若雪闻言遗憾地摇摇头:“好吧,虽然不知你是怎么做到的,但你威海所这光景确实不像是缺钱的!那我还真没什么好拿出来投效的了。” 刘朔挠挠头,有些好奇道:“白仙子为何句句不离投名状?搞得我这好像山寨入伙似的?你等为我提供武功保护,我为你们提供华屋美食,本是互利互惠,何曾向你等要过投名状了?坠星阁可是别有所求?” 白若雪沉吟了一下,幽幽道:“刘大人,我坠星阁愿意投靠您,是因为看到您的仁义、实力与野心。其实还有一方面则是我派历代祖师的心愿,将坠星阁发扬光大,成为第一门派!“ “嗨!这有何难!”刘朔不假思索道:“待我坐稳了江山,封坠星阁为武林至尊,天下第一帮派。哪派不服我就派兵替你镇压!” 白若雪直接摇头,语气有点冷:“我们要的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如此这般,只会遭受天下同道耻笑!” 刘朔撇撇嘴,心道:事儿真多!既要牌坊,又怕人嚼舌头? 他摊手道:“那我也没辙,我总不能命天下高手都加入你坠星阁!那同样也变味了!” 白若雪摇摇头,盯着他道:“不用那么麻烦,只需大人应允一件事即可!” 刘朔皱眉:“何事,你说!” 白若雪:“只须你同意,这园子里的宫女任我挑选,加入坠星阁即可!” “为何?你若要收徒,园子外面女娃也不少!”白若雪把这些侍女说成宫女,他也没去纠正,反正也差不多,迟早的事! 白若雪看他的眼神变得特别费解:“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你这园子里的宫女竟全都是万中无一的习武天才,真不知你是怎么将她们搜罗来聚在一块的?” 刘朔倒真不知道系统给的侍女们武道资质这么好,但脸上却装出犹豫还有点警惕的表情,故作踌躇道:“这些宫女若是入了你坠星阁习武,以后是听我这个主子的,还是听你这阁主的?万一哪天你看我不爽命她们反我怎么办?“ 其实这一千侍女是系统给的,刘朔一点都不担心其忠诚度,但他可不会告诉白若雪,相反还要诈一诈她。 “所以才要给你投名状呀!”白若雪立刻接上,语气中带着承诺“只要你接受了,咱们彼此信任!以后你内宅的安全就由我坠星阁来守护。还有,日后你外出征战,我们也能派出弟子在你身边服侍,以防刺客偷袭!” 刘朔摸摸下巴,一脸认同的表情:“嗯,听上去倒是不错,我同意了。可是,对你们的投名状,确实不大满意啊!” “哦,你想要什么,只要我坠星阁能办到,都可以为你取来!”白若雪郑重道。 刘朔目光从白若雪那张绝美却清冷的脸上开始往下扫,慢悠悠地滑过她鹅颈的线条,欣赏那凹凸有致、动人心魄的曲线弧度,直到看得她脸上出现愠怒之时,才轻佻一笑: “白仙子问我要何投名状,若贵阁真舍得......” 他的眼神牢牢锁定她,笑容越发‘真诚’: “我要的......就是你,白若雪!” 第71章 羊入虎口 “放肆!”白若雪咬牙切齿挤出这两个字,她死死地盯着刘朔,目光冰冷得能冻结空气。 “刘朔!我与你好言相商,你竟敢出言侮辱!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 “杀我?白掌门当然敢。”刘朔声音低沉下来,“可问题是,不是你说只要我想要的,坠星阁就会尽力给的么?怎么,阁主要反悔?” 白若雪瞥了一眼大门外,冷冷道:“亏我那几个傻徒儿还拿你当正人君子,拼命在我面前夸你。要是让她们看见你现在这副嘴脸,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你以为我为何调戏你,对你失了尊敬?”刘朔不屑道:“前者我敬你,你真以为是因为你大宗师的身份?狗屁,皇帝老子我都不放在眼里,区区一个宗师算什么?!我敬你,不过是因为你是谢沉璧她们师傅!”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她们是谁,是跟我刘朔共过生死的救命恩人!昨日危急关头要不是她们冒死相救,我怕早已死在那徐闻的剑下,谢沉璧更是救了我足足两次!这恩情,我刘朔记在心里,这辈子、下辈子都忘不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紧逼不舍地质问:“而你这个当师傅的,为了一点点门派利益,竟敢如此轻贱她们!我刘朔是欣赏她们稀罕她们爱慕她们,可从来想过折辱她们。” “轻贱人者,人恒轻贱之!”刘朔义正言辞道:“既然你把她们四位师姐妹当作礼物送给我,那你为什么不能成为这个礼物?” 白若雪心头一慌,急声辩解:“你误会了,我怎会拿她们当货品,我那是......不过是试探......” “少来这套!”刘朔粗暴地打断她,话语带着审判的味道,“我现在就来惩罚你,若是你敢反抗,那我们之间的合作就此告吹。你本人去留随意,我自会单独挽留谢沉璧她们几个!” 白若雪:...... ...... 一个时辰后,刘朔打开房门,却迎面撞上四双眼神复杂的美眸。 “咳,咳”刘朔赶紧带上门,假意咳嗽几声,掩饰脸上的囧态。这才上前两步,尴尬问道:“那个,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燕迟月幽怨道:“在你进去刚把门关上没多久......” 完蛋,那岂不全部被听去了,刘朔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唐观微带着无奈的叹息,面色沉重地看着他:“刘公子,师傅她对你并没有歹意,她只是因为我们都劝她留下来......所以要试探你,却没想把她自己都试探进去了......你要怪就怪我们几个不懂事的徒弟吧!” 刘朔听了,脸上更是火辣辣一片。他承认自己是动了花花心思,可也没想那么急色啊!可他哪想到他只是作势逼近,这白若雪怎么就自己退着退着躺到床上去了,这谁能顶得住啊! 谢沉璧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声音带着哭腔:“都怪我,是我说她不留下来就死给她看,师傅平素最宠我,是我把她害惨了......” 燕迟月幽幽道:“我不比你劝得少......” 江烛幽咬着下唇,声音闷闷的:“试探的主意是我出的......” 唐观微叹了口气:“你们都另自怨自艾了,最后师傅让我拿主意,是我决定让她演上这一出的,要怪都怪我!” 她看着刘朔,郑重道:“我师妹们确实都厌倦在江湖闯荡了,想要过些安定的日子。刘公子,正如师傅所说,她们的身份有些敏感,你,真的不在意吗?” 此话一出,江烛幽、燕迟月与谢沉璧三女皆齐齐抬起头,认真地看向他。 刘朔看着四位佳人,哂然一笑:“这对我都不算事!不瞒你们,我妻室秦诗谣,便是前青州总督秦炳文之女,她父亲也是被那昏君冤杀的。” 他目光转到唐观微脸上,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故意道:“怎么?只提你师姐妹,不提你自己。是你不愿留下来,还是刘某让你生厌?” 唐观微脸颊微热,声音细若蚊蝇:“我毕竟曾是王妃,怕万一为朝廷所知,为公子带来祸事!” 刘朔一脸不在意地打断她:“你就放宽心,别说王妃了,你就是皇后待我这没事!” 他环视四女,郑重道: “日后都是一家人了,我也不瞒你们...就如你们刚才听到的,我造反就在这一两年了!凭我登州地利,又有无敌水师在侧,十拿九稳。所以你们不用担心各自身份会给我带来什么麻烦,都等着我为你们报仇就行!” 唐观微四人相视一笑,朝刘朔盈盈福了一礼,“多谢老爷,妾身遵命!” 刘朔生受了这一礼,将四人一一扶起:“日后便是一家人了,不用太多礼数,大家随性即可!” 随即尴尬道:“我也没料到你们师傅是第一次,有些鲁莽了,你们且去照顾一下......” “滚!”他话音未落,一声娇斥传来。同时房门自动打开,一个枕头凌空向他砸来。 “晚上一块吃饭,我先去处理些公务,”刘朔灰头土脸地躲过,匆忙交代一句就跑远了。 ...... 唐观微拾起枕头,领着三人进房间,就见白若雪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素来清冷如玉的脸上此刻面色潮红,香汗淋漓。 唐观微拿起手绢温柔地替她擦拭。 燕迟月幽幽道:“师傅,你还说要我们矜持些,不要那么快白给,怎么你这.......” 谢沉璧拆起了台:“师傅可没说我们,只说了你...” 燕迟月撇撇嘴,“是谁第一个担保他是谦谦君子的,被一副火枪就收买了?” 江烛幽冷笑:“迟月,先前秦姐姐试探说留我们在这跟她做姐妹的时候,可就你表现最热切,就差直接问婚期了!” 燕迟月如同被踩中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在师傅犹豫、露出想走之意的时候,是谁说先试探一番也不打紧,结果出了个馊主义就送师傅羊入虎口!” 唐观微打起了圆场,“你们别闹了,以师傅的本事,若非她愿意,谁能勉强她!” “你们够了!”一声喝斥从床上躺卧之人口中响起。 其她徒弟的话她听了还忍着装睡,反而唐观微的话,看似开解,却直指本质。白若雪再也听不下去,猛地坐起,皱眉道:“是不是太久没行家法,皮痒了?” 唐观微似笑非笑:“师傅,这可跟计划的不一样!” 白若雪没好气道:“还不是看你们一个个眼巴巴的要留在这,我就你们几个弟子,下意识的要把门派也安在这,这一下就成了弱势,等反应过来已铸成大错!” “而且以我的武功,若不真正成为他的自己人,怕他心中总是会有一丝忌惮的!” 谢沉璧安慰道:“师傅,刘朔他对一个普通流民都这么好,相信至少不会对我们太差的!” “希望吧!”白若雪叹了口气:“如今这天下越来越乱,江湖也越来越凶险。咱们几个武功虽高,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怕哪天遭了暗算......你们想寻求一方安稳,或许也没错......” 第72章 扩军 晚餐刘朔与是秦诗谣、叶柔还有坠星阁五女一起享用的。 与昨日还是客人的矜持不同,今日几个都是一副局促不安的小媳妇的模样,带着几分羞赧与无措。 好在秦诗谣与叶柔都待她们更为热情体贴,眼波流转尽显温婉大度,才渐渐化解了她们心底那份尴尬。到了后来,她们都已改口叫起了秦诗谣“姐姐”,从开始的难为情到后来已无比自然。 饭后,刘朔见名份已定,却突然起了坏心思。趁着众人各自散去安歇的短暂空隙,一一找上这四位师姐妹,竟直接恬不知耻地提出侍寝要求。 谢沉璧和江幽烛没想到他如此急色,闻言都一副仓惶的模样。可既然已决定委身于他,又不好再翻脸,只得拼命说些好话,胡乱找借口婉拒,最后推说要给她们几天时间......但是对他之后提出的搂搂抱抱却不好再拒绝,终究还是让刘朔占足了便宜,过足了调戏女侠的瘾; 燕迟月这丫头看着牙尖嘴利,到了此刻却完全没有反抗之力,只被挑逗几句就半是羞涩半是慌乱地默认了; 出人意料的是唐观微,面对刘朔无礼打量的眼神和言语暗示,她脸上竟无丝毫尴尬和慌乱之意,一副落落大方,仪态万千的样子。只是平静地说要先沐浴更衣,让他夜晚过来。这番迥异于旁人的镇定,倒让刘朔存心的调戏都落到了空处。 暮色降临,华灯初上。刘朔倒没有急色去找佳人共度良宵,今夜还有正事要办。 刘朔端坐在前衙主楼的大殿上,意识动念间,依次在‘拙政园’外四面一里处布署了一座军营。 布署完军营,只见阶下沈如默、何建业他们几个一身甲胄,正眼巴巴望着他,尤其是许长远,那眼神恨不得粘在他身上。 他无奈道:“急什么,说了,这次都升你们的官!每人都由标统升协统!许长远,你也是,说了有你的份,还老伸长脖子看我干嘛!” 许长远挠头讪笑道:“末将不担心升不升官,末将只是担心有风进来,怕主公受了风寒......” “切!” 不光刘朔不信,沈如默他们三人都嗤之以鼻。 玩笑开完,刘朔正色道:“好了,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升任协统了,我马上就要将你们所部升格为编制5000人的协。沈如默为骁骑兵第一协协统,你们三个按原序列分别为神机第一协至第三协协统。另外再考虑到快速机动兵力的重要性,本次还将另外再征召一个骁骑兵第二协!” “新到的将士会出现在各处的军营里!沈如默!” “主公,末将在!”沈如默抱拳领命。 刘朔命令道:“新来的骁骑将士都在东面的军营,你前去接收并安排命令他们去宿营,快去快回。回来复命时,把骁骑兵第二协的统领叫上,我有事吩咐。” “遵命!” 刘朔又看向另外三人“何建业、薛仲山、许长远,你们新来的弟兄分别在南、西、北面的军营,去吧!” “遵命!” 看着四人远去,刘朔一边随手拣起一册话本心不在焉地阅览,一边思忖起这次扩军。 昨日五万哥布林来袭,不仅没给他造成任何损失,还给他带来了一万往死里干苦力的俘虏。至于在海里喂了鱼的那四万绿皮子,又给系统增加了4万的人口上限。 所以昨日他打完仗一瞅系统面板是这样的: 【宿主:刘朔】 【人口:24,890\/66,580】 【白银:2,413,200】 【空间:100m*10m*10m】 条件允许,刘朔当然就立刻要扩军了。 首先是陆军。 骑兵方面,原本刘朔麾下只有沈如默的骁骑兵第一标共1000人。机动力量太过薄弱,趁这次人口充足,一次性将骑兵扩充到一万人。 沈如默的骁骑兵第一标扩充升格为第一协后,所部继续作为刘朔的亲卫军,入则居守,出则扈从。 而新征召骁骑兵第二协则可以灵活派遣,不必随刘朔行动。 此次骁骑共新征9000人! 【白银-900,000!】 【人口+27,000!】 而步兵方面,之前的编制是神机第一标至第九标,共计9000人。 这次决定先将第一、二、三标即何建业、薛仲山、许长远所部扩充升格神机第一、二、三协,其余暂时维持编制不变。 共新征人! 【白银-600,000!】 【人口+12,000!】 然后是海军,目前战舰暂时是够用了,刘朔已下令建造100艘运输船,作为商船使用。威海所囤积了大量的大米、食盐和工坊生产的布匹和铁器,年后这些商船将会承载着这些货物,在战舰的护航下与海外诸国展开‘自由贸易’! 【白银-100,000!】 【人口+2,000!】 爆兵结束,刘朔再瞄一眼面板,人口基本到上限了,系统白银倒还剩不少。 【宿主:刘朔】 【人口:65,890\/66,580】 【白银:813,200】 【空间:100m*10m*10m】 军队扩充完后,刘朔现在麾下正规军一共有骑兵一万,步兵两万一千;风帆战列舰五艘,巡洋舰二十五艘! 也称得上兵强马壮了! 要先找哪个软柿子试试剑? 一个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主公,此次我部编制由标升格为协,除了兵力增加不少,还终于有了专属于炮兵了!”去军营接收新到官兵的四人回来复命,沈如默带着一个陌生面孔率先喜滋滋地禀报。 “哦,具休说说。”刘朔一听陆军终于出现了炮兵也很是欢喜,来了兴趣。 “是,主公!”沈如默得意道:“我部现在可谓兵强马壮!计有一人双马的骁骑标3个,跟之前一样,各1000人;炮兵标一个,共4个营,12个炮兵连,共1500人;每个炮兵连装备8门6磅火炮,共计96门。协指挥部含一个警卫营共500人,全协共5000人!” 刘朔闻言很满意,“嗯,不错,我军此次不仅规模得到扩张,火力也是加强了。” 沈如默又拍了拍他身后那位汉子的肩膀,“主公,这位就是第二协标统张韬,他部与我部编制完全一样!“ 张韬恭敬拱手:“末将张韬参见主公,愿为主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刘朔含笑着点点头:“很好,我军又添一位勇将,实乃可喜可贺!” 何建业也凑上来禀报: “末将这边神机协编制跟沈协统那边也大同小异!计有装备米尼步枪的神机标3个,各1000人;炮兵标一个,也是4个营,12个炮兵连,1500人,不过炮要大一些,每个炮兵连装备的是8门12磅火炮,共计96门。协指挥部同样含一个警卫营共500人,全协共5000人!” 刘朔点点头,对眼前五位将领训话:“我们为一任武官,当保一方平安。这两年登州附近匪患猖蹶,我准备趁年前在开展一次大剿匪,誓要登州境内再无一个山匪路霸!此次顺便把民兵也轮流拉出去见见血,通过这样的低烈度战争,让他们提前感受战场气氛,以后也好作为你等的辅兵随军出征。” 其实还有一个目的刘朔没说,那就是扩充系统的人口上限。 五人皆俯首领命。 沈如默问道:“主公,既然我等已有专业陆军火炮,原先从海军搬来的9磅炮是还回去还是?......” 刘朔仔细考虑了一会,摇摇头:“先留着吧,待城墙修好,放在城墙上的炮还没着落呢,若到时没更好的选择就用它了!” “是!”沈如默拱手。 感觉诸事已毕,刘朔笑道:“你们都下去休息吧,我也要回去了。明早你们几个自行讨论一份剿匪方案给我,去吧!” “是,恭送主公!” 刘朔挥挥手,火急火燎地走了。想到回去还有两个绝色女侠等着任他采摘,心头便一片火热...... 第73章 年度奖励 后苑-坠星阁 屋内设有地龙火道,温暖如春。唐观微已沐浴更衣,换上了一件粉红睡袍,端坐在华丽的梳妆台前。她怔怔看向镜中那明显精心打扮,艳若桃李的容颜,良久幽幽叹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和师姐妹一起留在这里,还要委身于同一个男人,就这样仓促决定是否正确,但她并不后悔。 就如她对刘朔说的,她已厌倦江湖上刀口舔血的日子。 江湖凶险,不仅要防着左道的迷烟和暗箭,就是所谓正道,表面光明磊落,暗地里还不一样打她们歪主意。以前还自信可以凭武艺自保,可火器出现后,对武功的价值她们已没那么坚定了。 正如江烛幽所说,如果背后被人远远来上一枪,可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更不用说那些大炮了。 之前被闻香教千里追杀,虽然她表面镇定,实际一直紧绷的神经早已濒临崩溃了,只是因为要给这几个师妹做表率,才一直强撑着。 那时候她就在想,她们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安全的处所,不仅能遮风挡雨,更重要的是能永远隔断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 但对她们这些与朝廷有血海深仇的人来说,要找个安稳可靠的归宿却并不容易。 而这个时候,刘朔出现了。 借着养伤的由头,他把她们带回了他的家。 其实她们一开始就知道他在打她们的主意,他眼神中的那点意味她们见多了。 或许女人都是虚荣的,自进了这园子,雅致的环境,温暖安全的居所,精致的食物,她们一下就爱上了这里。 她指尖触摸眼前的琉璃镜,这宝物她也只听说皇室有收藏,连她做王妃时都没见过,这园子里居然到处都是! 还有那被称为洗手间的所在,里面方便又好用的事物用过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之后他的妻室找她们同游,竟暗示想留她们在这里永居,作为一家人的那种...... 而她们师傅看过那些甲士和流民后,又笃定他绝不是大周忠臣,搞不好是想造反... 这让她们心中有了期待...... 这也就有了今天把师傅白给了的试探...... 其实刘朔来找她的时候,她心中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一样满是羞怯。 可正如她师傅所说,如果不成为他的女人,他终究会有防备,这个园子就不会是她们的家。 所以,她告诉自己,要坦然接受这一切。 “呯!”这时,敲门声响起,打断她的思绪。 她起身微微打开门,就见刘朔腆着张脸,嘻笑道:“娘子,外边冷,快放我进去!” 可唐观微却并未让身放他进来,她眯着凤眼,看向他怀中——燕迟月连脖颈都羞红了,像一只驼鸟,脑袋扎在他怀里不吭声。眼前这男人打的什么主意,不言自明。 “我有些后悔,还来得及么?”她幽幽道。 “嘿嘿,晚了!”刘朔侧身直接抱人撞了进去,然后将满屋春色关在了里面。 ...... 往后的十几天,刘朔坠入了温柔乡,算是体会了一把昏君的快乐。经过最初的扭捏,众女最终还是彻底投降了,任凭他排列组合,几乎予取予求。 而大军则开向了登莱各处土匪盘踞的山寨,这些匪徒算了是倒了大霉!往往一个小小数百人的山寨就要面临上千甲士和数千民兵的围剿,甚至还有大炮伺候,完全是牛刀杀鸡了。 光登莱的土匪不过三四天的功夫就剿得一干二净,少部分逃入周边府县。刘朔见此,也决定做做好事,命令大军向附近深入,遇匪则剿,限年前搬师回营。 等到年三十那一天,所有外派的军队和民兵已全部回营,刘朔只看面板上疯狂增长的人口上限,就知道剿灭的土匪不下六七万!之所以有这么多,恐怕还是有许多流民落了草所致。 年三十和初一这两天,刘朔下令,不论军民,全体放假休息。 秦诗谣统领的民政机构发下大量的米面、肉类、蔬菜,数个营帐一组,由流民内部选举出来的基层干部,组织有厨艺的人烹饪。大多数流民以前过年也远没这次吃得好,一时整个营地都是欢声笑语! 至于将士那边,刘朔更不会亏待了。这两天不仅大鱼大肉随便造,还彻底放开了禁酒令,除了部分轮流值勤的部队限量,其他将士随便喝! 而刘朔也在年三十那天,陪着美眷们吃完晚餐后,借着酒兴,软磨硬泡之下,终于让七位夫人答应了一起陪他。而经了这一遭后,从此她们对刘朔再也没了底线。 ...... 大年初一的早上,刘朔被一道冰冷的电子音惊醒! 【叮!月度随机奖励已发放,恭喜宿主获得‘堡垒’蓝图*1!】 刘朔打着哈欠,轻轻挪开一条搭在腰上的玉腿,又将枕在胸口的白如雪脑袋温柔地移到枕头上。他看见她眉稍轻颤,知道她是已醒来却羞于见他,他心中好笑,并未拆穿。 看着眼前光幕上的提示,刘朔心念一动点击蓝图查看: 【堡垒(未布署)】 占地:8000平方米 介绍:多边形棱堡,无射击死角,可装备32门大炮。 东西还不错,前世大名鼎鼎的棱堡,有机会往运河边一放,看看大周朝廷是不是要跳脚! 意念将这个光屏关掉,刘朔哈欠连天准备继续睡会。不料光幕却又出现在眼前,同时伴随着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年度随机奖励发放中,系统空间不足,请指定宽广场地发放!】 第74章 海量物资 系统空间都装不下的奖励? 刘朔不禁期待起来,虽然还很困,折腾了一夜的身体告诉他还想睡会再去......但那颗心却像猫在挠一样,迫切想看看统子给了什么巨货,哪里还睡得着。 他不得不爬起床,替几女盖好锦被,便披上外袍,打着哈欠出了房门。 来到前衙广场前,这里不仅宽阔,而且只有几个值守的士兵,没有外人,再适合不过了。 意念锁定这片广场: “系统,给我发放年度奖励!” 广场中无数物资凭空出现,而系统光幕中提示不断,伴随着冷冰冰的机械电子音响起! 【叮,恭喜宿主获得白砂糖40万吨!】 【叮,恭喜宿主获得猪肉40万吨!】 【叮,恭喜宿主获得60磅重长炮1000门,弹药一千万发!】 【叮,恭喜获得‘大型露天优质铁矿’一座,储量10亿吨!】 “统子还是挺大方的嘛!并不是死要钱啊......”看着快将前衙给填满的物资,刘朔感慨道!不过他此刻最好奇还是这个所谓‘大型露天优质铁矿’要怎样给他的。 他意念触及光幕中的名称,立刻发现是可以和军营、船坞一样立即布署生成的,略一思索便将其布署在了威海所北面。 “轰隆隆!”在确认布署的那一刹那,北面一阵巨响传来,连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外面还传来“地龙翻身了”的惊叫声音。还好地震很小时间很短,骚动仅片刻就停息了。 “主公,您没事吧?”忠心护主的沈如默连滚带爬的冲进来,却见到刘朔正对着那一大片堆成山那样高的物资发呆! “早知道给的是吃的,我干嘛不直接让统子发放到仓库里?!”看见他过来,刘朔喃喃道:“如默,你说如果用人搬,搬到城东郊的仓库,要搬多久?” 看着那透明包装,堆得像山一般的猪肉和糖,沈如默不确定地道:“估计得十天半月吧?如果把这东墙拆掉一截,或许能快不少......” “算了,说好今天让军民休息享乐的。”刘朔摇摇头,叹了口气,貌似今天只有他要苦逼地加班了...... 他先去了大殿,把系统空间里的东西一股脑全清空,黄金、白银还有系统日常奖励的大米、食盐,堆成几座小山。 然后当起了搬运工,将空间装满猪肉,然后骑上马,策马直奔仓库,挥手将空间中的猪肉变到仓库里,然后策马奔回。 周而复始...... 还好系统上月奖励的仓库能永久保鲜,还能装100万吨,否则这么多东西放都没地儿放! 更好在仓库离得不远,快马加鞭三四分钟能跑个来回。 饶是如此,刘朔依然跑得想吐。 沈如默为了他的效率,叫上手下在道路两侧暂时拉起了警戒,使他可以全速策马狂奔,而不用担心撞到人。 不过这却反倒吸引了众多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 看他这样骑马来回奔波,纷纷猜测他的用意。传来传去就传成了这是威海所古老的传统仪式,祈福用的,需要领主跑完一个轮回用时越短,就越能获得上天的青睐,来年才能风调雨顺; 还说千户大人就是为了大伙来年的收成,才不辞辛苦,一遍遍地要跑出最快的速度!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超过二十万吃饱了没事干的人,夹在他跑马的道跑两旁为他喝彩,不明所以的他只得边策马边向两边的人群挥手致意。 他不知道,他今日的举动,在后来竟成了威海所的保留节目,渐渐演变成赛马,甚至变成了博彩......当然,这是后话! 跑到后来,不知道往返了多少趟,将近日上三竿时候,猪肉还有上千吨,白砂糖还剩上万吨,而他也累得够呛! 就在他准备再跑最后一趟的时候,却看见秦诗谣她们一群女人竟跑到了前衙。谢沉璧和江烛幽正好奇地绕着那些60磅大炮东摸摸,西瞧瞧。白若雪甚至拆开了一个弹药箱,大几十斤重的炮弹在她手上轻若无物,拿着就往炮管口比划,吓得一旁的沈如默赶紧劝阻...... 而燕迟月和唐观微等人则是站在小山一样的白砂糖前,叶柔手里已拆开一包一斤装的,倒在手心里就住她们嘴里投喂,唐观微眯着眼细细品尝,燕迟月眼睛都亮晶晶的。 成了一家人之后果然不一样,坠星阁这几个女人动起他的东西来是丝毫不客气了。 看见刘朔过来,秦诗谣快步上前,替他擦拭额上的汗,心疼又带着埋怨道:“你昨夜非要那样荒唐,累成这样,都有黑眼圈了,今日还不好好休息!” “突然得了些物资,需要处理下。”刘朔有些尴尬地岔开话题:“咳咳,诗谣,我突然想到的...你们民政部门暂时还没有薪资,但过节总该发些福利。这里有些猪肉,你给先按每人一斤的量发到各地厨房,权作加餐。然后各级官员发个几斤作为福利,你来决定。” “然后这些霜糖......”刘朔挠挠头,哪怕这儿只剩下万把吨了,可看着依然多得可怕。他顿了顿道:“依然先每人发一斤吧,好像也消耗不了多少......其余就你留着收买人心吧,反正随你支配了!” “妾身要收买人心干嘛......”秦诗谣娇媚地白了他一眼,那风情万种的模样把他骨头都看酥了,可惜这会确实累坏了,实在有心无力! “夫君,猪肉也就罢了...这可是最上好的霜糖,一般的霜糖市价都要五钱银子一斤的,你可真舍得......”秦诗谣盯着他一脸看败家子的模样,痛惜道,“你知不知道,这山一样多的霜糖,拉到京城和江南慢慢卖,能换回山一样多的银子啊!” “我当然知道...“刘朔有些心累地叹口气:“可你夫君啥都缺,就是不缺糖,就你眼前这座糖山,你夫君手里还有好几十座!” “夫君莫不是在说胡话,全大周的霜糖凑一块,怕也没那么多!”秦诗谣满脸不信。 刘朔两手一摊,一副你爱信不信的表情,无奈道:“不信你自己去东郊的仓库里瞧瞧......” 见他语气不似说谎,秦诗谣也不得不信,她惊奇道:“夫君,这一夜之间,你哪来那么多糖?还有这猪肉,不会也不只这些吧?” “娘子真聪明!”刘朔捏了捏她的下巴,秦诗谣可受不了这大庭广众之下的调戏,一把就将这咸猪手拍开,赶忙看向身后的众姐妹。见无人注意到,才转头羞恼地看着他。 刘朔摇摇头,一脸无所谓道:“有什么好害羞的,昨晚,你什么样子她们没见过?” 第75章 昏君明君 话音刚落,只见秦诗谣脸上都红温了,一副要过来跟他拼命的模样,赶忙转回刚才的话题:“娘子明鉴,不只霜糖有几万万斤,就是这猪肉也有几万万斤!” “什么,几万万斤!”刚要发飙的秦诗谣果然被这恐怖的数字一下子吸引了心神,一向矜持的她都快破音了。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几万万斤?”却是叶柔好奇地凑过来,手里依旧拿着那包糖,后面跟着蹦蹦跳跳的燕迟月和恬静的唐观微。而稍远一些的白若雪几人听到动静只是好奇地瞥上一眼,又接着研究她们的大炮。 “就是你手上拿的霜糖,夫君说他有几万万斤!还有猪肉也是!”秦诗谣喃喃道。 “对,没错!”刘朔一脸淡定地补充:“而且我可以告诉你准确数字,是八万万斤!” 叶柔一下子就被这巨大的数字震惊得呆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八万万,那是多少?”而燕迟月好像对这数字没有太大概念的样子,呆呆地发出疑问。 唐观微爱怜地替她擦了擦嘴角,幽幽道:“就比如叶姐姐手上这一斤装的霜糖,就算你每天都能吃下一整包,那你吃三万辈子也吃不完.....”她初闻这数字也是难以置信,但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很快就恢复过来。 “那,那三万辈子又是多久?”燕迟月亚麻呆住了。 刘朔往她头上轻轻给了一记爆栗,“你只要知道,跟着你夫君,有你永远吃不完的糖和肉就够了!” “嗯,嗯,我记住了!夫君让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燕迟月看着他妩媚的眨眨眼。 看着那清纯又诱惑的表情和暗示明显的话语,刘朔只感觉一股邪火上涌,而秦诗谣和唐观微皆是低头抚额叹息。 “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才几天就被你带坏了!”叶柔已从那海量物资的震惊中反应过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才问出了秦诗谣刚问过的那个问题:“这么多霜糖,你从哪来的?” 刘朔神秘一笑:“当然是上天给的,给我的新年礼物!” “又胡说,老天爷给你怎么不给我?”叶柔无语地撇撇嘴。 刘朔调笑道:“因为你夫君我是天命啊,以后你好好服侍,多沾沾天命,说不定也会受老天眷顾的!” 秦诗谣几女闻言抚嘴娇笑,而叶柔对他直翻白眼。 这时白若雪、谢沉璧、江烛幽三女见他们这边热闹,终于丢下大炮拢了过来,问他们发生什么事。刘朔环视几女,调笑道:“如今你们夫君兵强马壮,钱粮物资不缺,看来离称帝不远了。到时诗谣是皇后,你们全都是妃子,来来来,你们提前演练下,都来参见朕!” 众女或撇过脸,或故作不屑,或玩味地看着他,只有燕迟月竟真的要俯身要拜,被白若雪恨铁不成钢地一把拉起,还不忘给刘朔一个白眼。 刘朔不以为意,哈哈大笑:“哈哈,肚子饿了,众爱妃陪为夫去用饭......” ...... 从初一开始,整个威海所的民众突然发现伙食好了一大截。 以前虽然米饭和鱼虾管饱,但肉食却是隔三差五才有,只有做重苦力的才能保证每天有一顿肉。 可从初一到十五,不仅米饭和鱼虾管饱,肉菜竟然完全不限量了!厨子们秀起了手艺,什么红烧肉、蒸肉、炒肉、烤肉,琳琅满目,只要不浪费,随便吃! 短短十五日过去,威海所辖下这四十多万人竟像吹气球一般,集体胖了一圈。 这也就罢了,初一那天,居然按人头每人还发下了一斤霜糖,说是千户夫人给所有人的新年礼物!有见识的人说这可是举人老爷家的小姐都不敢享用的奇珍!这一包糖换成米能给一家人吃一个月! 当天,许多人尝到了一生都未体会过的甜蜜滋味! 当然也仅限于正月十五之前了。因为在刘朔看来,正月十五之前都算过年,既然手里物资不缺,那他不介意让手下的军民都过个好年。 但从十六开始,基本就恢复过去的供给了。肉食会比之前供给更频繁和多一些,但如此铺张是不可能的。 从初二开始,卫所各处恢复劳动,原受训民兵解散回归岗位,但每五日一次轮流接受继续进一步的训练。 而刘朔,过年期间没人来烦他,连顶头上司周友义都早就回京了,不到元宵之后怕不会回来,他算是又过了一段神仙日子。 对了,还有前段时间来闹事的那几个破落千户,刘朔原计划是打算在剿匪时给他们报个阵亡的,却没想到关着关着就忘了这几个,直到过年后才想起来。刘朔不想大过年的杀人,倒是容他们活了下来,打算年后哪次剿匪再把他们带出去...... 好在威海所伙食着实不错,这些人关了个把月,气色反倒好了很多。 ...... 正月十八午后,前衙主楼,刘朔专用办公室内。 暖洋洋的春光里,刘朔头枕在白若雪腿上,由她纤纤素手给他掏着耳朵。唐观微给他敲着腿,其余几女则轮流往他嘴里塞着果脯。 “都说当今天子是个昏君,他啥样我没见过。但看你的行径,我觉得就是妥妥的昏君样子......叫我们过来看你办公,你就这样办公的?”白若雪一边小心地为他掏着耳洞,一边发出幽幽叹息! 刘朔快速嚼烂嘴里的果脯,又闭嘴躲过谢沉璧新喂来的,这才有功夫开口: “谁说明君就不能享受了?只要治下百姓过得好,谁管他沉迷女色?像我刘朔,治下四十多万无一饥馑,等我登基,还要教天下无一人饿肚子,保管后世史书尊我为千古一帝、圣天子!你们说对不对!“他反驳得振振有辞。 “对!“燕迟月、谢沉璧等几人都娇笑着应和。 “对你个大头鬼!”白若雪气急。这几个徒弟现在当着刘朔的面都敢欺负他了,真是欠收拾。 这时,侍女总管夏晚晴迈着小碎步款款进来,对着刘朔屈身一礼说道: “主公,沈如默禀报,周指挥使邀你明日赴宴!” 室内安静下来,都看向刘朔。 一旁处理内政公文的秦诗谣闻言也搁下笔,对着他担忧道:“夫君,之前你几次去过指挥使衙门,那周友义从未留你用饭。这次突然没来由地相请,只怕宴无好宴......” “无妨!”刘朔自信道:“明日我甲胄在身,再让沈如默带上三百骑扈从,谅他也不敢动我!我倒要看看这周胖子打的什么主意!” 第76章 周指挥要作死 正月十九,日悬中天。 登州卫指挥使司衙内,一场只请了刘朔一人的家宴摆在花厅。厅内炉火融融,暖意扑面,案上菜肴精致,海陆珍馐琳琅满目。 周友义亲自执壶为刘朔面前的酒杯斟满,酒液在玉杯微微荡漾,散发出一圈诱人的琥珀光晕。 “安民呐,你说你,此乃是私宴,又不是点卯议事!你这一身明晃晃的甲胄不嫌沉重,这是何苦来哉?!“ 周友义语气语气里带着亲近的责备,刘朔却一脸肃然:“大人容禀!卑职既是登州卫属官,又是您麾下将领,前来指挥使衙门见您,岂敢不甲胄整肃?这是上下尊卑,敬意所在!” “你呀你...”周友义面似无奈地伸手点了点他,“你就是太认真了,不过若不是这样的认真,也不能为我登州卫练出这等虎狼之师!说来,你可是老夫的救命恩人啊!” 他脸色忽然转为郑重:“说起来,此番若不是安民你......老夫这颗脑袋,怕是早已经悬在登州城楼上了!安民你,实在是老夫的救命恩人啊!” “大人夸大了!属下只是在大人的支持下,做了该做的事!”刘朔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绝不相信他是真心感谢自己。面上还是装出一副谦逊的样子,跟他虚与委蛇。 “老夫可没夸大!”周友义眼中精光一闪,端起了酒杯,“若非安民你练成的精锐通过了检阅,老夫焉有命在?此事你居功至伟!来,老哥先敬你一杯,聊表心意!”说罢,他率先举起了自己那只酒杯一饮为尽。 刘朔一身明光铠,手按着腰间鲨鱼皮刀鞘,神情看似随意,内里却早已绷紧了神经。他目光凝视案面的酒杯,浓郁醇厚的香气传来,是上好的花雕,可他心里直打鼓,这姓周的几时对他这般殷勤过,怎么感觉越来越像前世某些电影里的场面? 莫非这周友义真敢害他?这指挥使司衙门外可是有他三百甲士,不怕被剁成臊子? 周友义见他一直低着头看着酒杯,却一直不喝,老脸微沉,显出几分怒容,眼神锐利地盯着他道: “这壶寒涛玉露乃我汝南侯府家藏珍品,老夫千里迢迢从京师带来...因感念安民一番辛苦和救命厚恩,今日才特意用来招待贤侄你啊!怎么,莫非......贤侄疑我这老哥心存不轨?” “哪里,哪里!小侄只是前日受了风寒,大夫,咳咳...说不得饮酒!”刘朔心念电转便找了个借口,企图蒙混过去。 “呵!”周友义冷冷一笑,一把拿过他的酒杯,面无表情地将酒液全倒入自己的杯子里,一口饮尽。 这才淡淡道:“酒是好酒,不能浪费了!这杯敬酒说了是感谢你救命之恩的,你既然不能喝,那我替你喝了!这心意......也算是送到了!” 刘朔心想,莫非是误会他了,这胖子想来没理由,也没那么大胆子来害他。 他脸上瞬间堆起感激涕零的笑容,一脸恳切道:“指挥使大人言重了!折煞末将了!该是末将敬大人才是!得大人如此看重,区区风寒算什么,末将今日舍命陪君子!”他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伸手提起酒壶给两人各自满上。 “敬大人,感谢一路栽培!”刘朔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周友义脸色好看了不少,同样满饮了一杯! 放下酒杯,他热情招呼刘朔用菜。刘朔面上谈笑风生地举箸,心底还是存了一分谨慎,凡是周友义没有下筷的珍馐,他一律纹丝不动。 随意吃过几口,周友义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摆出推心置腹的模样:“安民,此前我就对你说过,我对这地方武官毫无兴趣,迟早是要回京去的!此次回京过年,我跟兄长商议了,此次你劳苦功高,过几个月我便卸了这担子,让你接任!” 说完他又打趣道:“下次再见,就要叫你刘指挥使了!” 刘朔听闻后一副惊喜又腼腆的样子,低头抱拳:“多谢大人,属下牢记大人和侯爷提拔之恩,永生不忘!” “诶,贤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我汝南侯府还多有倚仗安民你的地方,来,再满饮一杯!”周友义笑容满面,又提起酒壶,替二人依次斟上了一杯! “大人请!”刘朔笑着举起酒杯,无意间却瞥了眼周友背面,那花厅角落里侍立的一个妙曼身影。那是被周友义霸占的,前任登州卫指挥使李明远的妻子何氏。那张端庄秀美的脸上,毫无血色,刘朔跟她对视时,她正神色紧张地对他摇头! 刘朔汗毛倒竖,心中警兆狂鸣!莫非这老狐狸第一杯打消他的顾虑,真正有毒的在第二杯? 电光石火之间,刘朔举杯之手并未收回,反而猛然撞向周友义手中的酒杯。杯中酒液荡漾,一大片泼洒出来,溅到了周友义的杯里,与原先的酒液混作一团。 “安民,你这是何意!”周友义杯子和手上都沾上了酒液,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刘朔脸上笑容不变:“指挥大人见谅!末将听说边军兄弟喝酒,讲求一个‘碰杯如击贼’,就讲究个气势。大人,请满饮此杯!” “哦哦,原来是这样!安民你本为一书生,竟这么快沾染上了这些杀胚做派!倒也有趣!安民你先请,给老夫演示豪迈的喝法!”周友义端着酒杯摇摇头,勉强挤出一副笑脸。 “大人先请!” “贤侄你先请!” 两人端着酒杯看着对方都不动。 良久,周友义尴尬道:“这杯酒脏了,不喝了,换一杯!” 刘朔看着桌上那个精美的酒壶,长长叹息一声,“指挥大人,在下在京曾听说皇宫里有一种酒壶,名叫九曲鸳鸯壶。传闻其制作精巧,构造特殊,蕴含机关。通过持壶人的操控,能倒出不同的液体,比如佳酿或...毒酒?” “没想到这等奇物,汝南侯府也有收藏?还用在了下官身上,属下真是三生有幸啊!” 周友义脸阴沉下来,却还在试图辩解:“安民,你误会了,我哪来的毒酒,这就是普通的美酒。” 刘朔爆喝:“那你便喝下去!喝下去我给你磕头认错再自刎谢罪!” 周友义盯着手中这杯美酒,浑身颤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刘朔眯上了眼睛,幽幽道: “周指挥啊周指挥,本来想再留你活一阵的......” “可你为何就要作死呢!” 第77章 送同僚上路 “刘朔,我乃是你的上官,正印指挥使,你还敢伤我不成!就此退去,我当今日之事不曾发生!”眼见撕破了脸,周友义也不再伪装,色厉内荏地嘶吼起来,试图用官阶压人。 刘朔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脸好奇道:“呵,你都要下毒害我了,还不准我杀你?” “哼,谁看见了?你有什么证据?没有人证物证,你就是诬告,你就是把官司告到御前又能奈老夫何?!到时反坐你一个以下犯上!”周友义满脸是有恃无恐的傲慢。 刘朔嗤笑一声,摇头叹息:“周胖子啊周胖子,你太天真了。谁要和你打官司,在这里杀了你不就好了。不仅杀了你,日后还要杀了你汝南侯府全家!” “铿!”龙吟声乍起!腰间宝刀出鞘,刘朔单手提刀,绕过桌子,不急不徐地朝周友义逼近。 他一边走着,一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狞笑:“周指挥,周大人,属下这便送你上路!” “安民,你冷静!万事皆可谈,我们再谈谈......”眼见那索命凶刀越来越近,周友义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之色。他一边绕着桌子退却,一边求饶。甚至还要拉何氏来挡刀,却被她尖叫着躲过。眼见无用,他只有孤注一掷,咬咬牙,将酒杯朝地上使劲一摔! “大人!卑职在此!”外面冲进来七个军汉,拿刀指着他,一个个居然都穿了甲胄! “啧啧...”刘朔停步,看着这一幕毫无畏惧,反而连声感叹,“你们怎么都爱玩摔杯为号这一套!” “刘朔,我知道你外面有人,若你同意就此罢手,我们双方互不追究。从此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周友义终究还是怕死的,生怕火拼起来伤到自己,优先选择妥协。 “阳关道?老子偏要送你上鬼门关!”刘朔抬脚一踢一蹬,沉重的黄花梨桌案竟被踹得掀飞!杯盘碗碟连同里面的菜肴,朝着周友义劈头盖脸地砸去! 周友义脸上茶水混合着菜汁狼狈不堪,被掀翻的桌子的巨力冲撞得连连后退,最后肥硕的身躯绊倒在椅子上摔了个跟斗。他倒在地上发出气急败坏地嘶喊:“杀了他!格杀勿论!” “呯!”七个军汉刚待有所动,领头的那个突然栽倒在地,额头一个血窟窿。而刘朔左手出现一支手铳,枪管正冒着青烟! “那是手铳,就一发,快砍了他!”周友义朝剩下那六人大喊。 然而回答他的,是又一声—— “呯!” 剩下的那六个军汉中最先动作的又栽倒在地,额头同样一个血窟窿。而刘朔左手握着一支枪管正冒着青烟的手铳,地上还有一支。 “他就一支备用的,快砍啊!”周友义没看清他第二铳是从哪里掏出来的,不过不妨碍他继续嘶吼着下令。 “呯!”这次,响应他呼喊的军汉中只有一人壮着胆子踏前半步,利刃刚刚抬起,同样额头一个血窟窿栽倒在地,而刘朔左手握着一支枪管正冒着青烟的手铳,而他脚边,地上的手铳却有两支。 剩余四个军汉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动作彻底僵住,眼中满是惊骇欲绝,握着刀柄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明明只有一人,却好像面对的是妖魔鬼怪。 刘朔对这四人邪魅一笑,干脆将左手的手铳扔在地上,又将长刀插入刀鞘。两只手里凭空各出现一支手铳,一支指向那四个面色惊惶的军汉,一支稳稳地瞄向瘫在地上,看他如见了鬼似的周友义。 “都别动哦,谁动打死谁!” 剩下那四个军汉再也不敢有丝毫动作,甚至怕他误会连刀都扔了。 周友义不甘地低吼质问:“刘朔,你使的什么妖法!” “快死的人了,别那么重的好奇心,过会自己去问阎王爷吧!”刘朔淡淡道。 此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刘朔的亲卫们听到枪声,立刻已如潮水般涌上来了。 “保护主公,拿下逆贼!”沈如默的声音传来。比他声音更快的却是他的刀。他的身影如鬼魅的闪入花厅,一道寒光划过,那四个尚处于惊骇状态的军汉甚至来不及反应,脖子上同时诡异地裂开一道深深的血线!鲜血激射而出,四具躯体软软栽倒在地! 待更多的亲卫冲了进来,地面上只剩下尸体,再无一个站立的需要他们动手的目标。 “主公,整个指挥使司衙门已经控制下来了!”沈如默抱拳禀报道。 刘朔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主公?”从沈如默冲进来,周友义已是第二次听到这个只有在话本中才会见到的词,他喃喃质问:“刘朔,你是要造反么?” 刘朔懒得理他,对瑟缩在墙角的何氏道:“今日我能免遭毒手,多亏你相助。这里太污秽,你先去旁边屋里休息。待解决完这边,救命之恩,我刘朔必有厚报!” 何氏没吭声,怨毒地看了周友义一眼,又朝刘朔福了一礼,便径直过去了。 他对沈如默吩咐道:“让几个兄弟换上他们的衣服在衙门口执勤,尽量别让人看出异样!” 沈如默领命,刚要离开去办,又听刘朔喊道:“还有!附耳过来。” 沈如默忙凑过去,听刘朔说道:“派人回趟家里......” “明白了吗?” “末将明白,这就去办!”沈如默了然地点点头,便下去安排了。 沈如默下去后,刘朔瞥了眼地上瑟瑟发抖的周友义,又环视这间花厅摇摇头,这才对着亲卫们笑吟吟道:“去找间隔音好点的房子,我们要跟指挥大人叙叙旧,吵到附近邻居就不好了。” 周友义顿时面如死灰。 ...... 周友义还想装装硬汉,可刘朔不惯着他,结果只被亲卫掰断了根手指头,就什么都招了。 周友义本身确实没想害刘朔,虽然他感觉自己跟刘朔尿不到一个壶里,特别是上次阅军完毕请喝酒都不给面子,确实让他有点不满。但说到底,他来这登州只想捞笔重建军费走人,刘朔要当他的圣人也跟他没关系。 奈何这次回京过年,他把这次检阅的过程说给了他兄长,当代汝南侯周友仁。特别是丁汝锋麾下那群武举军官连败在卫所小兵手下,连丁汝锋本人都败给一个小小的裨将的情节,更是讲得绘声绘色。 周友仁本来不信,但这次钦差随行人员全都亲眼所见,做不了假。他派人稍一打听,就确认了,自己这傻弟弟麾下竟突兀地出了一支一等一的强军!而这支军队还没有其他大势力的印记。 他们汝南府虽然在军中势力不小,但却没有一支完全受他们控制的军队。而眼看这世道越来越乱,他们也谋求掌握一些真正的力量以自保。 若刘朔是靠家族力量掌控的这支军队,周友仁还会考虑以收买拉拢为主。可在听说这刘家就他一个人,没有后代,而军中将士两个月前都是流民时,顿时眼前一亮! 区区两个月,能给这些流民出身的将士施多少恩义?量也无人会豁出命去替他报仇。 只要杀了他,再拿出点恩惠收买几个核心将领,有登州卫指挥使的大义名分在,这支大军不就名正言顺的姓周了么? 于是便有了今日的鸿门宴!连那七个军汉也是汝南侯府的家生子,来助周友义掌管军权的。 拿到所有的口供,刘朔长舒了一口气,“人有伤虎意,虎亦有害人心啊!” 想他刘朔多少次念叨要宰了周胖子,没想到却让他抢先动了手! “主公,白夫人和那五个破落户狗千户到了”沈如默进来复命,此时距刘朔吩咐他还不到一个时辰。 沈如默话音刚落,白若雪身影已映入眼帘,绝色容颜未施粉黛,清泠的目光落在刘朔身上, “如此急切唤我前来,需要我做何事?” 刘朔一把将眼前玉人那纤细又不失韧性的腰肢揽入怀中,低笑着在她耳边轻语: “我的几个同僚今日欲在众目睽睽下尽忠殉国,这就要试试娘子你的点穴功夫了!” 第78章 周指挥殉国啦 登州城,东门外,如果从城楼上往下看,此刻全是病态的深绿色! 一大群哥布林摇摇晃晃地站立在城墙下,活像一块病病恹恹的大草地。没日没夜地劳作,加上极差的伙食,让这群绿皮子一个个眼窝深陷,骨瘦如柴。哪怕是在年三十和初一,威海所军民全体放假的这两天,它们每天八个时辰的苦力,一分都不能少。 当初刘朔舰队俘获的上万哥布林,如今还能有个人形活着站在这里的,已不足八千! 事实上,剩下的这八千也大部分油尽灯枯,撑不了几天了。 可就在今天他们突然被被打开了脚链,还给了顿饱饭,临了交给他们一个任务:去登州城下摇旗呐喊,只要待满半个时辰,就放它们自由! 要问它们干嘛不直接逃跑?因为它们的家主,还有所有头目,都被那天神般的金甲将士拿刀架上脖子上,所有命令都是通过这些哥布林高层下达的。若是不听令,自会有懂事头目被放回去,杀了它们全家。 现在,这些哥布林终于在东城外完成了集结。数千麻木的绿皮子,发出混乱刺耳、无法被人类理解的嘶吼,手中疯狂挥舞着粗制滥造的木质刀枪。 那木刀钝得连树皮都砍不破,更别说砍人了,至于木枪,不过是一截朽木,连枪头都是秃的!这些都是当初威海所训练那些民兵用的,如今给他们也算是废物利用。 当然远处城墙上的惊惶的守卫可没人看清这些绿皮子手上连件铁器都没有,见过去年被哥布林光顾的卫所惨状的他们早已是肝胆俱裂!此刻正惊惶失措地呼喊和示警! 而东城的城门官李六早在远远望见那一片绿油油的身影时,早已慌忙将城门关闭,并亲自带人连滚带爬地向指挥使司狂奔,心头只有一个念头:天塌了! 恐慌如同瘟疫,随着城墙守卫的呼喊,以及城门处目击者的哭喊奔走。已在登州城内飞速蔓延—— “绿皮子破城啦!” “完啦!东门全是绿皮子!” “哥布林进来吃人啦!” 流言在奔走相告中不断升级,愈发荒诞不经:“知府大人和指挥使都被绿皮子活剐下酒吃了!”这等骇人听闻的谣言,竟在后面被传得最多! 就在李六一行人奔到指挥使司衙门石阶下,正撞见指挥使周友义骑在高头大马上,左右各有一名魁梧如铁塔、全身重甲的精骑贴身护卫。 他身后,是五位同样骑乘骏马的千户官,人人官袍鲜亮,身边各有两骑护持。 而他所熟悉的威海所千户刘朔,却慵懒地搂着个绝色美人,笑吟吟地在一旁看着,那神情,特得瑟,似乎在看一件自己完成的绝世佳作。 李六不敢细看,扑通一声跪伏在地,扯开嗓子大喊:“启禀各位大人!哥布林!东门外全是哥布林!无边无际全是绿的,怕是有十几万!正在列阵,眼看就要攻城了!请大人们快快定夺!” “哟,原来是李六兄弟啊”刘朔爽朗的声音响起,一把将他扶起来,顺便把一个沉甸甸的大银锭拍在他手心,“多亏你来报信,辛苦啦,当赏,这点银子拿去跟兄弟们分了!” “多谢大人厚爱,这都是小人该做的!”李六将银锭塞入怀里,心里暖暖的。这刘大人好人啊,大方!每次见面总少不了他的好处。哪像这周扒皮和他后面那几位,一个个双眼看天,对他这等小人物连个眼神都欠奉! 当然,由于他不敢细看,没发现周指挥和那几人的眼珠子此刻正在滴溜溜地转动,那瞳孔里满是绝望和恐惧! 刘朔看着他,脸色转为凝重:“如今这城中谣言四起,李兄弟也听到了吧?我在这都听到了说知府和指挥使双双被绿皮子活捉吃了的离谱流言。这对民心士气可是大不利!周指挥决定率我登州卫所有千户出城抗敌,以正视听!”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李兄弟,有件事拜托你。你和你的人,发动百姓们,住全城各处宣传此事,务必让全城百姓都知道,周指挥要率我登州卫全体官员皆去东城抗击那十几万绿皮子呐!” “大人,放心,交给小人,保证做到!”李六一抱拳便领着人去了,一边走一边高喊:“周指挥率全体千户官,要上东城打那十万绿皮子了!” 望着李六远去的背影,刘朔低头对怀中玉人低声调笑:“娘子的点穴功夫,真能支撑半个时辰?要是不一刻就就露了馅,为夫今晚的‘家法’,可绝不手软哟......” 白若雪那清冷的脸蛋瞬间霞飞双颊,像染上了一层胭脂。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再磨蹭,就当真要失效了!” “哈哈!遵命!”刘朔哈哈大笑,松开挽她的手,翻身上马,对着众亲卫下令:“出发!沿途该怎么叫唤,你们都清楚!” 骑队刚起步,经过知府衙门时,正巧撞见一大队衙役簇拥着穿戴整齐、一脸惶急的知府高体仁奔出大门。 刘朔眼神一瞥沈如默,后者会意,立刻率大队人马“护持”着周友义和那五名千户加速前行,转眼消失在街角。刘朔自己则带着百余名亲卫勒马停在府衙台阶前,不动声色地将高体仁眺望前方的视线堵死! “刘...刘大人,我正在午睡,怎么就听到外面喧哗说哥布林打进来了?刚才又听到有人喊登州卫全体高层出城抗敌?”高体仁顾不得面对刘朔的尴尬,面带惶恐,急匆匆地上前询问。 这些绿皮子可是出了名的不要男人俘虏,要是落入他们手里,不是被杀就是被吃,由不得他不怕。 “高大人莫急,这些绿皮子还被挡在城外。”刘朔摇摇头,面色有些忧虑: “只是可恨无知愚民传播谣言,不是说城破了,就是造谣您和周指挥都被哥布林抓去活吃了。周指挥担忧这些谣言败坏军心士气,火急火燎地要我等全体出城先冲他一阵,以壮军威!” 听到哥布林没并有真的打进来,高体仁长舒了一口气。对刘朔道:“原来如此,军务老夫不懂,就全赖周指挥和安民了!” 刘朔点点头,拱手道:“事态紧急,下官得速去接应指挥使大人!府台大人,为安民心,您也最好快点登上东城楼,让全城百姓看到您,谣言不攻自破!” 高体仁眼神一亮,捊须道:“善!多谢安民提醒,本府省得了!” 刘朔汇合沈如默的本队人马,一路高喊着“周指挥率全体千户官出东城抗敌!”终于到了东城。二话不说,打开城门,三百骑夹带着周友义和那五个千户,一股恼地冲了出去。 “杀!”三百骑冲入哥布林乱七八糟的阵列中,举起骑枪与长刀便是砍杀。哥布林当然知道被骗了,叫骂着便朝着刘朔大军还击,可惜不仅它们的叫骂没人听得懂,他们木刀木枪打在明光铠上的还击更是孱弱得可怜。 但好不在是所有人都是一身铁罐头,比如周友义和那五个破落千户......才深入阵中,骑士们便默契地放开了对他们的护持,任由他们一头栽倒着马下...... 骑士们还好心地为他们牵走了马匹,跟着刘朔大军去外围杀敌,绝不去打扰那些绿皮子剥开他们的官服,撕扯他们的皮肉。 刘朔骑着马,在亲卫们的扈从下,不断地在战场上游走,眼神却不时盯向那陷在哥布林堆里的上司周友义和那几个同僚。看着周友义的肥硕身躯被几只哥布林趴在下面啃噬,到最后瞥见他们肚子上血肉模糊,连脖子上都是血窟窿,确认绝对是活不成了。 “周指挥殉国啦!”这时刘朔凄厉而悲愤的怒吼穿透战场,连城墙上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千户李千户还有......也都壮烈殉国啦!弟兄们,贼势猖獗,留得有用之身,来日再战!撤!” 三百人马毫不犹豫便冲入城中,待最后一骑入城,千斤闸放下,将那群愤怒的哥布林挡在城外。 而城外地平线的尽头,无边无际的骑军洪流,正向着登州城,向着那群愤怒嚎叫的哥布林,碾压而来! 第79章 你升职我加官 登州东门城楼上,高体仁目光复杂地穿过墙垛口。哥布林带给他的恐慌早已远去,此刻他正注视着城下那一边倒,完全不对称的战斗。 那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标准的屠杀表演。 他看见的是无数身着重甲,武装到牙齿的骑兵,正在屠戮着那些手里拿着破木棍,看着就不堪一击的哥布林们。 那些可怜的绿皮子,手里的木棍砸在铁甲上,连点火星子都迸不出来,便被轻易地横扫、碾碎。 看了半晌,高体仁看得分明,那些哥布林眼看就要被杀光了,也没见那些骑兵有一个坠马的! 这刘朔上次检阅拿出上千精甲骑兵就很吓人了!可现在他看到的是什么规模?虽然不知道具体数量,但看上去怕是上万了! 一万精骑,那还了得? 高体仁虽是文官,不通阵战,但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在他朴素的理解里,就这一万精骑怕是能胜过十万京营一般军队! 这刘朔是怎么办到的? 他想做什么! 高体仁突然觉得登州知府这个位置这哪里还是肥缺?这分明是个坐在火药桶上的位置!看来还是要早点走二皇子的关系,调得远远的才好! 当然,他也是不敢去举报刘朔的,毕竟他以为刘朔手里有他勾结山贼洗劫皇家金矿的‘铁证’,他怕刘朔对他来个鱼死网破! “高府台,周指挥壮烈殉国,全城百姓见证!可这战报该如何写,府台大人可有高见?” 一个平静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在耳边响起,高体仁惊得心里一咯噔。猛一转头,却见刘朔不知何时摸到了他身旁,正饶有兴致地审视着他瞬间煞白的脸色。 高体仁强自平复心神,打了个哈哈,挤出僵硬的笑容:“哈哈,安民神兵天降,解登州城于倒悬之间......实在是,实在是战功赫赫!登州幸甚,百姓幸甚!” 刘朔没在意他的失态,目光投向城下趋于平息的厮杀,指节随意地敲击着城垛青石:“府台大人您今日可是亲身经历的!哥布林十万大军来袭,城内流言四起,造谣我军已败。甚至有说知府大人与指挥使都已遭生擒活捉,被那绿皮子当了下酒菜的。” “关键时刻,指挥使周友义大人忠勇无双,身先士卒,以必死之志激励我等,出城力抗哥布林大军。奈何那贼多势重,以致指挥使大人不幸陷在敌阵陨落。五位千户大人受指挥使殉国壮举之激励,个个奋勇向前,不幸皆身殒。” “此时出城千骑已伤亡殆尽,只剩三百,千户以上更是仅存我刘朔一人。为了不使指挥失灵,断送了这登州城与阖城百姓,我刘朔不得不率残兵撤退,谨守城池!” “在我方军民艰难死守下,得保城池不失!而后登州卫主力援军到达,与城内守军两面夹击,哥布林大军崩溃,我军大获全胜,斩首八千余,余者遁逃!” 刘朔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透着推心置腹的意味: “府台大人,您乃是登州父母官,是全城军民的主心骨。此次大胜,当然不全是我登州卫将士之功。若无大人从府库拨出银子犒劳士卒;若无大人亲临城楼,震慑宵小、弹压流言,安定民心......哪有我等将士出城放手一搏的机会啊!可以说没有大人,这登州城,这满城百姓,都将不保啊!”刘朔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高体仁。 高体仁愣住了,这刘朔...是在分润战功?! 花花轿子人人抬,功劳一起分,你升职我加官,大家都开心!嘶...刘朔这生瓜蛋子迈进官场才两个月就懂这道理?后生可畏啊! 而后他迅速分析着刘朔话里他的功劳:府库犒军?府库里的老鼠都要饿死!但现在可以“有”啊,只要刘朔肯认,正好平账了!震慑宵小、弹压流言、安定民心?他也确实“坐镇”在城楼,虽然是被吓出来的......但他堂堂一府之尊亲自上了城墙,满城百姓所见,谁敢否定这点作用都没有,那就是丧了良心! 这些“功劳”,在他手里,都可以写得天花乱坠! 此前他还想着怎么调离登州,估计也就是个平调其他州府。现在,若能在此次大胜的奏报里占据关键位置,他就是平定登州危局的文官首功!平调?好好打点下,弄不好能在京师混个肥缺! 想明白这些,高体仁脸上迅速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官仪。他长揖一礼,感慨道: “刘指挥的战后总结道出了此战关键!周指挥使及各千户大人尽忠报国,血染沙场!其功勋不容置疑,捷报当为之颂扬!” 接着他靠近半步,朝刘朔眨眨眼,低声道: “另外,此战能胜,全赖刘指挥冲锋陷阵,指挥若定,力保城池不失,又及时调来援军夹击,方能挽狂澜于既倒!方能为殉国的诸位大人,报了这血海深仇!当为此战首功!” 刘朔摆摆手,一脸唏嘘道:“高大人,说什么首功不首功的,想想殉国的同僚,我刘朔能活下来便已是万幸!哪像周指挥那样.....” 高体仁打断他的话,表情无比郑重: “首功便是首功,老夫虽然不通军务,但也深知军中功劳不得含糊!刘指挥放心!老夫与你同气连枝,此战详情,无论周指挥、诸位殉国千户,抑或是刘指挥你及麾下将士,所有功勋细节,必据实以报!” “同气连枝?”刘朔琢磨他话里的意味,这是要通气的意思吧?避免奏章写得对不上? 想到这,他脸上多了一丝真诚的笑意:“府台大人公忠体国,体恤将士,实乃我等地方武臣之福也!刘某无他愿,唯愿与大人戮力同心,上报君恩,下安黎庶!这告捷的战报么......”这时他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 “不瞒大人,下官上任时日尚浅...这个奏报还真未写过...大人可否先写了滕抄一份给下官,下官也好学习一二?” 这是要把战报的主导权送他?高体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更加亲切道: “安民啊,这写奏章不比你作诗,内里门道确实不少。这样吧,我代你以登州卫指挥使同知的名义草拟一篇战报,连着我那篇一同给你送去!” 刘朔露出大喜之色:“如此,便多谢府台大人了!” 第80章 发展 登州府的报捷请功折子当天便快马加鞭地送往京城了。 有了高体仁这个知府的奏报,加上全体登州百姓的亲眼见证,刘朔相信这周友仁为国捐躯便成了铁板钉钉的实事,哪怕他哥汝南侯周友仁肯定不信,但没有证据暂时也奈何不了他! 至少表面上是无懈可击的... 如果经过这样大费周章地遮掩,还是被朝廷识破...那也没的说,只能提前反了! 当然他也不会枯等朝廷的反应,为了以防万一,他也暗自准备着。 首先便是扩军。 他一次性把驻扎在那六个千户所神机第4标至第9标,全部扩充至协。 相当于一次征召了两万四千人!耗费一百二十万两! 得益于上次剿匪的成果,系统人口上限暴涨六七万,但银子只缴获了50多万两,加上刘朔系统里的80多万银,倒也勉强够用了。 当然,刘朔空间里还有他之前通过缴获和咸鱼生意积攒下来的近百万两现银及近万两黄金,暂时倒不必拿出来,刘朔另有他用。 扩军完成后,刘朔一共有两个协的骁骑兵共一万人,9个协的神机营,共四共五千人,陆军总数历史性地突破五万大关,达到五万五千人。真正的兵强兵壮! 此时的系统面板: 【宿主:刘朔】 【人口:89,890\/132,478】 【白银:113,200】 【空间:100m*10m*10m】 除此之外,刘朔还在一个劲地加强威海所的防御,誓要把这打造成真正的龙潭虎穴! 得益于初一那天系统奖励的1000门60磅重长炮。刘朔这些天最大的工作量,便是围着他的在本营周边密密麻麻地修炮台,安大炮! 首先便是威海港。 作为刘朔最后的退路,必须万无一失! 刘朔先是命人在湾口两侧的大山上,各自挑选合适的地方,修建了100处炮台。在山峰上修炮台最难的便是将大炮运上山,但这对刘朔来讲都不是事。往空间里一装,到地方再往炮台上一放就行。理论上,只要他能去的地方,大炮就以去! 饶是如此,这些天在各种险峻之处爬上爬下,依旧把他累坏了! 南北两侧都布置了上200门大炮,作为湾口正面屏障的刘家岛,刘朔更加不会放过。 不仅在岛上的旗顶山将炮台修的像马蜂窝一样,终于也塞进去了100门60磅重长炮。还将系统月度奖励的那一座堡垒,也布署在了岛上,堡垒上摆满了32座大炮,并派了一个神机营长驻,彻底断绝了敌人抢滩登岛的可能。 至此,威海港才真正堪称永不陷落! 然后便是建设中的威海城,六丈厚六丈高的城墙确实工程量巨大,既然有系统派出的工程队加上超过二十万的劳动力,目前依旧只堪堪建好了西面的那一段城墙。 西面之所以最先建,是因为这里是一马平川的平坦地带,最适合大军展开。一旦与朝廷交战,肯定是首先被攻击的。最重要的是,修好这面城墙,能将刘朔的‘拙政园’挡在后方。 刘朔也顾不得这城墙才修好一面,在一个月黑风高地晚上,刘朔便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将100门60磅巨炮悄然部署在这段崭新的城墙上!有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在这个时代,不仅没有任何兵器能比它威力大,也没有任何大炮能比它打得远。 等这座城墙彻底修好,刘朔计划会在上面塞上400门60磅重长炮,辅以上千门灵活快速的9磅炮。倒时他看有谁敢来啃这刺猬壳! 至于系统奖励的那个大型露天铁矿,刘朔已派专业人士去勘探过了,回报说品质是难以质信地高,几乎就是赤铁矿了。刘朔便找来钢铁厂的总管将原先的厂子迁了过去,并扩充人手,扩大规模。原先在右所发现的那个铁矿终究规模太小,品质也远远不及现在的,干脆就不在那边浪费力气了。 刘朔对钢铁厂的期望不仅仅是炼几炉钢水而已,他将一些有想法的年轻的调了过去,对他们讲述了一些基础的物理化学知识,还有蒸汽机的基本原理,然后由着他们折腾。如今蒸汽机还看不到影子,一些普通的农具、工具、冷兵器还有板甲倒是都能仿制了。连正规军用的米尼步枪和手铳也正在研究仿制之中。 这些事务在刘朔的分工中其实是属于民政范畴的,而民政他早一股恼地甩给秦诗谣了,反正他不耐烦的这些这些民事她反倒处理得游刃有余。不过大方向上还上需要他定个基调,以他前世的眼兴做一些指导,然后不管了。 如今秦诗谣的重点放在了海贸上,她此前下令从原先的流民中前选拔了一些破产的小商贩,又用刘朔的关系从钱氏商会那边借了几个熟悉海外诸国市场的执事。经过短期的培训,便成立了她的威海商会。 就在昨天,第一拨船队便拔锚起航了。船上满载的是大米、食盐、霜糖、布匹、铁器等大宗货物,目标是距离最近的君子国。按秦诗谣的说法,这小国虽穷,但大几百万人是有的,此行当练兵了,下一趟看情况再跑南洋诸国甚至逐步下西洋。 此刻,她就待在刘朔巨大的办公室内处理繁杂的民政事务。其实她自己的办公室刘朔给安排在隔壁,可自从她上次见了刘朔在这间办公室内‘工作’的昏君模样后,她并没有选择眼不见心不烦,反而干脆霸占了那张原本属于刘朔的紫檀书案,将他赶去了沙发上,反正他也用不着。 她就是要在这里办公! 她要在他眼皮底下忙碌,看他是不是还能心安理得地在这儿抱着美人玩乐,看能不能羞愧死这个男人! 刘朔也没办法,将民政能扔的都扔给秦诗谣后,也就前些天跑海边的大山上安放大炮忙了几天,现在早就清闲下来了。 虽说他分管军务,可系统军队真的省心得很,每日该干什么,如何操练,他们自己门清,跟本不用他去瞎指挥。而那些将领军官们要是没有不能决定的事也不会去烦他,是以一天下来还真是没什么找他请示的,他也只有乐得清闲。 再说系统军队从将领到底下士兵,一个个都是绝对忠心于他,又不用担心失去掌控,他也没必要去刷存在感。 “碰,三万!” 他此刻与叶柔,燕迟月、谢迟璧三女在打着麻将,白若雪与唐观微则在他两侧观战并给几人喂食点心。 “东风!”叶柔打了一张牌,斜睨了他一眼:“我说你就好意思赖在脂粉堆里一玩一整天,把诗谣妹妹一个人丢在那处理文书?这不是你自己的事吗?简直没天理了?” “能者多劳嘛!”刘朔嬉笑着抿下一口白若雪喂来的茶水,“谁叫我娶了个能干的老婆,这公文三下五除二便料理妥当,要是换我自己来还不熬瞎了眼!” 边说着,他不忘腆着脸朝书案方向眨眨眼,不想却正对上秦诗谣一记似笑非笑凌厉眼光,透出的分明是“晚点要你好看”意味。 刘朔讪讪收回视线,继续打牌。 “诗谣,”唐观微是个会体贴人的,端上一盏梨汤,“船队才出发一日,你倒像要跟笔墨纸砚熬命似的。” “谢谢唐姐姐!”秦诗谣端起喝了口放下,瞥着刘朔的方向叹气“千头万绪,某人什么都不管,全丢给我,遇人不淑啊!” 刘朔尴尬地当没听到,继续摸牌,这时却夏晚晴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主公,那个何氏......悬梁了!!” 第81章 廷议 “悬梁了?是死是活?” 刘朔的声音沉了下来,此次若不是这何氏提醒,他喝了那杯毒酒,后果不堪设想!他带她回来后承诺会保她一世锦衣玉食,可惜,看来还是未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 夏晚晴微喘道:“发现及时,人是救回来了,但...但救下来后就如同木偶一般,不言不语,不吃不喝,看来一心求死啊!” 刘朔眉头紧锁,重重叹了口气,推开身前的牌桌:“哎,带路!我去看看这个苦命人吧!” ...... 厢房内,弥漫着浓郁的药味。何氏躺在床上,原本艳若桃李的脸色此刻苍白如纸。脖颈间那圈青紫勒痕已抹上药膏,但看上去仍是触目惊心。 刘朔走到床边,何氏连眼珠都未转一下,似乎一具活死人的模样。看着这张失去了生气的脸,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支撑这个女人活在这世上的所有信念,都崩塌了。 这何氏也真是个苦命人。 刘朔初见她时,她委身于周友义,忍辱偷生,委屈求全,为的不过是保全幼子性命和祖上传下来和世职和爵位。 本来她说不定能得偿所愿,毕竟周友义对这个职位是真没多大兴趣。 可惜,刘朔的军队成了其中的变数。 汝南侯府谋划在杀死刘朔后,通过登州卫指挥使这个职位彻底掌握刘朔手上的军队,可是周友义毕竟只是署理,并不像世职那样稳妥,弄不好什么时候都被调走了。 所以周友仁决定把周友义的署理二字去掉! 当周家对这个世职产生兴趣的时候,她那八岁的孩儿便显得碍眼了! 某天她被支开,这个可怜的小孩被迷晕后,放在冰天雪地中冻了半宿......然后才塞入被子里。等她回来早已不行了。 周友义假意乱棍打死了负责看护的仆人,说是因为此人看护不周才导致她幼子受风寒而夭折! 可何氏在这指挥使司衙门做了十年主母,也曾广施恩义。恰好就有一个受过她恩德的老仆目睹此事,告诉了他。 那时,她存活在这世上的唯一目标,便只剩下了复仇! “你想死?”刘朔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是不是以为周友义死了,你就为你孩儿报了仇?你就可以走得了无牵挂?” 何氏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瞳孔似乎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是一片空洞之色。 “你这个蠢妇!”刘朔语气突然变得冷冰冰的,“你都没搞清始作俑者是谁,周友义为什么突然要杀你儿?” “那周友义不过是个执行者,不过是一把刀。”刘朔俯下身,贴着她的耳朵,一字一句道:“真正下令除去你儿子的,是他的兄长,汝南侯周友仁!为的就是李家的登州卫世职!” “周、友、仁...”何氏空洞的眼眸里,终于翻涌起一丝仇恨的光芒。她干裂的嘴唇重复着这个名字,身体都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有反应就好!”刘朔心道。 他继续述说,语气斩钉截铁,“没错,就是他,他为了彻底掌握登州卫的兵权,嫌你这个儿子碍眼!周友义只是执行他命令的一条狗!” “呜?我可怜的孩儿......”何氏喉咙里发出一阵哀鸣。哭嚎过后,她猛地挣扎坐起,眼盯着刘朔:“我...我要做些什么?怎样才能杀得了一个世袭侯爷!” “恰好我跟这汝南侯府也不对付。”刘朔站直身体,俯视着她道: “这样,我给你几万两银子,再给你些人手。你去京城,最繁华之地开设商铺,甚至是青楼。替我收集京城各方势力的情报!只要你好好替我做事,成为我在京城的眼睛和耳朵,我保证在三年之内,让你亲手了结了这周友仁!” “可我从来未做过这些...不知能否做到......”何氏眼中复仇的火焰旺盛,但对于从未接触过的事务,还是说出了自己的不自信。 “你当然能!而且没人比你更合适!”刘朔笃定的笑道,“你出身官宦之家,熟悉权贵圈子的规矩和做派。你完全可以从结交那些贵夫人入手,这不是你以前正擅长的么?” 听完刘朔的话,何氏挣扎着翻身跪在地上,不顾颈间巨痛,重重地向刘朔磕头,额头砸在地上咚咚有声。 她泪流满面,声音嘶哑:“求大人给奴婢一个机会,剁了那周友仁,为我孩偿命!若能得偿所愿,奴婢便是大人的一条狗!” 刘朔叹息着扶起她:“不管如何,我向你保证,三年内把周友仁那狗贼拖到你面前,任你宰割!所以你要好好活到那个时候...还有,千万不要自轻自贱!” 何氏抚面痛哭...... ...... 大周皇宫,西暖阁 景熙帝身着常服,斜倚在御榻上。阶下,一名臣子正高声诵读奏折: “臣登州知府高体仁奏上:赖陛下洪福,登州军民上下一心大破哥布林十万大军、斩首八千余,擒斩其贼首。登州卫署理指挥使周友义奋勇殉国……” 御阶之下,十数位重臣垂手侍立,苏应泰和周友仁都赫然在列。 苏应泰静静地听着,眼帘微垂,不动如山,只是在听到刘朔时表情更专注了些。 而汝南侯周友仁,从听到周友义殉国时,就牙关咬得死死的,眼神中满是怒火和质疑。眼睛死死盯着那封奏折,仿佛要用目光将其灼穿! 待那个大臣念完,景熙帝声调平淡无波:“诸卿,你们议议。” “陛下,地方难得取得这种大胜,当予表彰!另外登州卫不可无主将,臣举荐指挥同知刘朔接任!”苏应泰举着笏板出列。 景熙帝轻“嗯”一声,微微颔首。 “陛下,万万不可!”周友仁转出来,大声制止。 景熙帝视线落在周友仁那张因愤怒扭曲的脸上,淡淡道:“周爱卿有何话说?可是痛惜手足?” 周友仁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陛下圣明!臣弟周友义身陨,臣身为兄长,自然痛彻心扉!然而臣了解臣弟,他怎会身先士卒!此份捷报所述,疑点重重......” “哦?”景熙帝蹙眉,“汝南侯是说登州军民的功劳是假?周指挥使之死有异?” “陛下,臣就不明白了?奏报上说得清清楚楚,此役全城百姓所见,一查便知,谁敢作假?!”苏应泰抢先拱手奏道: “再者,汝南侯府世受国恩,周友义为国损躯正是大义所在,合情合理,周大人有什么好怀疑的?莫非汝南侯府嫡系子弟临阵脱逃才是正理!” 此言一出,官员们四下一片哄笑。 “你!”周友仁紧握成拳,涨红了脸,怒声吼道:“登州卫指挥使阵亡,五个千户阵亡,就一个同知没事,谁敢说没有猫腻!” 苏应泰嗤笑一声,反唇相讥:“荒谬!若按周大人的说法,那凡是血战余生的将士都该被怀疑了?否则凭什么同袍都死了,你却活着!” 兵部尚书陈靖忠也出列,脸上挂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对周友仁道:“周大人可是怀疑登州卫指挥使同知刘朔勾结了哥布林,害死了你兄弟?” “哼!未必没有这种可能”周友仁恶狠狠道。 陈靖忠冲他摇了摇头,一脸玩味和叹息,这才朝上方拱了拱手: “陛下,这刘朔我知道,本是京城一书生,乃是父兄乃至桑梓全为哥布林所害,才回的卫所,其本人与哥布林可谓有不共戴天之仇!况且,年前他才在海上以奇计消灭了五万哥布林,有苏大人为证,陛下亦知,兵部正在为其叙功。若说他会勾结哥布林,断无此种可能!” 景熙帝闻到言点点头,冲周友仁道:“周爱卿,以后这种没有根据的话不要乱说!今日念在你丧弟之痛,便不追究了!” “陛下!”周友仁还待抗议,却迎上景熙帝那一双冰冷的眸子,浑身一颤,终是不甘地颓然垂首道:“臣遵旨!” 景熙帝面色稍霁,似是倦意上涌,打了个哈欠:“诸卿无事便退下吧!至于那登州卫指挥使之缺......便准苏卿所奏!” 第82章 铸币与印钞 尚不知自己与高体仁的捷报在朝堂掀起了怎样的波澜,刘朔此刻正带着秦诗谣等女眷参观新挂牌的铸币所。 铸币所门户洞开。事先得到招呼,一位留着山羊胡须的高瘦中年男子早已领着各级执事们侍立在门外。见到刘朔在亲卫的簇拥下策马过来,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躬身行了个大礼: “参见大人!属下范泽鑫,恭迎大人及诸位夫人!铸币所依照大人规划,诸般庶务皆已安排妥当,请大人检视!” 刘朔点点头,先转身到了后面马车上,温柔地托住秦诗谣的手,将她扶了下来,然后是叶柔、白若雪和唐观微。结果后面的谢沉璧根本不耐这般磨磨蹭蹭,直接跳了下来,后面的燕迟月和江烛幽也是有样学样......这让本想一碗水端平的刘朔伸出的手无奈滞在半空,只得地摸了摸鼻子掩饰尴尬。 “范管事,前头带路!” “遵命!”范泽鑫抱拳一礼,随即在前头引路,刘朔跟秦诗谣并排,身后跟着一群好奇张望的莺莺燕燕,一行人鱼贯踏入宽敞的铸币所大院。 知道刘朔此来是要看什么,范泽鑫便引着他直接巡视了铸币坊与印钞坊。只见坊内器具井然有序,齿轮传动、机械运转之声不绝于耳,显然很是耗费一番心力设计所成。 刘朔目光专注,打量着那些运转不休的崭新机械,他能感受到其中凝结的巧思与心血,范泽鑫在一旁细致讲解其中原理和工序流程。刘朔听得频频点头,他毕竟有着前世的眼光,时不时与他讨论一番改进之道,倒真说出了好几条叫范泽鑫拍案叫绝的好点子。 虽说刘朔收容的流民中,纯粹的农夫起码占了一半,但有着四十多万的庞大基数,还是很出了不少专业人才。就比如眼前的这个范泽鑫,平生就爱钻研奇技淫巧,还曾经营过一间百巧坊和一家印刷局,当然,都在官府与劣绅的盘剥之下倒闭了。 至于刘朔的众位夫人们,对各种机器的运转是好奇中带着欣赏。但在听他们谈到其中技术细节时,除了秦诗谣还能一知半解,其余皆一脸茫然,明显不感兴趣。 “范管事,我让你做的东西呢,呈上来吧!”刘朔察觉众人神色,便停下了技术上的探讨,吩咐起了范泽鑫。 “大人,请稍候,卑职即刻取来!”范泽鑫心领神会,立刻转身便去了。 不一会,一阵脚步声传来。一群壮汉抬十几个箱子,范泽鑫则亲自捧着一个锦盒快步而至。 “好,你们先下去吧,我与夫人们观赏一番!”刘朔挥手道。 “是!小人告退,有事大人随时传唤。”范泽鑫放下锦盒,深深长揖一礼,便识趣地带人离开。 待偌大的场地只剩自己人,刘朔哈哈一笑,将夫人们招呼过来,“来来来,现在咱们都来开宝箱!每人一箱自己选,运气好的发财,手气臭的自个儿认栽!今年你们是穷是富就看自己这一把啰!” “什么啊,搞得这么神秘!”叶柔性子急,第一个上前,就近选了一个箱子便直接掀开。箱盖尚未完全揭开,扑面而来的璀璨光芒已让她瞬间呆住。 “哇!好多金子”谢沉璧与燕沉月最是活泼,惊呼一声便朝这片金光扑了过去。两人捞起一把金币又丢回去,满屋都是金子碰撞的悦耳之声。 连站在后面的白若雪和江烛幽等人,都看得一脸惊叹。在民间白银还算常见,但黄金除了作为首饰,几乎不参与市场交易。她们都没见过大块的黄金,更别说是这满满一箱了。 “这些......都是我的了?”叶柔难以置信地看着刘朔。 刘朔含笑点头,“嗯,运气不错嘛!这一箱一千个金币,每个一两,就当你的年终奖!” 叶柔此刻已顾不上深究“年终奖”是何物,她把金币捧在手心,眼睛都要变成心形了,由衷地感叹:“我的天哪!这得打多少漂亮的头面首饰啊!简直......” “你们也去开呀,考验你们手气的时候到了,先说好...”刘朔笑着提醒,“谁要是开出一箱铁疙瘩,可不许哭!” 其实不用他吩咐,谢沉璧与燕沉月早已围着那些箱子敲敲打打,看来试图听出些什么。就连最沉得住气的白若雪和唐观微都眯着眼睛,似乎想找到微小的缝隙,看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夫君,你还真往里面装了铁块啊!”秦诗谣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她随手挑选的箱子已经打开,里面赫然是码放整齐的......钢片? 她抚额低叹,表情既好气又好笑,稍有一丝郁闷。倒不是惜财。她个人‘嫁妆’200多万两都在自己手里,对财物本无所谓,但这一箱“铁皮”,还是让她对自己的手气感到了无语和绝望。 “哇!”旁边传来谢沉璧的欢呼,“我开的也是金子!” “哎呀!我的也是欸!”燕迟月的惊呼紧随其后。 接着,白若雪、唐观微和江烛幽反复掂量后开出的箱子......全是银光闪闪的银币。 也就是七人开出了三箱金币、三箱银币,外加秦诗谣那一箱铁片。 看着姐妹们在那欢呼雀跃地玩起了金币银币,秦诗谣只能气鼓鼓地看着刘朔。想她为了他的霸业天天忙来忙去,凭什么这劳什子年终奖是最少的? 刘朔看着她委屈的小模样有些忍俊不禁,脸上却一副郑重道“诗谣,你可别小看这些钢片,那些金币都是闹着玩的,这些不起眼的铁片,才是我威海所未来的财政之基!” 秦诗谣闻言微怔,捡起一块圆形钢片仔细端详,一面刻着苍劲有力的‘威海通宝’四字,另一面盘龙环绕,另一面则是盘龙纹饰环绕着“壹文”字样。钢币边缘,还有精细的防伪凹凸齿纹。 她摩挲着手中冰凉的钢镚,有些担忧地看着刘朔:“夫君,你是想发行铁钱?这个大周不是没试过,可民间不认,商铺不收,最后都废止了......” 第83章 调查 “没那么简单!”刘朔笑着摇摇头,又将那个锦盒打开,递向秦诗谣:“你再看看这个,这个叫纸钞!” 秦诗谣的目光瞬间被那精美的纸钞吸引了!她拣起一张巴掌大小、呈长方形的纸钞,入手便感觉这材料不一般,手指捻动时能发出清脆而略带韧性的“沙沙”声。 纸钞中央,画的是威海湾的海景,狂风卷起惊涛骇浪,气势磅礴。浪涛之上,则是楷体大字书写面额——“壹佰文”! 票面四角,是复杂的缠枝莲纹边框,边框内侧,则是一串奇特的蛮夷符号(阿拉伯数字+拉丁字母)。 最为精妙的,是当秦诗谣微微侧动纸钞时,票面中央竟隐隐浮现出一团盘绕的神龙幻影水印!而在纸钞底部的边缘,另一个水印——“威海所官方凭据”也赫然显现! 秦诗谣反复摩挲着纸钞,美目中异彩连连:“夫君,这纸钞当真是做得是巧夺天工!特别是这些防伪手段,精妙绝伦!想来应该很难仿制吧?” 刘朔点点头:“嗯,那范管事跟我以项上人头担保,百年内绝无被仿制的可能!若真如此,你认为,能否代替银子流通?” 秦诗谣放下纸钞,面色转为凝重:“夫君,印钞虽一本万利,然而却是盘剥百姓之举。大周当年也曾大肆发行宝钞,然而却不许百姓以宝钞交税,最终百姓连用来如侧都嫌硬!何况夫君你威信未立,纸钞印得再是精美,贸然推出无人接受也是废纸一张!” “诗谣,那你说都是不能吃不能喝的玩意,为什么银子大家就认,宝钞就没人认了呢?”刘朔嘴角含着笑意,带着一丝考校的意味问道。 这时在旁边把玩金币的叶柔忍不住凑过来插话:“这还不简单!银子啥都能买,宝钞印着一百文,连一文钱的东西的都买不到,当然连狗都不认!” 刘朔开怀大笑,“便是柔儿这个道理啊!” “宝钞被抛弃,是因为它买不到等值的货物!”他目光扫过若有所思的秦诗谣,幽幽道: “可是我们仓库里可是有数不尽的食盐,吃不完的大米和猪肉,还有堆积如山的霜糖!若是我们的纸钞与之绑定呢?” 秦诗柔摩挲着锦盒中不同面值的纸钞,沉吟片刻,这才抬眼看向刘朔:“夫君深谋远虑,如此一来,倒确有几分可行之处。不如之后我命商队试着在交易之中推广?” “倒不必操之过急!”刘朔摇摇头,“此物信用未着,还是先在卫所内部推行吧。” 他踱了两步,分析道:“如今我威海所吃的还是大锅饭,但终究不是长久之法!不久我就要给他们分田,但我七个卫所加起来也才十五万亩,怎够四十余万人去分?肯定不能让所有人都去种地,大部分人还是要去工坊做工,我们还要给他们分工种、级别,定薪水。” “薪水嘛,就发纸钞和这钢嘣!当然,为了这钱有地方花,诗谣你要在各处多建一些商铺,用我威海所的纸钞和钢嘣购买,可以便宜些。” “还有,现在一群人都挤在帐篷里,短期还能凑合,长此以往肯定不行。我们还要给他们建房子,但不是免费,而是卖给他们,可以分期,哪怕不要利息。当然,只接受用我威海所的纸钞付款!” 最后他神色郑重地看着秦诗谣,语重心长道:“夫人,这一桩桩、一件件,包括这铸币所,可都是你们民政部门管辖的范畴。千头万绪,都得你来好好规划,任重而道远啊!” 秦诗谣怔怔地看着他滔滔不绝说了好多事务,末了却将偌大的执行重担不由分说全抛给了她,半晌无言,最终还是强忍着给他一拳的冲动,眯着凤眼,似笑非笑地问道:“夫君将这经天纬地的庶务都推给妾身做了,那......夫君又将忙些什么呢?” 刘朔看向门外,目光远眺,叹了口气,“我自是去把这江山打下来给你收拾啊!” ...... 登州东城门辅房内,今夜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辅房狭窄,五军都督府经历官张珩端坐室内唯一一把椅子上,两个带刀侍卫立于身后,其余手下守在外面。 “门官李六是吧!”张珩声音平静,却自带一股威势,“本官奉汝南侯、五军都督府左都督周大人之命,彻查前指挥使周友义忠勇殉国之事。你乃那日关键见证者,务必详实禀报,从你发现哥布林大军开始,到周指挥使出城身殒,前后所见所闻,一字不漏!” 李六腿骇得都在打颤。左都督!那可是周扒皮的亲哥哥!不用一个手指头就能将他碾作灰!他努力回想那天的情景。 “回大人!那天......那天小人正在东城门值守!突然看到远处来了绿油油的一片!”李六露出恐惧的神情,“全他娘的是绿皮子,太可怕了,无边无际啊大人!小的吓得魂飞魄散,不敢耽搁,立刻就关了城门!” “到底来了多少哥布林,你看到他们攻城了?”张珩严肃追问。 “小人关门之后便去指挥使司禀报了,后面倒不清楚......只记得当时它们在列阵,在嘶吼、在挥家伙,闹哄哄的!没立即攻城,应该是还在集结,没到齐吧......总数应不下十万!” 李六记得当初在指挥使司衙门口他汇报的是十万,这会得统一口径!不然前后不一致找他麻烦怎么办?只要前后一致就算这数字不准都关系不大,他又不是专业的,他一个小兵,能估个大概就不错了! 当然,他不知道他恐慌之下把这数字放大了十倍还多! “你报信时,可见到了周指挥使?”张珩紧盯着他,问到了关键问题。 “是!见到了!周指挥使...还有好几位千户大人,都在指挥使司衙门口,骑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像是正要出发!”李六连忙点头。 “周指挥使当时神态如何?可说过什么?”张珩的问题直指核心。 李六心头一跳,瞬间想起那天他根本不敢细眼看周友义及其手下千户,但隐约中的印象,他们的眼神似乎......不太像慷慨赴死的样子? 但这话要是说出来,不成了构陷左都督胞弟的英灵,说登州卫已殉国的人其实都是贪生怕死的?那不是给自己招祸吗?刘大人赏了自己五十两!还是找点好话说吧...... 他强压着慌乱,信口胡诌道:“听到我的禀报,周指挥使他......他神情肃穆!目光坚毅!对着我们说:‘休得惊慌!今日我周友义,誓与登州城共存亡!将士们,随我出城击贼,以定民心!’他声若洪钟,气壮山河!将士们好多都被激励得掉泪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张珩的脸色,见对方依旧漠然,只是运笔如飞地在纸上记录着。他不敢停下,继续补充: “指挥使和众位大人当即出城!小的也立刻遵照周指挥使的军令,与手下弟兄们满城宣告指挥使大人亲率全体千户出城抗敌的壮举,以安民心!” 他把刘朔的授意完美地套在了周友义头上,倒也显得合情合理。 张珩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呢?周指挥出城之后的情形如何?” “然后......”李六想到东城楼上听到的刘朔那一声凄厉呐喊,毫不犹豫地接上:“我等宣传完指挥使大人的壮举,回到城楼上,就看到指挥使大人他......他冲入敌阵最深,杀贼无数!无奈贼多势重!最终...还是壮烈啦!” 他装模作样地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泪水,“呜呜......小的在城楼上......远远望见指挥使大人落马,倒在了......倒在了那堆绿皮子里......呜呜......” “那,指挥同知、威海卫千户刘朔在做什么?可有何特殊表现?”沉思片刻,张珩转变了询问方向。 李六立刻想起了当时的场面,周扒皮和那几个千户都骑在马上,就刘大人抱着个天仙似的美人站在边上笑吟吟地看着......现在想想,那笑容怎么看也像是不怀好意...... 第84章 程序正确 莫非那刘大人有问题? 李六立刻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巴掌!暗骂自己糊涂! 刘大人多好的人啊!每次见面都嘘寒问暖,体恤他们这些当兵的辛苦,总不忘赏点银子。而且听说他赈济的难民都有好几十万了,百姓们都称颂他是万家生佛!难道要在上面下来的人面前编排他临阵看笑话、玩女人?这不丧良心嘛!? 他故意歪着脑袋做回想状,半晌才笃定地点点头:“倒没发现刘大人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一样是骑在高头大马上跟着周指挥使冲锋......就是作战特别勇猛......”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道: “哦,对了!他还多次替周指挥使挡过刀枪。就是可惜,这绿皮子太多,他们还是冲散了......最后,先是周指挥被拽下马,无数肮脏的绿皮子爬到他身上,然后一个个千户们也相继落马.......刘大人特别悲伤,那绝望的怒吼,怕是全城人都听见了!听说是将士们劝他登州卫不可无人指挥,要留得有用之身,他才含泪率残兵撤回了城内......” 张珩停下笔,抬眼问道:“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李六心中长舒一口气,终于结束了......赶紧点头哈腰:“没了没了,小人知道的都说了。” 张珩点点头,将记满供词的纸转过去,指着一个空白处对他道:“既如此,那签字、画押!” “啊,还要签字画押?”李六神情一滞,心里有点打鼓,“能不画吗?” “这是证词!岂有不画押之理?”张珩横了他一眼,“若说的是实话,你怕什么,莫非是在虚言糊弄本官?这可是要吃刀子的!” 李六吓了一跳,慌忙说道:“大人,小人说的都是实话,这就签字画押!” 待李六颤颤巍巍地签了名字按下手印,张珩将供卷拿起,朝几处还未干透的墨迹轻轻吹了几下,便将其小心卷起收好。 他站起身来,目光紧紧锁住李六,严肃道:“今天谈话,乃朝廷机密,不得泄露半分丝毫,你可明白?”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保证守口如瓶!”李六忙不迭地点头。 张珩点点头,便带人出了这间狭小的辅房。 “大人,都问清楚了”到了外面,一个手下似乎已等候多时,将几张写满字迹的纸恭敬呈上。 张珩接过纸张,借着灯笼昏黄的光,快速而仔细地翻看着。 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的,是另外几拨关键人物的供词。有当日城中见过军队出城的百姓,有在城头值守的守卫,还有府城的衙役。 百姓甲:“军队打东市过时,我看到周指挥脸色铁青,带着将士们一边朝城门口冲,一边对着我们百姓齐声喊话,说要出城杀敌,刘大人带的兵紧随其后......” 守卫乙:“我在城楼上望见了,周指挥带冲在最前,往哥布林最中央的方向拼杀,诶,可惜敌军太多了,密密麻麻都是绿皮子......” 守卫丙:“刘指挥那一声嘶喊,当真是撕心裂肺啊,听得我们都想掉眼泪。他肯定是想去救周指挥他们的,可绿皮子跟疯了似的,太密了啊......” 府城衙役丁:“那时我跟一帮兄弟刚护着府尊高大人出来,就看着周指挥正好率着几百...也可能是有上千骑朝东门方向去了。后来我们随高大人上了城墙,眼睁睁看着周指挥带人直直地冲进了那绿皮子最中央......” 这些支言片语,无一不在勾勒出同一个图景:周友义的“主动出击”、“身先士卒”,刘朔的“奋力营救”、“悲愤无奈”以及哥布林的“数量庞大”、“极端凶残”。透过这几张纸上的供词,很轻易便能还原当时登州城战场的惨烈画面。 手下低声道:“大人,这些供词都大同小异。就是有人说这哥布林有十几万,有的说就一两万......卑职还随机问了些居住在指挥使司衙门附近的百姓。据他们回忆,当时确实是先听到谣言说知府和指挥使都被哥布林捉去下酒了,后来才听到周指挥要带全体千户出城搞敌安定民心。是否要让兄弟们再找更多的人去问一问......” “问什么问?”张珩嘴角泛起一丝讥诮,“满城百姓所见,能有什么假?难得这只会逛窑子的周友义雄起一回,让咱们左都督不认识这个亲弟弟了?” “至于人数对不上那太正常了,人一满万,无边无沿。那普通小民和士兵哪估得准?按登州卫提供的八千多绿皮子脑袋来看,十万之数应是不差!” “唯有一点疑问在于,指挥使司衙门中人竟死得一个都不剩......”张珩顿了顿,旋即释然,“也能理解,毕竟家丁都是侯府上的亲兵,都要上战场了,肯定要全都带上,结果全折在那了。” 手下犹豫道:“可是...可是左都督......他可是怀疑得紧,可咱们这找不到什么可疑的证据......” “怕什么!”张珩眉头紧锁,显得有几分不耐,“咱们是朝廷的命官,不是他周家的家奴!想我将门,哪家没有父辈或同族兄弟战死沙场,谁像他这样死个弟弟就胡搅蛮缠了?我们据实查证,如实上报!可不能因他位高权重,便昧着良心栽赃陷害吧!” 他是将门武举出身,对这些顶层勋贵不上战场却把持军中最高职位不满已久。这次接到命令要他去调查,在他心中不过就是例行公事。 毕竟在他看来,敢在战报上写满城百姓所见,那几乎就可以判定是真的。不然便是欺君,朝廷一查便知,那姓高的知府还那姓刘的,有几个脑袋够砍? 也就那周守仁,你汝南侯府与国同休,可一百多年都没一个马革裹尸的!好容易出了个肯为国捐躯的,你不视为家族荣耀,在那偷着乐,反倒在那唧唧歪歪说什么阴谋,什么有人害他。就这点格局,怪不得满朝都看他笑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记录着李六的供词卷宗上,又扫过手下整理的其余供词。吐出一口浊气,看着手下确认道:“都是按流程走的,都无误吧?” “回大人,所有口供均已验核清晰,签字画押齐备。”手下躬身答道。 “很好,能交差了。记住,程序正确,至关重要!”张珩转身,声音里带着一丝应付完差使后的解脱,“交待所有人,回驿馆,收拾行装,明日启程回京。” “是!” 第85章 升官与招揽 时光一晃已是二月中旬,距离刘朔送周指挥与那五个千户归天,已有二十多天了。在这些日子里,刘朔一直在等待朝廷对他自导自演的这一场‘登州保卫战’的定性。 可惜一直没有确切消息,反而等来了李六等人悄悄来报:朝廷下来的特使,正在秘密打探周友义殉国的始末和他刘朔当时的作为! 这些风声难免让刘朔略有些疑虑,难道他哪里暴露了? 会不会是朝廷识破了他的诡计,正在密谋对付他? 若真如此......刘朔眼中寒芒一闪,也只能提前起事了! 先占了登州城,再割据青州,截断运河命脉跟朝廷对峙谈判。若是朝廷识相,他就先当个蕃王再发育一段时间。若是朝廷不识相,那便一直打下去,有系统在,最后胜的肯定是他!无非也就是霸途会更艰险些,百姓死伤更多一些。 当然他也不会干等着。上月末的月度奖励又是一座堡垒,刘朔已悄然布署在了新城西北角,就在系统奖励的大型露天铁矿附近,以后就作为新城的卫星要塞。 分田之令也在进行了,但分出去的只是耕种之权,土地所有权仍然在卫所...也就是他刘朔手中。新政令明确规定:获准佃种的农夫,自主决定播种何物,每年只需要上交一两银子(或1000文的纸钞),余下产出便全归其所有了。 据秦诗谣下辖民政部门的统计显示,报名种田者多达十万之众。最终仅筛选了一万五千人,全是四十岁以上,种地经验丰富的老农。其余人便只能去修城墙,或者以后经培训后进钢铁厂或建筑队。威海新城方兴未艾,规划中将要兴建大量的四层单元楼,需要的人力也是不少。 至于为什么报名的人不到三成?民政部门早有宣传:千户大人保证每一个成年人都有工作,不管是成为辅兵,还是进入工坊,或者进入建筑队,从下月起,都按月发放薪资。而薪资水平嘛,如果全花在吃上,保证绝对比现在的大锅饭还要好,顿顿有肉都没问题! 许多人便心动了,他们很多人以前也是有地的,可年复一年的天灾,一样沦为了逃荒的流民,背井离乡。他们受够了这种看天吃饭,朝不保夕的日子!何况便是当初有田亩在手之时,绝大多数人还不是过得苦巴巴的,一年吃不上两顿肉,不下地做苦力之时都舍不得吃顿干的,吃哪像在威海所天天管饱,隔三差五有肉? 于是威海正在悄然告别大锅饭的时代,迎来数十万领饷谋生的雇佣工人。 当然,民政部门也是鼓励百姓自行营生的,不论是行商贩货,还是摆个小食摊,或是有手艺的合伙开个工坊,本钱可以向民政部门超低息借贷。但现阶段敢选择这条路的还寥寥无几。 正当刘朔的治下欣欣向荣,就要变成一座活力四射的新城之际。登州城这边终于传来了喜讯: 圣旨已至府衙,命他即刻前往登州城接旨! 他,升官了!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登州大捷,斩获巨万,扬大周国威,朕心甚慰。登州卫指挥同知兼威海所千户刘朔,忠勇可嘉,屡建奇功,实乃国之干臣,着即升任登州卫指挥使,总领登州海陆防务......”宣旨太监尖利洪亮的嗓音,在大堂中回荡。 圣旨宣罢,满堂跪拜,山呼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圣旨下达,冰冷的系统提示旋即于刘朔脑海中响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第一阶段主线任务,占领登州。任务奖励:空间扩容十倍,已发放!】 【叮,发布第二阶段主线任务,全据青州行省。任务奖励:天赋‘身强体健’、寿命+20年!】 刘朔意念沉入系统空间。只见原本在空间中堆得到处都是的物品,现在只占据了一个小小角落。空间大小已由原先的100m*10m*10m变成了100m*100m*10m,感觉着实宽广了不少! 此番宣旨选在登州城而非威海所,因为圣旨表彰的不只他一人,还有登州的大小官员。当然最大的好处都让他得了,不仅他升任了指挥使,而且那七个千户所原本由几个协统担任的署理副千户之职,也都水涨船高成了署理千户。 除此之外登州城就再无人升官了,连高体仁也只是被嘉奖勉励一番,留任原职。 打发走宣旨太监后,高体仁称有事相商,把春风得意的刘朔请到府衙花厅用茶。而因为已成为指挥使,登州军事一把手,今日刘朔过来时已名正言顺地将神机第九协5000人调入登州城长驻,作为登州城防军。可以说如今整个登州已落入刘朔的掌中,所以他根本不怕高体仁耍花样,欣然前往。 “刘大人,当真是大喜啊!”高体仁挤出一张笑脸拱手道贺! “高大人,同喜同喜!”刘朔穿着崭新的官袍,红光满面,喜气洋洋。 高体仁端着茶杯,放在嘴边吹了两下,将饮未饮。一时沉吟,踌躇着要如何开口。 他心中其实是异常郁闷的! 本想借着登州之一大捷,升官调往京城,离开登州这个他眼中的火药桶。结果他背后的二皇子不知从哪得知这刘朔麾下有支了不得的雄兵,精锐异常。否决了他调往京城的愿景,让他留任登州知府,替他招揽刘朔...... 可二皇子哪里知道......据他高体仁猜测,这刘朔是个隐藏的大反贼啊! 偏偏他还不敢告发,一方面是他自以为有把柄在刘朔手中,怕他鱼死网破,抖出他指使山贼劫掠皇家金矿的滔天大案!到时,皇帝震怒之下,说不定反而觉得他高体仁才是那个包藏祸心的大反贼! 更何况,就算没有这个把柄,他便真能告得赢吗?他说那刘朔豢养上万铁骑图谋不轨,朝廷来查时他把军队往大山里一藏,登州那么大,上哪去找?况且这刘朔在朝堂怕不是表面的这般毫无关系!上次检阅时,那钦差分明处处维护他,那丁汝锋肌肉都长进脑子里了,蠢笨看不出来,他高体仁能看不出来深浅? 另一方面,则是此次周友义之死! 本来,周友义是他亲眼看着冲进绿皮子堆里的,他当时还感叹不愧开国名将之后,关键时刻是有几分血勇的! 可战后静思,亲眼所见,便一定是真相么? 这周友义是什么样的人,他还不了解?除了花天酒地,便是不择手段捞银子,劣迹斑斑!这等烂人,又不是到了亡国灭种的时刻,怎么突然就暴发出了家国大义? 他不知道刘朔是使了什么手段,这周友义是当着全城人的面出的城,露手露脚,全身未见捆缚,按道理不像是被控制的。 可越是这般毫无痕迹,他就越是细思极恐! 即便,就算他周友义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可那......同去的五个千户呢? 他派人暗中打听了。那五人都不过破落户,主支死绝才侥幸袭职,个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甚至有的掏耗子洞充饥。人品也低劣得紧,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 这般货色,竟能一次性齐齐“顿悟”,要为了一城百姓去决死冲锋了?一个两个已是稀奇,一次来了五六个都这样......打死他都不信! 真相就在眼前!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位笑容和煦、一脸阳光灿烂的刘朔、刘大人精心策划的! 小小年纪,当真是心黑手辣啊! 更可恨的是,纵然他洞悉了这一切,他却依然不能去找人揭发他,甚至不得不在朝廷特使面前,坚决地为他打掩护! 不光是因为没有确实证据。 更关键的因由是,报捷的折子就是他写的,连刘朔的那封都是他代为草拟的,连那两张草稿都还在刘朔手上!这下真是作茧自缚! 若真相败露,便是欺君罔上!他高体仁要死无葬身之地的! 就算朝廷不追究,他刘朔要真反了,还不第一个砍了他高体仁? 所以,他高体仁早就是他棋盘上的一颗子了?或者是其设计的一环?还真是可恶啊! 刘朔眯着眼瞧着高体仁,见他端着茶也不喝,如雕塑般地在那发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阴晴不定。 刘朔心中冷笑,这老小子把我留下来,又不说话,莫非在盘算见不得人的主意? 他哪里能想到,他已被此人脑补成大阴谋家了! 懒得浪费时间,他干脆试探性地清咳一声:“咳,高大人?” “啊?”高体仁猛一激灵,仿佛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放下茶盏,有些自嘲地笑了:“哈哈,不好意思,刘大人,老夫竟然神游天外了,老了,老了啊!” “高大人说笑了,您可是老当益壮!”刘朔笑呵呵的,却直奔主题“您特意留刘某下来,道是有事相商,却不知是何要务啊?” “岁月不饶人!不中用喽!”高体仁摆摆手,佯作唏嘘状。眼珠却紧盯着刘朔,压低声音道: “不知刘大人,对当今诸位皇子......是何观感?” 第86章 大逆不道 刘朔闻言,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端起茶杯吹开浮沫,动作不紧不慢。 “皇子?”刘朔咽下一口茶,语气漫不经心,甚至带着几分玩味,“他们这些龙子龙孙,对我来不过天边的浮云。我一介地方武官,平生所愿,不过是守一方平安。至于皇子殿下们,哪是我等能议论的!” 高体仁自问出那句“对诸皇子的观感”,便暗暗观察,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他的真实想法。结果哪用看什么表情,只听他说话的语气,他便能基本判断,此人对天家,没有半点敬畏! 这算是进一步验证了他的猜测,眼前这人,确实很有可能在谋划造反! 可既然奉了二皇子之命试探招揽,该做的还是得做。 他敛容正色,言辞恳切:“刘大人过谦了!天下谁人不知你少年英雄,文武双全!当年在京城短短两年,便有‘诗仙之名’!待回归桑梓,袭承卫所,三月不到,救登州城于倒悬,实为我登莱之定海神针!”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却见刘朔只是一脸受用地笑着,并不搭话。高体仁略感无奈,只得强打起精神,继续道: “上回钦差过来检阅,我登州父老亲眼所见,刘大人的军队是何等威武整齐。特别是麾下寻常士卒一招胜过武举人,手下骁将更是强压武状元,更是叫人看得热血沸腾!登州父老谈论起来总觉颜面有光,与有荣焉啊!” 刘朔闻言,心中了然,他这支军队的表现被人看重了!应该便是这高体仁背后的那位二皇子! 他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才慢条斯理道:“高大人,奉承话虽好听,但就不用多说了。咱们开门见山吧!” “是,是,刘大人敞亮!”高体仁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老夫受贵人之托,也是为刘大人的前程考虑。如今朝中诸位殿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各有各的贤名。然老夫以为,只有不拘一格,珍视人才者,方为真正的明主。” 见刘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在赞同他的说法,他继续说道: “二皇子殿下素来礼贤下士,最喜结交英杰。对刘大人诗才与带兵之能,可是一直欣赏得紧!殿下有言:‘若得刘安民相助,何愁大事不成?’这可是殿下的真心话!刘大人如今虽刚刚荣升指挥使,然毕竟还困于登州一隅,不得施展雄才。若是追随殿下,日后定当鹏程万里!位列封疆,简直易如反掌!在那不可明说的将来......便是那五军都督府中的那几把交椅,也未尝不可期也!” 高体仁一口气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刘朔的反应。这番话,他已是把招揽之意挑明了。 “哈哈,好!”短暂的沉默后,刘朔突然朗声大笑,“二皇子殿下抬爱,刘朔受宠若惊。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刘某非不识抬举之人。以后这条命,便卖与二殿下了!” “啊?”高体仁没想到这次招揽这么顺利,愣了一瞬方回过神,忙不迭抚须赞道:“安民深明大义,前程定然不可限量!” “呵呵,承高大人吉言!”刘朔脸上带着几分‘感激’的笑意,问道:“不知殿下何时安排我就任青州总督?” 高体仁猝不及防,愣了半晌方道:“老夫何时允诺过青州总督之位?” “不是你刚才说,追随殿下,鹏程万里!位列封疆,易如反掌?”刘朔眼睛眯起,皮笑肉不笑。 高体仁道:“我说的是日后!” “日后?”刘朔拖长了音调,脸上似乎露出为难之色,犹豫片刻,才缓缓点头,“也行!我就吃点亏,那让殿下把王妃送来吧!” “你敢亵渎天家?”惊闻如此大逆不道之言,高体仁的手猛地一哆嗦,端着的茶杯都掉到了地上。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刘朔,仿佛第一次认识前眼这人! “不是你说‘日后’才给封疆大位吗?”刘朔耸耸肩,一脸无赖相。 “无法无天!大逆不道!”高体仁霍然站起来,手颤抖地指着刘朔,声音都因为极度的震惊变得有些刺耳,“刘朔,有些话可不能乱说,要诛九族的!” 高体仁此刻简直毛骨悚然,他恨不得立马辞官告老归乡,眼前这人的反意都毫不掩饰了!再待下真得把命扔这! “呵呵,那你敢告发我么?”刘朔轻蔑地瞥了眼他,“你若去告发,我保证,你全家全族都得死在我前头!” “不敢!”高体仁颓然瘫回椅子上,最终无可奈何地看着刘朔:“你到底想怎样,总不是就要就地扯旗造反了吧!” “高大人说笑了!我刘某世受国恩,乃是大周忠臣,怎会造反!”刘朔嗤笑道:“不过你背后的二殿下也太小气,尽开些空头许诺。不先给些甜头,就要人替他卖命?” 高体仁面色灰败,艰难开口:“刘大人,一省总督高位,莫说是殿下,就是陛下也需经内阁廷推......并不能一言而绝啊!二殿下纵然深得圣心,也难以做到啊?” “罢了!那我可以降低点条件,青州都指挥使,总行了吧!”刘朔沉吟片刻,降低了条件! 高体仁苦笑:“这可是一省最高武官,正二品!难度不比把你扶上总督之位小多少!” “官位不成,便给点银子吧。1000万两,钱到了,我依旧替二皇子卖命!” 高体仁看他的眼神有些无语:“给不了,你便是将国库抄了,也未必凑得出这个数!” “那你们能给多少!”刘朔追问,气势逼人。 “最多十万两!估计要分批,二殿下也难......用钱的地方也多......”高体仁声音越来越低。 “你们打发叫花子呢!”刘朔一脸不屑道:“官,官给不了;钱,钱也给不了;莫非你让我追随的是一个废物皇子!” 高体仁强迫自己适应他的跋扈,咬了咬牙,劝道:“我们追随皇子,不就押宝其以后能更进一步吗?刘大人,将来只要二皇子能继承大统,答应你的官位都会有的......” “继承大统之后?”刘朔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高体仁的画饼。他口中的嘲讽溢于言表: “高大人,你是何等精明人物!何必对刘某画饼充饥?还将来?以后?自古皇子夺嫡时许诺的未来?事成后又有几人真能兑现?前脚许诺裂土封疆,后脚赐下白绫毒酒的例子,史书上还少么?” 他索性向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姿态嚣张: “再者,他要是没爬上皇位,刘某岂非白忙一场!枉费心力不说,还要被新皇猜忌算计!我刘朔做事,讲究的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要让我赌上身家性命为他人火中取栗,就得先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否则,什么将来、以后,不过是镜花水月!刘某从不信虚无飘缈的承诺!” 他顿了顿,看着高体仁灰败的脸色,悠然道:“烦请高大人,把我的话转告给二殿下。如若给刘某青州都指挥使之职,刘朔保证登州兵马站队他这一边。若是给刘某青州总督之职,刘朔保证他成功登基!” 高体仁闻言一怔,急声追问:“刘大人此言何意?莫非......有确保二殿下夺嫡胜出的万全之策?”他对刘朔的话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的前途全赌在二皇子身上,事关他成功上位的肯定要问清楚。 刘朔微微一笑,“很简单,若登临大位的不是二殿下,你让他写道檄文,就说龙椅上那个是弑父篡位的!刘某自带兵进京将那篡逆之辈揪下来,扶二殿下坐上去!” 第87章 闻香教起事 “京师有光京营就有三十万,况且届时还有天下兵马勤王,你才几个兵,能打进去?!”高体仁看他的眼神像看疯子。 刘朔反问:“高大人可记得,上回登州被围,你看到的来援骑兵有多少?” “大概有一万...你是说...”高体仁似乎有所明悟,刘朔军队超编怕是远超他想像。 刘朔神秘一笑,满脸的高深莫测:“我骑兵都有一万,你猜我步兵有多少?”他负手看向窗外北方天际,眼中满是睥睨之色,“京营在你们看来是精锐,在我眼中不过土鸡瓦狗。若我全军压上,不用五天,必破京师!等不到下勤王诏,就已改朝换代啦!” 高体仁眼神复杂,惊讶中掺杂着深深的忌惮。他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凭一己之力赈济了这么多流民,还养了那么多军队的。 他不知道若二皇子当真拉拢到他,对他们这个阵营是福是祸...但若让他投到其他皇子那,怕真是天大祸事! 最终他还是拱了拱手,涩声道:“刘大人的意思,老夫明白了!此中干系太过重大,老夫会立刻飞书禀明殿下。” “好,那便辛苦高大人了”刘朔脸上重新浮现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还请转告殿下,刘某非信口开河之人!合作一旦达成,说到做到!”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若无它事,刘某军务繁忙,就不叨扰高大人了。”说完,略一拱手,径直转身,大步离去。 后面是高体仁疲惫不堪的声音:“恕不远送!” ...... 刘朔出了知府衙门,转身就来到了隔壁的登州卫指挥使司。 这地方他来过几次,不过每次都是作为下官来拜见周友义这个上司。今天是第一次以主人的身份踏入这个衙门,心境自是不一样。 不过他并不准备长期待在这里,那园子住得多舒坦,他哪里舍得? 他已经跟神机第九协的协统孙如风交代了,以后就由他在这儿坐镇。寻常事务,凡是能处理的都替他处理了,实在拿不定主意的才去请示他。 刚走进衙门里头,便见孙如风捏着一份公文,正焦灼地踱步。抬眼望见刘朔过来,连忙迎了上去: “主公,是青州总督府的公文,闻香教反了!武定、东昌、泰安、兖州、沂州、益都好多府县都丢了,要命的是济南府城给围了!!总督和都指挥使大人急令我等火速发兵驰援!” “慌什么!”刘朔故作姿态地呵斥一声,“被围的是他总督,又不是我刘朔!” 他这才拿起公文,上面有总督府和都指挥使的印戳。刘朔一看便笑了,从里面字眼来看情况当真是万分紧急,满篇都是“十万紧急”、“贼势如火”、“危如累卵”“克期抵达”之类。刘朔看了一遍,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冷笑。 “嘿!”他将公文丢还孙如风,戏谑道,“我以为闻香教都是一群装神弄鬼的,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成不了气候。没想到,这动作还挺快的嘛,短短时日便席卷了小半个青州?瞧把咱总督给吓得,啧啧......” 孙如风拱手劝道:“主公,既是上级军令,怕不能完全置之不理吧?不如卑职即刻点起本部兵马,十日之内必破贼军,解济南之围!” “是要做个样子!”刘朔斜睨孙如风一眼,训斥道:“你忘了咱们是随时准备造反的,救那群官僚你这么积极干嘛,让总督大人先多品品被围的滋味!不拖到他们山穷水尽,这救命之恩都不值钱!” 他话锋一转,瞥着他笑道:“还有,别以为我不知你打的什么主意!你给我守好登州城,处理好指挥使司的往来公文,这次出征,没你的份!” “是!”孙如风的脑袋瞬间耷拉下去,有气无力地回应。 ...... 纵然刘朔巴不得隔岸观火,看省城那群官僚在围城里煎熬,但样子总是要做的。磨蹭了两天,他终究还是要出发了。 此次出征,正规军他就带了两个协,沈如默的骁骑第一协和何建业的神机第一协,刚好一万人。能拿出这阵仗,在刘朔看来,这已经是他很抬举闻香教众了。 此外,另有一万辅兵随行。押运辎重倒是其次。 刘朔空间能携带的物资就足够消耗了,再加上系统每日还会发下海量的大米和食盐,只要有刘朔在,他麾下大军永远无缺粮之虞。 所以辅兵也只要稍微带上一些粮草做做样子就可以了。 他们主要还是训练作战,刘朔打算一些低烈度战争让他们上去试试,多见见血,积累经验。以后也好帮他守个城池,弹压地方什么的。这样目的是让正规军放开手脚,好钢用在刀刃上。 至于辅兵们的装备,可不像年前集训那样就发根木棍凑合,刘朔不会让自己人带身破烂就上战场!他们身上穿的是钢铁厂以水力锻锤精密压制的轻便铁甲,虽然比正规军的明光铠和黄金锁子甲要轻得多,但防护力却相当可观,抵御一般箭矢和刀剑肯定没问题。 至于手里的武器,人手一杆丈余长枪、一口腰挎长刀、一面臂挽圆盾,肩上还负着一张硬朗的铁胎弓。装备弓箭是因为仿制米尼步枪一时还未成功,为了远程杀伤,便以此过渡了。虽然训练时日尚短没什么准头,但刘朔要求也简单,能朝一个方向同时抛射箭雨就行了。 刘朔站在前衙广场上,看着来秦诗谣泪眼婆娑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说了么,此去不过是弹压些乱民罢了,做做样子,并无危险。若我要动真格去剿灭,最多派五千人都够了,你就当夫君带兵武装游行了!” “刀箭又没长眼睛,我如何能放心!”秦诗谣擦拭了眼泪,朝刘朔身边的谢沉璧和燕迟月道:“沉璧妹妹、迟月妹妹,你们一定看好了他,让他搁中军里待着,别脑子一热自己拿刀冲上去了!” 谢沉璧和燕迟月站在刘朔身侧,一身男装打扮,脸上皆带着兴奋与新奇。本来刘朔此次出征并没打算带上任何一个妻妾,可白若雪说出了她的担忧:闻香教圣女武功高强,怕她会去找刘朔寻仇。秦诗谣听了担心得不得了,一定要他把谢沉璧和燕迟月带上。 刘朔倒不置可否,带上两女也好,至少行军途中不寂寞了。唯一的坏处是,燕迟月告诉他,她俩还另有任务,要时刻看住他,不许他沾花惹草! 谢沉璧拍了拍腰间宝剑,自信朝秦诗谣保证:“秦姐姐放心,有我在,夫君一根毛都伤不了!” 燕迟月则先娇媚地朝刘朔眨了眨眼,再笑着对秦诗谣道:“姐姐放心,就是那圣女苏清霜亲自过来,也不过是被我们擒了,给夫君暖床的份!” 此言一出,秦诗谣、叶柔和她的师傅白若雪都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吓得她直吐舌头。 “咳,好了,别闹了...”刘朔清了清嗓子,握住秦诗谣的手,嘱咐道:“我走之后,家里的一切就拜托夫人了,民政一切事务由你自决!至于军事方面,若海上危险,问林曾贤;若陆上威胁,问薛仲山。此二人我早有吩咐,他们皆会听你调遣!” “夫君只管专心战事,不心忧心后方。有妾身在,保证家里乱不了!”秦诗郑重道。 “好了,大军等久了,我也该走了”刘朔放开握住的手,看着天际,“青州势在必得,正好趁这次乱起来,把该料理的都料理了!” 第88章 龟速行军 刘朔带着他的大军出发了。 两万大军走在旷野上,蜿蜒蠕动,宛如一条游动的铁甲长龙。哪怕是在行军路上,大军依旧军容整齐,队列那是一丝不苟,看着就是一股精锐范! 系统军队就不用说了,威严整齐那是刻进骨子里的,哪怕是放假闲逛时也是两人成排,三人成列的。辅兵们则是在训练时就第一强调纪律和队列,反倒是搏杀招式只是简单地练了几式。所以拉出来也是步伐一致,走得有模有样。 整齐是整齐,速度嘛,就不敢恭维了! 登州卫指挥使刘朔,此刻端坐于高头大马上,看着新传来的战报,啧啧出声,随即摇摇头,脸上露出满意地笑容。 让他开心的并不是战报上有什么好消息,恰恰相反,里面尽是些官军惨败,城池失陷的消息。特别是济南那边,外围阵地已全部失守,残存官兵都已龟缩在城中负隅顽抗。 但对他而言,省城打得越惨烈越好,两败俱伤才是完美,最好都把血都耗干他再坐收渔利。 看了看周围,临近水源、地势开阔,风景也不错,便下令道: “沈如默,命令大军停驻,安营扎寨!” “是!主公!”沈如默抱拳一礼,便下去安排了! 随着命令的传达,接下来便是士兵们麻利地砍伐木料、竖起栅栏、挖好壕沟、搭起鹿角。沈如默则带着亲卫优先搭起了他的帅帐。 “夫君,怎么又安营扎寨了,比昨天还早,我感觉今天大军才走了不到二十里!”谢沉璧有些无语地看着眼前忙碌的将士们。这些天大军在她看来总是磨磨蹭蹭的,走走停停。甚至有的时候刘朔还声称行军日久,大军疲惫,原地休息一两日。 “休息还不好么!”燕迟月眼波流转,素手轻轻搭在刘朔臂弯,娇滴滴道:“夫君,等营帐搭好,我烤肉喂给你吃哦。”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媚态横生。 “好好,我最喜欢月儿烤的肉了...”刘朔眉开眼笑,转而又看着有些无聊的谢沉璧道:“你不懂,走快一点就要挨到济南府了,那便不好办了!那像现在这样悠哉!” 他推测省城虽然情况不太妙,但大体还能撑得住,所以他得控制行军节奏。每天刻意只行军二三十里,绝不超过三十里便停下扎营。所以到现在走了二十多天,他连莱州府都还没出,现在还在昌邑县附近龟速行军,怕的就是过早接近济南府,被省城官僚掌握他的具体情况,到时要他填线就不好找借口推脱了。 不像此刻隔着远远的,不知他具体情况,一旦省城来信催促,他就推托周围有闻香教反贼骚扰。反正他登州离得最远,最后一个到也合情合理,就让其他卫所的军队先去消耗吧! “可是本以为有仗打的,你送我的新式手枪还没开过张呢!还有你说的上了战场火炮随便玩,结果到现在还一炮还没开过。”谢沉璧有些委屈地嘟囔着。 “放心,既然来都来了,肯定是有战打的,等着吧,只怕到时火炮轰鸣,震得你耳朵都要腻烦了”刘朔无奈道。 这丫头一个,还有江烛幽一个,自从上次海战见了战列舰万炮齐发的场景,不知怎地就对火炮产生了浓烈的兴趣,好好的姑娘家,却一天到晚想着打炮。 至于谢沉璧所说的新式手枪,则是上月的月度奖励:1000支前世的伯莱塔92FS手枪。这枪甫一到手,刘朔就给两个协中营正以上军官各发了一支,当然身边的两位夫人更不会少了她们的。谢沉璧看到后就爱不释手,早就摩拳擦掌,想实战试下威力....... “夫君,帅帐搭好了,我们进去吧?”燕迟月适时轻轻扯了扯他的袖袍提醒,“妾身都等不及要为你烤肉了” “嗯,先吃饭,吃完看辅兵训练!”刘朔点头,翻身下马,与二女一同向帅帐走去,至于马匹自有亲卫牵走去喂养。 每天最多才行军半日,剩下大半日时光,刘朔也不是就放任大军闲着。 为了提高辅兵的战斗力,每日安营扎寨埋锅造饭之后,辅兵便迎来了玩命的训练时间。除了两千骑兵被他放出去警戒,其余八千骁骑协和神机协的士兵,几乎都被刘朔调来操练那上万辅兵。这样一来,每名辅兵几乎都能分配到一名经验丰富的教官,手把手,一对一地操练。其进步之速,自然是一日千里。 对辅兵来说,训练虽苦,却没什么人抱怨。 无他,伙食太好! 自从大年初一系统奖励了那40万吨猪肉,刘朔在军中就彻底放开了对肉食的限制。现在基本上就是,只要士兵能吃,不浪费,肉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本来辅兵是不享受这项福利的,但是既然出来打仗,刘朔就一视同仁了。 “蠢材!脚跟钉死,长枪端稳!颤颤巍巍的,老子一踢就倒,你是娘们吗?!”骁骑协的一名军士一脚踹在的一个辅兵腿上,那辅兵怪叫一声扑倒在地,又满脸羞惭,连滚带爬地赶紧站起来重整架势。 另一侧,神机协的一名士兵正手持长刀,对着持圆盾的辅兵狂劈乱砍,喝骂着“别光格挡!”“反击!反击懂不懂?”“用盾砸我啊!”可惜这辅兵早被他砍得道心破碎,就是缩在盾后不敢冒头,搞得这士兵火大,扔了他的盾牌就要他跟他对砍...... 当然,营中也并非全是这般狼狈之态。也有不少辅兵表现不错,与正规军教官在那枪对枪、刀对刀,在像模像样、颇具章法地攻防喂招。 这些系统士兵一个个都艺高人胆大,要的就是真刀真枪的训练才有效果。开始刘朔还担心这样练会出事,可沈如默撇撇嘴:“差距太大,兄弟们有分寸,出不了事!” 果然,系统将士都能做到收放自如,训练了那么多天,硬是没有一人被刀砍中或被枪刺伤。 谢沉璧一身利落的劲装,看着尘土飞扬的营地微微颔首。她这些天是看着这些辅兵,从最初的不堪一击,到能在老兵凶狠的攻击下攻防几招的。 当然,老兵还是放水了的......她估计,也就拿出了一成实力吧...... 燕迟月则俏生生立在刘朔身侧,妩媚地瞟了一眼正专注看着训练场的夫君,又凑近谢沉璧耳边,巧笑倩兮地调笑道: “沉璧你看,夫君练兵,可是比师傅教你武功时要狠多了呢。我记得你练武第一天,才被师傅说了一句,就抹了一下午眼泪,谁都劝不好。当时要是在夫君手下,可有你受得了......” 谢沉璧闻言俏脸微红,羞恼地瞪了她一眼:“休要胡说!夫君这是要快速练成一支能上战场的可用之兵,自然要严苛一些!” 就在这时,有斥候来报:“主公,附近驻有两支大军,分别是莱州卫和灵山卫,各有三五千人,他们的指挥使已前来拜访。” “哦?”刘朔诧异非常,这两个卫所可是比他近得多啊,怎么会在还在此处逗留? 但不管如何,总要先见见才知道。 他吩咐道:“我这就回帅帐,将人都带到帅帐吧!” 第89章 贼配军 刘朔立在帅帐中,只见两个中年将领,在几个亲兵簇拥下走了进来,其中领头一人抱拳道:“可是登州卫刘指挥当面?下官莱州卫指挥使钱仲礼!”另一人也忙道:“下官灵山卫指挥使孙得禄!” “两位大人客气了!在下正是登州卫指挥使刘朔。”刘朔一脸温和的笑容,朝两人拱手还礼。同时诧异问道:“两位大人。不曾接到总督府的驰援调令?” “嗨!怎会没接到?”钱仲礼一摆手,“怕是整个青州的卫所都接到命令了吧,不然我们大军到这干嘛!” 孙得禄在一旁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那可不是?我这一天最多收到了七封催促函,看来这次总督大人怕是吓得不轻喽!哈哈!” 三人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感觉关系都近了一层。 诚然,总督名义上是他们在地方的顶头上司,但不过几年一任,而卫所都是世袭的,他又没有人事权,所以对他们的影响力有限。他们作为盘踞地方两百年的地头蛇,对其也多是应付了事的态度。当然他毕竟代表的是朝廷,所以命令还是要听的,但如何执行上门道就深了,让朝廷挑不出太大的错就行了。 片刻后,刘朔敛了笑意,正色道:“刘某有一事不解,按道理两位应该比刘某先接到调令,也应该早就出发,为何......?” “刘大人是想问我们为何还在家门口盘桓吧?” 刘朔点点头。 钱仲礼一脸郁闷道:“刘大人你刚来,有所不知,莱州、益都一带,不知何时出了一伙闻香教匪,领头的人唤‘基哥’。其人不知为何专爱与卫所作对,犹其酷爱残杀千户官!凡是落在他手中的千户,必后悔为何没早点自我了断!” 孙得禄接着解释“刘大人,我等其实是特在此等你啊!这伙闻香教妖人甚是猖獗,最喜四处设伏,我等小股兵马单独上路,实在是....嘿嘿,怕是要送菜。我等早就听说登州卫新军精锐,故而想等你部一起同行,抱团取暖。也好壮壮声势,互相有个照应不是?” 钱仲礼也在一边连连点头:“正是正是!还望刘大人不要嫌我等累赘,千万带着我等啊!” 刘朔边听边点头,心里却在吐槽,还是太高估同行们的节操了!本以为自己日行二十里已经很过分了,没想到还有在家门口转圈的!怪不得总督大人催促函一封比一封急,该不会援军一路都没到吧! 心里虽然在吐槽,他面上却满是亲和的笑意,如沐春风:“天下卫所是一家,我等同为大周朝庭效力,自当同气连枝,守望相助。既然钱指挥使、孙指挥使愿意同行,本官求之不得!如此我等三军并作一路,正好也让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妖人闻风丧胆!” 他顿了顿,又征询似地问道:“不过我军今日已安营扎寨,我等明日再出发如何?” 二人闻言大喜,仿佛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连忙道:“不急,不急,贵军休息好再上路,总督大人那...不急的!” 两人再客套一番后,便以军务繁忙为由提出告辞。临走前,刘朔送了两边各一些咸鱼和腊肉,说是为弟兄们加餐,两人假意推辞一番,便欣喜地接受了。 次日,三支军队合流,队伍拉得更长,行进速度越发缓慢。刘朔本无所谓,但几日后,看着那两队人马稀稀拉拉的骡车和干瘪的粮袋,眼看就要断粮了,却不那两指挥使脸上有半点担忧。 他不禁暗自嘀咕,这两支加起来七八千人的部队,辎重如此寒酸,不会是想蹭他饭吃吧! 结果,他猜错了。就在这天刚准备拔营启程,孙、钱二人找上门来。孙得禄嘿嘿一笑,指着前方道: “刘老弟,前面不远就是寿光县城了。此地富庶,必有余粮。我等想邀老弟一同前往,向那地方官讨要点粮草以济军用,也算他尽一份朝廷藩篱的职责。” 刘朔本身不缺粮食,也不在乎那三瓜两枣,所以之前行军就没有去打扰地方。不过既然两人相邀,刘朔想着去一趟也无妨,便点头应允了。 近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开到了寿光城下,迎接他们的却是城门紧闭,城楼上一派剑拔弩张之势,分明是在防备他们。 刘朔与孙、钱两位指挥使交换了个惊疑的眼神,面面相觑。 刘朔眉头紧锁,犹疑道:“莫非,是把我们当成了闻香教来赚城的?” 孙得禄点点头,“是有这个可能,我叫人带上身份官牌去喊话。” 片刻后,灵山卫的几个嗓门大的壮汉,便向城楼上的人喊起了话: “上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受青州总督之命去救济南的,登州卫、莱州卫、灵山卫全伙在此,速开城门,迎我等进城!” 连绵不断的喊话声在城下回荡良久。 半晌,那几个喊话的壮汉灰头土脸地回来了,一脸不忿地朝孙得禄跪下复命:“禀指挥,城里的人不开门,也不搭话,只一个劲地叫我们滚!” 孙得禄握紧拳头,脸色铁青,望着远处城楼,寒声道:“不用你们禀报,老子都看见了!” 只见城楼上升起了几个大字: “贼配军,快滚!” 这几个字在大军将士众目睽睽之下招摇,刺目无比! 刘朔见了这几个大字,简直怒不可遏,他咬了咬牙,对两人道:“孙指挥,钱指挥!按大周律,沿途府县有义务为过境王师提供粮草,如今这县城如此作为,那还是我大周府县,分明是为贼守城!请两位指挥为我掠阵,刘某这就拔了这个贼窝,砍了里面的狗官!” 说完,他便拔出腰间宝刀,作势要领全军冲锋。孙得禄和钱仲礼没想到他如此刚烈,慌忙一起将他拦了下来。孙得禄几乎是哀求着:“刘老弟,不能攻城啊,这一攻城性质就变了,咱们就真成了反贼了!” 钱仲礼也是吓得够呛,赶忙劝道:“没错,刘老弟,这一攻城咱们便是有理也说不清了。如今这朝堂都是这文官说了算,咱们还是要忍着些!你等着,我再安排人去喊话,总要让那狗官拿出点粮食!” 刘朔愕然看着他:“钱指挥,都这样了,还去要粮?”他指着城楼上那刺眼的条幅,气得险些笑出来。 钱仲礼被他指得一怔,旋即脸上又露出既市侩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刘老弟,你还年轻...脸面值几个钱,可没粮,是要饿肚子的!” 说罢,钱仲礼竟真的又派一队莱州卫的士兵上前喊话,居然还真有用,从城墙上吊下了一些粮食。 钱仲礼亲自带人清点一番,对刘朔和孙得禄叹了口气,“狗县官把咱当叫花子打发呢,拢共恰好100石粗粮,咱们三家平分吧!” “谢了!刘某吃不下嗟来之食!”刘朔嗤笑一声,“我部的粮草还撑得住,你们分了吧。就是这口窝囊气刘某可咽不下,来日必有所报!” 钱仲礼眼中闪过森然之色,笑道:“刘大人说得对,这口气当然要报!既然此地不仁,那便怪我们不义!” 孙得禄也在一旁冷笑着应和。 刘朔一愣,好奇道:“两位老哥意欲何为?” 钱、孙二人颇有默契地相视一眼,孙得禄诡秘一笑:“刘老弟明日便知道了,到时少不了你的好处。” 见二人故弄玄虚不肯明言,刘朔也懒得再追问。 大军绕过那座紧闭龟缩的寿光城,继续前行。第二日,刘朔大军扎营后,孙得禄与钱仲礼两人却带军继续前行,刘朔也没去管他们。 然而,傍晚时分,刘朔派出的斥候纷纷快马回报: “主公!莱州卫刚洗劫了王家集!正在烧杀掳掠!鸡犬不留啊!” “报!孙指挥使的人把张家庄围了!正在里面......奸淫妇女!” “主公!他们抢了粮食和女人还不算,还把反抗的男人全都杀了,一溜溜血淋淋的人头,就挂在村口树上!” 第90章 虚与委蛇 一桩桩令人发指的暴行,随着斥候们的禀报钻入他耳中,犹如一根根利箭扎进他的心里。 他这几天其实是等着他们来借粮的,没想到他们还讲义气的哈,没粮了也不来烦他,宁愿去抢劫,屠戮百姓! 谢沉璧眼中满是怒火,按住了腰间剑柄,看向刘朔:“夫君……” 刘朔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杀意,看着最后一个进来的斥候问道:“这群畜牲,还在作孽的村寨?” 斥候抱拳禀报:“回主公,临近傍晚的时候,他们已经带着抢到的物资...还有女人,在朝营地返回了!” 刘朔缓缓闭上眼,又睁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走,去看看!” 刘朔带着二女和沈如默等数百亲卫,来到莱州卫、灵山卫的营地外围。一到那,就撞见劫掠归来的莱州、灵山卫士兵。 一个个红光满面,小车推着抢来的粮食、手上提着挣扎嘶鸣的鸡鸭,有的肩上还扛着明显已被糟蹋,面如死灰的妇女。队伍里弥漫着浓重的酒气与志得意满、嚣张跋扈。 刘朔面色铁青,攥着马缰的手青筋毕露,而反应更激烈的,却是他身边的两位女侠夫人。 燕迟月骑马护卫在他身侧,一向妩媚的眼晴眯了起来,眸子里泛着寒光,手指如无意识般捻动着一枚小小的毒针,似乎随时就要朝那扛着妇女的士卒弹射而去! 而谢沉璧脸色更是冷得吓人!崭新的伯莱塔手枪在她手指上飞速转动,看得刘朔心惊肉跳......这要一走火,他会不会就此交待在这了? 知道这两个女侠是习惯性地动了行侠仗义之心,刘朔拦住二人,低声悄悄道:“稍安勿躁,为夫保证他们不得好死!” 两女这才收起了武器,冷冷地注视着眼前经过的这群禽兽。 不一会,钱仲礼和孙得禄也带着满身酒气,领着各自的亲兵,朝刘朔这边走来。 刘朔赶忙吩咐二女和身边的亲卫们暂且收敛脸上的表情,不要一脸仇恨和鄙夷的样子。 “刘老弟,哈哈,你怎么在这儿?”孙得禄满脸满足之色,还隔着老远便开始打招呼。 见他们走近,刘朔挂上一副和煦的笑容,“嗨,今天你们出去老久不见回来,我放心不下。这不听说你们回来了,特地来看看!” “刘老弟有心了!”钱仲礼满脸深深的疲惫,一副被掏空了的样子,笑道:“老弟,哥哥今天算是快活惨了,连上了七个黄花闺女,还真有点糟不住了。” 说罢,他揉了揉着腰眼,眸子里透着淫邪,一脸猥琐地朝刘朔眨眨眼睛:“不过哥哥们可没忘了你,最好的都给你留着呢!” 他随即朝后面一挥手,带着酒气喝道:“还不快将我给刘指挥使的礼物,带上来!” 刘朔朝他们身后看去,只见两小队亲兵,分别各押着两个容貌清秀、却浑身颤抖、泪痕满面的年轻女子,来到刘朔面前。 孙得禄此刻也是腆着脸凑上来,指着那四个低头啜泣的女子对刘朔道:“怎么样,这几个雏儿,还算水灵吧?乡野山村能收罗地这样货色的,还真不容易。怕你膈应,咱们好容易才忍住了不碰,完璧给你带回来的,够意思吧?” 他一拍胸脯,仿佛做出了天大的牺牲,“你只管放心享用,她们的全家都被我们杀了。要是有半点不顺你的意,侍候得不爽利,直接虐杀了便是!” 他此话一出,那四个年轻女子更是抖得更厉害,双腿一软几乎就要瘫在地上,却被身后粗鲁的亲兵强行架住。钱、孙二人见状,仿佛看到什么极有趣的场面,指着她们哈哈大笑起来,眼睛余光却不时瞥过来,察看刘朔反应。 刘朔强撑着笑颜,目光地扫过那四个泪眼婆娑、惊恐万分的女子,又掠过钱孙二人那张令人作呕的笑脸,待见到两人似乎在观察自己,突然也跟着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 “两位哥哥有心了,看人真准!你们怎么知道我就喜欢这样的,多谢美意,那我便却之不恭了!”说罢,竟还朝着钱、孙二人挤了挤眼睛,带着一脸浪荡的笑意。 孙得禄似乎松了口气,满脸堆笑“刘老弟喜欢就好,我俩还怕你年轻,看不惯呢!” 钱仲礼也咧着嘴,兴奋地应和:“这边的村子还是不够肥,等到了前边临淄,咱们开个大集镇,再教刘老弟你好好耍耍,保管教你大开眼界!” “好说,好说!那真是太好不过了!”刘朔笑容满面地点点头,还搓着手做出一副心痒难耐的模样。他随即看了看天色,又瞥了眼钱仲礼哈欠连天的样子,带着贴心的语气: “哎呀,瞧瞧钱哥这......快活归快活,也得注意身体嘛!得,我看天色已晚,看钱指挥也是困得不行。今夜且好生歇息,明日咱们再好好研究下一个肥羊,该是怎么个‘宰’法!” 孙得禄与钱仲礼简直是喜出望外!他们今日连着屠村抢掠虽爽,但心底对刘朔手下那装备精良的军队也是深深忌惮。本以为还需花费一番手段试探拉拢,没想到刘朔竟如此‘上道’,简直天生的同道中人! 有了这样的军队加入,一般的村子哪还看得上了,有什么豪绅的坞堡是不能快速拿下的?那岂不是金山银山、绫罗绸缎、美人娇娃尽入囊中? “哈哈!如此甚好!甚好啊!”孙得禄笑得脸上的肥肉都堆在了一起,拱手道:“有刘老弟这许多大炮在,什么样的坞堡砸不开?看来咱们要大发利市了!今后这一路。我俩唯刘指挥马首是瞻!” “对对对!发财!喝酒!玩女人!哈哈”钱仲礼也满嘴酒气地跟着起哄。 ...... 将杀意埋在心里,刘朔依旧保持着笑意回到营地。他先命人把四个可怜的女人带下去安置,然后才回了帅帐。 甫一踏入帅帐,谢沉璧便再也忍不住了,如炸毛的母猫般,气鼓鼓地朝刘朔质问:“夫君,这等戕害百姓的恶贼,为何不让我一枪崩了他们!你怎么还跟他们称兄道弟起来了!” 燕迟月也捏着小拳头,假模假样地威胁:“快说,你是不是被他们送的那四个女人收买了!告诉你,出来前秦姐姐说了,不许你沾花惹草!” 刘朔轻轻弹了弹她脑门,看着她羞恼的样子,笑着调侃:“拿起鸡毛当令箭!我可不信你连我在跟他们演戏,虚与委蛇都看不出来?” 他踱步到帅案前,一屁股坐在帅椅上,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才看向谢沉璧,慢悠悠地反问: “沉璧,你且告诉我,方才那一刻,你是单纯想只崩了钱仲礼、孙得禄两个人,还是想索性一了百了,把那两个卫七千官兵一起杀了?” 第91章 祭旗 谢沉璧依旧一脸怒容,恨声道: “那两个指挥使带头劫掠百姓、滥杀无辜,还奸淫妇女,肯定该杀!至于......” 说到这,她顿了顿,面色犹豫起来,“至于那些士兵,有的也参与了暴行......有的......有的是听命行事抢点粮食,罪责未必至死...或许......可能得甄别.......” 燕迟月见她说得吞吞吐吐,截断了她的话头,恶狠狠道:“屠戮百姓的禽兽之军,还甄别个啥,不如都杀了干净!” 谢沉璧仿佛第一次认识她般,惊讶地看着她:“迟月,这可是七千多条人命,又不是每一个都该死!” 燕迟月却一脸满不在乎,“沉璧,夫君可是要问鼎天下的,未来要杀的,何止这区区七千人?怕是百万人也不止!只要挡了夫君的路,就该杀!难道每个杀前都要看看是否罪不至死?婆婆妈妈的,徒增烦恼!这次既然是军队集体作恶,那要么不管,要杀便全都该死!杀了这些人渣,也能让好人更好地活着,不是吗?” 刘朔颇为意外地看了燕迟月一眼,这位平日只知道痴缠粘人、对军国大事毫无兴趣的乖乖女,在这战场杀伐之事上,竟是出奇的冷静,甚至是有些残酷了。他转而看向沉默侍立于一侧的沈如默问道: “如默,你怎么看?” 沈如默抱拳恭敬一礼,正色道:“主公,末将以为,燕夫人所言极是!一支军队一旦有过屠城、劫掠、和奸淫妇女等种种恶行,便再也回不去了!留着也是祸根,后患无穷,迟早会再生事端!是以末将也建议,斩草除根!除恶务尽!” “嗯,有道理!”刘朔微微颔首,眼底杀意更盛。 见刘朔和沈如默都认同她的看法,燕迟月下巴微扬,朝谢沉璧递去一个得意的眼神,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谢沉璧没理会她的挑衅,只是迟疑地看着刘朔:“可是......夫君,这毕竟是七千多活生生的人啊,真的要一次全......?” 刘朔迎着她那抹挣扎的的目光,沉声道:“沉璧,你要清楚,我要杀的是官兵!不能走漏了消息,所以这些人一个也不能留,明白吗?” 谢沉璧面色复杂地点点头。她从小心地善良,嫉恶如仇,却又向往着冲锋陷阵,做一个女将军。可是这次真要一次杀掉这么多人,却感觉心里沉甸甸的。反观平日里只知情情爱爱,对战场没什么兴趣的燕迟月,面对着几千条人命,轻描淡写便说要杀光,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她开始审视自己内心,是真的向往战场么? “想明白了吧”刘朔冷笑:“这便是我没有当场动手,耐着性子跟他们演戏的原因!那会天色都要黑了,一旦动起手来肯定跑得到处都是,我军找都不好找,肯定会有漏网之鱼,那将是个大麻烦!我们要等天亮再动手!要杀就杀个干净利落,杀个片甲不留!” 说罢他便杀气腾腾地下令: “沈如默!” “末将在!” “命令辅兵,即刻歇息。四更起来挖坑,这次要挖的可不小!神机第一协与骁骑第一协负责包围,不可漏过一人!” “是!末将领命!”沈如默抱拳一礼,便出了营帐去安排了。 ...... 是夜,登州卫的营帐中早早便熄灭了灯火,辅兵们带着训练后的疲惫沾上枕头便睡,鼾声交织如雷。 而反观莱州卫与灵山卫的营寨,整个上半夜依旧是灯火通明!刘朔登上中军帐外的高台,看着远处两支卫所军营里的灯火阑珊,不断传出女人凄厉的哭喊和男人的狂笑,他眼中的冰冷杀意几乎都要凝为实质。 到了下半夜,神机第一协的士兵们借着月光,悄无声息地移动着沉重的12磅大炮。骁骑第一协的炮兵也推着轻便些的6磅炮加入其中,其余骑兵则往更外围布防,他们的任务是封锁所有口子,不叫一个人跑出去! 辅兵们则正在奋力挥舞着铁锹,他们要在预设的包围圈外挖出一圈深深的壕沟和巨大的土坑——这坑之大,足以埋葬上万具尸体! 当清晨的朝阳升起,雾气在旷野中正渐渐消散,莱州卫营寨的哨塔上,一阵急促的号角声突然撕裂了寂静! 熟睡中的莱州卫和灵山卫兵卒被惊醒,昏头昏脑地冲出帐篷,随即被眼前景象惊得魂飞魄散! 稀薄的晨雾之中,影影绰绰是无数丛林般的长枪、黑洞洞的枪口和炮口!登州卫的士兵早已在夜色中完成了包围,里外三层,将他们营地死死困住!更骇人的是,就在营寨外数丈之处,竟然出现了一道宽达一丈的沟壑! 士兵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这近在咫尺的壕沟是何时挖成的! 要是他们知道包围圈外还有一个大坑为他们准备好了,怕是更要吓破胆了。 “刘指挥!刘大人!这是何意啊?!” 莱州卫指挥使钱仲礼和灵山卫指挥使孙得禄衣衫不整,连滚带爬地冲进刘朔的帅帐。 在他们心中,昨日入夜前,便与刘朔达成了同盟。连夜间梦里,都梦到刘朔带着他们冲入一个个繁华的集镇,挖开一个个地主老财的银窖,抢到抱都抱不过来的美娇娘。 可一觉惊醒过来,却发现自己被登州卫大军给围了,看着那又宽又深的壕沟,可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两人不觉得刘朔真敢灭了他们,这可是两个卫,七千多人,除非他想造反了! 可他们就怕擦枪真走火,一旦真打起来,他们两军完全不是对手,只有被全歼的份。 因此简单商议后,他们决定去刘朔那边问问情况,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毕竟昨天见面时还称兄道弟呢? 他们猜测最大的可能便是,问题出在昨天送他的那几个女人身上! 难道是那几个贱人没伺候好他,甚至藏了凶器,刺杀了他,才引来误会? 他们都在心中暗骂,这些贱皮子,昨日便该一刀砍了! 为了尽快消除误会,他们匆匆忙忙朝刘朔这赶来。登州卫大军早得了刘朔吩咐,直接放行。这倒让他们心里安稳了一些,既然肯见,便是有得商量。 饶是如此,在经过那个大坑时,两人心底还是一阵毛骨悚然......当然,他们嘴上还是互相安慰,这是刘老弟在吓他们,等误会消除了便好。 刘朔看着狼狈冲进来的钱孙二人,一脸歉意地笑道:“钱指挥使,孙指挥使,不好意思。此次开拔太过匆忙,刘某一时疏漏,忘记了一件至关紧要的出兵仪式,需要朝二位借点东西来弥补一二。” 钱、孙二人惊疑不定,这场面似乎在哪个话本里看过?在死亡的恐惧下还是带着一丝侥幸问道:“仪...仪式?什么仪式?刘老弟但说无妨,若有,我等......我等一定想办法为你补上!” “那便好。”刘朔脸上再也无此前伪装的‘友好’,只余冰冷的杀意。他残忍的目光注视腿肚子开始颤抖的二人,冷声道: “便是拿尔等项上头颅,祭旗!” 第92章 三观不通 “什么?!” 钱、孙二人大骇,几乎同时嘶吼:“刘朔!你敢?!我等乃朝廷命官!奉命平叛!你敢擅杀官军?!” “狗屁官军!”刘朔因极度的愤怒而面色狰狞,他冲二人咆哮道:“你们还知道自己是官军?!你们连土匪禽兽都不如!昨日屠戮村寨,奸淫掳掠之时,你们可曾想过自己是官军?!你们血债累累,人神共愤,罄竹难书!人神共愤!按大周律,你们也是罪该万死!” “狗屁大周律!这官府该给粮却不给,难不成让我们饿着肚子去送死?!这是那狗官不当人子!能怪我们吗!”孙得禄听了刘朔的厉声斥责,脸上反而不怕了,居然一副出离的愤怒和委屈的样子: “刘指挥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不去抢,难道吃土吗?!” 钱仲礼也叹了口气,在一旁劝道:“刘老弟,你还是太年轻了!屠几个村子,不是事儿!咱们是客军,客军哪有不洗劫当地百姓的,只要不动县城,朝廷也不会太当回事的!” 见他们没有半丝悔过,反而振振有辞的样子,刘朔一口气差点噎在喉咙里闭过气去。饶是他经常觉得自己腹黑又手辣,没想到还是因为不够禽兽而在这些同僚面前显得格格不入! 他刘朔居然在这两人眼里成圣母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试图把这道理讲赢,不然就这么杀了,念头都不通达。他强行压制怒火,尽量以平静的语气道: “这狗官不对,那你们便去抢那狗官的,叫他把吞下去的粮饷吐出来,甚至杀了他,都算你们本事!可你们是怎么做的,把刀口对准手无寸铁的百姓,他们哪儿惹你了,这叫欺软怕硬,禽兽不如!须知,咱们的俸禄可都是民脂民膏!况且我们等既为地方武官,自当保一方平安,怎能不去保护,反而加以戕害?” 他越说越冒火,可直到一番话说完,却发现二人完全没有半点被说服的样子,反而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刘老弟,”钱仲礼面色复杂地看着他:“攻城杀官是造反,要诛九族的......杀点黔首则没事,这贱民就像地里的韭菜,割了还会长,杀不完的......说到民脂民膏,你难道忘了?咱们是卫所兵,没有俸禄,没有粮饷的,全靠卫所自己养活!官府不给粮,全靠从卫所运,那岂不亏死!就算愿意做这赔本生意,咱家哪来那么多粮!” 孙得禄还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没错,咱们千里迢迢来平叛,没拿朝廷一两银,没吃当地一粒米,抢点粮怎么了。咱们抢的又不是自己地盘的百姓,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咱懂!这外地的民,杀一杀也好,反正到后面多半也是要投贼的!像关中,遍地是反贼,就是当初没杀彻底!” 钱仲礼在一旁应和着补充:“刘老弟,这其实是朝廷默许的!凡是外军去平叛,只要别做得太过分,屠几个村,抢几个镇,没人会告状的。当年北兵入江南,那可是一城一城地屠的,那被的杀的人里不少也是朝廷大员的家眷,最后也没听说哪支部队被朝廷给收拾了。当然,那确实太过了,搞得那江南花花世界拒绝任何一支北方部队哪怕路过。” 刘朔知道这道理是跟他们讲不通了,三观就不一样。他闭眼平复了下心情,才注视二人道:“你们要是没粮可以来找我借,不必非要走这条路!要知道,我是一直等着你们来借粮的。” 钱仲礼犹疑道:“你会借么?” “会!”刘朔斩钉截铁地回答。他心里话,会给你们一顿断头饱饭,再送你们上路! 孙得禄嘟囔道:“你的粮草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我才不会麻烦自家兄弟,俺宁愿去抢!” “你倒是讲义气!”刘朔气笑了,“算了,我放弃了,道理跟你们说不通!” “沈如默!” “主公,请吩咐!”本来在有外人时,应该称‘大人’的,但沈如默知道这两个指挥使已是死人,也就没变更称呼! “让大军别等了,开始吧!” “是,末将这便传令!”沈如默抱拳便大步走出了营帐。 孙、钱二人感觉到了不对劲,赶紧朝刘朔质问:“刘指挥,你们这是要做甚?” “你们来时没看到那个大坑吗?”刘朔幽道,“不会以为我是挖来养鱼的吧?” “刘朔,你究竟想做什么?” “没什么,给你们全体修的长眠之所而已!”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声巨吼,“开炮!” 二人脸色剧变,连忙冲向营帐外! 由于刘朔早有吩咐,倒是没人限制他们行动,他们立即爬上营帐外的高台,向自家营帐方向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自家军营在前所未见的火力覆盖下支离破碎,无数儿郎在惊慌失措中成片倒地。 “轰隆隆!” 首先,是数百门大炮喷射出橘红色的火焰,数百枚炙热的炮弹落在营帐间猛然爆炸,士兵们被道道冲击波掀得冲天而起。 继而是早就列好阵仗的神机第一协的精兵们,排成经典的三段式。随着军官一声令下: “第一排,放!” 密集的铅弹如狂风暴雨般,一轮轮,连绵不断地射出!侥幸躲过第一轮炮火,正在惊慌失措、狼奔猪突的两卫官兵如同被死神的镰刀狠狠扫过,血花飞溅,惨叫连成一片! “放箭!” 几乎在米尼步枪暴豆子般的轰鸣响起的同时,他们身后的辅兵,此刻全部化身弓箭手,上万张强弓已被齐齐拉开!与火枪一排排轮射不一样,上来便是全军抛射。密集的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划着高高的抛物线,在半空中如一朵乌云,对着莱州卫和灵山卫的营地范围内进行着无差别的箭雨覆盖。不等箭矢落地,另一轮的箭雨又已升空。 就在一轮炮火齐射到下一轮开火前的短暂间隙里,莱州卫和灵山卫的官兵们在炮火、铅弹、箭雨的轮番蹂躏下,绝望地奔跑、惨叫、倒地,几乎瞬间便伤亡了一小半。好运存活的也早已被毁天灭地的攻势吓得精神错乱,他们到处奔跑,甚至有人直接跳进壕沟里暂时躲过一劫,但,也只是暂时而已。 重新填装的火炮又开始了咆哮,而米尼步枪和弓箭也开始了自由射击...... 两人眼看着自己的卫所军被登州卫屠戮殆尽,目眦欲裂。孙得禄转头朝身后嘶吼: “刘朔,你怎么敢?你这是屠戮友军,你这是造反!朝廷知道了要诛你九族的!” 刘朔早已带着谢沉璧、燕迟月的几个亲卫同样登上了高台,站在他们身后共同欣赏着两卫友军的覆灭。听到他的怒吼,温和地笑着回应: “放心,暂时没人会知道,因为你们会死得一个不剩!” “啊啊啊!刘朔!你这逆贼!你不得好死!”孙得禄不甘地绝望地咆哮:“朝廷不会放过你的!” 钱仲礼也状若疯狂:“刘朔,就为了那些你见都没见过的屁民,就非得置我们于死地?” “唉,是也不是!”刘朔摇头叹息:“如果我告诉你们,从第一天见面,我就准备灭了你们;送你们咸鱼腊肉,只是想你们最后一顿吃好点上路,你们做何感想?” 第93章 炮决 听闻初次见面时刘朔就计划杀了自己,两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钱仲礼脸色发白,喃喃自语:“为何啊......可是我等此前哪里得罪了你?” 孙得禄红着眼睛,声音发颤地质问:“莫非......我们祖上有仇?” “当然没有?”刘朔摇摇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我们前几日才第一见面,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他看着孙得禄肯定道:“祖上也并未结怨!” 迎着着二人愤怒不解的眼神,刘朔叹了口气,终于摊牌:“自我此次领兵出发,就存了削弱甚至铲除青州境内军事力量的心思,特别是卫所部队!” “不瞒你们,我迟早要反。”他语气加重,野心毫不掩饰,“第一步,便是割据青州!不管是朝廷官军,还是闻香教匪,全都是我要消灭的对象!” “原来你要造反!”孙得禄听闻刘朔如此大逆不道之言,瞬间炸毛,目眦欲裂,当即拔出腰刀就要跟上来跟他拼命。可惜立马便被刘朔亲卫按在了地上。 饶是如此,他依然挣扎着梗起脖子,朝刘朔破口大骂: “刘朔!你这狼心狗肺的逆贼!你不得好死!” “朝廷不会放过你的!你早晚要被凌迟处死!” ...... 可惜他绝望的嘶吼诅咒,声音在连绵的枪炮轰鸣、箭矢呼啸和濒死惨叫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刘朔阻止了亲卫去堵他的嘴,反而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掏了掏耳朵,任由他骂着。直到对方骂得没劲了,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才慢悠悠开口:“骂累了?不骂就先听我说两句。” “其实初见时,我就想直接灭了你们。”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心里一直犹豫,毕竟是七千多条人命,你们也没传出什么十恶不赦的劣迹。后来相处久了,连杀心都淡了,甚至想过把你们收编改造,为我所用。” 讲到这,他顿了顿,目光骤然变冷,注视着二人道:“可是昨天,你们屠戮百姓,让我对你们断了所有的念想,你们没有任何被改造的可能。” “还要谢谢你们帮我坚定了决心!”他脸上泛起冷笑,“以后遇到卫所部队,不用想那么多,只要时机合适,直接灭了便是!” 被按在地上的孙得禄突然嗤笑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不甘:“作恶的便只有我们卫所吗?我们平时不过关起门来作威作福,这个天下难道就是我们卫所败坏的吗?真正的大奸在朝堂上!你怎么不去杀那些贪赃枉法的文官,你怎么不去杀寿光县那个狗官?” 刘朔笑了,笑得玩味:“谁说我不杀文官,等我杀入京城,大半的文官都得挨刀子!至于寿光县那个,你们路上走慢些,我明天便让他下来陪你,到时候你想怎么料理,随你” 孙得禄冷哼一声:“老子等着!” “孙指挥硬气!”刘朔朝孙得禄比了个大拇指,然后转向钱仲礼打量一番,笑道“钱指挥为何不发一言!是没想通,还是不敢说?” 钱仲礼面色变幻不定,青一阵白一阵,仿佛内心正在剧烈挣扎,突然,他推金山,倒玉柱一般,猛然往地上一跪,声音带着哭腔:“大人,我愿效忠大人,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求您饶我一命!” 孙得禄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老钱,你疯了?死就死,怎可向逆贼屈服,这可是要连累家小,辱没祖宗的!你个没卵子的,俺老孙看错你了!” 钱仲礼脸涨得通红,头埋得更低,一句话也不敢接。 “啧啧,孙指挥这话未免太难听了些。”刘朔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有道是,千古艰难唯一死;又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钱指挥想活,也无可厚非.......” 钱仲礼闻言眼睛一亮,眼里露出一丝喜色,以为性命保住了。却又听刘朔话锋一转:“可惜啊,你等卫所世代做了两百年的土皇帝,民愤极大,在刘某规划的新天地中,并无你等存在的位置。这大周所有的卫所,从千户以上,肯定是要抄家灭族的!” 刘朔心中冷笑,他根本没打算学历史上那些枭雄招降纳叛。系统军队既强大又忠心,实在没必要去赌降将的忠心!即便是作为二线部队,他也宁愿去培养那些流民辅兵,成分干净又听话,不用怕背后捅刀子。 钱仲礼刚浮上来的喜色消失了,面露绝望,他颤声问道:“刘大人......你要灭天下卫所?你怎么跟那闻香教的悍匪‘基哥’一样,对卫所如此仇恨!” “大言不惭!”孙得禄啐了一口,他即便身处绝境,依旧硬气,“我卫所遍布大周天下,就凭你区区一卫之兵,也敢说灭?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你们以为那‘基哥’为何能窜起如此之快?”刘朔笑道:“反正都要死了,也不瞒你们,这‘基哥’本名张洪基,背后乃是我资助的!” 孙得禄闻言又要冲起来跟他拼命,可惜被死死地按在地上挣脱不得,只能红着眼眶对他怒目而视:“你这狗贼,原来早就包藏祸心!” 刘朔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无能狂怒的样子,调侃道:“你这人还真是有意思,一边肆无忌惮地屠戮着大周的百姓,一边又对大周忠心耿耿!你自己不觉得矛盾吗?” 孙得禄听了他的评价,不置一词,只是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刘朔顿觉无趣,有些兴意阑珊,语气也淡了下来“也对,你们忠的从来不是大周,你们忠心的不过是这套维系你们世代荣华富贵的体系。你们眼中的大周天下,哪有百姓的位置!” 他转头望向远处的战场,从开炮到现在不过盏茶功夫,恐怖的火力覆盖已然停止。整个包围圈内已是一片狼藉的屠宰场! 他一眼看去,莱州卫、灵山卫的营寨中几乎看不到还站立着的人。登州卫辅兵正手持长刀、长矛稳步推进,先将躲在壕沟中瑟瑟发抖的倒霉蛋一枪捅死,然后搭着木板跨过壕沟进入营寨,挨个清理营帐,不管是趴着不动的,还是在哼哼唧唧的,都要进行最后的补刀。 “两位,你们的部下差不多死光了,你们看,我军儿郎正在补刀......”刘朔看向孙、钱二人,笑容可掬,“那么,两位若没什么遗言,便上路吧!” “刘朔,你这狗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钱仲礼自知再无侥幸,对刘朔破口大骂。 “没错,老钱!不用求他!”孙得禄咬牙道:“头掉了不过碗大的疤!等到了地下,再集齐我们两部儿郎,回来找这狗贼算帐!”说完,他恶狠狠地盯着刘朔,似乎要彻底记住他的样子,生怕做了鬼认不出。。 “哎呀,我最怕鬼了!”刘朔故意作出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转头看向谢沉璧、燕迟月的几个亲卫,笑着问:“你们说,他们要做鬼来找我欸,怎么办?” 燕迟月见他搞怪,也装作一副柔弱害怕的模样,偎缩在他怀里,声音带上‘怯意’:“夫君,人家也怕怕......我听说大炮至刚至阳,能打散魂魄......不如用大炮轰吧?这样能教他们魂飞魄散,连鬼都做不成!” 孙得禄、钱仲礼二人闻言勃然作色,开口便咒骂道:“你这个妖女,艹......” 刘朔能面不改色地看着他们骂自己,却绝不能容忍他们骂自己的女人。他脸色骤然一沉,大手一挥,冷冷道: “送他们上路,用炮!” 第94章 灭官军者,张洪基 口中兀自咒骂不休的钱、孙二人被带了下去,粗暴地剥去上衣,五花大绑后像拖死狗一般,拖拽到炮群面前。两人距离当面的炮口仅仅一步之遥,能清晰地嗅到炮管残留的硫磺硝石味。那黑洞洞的炮管、仿佛择人而噬的深渊巨口! 意识到自己将要面临怎样的非人酷刑,钱仲礼脸上爬满了极致的恐惧,裤裆瞬间湿透,污秽顺流而下......就连死硬的孙得禄此时也是浑身颤抖,眼眶瞪得几乎要裂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刘朔搂着燕迟月,支起望远镜,地扫过两人彻底崩溃的面容,轻蔑一笑。转头看向谢沉璧询问,“沉璧,你一直想玩炮,要不要来试试?” 谢沉璧咬着唇,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面色复杂地摇摇头,没说话。 刘朔也不勉强,回过头,将望远镜交给燕迟月。后者喜滋滋地接过,立马举起望远镜对着孙、钱二人所在之处张望起来。刘朔则举起右手,朝着炮群,用力向下一劈! “放!” 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烟尘与火焰瞬间吞没了钱、孙二人的身影,两位指挥使在这世间存在的痕迹就这样被彻底抹除! 炮击的回音仍在旷野回荡。刘朔的命令随之响起: “所有尸体,丢入坑中,掩埋!缴获的武器装备,另外堆成一堆!” 辅兵们强压着恶心,迅速行动起来。不论是战场上被火枪弓箭杀死的完整尸体,还是那已被炮火轰得四分五裂,无法拼凑出完整人形的残破躯块、都被拖拽着,像扔垃圾一样投入那个巨大的坑中。至于缴获的两大卫所军旗帜、和武器装备则在不远处堆成了一座小山。 刘朔招来何建业,问道:“张洪基那厮离这不远吧?” 何建业躬身答道:“回主公,离着大约五十里,骑马半个时辰便能到。” “很好!”刘朔颔首,“派人告诉他,莱州卫和灵山卫是他消灭的!寿光知县是他的内应,过几天他还会去临淄灭掉礼部侍郎的施家!还有...”刘朔指着那小山一样的武器装备说道:“还有这些装备,全算他的战利品,叫他搬走!” 何建业忍俊不禁,“主公,那‘基哥’要知道你一出手便灭了两个卫,他还能白得装备,怕是要高兴坏了!” 刘朔也笑道:“要人背锅,怎么也得给点好处!” 这些装备于他而言不过破烂,自然也看不上,但对闻香教来说肯定是好东西,正好给官军多造成点麻烦。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吩咐道:“对了,命人多写几张纸条,等坑埋好再贴上,就写‘闻香教张洪基灭莱州卫灵山卫于此’!” 何建业拱手应道:“主公放心,末将这便去办!” 何建业走后,燕迟月好奇地拽着刘朔的袖子问道:“夫君,这张洪基到底是何人,之前听你们谈话的意思,好像这人是你培养的?还专爱杀卫所千户?” “这张洪基也是可怜人!”刘朔点点头,唏嘘道:“其人本是关中武举人,却先是被其所在卫所千户坏了前途,后又被他虐杀了全家。后来他杀官造反,投靠闻香教,却又被那舵主侮辱了怀着身孕的妻室,最终一尸两命!” “那时我刚决定赈济灾民,天下难民蜂涌而来,短短时日便聚得数万之众!那基哥便受命而来我这煽动造反,其实是那舵主派他来送死!被我治下流民检举出来后,我本欲将其正法,但看他可怜,最终还是放了他。甚至看他确有练兵之能后,还资助了他不少粮草和铁器。” 燕迟月眸子亮晶晶的,勾着他的胳膊,满目都是崇拜:“夫君,你真是好人。他都要在你地盘上搞事了,你还同情他,帮助他!” 刘朔勾了勾她鼻尖,调笑道:“燕女侠,我还是喜欢你说我坏......” “讨厌啦,沉璧还看着呢......”燕迟月脸颊泛红,一脸娇羞的模样,却故意朝谢沉璧眨了眨眼,眼底满是俏皮。 谢沉璧自从刘朔决定要杀光那七千多人后,便一直兴致不高,今日几乎是一言不发。此时见燕迟月朝她使眼色,她抿了抿嘴,面色复杂地朝刘朔问道: “夫君,如今朝廷吏治腐败,天灾人祸不断,天下乱象渐起,大周气数已尽,行将就木。夫君欲逐鹿中原,革新天下,无可厚非。可......可夫君,与你对立的也未必全是坏人,争天下,一定要杀那么多人吗?” 刘朔看着她,语气平静地反问:“沉璧,你认为当今这天下百姓苦难至此,归于几分天灾,几分人祸?” 谢沉璧没有犹豫:“当有三分天灾,七分人祸!” 刘朔叹了口气,语气低沉:“既如此,若你夫君只是简单地轻取天下,当然可以招降纳叛,跟那些贪官污吏一团和气。这样取天下必易,可对百姓而言,不过换了个人坐龙椅,那些吸他们血的蛀虫还在,苦日子照样过,这样的改朝换代又有什么意思呢?” 谢沉璧愣住了,轻声问道:“若夫君坐了天下,就没人盘剥百姓了吗?” “盘剥或许有,但绝不会像现在这么狠。”刘朔语气坚定: “只说一条吧,我若坐了天下,必先废除丁口税、再逐步取消田亩税!可要做到这些,必先把世家大族、卫所勋贵手里的地收回来重新分配,不然无法惠及普通百姓。你说,就这一条,天下的既得利益者会不会跟我拼命?那我当然得杀个人头滚滚!一家哭何如一路哭!” “一家哭何如一路哭!”谢沉璧眼睛一亮,垂眸反复咂摸这句话的意味。待再抬头时眉宇间已全无之前的落寞,却又带着几分担忧:“夫君虽兵精粮足,然如今只有登州一隅,这天下的势力何其多,夫君就不怕失败吗?” 刘朔笑了笑,眼里满是睥睨之色:“虽千万人,吾往矣!不是我狂妄,便是这大周朝廷、塞外异族、西域诸国、海外蛮夷全凑一块来,在我眼里也不过是土鸡瓦狗!时间站在我这边,征服这番世界不过是迟早的事!任他什么势力阻挠,任他何等英雄跳出来作对,终不过螳臂挡车!” “夫君雄才大略,气吞山河,妾心折不已!”谢沉璧屈膝盈盈一拜,声音带着几分愧意,“贱妾先前无知,妇人之仁,竟敢对夫君摆脸色,实乃大逆不道,求夫君责罚!” 刘朔赶紧伸手将她扶起来,温言软语道:“说什么责罚?你那时不过是心里难受,我还想着怎么哄你开心呢。” 谢沉璧却一脸正色道:“夫君大度,然妾身既有忤逆之行,犯了错便当受罚,不然如何正家风?” 刘朔愣了愣,没猜透她的心思,沉吟片刻道:“既如此,那沉璧你自己说,该如何罚!” “既是妾身忤逆.......那便罚妾身......”谢沉壁羞红了脸,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便罚妾身今夜侍寝时,全无尊严......任由夫君折辱......” 燕迟月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是看外星人一般,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小声嘀咕:“平日里看着那么正经,怎么比我都会玩......” 刘朔则大喜过望,眼前这素来保守的佳人怎突然学起了燕迟月,难道是近朱者赤?他伸手捏着谢沉璧的下巴肆无忌惮地调戏,目光灼灼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可不能说我欺负你,更另恼羞成怒了仗着武功高强打我。” “夫君放心,要是某人说话不算话,到时自有我帮你镇压她!”燕迟月凑到刘朔耳边吹气如兰,既而摆出一副端详的神色,绕着谢沉璧凹凸有致的身材打量,嘴里啧啧有声,有些可惜道:“啧啧,可惜师傅的点穴手法还未学会,要不,先用绳子捆起来?” 谢沉璧先是被她异样的眼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又被她言语激得羞恼之极,忍不住反唇相讥:“你这个贱蹄子才被捆着!” “那要比一下今晚谁更贱吗?”燕迟月笑得狡黠,一副反以为荣的样子,让谢沉璧差点气得噎住。 就在两女打闹之时,远处传来沈如默浑厚的嗓音,带着点刻意的咳嗽: “咳咳,主公,坑都埋好了,要拔营继续启程吗?” 刘朔看了看天,现在也大概也就上午十点左右的样子。 “是该启程了。不过,不是往济南。咱们调头,去寿光!” 他嘴角露出残酷的笑意: “我跟孙得禄、钱仲礼那两个家伙可是说好了——要送寿光那狗县令下去陪他们的。” 第95章 为贼守城一 刘朔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到了寿光城下。 在来的路上,他已拟好了几封公文,分别发往总督府与朝廷,控告寿光知县投靠闻香教反贼,为贼守城,且勾结逆贼陷害莱州卫、灵山卫,以致两卫七千多大军全军尽墨。 刘朔透过望远镜,看着城楼上一个身着七品官服,尖嘴猴腮的小老头,缩着脖子却强装镇定。他眯起了眼睛,杀意弥漫,语气却异常平静: “沈如默,去喊话吧!” “是!” 沈如默大手一挥,上百名士卒立即拿着铁皮喇叭上前,大声朝城楼方向喊话: “城里的人听着,你们知县是闻香教内应!速速打开城门,放平叛大军进城!登州卫指挥使有令,一柱香内不见开门,统统按通贼论处!满城良贱,一体诛绝!” ...... 雷霆般的吼声反复滚过城墙,寿光城全城清晰可闻。连续喊话三遍后,士卒们放下铁皮喇叭不再言语。另有士兵搬来一张桌子,桌上摆着香炉,一炷香被点燃,随着青烟袅袅升起,倒计时开始了! 城楼上瞬间慌作了一团,一个穿锦袍的士绅冲那个尖嘴猴腮的小老头道:“知县大人!怎么办,他们意思是要屠城啊!” ‘屠城’这个可怕的字眼传入更多人耳中,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水中,瞬间掀起了更大的骚动! “屠城!我不想死啊!县尊大人,开城门吧!” “我全族都在城里,不能就这么没了!” “夭寿了,县尊,你快出城去跟大军解释下,可不能屠城啊!” 城楼上的众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目光扫向城下,那军队一眼望不到头,黑沉沉的炮阵摆开,光是大炮怕是就有几百门,守是绝对守不住的。唯今之计,只有打开城门,或者......已经有人望知县大人神情闪烁了,城下大军说知县大人是闻香教内应,那么,把他交出去,是不是就能免了这场灾祸? 其实他们也不大相信这老头子会是闻香教的。这老小子捞钱是把好手,来这上任不到两年,小妾连纳了十八个,每纳一个必要将全县的银子搜刮一层。他好好的官当得滋润着呢,脑子抽了去投奔那装神弄鬼的邪教? 可是,俗话说死道友不死贫道,这狗官在这捞饱了银子,也是该他为这座城池献身了! 寿光知县梅友德心里比谁都慌,下面这支看着就是精锐的大军,他有印象。 前几天三支卫所大军来他城下讨粮,被他用了100石陈了好几年的粗粮打发了,其中就有这支打着登州卫旗号的军队。之所以能记得,是因为相较于另外两支叫花子一样的卫所军,这登州卫看上去就像是天兵天将般的威武不凡。哪怕他不通军事,但就单看卖相,这威严整肃,装备精良,任谁见了也知道这支军队不好惹。 可那日他在城楼升起“贼配军,快滚!”的条幅时,看见城下数万大军哪怕急得跳脚,也不敢越雷池半步,他内心对武将的蔑视鄙夷到了极点。当时身边士绅围着恭维,他还洋洋得意:任你正三品官阶,统兵上万,在我这小小七品文官面前还不是要低伏做小,如乞丐般地软语相求只为讨几粒米? 当然,他不知道,就是条幅上这几个字彻底惹恼了刘朔,也决定了他的死期。 此刻他已瞥见身边有些人神色不对,眼神躲闪...精通阴谋算计的他清楚,这些人怕是在谋划着要卖了他,只缺个牵头的而已。偏偏这几个带头嘀咕的,恰恰是前几天拍他马屁最卖力的几个。他心中咒骂不已,但表面还要装作若无其事,朝身边众人暴喝道: “慌什么慌!攻城便是造反!本官不信他们不要命了!先命人喊话,看是有什么误会!” 众人被他这么一声暴喝,反而像找到了主心骨似的稍稍镇定了下来。沉下心来一想也是,官军总不会无缘无故地来围城,先试探一番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能解开误会最好;解不开,再请知县大人出城去跟大军解释不迟! 很快,几个嗓门大的衙役被安排过来,按照梅友德的安排向城下喊话: “军爷们,有话好说,不要攻城,那是造反!有诛九族的!知县大人不是闻香教,你们快退去吧!” 声音传入刘朔耳朵里,他面露嘲讽,嗤笑出声,“这就想将我打发了?哪里做的美梦!”转头朝沈如默道:“喊话,叫他们死个明白!” 沈如默领命,立即便去安排了。之前喊话的上百名士卒,再次那拿起铁皮喇叭朝城楼那喊道: “城里的人听着,你们的知县勾结闻香教谋害官军,乃是天大的反贼!他前几天给官军的那百石粮草里,下了药!” 城楼上的人听了顿时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人哭丧着脸道:“县尊老爷,我当时就说不要做得太过分!瞧您给的粮食,都陈了三四年了,怕是都发霉了!定是那官军吃坏了肚子,前来算帐的!” 其他人听了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指责: “不该做这么绝啊,给这么少,还这么差!” “是啊,那粮食一股子霉味,猪都不吃!” “县尊大人,您做的过了,您快出城跟官军解释吧!” ...... “够了,当时,你们不都赞同的吗!”寿光知县梅友德听着周围的议论,气得浑身发气浑身发抖!这群刁民,那天要不是他们都不肯献粮,他至于拿快烂的粮食应付吗?至于官库里的存粮,那可是他的财产,怎么可能拿给那些丘八吃! “县令大人,可不能这么说,我们无官无职的,这等大事不都是您拍板的嘛!”有人不阴不阳地回道。作为当地士绅,坐地虎,他们平时供着这县太爷,可不代表怕了他。要是他们联合起来,架空轻而易举,保管叫他政令不出县衙。 “对极,对极,县令大人您就别磨蹭了,快点出城去跟官军解释吧,这柱香都烧过半了!”有人惶急地附和,那模样,一副恨不得直接把他架下去的架式。 梅友德气得眼前发黑:“你没听见?他们给本县安的是勾结闻香教的罪名,那是要砍头抄家的!本县要是出去,被一刀砍了你就高兴了?” 梅友德心中恨极,就是那几个人,一开始就想把他卖了,亏得他以前还以为他们是最识趣的。心中暗想,过了这茬,一定要好好整整这几家,即便无法叫他们家破人亡,也定得让他们大出血! 可没等他再发作,城楼上突然有人朝城外喊:“官军大爷,是知县老爷要给你们发霉粮草的啊!不关寿光城百姓的事!我们这就开城门!” 第96章 为贼守城二 城外的刘朔听了,有些懵,他随口编的粮草有毒,莫非那天那批粮草真有问题?随即他的嘴角笑意更深,这样一来更好,坐实了他通敌的罪名,等会砍他脑袋,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他立即让沈如默安排了一小队骑兵,逼近城门,准备接收城防。 城楼上的梅友德比刘朔更懵,他怒气冲冲地指着那几个喊话的衙役,手指抖得像筛糠,厉声喝斥:“谁让你们乱喊的!没有本县的号令,谁准你们说开城门的?谁准你们承认粮草有问题的?” 衙役们你看我、我看你,脸色发白,继而齐齐转头看向身后的一个穿青衫的师爷。这位师爷出自本地大族。他眼见这香越烧越短,心中恐惧,忧心全族性命,竟自作主张命他们喊话!衙役们只以为是梅友德命令的,当然就照做了。 “好啊!连你也敢背叛本官!”梅友德怒得眼睛发红,状若疯癫,指着师爷嘶吼,“我要杀了你!还要灭你全家!” 师爷赶紧躲入士绅人群中,声音发颤却带着决绝:“东翁,不能教学生阖族,甚至全城百姓为您陪葬啊!您还是主动出城认罪吧!” 梅友德这才瞥见士绅们交头接耳,偶尔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不耐与算计,似要动手献城;再转头一看,城外登州卫的骑兵正步步逼近,马蹄声像敲在他心上。恐惧瞬间压垮了理智,他恶向胆边生,朝着城防士卒嘶吼:“放箭!给我放箭!谁敢靠近城门就射谁!” 毕竟他是知县,士卒们听到命令,下意识地便将松开了弓弦。 稀稀落落的箭矢朝正逼近城门的登州卫士兵射去。事先刘朔已有吩咐,若遇攻击,便立即回来。因此,在听到弓弦响动,他们便集体调转马头,利落地奔向己方阵营,虽有零星的箭矢命中,但有精良的盔甲防护,士卒们毫发无伤。 刘朔见城楼放箭,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他拍手赞道:“先是认了粮食有毒,又主动攻击官军,全城目击,这罪名天衣无缝,简直完美!” 转头看向身边的谢沉璧,带着几分玩味笑道:“你看,如此作为,说他不是闻香教内应,谁会信!” “夫君厉害,算计起人来,倒真是一套接一套的!我们师徒姐妹当时是不是也这样落入了你的网中?”谢沉璧看着他似笑非笑:“下一步,该说莱州卫、灵山卫是怎样被他害死的了吧?” “夫人果然懂我!”刘朔向她比了个大拇指,继而朝沈如默道:“继续喊话,让他们彻底死心!” ...... 很快,那百名军士再次拿起了铁皮喇叭,整齐的吼声震得城墙都在颤似的: “城上的人听着,最后一次警告!寿光知县勾结闻香教,在粮草中下药,致使莱州卫、灵山卫全军覆没,罪大恶极!一柱香要燃尽了,再不开城门,全城视为附逆,鸡犬不留!” 这话像颗炸雷,又在城楼士绅群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莱州卫、灵山卫全没了!” “这可是弥天大罪啊!” “梅友德,你这狗东西,竟敢害死两卫官军,你想拖我们一起死吗?” “这尖嘴猴腮的狗官,早就看出他不是好东西,大伙一起上,绑了他!” 士绅们彻底慌了,哪怕平时对卫所兵多有鄙夷,但那毕竟是大周官军!近万条人命没了,朝廷震怒之下,梅友德一个人的脑袋根本不够赔,搞不好真要屠城! 他们现在只想赶紧把梅友德交出去,然后想办法撇清关系。众人对视一眼,撸着袖子,眼神凶狠地朝梅友德围了过去。 梅友德在刚才下令放箭后便后悔了,这岂不坐实了他攻击官军的罪名?待听到城下喊话说莱州卫、灵山卫全灭,直接就是眼前一黑,瘫软在城墙地砖上,差点晕了过去! 他之前以为只是官军吃了积年的陈粮,拉了肚子,他跑跑关系,还是能大事化小,有转圜的余地。可如果是涉及两卫起码数千条人命,那他全族的脑袋都不够砍的。搞不好祖宗的尸骨都要被挖出来挫骨扬灰! 不等他从惊惧缓过来,再睁开眼,便见到一群平时围着他奉承的士绅们,此刻面带狞笑,把他围了个里外三层,正冷冷地看着他。 “你们想干什么,还不快给本官滚开!”他扯着嗓子喝斥着,声音里透着明显的色厉内荏。 “你个闻香教逆匪,还敢在我等大周良民面前狺狺狂吠?”一个士绅笑冷道。 “别磨蹭了!”师爷面带焦躁,指着那炷快烧到底的香,语气急迫:“香要燃尽了!一旦大军攻城有了死伤,怕是他们主子也拦不住他们屠城!” 士绅们心中一凛,急忙一拥而上,不顾梅友德的咒骂,七手八脚地将他按倒,自有人取来绳索,不一会便将其五花大绑! 城楼上的衙役们,守城的卒子们,全程冷眼旁观,对梅友德的命令和喝骂充耳不闻,就任由他们的县官老爷被这群士绅们像捆猪猡般捆缚,然后押下城去。 “夫君,那城楼上好像内乱了哦,那个穿官袍的被一群穿锦袍的按倒捆上了。”燕迟月举着望远镜,看得津津有味。刘朔无奈地瞥了眼她手里的物件,那本是他的专属望远镜,昨天给她玩后就再也没能要回来,今天只能临时借沈如默的用。 “那就等着看好戏吧,城门要开了!”刘朔语气笃定。 果然,片刻之后,寿光城门大开,一个身着绿色官服,披头散发的矮瘦身影在一群人的押送下,跌跌撞撞,骂骂咧咧地朝他这边走来。 到了刘朔面前,士绅们“噗通”一声全跪下,恭敬拜倒: “将军,逆贼梅友德带到!” “军爷,陷害官军的是这个疯子,与我等无关啊!” “是啊,军爷,此僚在我寿光贪赃枉法,无恶不作。能作出这等大逆之毫不稀奇啊!” 其中一个书生模样打扮的人,跪着往前挪了挪,朝刘朔拱手道:“大人,当时小的便一直劝他,不能这么做,要为官军提供上好的粮草。可这狗东西把官仓当自己私粮,舍不得,未想拿陈粮凑数不说,还往里下药啊!” 刘朔故作恍然大悟,拍着大腿怒道:“原来竟是这样!这狗贼当真狠毒,害了近万官军性命,可恨!” 刘朔其实现在才知道这知县的姓名,却装得像早已知情。他看向吴学文,语气缓和:“梅友德这狗贼乃是近万官军覆灭的元凶,必会抄家灭族。你主动指认逆贼,本将定会替你向朝廷请功!” 梅友德一听,急得挣扎起来,朝吴学文骂道:“吴学文你个小人!老子何时往陈粮里下药了,你他娘的别血口喷人!” 吴学文心里一狠,反正已经将这个昔日东家得罪死了,那便将他往死路上推,免得以后受他报复。于是便咬咬牙,恨恨道: “刚才在城楼上,大伙可是听见你亲口承认了!梅友德,你这狗贼利欲熏心,丧尽天良!官军不过合理讨要粮草,你却怀恨在心,不仅下毒,还将官军行踪泄露给闻香教反贼,致使两卫近万官军失陷。官军前来问罪时,又是你挟城阻挠,率先动武,你简直罪不容诛!” 第97章 为贼守城三 梅友德气得浑身颤抖,瞪着三角眼冲吴学文吼道:“你...你竟敢胡乱编造罪名,污蔑本官!信不信老子灭了你全家男丁,再把你老婆女儿送进窑子!” 吴学文本已下定决心要送他去死,可此时听他威胁,在他长期积威之下,一时竟吓得瑟瑟发抖,半晌说不出话来。 梅友德见吓住了他,怒气未消,转而又朝刘朔骂道:“你区区一介粗鄙武夫,怎敢绑我清贵文官?还不快替老爷我松梆!” 刘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朝沈如默冷声道:“教教这老狗规矩,我不想再听他狗吠!” 沈如默抱拳应了声,摩拳擦掌,狞笑着上前到梅友德向前站定,扬起了蒲扇般的大巴掌。 梅友德大骇,惊叫道:“你这狗才要做甚,我可是官......” 话未说完,巴掌已落下,梅友德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夹带着数颗牙齿飞射而出。他身子软软地向地上栽倒,嘴里发出'呵、呵'的气流声,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沈如默转身复命:“大人,末将已教训他,他嘴里暂时是不能喷粪了。” 刘朔看着梅友德脸上正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不一会半边脸便成了个猪头,满意地点了点头:“干得漂亮!” 吴学文瞧见他的惨样和刘朔的态度,心里顿时又有了几分底气,哼了一声:“你装什么无辜!自你当了本地父母官,便是搜刮无度,我寿光县当真是天高三尺,百姓无不想食你肉,寝你皮!告诉你,你上任来的一桩桩罪行我替你记得清清楚楚!我这便献给军爷,便是没有今日之事,你也难逃一死!” 倒在地上的梅友德听闻此言,瞬间脸色灰败。 吴学文说完便从怀中掏出一个册子,跪着双手呈向刘朔的方向:“大人,这上面记载的便是这狗官近两年来贪赃枉法,残害百姓的罪证。学生这便献给大人,表明我寿光百姓与这狗官势不两立之心,请大人明鉴!” 沈如默从他手中接过册子,递呈给刘朔。刘朔随便翻阅几下,看里面果然是梅友德收受贿赂和干的一些诸如强占民女之类的缺德事。他合上册子,饶有兴趣地看着吴学文: “你跟梅友德这狗贼什么关系,倒把他的事摸得这么清楚。” 吴学文恭敬答道:“大人,小人是这狗贼上任后请的师爷,见多了此贼的罪行!早已心生不满,今日愿做证人,揭发此僚!” 刘朔点点头,转而朝这群士绅严肃道:“关于梅友德为贼守城,以毒粮坑害官军之事,你等知道多少?” 士绅们面面相觑,他们知道个屁,他们只知道梅友德给的不是什么好粮,闻着就一股陈得要发霉的味道!可也没人敢说不知道。 刘朔见无人说话,眉头一皱,冷笑道:“一问三不知,你们怕不是这狗贼同党吧!” “大人饶命,真的与我等无关啊!” “一切都是梅友德那狗贼,他瞒着我们干的啊!” “军爷,我等也没想到这狗贼有这等逆天的胆子呀!” 士绅闻言亡魂大冒!磕头如捣蒜,额头都磕出了血。 自听说这梅友德摊上了勾结闻香教逆匪,陷害近万官军至死的天大罪名,他们便要想尽一切办法与他撇开关系。此时听到刘朔给他们安了个同党的罪名,瞬间脑补了他们被满门抄斩的的恐怖景象,所有人都是浑身一激灵,当即就大喊冤枉,磕头如捣蒜。 刘朔看着这群人痛哭流涕,丑态毕露,也不说话,只冷笑地看着。 吴学文见场面僵住,生怕事情朝最可怕的方向发展,连忙开口:“大人,勾结闻香教这等诛九族的勾当,梅友德这狗贼如何敢让旁人知道,学生也不过偶然才察觉。不过,今日在城楼上,在我等的逼问下,都听到这狗贼亲口承认,他往陈粮里下了药。之所以用快霉烂的陈粮,就是为了掩盖毒药的味道!” 被绑着倒在地上的梅友德听他如此说,眼睛瞪得几乎要将眼模框挤裂,嘴里说不出话,但还是发出不明野兽般的嘶吼,挣扎着朝吴学文蛄蛹着身体,似乎要跟他拼命。 可惜被沈如默一脚踩住,再也动弹不得。 对梅友德的垂死挣扎,刘朔连一个眼神都欠奉,此刻他正目光灼灼地看向众士绅,“可是如吴先生所说?” 几个士绅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心中慌乱,期期艾艾道:“好像......好像是这样!” 刘朔面露不满,暴喝道:“什么好像!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怎敢含糊不清!” 几人被他吓得一哆嗦,慌忙改口:“就是这样,梅友德他亲口承认,他往陈粮里下了药!” 刘朔这才换上了温和的笑容:“那便对了嘛!你们主动检举逆贼内应,都是大周的良民!” 随即又换上严肃的嘴脸看向其余还没开口的士绅,语气冰冷:“你们当时都在一块,他们都听到了,你们没听到?想必是想替这狗贼遮掩,是同党毫无疑问!” 这些人被他随意扣的帽子吓得够呛,连忙连磕头边回答:“大人,我们也见证了,梅友德亲口承认下药......” “很好,果然都是大周忠良百姓!”刘朔一副欣慰的样子,随即吩咐亲卫:“来人,给他们纸笔,让他们把今日此事经过写上!签字画押。” 所有士绅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反抗。吴学文率先拿起笔,飞快地写了起来,其他人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写。 盏茶功夫后,所有供词被收了上来,亲卫们先核对了一遍,见大体内容和签字画押都没问题,才呈给刘朔。刘朔只扫了一眼便让亲卫收好。 “好了!”刘朔满面笑容,“在诸位的指证下,隐藏在我大周朝廷的奸佞终究无所遁形!本将自会向朝廷为诸位请功,现在我们先进城吧!” 此言一出,士绅们大哗!其中一位士绅壮着胆子,磕了个头道:“军......军爷,大军可否不进城!我等愿献万石粮草与猪羊,犒劳大军!” “当然......不行!”刘朔俯视眼前众士绅,指着亲卫手上的供词,语带威胁:“诸位可是刚刚才协助本将揪出了勾结闻香教逆匪陷害官司军的梅友德,白纸黑字,画押签字俱在!你们不会以为,如此大案,是梅友德一人能做成的吧?城中必有其同党,甚至是闻香教的秘密据点!” 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众人,他嘴角露出森然笑意: “谁拦本将大军进城,谁就是梅友德同党,他家就必是闻香教窝点!” 第98章 编织罪名 刘朔那么赤裸裸威胁的话语一出口,众士绅顿时噤若寒蝉,一时连大气都不敢喘。 对他们来说,这位年轻的将军,一开口就是将灭门的罪名往他们头上扣啊!什么“梅友德同党”、“闻香教窝点”、这些字眼里带着的浓重血腥气,几乎让他们一听到就头晕目眩,甚至有几人面无人色地瘫软在地上。 见这群士绅像鹌鹑一般缩着脑袋,无人再敢言语,刘朔轻蔑一笑,声音带不容置疑意志: “入城!” 随着刘朔一声令下,骁骑第一协第一标的1000骑兵立即策马冲入城城内,立即占领了城门,接管各处城防,收缴所有守卒和衙役和兵器,并将他们集中看押。至此这座城池彻底匍匐在了刘朔脚下。 沈如默则狞笑一声,一把提起脚下如同死狗的梅友德,又从士兵手上接过一捆粗麻绳,一头系在绑在梅友德身上,另一头系在马鞍上,自己翻身上马,拖着梅友德向城门而去。 粗糙的地面摩擦着梅友德破裂官袍,留下一条暗红的拖痕。梅友德喉管里发出嗬嗬的、极度痛苦的惨叫,却一个完整的字也吐不出,那张肿胀的脸上满是恐惧和屈辱的泪水。 士绅们眼睁睁看着这位不久前还高高在上的“父母官”像条死狗般毫无尊严地被拖行,无不两股战战,毛骨悚然。 刘朔在谢沉璧、燕迟月和亲卫们的簇拥下,紧随其后。另一队亲兵目光冰冷地扫过跪在地上的人群,粗暴地将他们像牲畜一样驱赶起来:“都起来!进城!谁敢磨蹭,就地格杀!” 长刀“唰啦”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又吓得这群士绅们魂飞魄散。 士绅们被推搡着站起身,双腿发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挪进了城门,随后城门在他们身后沉重地关上,像是把他们的退路彻底封死。从此刻起,他们的命运,就任由刘朔拿捏了。 刘朔并未让所有军队都进城,随他进城的就两千骑,其余在四门外安营扎寨,并守住进出城的要道。。 寿光县城本就不宽的街道上,此刻杀气腾腾。刘朔带来的精骑早已控制了主干街道,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街道上当先一骑,是沈如默拖着梅友德先行。中间是刘朔一行,谢沉璧和燕迟月各乘一骑,跟在他身边;最后面,是被士兵驱赶着的土绅,一个个垂头丧气,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街道两旁民居,不少百姓躲在门窗缝隙后好奇地窥视。见着以前作威作福,被全县百姓恨之入骨的知县梅友德正在被像死猪似的拖行;又见平时不可一世的士绅此刻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着前行,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他们遭报应的解恨,又有对自己会遭兵祸的恐惧。 简陋的县衙大堂内,梅友德被沈如默像扔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刘朔大马金刀地坐到了属于县令的高背椅上,手指随意敲击着斑驳的案面,案上放着吴学文献的那本册子还有士绅们的供词。 “学生参见大人!”吴学文第一个被他招进来,跪在梅友德边上恭敬行礼。 “免礼,起来!” “是,谢过大人!”吴学文站起身,低头垂目,惴惴不安。 刘朔问道:“吴学文,你可有功名?” “回大人,小人是景熙三年中的秀才,可惜后来屡试不第,未能中举。”吴学文说着,脸上露出几分惭愧,又偷偷抬眼瞥了刘朔一下,想看看他的反应。 “那倒是可惜,我朝得中举才能做官...”刘朔沉吟片刻,语气更温和了些,:“然你今日首先站出来指认梅友德这个大奸,也是有功的,待本将向朝廷举荐,未必不能给你个前途,只是...”他话未说尽,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是有什么遗憾。 听得刘朔话语中,似有提携他做官的意思,吴学文顿时眼冒精光,激动得声音都发颤:“若得大人提携,便是学生再生父母!大人有何事需要学生去做,请尽管吩咐!” “你那本册子我看了,里面记载梅友德收受贿赂,强占民女,乃至庇护奸邪,冤杀良善,很是详尽。”刘朔先是肯定,然后却又叹了口气,遗憾道: “可惜这些这是小罪,最关键的他勾结闻香教逆匪之事,不见记载,这是失了大分啊!” “大人,这梅友德勾结闻香教一事,学生没有实证啊!” “学文啊,你这人就是太实诚!”刘朔又叹了口气,忍不住提点他:“我有个长辈在督察院当总宪,他们这部门是专门弹核官员的。那你知道他们弹核的材料哪来的吗?” “派人秘密收集证据?”吴学文有些不确定道。 刘朔面露不屑:“屁的证据!亏你还是读书人,风闻奏事你没听过?你们县衙断案看过证据?” 吴学文似乎明白了,心里咯噔一下:“大人......您是要我编?......” 刘朔的目光突然冷了下来,盯着他冷冷道:“本将什么都没说!”他心道,莫非也是个拎不清的蠢货,等会就砍了抄家! 吴学文不知这会满户口的名字都在阎王爷生死簿上闪烁,还好他反应过来,坚定道:“大人,学生想起来了!学生之前有看到梅友德偷偷面见一些不三不四之人,曾偷听到一些诸如‘献城’、‘下毒’、‘报信’之类的字眼!” “嗯,这个可以有!”刘朔脸上重新露出笑意,语气带着赞赏。随即话锋一转,像是随口问道:“你说这梅友德官当得好好的,为何要投靠闻香教?总不能平白无故吧?” 吴学文皱着眉想了想,试探着说:“闻香教下巨资收买?或者许诺改朝换代后给他大官做?”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牵强,梅友德有官有钱,犯不着冒灭族的险。 刘朔摇摇头,声音里带着徇徇诱导的意味:“你说,有没有可能,你们县里有一批富户,受装神弄鬼的妖法蛊惑,入了闻香教。而恰巧他们掌握了梅友德贪赃枉法的铁证,逼迫他为邪教做事。最终他一步错,步步错,最后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吴学文眼睛猛地一亮,像是醍醐灌顶般,激动大喊:“大人,我想起来了,就是这样!城西的王大户、李员外他们,平时跟梅友德走得近,前些日子还偷偷聚过几次,定是他们拿证据逼梅友德勾结逆匪!” 第99章 准备抄家 刘朔见吴学文终于开窍,欣慰地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他指着案上的册子对他道:“很好,这册子你拿回去,就在这把该补的都补上,关于梅友德勾结闻香教的事,越细越好。” 一个亲卫将册子取下来,递给吴学文。 吴学文恭敬接过,然后被引到角落的一张矮桌前坐下,便立即摊开了厚厚的册页,开始在册页不同的地方填填补补。 刘朔没再看他,转头命人将士绅们带了进来。 这些人刚才一路被粗暴对待,一路受够了屈辱,心里恨得牙痒痒。但他们不敢恨兵强马壮的刘朔,却对梅友德咬牙切齿,暗自怨他惹了不该惹的人,连累自己遭罪。 “参见指挥使大人!”对于动不动就扣灭门之罪的刘朔则是打心里的恐惧,此刻进了大堂,不用吩咐,立即大礼参拜。 刘朔依旧没让他们起来,自顾自地说道:“诸位,如今逆贼梅友德人证物证俱在,罪大恶极!本将替天行道,已将其羁押,明日就斩了他正法!” 他顿了顿,观察阶下众人神色,见众人闻言只是略有点惊慌,可能是惊讶于他敢不经请示直接斩了一个县令,但没有一个人露出半点不忿。他心里冷笑一声,继续开口: “但是很显然,他一个人,怕是做不下这等弥天大罪。城里必有同党接应!甚至就在这堂上,就在你们中间,就有闻香教的探子!” 说到这,他面露森然之色:“本将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指认你们中的闻香教逆匪。每人至少要指认两个!你们不要抱有侥幸,刚才吴师爷献给本将的册子里就记下了你们中有两人逼迫梅友德从贼,为闻香教提供物资,传递情报!” 众士绅闻言都看向吴学文,吴学文镇定地朝他们点点头:“没错,我亲眼所见,并记录在册,我县中两位大户早已从贼,还以梅友德贪赃枉法的证据要挟,逼他投贼!” 见吴学文确认,士绅们面如土色,这可真要了亲命了!这哪是给机会,分明是逼他们自相残杀! “好了!本将给你们半个时辰检举附逆者,并写下他的罪行。半个时辰后,如果谁没有检举出来,或者交了白卷,那谁便是勾结闻香教的,抄家灭门!计时开始!” 士兵们抬上了二十多套矮桌板凳,备好了笔墨纸砚,还磨好了墨,贴心之至! 众士绅人都麻了,又是这一套! 可他们又不敢不就范,因为真有人动笔了! 这就让他们很恐惧!他们不确认会不会有人攀咬自己,这么多人有几个仇家太正常不过了。就算没有仇家,总会有看不顺眼的或关系差的。 最终便是所有人开始编故事,将自己的仇家或关系差的人塑造成闻香教的内应。 半个时辰后,刘朔将签字画押的供词收了上来,一看之下,满意的笑了,这些人每人都至少供出了两个闻香教内应。 他朝这群人温和道:“很好,诸位先下去休息吧,今日辛苦了,回去好好跟家人团聚,享享天伦之乐,多吃点好的。供词本将自会分辩,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众士绅面面相觑,心里还是被刚才这一出闹得惴惴不安,但见刘朔此时态度缓和,又稍稍松了口气,连忙磕头谢恩,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只是走的时候,看向彼此之间的眼色复杂,谁也没说一句话。 士绅们刚走,吴学文就捧着补好的册子过来,双手呈上:“大人,您看这样是否妥当?” 刘朔翻了翻,见里面把梅友德勾结闻香教的细节编得滴水不漏,满意地点点头,又递给他一张写满名字的纸:“吴先生,你从上面圈出最多五个名声最好的,家族没有什么劣迹的。记住,不要动歪心思,否则仔细你全家的皮!” 吴学文被吓得心肝一颤,恭敬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得满满的正是刚才那些士绅的姓名。 “大人,这是要......?” 刘朔也不瞒他:“圈中的活命,其余灭族!” 吴学文又是骇得浑身一哆嗦,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颤颤巍巍道:“大,大人,那您刚才......还放这些人回去休息......学生还以为......以为您要网开一面......” “没什么,本将心善,放他们回去团圆一晚,吃顿好的,不可以么?”刘朔抬眸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冷意让吴学文浑身发寒。 “可以,当然可以,大人宅心仁厚,仁义无双......”吴学文语无伦次,他此刻无比庆幸自己第一时间投靠了刘朔,不然,这会他的名字大概率在名单上,等着别人圈点生死。 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看着纸上的名字,把平日里口碑最好、没怎么欺压过百姓的五个士绅圈了出来,又恭恭敬敬地把纸递回去。 刘朔接过,扫了眼圈出的名字,问道:“这没被圈的二十人,他们家资大概有多少?只说浮财和地窖里埋的银子!” 吴学文沉吟片刻,估算道:“回大人,这些人都是寿光有名的富户,学生估计,应在百万至两百万两之间。” “好,那便按中间数!”刘朔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明日你暂代寿光知县,本将与你两千甲士,去抄了这二十豪绅的家。若是抄出来的银子不够一百五十万两,差多少,就从你家补多少!” “啊!”吴学文闻言如遭雷击,脑子里嗡嗡的。刚想求饶,却对上刘朔那一片漠然之色的眼眸,不由打了个激灵,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学生遵命!”他咬牙应道,声音都带着哭腔。 刘朔颔首:“好了,你也回去休息吧。不想这全城死绝的话,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用我交待了吧?” “是,学生明白!学生绝不敢多嘴!” 吴学文拱手转身,有些踉跄地离去,连后背都已被冷汗浸透。 “梅友德,梅大人,可以说话了么!”看着吴学文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刘朔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梅友德从被拖进大堂,就一直像条死狗似的瘫在地上。起初是因为脸被扇肿说不出话,又被拖行一路气息奄奄。后来躺了大半个时辰,缓过些劲来,脸也不再麻木了,他就在这苦思脱身之法,想不通自己怎么半天就落了这般田地。 此刻听到刘朔的话,他挣扎着抬起头,声音沙哑:“刘朔,你好狠的心……” “彼此,彼此!”刘朔笑了笑:“比起梅大人毒计坑杀莱州卫、灵山卫七千余大军,本将的手段稚嫩得很,不值一提!” “我没有!”梅友德大喊:“我承认供应的粮草可能不新鲜,可我真没下毒,我是冤枉的!” 刘朔平静道:“当然,我知道,但你真的没必要在我面前喊冤。冤枉你的人比你更清楚你有多冤枉!” 说完,他却又摇了摇头,补充道:“哦不,说错了。自从你打出‘贼配军’的条幅时,就确定你会死得一点都不冤!” 梅友德目光呆滞,嘴唇哆嗦着:“就为这?你搞出这么大阵仗,还给我安了个诛九族的罪名?” 刘朔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没错!如今你的罪名已经坐实了!你的师爷,还有满城的士绅都已检举你通匪!”他一指案上那一摞供词,“你看,都是白纸黑字,签字画押的,想赖都赖不掉。。” 梅友德面露绝望,喃喃道:“祖宗,我九族将绝矣!” 这时刘朔却忽然笑了,诱导道:“也不一定,他们检举你,你也可以检举他们啊!你把通匪的责任全部甩到他们头上。比如连粮草也是他们先下的毒,你事后才知道。” “再说说他们怎么逼你跟闻香教勾结,只要你咬得够狠,说不定能换你家人一条命呢?” 第100章 抄家去吧 “呵呵,刘朔,你如意算盘打得真响啊!” 梅友德骤然发出一阵凄厉的惨笑,笑得咬牙切齿,射向刘朔的目光中满是怨毒与嘲讽: “你先逼他们诬本官通贼,陷我九族于死地;此刻又诱我诬陷他们,好将他们灭门,意图把本县财货土地尽收囊中。你把整个寿光县当成肥羊,让我们相互攀咬,最后你一人得利,你未免想得太美了吧!” “那又如何,自我大军兵临城下,便已吃定了你们!”刘朔冷笑,“你自己想清楚!反正那些士绅,一个个都亲笔画押确认了你通匪的罪行,无一例外。若你想以德报怨,不愿攀咬他们,那这勾结逆匪害死七千余大军的罪名,便由你九族一体承担吧!” 梅友德面庞抽搐,沉默在那里,面露纠结之色。诚如刘朔所言,这些士绅丝毫不念往日情面,将他绑了送给刘朔,又落井下石,写供词诬陷他通匪,他自是恨之入骨!如今他坠入死路,当然也不想让他们好过。可是刘朔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中,他是一点也不想便宜了他。 “想清楚了没?” 见他半晌不说话,刘朔失去了耐心,冷笑道:“别给脸不要脸!如果你想死之前过得舒服点,最好老实配合!如若不然,我军的十大酷刑也可以让你见识见识。惹恼了我,明天便让你吃个三千六百刀的‘板刀面’,凭我军士卒的手艺,保证一刀都少不了你的!” 刘朔是存心吓吓他。 梅友德也确实骇得肝胆俱裂,他惊惶道:“刘大人,你既又无尚方宝剑,又未经朝廷批准,怎敢擅杀我一朝廷命官!” 刘朔突然叹了口气,作出一副忧国忧民之色,幽幽道:“刘某也是被逼无奈啊!梅大人你害死两卫官军,大军群情激愤,非要屠城相报。刘某无能......弹压不住啊!为免局势失控,生灵涂炭,不得不借梅大人首级一用,消弭这冲天戾气,以安军心啊!” 梅友德面如土色,哑口无言! “若我配合,俯首帖耳,你让我说什么就说什么,你让我写什么就写什么,就当是你的一条狗,可否饶我一命?”梅友德突然开口,眼光里全是对生的希冀。 “你想屁吃呢!”刘朔毫不留情地打破他的最后一点期望,啐了他一脸,“呸,你他娘的骂了我弟兄们是贼配军还想活?老子懒得哄骗你,实话告诉你,明日午时三刻,就是你的死期,皇帝老子亲临来了也救不了你!” 梅友德脸色彻底灰败了下去。他嗫嚅着,却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来。 刘朔懒得再与之纠缠,对下面的沈如默交待道:“拖下去,好好给我审!如若乖乖配合,就好好招待,给顿好的断头饭!若还是这样吞吞吐吐不开口,也别跟他客气,把他骨头都打碎了,明日再拉到菜市口活剐!” “是,主公放心,末将有的是办法叫他乖乖配合!”沈如默恭敬抱拳,然后便狞笑拖着挣扎的梅友德去了。 这时,一名亲卫上前拱手禀报:“主公,燕夫人与谢夫人遣人来问,若是主公忙完了,便请往后宅用晚膳。” 刘朔抬眼望天,日已西沉。想起上午谢沉璧那半羞半嗔的承诺,心头一片火热。他目光扫视阶下众亲卫,问道:“这县衙里可曾养犬?” 一亲卫应道:“主公,有两条,乃知县一小妾所养,一青一白,皆油光水滑,膘肥体壮。”他以为刘朔是想打牙祭了。 刘朔点点头:“很好,去把那两条狗的项圈和牵绳......一并取来。” “啊!”亲卫本以为刘朔会让他去杀狗,没想到是去取项圈,一时有些懵了。还好马上就反应过来。 “是,标下这便去取来。” 县衙后宅,知县的家眷和仆役们都已被清走关押,暂时只有刘朔和他的两位夫人在此居住。 谢沉璧终究......是见识浅了。 以至于作茧自缚,为了修复跟刘朔的关系自讨惩罚,又主动许下如此承诺。 她所以为的床第之间,像燕迟月的诸般癫狂媚态已是最羞耻,最没尊严的......可刘朔所为告诉她,她还是太年轻了,原来真正的全无尊严是真不把人当人看啊...... 当晚,刘朔便在谢沉璧的横眉冷对,羞愤欲绝却又不得不遵守承诺的别扭下,攀上了令人颤栗的极乐巅峰。 翌日早晨,刘朔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县衙大堂。 沈如默恭敬呈上一叠墨迹尤新的供状:“大人,梅友德招了。这里是他供认的,与闻香教勾结的士绅,俱是亲笔书写并签字画押。” 刘朔一目十行大致扫过,忽地挑眉看向侍立一旁的吴学文,似笑非笑:“哟呵,吴先生。没想到梅知县竟将你列为逆匪第一等内应了!按上面的罪名,三族是起码的!” 说完便将写有吴学文罪状的那一张抽出来递给他:“你自己看。” 吴学文双手颤抖着接过,只扫一眼,便是脸色剧变,噗通跪下,额头碰地砰砰作响,语无伦次道:“大人明鉴,大人救我!学生对您忠心耿耿!!一片赤诚啊!” 刘朔俯身亲手扶起他,笑容和煦:“我焉能不知你忠心?好好做事,我保你没事,将来还能混个一官半职!” 说完又朝沈如默问道:“兵马安排妥当了?” “大人放心,骑步各一千,皆已入城听候调遣;另外,城外大军亦亦枕戈以待,随时准备接管逆贼各处田庄和宅院。” 刘朔点点头,目光灼灼盯向吴学文,“吴先生,今日你便是寿光知县,这些兵马都听你调遣。我就看你表现了!” 吴学文深吸一口气,知道此事已没法回头,深揖一礼,声音带着一丝决绝意味说道:“大人放心,学生定不辱使命!” 刘朔温和的笑了,朝他挥挥手,“嗯,我相信你,抄家去吧,反抗的,直接杀!” 第101章 抄得一百八十万两 几名亲兵带着吴学文刚出去,沈如默就脸上堆着笑,凑到刘朔跟前,带着邀功的语气: “主公,这梅友德确实是搜刮的一把好手,他供出了赃款竟达三十万两!据他供述,他还往老家陆续送走了十多万两。末将已令人将银两全搬进了县衙厢房,主公可随时前往清点。” “还挺肥!”刘朔笑了笑,又有些肉痛道:“正好我欲给全军发饷。出门在外,发我登州的纸钞也用不出去,出征的弟兄们就发现银吧......你待会通知下去,今日抄完家,明日发饷,然后在此休整十日,让大伙好好放松放松!” “是,末将代弟兄们谢过主公!”沈如默笑得美滋滋。他作为统领5000人的协统,拿的是登州卫最高工资,一月足有一千两! 刘朔治下军民从正月过后便开始发饷了,发的是刘朔铸币所发行的纸钞与硬币。如今的登州卫能提供海量的大米、食盐、猪肉、霜糖,还有各家工坊提供的布匹、针线、厨具炊具甚至美酒,可以说拿着纸钞在登州卫,几乎能买到所有民生所需。 是以百姓们对纸钞,不仅不排斥,反而觉得比碎银子方便。 而且刘朔还不知道的是,在他出征后,考虑到登州城五千守军的消费问题,秦诗谣把登州卫的商铺开了进去。这些商铺也接纳普通百姓用银子消费,可因为刘朔的刻意让利,同等面值的纸钞在这些商铺的购买力要比银子高一些。 这让登州城的百姓们见了后,纷纷找守城的神机第九协士兵用银子兑换纸钞再去消费。孙如风见此,干脆在请示秦诗谣后成立了一家换钞所,专门接受银子换为纸钞。至于纸钞换银子......对不起,暂无项此业务。 当然在外面就不行了,这纸钞拿出去付帐,保管被人当神经病!——这擦屁股都嫌嫌硬的破纸片,还敢拿来骗吃骗喝? “弟兄们随我打天下,我也希望大伙过得好一些!”刘朔话锋一转,又道,“对了,听说梅友德那十八房小妾个个如花似玉,你跟何胖子先一人各挑两个当妾室,剩下的再让标统、营正们来选。” 他顿了顿,补充道“之前钱仲礼、孙得禄送的那四个姑娘,也问问有没有弟兄愿意娶。她们都是苦命人,还是完璧之身,相貌也不差,要是双方愿意,就在这县城办了婚事,我亲自当证婚人。” 沈如默又兴奋又有些局促,挠了挠头道:“主公,要不您先挑?剩下的我们再......” 刘朔摆摆手打断他:“不用管我,让你们挑你们挑就是了!” 他想起了今早起来了,两女对他都没有好脸色,连向来百依百顺的燕迟月都不理他了。要是这会再带女人回去,指不定要被她们联手“收拾”......反正借口是现成的,秦诗谣早说了要她们看住他,不许沾花惹草的。 “那便谢过主公了!”沈如默躬身领命。 “另外,今日抄家,我说了只杀男丁,女眷便配给我军弟兄吧。优先配给军官,已婚者为妾,未婚者可为妻。年纪大者送入织布坊做工。此事由你主持!” “是!主公事事为弟兄们着想,真是大伙的福气!”沈如默愈发恭敬。 “我军军纪严,不设营妓,可弟兄们的正常需求也不能不管。”刘朔语气沉了些,“我打算尽快让全军弟兄都成家,现在登州卫男多女少,只能先紧着军官来——等将来打下北面那小国,就能多些女子,到时候就好办了。” 刘朔一定要给军队发饷,还有要给他们成家,其实还有另一层考虑。按系统的设定,系统人员也和正常人类一样有寿命的限制,也会老死。但好在他们也有生育能力,而且他们的后代也会对他绝对忠诚。为此,他当然要让系统军队们繁衍下去,世代作他刘家江山的忠诚牛马。 ...... 在刘朔考虑如何给将士们一个家的时候,王学文已带着大军开始抄家了。 城西的王举人家是最先被找上门的。没有任何招呼,大门直接就被粗暴踹开,士兵如潮水般涌入。王举人作为本县一等一的士绅,家中也养了不少看家护院的刀客,几个刀客见有人进来还下意识地摸向腰间佩刀。 士兵哪会惯着他们,没等他们拔出刀,噗嗤几声,几人就被长枪给捅穿了,抽搐了几下就没了气。其余刀客看了骇得魂飞魄散,扔了刀就往后院跑,士兵们掏出火铳,“砰砰”几枪,跑在后面的几个应声倒地,抵抗瞬间瓦解。 士兵们追进后院,解决了最后几个逃跑的刀客,才把目标对准主人家。惊慌失措的女眷哭嚎着被从后宅拖出,王举人急得跳脚,试图搬出自己举人的身份,指着士兵们喊道: “你们这些兵痞!我可是有功名的!谁敢......”话音未落,一名军官直接一脚,将他狠狠踹倒,不屑地啐了一口:“逆贼同党,还敢聒噪!先绑了!” 吴学文这时凑上前,假模假样地拱了拱手:“王举人,学生有礼了!” 王举人捂着胸口,看见他如同看见救命稻草,急忙求救:“吴师爷,快救救我,帮我跟刘大人说说情,我不是逆贼同党啊!这里面绝对有误会......昨天大人他亲自放我们回来的啊!” 吴学文叹了口气,双手一摊,语气玩味:“王举人,你求我没用!不瞒你说,这兵啊,就是我带到你家来的!” 王举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吼道,“吴学文,你这屡试不第的废物!都是读书人,你为何害我!” 吴学文眼神冷了下来,嗤笑一声:“呵呵,王举人,王老爷,您何时拿我当读书人看了?仗着你是举人,我是秀才,哪次聚会不是明嘲暗讽,拿我当垫脚石?说我枉为读书人,训我时比训你家奴才还狠,你忘了?” 王举人瞬间蔫了,颤声道:“往是是我不对,您说,今日要如何才能放我一马?” “简单,白银二十万两,差一万两都杀你全家!”吴学文伸出两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王举人一听要这么多急子,简直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脱口便骂:“放肆,这么多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那你以为这些大兵在干什么,不就是上你家来抢了么!”吴学文指了指周围的士兵,语气直白又无耻。 王举人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怒目而视。 吴学文转头对那军官拱了拱手:“麻烦军爷审讯下王举人——他最怕疼,不招就往死里打,他儿子和管家也一起审,务必把藏银子的地方都问出来。” 军官撇撇嘴,自负道:“审讯我在行,还用你教?保证让他把最后一个铜板都吐出来。” 吴学文大喜:“那这儿便拜托军爷了,我还要去下一家。”他刚才就怕这军官不懂审讯,敲不出王举人藏匿的钱财。要知道,若是他今日抄不到一百五十万两,可是要拿他自己家的银子补的,当然不敢有半点马虎。 军官只是挥了押手,示意他赶紧走。 吴学文拱手告辞,刚转身,就听见身后王举人绝望的嘶吼:“吴学文你这王八蛋,小人,你不得好死!” 他停下脚步,回头笑了笑,语气冰冷:“我的举人老爷,还是好好交待吧。否则我能不能好死不知道,但你全家,今日必死无疑!” 同样的一幕,在名单上其余十几人的豪宅里接连上演。抄家其实就是劫掠,花厅里的瓷器、地窖里的金银、床下的田契、仓里的粮食......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军士们熟练地装箱打包,贴上封条。 至于主人家,顺从都暂时还只是被绑了等候发落。稍有不从者,立即便被一刀砍翻。 整个寿光富人区,士兵的呵斥声、士绅的哭喊声、器物的碎裂声混在一起,乱得像一锅粥。 吴学文踱到粮商李儒山面前时,李儒山正缩在墙角,脸色惨白。吴学文慢条斯理地开口: “李员外,在寿光,你的粮店最多,去年粮荒时,你把粮价涨了十倍,赚得盆满钵满吧?可你还不满足,竟受闻香教收买,谋害官军!梅友德说,那批有问题的陈粮,就是从你粮行拿的,可有这事?” 李儒山吓得“噗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冤枉啊吴师爷!那批粮是梅友德那狗贼强征我库里的陈粮!他什么时候下的毒,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赚小钱养家的,哪敢做灭九族的事啊!” “哦?被强征?不知情?”心中暗说了一句抱歉,死道友不死贫道。继而残忍道:“不用重刑,如何能招,来人,往死里打!” ...... 抄家持续了一整天,直到傍晚,吴学文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复命:“大人,学生不辱使命,仅现银便抄得一百八十万两!” 第102章 不要银子要纸钞? “好!好!吴先生,你果然没让本将失望!” 刘朔绕过桌案大步走到吴学文面前,亲手将他扶起,看他没精打采的样子大笑道:“哈哈,不要有心理负担!这一百八十万两现银,若不是盘剥百姓,给他们一百年也不能积攒出这般底蕴!哼,一群蛀虫,你只当是替天行道了!” 吴学文可不敢让刘朔以为他在兔死狐悲,待站稳身子,连忙辩解道:“大人误会了,这些士绅勾结逆匪,死有余辜,学生怎会同情他们。适才不过是统计从逆党抄得的各项财物,有些疲倦罢了!” “嗯,吴先生确实辛苦!”刘朔看着眼前这个几乎为自己抄来一县财富,甚称巨额财富搬运工的秀才,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转头朝亲卫喝道:“来人!取知县官印、袍服来!” 不到片刻,便有亲兵将那象征着寿光县最高行政权力的铜印和本属于梅友德的崭新七品文官袍服呈上。刘朔亲手将冰冷的官印塞到吴学文手中,又将那身绯色官袍披在他有些瘦削的身躯上。 “吴先生,哦不,吴知县,你干得漂亮!从今日起,你便是寿光县正堂县令!”刘朔的声音斩钉截铁。 吴学文手捧着印信,感受官袍的厚重感,心中有些亢奋,又有不安:“大人,未得朝廷诏令,私授官职乃是死罪!” “你放心的当你的知县,其它的自有我去运作,这位置谁也抢不走!”刘朔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已给苏应泰去了信,一同送去的还有梅友德和士绅们的部分供词。上月督察院左督御使告老还乡,苏应泰接任。作为一任总宪,举荐区区一个县令,应该还是没啥问题的。 当然,如果万一举荐没能通过,那朝廷派来的人也别想上任。这青州也是在闹闻香教,路上死几个上任的官员太正常不过了。 吴学文噗通一声跪下,手捧着官印,流着眼泪道:“学生谢过大人!大人知遇之恩,铭记五内,永生不忘!日后凡有用到学生的地方,旦请吩咐,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这辈子别无所好,对当官却有执念。可他对自己的读书的水平是清楚的,能中个秀才已是好运了,中举的希望实在渺茫得很,更别说中进士了。他这些年忍着别的异样的眼光,一次次地参加乡试,为的便是这一丝渺茫的希望。如今突然不用经过乡试会试殿试便直接得了个县令,实头令他心潮澎湃,难以自持。 听到他表忠心之言,刘朔满意地笑了,将他扶起,亲切地笑了:“怎么又跪了,以后都是自家人,别这么生分。瞧这崭新的官袍都脏了!” 吴学文站直身体,擦擦眼角的泪水,讪讪道:“学生一时激动,让大人见笑了!” 他顿了顿,从袖中掏出早已备好的清单册子,呈给刘朔:“大人,方才只报了抄得的现银,其余所获也不少。田亩初步清点逾十万亩,皆为肥沃良田;城外大小田庄、果园,足有上百座;城内豪宅府邸,不下数十处,其中便包括梅友德、李儒山、王举人的宅子;各类临街商铺、仓库超过百间!” “至于粮秣布帛、数量惊人,尚在清点造册,怕是要更多时间。还有古玩字画等珍宝,价值难以估计,需要专业人士评判。”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只是......在士兵搜查转移时,有些诸如瓷器之类的财货略有损毁......” “些许损毁,不值一提!”刘朔挥手打断,同时将一份名单按在吴学文捧着官印的手上,轻描淡写道: “这名单上的人,男丁,一个不留;女眷,发与有功将校为奴!明日午时,本将将亲自监斩。届时,你以父母官的身份,昭示县民,维持秩序!” 吴学文展开名单扫了一眼,正是今日抄家之人的全部族人。他心中既为刘朔轻描淡写便抹去数百人的性命而微微颤抖,但眼中又闪烁着亢奋之色。从此刻起,他,不再是那个被人唾弃的废物师爷,而是执掌一方生杀大权的县尊大人了。 他郑重拱手,“学生......下官谨遵大人钧令!定不负所托!” ...... 翌日午时三刻,三声追魂炮响后,菜市口变成了修罗场。 五百多名曾为一方豪强的士绅以及其子侄、管家、恶奴,被剥光了上身,五花大绑,摁在刑台上。他们有的惊惶绝望,或涕泪横流,还有的破口大骂,然后被士兵一刀将嘴巴拍烂。吴学文身着官袍,端坐监斩台一侧,强压着内心的恐惧,同时却又升出另一种奇异的掌控感。正中间,刘朔端坐主位,面无表情。 刽子手的鬼头刀奋力挥落,人头滚滚。这些士绅本就民怨颇深,初时倒有许多围观的百姓呐喊叫好。可时随便着人越杀越多,连人头都堆成了小山,连最爱热闹的看客都沉默了,然后便是浸入骨髓的恐惧,只有少数胆子大些的悄悄窥视。 绝大多数寿光百姓最终被那尸山血海的场景吓得魂飞魄散,一溜烟逃也似的跑回家中,恐惧地躲在紧闭的门窗后。也有人躲在角落里发出压抑的、不知是悲是喜的呜咽。 人类的悲欢各不相通,城外的各处军营早已是一片欢腾。数以万计的士兵们接到集结令,不明所以地走向指定的校场和空地。等他们站好列队,依次从军官手中接过了至少二两、多则三五两白花花的银子!军官告诉他们,这是这月的军饷和指挥使额外赏赐的平叛津贴! 这对士兵们,特别是辅兵们简直是难以置信的惊喜,整整两万大军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甚至有人自发地喊起了“将军万岁!”“指挥使万岁!” 当兵的手里真的是拿不住钱,大部分士兵军饷才到手,便忍不住要花销。军中吃住都不用花钱,又严禁赌博,呆在那真是有钱都花不出去。于是上万士卒拿着才到手的银子,便涌进了寿光城,淹没了城内的每一条大街小巷。 “店家!你这肉包子,给老子来十个!不,二十个!老子有钱了!” “掌柜的!上最好的酒!再来几道招牌菜,好吃有赏!” “绸缎庄?开门!给我媳妇扯几丈上好的花布!” “有胭脂水粉没?给我相好的捎点回去!” “还有那个青楼......呃,不在营内到底让不让?算了,你这家还卖点心,蜜饯?对,就是那些花花绿绿的!给老子包起来,给孩子寄回去尝尝。” 上万士卒爆发出的购买力是恐怖的。寿光城里的商铺们乐开了花,这群军爷们爽快得很,根本不还价,只想把手里的银子变成物资和享受。 很快,几个百年字号的点心铺子里,存货几乎被瞬间扫空,掌柜满头大汗地招呼伙计们赶紧制作;绸缎庄里的江南锦缎在一卷卷消失,急得老板求爷告奶般地四处调货,可一时哪有货供给他? 最繁忙的当属于酒楼,哪怕餐桌都摆到街上了,排队的依然排着长龙,有闻着酒香等不及的军士,干脆让伙计直接用酒提子舀给他端着碗喝,结果导致酒水也迅速告急起来,掌柜的不得不紧急启封几个地窖去搬坛子。 许多百姓看到商机,支起了小摊,卖起了烧饼、汤面、馄饨,生意都好到爆! 刘朔监斩完,便回后宅陪两个夫人。前晚对两位女侠太过分,导致她们这两天都不想理他。于是今日他特从抄家所获的的珠宝中挑了一些上品,再说尽好话费尽功夫终于把两女哄得眉开眼笑。 就在刘朔又要得偿所愿时,突然听到沈如墨浓厚的大嗓门在院外响起。 “主公,不好了,士兵们跟咱们开的商铺争执起来了?” 片刻后,刘朔怒气冲冲地走出来,皱眉道:“争执什么?不知道这些商铺是我这指挥使开的么?” 发军饷前,刘朔考虑到白得了那么多商铺,得利用起来,当然也有回收军饷的目的,毕竟这可都是他刘朔的银子,不能全让便宜了那些奸商。于是便将其中一些商铺改成登州卫所商铺的模式,销售的商品也跟登州卫差不多,比如:大米、食盐、霜糖、猪肉、布匹、铁器之类。他空间中这些物资多的是。 沈如默挠了挠头,有些尴尬道:“主公,一些弟兄们说,用银子买咱们的东西太贵了,要求换回纸钞......像霜糖,一包一斤装的,1000文纸钞能买三包,而一银现银只能买两包!” 刘朔闻言,顿时愕然无语...... 第103章 五分之一的价格,怎会是冤大头 登州卫发饷本来定的是发纸钞的,毕竟有系统这个吞金兽,银子还是要尽可能为爆兵留着。 可是没想到他难得发善心,考虑到纸钞在外面没人认,这才发了银子,没想到反倒不被领情了。 他都要气笑了。 沈如默见他似乎脸色不太好,便问道:“主公,那末将派人把他们申斥一顿,驱散了事?” 刘朔摆摆手,深吸一口气,再吐出,“他们不就是想要纸钞吗?那便给他们纸钞!” 他顿了顿又道:“说来今日收到家中来信,说孙如风在登州城搞了个换钞所,一两银子可以换1000文纸钞,我看就不错。这样,我给你一些纸钞,你安排人在各处军营中搞个换钞所,接受银子换为纸钞。换之前让他们自己想清楚,换成纸钞后,就不能再换回银子了!” “是,主公,末将这就去办!”沈如默抱拳领命。 说完,沈如默却没立马离开,而是挠了挠头,观察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道:“主公?登州城那边的弟兄们......能...能上青楼吗?” “嗯?”刘朔眉头一拧,面色古怪地看着他,“好你个沈如默!才给你两个女人,新鲜劲还没过吧?这就想着去嫖了?” “主公,您误会了!”沈如默尴尬道:“末将没想去。是弟兄们找我问的,主要还中辅兵那边问得多。可问我我也不知道啊,军规只说营中不得嫖赌,在外面行不行没说啊!” “赌肯定不行的,在哪里都不行了!”刘朔沉吟道:“不过嘛,假期上青楼就不管了,只一条,绝不准为争抢女人而打架斗殴,违者重罚!明白吗?” 沈如默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愣了一瞬,随即大喜:“末将明白!末将代兄弟们谢主公体恤!末将这就传话下去!保管兄弟们绝不敢在主公治下生事!” “你又不想去,这么兴奋作甚!”刘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脸色又舒缓了下来,话锋一转,吩咐道: “昨日说的,军中将校,有多少愿意纳娶这些女人的,着人尽快统计上来。本次抄得的宅子不少,就作为他们的婚房。卫所那边,也在建军属大院了,待我们再次启程之时,这些女人便派一队人马护送回登州。” 沈如默感动道:“主公厚恩,我等陨首难报......” 刘朔直接从空间取出一大箱纸钞扔在他面前,摆摆手,“别肉麻了,这些应该绰绰有余,快给他们换钞去!” ...... 寿光县城的喧嚣愈演愈烈。当上万士兵揣着刚到手的银子涌入城中后,每个店铺前都挤满了人。 最初百姓们对这些大兵是很敬畏的,毕竟刚刚才砍了那么多士绅。可接触下来却发现这群大兵丝毫没有半点凶神恶煞的样子,反而很好相处,比他们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相处。 他们一点也没有欺压百姓,相反,非常文明礼貌,遵守规矩,哪怕是排队很久也没人责骂一句东家或伙计,也没人插队,甚至付完账还会说谢谢!天,相比之下,他们就没见过县衙的衙役吃完酒还给伙计道谢的,白吃白喝还差不多! 而且他们出手阔绰,乐于助人,还不求回报。路人要有谁钱袋被小偷摸去,只要喊一声,保管就有登州卫的士兵给他追回来,交给他当面清点,保证分文不少。失主要给予钱财感谢,则坚决分文不取,说是指挥使有令,不得拿百姓一针一线。搞得有些路人都无语了,你们指挥使把全县城富户的积累一锅端了,你们一个个部下却是圣人? 不管如何,寿光百姓对这些士兵的初步印象很好,未见他们在哪家商铺闹事。可这会却有心人看到一些挂着“登州卫军需补给点”招牌的商铺内,总有士兵在跟里面的掌柜争执! “你个奸商,还是不是我登州卫的铺子了?这霜糖明明一直是一两三包,你怎么才卖我两包!”一个士兵扯着嗓子叫嚷着。 掌柜一脸无奈:“军爷,我也是听命行事的,我拿到的就是这个价格啊。纸钞1000文三包,白银一两就两包!” 士兵尤自不服:“你骗人,大人说了,1000文就是一两,老子就是按这个发的饷!” 掌柜叹了口气:“我哪敢骗你,白银跟纸钞就是两套价格,这是上面定的,我也没办法!” 士兵闻言哭丧着脸,嘟嚷道:“这可太坑了,俺营正还说大人体恤我们特意发了银两...可我就爱吃糖,早知还不如发纸钞!” 这时一个穿青衫,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带着一个妇人走了进来。一进来便被琳琅满目的货物所吸引:柔软厚实的棉布、触手光滑的丝绸、崭新的蓝色棉袄、油光澄亮的马鞍配件、甚至还有几口黑不溜秋的铁锅! 男子目光却被桌案上一堆叠得整整齐齐的透明包装物所吸引。他将一袋拿在手里,上面只印了两个字:‘食盐’。掂量一下大约一斤重,再看里面,晶莹雪白,没有一丝杂色。 他惊呼出声:“这是雪盐?!” 掌柜笑道:“客官好眼力!这是最上等的雪盐,全大周不会有比这儿更好的了。” 男子犹豫了,他虽家境还算殷实,但这等雪盐,必定贵重无比,不是他能消受的。不过他还是不死心地问了句: “敢问掌柜的,这...这一包雪盐,售价几何!” 然后他就见掌柜的笑着比出了两根手指头。 “两百文?”男子苦笑,虽然他不是买不起,但是吃这么贵的盐,太败家了! “客官说笑了,哪能卖那么贵。”掌柜摇摇头,抚须笑道:“本店童叟无欺,上等雪盐,二十文一包!” 男子闻言,神色是又惊又喜又疑:“莫不是在说笑?这真是雪盐?”若真是雪盐,二十文一斤的话虽然比粗盐贵一些,但是他还是完全能承担得起的! “客官不信,可品尝一二!”掌柜见他面有疑色,当着他的面撕开那一袋盐,示意他伸手,然后往他手心倒了些许盐粒。 男子端详着手心的盐粒,越看越觉得品质当真上乘,完全的雪白,不见一点砂粒。他小心地送入嘴里,顿时眼冒精光,惊喜道:“竟没有丝毫苦涩,只有纯正的咸!” 掌柜自豪道:“这便是我登州卫的雪盐,品质天下第一!” 男子丝毫不觉得他是自夸,赞同地点点头:“我没见过比这更好的了,给我来五十包!” 他是怕这家商铺是定价的人脑子抽风了才卖这么便宜,后面又涨上来;或者数量有限,被人抢光,以后买不到。所以干脆趁便宜多买一些囤着,反正盐这玩意又放不坏。 “小子,别当了冤大头!”一旁的士兵本来倒没准备管,但一看他买这么多,怕他吃亏,顾不上掌柜怪他拆台,好心出言提醒。 掌柜无可奈何地看着他:“我说军爷,你要按优惠的价格买,那便拿纸钞来!就我卖他的这雪盐,您看大周其它地方,哪儿售价不是要翻个五六倍?品质还没这儿好!五分之一的价格,怎么就成了冤大头了?” 第104章 百姓都要换钞 士兵不屑道:“你这样的铺子在我们登州卫到处都是,这雪盐俺们天天吃,虽然不用俺们自己花钱,可价钱是知道的,一直都卖十文一包!” 掌柜感觉跟他说不通,无奈道:“都说了,那是纸钞价,军爷你拿纸钞来,我就十文卖你!” 士兵也很是懊恼:“俺们在登州卫就没有用银子的,反正就是十文......” 书生男子在一旁听得迷迷糊糊,拱手问向士兵:“军爷,敢问你们说的纸钞是何物,听上去比银子还好使?” 士兵叹了口气:“可不是,这纸钞比银子好用多了,我们在登州都用它。哪知道到了外边,改发成银子了,一点都划不来,就是发一半纸钞也好啊!” 书生很是好奇:“竟有此物,可否让小可见识下?” “可以,这不是事!”士兵从口袋掏出两张十文的纸钞,和几个钢镚递给男子。 “喏,这就是纸钞,你像这样拿着......”士兵教他拿着纸钞对着光,两条水印清晰可见,士兵得意道:“我听人说了,这技术全天下独一份,绝无可能被伪造。还有这钢镚也是,你看这齿纹......” 书生见了大为惊奇,这所谓的纸钞和钢镚当真精美,那防伪手段更是巧夺天工,反复把玩后才依依不舍地还给士兵。满含期待地询问这纸钞有什么办法获得。 士兵挠头,有些不确定地道:“我只知道我们军饷发的是这钞,还有我们那的工坊每月发的工钱也是,至于还有哪里能获得,那还当真不清楚......” 这时,又有一个士兵冲进来,大喊:“大牛,你怎么还在这?大人开恩了,可以换回纸钞,想换多少换多少。好多弟兄都跑回去换了,你还不快去!” 大牛大喜:“真的?一两换多少?” 后进来的士兵没好气道:“当然是1000文,你以为大人会坑你这三瓜两枣的?” “那还不快走!”大牛喜滋滋地便要拉着他出去。 就在这时,却见那个书生模样的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住了他,“军...军爷,若是可以的话,可否帮小生也换一些?小生愿加价两成......” 大牛有些愕然,问向同伙:“有规定说,不是军饷的银子,能换纸钞么?” 同伙努力回想,片刻摇摇头,“好像没说,只说将们们可以把手上的银两换成纸钞,但换了后就不能反悔又换银子了。” 大牛闻言看向书生:“你也听到了,换了就不能反悔了,确定还要换么?” “换、换!”书生赶忙从袖里掏出二两银子,另又摸出了四钱碎银子,递向大牛:“这二两换两千文纸钞,另外四钱是军爷您的辛苦钱!” 大牛只收了二两,将另外四钱银子推开,郑重道:“登州卫军令,不能拿百姓一针一线!我不能收你的好处!你若信得过我,便在此处等着,若能换,我便给你换来;若不能换,这二两原物奉还!” 书生感激道:“自然是信得过,我与拙荆便在此处等候......” 大半个时辰后,书生终于等来了大牛,两千文崭新的纸钞到了手上,自是一番千恩万谢,心中这一刻,对登州卫士兵的印象简直是好得不能再好。 大牛摆摆手,径直找到掌柜的,将1000文纸钞拍在柜台上:“三包,奸商!” 掌柜只能苦笑,将纸钞清点后,拿了三包白砂糖给他。 大牛喜滋滋地将三包糖揣进怀里,看着掌柜‘哼’了一声,便扬长而去。 掌柜看着他的背影,继续在那摇头叹气。书生上前将1000文纸钞递上,指着柜台上的雪盐,试探地问道:“掌柜的,现在我有这些纸钞,便能买100包这种雪盐了是吧?” 掌柜苦笑:“没错,客官,不过本店可不提供送货...您确定要买这么多么?这可是100斤!” 书生松了口气,自信笑道:“就要100包!我自会请脚夫!” 待钱货两讫,书生交待妻子看好货,他去叫脚夫。却见妻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柜台上那一包包跟这雪盐一样雪白的霜糖。 书生指着霜糖问掌柜:“刚刚那军爷买过,是1000文三包是吧?” 掌柜点点头:“客官,这糖五钱银子一包,若用纸钞付账,1000文三包!” “好!”书生将最后1000文拍在柜台上,“那就来三包!” 书生心满意足走在回家的路上,妻子亲热地挽着他的手臂,另一只将三包霜糖紧紧抱在怀里,喜笑颜开。后面跟着个挑夫,两个竹筐各放了50包雪盐,扁担在肩上一上一下的咯吱有声。 路上不断有熟人相总问,书生一一作答,等听说二十文能买一钱雪盐,都是先诧异,再惊喜地确认,然后便慌忙奔向书生所说的商铺。 “张生,你买这么多雪盐,日子不过了?” 最后他碰到了他书院的老师陆先生,见他买了这么多雪盐,劈头盖脸便是责备。 张生慌忙把老师拉到一边,解释道:“陆先生,你误会了,这雪盐二十文一斤!” 陆先生惊奇道:“如此便宜?不比粗盐贵多少了,如此购上一些倒无妨!” 张生贴耳道:“陆先生,刚才怕这盐被人抢光了,我跟谁都没说——找那登州卫士卒换纸钞,价格还要便宜一半,只要十文一斤!” 陆先生闻言呆滞了,半晌回过神来,一拍大腿:“这店家做慈善么,卖这么便宜不亏死?你先把货送回家,我得快去告诉书院师生,找登州卫的军爷们换钞!” ...... 不过短短两天,全寿光城的百姓们都知道了,城里挂着登州字样的铺子,里面多的是好货,物美价廉。而且使用一种叫做纸钞的东西付款,价格还要再便宜很多,甚至打对折。 “到底,到底哪弄那纸钞啊!” 登州商铺里,一个老妇本来见二十文能买到一斤雪盐很是兴奋,可转头看人家十文纸钞就买到了,顿时感觉吃了天大的亏,急得直跺脚。 “是啊是啊!咱没用过啊!”周围附和声一片。 “好像只有那些大兵有,不过他们不收好处,要他们愿意白帮你忙才行!”有知道的人出声。 纸钞成了紧俏货,不仅百姓们到处找登州卫的士兵们求兑纸钞,就连各家商铺为了获得宝钞也是手段各出。有酒楼打出纸钞消费8折,立马就有另一家推出7折。点心铺子推出纸钞消费送零食小礼包。甚至有些小摊贩为了得到纸钞都走火入魔了,直接打出告示,银两铜板结账涨价五成,纸钞付款半价...... 所以这两日登州卫士兵们成了香饽饽。 这不,就有几个士兵正在摊位前捧着蜜糕大嚼,突然就听着摊主吞吞吐吐地说道:“几位老哥...商量个事儿...我用现银,加两成!换你们手里那种纸钞儿,行不?蜜糕算我请几位的......” 那几个士兵正享用着,闻言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他们这一伙前两天刚领军饷,每人得了几两银子,前两日要执勤警戒,今日才得以进城。因为听同袍说自家的商铺好坑爹,拿银子结账老贵了,倒也换了些纸钞。 一名士兵试探着问:“你......真想换?” “真!绝对真!”小贩拍着胸脯,“加价两成!你把那纸钞兑给我,1000文我给你现银一两二钱!” 人群中嗡的一声,他们的对话被周围听到了,似乎这几个兵愿意换钞? 登时就有几个机灵的小商贩和店主也反应过来,纷纷涌向那些还在发懵的士兵: “军爷,您来我这喝口茶,歇歇脚?我也加两成......不,两成五跟您换!” “大兄弟,上我家挑给家里娘子挑件银钗!今日特价!您用那劳什子纸钞付款就行,我再给您搭两样好东西!” “你们他娘的排队!我这儿出最高!加三成!立刻兑!” “军爷,我这里有上好点心,你看......” 士兵们彻底懵了,有人被拉得踉跄,有人被热情捧得不知所措...... 而各家酒楼下,之前消费过的士兵们则是边排队边骂骂咧咧。之前他们付银子的时候可不知道纸钞能打七折啊!这下亏大了! 刘朔对这毫不知情,自从两位女侠被他哄好了,他便完全坠在了温柔乡里,这两日都呆在后宅懒得出门。至于求援总督大人这点小事,刘朔跟他又不熟,管他去死。 至于借口好找得很,闻香教猖厥,四处袭扰埋伏。连莱州卫、灵山卫都被他们灭了,我登州卫谨慎点不是很正常么? 所以,沈如默突然找上来的时候,他是很懵逼的。 “什么,纸钞兑光了!”刘朔咆哮着,都破音了,“你他娘的是不是贪污了,那可是十万贯!老子军饷都没发这么多!” 第105章 月黑风高 沈如默抹了一把脸,苦笑道:“末将也未想到,弟兄们不仅将军饷兑换成了纸钞,还替百姓兑换。您是不知道,如今纸钞有多火,连青楼里的女子见了纸钞都热情三分,末将昨晚拿它下馆子还打了七折......” 刘朔面色严肃起来:“他们替百姓兑换,可有从中牟利?” 沈如默:“主公放心,末将查过了,所有人都谨记军规不拿百姓一针一线。所有替百姓兑换者,纯粹是当在做好事!” 刘朔这才松了一口气,“寿光百姓将纸钞兑了去,主要买什么?买盐么?” “主公英明!盐是绝对的大头,百姓说咱们明明是上好的雪盐却卖粗盐的价,纷纷抢购,好多一买就是上百包。其次便是大米,买过都说没见过这么好的米,粒粒饱满,还白得像珍珠似的,没有一点杂色,不知道是怎么舂出来的,关键吃起来又香又软还弹滑。再次便是白糖,这个主要是富人买的,再然后便是经济实惠的登州卫棉布了......” 刘朔点点头:“这事确实是我欠考虑了。这纸钞短期内并未考虑向外界推广,主要我军威望还太浅,贸然推出不被认可。以为初期规划中,仅作为内部货币使用,最多算上登州城。” “既然作为内部货币,供自己人使用,自是充分让利,价格定得要比外界低上不少。但外界百姓若发现了这便宜,又岂能不眼馋?” “那主公,要禁止士兵给百姓兑换吗?” 刘朔有些犹豫。 他以前是想过实力足够的时候,不再理会朝廷禁令,直接把雪盐按市价高价卖出去,获得海量的银钱。 但他如今囤积的食盐数量已经非常恐怖了,都超过了十万吨!而且如今系统每天奖励的食盐,也有将近三千吨。 如果都想按市场价卖出高价,怕是整个大周的富人也消化不了。 再说了,他一个要争霸天下的人,也没必要在意这点蝇头小利,这些百姓以后还不都是汉家的子民?不如卖便宜点,全面取代普通百姓吃的粗盐,也许趁此机会,还真能将纸钞给普及下去。 刘朔沉吟了半晌,终于开口:“算了,暂时就这样吧!我再给你些纸钞,士兵愿意给百姓换就换,咱们不管。等我们要离开的时候,在城内开一个换钞所,留一标人马驻守,这里就当我们的一个据点,或中转站吧!” “是,主公!” 沈如默知道刘朔之所以不立即在城内开放换钞所,是暂时维持纸钞的稀缺性,这样将士们离开前能一直纸钞带来的好处,算是隐性福利了。 到了登州卫大军在寿光县的第五天的时候,刘朔在军营为麾下的将校们举办了盛大的集体婚礼,不仅军中将士们参加,还邀请了许多寿光城里的名流。虽然第二天抄家的时候就给这些将校们分配了女人,又分配了宅子,基本都属于是先上车后补票了,但该有的仪式还是要有的。 接连被数百对新人敬酒,刘朔来者不拒,最后毫无疑问变成醉醺醺的,被谢沉璧和燕迟月扶了回去。而沈如默接替他,继续陪新人们和嘉宾们喝酒。 出了军营,刘朔瞬间清醒过来。其实他根本没喝多少,除了开始两杯,后面杯里的酒液全在入口前使用空间装走了。 而谢沉璧和燕迟月就是看他表面喝了那么多,脉搏却一直很稳,这才允许他继续喝下去。当然也早看出他是在装醉。 “主公,2000兵马都集结了,请您上马!”何建业从黑暗中走出来,拱手道。 何建业比他更早就出来了,同样是装作不胜酒力,被人抬下去的。 “好,咱们这就出发,速去速回!” ...... 临淄,施家庄。 奢华的卧房内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施家老太爷施伯南刚宠幸完施二的儿媳,他年事已高,身体非常疲倦,可却总感觉心神不宁,就像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似的,怎么也睡不着。 想起那施二,他心下叹了口气,确实是那条好狗啊。自己一句话,他竟不惜与独子决裂,也要将这如花似玉的儿媳献与自己,倒是忠心得很啊,自己都当下任大管家来培养的。 可惜了这老狗,不过是去登州办件小事,竟一去不复返。自己派人去探查,竟发现那小小的卫所竟到处是甲士执勤,全不像是儿子施为郎说的独身一人,无兵无卒。莫非是被这卫所的兵给害了? 不过也不好说,如今世道乱了,人心不古,到处都是山匪路霸,如今更是闹出了造反的闻香教,那施二一行也许就是路上被匪人给害了也说不定。 施二死了虽可惜,倒也不是全无好处,他死了,他那儿子也没有活着的必要,被送去伺候他老子,他那美娇娘也便彻底成了自己的玩物。至于那个叫刘朔的,既然有兵,自己便不好对付了,写了封信叫小儿子从朝堂想办法,以他堂堂一个礼部侍郎,对付区区一个千户还不简单? 还有这小儿子,在京城当大官了,过年都不回来!信上只说忙,挤不出时间。可皇帝老子又不是没给假,八成是趁过年结交权贵,跑官去了。也不看看老爹还有几年活头,真是见一面少一面。 施伯南一会想到这,一会想到那,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翻来覆去,好不容易终于来了睡意,就要睡着的时候,却突然听得外面似乎有什么在喧哗。隐隐有呼喊号哭之声。 施伯南刚萌生的睡意骤然被打破。 他神色凝重,凝神静听。然后他听到了刀剑相击的铿铿锵锵,和临死前的惨叫,声音正在由远及近! “来人!快来人呐!!”施伯南像被针扎了般从软榻上弹起,坐在床上朝门外大喊,“来人!管家!护院!都死哪去了?!有贼!有贼人进来啦!” 回答他的,是‘嘭’的一声巨响! 结实的门拴被一股沛然巨力从外踹开!木屑纷飞中,十几个黑影猛然窜入!昏黄的烛光下,他们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眼睛,手中的钢刀犹自滴着温热的血珠。 “你们是谁,你们想干什么!”施伯南惊惶地嚎叫着。 为首一人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笑道:“施老太爷别怕,我等是闻香教基哥的手下。至于我等想做什么?这月黑风高的,你说呢?” 第106章 施家灭门,刘朔吃饱 “饶命!好汉饶命!” 听到为首的黑衣人说什么月黑风高,施伯南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当即吓得肝胆俱裂,涕泪横流。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家主威严荡然无存。 在他边上还躺着个花容月色的女人,只敢露出一双惊惶的眼睛瞥了一眼,便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缩回被子里瑟瑟发抖。所幸这群凶徒倒并未为难于她。 “想活命?你觉得你的命值多少钱?”另一个异常魁梧壮硕的黑衣人(何建业)走到施伯南面前,声音低沉道。那目光贪婪地盯着他,如同饿虎盯上了一只大肥羊。 施伯南哆嗦着伸出一根手指:“一......一......一万两!” 不远处,刘朔闻言貌似震惊地掏了掏耳朵:“老二,我耳朵是不是坏了?他说的是一百万两,还是一千万两,我怎么听的是像是区区一万两?!” 何建业横了眼前的施伯南一眼,闷声答道:“老大,我在跟前听得清清楚楚!您耳朵没问题,这老小子说的就是一万银!” 他也挺郁闷的,他这一副表情可是来之前对着镜子专门练过的,绝对凶神恶煞,沈如默都说能止小儿夜啼。没想到连个糟老头子都唬不住,不然怎敢报出一万两,这种打发叫花子的价钱? 刘朔看着瘫软在床的施伯南,摇了摇头:“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拖到大堂去,让他见见他家满门再做决定!” “别,别,疼......好汉,我给两万两!行不,放过我......”施伯南见那魁梧得像堵墙似的煞星伸手就来抓他头发,吓得魂飞魄散,一边疼得哇哇大叫,一边赶忙加价企图阻止。 “娘希匹!你当买菜呢,老子这是打劫,打劫!不给足钱就灭你满门的你懂不懂!” 见这老小子这样讨价还价,刘朔都给气笑了,“别理他,拖到大堂,跟他的儿子孙子们一起审,看交不交待!” 何建业狞笑着,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抓紧那灰白的头发狠狠一拽! “啊!”施伯南凄厉哀嚎着滚下床榻。然而,刘朔等人却听清了是两声惨叫。众人循声猛地看向床榻深处。 “啊!”一种女人特有的尖叫还在持续!只见原本被锦被遮盖的床角,此刻一个雪白的身子蜷缩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原来何建业刚才那大力一扯,连盖在她身上的锦被也滑落了下去,露出里面的女人竟是赤身裸体。 刘朔等人赶忙移开目光,背过身径直朝门外走去。 何建业见刘朔等人都走了,也慌了神,只得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的锦被,低头闭眼,扔给那还在蜷缩尖叫、羞愤欲绝的女人,堪堪遮住了那抹夺目的白腻。然后才拖着只穿了件遮羞底裤的施伯南跟着众人出了房门,走时不忘把房门给带上...... ...... 施家主屋的一间净室内,外面守着十几个亲卫,刘朔坐在里面喝茶,听何建业禀报: “主公,照您的吩咐,当着他本人的面,那几个儿子孙子都‘招呼’过了,老家伙自己也被卸了两根手指头。可......”何建业话语里的郁闷溢于言表: “可这老小子骨头忒硬,只肯把‘买命钱’加到十万两!还说什么要我们先退出庄子,他再把银子奉上!简直当我们是傻叫花子!咱弟兄自己动手,光是从这庄子库房和摸出的密室暗格里,搜出的现银就轻松过百万两了!他那几个子孙、还有管家恶奴,拷问出来的也有好几十万!这老东西......” “看来还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刘朔感叹一声,愤愤道:“没时间跟他耗,开始杀吧,当着他的面,姓施的男丁一个不留,留他最后杀。可惜这个施为郞连过年都不回来,否则当时便送他们一家子去地府吃团圆饭了,害得老子白等那么久!” 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又琢磨道:“也许可以从他身边的仆人丫鬟侍妾入手,告诉他们,提供藏银线索的,不仅不杀,还保他一生富贵!” 何建业眼睛一亮,“主公英明,末将这便去办!” 何建业去了才过盏茶多点的功夫,便见他喜滋滋地回来,激动道:“主公,找到施家藏银了!” “哦,走,去看看!这施家可是青州大族,百多年的积蓄当是不少!”刘朔也是大喜过望,立即便让何建业带路! 一行人趁着夜色,快速穿过重重庭院。 路上,何建业难掩得色,卖起了关子:“主公,您可知是何人招供的藏银点?” 刘朔脚步不停,笑道:“以这老小子守财奴的性子,怕是砍了他也问不出来。莫非是他哪个女人?” 何建业露出佩服之色:“主公英明,洞若观火!就是方才他房内那个女人!说起那女人的公公,您还认识?” “我认识?”刘朔诧异道:“这施家乃至临淄地界我是一个人都不认识啊?等等......你说的不会是被我喂鲨鱼的那个吧?那个管事,叫施......什么来着的” “叫施二!这女人便是被施二亲手送给这施伯南的。” 何建业感叹一声,带着几分复杂的语气道:“这施二也是个狠人。为了巴结这老小子,把自己唯一的亲儿子给绑了刀架在脖子上,然后逼着如花似玉的儿媳去伺候这施老爷子。他是真下手啊,他儿子脖子都划开了......后来这施二喂了鲨鱼,他儿子也死得不明不白,她便彻底被这施老爷子霸占了。” 刘朔沉默着走了几步,抬头望了望黑沉沉的天空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忙完这一票,送她去登州,你养她一生吧。” “是,主公!”何建业下意识地抱拳领命,话出口一半才猛地反应过来这事不对,大叫道:“主公,为何是末将来养啊!” “小点声!”刘朔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谁叫你看光了人家的身子,你不养谁养!” “可......可主公你们也看到了!”何建业悲愤道。 刘朔头摇得像拨浪鼓,斩钉截铁道:“你别冤枉好人,你这身板跟小山似的挡在前面,我能看到什么!!” 说罢回头看向紧跟着的亲卫眨眨眼:“当时你们几个,在后头看清楚什么了没?” 亲卫一脸憨厚:“何将军那么壮,挡在前面像堵墙似的,小的们想看也看不到啊......” 刘朔满意地点点头,转回头拍拍尴尬的何建业,语重心长加促狭调笑道:“看吧,就便宜了你一人!那么漂亮万里挑一的美人,你就偷着美吧!“ “可是......末将我......”何建业脸涨得通红,挣扎着还想再解释。 “好了,别可是了,就这么办!看,前面到了!”刘朔打断了他的申辩,快步上前。 何建业只得住嘴,压住患得患失的心绪,快步跟上。 众人在一处假山前停下,此处插上了无数支火把,火光耀动间,照映照着周围士兵们兴奋的脸庞。在假山的根部,显露出一个巨大的洞口! 何建业解释道:“主公,这里本来是有块巨石的,由机关控制,我们直接把它撬开移走了。再里面有个门,锁住的,也被弟兄们炸开了!” 刘朔点点头:“很好,里面可曾探查过了?” “都探查过了,没有危险!” “那便进去吧!” 几个亲卫举着火把开路,刘朔一行便入了这个石洞,洞壁开凿得极为平整,显然很花费了一番心思,而进入里面便见几十个官兵拿着本子在那登记造册! 挥手制止将士们的大礼,刘朔扫视这间石室,入眼便是一片银光。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层层叠叠,堆积如山的一箱箱银元宝!码得那叫一个整齐。粗略估计,仅这这堆银锭便不下百万两! 与这而相比,旁边垒起来几乎与洞顶平行的那一堆银冬瓜,就显得有点杂乱无章了! 不仅模样千奇百怪,规格大小也全不一,小的估计也有千把斤,大的怕不下五千斤!估计熔炼的时候有点随心所欲。其总数起码在两百个以上,在火光照耀下反射着几乎令人眩晕的白辉! 刘朔生怕哪个银冬瓜突然滚下来将他砸死,赶紧小心翼翼地绕过这堆高高的银冬瓜,继续往里走。在洞穴最深、看到的是两大箱码放得极其规整的金条。大约两百来块,每个约有十斤的样子,在摇曳的火光下闪烁璀璨的光芒。 而在这两大箱黄金旁边,还挨着两个紫檀木箱子。一箱装的是各种玉器和珠宝,一箱装的是各种头面首饰, 对这些财物大致有数,总价值应不少于五百万两白银,刘朔大感满意,不枉他半夜跑一趟! “登记得如何了?”刘朔问向登记财物的士卒们。 “主公,这银锭有一百二十万两,金条两万三千两,可......”为首的一个军官边说挠挠头:“可这银冬瓜太沉了,每个重量还不一样,可能还要点时间......” “没时间了,”刘朔摇摇头,大手一挥,将满室的金银珠宝连同箱子一起收入空间。对众人道:“就这样吧,回咱自己地盘再清点,所有人都大大有赏!” 第107章 兵匪合作赚临淄 刘朔将施家的宝藏全部收入空间后,便领着众人出了石室。 回到地面上,刘朔接着便去了之前士兵们抄到的宝贝处,又是近两百万两银子被收入空间,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古玩字画和珍宝首饰,其价值难以估量,若慢慢出手,估计也能换个几百万两。 难掩得色,刘朔扬起嘴角,对何建业道:“这一顿算是吃饱了,不愧我是青州有名的大族,果然不是虚的!” 何建业似乎还有些不满足:“主公,听说临淄城一半商铺都是这施家的,里面还有他们的票号,银子肯定也不少!错过有点可惜了!” “哎,要人家背锅,总得给人家留一点。”刘朔摆摆手,无所谓道:“再说了,他张洪基要银子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来找我们换物资?” 何建业点点头:“主公说得在理!只是毕竟还是没有直接抄家来得爽快。” 刘朔笑着摇摇头,没说话。 何建业突然话锋一转:“话说这临淄城的兵怎么来得这么慢,不会不敢来吧?” 刘朔闻言也有些犹豫:“这施老爷的儿子可是礼部侍郎,除非这知县官不想当了,否则万万不敢见死不救!可能地方兵卒孱弱,行军慢,再等等吧!要是半个时辰后还不来,咱们直接压上去,把城门轰开。若是这样他张洪基还拿不下,也怪不得咱们了。” 刘朔这次是轻装而来,并未携带辎重与火炮。但他的空间里却装了很多各型火炮的弹药,光60磅大炮就装了十门!轰开一个县城的城门一炮就行! 何建业摇摇头:“主公,张洪基倒不至于这般废物,他的部队我见过,虽远不如我们,但比一般地方部队还是要强些的!” 刘朔点点头:“但愿如此!” 他们此次与张洪基约好,共同对付临淄。其中刘朔独占施家庄全部收益,但名义上打闻香教的旗号。张洪基则占据临淄城。 为了帮助张洪基夺城,他们攻进施家庄时,特意放走了几个仆人,要的就是让他们去县城报案,好把县城守军吸引过来歼灭。因为施老爷有个当侍郎的儿子,谅这个县令哪怕明知可能是陷井,也不敢不来救。这就是攻其必救。 而这个张洪基,自从上次来威海所搞事情被刘朔放走后,便一直由何建业与其联系。所以这次要用闻香教的名头灭了施家,便带上了他。 此时,一个亲兵带着一个单薄的身影走过来,正是那个供出藏银点的女人,施二的儿媳。 “咳、咳!”刘朔清咳两声,对何建业轻声道:“看你的了!” 说完,便拍拍他的肩膀,走到一边研究起天上的星星。 看着靠近的女人,何建业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挠了挠头,想说点什么:“那个......夫人......” “民妇姓李,贱名顺娘。听说将军有意纳我为妾!”李顺娘一身布衣,凹凸有致的身形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妖娆,漂亮的脸蛋上有些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地看着他。 何建业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求助似的看向刘朔。可刘朔见他看过来又立马数起天上的星星。 他回过头咬咬牙,鼓起勇气道:“你若愿意跟我,我愿以正妻相待!”刚说完,便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李顺娘看着站得笔挺却手足无措的何建业,忽地笑了:“残花败柳之身,怎敢奢望正妻之位。如蒙将军不弃,能有个安身之所便好!” 她方才便已得知,这群灭了施家满门的黑衣人,其实不是闻香教的人,而是登州卫。士兵找到她转告了刘朔的承诺:会将她带到登州卫,保证她此生衣食无忧,条件是她将很长时间只能呆在卫所里面,不能随意外出。 除此之外,还问了一个让她很惊讶的问题:“刚才那个很凶很壮的将军想娶你,你是否愿意,全凭你自愿!” 这个问题让她有些猝不及防,但之前被家公出卖的经历让她渴望有一个强力的依靠。况且方才床前的经历虽然让她很羞耻,却也感受到这个看似凶恶的男人,对待弱女子却很温柔。 何建业闻言下意识地看向李顺娘,这一次,眼神里的尴尬消失了。他挺直了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郑重道:“你放心,我并未看轻你!我保证一辈子对你好!” 说完他又挠挠头,朝刘朔喊道:“主公,咱们马上还要打仗,可顺娘怎么办?” “你这憨货,“刘朔没好气地看过来:“这里多的是马车,你不会安排一营人马,先送你娘子去寿光?区区一县之兵,怕是连你一个人都打不过,哪用得着这么多弟兄!” “是,是,谢主公!”何建业憨厚地笑着,接着拉过一个亲兵便让他去调来一营人马。 “民妇李顺娘......谢将军活命之恩!”李顺娘对着刘朔的方向,深深一福。她听见何建业叫刘朔主公,心中有些诧异,但她识趣地没有表露任何疑问。 “不必多礼,”刘朔走过来,笑道:“李顺娘,你提供施家的藏银点,可谓今日首功!”他顿了一下,带着承诺语气郑重道:“我说过凡是提供藏银点线索的,必保他一生富贵,说到做到!”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傻笑的何建业,“何将军他是我头号心腹大将,我知道他的人品,既答应过一辈子对你好,就绝不会反悔。等到了寿光,我就为你们二人办婚礼。礼金,一万两!另有十万两作为顺娘你的嫁妆!” “怎敢让将军如此破费!”李顺娘惶急道。 “嗨,娘子!你没听出来,主公给你添嫁妆,意思是跟你结亲,作为你娘家人呢!”何建业嘿嘿笑道。 刘朔笑骂道:“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聪明?你这憨货莫不是装的吧!” 何建业傻笑着,摸着头不说话。 李顺娘不敢置信地看着刘朔。 刘朔含笑点头:“以后就叫我兄长吧,以后何胖子若敢欺负你,对你不好,你就告诉我,我打他军棍!” “顺娘,拜见兄长!”李顺娘拜倒在地,泪流满面。 刘朔将她扶起,安慰几句。见何建业调的那一营兵马已集结了,便又朝他问道:“建业,临淄守军再不过来咱们也要出发了,你先安排弟兄们送顺娘回去吧,你那宅子有收拾好吧?” 何建业和沈如默作为刘朔麾下最高级别的将领,分配的都是单独的宅院。不过毕竟是抄家所得,刘朔就担心还是血迹斑斑,怕吓着人家。 何建业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拱手:“主公放心,都收拾干净了!” “那便好!顺娘,上车吧!我们的事很快办完,今晚就会回去!” 李顺娘听话上了马车,在一营骑兵的护送下朝寿光的方向远去了。 见何建业目光一直随着马车的方向,刘朔打趣道:“这便舍不得了?方才怎么还装君子推辞!” “哪有,末将只是没杀过瘾,在等县城兵马过来给我杀,在这等得是望眼欲穿啊!”何建业拙劣地试图辩解。 刘朔也懒得戳穿他,叹了口气:“娘希匹,这临淄县令还真敢见死不救,不怕施为郎给他小鞋穿?” 说着他猛地一跺脚,“别在这傻等了,去县城,轰他娘的!” 何建业闻言大喜:“主公,我早想试试60磅大炮轰在城墙上是什么效果了!” 可就在这时,一骑飞马来报:“禀主公,临淄城方向的军队来了,离我们还有不到十里!” 第108章 覆灭临淄援军 “来得好!”刘朔,拍了拍何建业的肩膀,语气很轻松:“去吧,和埋伏的弟兄一同出击,灭了他们!领头的能活捉就活捉,实在不行,死了也无妨。” 对一支县城派出来的队伍,实在难以他太认真地对待。 何建业也是精神一振,指节捏得咯咯响,脸上满是狞笑:“主公您放心,末将去去就回!保管不让跑掉一个” 说罢,他朝刘朔拱手一礼,转身点了一队精骑,马蹄响起,很快消失在庄外的夜色里。 施家庄外六七里处,夜色如墨,一支千余人的队伍举着火把正在迤逦而来。 这支队伍稀稀拉拉的没个队形,行军速度一点都不快,士兵们步伐拖沓,有点故意磨蹭的意味,士气更是低落得不成样子。 奉命出征救援的临淄县典史宋波骑在马上,惊惶地望着前方的黑暗,内心简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仿佛随时会有蛰伏的怪兽跳出来一般。 他不断在心中骂娘,这知县老儿自己不敢去,竟派自己去救。 可他心里也怕啊! 瞧瞧他带的都是些什么人,囚犯、赘婿、衙役、临时强征的民壮,手里拿着的家伙什儿更是五花八门,锈迹斑斑的刀枪就勉强算好的了,更多带的是木棒、铁锹甚至锄头等农具。活像一群要去种地的农夫,哪里像打仗的? 就自己这千把乌合之众,平时守守城还凑合,敢野战的,含他自己在内怕是一个也没有。真一旦要交战,恐怕那闻香教逆匪还没冲到眼前,这帮人便四散跑光了! 知县的命令不敢不从。可从出了城门,他便刻意放慢了行军速度,祈祷的便是自己还没到,那逆匪就捞完钱财逃跑了。这样自己不用跟逆匪对上,对上峰和施氏都有了交待。 “快!快!都打起精神来!”宋波有气无力地干嚎着。 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却是:走慢点,再慢点!最好等那帮凶悍的逆匪抢够了,杀完了,心满意足地撤走了,他这支官军再浩浩荡荡地开进去,最好能有几个跟护院搏杀的逆匪尸首留下来,这便是自己白捡的‘功劳’了。 至于施家的人,听天由命吧,反正那一家子仗着有钱有势,平日里欺压百姓,没一个好东西! 这批半夜被拉起来的民壮没一个是想打仗的,早摸清了这典史大人光嘴上吆喝不打鞭子,一个个脚步更慢了,只恨不能往后倒退! 宋波正盘算着这怎么把这一夜给无灾无难地混过去。变故突起! 先是几声短促的哨响划破夜空,紧接着,队伍正前方的官道上、侧后方的黑树林里,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杀!” 如同平地起惊雷!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无数黑影如同从地狱钻出来魔鬼一样,瞬间对临淄援军那松散的行军阵列前后夹击! “敌袭!是骑......骑兵!!”前方斥候凄厉的示警声只喊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逃啊!快跑!”临淄来的兵勇们瞬间炸了锅,哭爹喊娘地往后溃逃 何建业一马当先!手中大枪左挑右刺,只顾向前冲,如入无人之境!一路上凡是挡在他前面的,别说一合之敌了,半合都没有。他的大枪每次前出,几乎都是一扫一大片,这群乌合之众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杀人对他真像割草一般。 自从升到协统之后,他的体质又得到系统强化,此刻简直就是一个人形高达!要知道沈如默还是标统时便能压着新科武状元打,他跟沈如默半斤八两,可以说此刻他起码有三个武状元的实力,刘朔说他一人便能解决这群县兵,还真不是吹牛。 面对这等乌合之众,他根本不屑用任何战术,只要莽上去,贴脸开大,要的就是绝对的碾压! 跟在他身后的几百精骑都急了,连一点战功都没捞着,在他后面无奈地大喊:“将军,别全杀,给我们留几个!” 何建业闻言,只是哈哈大笑,盯着前方那个穿官袍骑马上的,便是往前冲! 宋波吓得魂都飞了,看着何建业凶神恶煞地冲过来,手脚都软了。 那些临时拼凑起来的临淄兵勇,只是在听到马蹄声和喊杀声的瞬间便崩溃了。第一时间便要逃跑,可是前后都遇袭,结果前面的人要往后面跑,后面的人的要向前跑,结果便是两边人马挤在向了中间,全都动弹不得。 “饶命!我们投降!”眼见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不少衙役和机灵的民壮吓得武器一扔,抱头就往地上一趴,瑟瑟发抖。 何建业冲到队伍中央,见地上趴了一片,还有些人傻愣愣地站着,便勒住马,朝这群人吼道: “所有人!扔了武器!敢留着家伙的,斩!” “别堵在路上!都跪到路边去!” 雷鸣般的喝令声压过了战声的嘈杂。近千人听话地丢掉了他们手中那可笑又可悲的武器,成片地跪倒在路边,缩着脖子像鹌鹑似的,连头都不敢抬。一场双方都是千余人的战斗,几乎在瞬息间便结束了。 何建业没管满地的俘虏,径直骑马上前,目光古怪地落在一个穿着青色官袍,正竭力想往人群里缩的中年胖子身上。先不说何建业目光一直锁定着他,单就这家伙那身官袍,就像黑暗中的萤火虫,他以为他的能藏得住? “阁下,别躲了,出来聊聊,你藏不住的!”何建业勒住马,戏谑道。 宋波却没有半分出来的意思,甚至目光还不断朝各处人群扫视,仿佛何建业叫的是别人而不是他。 看着他自欺欺人的模样,何建业无奈地一挥手,几个士兵便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了何建业马前。 宋波摔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官帽早丢了,头发乱得像鸡窝,脸白得像纸,裤腿湿了一片,还透着股刺鼻的臊味。 “莫非尿裤子了?”何建业大手在鼻前扇了扇,皱眉道:“姓甚名谁,居何官职,统统报上来,敢瞒一个字,砍你一刀!” 宋波慌忙跪倒,磕头如捣蒜,颤声道:“大...大王饶命,小人都招,小人宋波,乃是临淄县典史......”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凑到何建业耳边,压着声音道:“将军,张洪基来了,就在后面。 第109章 问路 何建业闻言眼珠一转,对着宋波呵斥道:“你这家伙好运,我家大王来了,待会好好表现!若大王满意,你便可活,否则拿你剁成臊子做碗荤面!”说罢便径直朝后面走去。 宋波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一个劲地磕头求饶,却被两个士兵死死架住了,往后面拖去。 何建业见到张洪基,便朝他眨眨眼,大声道:“基哥大王,你来得正好。此战我军大胜,俘虏上千,还活捉了他们的首领,姓宋,还是个典史!” 继而朝后面喝道:“带上来!” 接着宋波便被两个士兵扔了过来,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张洪基见了何建业的眼色,了然地笑了笑,上前一步扶起宋波,和颜悦色带着歉意道:“宋典史见谅,我这帮弟兄都是粗人,手上没个轻重,让典史大人受惊了。老哥别怕,俺们圣教讲规矩,您配合点,包您伤不了一根毫毛,还有诚意奉上......” 宋波站稳了身体,见他笑容亲切,流着泪哀求道:“大王,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求您放我回去吧。您大恩大德我记一辈子。” 张洪基笑容隐去,叹了口气,对左右道:“既然宋老哥不愿意配合,也不好勉强。那便请他为我军加餐吧,拉下去剁成臊子!明早吃宋典史的臊子面!” 说罢,手一挥,便有两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上前,各拿着一把鬼头大刀,二话不说就将他往外拖。 宋波这一夜不知被吓过多少次了,几乎都要成神经病了。待这两个光头大汉才架住他的胳膊,便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大叫:“放开我,我愿意配合,快放开......” “带他回来!”张洪基平静地喝道。待两位大汉将宋波又施了回来,他故意拍了拍软成一滩烂泥的宋波那没了官帽的头,见宋波对他挤出谄媚又恐惧的笑意,知道他确实已完全屈服,大笑道: “这才对嘛,干嘛敬酒不吃吃罚酒!否则我闻香圣教基哥部刚灭了施家庄满门,不介意再添上你这一条人命!”他特意强调了“闻香圣教基哥部”几个字,声音洪亮,确保周围的俘虏都听得清清楚楚。 接着,他朝身旁一个刀疤脸小伙道:“小六,你去陪宋典史把帽子找回来,再商议下‘合作细节’,记得一定要好好招待!” “得勒!”小六一把搂住宋波,结果一股骚臭味直冲他脑门。他强忍着没吐,咬牙切齿道:“宋典史,咱们好好亲近亲近!”说着便押着惊惶不安的宋波去了。 “何......何兄弟,咱们借一步说话?”目送小六远去,张洪基对着何建业,轻声问道,那态度更像请示。 “嗯,听大王吩咐!”何建业表面恭敬地抱拳道。 两人来到一片无人黑暗处,何建业卸下了伪装,没好气道:“我说基仔,县城守军给你俘虏了,连领军的也给你活捉了,你还不去带着他们赚下临淄城,杀光城里姓施的,找我磨蹭什么!” 张洪基堆着笑,小心翼翼地凑到何建业面前,竖起大拇指:“何爷神勇盖世,片刻就收拾了这一县守军!高!实在是高!眼下这临淄城唾手可得,只是......” 他搓搓手,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神情,“那个......恩公可是在庄内?小的......小的有些事儿,斗胆想当面禀报恩公,请教一二......” 何建业瞥了他一眼,心知这小子肚子里必有盘算,主公有言在先倒也允准。他点点头:“主公还在庄内,随我来吧,路上把你身上拍干净点!” …… 依旧是施家主屋那间净室内,刘朔品着香茗,哼着前世的流行曲调,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无意识地打着节拍,任谁看了都知道他此时心情很好。 任谁一夜暴富,心情都差不了。 亲卫通报后,何建业带着张洪基大步走进来,张洪基收敛起在外面的匪气,“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声音洪亮又恭敬:“恩公麾下走狗张洪基,叩见恩公!” “起来说话。”刘朔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打量着张洪基,感叹道:“一晃小半年过去,你也成了气候,如今麾下有多少兵马?” 张洪基爬起来,却依旧微微躬着腰,脸上露出一丝沧桑:“多亏恩公相助,小人这几个月四处伏击卫所军,招降纳叛,也发展得有两万人!只是如今被闻香教总坛盯上,总是以整顿教务为由,要派人接管军权!” 刘朔沉吟道:“两万人么,若是训练得当,也算不错了。至于那些神棍好解决,你把他们跟和你不对付的人编在一起,哪天派出去前知会下何将军,我们帮你给灭了!”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当初你走的时候,我就说了让你扯旗单干,跟着这神神鬼鬼的闻香教,成不了大事!” 张洪基点头哈腰:“多谢恩公,待我回去便想办法把他们聚在一块派出去,然后联系何爷。至于扯旗单干......” 他脸上浮现忧虑的表情:“恩公明鉴,小人也考虑过单干,但未来的路该如何走实在不明朗......是以难以下定决心!” “哦?说说看!”刘朔抿了口茶,淡淡道。 张洪基动情道:“小人自知身份卑微,能有如今这点微末势力,全赖当日恩公大人慈悲留了条活路,此后又几番资助粮草和装备。大人的恩情,小的粉身碎骨也不敢忘!” 他话语中透着真诚,眼圈都有些泛红,但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有些惶恐: “恩公大军之神威,威海所底蕴之深厚,外人不知,但小人如何能不明白!这青州之地......不久后定是恩公囊中之物!小的这点微末力量,没那个胆量、更没那个能力跟您这活菩萨抢香火啊!” 他抬起眼,偷觑着刘朔的表情,小心翼翼道:“所以......小人斗胆向恩公大人......求一条生路!求一处......能容小的和手下上万号苦命兄弟继续挣扎求存的地方!请大人指点迷津!”他再次深深一揖。 刘朔眼睛微微眯起。他知道张洪基这是在表忠心,表明他无意与自己争地盘。同时也是在试探——试探自己对他未来的安排,他也怕自己占了青州之后,顺手把他这个棋子灭了。 “你这是在问路?”刘朔端起旁边亲兵刚注好热水的茶盏,用盖子轻轻拨弄着浮叶,“你这倒是问对了人。” 他放下茶盏,声音平缓却斩钉截铁:“我也不瞒你,青州行省乃我基业之基本盘,不容其他任何势力置喙!” 他看向听得屏住呼吸的张洪基,眼神似笑非笑:“然关中、豫州之地,我军势力暂时不会深入。此二地大旱刚过,赤地千里,饥民遍地,正是你理想的兵员地。你要这里迅速练出十万可战之兵!” 张洪基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起来。刘朔的话,放出了他心中压抑许久的野望。 “但是!”刘朔话锋一转:“此二地毕竟疲敝已久,只可倚为兵员地,不可作为根基。待精兵练成,你可,择机南下!先入湖广,再占川蜀!那可是天府之国,物阜民丰,易守难攻。进可争夺天下,退可割据一方!” 张洪基听得心潮澎湃,满面红光!关中、豫州的兵员,湖广的水利,川蜀的天险......刘朔的简单勾勒,无异于给他铺开了一条金光大道!虽然这条道路也必定坎坷,但比起在青州对上刘朔的十死无生,已是好上太多。 他噗通一声再次跪下,对着刘朔重重叩首,额头砸在冰冷的地砖上砰砰作响:“多谢恩公为小人指点活路!恩同再造!小人这便去取了临淄城,杀光施家余孽,所有财物均为恩公送来!” 他如此激动,一方面是确定了以后要走的路。另一方面,是他确认了刘朔真没打算在利用完他后便顺手灭掉。 “起来!”刘朔虚扶了一下,“本将也不白拿你的。光有地方不行,练兵得有粮!我这次过来带了十万石上好的大米,就全给你了,待我等走后,你来这庄子上取!” “谢大人天恩!大人恩情山高海深!”张洪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有了这批粮食,他根本就不用再鸟那所谓的闻香教总坛! “好了,时候不早,你去打临淄吧!”刘朔含笑点头。 张洪基带走宋波开始按计划准备骗城时,脊梁挺得笔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亢奋。他第一次对未来如此充满信心。 …… 张洪基走后,何建业问向刘朔:“主公,会不会养虎为患?” 刘朔嗤笑一声,“不过是颗背锅的棋子,翻不了天!” 第110章 丧家之犬 寿光县城深处,某座奢华私宅的暖阁正房内。 厚重的锦帘遮挡了刺目的阳光,只在缝隙处透入几道金辉,恰好落在刘朔躺着的那张精致的拔步床上。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激烈云雨的旖旎气息。 刘朔这一觉显然睡得极为深沉,以至快到了午饭时间还未醒来。 没办法,自从前几日灭了施家满门,不仅出了口恶气,还满载金银财宝而归,他便一直处于亢奋之中。没什么别的庆祝方式,于是便奖励自己夜夜笙歌。 昨日,他又一次玩到了深夜,而两女被他砸了太多珠宝首饰,又听了太多好听的情话,心花怒放之下也是从半推半就到予取予求。此刻他身边,谢沉璧和燕迟月两条滑腻白嫩的大长腿就肆无忌惮地搭在他身上,两人依偎着他两侧酣睡,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红晕。 趁此机会,刘朔终于解锁了两女全部姿势,一些之前连燕迟月都唾弃的玩法,现在包括她和谢沉璧在内都甘之如饴了,二女算彻底变成了他的形状。 至于这处宅子,原本是前知县梅友德的私宅,自让吴学文代理寿光知县后,他便带着谢沉璧和燕迟月搬了出来,把县衙让给了他。 当然,主要原因是,由于官不修衙的传统,这县衙在他眼里实在是残破不堪,而梅友德的这处私宅便要豪华舒适多了。 所以,刘朔除了回来的第二日给何建业和李顺娘办了婚礼外,其余几日都宅在这里,过着昏天黑地的日子。他还特意嘱咐了沈如默和何建业,不是天大的事他们自行处理便好,不用来烦他。 然而,这份天天泡在温柔乡的日子终究是持续不下去了。 “主公!主公!醒醒!”门外传来沈如默刻意压低的声音。 刘朔蹙眉,极不情愿地睁开眼睛,示意同样被惊醒的谢沉璧与燕迟月继续睡,这才朝门外不耐烦地喝道:“如默,何事!” 沈如默应道:“主公,临淄县令来人了。指名要求见您,说是十万火急,危在旦夕!还说你不见他,他就一头撞死在城墙上!” 然后他便听到了刘朔明显压抑着火气的声音:“等着,我马上起来。” 不一会,刘朔便在不顾春光外泄的谢沉璧和燕迟月的伺候下穿戴整齐。出来将房门带上后,他对等在远处的沈如默吐槽道: “这张洪基不行啊,夺个城怎么还让县太爷跑出来了?我还以为他早上西天了,结果竟跑我这来了。验过了么?确认是真的?” 沈如默应道:“回主公,查验过了,官服、官印俱在,眼下正等在县衙花厅里。另外,县里有行商见过他,算是确认无疑!” 顿了顿,他笑了起来:“另外,这个张洪基倒不是全然无用,他昨日给何建业传来消息,施家在临淄城的商铺抄得了两百三十万两,其余财货无数,准备往总坛送去。今日何胖子派兵去截,果然白得银两百三十万两和许多货物,现都放在军营里。还有信上说负责运送这些财物的都是跟他不对付的,于是何胖子把他们杀得干干净净!” 刘朔听闻又得了两百多万两银子,心情也是好了很多,连起床气都消了。他得意道:“铲除异已这招还是我教他的!我跟他说的,有什么来夺权的,或者不对付、不听使唤的,尽管往外面派,我帮他杀就完了。” 随即感慨道:“没想到这临淄比寿光肥这么多!我在寿光费了老大力气捞的,算上梅老狗贡献的,加起来也就堪堪过两百万,还不如张洪基这一波送过来的!” 他摇头叹息,对沈如默道:“银子我过会收走,货物嘛,你就安排人,都估个价,就放到登州商铺慢慢卖吧。” “遵命,主公!”沈如默抱拳领命,随即又小心地请示:“主公,那,那个临淄知县呢?” 刘朔笑道:“拿自己的小命来要挟我,这个县令倒也有点意思。就去见一见吧!” ...... 刘朔来到县衙时,吴学文正在处理公文,见了刘朔过来,慌忙搁下笔便迎上来大礼参拜。 刘朔扶起他,诧异问道:“那临淄知县呢?你们都是知县,不去请教些为官心得?” 吴学文苦笑:“大人,人家是正印知县,又是两榜进士,如何瞧得上学生,区区一酸秀才!” 实际上他一开始便诚心的请教了,希望能与之结交。可是热脸贴了冷屁股,一腔热情换来的只是一顿冷嘲热讽。 刘朔闻言冷笑:“区区一个丧家之犬,也敢在此耍威风,看我为出气!” 刘朔入得花厅,见到的便是一个穿着青色官服和中年人。官服脏兮兮的,衣襟和下摆也沾满了泥点灰渍。他脸色灰败,双眼中布满血丝,嘴唇还哆嗦着。见到一身三品官服、气度不凡的刘朔走进来,他眼中似乎亮起一丝希望,几乎就要向他扑上来,却又被刘朔身后按刀而立的沈如默冰冷眼神逼停在五步之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朝刘朔拱了拱手:“我乃临淄县令顾自宽,阁下便是登州卫指挥使刘朔吧?” 刘朔径直在椅子上坐下,点了点头,“没错,是我,足下此来何意!” “刘指挥,你即刻发兵,直取临淄城,快点,立刻,马上!”一副命令的语气,顾自宽显然是按耐不住了,到后面几乎是咆哮着出声。 “顾知县,你这没头没脑地让我调兵,都把我搞糊涂了!”刘朔端起亲兵刚给他沏的茶,轻轻吹了一口,慢条斯理道:“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发兵。还有兵可不是随便就能调的,你出示一下朝廷或者总督府的调令!” 顾自宽急得跺脚,“刘指挥,来不及解释了,你先赶快发兵,手续我后面自会补齐。” 刘朔摇摇头:“顾大人莫非见我年轻好骗?刘某进入官场第一天,便有长辈告戒,程序正确,事办砸了问题也不大。流程不对,事办好了也可能丢官杀头。” 他眉头深锁,目光紧紧盯着顾自宽,冷笑道:“顾大人若还是虚言诓我出兵,拿刘某当傻子对待,那便请便吧!” 接着对一个亲兵道:“伺候好茶水,点心也不要断了!” 说完便起身,领着沈如默往外走。 人还未出花厅,便听到身后‘噗通’一声。 刘朔徇着声音看去,只见顾自宽已毫无形象地跪地面上,脸上涕泗横流。 “呜呜......刘指挥!刘大人!求求您!救下官一命吧!” 第111章 赎城费,好处费 死亡的恐惧下,顾自宽放弃了朝廷命官的所有体面,一边磕头,一边哀嚎。泪水、鼻涕混合着额头淌下和冷汗,糊满了五官,脏兮兮的,狼狈不堪。 刘朔这才停住了脚步,慢悠悠坐回椅子上,跷起二郎腿,重新端起了茶盏。他指尖摩挲着杯沿,淡淡开口:“临淄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一五一十说来!” 顾自宽不见刘朔吩咐,不敢起来。他跪在地上像狗爬似地转了个向,面对着刘朔恭恭敬敬地跪好,这才继续哭嚎道: “刘指挥!救命啊......救救临淄城吧!”他的声音凄厉,字字泣血,“闻香教的那帮恶鬼!那群畜牲,他们屠了满城士绅!他们在屠城啊!” 刘朔听到他说屠城,还真担心是张洪基恶性大发,不管三七二十一乱杀一气。他眉头微蹙,面色严肃,对他顾自宽确认:“说清楚点!闻香教到底是在屠满城百姓,还是在杀士绅?” 顾自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只杀士绅,倒没听说杀寻常百姓!”继而他露出无比愤恨,咬牙切齿的表情:“若只杀些愚民,那不算什么。可他们这只杀士绅,不动百姓,可比屠城还可恨百倍!千倍!万倍啊!刘指挥,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刘朔没接他话茬,端起茶盏啜了一口,低头的瞬间眼底杀意一闪而过,转瞬又隐去,再抬头眼中毫无波澜:“关于这支闻香教逆匪,你知道哪些,全都说来我听听” “是,是,指挥使大人!”想起那夜的情景,顾自宽浑身一抖,脸上显露出深深的恐惧,“大人,闻......闻香教的那个大魔头叫张洪基!他部下叫他基哥,他......他......他杀疯了!”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哭嚎着说道: “那日晚上我接到施家庄的的求救,那时我便猜到可能是贼人在调虎离山,围点打援。那可是礼部施侍郎的施家啊,我怎敢不救,于是我便凑了一千多人,派本县的典史宋波去了。” “果不其然就中计了,这闻香教逆匪是早设好了埋伏等我县兵上门啊!可怜我县这一千多人死的死,俘的俘,竟没一个逃出来。后来我才听说,那张洪基麾下甚是精锐,特别有一部将特别勇猛,他一个人便冲跨了宋典史一千多人啊!” “最可恨的宋波那蠢货、那叛贼......这该死的狗东西竟然带着那帮魔鬼骗开了城门!” 说到这时,他脸上露出窒息般的恐惧:“闻香教进了城,见人就砍啊。士绅家里男丁都被杀,女眷都被他们抢了去做营妓。特别是施家,不知这张洪基跟施家有什么仇怨,但凡姓施,一个不留!好狠呐......”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最后瘫在地上嚎啕大哭:“下官全靠衙役和护院拼死保护,才逃了条命,东躲西藏了几天才到寿光,就是为了搬救兵!刘大人,求您了,救救士绅们!救救临淄百姓啊!” 刘朔端坐在椅上,手指轻轻拨弄着茶盏里浮起的茶叶,对顾自宽的哭天抢地视而不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自宽哭着嚎着,声音越来越低,边哭还边看刘朔表情,却见他始终无动于衷地在那品茶。终于,他的哭声也渐渐消停了,花厅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顾自宽终于认清了现实:眼前这个少年将军的心是铁石做的,他的悲鸣并没有打动他分毫。他不甘心地沉声道:“刘指挥,大周府县的百姓正在逆贼的魔爪下哀鸣,您就没有任何表示吗?” 刘朔头都不抬:“你不是说士绅都被杀光了,而逆贼并不屠戮百姓,既然如此,此时派兵也改变不了什么,那急什么。” 顾自宽神情一滞,心中无能狂怒,把刘朔骂了个狗血喷头:“不急?老子是地方官,守土有责,朝廷知道了要砍老子头的!” 可这话他自不能说,只能硬撑着大义凛然的样子:“刘大人,你身为地方武官,有义务从逆匪手里收复地方城池!” 刘朔终于瞥了他一下,淡淡道:“是有义务,但你得拿调令来!” “刘朔!”顾自宽再也忍不住,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嘶哑又高亢,“那闻香教逆贼张洪基破我临淄城以来,屠戮官绅,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满城生灵涂炭!你身为我青州武官,本就有守土靖安之责,怎可一味要拘泥形式,非要那狗屁调令!” 他慷慨激昂,将‘守土靖安之责’咬得极重,这是他最后一次试图用大义说服眼前这个将决定他生死的武官。 可这番慷慨激昂,只换来了刘朔平静的眼神。他慢悠悠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盖着鲜红大印的卷轴。 “没有调令对吧,但我有!” “顾大人!”刘朔的声音带着几分遗憾,“本将也想救临淄啊,奈何......军令如山!本将乃是奉总督大人军令去救济南的,迟误一分,便是杀头之罪!”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顾自宽“总督大人与你,谁大?济南省城与你临淄县城,孰重?” 顾自宽面如死灰,却还在做最后挣扎:“耽搁不了多久,大人,附近就您一支官军啊!” 刘朔面露嘲讽,嗤笑道:“别废话了!” 顾自宽闻言心一沉,以为此事彻底告吹。却听刘朔继续说道: “直接开条件吧!要我救临淄可以,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你可是官军,收复城池是应该的,这是义务.......” “放屁!”刘朔打断他,语气粗鄙,“老子是卫所军,没军饷的!大军一动,粮草耗费不说,开拨费要不要?弟兄们为你拼命,他们受伤战死的汤药钱,烧埋银子,谁出?你他娘的尽想着白嫖啊?” 顾自宽一咬牙,像是下了血本般说道:“我老家还有二十四房小妾,都是年轻美人。您若帮我夺回临淄城,我全给你送来!” “您自个留着享用吧!”刘朔摆摆手,一脸嫌弃。 顾自宽心一横,又道:“我还有四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也送给你,不要嫁妆,为妾为奴,悉听尊便!” “无福消受。”刘朔放下茶盏,作势要起身,“再拿不出实在的,我可就走了!反正要砍头的是你,不是我。” 顾自宽痛苦地闭上眼睛:“你......要多少银子!” “不多,五十万两而已!” “你怎么不去抢!”顾自宽猛地睁开眼,咆哮起来,“我做了快五年知县,也没捞到五十万两!” “顾大人别急啊......”刘朔笑了,一副为他谋划的样子,“哪能让你一个人出钱,随你逃出来的士绅其实不少吧?他们城里可能没带出多少,可乡下别苑里指定埋了银子!我军可以护送你们去挖呀!” 他顿了顿,循循善诱:“再说,青州沦陷的府县不少,那些父母官也怕朝廷清算吧。你去跟他们说,我刘朔可以帮他们夺回城池,只收点赎城费,县城五十万两,府城两百万两,童叟无欺!” “至于你,”刘朔看着他,眨眨眼,笑道:“每谈成一个,我给你一成好处费。搞不好这趟下来,你还能大赚一笔呢。” 第112章 幕后黑手刘朔 顾自宽在心里盘算着自己能拉到多少人头,最后还是觉得不靠谱,摇摇头:“刘指挥,50万两还是太多了,最多......最多10万两!” “还讨价还价呢,你以为我在跟你商议!?”刘朔冷笑道: “老子是在救你的命!” “你要是认为你的命不值50万,那你便滚出寿光,洗干净脖子,等着朝廷砍你脑袋便是了!” 顾自宽冷汗直冒,他跪在地上卑微地哀求:“看在大周朝廷的面子上,您多少给减一点......50万两!跟剜了下官的心肝没有区别啊!” “分文不可少!我再听你在弟兄们的卖命钱上饶舌,立时便走,绝不再听你半句废话!”刘朔神情冷酷,丝毫不让。 顾自宽不敢再讨价还价,他面如土色,了无生趣:“50万两可以,下官大部分身家都陷在了城里,士绅取银子要时间,下官去联络同僚拆借也要时间......” 刘朔截断他的话头:“随你,反正50万两到手,我就出兵,保证第二天就夺回城池!我不急!” 顾自宽颓然坐在地上,沉默地点点头。刘朔当然不急,可他是心急如焚!晚一天夺回城,他被朝廷砍了的可能就更大。 可惜这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好好考虑我的提议,去寻些同样失陷城池的同僚,赚点好处费!”刘朔站起身朝外面走去:“若是士绅需要挖银子,便来找沈将军,我军免费提供运送和保护!” ...... 京师,皇宫,紫宸殿内。 抑扬顿挫的尖细念读之声响起: “臣奉本省总督府军令,率登州卫驰援济南。经昌邑,遇莱州、灵山二卫,遂合兵同行。 行至寿光,莱州、灵山二卫粮秣告罄,遂向县城征调。不意县令梅友德仅发陈旧粗粮百石犒军,更于城楼悬布题字,直斥我三卫为‘贼配军’,恣意辱我官军! 为顾全大局,三卫将士忍辱负重,隐忍未发。当夜行军暂歇,莱州、灵山二卫以该粮作食,然臣部存粮尚余,并未取用。 夜半,忽闻杀声震野!闻香教张洪基部数万逆匪围我三卫营寨!炮声大作,箭如雨下。臣部浴血死战,然观左右莱州、灵山二卫营寨,抵抗渐趋微弱。臣亲冒矢石突入莱州卫大营一探究竟,但见满营士卒或已亡毙,或抽搐待死,皆面色乌黑。余者亦虚弱无力,委顿难支!指挥使钱仲礼气息奄奄,泣告曰粮草有毒,因霉味甚重,未能分辨!莱州、灵山二卫全员中毒,此时能提刀握枪者十不存一。 臣欲护卫钱指挥共同突围,然其自感必死,不愿拖累臣,竟趁臣不备,引刃自戕!臣目眦欲裂,督率本部苦战半日,终究寡不敌众,被迫率军突围。 此役,莱州、灵山二卫全军覆没,自指挥使钱仲礼、孙得禄以下各千户尽数殉国!登州卫亦折损过半,士气不振。 臣率残军于寿光城下与梅友德对质,此僚志得意满,骄横无比。对答之际,得意忘形,竟自泄毒粮之计!其幕僚吴学文,素秉忠义,早已暗集梅某贪赃枉法及勾结邪教诸般罪证。当机立断,联合城中忠义士绅一举将其擒缚,献于军前! 梅犯于阶下供认不讳,其串通闻香教张逆属实。复查之下,更牵出通教劣绅十数人。臣本欲槛送京师听候国法。然三军闻之,义愤填膺,恨其戕害袍泽,皆欲生啖其肉,甚有叫嚣屠城以报者,哗变之危,系于一发! 情势汹涌,局面堪忧,恐再酿兵祸!臣万般无奈,惟有于寿光县城菜市口前,将梅友德一干首恶明正典刑,枭首悬杆,以儆效尤而抚慰军心,遂安大局。其累累罪证已详附呈文,伏惟陛下圣裁! 臣登州卫指挥使刘朔,谨泣血拜表以闻!” 大太监念完刘朔的奏折,朝御座上恭敬一礼,便倒退着退下。 大周景熙帝高踞于御座之上,龙袍下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但气势却如渊如狱。那双藏在冕旒之后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阶下低头装死的衮衮诸公,压得这些帝国中枢们喘不过气。 “兵部说说吧!”景熙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登州卫刘朔上的急报,你们都看了。莱州卫、灵山卫,近万大军,一夜之间便折了个一干二净!呵呵,这逆贼嚣张啊,还敢署名——闻香教张洪基!” 他将最后六个字咬得极重,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兵部尚书陈靖忠须发皆白,额头已密布冷汗,他颤巍巍出列奏道:“陛下容禀。兵部连番详查,再三求证。莱州、灵山两卫确实是被一支打着‘闻香圣教基哥部’旗号的悍匪突袭倾覆的。这个基哥就是张洪基,此人专爱屠戮卫所,尤其酷爱残杀千户官,凡是落入他手中的千户必然要折磨几天几夜才死。是以若是此人所为,倒不足为怪!” 景熙帝皱眉:“此人为何专爱屠戮卫所,还对千户这般残忍?有何隐情?” 陈靖忠有点尴尬,但皇帝相问他也不敢隐瞒:“陛下,此人关中卫所出身,曾中武举,名次还不错。可惜后来全家皆被其所在卫所千户给虐杀,于是便落了草......” 景熙帝明白,其中肯定有一些狗屁倒灶之事,这天下各个千户所造的孽他也有所耳闻。但他今天也不想管档子事,他压抑心中怒火,冷哼一声,朝阶下问道:“督察院,刘朔所奏寿光知县与士绅勾结逆匪之事,可有查证?” 督察院左都御使苏应泰,捧着笏板出列:“回陛下,督察院已核实登州卫提供的各项证词,验证确实无误。梅友德贪赃枉法,被身为闻香教逆匪内应的粮商李儒山等人抓到把柄,进而做出此等人神共愤之事!” “骇人听闻!” “简直骇人听闻!” 景熙帝终于爆发了,他朝着御阶下百官痛声喝斥:“堂堂朝廷命官,三甲进士,贪赃枉法,鱼肉百姓不说,竟然还勾结逆教,坑害官军,为贼守城!这圣贤书是读进狗肚子里了吗?” “朕的朝堂若皆是此等禽兽,大周江山如何得以长久!” 殿内一片死寂,群臣噤若寒蝉,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似乎生怕皇帝老子想起自己。 景熙帝发泄一番后,终于平静下来,继续点了兵部的名。 “陈部堂,青州战事,还有何新消息!“ 陈靖忠大感不妙,硬着头皮答道:“禀陛下,青州战事大体平稳,济南城还在坚守......” “就没有任何变化?最近有收复哪座城池,或是丢了哪座城池,莫要糊弄朕!”景熙帝眯起了眼睛。 陈靖忠知道再不说实话就要死人了,慌乱奏道:“正要禀报陛下,昨天接到锦衣卫紧急军情,临淄城为闻香教逆匪张洪基设计攻破......” 他的话还没说完,阶下右班文臣队列中,一道充满怨毒与悲愤的声音猛然炸响: “陛下明鉴!陈尚书此言大谬!”礼部左侍郎施为郎排众而出,他身体因极度愤怒而微微颤抖,眼里布满血丝,脸色涨红。一想到老家中大几百万两银子就这么没了,他心痛得几晚都是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 “什么张洪基!什么闻香教基哥部!臣敢以项上人头作保,这皆是歹人布下的迷阵!真正的幕后黑手,定是那登州卫指挥使——刘朔!” 第113章 刘朔是大忠臣啊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瞬间一片哗然!数十道或惊愕、或探究、或骇然、或幸灾乐祸的目光瞬间聚集在施为郎身上。 施为郎无视众位同僚的目光,扑通一声跪倒殿前,悲声高呼: “陛下!臣,施为郎,家便在临淄!父亲、兄长、子侄,阖族被灭啊!臣身为礼部侍郎,按律当避此案之嫌!然则,此灭族血仇,不共戴天!臣即便被天下非议,亦不敢不言!不敢不为那数百无辜族亲亡魂,求一个明白!求一个公道!” 他咚咚磕头,声泪俱下。 景熙帝看着阶下泣不成声的施为郎,微微皱眉,并未开口,心里不知在琢磨什么。 兵部尚书陈靖忠对着施为郎无奈道:“施侍郞,我知你心中悲痛,可是......” 他转而举着笏板对景熙帝拱手,“陛下,临淄城里却实是闻香教逆匪,锦衣卫密探亲眼看到张洪基在城里奸淫掳掠,屠杀士绅,而刘朔的登州卫还在百多里外的寿光城休整,已有十日未挪过窝!” 锦衣卫指挥使郑斌也出列道:“陛下,这城情形由两拨互不统属的密探报上,臣敢拿性命担保,绝无差错!” 景熙帝本来就不信,闻言颔首,对依旧跪着的施为郎温和道:“施卿,我知你是伤心族亲亡故,心中悲痛,才口不择言。此次便不怪你胡言乱语了。快快起来吧。” 可施为郎并未依言起来。他依旧跪着地上,猛磕两个响头后,对着御座上的景熙帝泣血控诉: “陛下,你莫教那刘朔给骗了!那刘朔,狼子野心,此番灭我施家,手段残忍!那所谓闻香教张洪基,必是与他勾结,甚至就是他暗中扶植的!他以那张洪基为爪牙,替他背下这屠戮士绅、抄没家财的恶名!以‘闻香教’之名,行巧取豪夺独霸青州之实!” “施大人,您这没头没脑都在说些什么啊!”苏应泰叹了口气:“陛下和臣工们都同情你的遭遇,可你也不能气糊涂了就信口开河啊!这刘朔勾结谁都可能,就是不可能勾结闻香教的!” 施为郎没想到苏应泰几乎算是刘朔的人,对他一向铁面无私的名声很是相信,只以为他也是受到蒙骗。他激动得浑身颤抖,对苏应泰道: “苏公,您慧眼如炬,可要明察!我施家百余年积累,财货也是不少!我敢断言,我施家的金银宝贝,此刻必定是藏在刘朔军营之中!” 苏应泰抚须犹疑道:“若真藏在营中,那许多金银,必瞒不过士卒。那么多人,能全是他心腹?怎会没一点消息传出?” 他又转头看向锦衣卫指挥使郑斌,问道:“锦衣卫这边可有何发现?!” 郑斌朝他点点头,又看了面含希冀看着他的施为郎,叹息着摇了摇头,对着景熙帝拱手道:“陛下,从施家庄灭门第二天开始,锦衣卫便发现闻香教不断从施家庄运出财货,昼夜不绝,连续五天都未运完,怕是有上万车都不止!” 施为郎眼睛一亮:“可是运往刘朔军营!” 郑斌摇摇头,否定道:“全是运往西南方向,与刘朔军营是南辕北辙!” 景熙帝看着施为郎幽幽道:“施卿,你施家可是真富啊,朕的内库金银珍宝,怕是也没有上万车!” 施为郎闻言心生恐惧,毫毛倒竖,期期艾艾道:“臣家中做的都是正经营生,断无此如此多财物......” 又朝郑斌质问道:“莫非那刘朔就什么都没做,坐视那逆匪屠戮临淄百姓!” 郑斌又是摇头:“刘指挥派人全歼了闻香教一支从临淄城发出的贼兵,杀了数千人,看上去缴获颇丰!” 施为郎大喜,朝景熙帝叫嚷道:“陛下,陛下,这必是那逆匪通过此种方式向刘朔输送财货,这财货必是来自于我施家!您快下旨抓住他,再搜查其军营便知!” 然而,当他看向御座之上的景熙帝,却没有在其身上看到设想中的震惊或雷霆之怒。这位至尊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嘲讽的弧度,低沉的声音响起: “施为郎......”这位帝王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你这是在......教朕做事?” 施为郎浑身一激灵,如同被一盆冰水浇下,但他依旧梗着脖子颤声道:“臣......臣不敢!臣只是不忍见奸佞蒙蔽圣听!不忍见那跋扈边将欺君罔上!此獠勾结匪类,屠戮百姓,私蓄军资......” “够了!”景熙帝的突然一声暴喝,震得施为郎后面的话再也吐不出来。仿佛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降临整个紫宸殿,群臣包括首辅在内,全部噤若寒蝉,深深埋下头去。 “混帐!好一个蒙蔽圣听!”景熙帝怒极反笑,他居高临下,目光如实质般盯在施为郎身上,“想要蒙蔽朕的不就是你吗?你是不是以为朕老了,昏聩了?你胡说八道两句就依你把忠臣给办了!” “苏应泰!”景熙帝猛地一甩袍袖,点名道:“你来跟他解释解释,为何这世间最不可能勾结闻香教的,便是刘朔!” “臣遵旨!”苏应泰朝御座拱手一礼,才看着施为郎惋惜道:“施大人你不知,闻香教的教主徐闻,便是刘朔亲手所杀!” 施为郎闻言脸色煞白,僵在那里。他知道他完了,对刘朔的指控在所有人的眼中都成了污蔑。 “没错!”景熙帝冷冷道:“朕已得知,那徐闻手段颇有些神异,这闻香教便是在他手上成了气候。锦衣卫探得,由于他长期不露面,闻香教高层相互倾轧,争权夺利,不日怕是要四分五裂!这也是他们仓促造反的原因。不然再让他们发展下去,局面怕是更加难以收拾!可以说在这件事上,刘朔立有大功!刘朔是我大周,大大的忠臣啊!” 苏应泰补充道:“当初之所以不公开他的功劳,是陛下出于对他的爱护,怕他被逆教宵小所害!” “没错!”景熙帝颔首。 其实当初是苏应泰建议他暂不公开徐闻之死,这会却说成是他对臣子的保护,他也毫无负担地接受了,毕竟恩出于上嘛,这苏应泰虽说刚直,却如此懂事,他很满意。 给刘朔定了性,立了忠臣的牌坊,景熙帝转而审视地看着施为郞: “老实交待,你与刘朔,有何仇怨?” 施为郎已彻底失了心气,畏畏缩缩道:“陛,陛下明鉴,臣与刘指挥并无仇怨!” “陛下,施为郎欺君!”这时一个声音冒了出来。 景熙帝与百官们顺声看过去,却发现那个举着笏板出列的人,正是平日与施为郎共进退,几乎一个鼻子出气的礼部右侍郎,郭怀庸! 第114章 墙倒众人推 “陛下,施大人所言与登州卫指挥使刘朔刘大人并无仇怨......其实不然!”礼部右侍郎郭怀庸举着笏板对景熙帝毕恭毕敬地拱手一礼。 施为郎双目赤红得似要喷火,咬牙切齿:“郭大人,你我相交莫逆,你为何信口雌黄,诬陷于我!” “放肆!再敢多言,立斩不赦!”景熙帝勃然暴喝,龙颜震怒。他平生最恨有人骗他,这施为郎平时颇受他信任,满朝官员就属他擢升最速,此时先见他勾陷忠良,又听他竟还敢欺君,这股无名业火“蹭”地就冒上来了。 “臣......臣......”施为郎被这声暴喝吓得瘫软在地上。抬眼瞥见御座上那双冰冷的目光,又是骇得一激灵,喉头如同堵塞一般,再也不敢再作声了。只有委屈地缩下脑袋,眼泪和冷汗涔涔而下。 见施为郎安静了,景熙帝这才沉声开口:“郭卿,你将施为郎与刘朔之仇怨细细道来。是非曲直,朕自有分辨!” “臣遵旨!”郭怀庸长揖一礼,这才娓娓道来: “陛下明鉴,说起施大人与刘大人之间的仇怨,其实不过是施大人单方面的怨恨,刘大人完全是无妄之灾。”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施为郎,摇头叹息: “恐怕刘大人自己都不知道,这施大人对其的怨恨有多深呐!” 他心道,对不住了施大人,官场倾轧,向来如此。 原本他们的确是同盟,谋划的是礼部尚书致仕后,施为郎接任,而他也小小的进一步,由右侍郎升任左侍郎。 他们这一派还有更远的谋划,则是要托举施为郎成为最年轻的阁老。他们之间有过协议,只要他全力支持施为郎,那么一旦施为郎入阁,自会投桃报李,将他推上尚书之位! 可惜今日看来这施为郎是栽了,那么他也不妨落井下石,踩上一脚,作他的晋官之阶。日后施为郎的尚书、阁老之路,便由他郭怀庸来替他走吧。 郭怀庸心中闪过这些思绪,面上却是满是对施为郎的痛惜之色。 “若问施大人对刘大人的仇怨何来,其实不过‘忌妒’二字!” 此二字一出,众朝臣们都来了兴趣。 在他们看来,这施为郎年纪轻轻便中了状元,升官速度更是像窜天猴似的,才几年就做了侍郎,是何等的春风得意,何等的人生赢家!就这样的人,谁不羡慕?这世人还有他忌妒之人?他们都看着施为郎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施为郎则是怒眼圆睁,一双眸子如毒针般死死盯着他,却因景熙帝有言在先,不敢作声。 郭怀庸视若未见,继续朗声道: “刘大人早年诗词双绝,且常游于京中风月场,曾有‘诗仙’雅号。坊间盛传,凡得其题诗之花魁,其身价陡增百倍!有次施大人邀我等微服赴宴某楼,花魁相伴席前。论及当时文坛佳作,那花魁对刘大人诗才推崇备至,极尽倾慕。” “偏偏施大人可是状元之才,向来心高气傲,目空一切,登时出言讥讽,言道刘大人诗才不过尔尔,雕虫小技罢了。那小娘遂请其赐诗。施大人连作五首,女娘皆默然摇首,毫无赞色。施大人羞怒难捺,斥其‘不懂诗’。那小娘便以施大人同样题材,须臾成诗五首,其文理、意境、韵味竟皆高出一筹不止!” “那花魁娘子曰:‘妾身微末之才,较之刘安民,诚如萤火之于皓月。然尊客诗才尚不及妾,相较刘公子判若云泥!安敢妄自尊大?奴虽卑贱,恕不复奉陪井蛙之辈!’言罢竟离席而去!” “施大人引以为毕生奇耻!彼时他曾叫嚣要在春闱上叫刘朔好看,必使其身败名裂。然未及施展,不意刘大人竟受命回乡继承卫所。施大人便遣恶奴索要了其卫所两万余亩良田,如此尚不能消气,他竟然还......”郭怀庸说着说着,似乎有些迟疑,停顿在了那里。 景熙帝正听得精彩处,见他停顿,不悦道:“吞吞吐吐为何,快说,他究竟还做了什么?” “施大人竟派了刺客,要在途中取他性命......幸得刘大人逃脱了!“ “果然是混帐!”景熙帝怒不可遏,“你个妒贤嫉能的玩意,朕看错你了,你还敢买凶杀人!” “陛下,他诬蔑我啊,郭怀庸他包藏祸心,他在陷害我啊!”施为郎知道这个罪名坐实,他便全完了,他顾不得皇帝方才让他住嘴的禁令,激烈的控诉。 郭怀庸从容再拜:“陛下,臣方才所言,若有一句假话,请诛臣九族!” “且此中关节,兵科给事中杜中远杜大人亦知。杜大人清誉卓着,朝野咸服,总不至与臣共同构陷施大人?” 兵科给事中杜中远暗叹一声,无奈出列,见施为郎跪在地上,满眼乞求和期待地看着他,他也只能歉意地避开了他的眼神。他们之前确实关系很不错,但他跟郭怀庸关系更好,这郭怀庸都拿九族担保了......他也只能如实禀告,朝御座拱手道:“陛下,大体皆如郭大人所言!” 施为郎闻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完了,彻底完了!这皇帝老子听了搞不好要杀了他。 果然,皇帝老子的反应不出意外。 “施为郎!”景熙帝的声音带着无比的愤怒和痛心疾首: “刘卿为我大周出生入死,亲斩贼酋,立不世之功!其忠勇之心,日月可表!你施为郎,堂堂礼部侍郎,妒贤嫉能!就因为诗才不如人,被讥讽了几句,竟凭几分连捕风捉影都算不上的臆测,便敢污蔑国之栋梁勾结已被他自己亲手斩杀的贼首同党?!简直天方夜谭!莫不是包藏祸心、陷害忠良?!” 施为郎如坠冰窟,他张口结舌,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他脸上火辣辣的,如同被皇帝隔空狠狠抽了无数个耳光! 那“妒贤嫉能”、“包藏祸心”、“陷害忠良”几个大帽子扣下来,等于皇帝亲自给他定了性。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即使不死,政治生命也走上死路! 还真是可笑,今日他本要趁着痛失全族,皇帝怜悯的机会,往那刘朔身上安一个勾结逆匪,谋财害命的罪名。而且他有极大的把握这刘朔真的做了这些,只要皇帝同意严查,定然能查出不少罪证,到时这刘朔怎么都逃不过一死! 可在皇帝亲自搬出“刘朔斩杀闻香教教主徐闻”的机密之后,他所罗织的罪名便可笑至极!刘朔都杀了徐闻,他怎么可能再去勾结徐闻的部属余孽?这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加上郭怀庸和杜中远这两小人的落井下石,他陷害刘朔的动机也有了,就是他妒贤嫉能!今日之后,怕是天下皆知他施为郎,堂堂一个状元出身的侍郎,竟是如此的小肚鸡肠。 他之前对刘朔的控诉,此刻在皇帝这振聋发聩的反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愚蠢、胡搅蛮缠,甚至......居心叵测! 在他决定搞一搞刘朔的时候,想到的最严重后果也不过是被驳回。绝对没想到一次弹劾,竟能叫他落入这般田地! 今日他算一败涂地!他被定性为奸臣,而刘朔,自然是遭他这个奸佞陷害的忠臣良将。 不仅如此,局势不明时,百官们大多会事不关己,冷眼旁观。而一旦他的失势成了定局,定然少不得许多得罪过的,或看他年纪轻轻高居高位而妒忌不爽的同僚们,对他落井下石。 正所谓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正是这个道理。他知道就要有人要跳出来了。 果然,景熙帝话音刚落,御阶下便沸腾起来。 “陛下,施为郎小人行径,臣以曾与其同班共事为耻,请陛下严惩!”苏应泰叹息一声,朝景熙帝拱手谏言。 “陛下!臣有本奏!”苏应泰刚说完,他手下的一名御史快步出列,朗声奏道,“施为郎之罪非只此一例!臣闻其任礼部典仪司郎中时,竟克扣孔庙祭祀供银三千两!此獠简直枉读圣贤书!” 又一人高举笏板出列,乃是一科道言官:“启奏圣上!坊间亦有传闻,施为郎主持今科会试时,接受考生贿赂,甚至大有泄题可能。国家抡才大典,竟沦为其攥取私利的工具!” 其后是无数人争相弹劾: “陛下!臣参施为郎纵容家奴在通州强夺民田......” “臣参其收受贿赂,徇私舞弊......” “臣闻其妄称图谶,交构皇子,指斥乘舆......” 一时间,御阶前群情汹汹,弹劾之声此起彼伏!揭举的罪行桩桩件件,或大或小,或新或旧,均砸向已成众矢之的的施为郎! 第115章 都指挥同知 “污蔑!都是污蔑!陛下......他们落井下石啊......”施为郎的辩解微弱无力,淹没在汹涌的弹劾声中。他面如死灰地看着那些平日里一团和气的同僚,此刻却一个个如张牙舞爪的魔鬼,看他的眼神尽是嘲弄与快意! 虽然在皇帝将他定性为奸佞之时,他便对落井下石有所预料。可世态炎凉至此,仍叫他感到心寒不已,要知道弹劾他的人里,就有他的同年、同窗、好友、甚至是知己!看到自己落难,他们竟如此兴奋? 特别是那个诬蔑他指斥乘舆的,他现在的官职还是他举荐的,可他这行径是要把他九族往地狱里推啊。虽然现在施家就剩他一个了,诛九族和斩他一个,对他而言也区别不大了。 此时他竟想到了刘朔的那句诗“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 景熙帝冷眼俯瞰这朝堂上的喧嚣,眼里满是厌弃。冷漠地喝止了御阶下的嘈杂,他的声音平静而冰冷:“礼部左侍郎施为郎,因私废公,妒贤嫉能,妄图构陷忠臣良将,动摇军心,更是置大周安危于不顾!此风断不可长!”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厉:“即日起,削去礼部侍郎一职,降为礼部清吏司主事,罚俸一年!着即闭门思过,听候调遣!若再生事端,定斩不饶!” “谢陛下!谢陛下开恩......”施为郎涕泪交加,磕头如捣蒜。他知道皇帝是真的留情了,毕竟他是皇帝亲自简拔上来的,琼林宴上可是戏称他为大周详瑞的。只是可惜了他原本的大好前途! “拖下去!”景熙帝烦闷地一挥手。立刻有两名高大的侍卫上前,如同抓鸡崽般将已经瘫软的施为郎从地上架起,毫不留情地拖出了金銮殿。那撕心裂肺的哭嚎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大殿之外。 殿内一片死寂。 景熙帝目光扫过沉默的群臣,最后落在首辅周鸿儒身上: “元辅,青州总督无能,都指挥使督剿不力!给朕一并严旨斥责!再无建树,就让这群废材自己提头来见!” “还有,”他顿了顿“登州卫指挥使刘朔有功,元辅,你认为当如何奖赏?” 此话一出,周鸿儒心里明白,皇帝是想给刘朔升官了。 但这刘朔既非他门下,又从未给过效敬,仅凭功劳就想升官?此风断不可长! 他沉吟片刻,拱手道:“陛下,刘朔上月刚刚升任登州卫指挥使,不宜再行提拔。不如勉励一番,暂且沉淀一二,观其后效,再委以重任。” 景熙帝闻言也觉得有理,正待点头,却见一蟒袍青年站了出来: “元辅此言差矣!父皇,所谓国难思良将,如今青州局势糜烂,正是不拘一格启用贤臣良将之时,岂可拘泥于资历!儿臣保举刘朔为青州总督,节制青州一应文武官吏,必能迅速清除叛逆,还青州一省安宁!” 这位侃侃而谈,慷慨激烈人蟒袍青年,就是最得他宠庞爱的二皇子!他此言一出,霎时引得朝堂一片哗然。连景熙帝也皱起了眉头。 苏应泰诧异地看了二皇子一眼,然后当先奏道:“陛下,臣反对,从一卫指挥使骤然擢升至一省总督太过突然,也不利于其本人成长。臣建议先指提拔刘朔为青州都指挥使,待其立下足够功勋,再行提拔不迟。” 他虽然对于二皇子突然举荐刘朔很是诧异,不过眼下确实是一个机会。要不是二皇子突然提出要提拔刘朔当总督,他根本不会奏请提拔他当都指挥使,毕竟才刚升官,想想都没可能。可既然是二皇子先提出了那一步登天的升迁方案,那他再提议升一个低一等的官衔,便不显得突兀了。 果然,景熙帝闻言脸色缓和了不少,相对于一下给出个一省总督的官帽,区区一个都指挥使,他还是能接受的。 他朝二皇子训斥道:“胡闹!一卫指挥使跃升一省总督,岂是儿戏?!朝廷升迁自有法度,岂容你信口开河!退下!” 二皇子张了张嘴,但触及父皇凌厉的眼神,终究不敢再辩,悻悻然退回班列,脸上犹带不甘。 他是想起高体仁来信中刘朔承诺的,只要给他运作成了青州总督,未来他即使没被定为储君,也能发兵砍了龙椅上那个,扶他上位。 虽然他并不想以这种方式上位,也不是完全相信刘朔的承诺,但怎么说呢......万一真到了那个地步,那刘朔这边,不失为一道保险。 可惜,总督这等高位,不是他能左右的,只能再想办法。 景熙帝目光转向苏应泰:“苏卿所言,升任青州都指挥使......嗯......” “陛下!臣以为万万不可!” 一声浑厚的断喝响起。五军都督府左都督周友仁,昂首出列。 “哦?周都督有何高见?”景熙帝目光微凝。他知道这周友仁似乎因为其弟周友义殁于登州之役而怨上了刘朔。也知道他的人去登州调查过了,得出的结论却是周友义之死并无蹊跷。 正因为如此,景熙帝更相信刘朔了,毕竟连恨他的人都没找出毛病,那不更说明他没问题吗。但周友义毕竟是武官第一人,涉及到武官的升迁,也不好不让他发表意见。 “陛下明鉴!”周友仁声若洪钟“刘朔其人,原本不过一介书生,在登州卫任职不过数月,虽也曾歼敌立功,但毕竟时日尚短!其统御一卫之才能都尚未得证实,又如何能骤然掌控青州一省之兵权?” 其实都指挥使一职虽是一省军事长官,统辖一省卫所官兵,位列正二品,国朝初年也确实是兵权在握。但到了如今,其实大部分权力都被总督夺了去,但凡军事调动都要请示总督府,地位早已大不如前。比如刘朔,就可以不用鸟明面上的上司青州都指挥使的命令,但总督下令,表面上怎么也得执行。 所以,除了品级在那,一省都指挥使其实没那么重要。但周友仁故意忽略了这一点,因为品级也很重要!一旦让这刘朔升任了二品大员,再立下功勋,搞不好哪天便被这皇帝调到五军都督府,甚至取代他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他不知道,被他和勋贵们当作宝贝的五军都督府职位,在刘朔眼中却是嫌弃得不行。作为一个预备造反的男人,他宁愿窝在一隅当个小小的千户,也不愿进京做一个困兽。 周友仁拱手朝向御座,言辞恳切:“臣并非否认刘朔之功,亦非是如施为郎那般妒贤嫉能。然国家名器,当慎之又慎!都指挥使之职,关乎一省安危,若刘朔只逞一时之勇,而无运筹帷幄之能,无恩威并济之术,贸然擢拔,恐非朝廷之福,更是置青州千万黎民于险地!” 苏应泰见周友仁亲自下场反对,心中飞快盘算。他知道周友仁代表的是掌握统兵权的勋贵们,他们对于像刘朔这种背景不深、依靠特殊功绩上位的,往往抱着天然的警惕甚至打压心态。周友仁的理由冠冕堂皇,他也难以直接反驳。 果然,周友仁一番话说完,殿中许多勋贵和部分沉稳的老臣都微微点头,深以为然。就连首辅周鸿儒,虽未言语,嘴角也微不可察地上扬了几分。既打压了二皇子插手朝政,又驳斥了苏应泰的提议,也算是替他维持了文官对军职任免的影响力。 景熙帝沉吟不语。他知周友仁有私心,但他的话也不无道理。他固然赏识刘朔的勇猛和忠诚,也痛恨青州目前官员的无能,急于找到一把利剑来打开局面。但周友仁说的“非逞一时之勇”却也是实情。让一个卫级军官骤然统领全省兵马,风险太大,搞不好就把整个青州丢了,连京师都要震动。 御座之上的沉寂,使得殿内气氛变得微妙紧张起来。 片刻后,景熙帝才再次开口: “周卿所言,老成持重,不无道理。” 周友仁俯首抱拳,微微躬身。 景熙帝目光地扫视群臣,一字一句做出裁决: “登州卫指挥使刘朔,智勇双全,力斩贼首,忠勇可嘉,于国有功!着即刻擢升为青州都指挥使司都指挥同知,领青州卫所军务,协助总督、都指挥使督剿灭叛逆!” “陛下英明!”殿内群臣齐声应和。 苏应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都指挥使同知虽然未及他提议的都指挥使,但至少升了一级,也不算太坏。等他运作刘朔入江南助剿哥布林,有的是升迁机会。 景熙帝看向周鸿儒:“元辅。” “老臣在。” “议一议鲁王那边怎么办,青州卫所能保住济南就不错了,怕是无有余力救援兖州。” 周鸿儒面有难色:“陛下,臣汇同兵部与五军都督府议过了。如今草原与辽东皆有异动,京营必须留有足够的兵马应对。因此最多能抽调两个镇,不超过三万人马南下,否则一旦有变故,怕是京师不稳。” 景熙帝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既如此,两个镇就两个镇吧,务必齐装满员,朕不想再听到有宗蕃失陷!” 他知道哪怕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就在京营中,吃空饷的也不在少数!但除了开国那一两代,其余帝王都没办法彻底避免,他也同样解决不了。 ...... 远在寿光的刘朔不知道朝堂围绕他展开了怎样的交锋,甚至他还没发力呢,他心心念念要弄死的施为郎就已经要倒下了。 他此刻正一脸笑意地看着顾自宽带过来的那几个朝廷官员,就像看着一头头大肥羊自投罗网。 他心里数着:“一个五十万两,这个也是五十万两,这个还是五十万两......咦,这个是白鹇补子?” “哟呵,还是个行走的两百万!” 第116章 狂赚四百万两 那身着五品白鹇补子官袍的,正是沂州府知府胡大人。他连同其辖下的四位知县——山兰县王知县、费县许县令、日照周县令、蒙阴吴县令,这五位弃城而逃的地方父母官,被顾自宽引介到了刘朔跟前。 胡知府一见刘朔笑脸,心头便是一凛。那笑意他太熟悉了,和他招待那些上门求他办事的富绅巨贾时的笑容如出一辙,都是看待宰肥羊的神色。想到自己竟也有送上门任人宰割的那一天,不由得一阵苦笑。 当初费县、日照、蒙阴这三地县令先后丢了城池,逃到了沂州府城,也就是山兰县城时,他可是暴跳如雷,气不打一处来。那真是把他们骂了个狗血喷头,痛骂他们不战而逃,辜负朝廷的栽培,天子的信重,枉读圣贤书。 当时他还想着要整军备战,夺回辖下这三座城池。 可是,当他在城楼上看见铺天盖地闻香教逆匪扑面而来时,却吓得两股战战,话都说不出来。几乎是不假思索便接受了手下的建议,立即开城出逃。至于当时也有人苦劝,逃了也会被朝廷正法,可他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只想离这险境越远越好。 只能说千古艰难唯一死,古人诚不欺我。 寿光县衙花厅内,一番客套后便陷入了沉默,众人似乎各怀心思,谁也不想先开口。 厅内气氛压抑,几位丢城失地的父母官脸上的惨白惊惶之色,与刘朔那满含笑意却透着几分玩味与兴奋的神情形成鲜明对比。刘朔兴奋得理所当然,哪有看见大肥羊自己走过来挨宰还不高兴的。 面对上门的肥羊,刘朔没有吝啬,拿出了他珍藏的上品茶叶招待。此刻花厅内清香袅袅,但这沁人的香气却丝毫无法驱散官员们对于朝廷铡刀的恐惧。 胡知府率先按捺不住了,他官阶最高,所以一旦被清算,朝廷的铡刀绝对最先斩他。而他的胆气早已磨光了,只剩惶惶不可终日。他咽了口唾沫,第一个开口,连声音都在发颤: “刘指挥......刘大人!听顾知县说,说您有本事替我等收复城池……只是……只是这府城200万两,太过骇人听闻......您有所不知,俺这沂州府城,其实是山兰县城啊,你可以问王知县......要不咱按县城的标准......” 山兰县的王知县在一旁忙为迭地点头:“是极,是极,其实就是一破烂县城!” 许县令也苦着一张脸:“就是县城的50万两也太贵了呀!我县穷啊,榨了几年也没榨出多少油水!” 周县令、吴县令也在一旁附和: “是啊,半生积蓄也没这么多!” “刘指挥看同朝为官,为陛下效力的份上,多少饶些银两吧,给个折扣也好!” 他们来之前已从顾自宽那里得知,这刘朔是在价钱上分文不让。可话虽这么说,他们怎么也得试试!毕竟这钱一旦给出去,他们多少年白干啊!虽然能从士绅身上找补一些,但他们自身也要亏上不少。 顾自宽则在那悠悠地喝着茶,不发一言。 他知道没用,劝不动的。 想他那天什么手段没使?连哭带闹,撒泼打滚,什么尊严都舍弃了,也没让这个年轻人少要一分银子。这人的心肠就是铁石做的。 他此刻其实在盘算,他带来了四个知县,一个知府。其中一个知县是附郭的,应该不算。那就是三个县城一个府城,一共是三百五十万两,他的好处费是一成,那就是三十五万两。如此一来,他自己的赎城费便只要出十五万两了。 嗯,这个好处费可不能让士绅们知道,他们得老老实实的按五十万两给! 还有,他突发奇想:我难道不是我自己介绍的吗?这样说来,我这五十万两岂不是也能拿五万两提成?能,必须得能!这个得跟这刘朔好好说道说道! 顾自宽突然发觉,这“拉同僚赎城”的买卖并非难事。人都是怕死的,当官的日子忒舒坦,那就更怕死了。前天他听说益都有几个从隔壁沂州府逃过来的官员,便去拜访。他还记得当他说出寿光县有一支精锐,能替他们夺回城池时,那几张枯槁绝望的脸上,迸发出了怎样的惊喜和希望。 貌似东昌府那边全府沦陷了?兖州府就剩个府城了吧,济南府也没好上多少,起码沦陷了大半。可那些父母官,自己可没听说有几个殉城的...... 貌似,这业务做得?要不,待临淄城收复,自己干脆专门去跑这业务得了,搞不好还能大赚一笔。赚同僚的银子,可比自己辛辛苦苦贪污来得快多了。 “顾知县、顾知县?” 正沉浸在赚钱大计中不可自拔的顾自宽,恍惚中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慕然惊醒,抬起头,却见刘朔正看着自己:“顾知县,莫非你未曾告诉他们,刘某这概不还价?” 不待顾自宽回答,胡知府便接过话来:“刘大人,不怪顾知县。他与我等说过刘指挥不接受讨价还价,可是这价钱实在太......”他话未说尽,但那副肉痛之色已溢于言表。 刘朔长叹一声,脸上忽然挂满了愁苦:“诸位,我理解你们的心情,可这不是我刘朔漫天要价,实在是养军太费钱了!” 他苦涩道:“你等不知卫所军的苦啊!朝廷不给粮饷,不给装备,全靠我自筹啊!我的大军你们也看见了,就那铠甲,就那战马,还有那许多刀枪剑戟,哪一样不是吞金兽?更不消说人吃马嚼的了,现在我每天一觉醒来,就要忧心这上万人马的口粮啊!全他娘的压在我一人身上啊!” “就说这次奉命平叛,我是提着脑袋去拼命的啊,可粮草竟还得千里迢迢地从登州运来,这是何等的耗费!沿途的府县给不给米不说,就是如打发叫花子给了几斗米,我又敢吃吗?那莱州卫、灵山卫就是吃了寿光县狗官给的陈粮,一夜之间近万人马啊,就他娘的全没了!” “再说了,自古征战,伤亡之惨,莫过于攻城!我替你们夺回城池,一战下来不知得死多少弟兄?那伤的要不要汤药费,死的要不要给烧埋银子?还有那残废的,如果我不管他,不养他一辈子,将士会不会戳我脊梁骨!” “就算不提这些,就说攻城前,不扔个几万两作开拨费,你看哪个当兵的愿意动弹。不扔个上万两奖励先登,哪个弟兄愿意九死一生地爬这城墙?” “你们说,这一座城,50万两真的贵吗?” 胡知府与几个属下面面相觑,他们心底盘算了一下,这刘朔的军队他们看了,军容威武不说,装备也是前所未见的甲胄鲜明,兵器精良。据他们估算,他一个士兵的装备连带战马,怕是几百两银子都打不住。 如果从做生意的角度,他刘朔的本金就大几百万两了,何况还有那天量的维护费用,收他们几十上百万两,貌似真不多? 何况,人家那么大的投入,一点都不赚,谁愿意? 最关键的是,除了这支大军,周围再也没有能救他们的了。远一些的,远水解不了近渴不说,有没有这能力又是一回事,好多都自身难保,搞不好比他们还先死。 确认刘朔不会降价,自己又没得选择,胡知府与几位知县对视一眼,朝刘朔道:“刘指挥,价格我们同意了,我们连同顾知县的临淄城,一共四座县城,一座府城,一共四百万两,今日便可交付!” 刘朔脸上刚露出狂喜,未料胡知府猛然话锋一转,神色无比严肃: “可我等还有一点困扰,此事若刘指挥不能为我等解此后顾之忧,这银子花了也是白给,我等宁愿等死!” 刘朔闻言一愣,收敛了笑容郑重道:“不知是何困扰,胡大人请讲!” 胡知府面露哀戚之色,缓缓起身,对着刘朔深深一揖:“刘指挥,我等相信您有能耐替我等收复城池。可是,可是我等原先的城池守军死得死,逃的逃,就算再征集民壮,可也济不了事啊!”他说着说着,竟哽咽起来。其他几位县令也是眼含泪水,拼命地点头,眼巴巴望着刘朔。 “到时您的大军前脚刚走,那边闻香教的逆匪后脚又卷土重来......我等岂不是人财两空,照样是个失陷城池的死罪啊!” 第117章 赎城与售后 顾自宽在旁边小声补充:“指挥使大人,几位大人的顾虑......不无道理。” 刘朔点点头。他原本还想着,如果他收复了城池,交给这些父母官,然后闻香教又夺去,他还能再收割一遍。 但想想也不靠谱,这些当官的也不傻,相反还都是人精,怎么会容他反复收割?再说,他们未必还能筹到那么多银子让他割第二遍。 倒不如趁此机会,将登州卫的触角绅入青州各处城池! “哇哈哈哈哈!”刘朔突然朗声大笑,打破了沉重的气氛,笑得几位官员头皮发麻,看他像看疯子。 他走到胡知府面前,伸手就要拍对方的肩膀,胡知府却没这种习惯,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才没让他拍到。 刘朔尴尬一笑,收回手摸了摸鼻尖,慨然道:“胡府台!还有诸位大人!你们多虑啦!” 他收起笑容,郑重道:“本官办事,讲究的是银货两讫,童叟无欺!今日收下你们的银子,自然要包你们满意!解你们的后顾之忧!” 他竖起一根食指,“这样!售后!懂不懂?本指挥额外赠送你们一年的守城售后!” “售后?”几个官员全都懵了,没听说过啊。 “对!售后!交易完结后的持续保障。”刘朔笑着解释,“本官用性命担保!一年内有效!夺回城池后,我派兵帮你等镇守一年!就驻扎在你们城里!这一年之内,甭管是闻香教再打过来,还是冒出了什么绿林草寇,只要敢来碰你们的城池,都由我的兵负责打跑。若万一还是把城池搞丢了......”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无比真诚:“都算我的责任!每丢一次,我刘朔,倒赔你们十万两雪花银!不仅如此,我还免费替你们把城池再夺回来!不用你们再多掏一个铜仔!怎么样?白送你们此等售后,够不够义气?能否解你们后顾之忧?” 几位官员闻言瞬间睁大了眼睛,他们发现自己有九成的把握不用死了。 “当真?刘指挥,此话当......当真?”胡知府激动道。 “军中无戏言!”刘朔拍拍胸口,“咱们可以立字据!签字画押。若有半句虚假,你们只管向天下人公开,说我刘朔说话不作数,是个没有信用的大骗子!” 几位官员飞快地用眼神交流着,刘朔的方案正中他们下怀,可以说此刻他们已经下定决心要与刘朔交易了。然而,他们还是觉得不够保险! 体态有些发福的许县令艰难起身,小心翼翼朝刘朔拱手:“刘指挥,您这售后,确实是个好法子。可这时间,似乎一年短了点啊......” 周县令也接过话头:“您看那关中那边,也是暴民作乱,朝廷剿了快十年,也没见平息。咱们青州,谁知道还要乱多久?咱们几个都还有两三年任期,这战打起来,也不知道会不会调走啊,长期留任都是正常的。一年后,到时这逆匪还在,你却把兵抽走了,下官岂不坐腊!” 吴县令也凑过来,“没错,还有啊,您这边兵强马壮,万一哪天立下大功,您被朝廷调往其他方高就......您的兵不得跟着走?唉,您的兵一走......我们这几块老腊肉,还不得立刻被闻香教那些虎狼撕得粉碎?” 这话简直说到了其他几人的心坎里。一年时间,谁知道够不够平叛啊。还有,万一刘朔被调走,他们怎么办! “对啊对啊!周县令和吴县令说得在理!”许县令和王县令立刻附和道。连顾自宽也在一边点头如捣蒜。 胡知府眼巴巴地看着刘朔:“刘指挥使,您看,正如几位县令所言......这售后的时限......能不能再延长一些?还有,万一你被调走,这守城兵马......” 刘朔:“关于调任你们放心。本指挥的兵马不只你们看到的这些,若真有调令,我带其余兵马前去就是,必不会动用替你们守城的士卒的!” “那就好,那就好!”胡知府等人闻言都松了口气。 刘朔:“至于售后,你们想要延长多久?” “五年!五年如何?五年后,想来大局也该定了吧?”胡知府报了一个自认为稳妥的数字。 “五年?!五年你叫我日子还怎么过?”刘朔闻言脸色骤变:“胡府台!几位大人,你们真当我刘朔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他掰着手指头,神色似乎颇为激动,“我派兵驻守你们的城,每月要花多少粮饷?更别说要是真遇到逆匪来攻,那消耗更是海了去了!一年售后,已经是看在我们同僚一场的份上!要是守上五年,那得投入多少钱粮?你们是想把我掏空不成?!不成不成,折本的买卖不能做!顶多......顶多一年半!” 他竖起两根手指,又弯下半根,一副忍痛割肉的模样。 花厅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激烈交流起来。片刻后,许县令拱手道: “刘指挥使,您说的在理,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可是,五年......确实才能让我等安心。不过既要您长久保地方平安,地方上总要出些心意......” 胡知府快速接口:“是极是极!这样!刘指挥使,您驻军的粮饷开支,绝不能全压在您身上!我们地方上也该分担!” “每个县......我们每年额外拿出是一万两养军费!府城驻军更多,我胡某代表沂州府,愿意每年拿出三万两养军费!专门用于您派遣将士的开销!绝不让您白白付出!” “是啊!刘指挥使,该多少粮饷,我们出了,只求保一方平安!”其他县令也赶紧附和,态度异常诚恳。 其实他们打的主意是,既然军务刘朔包了,那他们自己城里就不用养军了。这样往年在守军和城防上的开销就可以全部省下来,这样支付给刘朔养军费后,说不定还能省下一笔进自己腰包。 刘朔闻言先是愕然,继而陷入了沉思,在花厅里来回踱着步子,似乎在权衡利弊。几位官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珠子紧紧追随着他的脚步。 终于,刘朔停下,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带着很是勉强的笑意:“罢了,罢了。既然诸位大人能体恤本指挥养兵艰难,刘某又岂能斤斤计较?这五年......某应下了!” 众人心中巨石落地,几乎要欢呼出声。 “不过!”刘朔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严肃,“但规矩必须讲清楚,丑话要说在前头!” “第一,养军费!各县每年一万两!府城三万两!按时足额缴纳!若有拖欠、克扣,视同放弃合作!” 几位官员如同捣蒜般点头:“不敢不敢!绝无拖欠!”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售后责任的界定!”刘朔正色道: “收了你们的赎城费和养军费,城池在我军驻守期间,无论遭受何方势力攻打,只要城池失守,一概算我刘朔防护不力!我按契约,立刻赔付!” “但是!若养军费拖欠或合作到期,从我军撤出你等城池的那一刻起,那城池不管是遭了雷劈,还是被蚂蚁啃塌了,甚至就是突然降临了头巨龙,一口龙息把城池点燃了也罢!总之!从那时起无论发生什么与我刘朔再无关系!” “明白!刘指挥使放心!您说的是正理!您驻兵,您负责!兵撤了,也就与您无关了。天经地义!”胡知府带头表示完全接受。其他县令也纷纷附和。绝望之下,能得到的这样一份写在纸面上的靠谱保障,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喜出望外了! 而且刘朔所言其实正合了官员们的心意,他们本就打算彻底依赖刘朔的驻军防御,根本不想再投入一分钱发展本地军备。只要有刘朔的兵在,自己就安全。 至于五年后?谁管那继任者去死! “好!”刘朔脸上重新绽放出要发财了的灿烂笑容,“既然诸位都无异议,那咱们就白纸黑字,签字画押!” 他大手一挥,顾自宽已准备好笔墨纸砚和几份契约文书。 契约的核心条款,都已清晰地写在其上: 甲方:刘朔 义务: 一.夺城:于约定期限内,为乙方收复其丢失的城池。 二.售后:甲方派兵驻守乙方城池五年。驻军期间,若城池失陷,由甲方免费出兵收复,并额外赔付乙方白银十万两。 乙方:(各知府\/知县) 义务: 一.赎城费:于本契约生效后,一次性支付甲方: 县城:白银五十万两整。 府城:白银两百万两整。 二.养军费:自契约签署起五年内每年: 县城:交付甲方养军费白银一万两。 府城:交付甲方养军费白银三万两。 刘朔率先在每一份契约上签字画押,然后转给这几个客户,哦不,是这几个官员。胡知府及顾自宽等几个县令,带复杂心情,依次在属于自己的那份契约上,颤抖地签下签字画押,再重重地盖上官印和私印。 “胡大人,契约这就算签好了!”刘朔将契约给了每人一份,对着胡知府笑容灿烂,“这赎城费你们是一起,还是分开给?还有那今年的养军费......” 胡知府一脸肉疼地怀中摸出一大沓银票:“这是200万两银票,另有200万两现银,明日启运,还望大人护送......” “放心!”刘朔一把接过银票,惬意地跷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边清点边笑着回应:“等会你们走的时候我让两千精骑跟上,有他们护送,万无一失!” “那,刘指挥,五天内能否收复城池!”胡知府只认给了个比较保守的数字,其实半个月内都可以接受,毕竟行军和攻城都需要时间。 却没料到,刘朔直接理所当然地点头:“没问题,明天银子全部到位的话,大后天收复临淄,其余城池五天内收复!” 顾自宽生怕他大意了,万一败了,兵力折损了,这钱不是打了水漂,当即诚恳地劝道:“刘大人,我们虽然很急......但也不是太急......需知骄兵必败啊!” 胡知府和那几个知县跟他一样的心思,也是疯狂地点头相劝。 刘朔则笑了:“顾大人,您若再加个十万两,我能在一个时辰内替你把临淄给收复了,您信不?” 顾自宽:...... 第118章 官僚们求换钞 第二日上午,两百万两现银如期运抵寿光县衙。 刘朔让人逐箱清点核实后,命士兵先送入军营库房看管,待四下无人时,便不动声色地将这笔巨款收入了系统空间。 至此,总计四百万两白银(含银票),稳稳落入了他的囊中。 胡知府等人交割完银两,瞬间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瘫软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嘴角却带着一丝解脱了般的苦笑。 所谓风吹鸡蛋壳,财去人安乐,不外如是。 虽是被掏空了半生积蓄,心头空落落的,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如释重负——毕竟,本来以为必死,甚至牵连亲族。现在能用钱买命、换几年安稳,已是万幸。 他们赌上半生搜刮来的油水,只为保得一条性命和未来几年的安稳。至于后续能否如愿,就全看眼前这位笑容可掬的年轻指挥使了。 “胡府台,各位大人,钱财本是身外之物。”刘朔瞧着他们一个个如丧考妣的模样,自己却是感到如沐春风,他语气轻松地安慰: “只要留得有用之身,只要头上这顶乌纱帽还在,日后多少银子赚不回来?正所谓‘千金散尽还复来’嘛!” 自从看到大军护送着胡知府他们押送着一车车银子进城,刘朔的嘴角就没合拢过。能从这些贪官身上榨出这么多油水,让他们主动把银子送上门,再看着他们生无可恋的模样,居然比抄家获得的银子还爽。 胡知府几人一看到刘朔这春风得意的笑脸,便觉得心窝子一阵绞痛,恨不得给他一记老拳。可惜却敢怒不敢言,未来几年的身家性命都要仰仗这位爷。 他勉强挤出一张笑脸:“刘指挥,银子都给齐了,接下来便看您的了。” “银子既已齐备,诸公请放宽心。”刘朔的笑容此时显得格外诚恳,让几近虚脱的官员们恍惚间觉得这钱花得还挺值? “刘某即刻布置!且容刘某两日整备兵马,两日后必定出兵。临淄离得最近,后日必定光复!胡府台及各位大人的辖地,紧随其后!” 顾自宽连忙上前,拱手道谢:“多谢刘指挥,实乃顾某再生父母!” 昨日刘朔戏言让他加十万两,一个时辰内为他收复临淄城。他当然没同意,他的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三天对他来讲已经很快,犯不着多花冤枉钱。 就在这时,一个期期艾艾的声音突然响起:“刘大人,您这......寿光城里的登州铺子......里面的东西,日后会涨价吗?” 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山兰县的王县令,他脸上带着几分忐忑,说话吞吞吐吐的。 刘朔略感疑惑:“短期并无涨价打算,怎么?王大人对我登州的商货感兴趣?” “咳,确实颇有兴趣。”王县令清了清嗓子,语气渐渐顺畅: “下官昨日无意间发现那登州铺子里人头攒动,便进去瞧了瞧,竟发现里面好东西真不好。精米、雪盐还有霜糖都是最上等的,价钱还真划算。不瞒您说,下官怕后面会涨价,下官可是遣管家好生抢购了一批!” “哎,些许微物,那犯不着抢购!”刘朔摆摆手,大方道:“既蒙王大人喜欢,我每样送你一些。”顿了顿,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沉吟道: “这样,要让你每次都来寿光买也不方便,待替你收复了城池,我往你那里也开几家登州铺子,保证价格都一样!” 王县令连忙起身拱手,脸上堆满笑意:“那便多谢了刘大人了!” 许县令、周县令等人听了,也纷纷要求同等对待,主要是要求送的那些商货。刘朔得了他们那么多银子,也不在乎这点财货,都含笑一一应许了。 顾自宽却在一旁面露迟疑,斟酌着措辞小心试探:“刘大人,我看见有些百姓拿着纸片,说是纸钞,在那铺子里买货,好多都是半价.......只是,这纸钞只有刘指挥军中将士才有,却是不好换......” “可不是嘛!”王县令立刻附和,抚着胡须,脸上满是懊悔的肉痛,“下官也是买完才知道,十文钱竟能买一斤最上等的雪盐!本以为二十文一斤已是占了大便宜,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 胡知府等几个之前只听这王县令说这登州商铺物美价廉,让他们都去看看,却未想能低廉到了这个地步,纷纷以惊奇和探究的眼神看向刘朔。 他们想不通,这价格不赔死才怪! 迎着众人不解的目光,刘朔收敛了笑容,轻轻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哎,是刘某御下不严了!” “诸位有所不知,我这‘登州商铺’本名‘登州卫军需补给点’。” 他面带怅然,缓缓解释:“只因体谅将士们生活不易,特意为他们及军属设立的铺子。毕竟都是自己手下的儿郎,我不体恤谁来体恤?宁愿让他们占点便宜,也要把价格压得极低,几乎是赔本卖买!” 他话锋一转,补充道:“当然了,我登州其实有特殊渠道,倒未像诸位想像的亏损那般严重,只是不怎么赚钱罢了!” 听到这儿,胡知府几人心里各自打起了算盘:十文钱一斤的雪盐都亏得不严重,看来这刘指挥的渠道不一般啊!莫非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制盐手段? 倒没人提什么贩卖私盐什么的,这天下私盐贩子多了去了,抓都抓不过来,能得点好处就睁只眼闭只眼得了。更不用说去举报查抄刘朔的买卖,开玩笑,这可是他们未来五年的守护神。 刘朔继续“委屈”道:“我之所以搞出这个纸钞来,便是为了方便将士们享受优惠的。凭纸钞购物,才能享最低价。哪知他们竟为了一点点蝇头小利,竟将这纸钞兑换给百姓啊!百姓本该拿银子高价买的货物,却被他们拿银子低价买了去,这不是拿我刘朔当冤大头吗!” 说完,他连连摇头叹气,抬眼望天,一副很受伤的样子! 胡知府与几们县令对视一眼,眼神交汇间便达成了默契:这个便宜,他们也要占! 胡知府上前一步,先是长叹一声,语气诚恳地劝解:“刘大人为将士们谋福利的一片拳拳之心,我等感同身受。圣人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这天下皆为逐利小人,哪能理解刘指挥的苦心。” 刘朔沉默点头,感激道:“胡府台懂我!” 却见胡知府话锋一转,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意,腆着脸问道:“刘大人,既然如此,这纸钞......能否给我等也兑些?” 第119章 谋划二镇 刘朔像是没听清,瞪圆了眼睛,震惊、愕然地盯着胡知府: “胡大人,您刚才还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这转头就......” “没错啊!君子能拿出几百万两银子赎城?我要是君子,当初闻香教兵打进来时就该殉城守节了,哪还能站在刘指挥面前谈笑风生?”胡知府抚须轻笑,一脸坦然,仿佛在说我是小人我骄傲。 刘朔被他这坦荡的无耻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暗自腹诽——这老狐狸,脸皮比城墙还厚。 王县令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苦着脸凑上前:“刘大人,这一下拿出这么多银子赎城,下官几个接下来怕是要喝西北风。您就当可怜可怜我们,换些纸钞给我们,也好能多买得起几粒米下锅。” 顾自宽也跟着帮腔,讨好着劝道:“是啊,刘指挥。您既然能给那上万将士换钞,不差我们几个。通融通融,您就当多了几个兵嘛。” 许县令挪动肥胖的身子,一脸诚恳地拱手:“刘指挥,我等未来几年的身家性命都要仰仗您呢。您完全可以拿我们当自家人,这样您给我们换点纸钞,您在俺们县里不管做什么生意,我绝对当自家买卖来照看!” 刘朔被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劝得没了辙,无奈地叹了口气,勉为其难道:“真怕了你们,既如此,那便给你等换一些吧。你们想换多少?” 众官员眼睛一亮,飞快交换了个眼神。胡知府对着刘朔伸出一根手指,笑得意味深长。 “一万两?可以!”刘朔点点头。 胡知府却轻轻晃了晃那根手指:“不,是一百万两!” 刘朔瞪大了眼睛,心下是真惊了,以前没听说沂州这么富啊! 他疯狂地摇头,态度坚决:“绝对不行,最多十万两!最多一万两能用来买盐。” 开玩笑,他们这是打算进货了。一百万两,如果全买盐,以他们的人脉和渠道,怕是短期内整个青州的市场都要被要被填满饱和,那他的铺子还怎么开。而且一旦他们有了足够的货,为了自己的买卖,指不定会暗中使绊子,叫他的登州商铺开不下去。 胡知府等人对视一眼,看他这一脸坚决的样子是确实不会让步了。而且刘朔的强硬态度更让他们相信这纸钞不会随意贬值,甚至沦为废纸,否则他只会巴不得他们兑得越多越好。胡知府笑着打圆场: “十万便十万,请刘指挥为我等一人兑换十万两的纸钞!也盼着登州铺子早日开到我们那去。” ...... 刘朔打发走几位官员,便径直回了自己在寿光县的临时宅邸。至于那几个知府知县,说他们想在县城里好好逛逛,直到刘朔替他们收复城池前都待这县城里了。刘朔心里门清,他们无非是想再去登州商铺打探行情,囤些货转手牟利,也懒得管他们。 反正货他多的是,眼下最重要的是借这些官员的手,把登州商铺和纸钞推出去,占领市场。 一旦他的纸钞得到天下人的认可,到时候天下的金银都得流进他的口袋,转化为绝对的力量。 至于这些贪官......将来清算的时候,他们现在赚的每一分,都是替自己攒的。 ...... 刘朔进了宅子,就见何建业像堵墙似的杵在门口,一脸无精打采。 “你不在家陪新娶的娘子,杵在我这儿当门神干嘛?抓紧时间让你那三个妻妾怀上,后天可又要打仗了。”刘朔笑着调侃。 这些天刘朔都是尽量让那些刚成亲的将校们在家里陪陪妻妾,毕竟一旦再次出发征战,这些家眷都要送往登州后方,短期内可就没亲热的机会了。 何建业苦着脸,哀怨道:“主公,您命令末将没事不许出门。我天天待在家里,都快被那几位娘子榨成人干了......这好不容易来了公务才能到您这里清净会。” “我看你倒没瘦,反而胖了些,还说什么人干?”沈如默从后面跟上来,斜瞥了眼何建业的大肚腩,撇了撇嘴,嘲讽道:“你这分明是欺君!该打五十军棍!” “你就是妒忌!”何建业怒目而视:“我出去一趟不光娶了那么美的娘子,还得了那么多陪嫁!你羡慕不来!” “切,谁稀罕似的!” “算鸟,算鸟!你们别一见面就吵......”刘朔无奈地揉揉额头,打断两人的互怼。问向何建业: “你不是说有公务吗?什么事儿非得找我来处理?” 说到正事何建业立马严肃起来:“主公,夜莺传讯,她探听到皇帝下旨,派第五十五镇、五十六镇,共计两个镇两万五千人马去往兖州平叛,实际是去保鲁王府。消息来源是五十五镇一军官的夫人,应当属实。” “哦,朝廷舍得派募军了?”刘朔皱眉,“不去救省城济南,却救鲁王,果然是家天下啊,亲疏有别。他们出发了吗?” 何建业挠了挠头:“京城那边一向磨磨蹭蹭的,夜莺说只是下了命令,那两个镇还在京营呢,还未见启程。” “这倒不意外。”刘朔嗤笑一声:“京营中不光吃空饷的多,哪怕实编的官兵,不在营中的也多去了。请假探亲访友的不算什么,更多的是在替人跑腿、替酒楼送外卖,或支小摊、引车贩浆赚些外快。” “我在京城时最爱光顾的那家卖羊肉汤的王二叔就是京营的。听说每月上交点钱,除了会操那几天外,都不需待在军营里。甚至还有去外地走镖干私活的,光是把人集齐就要点时间。等到青州,估计十天半个月是要的!” 沈如默面带得色地点点头:“主公说得是!要论行军,还得是我骁骑军快!只要主公一声令下,我部明天就能兵围京师。换作何协统所部就不行了,估计也得走个十天半月!” 何建业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抬杠,继续汇报: “另外,夜莺打探到朝堂有变动。京师盛传,说是礼部侍郎施为郎在早朝时公然污蔑您勾结闻香教逆匪,屠杀士绅,鲸吞家财。却被皇帝老儿一眼识破,揭穿了他的诡计,将其痛骂了一顿,贬作了六品小官。” 说到这,他忍不住摇头笑了:“现在全京城都知道,施为郎是一个皇帝亲自认证的小肚鸡肠、妒贤嫉能、陷害忠良的小人。而主公您,却是忠心耿耿,智勇双全的国之良将!还真是讽刺......” “这不是理所当然?” 刘朔斜睨了他一眼:“本将替大周杀了几万山贼,杀了几万流寇,又杀了几万哥布林,马上还要干掉几万甚至几十万闻香教匪,谁敢说我刘朔不是大周忠臣!” 何建业忙拱手笑道:“主公之忠,世人皆知!将来要反,也必是朝廷和昏君逼反的!” 刘朔这才点点头:“这还差不多!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忠臣的人设还是要维持住的!” 顿了顿,他好奇道:“我唯一不解的是,他施为郎是怎么知道老子勾结闻香教杀士绅的,还知道钱都被我拿了去!” 沈如默和何建业沉思半晌,都摇了摇头。 “莫非他纯是猜的?看人真准!”刘朔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感叹道:“不愧是能考状元的,就是聪明,还好皇帝没信他的。” 沈如默则一副遗憾之色:“想我当初白等那施为郎等了一两月,就为了送他全家去西天团聚。谁知他竟过年都不回来,便宜了何胖子!搞不好我们想杀没杀成,让皇帝老儿给杀了。” 刘朔摇摇头:“既然皇帝没杀他,那肯定是还要用他的!”随即对何建业道: “夜莺做得不错,虽然是一些市井流传的消息,尚未接触到高层,但能提前得知消息,对我军也是大有裨益。你回信代我勉励一番,说我要给她加预算,正好最近赚了不少。” “遵命!主公”何建业躬身拱手。 当初张洪基这条暗线交给何建业来负责,刘朔发现他做得不错,便把此类地下工作都交给他了。就是还没个正式的机构,刘朔在琢磨是不是成立个军事情报局,就让何胖子兼任第一任局座。 反正刘朔最爱偷懒,能推给忠诚手下的事,绝不亲力亲为。 至于‘夜莺’,其实就是当初提醒刘朔酒里有毒的何氏。只因当时她一心寻死,刘朔便找了个借口让她去京城给她当秘谍,并承诺会帮她杀了周友仁替她幼子报仇,没想到竟干得有声有色。 “正好你们都在,咱们商量一下后天出兵方略。”刘朔眯起了眼睛: “至于京营这两镇兵马,来了便别回去了吧!我要让朝廷再也不敢派一兵一卒入我的青州!” 第120章 闪电夺城 两天转眼过去,今天是刘朔大军开拔的日子。 今日的目标是临淄城。 张洪基那边两天前便打过招呼了,让他提前把该搬的都搬走,心腹手下也都撤走。 若是军中还有闻香教总坛派过来掺沙子的,或者是跟他不是一条心的,或者是真的信教的虔诚分子,大可以留下来守城,刘朔保证送他们去见那教主徐闻。 同时刘朔还让何建业派人转告他,未来或许还有两个镇的京营官军要过来,让他准备好配合,将这些人马一口吃下。 对于军中妇女也有安排,昨天就通知了最近所有成亲的将校,所有军属提前收拾妥当,刘朔已安排了足够的马车,今早启程,由一支军队送住登州。 当然,谢沉璧和燕迟月肯定不在其中,这便是作为主公的特权。她们正骑着马一左一右地夹在他身边,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便冲去临淄城。 另外将士们不少人也给后方的家人买了礼物,都已提前打包登记,随军一起送回去。 为了保证绝对的安全,护送的人马为骁骑的一个标。有这1000精骑护送,可以说万无一失。这一标人马在完成护送任务后,便要立即返回,还好他们都是一人双马,倒也不难。 寿光城已定为此次出征的中转补给站和休整点,也会留下何建业的一个标和一个炮兵营驻守,另外还有两千辅兵协助。 这个标除了守城,最关键的任务便是把那两千辅兵给彻底练出来。不光是练普通步兵,还要在辅兵中练出一个炮兵营来。 目前的辅兵还不能完全让刘朔放心,哪怕只是守城。城丢了都无所谓,可这些人可是他好不容易从饿死边缘救回来的。养了这么久,又训练了这么久,多少有些感情在,可不想他们随随便便又死了。 所以他暂时以正规军带辅兵的方式镇守城池,相当于以老带新,希望的是辅兵们能早上独当一面,至少可以为他独立守城,或是弹压地方,维持治安。 毕竟,他是不可能把宝贵的系统兵力长期浪费在非核心地方的防守上的,迟早要抽出去开疆拓土。 对于留守寿光的军队,刘朔还给他们一条命令,在大军出发后,给寿光县百姓每人发100斤粮食,按人头发放,不管男女或老弱病残,一样对待。 这不需要他补贴多少粮食,上次查抄的粮商的粮食便差不多够了。说是他心善也好,说是收买民以心也罢!反正他最近搜刮了这么多银子,也看不上这一点粮食,系统给的大米太多,质量还好。 有刘朔在,他的大军永远不用担心绝粮。 刘朔骑在高头大马上,对顾自宽笑道:“顾知县,兵贵神速,我便先领军出发去收复你的县城了,你们在后面慢慢跟上就行,反正也不远!” “刘指挥所言在理,不能因下官拖累行军,让逆匪有了防备!大人只管出发,下官随后便到!”顾自宽骑在一头毛驴上拱手应答。 胡知府等人也知道自己跟不上骑兵的速度,就算能也不想受那罪,于是也纷纷表示刘朔先行即可,不用等他们。 刘朔点点头,对何建业吩咐:“何将军,保护好顾知县和胡知府他们!” 何建业抱拳领命:“尊命,末将定不会让诸位大人伤到一根毫毛。” 看见一旁沈如默朝他的揶揄眼神,他未加理会,其实心中还是有些郁闷的。 谁叫他是步兵,当然赶不上沈如默的骁骑跑得快。这次临淄攻城本来就没什么难度,等他赶到,怕是连汤都喝不上了。 就是后面沂州那几个城池,他也不一定能赶上趟。他可是知道主公的空间里还有不少60磅大炮,有这玩意在,什么样的城池轰不开? 还有,主公说了,新攻下来的城池主要靠他的部队来镇守,不能把宝贵的机动力量浪费在守城上。也就说这一战下来,他麾下的兵力要少掉一小半,加上寿光城也要留下1000人和一个炮兵营,他几乎都要成光杆司令了。 还好刘朔跟他说已从后方调来大量部队,到时第一时间先给他补齐,这才好受不少。 撇下步兵与辅兵,刘朔与沈如默带着骑兵先行,不到一个时辰便兵临临淄城下。 张洪基一早便宣称他要率主力去攻打益都,与一个从总坛派过来的监军商量由他全权留守。那监军一听自己要白得一座城池,想也没想便同意。 张洪基走时还命人将城门给卡住了,此时沈如默带着骁骑呼啸而入,城门处的卒子赶紧要关城门,慌乱中哪还关得上,被沈如默瞬间便杀了个一干二净! “指挥使有令,凡闻香教逆匪杀无赦!窝藏逆匪者同罪!”沈如默一边杀敌,一边大喝,接着城内的骁骑们也一起朝着城内喊起这肃杀的的军令。 张洪基走时也就留下不到千人,在骁骑面前毫无抵抗之力,不过片刻便被杀得一干二净!少数逃往民居躲藏的也全部被百姓们给揪了出来,然后被骁骑直接一刀给砍了。 等顾自宽等一众官员在何建业大军在护送下到达临淄城下时,看到的便是城门大开,城头上早已竖起了刘朔的登州卫军旗。 顾自宽心中感慨,这刘朔说的一个时辰收复临淄还真不是开玩笑啊!不由得庆幸那天没答应他的赌约,否则又有平白多出十万两! 顾自宽与胡知府等人走进临淄城,感叹刘朔兵马的强大,收复这等坚城境如此速度。他们没一个怀疑是刘朔勾结逆匪才导致夺城这么容易。毕竟他们入城后已得知,刘朔对于闻香教徒的手段那是相当酷烈,那是斩尽杀绝,不留活口,一看就是对邪教恨之入骨。 紧接着,便是在官员们见证下的售后登场了。 全员黄金锁子甲,肩扛米尼步枪,腰跨长刀,卖相一流的神机营三百火枪手精锐,领着一千名身披铁甲,手持长枪,肩背硬弓的精悍辅兵,还有推着八门黑洞洞火炮的炮兵连,昂首挺胸开进了临淄城。正式接管了城中所有要害防御位置——城墙、城门楼、武库、府库,甚至是县衙的守卫。 胡知府等人不断抚须赞叹,这些士兵装备精良,纪律严明,沉默如铁,与他们原来征发的那群守城民壮还有卫所兵痞有着天壤之别。果然打仗还是得专业的军队来,像他们之前的乌合之众,便宜是便宜,可真遇到事也靠不住。 神机营第一时间便到了岗位,辅兵则还要帮着炮兵把那八门12磅火炮吊上城墙,每面城墙正好各两门,指向城外的天际。那炮管又黑又粗又长,顾自宽他们几个看着更是心驰神往,满满的安全感。 直到看着士兵们把大炮都架好,辅兵们都去了城门和城墙上站得笔直在执勤,确认这些绝对都是精锐,不是样子货充数,这一众官员才放心地去了县衙。 “顾大人,怎么样,有这群儿郎在这,能高枕无忧了吧?”刘朔早在县衙品着茶,见他们进来,笑着问道。 顾自宽满脸堆笑:“刘指挥天兵无敌,下官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刘朔点点头:“既如此,那便从此刻开始算售后和养军费了!” “自当如此!” 五十万两的赎城费都付了,区区一万两的养军费就显得不值一提了,顾自宽甚至觉得很便宜划算。 一边的周县令还是显得有点忧心忡忡,拱手道:“刘指挥,我日照的防御可不能比顾大人这儿差,您不知,我那不只有逆匪,时不时还闹哥布林,那绿皮子可凶了,还吃人,兵少了可不成!” 刘朔眼中精光一闪,登色摆出一副慷慨之色,大方道:“周大人你放心,防御必不会比这儿差了!那哥布林我知道,都是渡海而来。你在你那沿海给我划一片深水军港,过几日我再往你那放一支水师舰队,保管教那些绿皮子根本不得踏足你日照县半步!” 周县令大喜:“未想到指挥大人还有水师,如此便全拜托您了!” “好说好说,诸位大人,生意不是一天的,我刘朔也是要口碑的!说好了不管何方势力入侵都保你们城池平安,就一定为你们防护到位!” 第121章 开拓业务 临淄城的交割仪式,让胡知府等人精神大振!这装备、这精锐、这执行、这效率,不枉倾家荡产交的保护费啊。 而刘朔的表态更让他们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人家虽然收费高,可这服务态度好啊,不带一点敷衍的。 “顾大人,这收复城池的战报,你想怎么写?”刘朔像是突然想起来,询问道: “我既然是受你们雇佣,这五个城池的收复之功我可以一分都不要,全给你们。我看可以就写你们编练民壮,拉起一支义军打下了城池。这样也可以抵消前者城池失陷的罪责。” 顾自宽与胡知府等人对视一眼,明显有些意动。但片刻后,胡知府还是摇了摇头,缓慢却坚定道:“不可,万万不可!” “为何?”刘朔奇道,竟然送上门的功劳都不要? 对刘朔来讲,这样一般的小功劳立上再多也不能让他升任一省总督。而其它的官职都没太大用,所以他是真不介意让出去。 胡知府苦笑着解释:“刘指挥,如今青州处处烽烟,朝廷最缺的就是能打的兵马。若我等报上去有那么一支义军,竟然能连克数城,朝廷定然立即会调去救济南或兖州!到时候,我们拿什么交人?” 顾自宽连忙补充:“是啊,刘指挥,战报上绝不能让朝廷以为我等几个文官能练出一支精锐,也不能说我等在其中出谋划策!” “可不是嘛!”周县令立马附和:“朝廷最喜提拔‘知兵’的文官去督师,可我们自己有几斤几两,还不清楚吗?真要是被推上去,就是送死!” 许县令在一旁心有戚戚:“说是文贵武贱,可督师看着位高权重,可一旦出了岔子,武将不一定有事,督师一定不得好死!为何?皇帝杀武将还担心造反,杀我们文官还不是像杀鸡一样!” 王县令朝刘朔拱手,语气诚恳:“刘指挥,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军功就不要分润我等了。您就写我们组织乡绅民壮为您运输粮草辎重,还有为大军做饭,带路,摇旗呐喊什么的,这样也算有些苦劳了!” “对,我等统一口径,战报都这么写:刘指挥忠君体国,收到我等求助后星夜驰援,收复失地,连克五城。至于我等便当个带路党,提供粮草,摇旗助威!”胡知府一锤定音。 “那......好吧”刘朔没想到军功送都送不出去,只好答应了。 虽然这战打得简单,但毕竟是夺城了,算是个大胜战。中午刘朔便照例大飨士卒,他从空间中拿出大量猪肉和大米,又从当地采购了大量蔬菜,让全军将士敞开吃。 甚至他还让顾自宽去找来全县的厨子,在城内各处也摆起了流水席,米饭和肉食不限量供应,所有百姓都可以免费来吃。反正他不缺粮,就当收买民心了。 不过考虑到明日还要出兵,刘朔限定了酒水供应,每人只得一碗。这可把沈如默等酒蒙子憋坏了,直嚷嚷“不过瘾”。 刘朔则陪着胡知府几人单独开了一桌,限酒令对他们自然没用。几人轮番敬酒,刘朔靠着系统空间“作弊”,喝多少都不醉,最后反倒把不信邪的胡知府灌得酩酊大醉,被下人抬了回去。 酒宴过后,顾自宽站在县衙大堂上,看着那些陌生的、壮实的士兵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以前自己惯使唤的衙役全被张洪基杀光了,以后自己只能依靠这些士兵行使权力,好在安全感是满满的。 他前几天跪在刘朔面前又哭又闹,撒泼打滚,不说没能让刘朔不要报酬地替他收复城池,甚至没能让刘朔给他免去一分银子,当时对他是颇有些怨怼的,觉得他太不给面子。 可在见胡知府他们都乖乖地交了银子之后,心里那股气也便消了。甚至有些庆幸。胡府台他们说得对啊,现在地方有支兵马收点钱能救他们就不错了,真要等到京营兵马下来收复失地,怕是他一颗脑袋还不够砍的。 正沉思间,却见刘朔笑着走了过来:“顾知县,咱们有点劳务还没结清!” 只见刘朔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向他递过来:“喏,按之前说的,一个府城提成二十万,含你的临淄一共四个县城提成也是二十万,总共是四十万两。你点点,看数目对不对。” 顾自宽双手紧紧握着这一沓厚厚的银票,激动得不能自已。饶是他当了这些年的官,也捞了不少银子,可都是零打碎敲,一点点地攒的,从未一次到手这么多银子! 他抬头看向刘朔,心里的想法彻底变了:这刘朔虽然敲诈起银子来很可恶,可还真他娘的是个信人啊!讲究! 他本以为刘朔就算不忘承诺,给他好处费,估计也就给他三十五万两,自己那一城的不会算进去。他还想着如果是这样,一定要跟他好好掰扯掰扯。 没想到这人年纪轻轻,办事那么敞亮,竟然一点都不坑他的钱,这还真是个完美的合作对象。 顾自宽登时心头火热,把银票往怀里一揣,朝刘朔拱手道:“刘大人,顾某......惭愧!” “嗨,这本就是你应得的!”刘朔摆摆手,推心置腹道:“你要觉得这买卖还不错,便多替我介绍些客户,哦不,是失陷了城池的同僚们,刘某愿为他们排扰解难。价格跟这次一样,府城200万,县城五十万,售后五年,童叟无欺。当然,顾大人您的好处费也少不了,跟现在一样。” 顾自宽心里一动,连忙问道:“刘大人,青州失陷的城池是不少,可您又要攻城,又要派兵驻守,您这边有这么多军队?” “嗨,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刘朔胸有成竹地笑了,“本指挥的人只会越打越多!每一座城都白纸黑字签定协议,坑不了你们。” 他亲热地拍拍顾自宽的肩膀:“顾知县!你是个明白人,知道我刘朔是讲义气、守规矩的!跟着我好好干,这项业务趟熟了,比你做这个知县都要有钱途得多!” 顾自宽自己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做一票简直能赶上自己辛辛苦苦捞上一年。关键风险还小,他就当个中间人而已,他若不干,相信胡知府,许知县他们中有的是人愿意干。 他立马振奋精神,拱手道:“既如此,下官明日便再跑一下益都,听闻不少东昌府和兖州府的官员都聚在那儿。兖州府那边的同僚是最急的,要是逆匪攻陷了兖州城,杀了鲁王,怕是他们都免不了杀头抄家的下场!” 刘朔点点头,眯起了眼睛:“朝廷派了京营人马就要过来了。你可以吓吓他们,等大军到时,凡是丢了城池又未殉职的官员,全体抄家灭族!” 第122章 仪式感 第二日清晨,刘朔依旧与沈如默率领骑兵先行,何建业则带着本部兵马与辅兵,护送着胡知府等人随后跟进。 刘朔数千骑策马奔腾,为了追求速度,连炮兵标都扔后面了。虽然骁骑协配属的火炮只是6磅炮,又有马匹和专业炮车运输,机动力很是不俗,但终究比不上骑兵的迅捷。 火炮虽然没带,但炮手却带了些,骑马相随。刘朔空间多的是各口径大炮,需要时放出来即可。 不到两个时辰,大军便踏入沂州地界,第一站直指最近的蒙阴县。 蒙阴县地处山地,城防本就简陋,闻香教也不甚重视,就没放多少人,只有千把乌合之众,战力低下。平时吓唬吓唬老百姓,维持个统治还行,可哪能真正打仗。再说,闻香教的精锐早被调去围攻济南、兖州,留下的都是些凑数的货色。 守城的匪徒远远望见烟尘滚滚、万马奔腾的气势,当场就吓破了胆。他们这辈子哪见过这样规模的骑军。领头的只当是朝廷主力来了,哪里敢抵抗,当即喊着“快跑”,带着大部分人弃城往山里逃。 城门洞开,刘朔大军也兵分两路,一部分由沈如默带领,冲进城内,肃清残敌,城内还有小部分试图顽抗的,不是被骑枪挑了,便是被手铳给点名了,没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刘朔带着主力去追逐那些逃亡的,他可不想让这些人变成山贼,给后续治安留下隐患。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四条腿,逃兵们很快被骁骑追上 谢沉璧杀很是兴奋,她的伯莱塔手枪终于开张了。利益于学武练就的眼力,谢女侠的枪法很准,几乎是弹无虚发,等她弹匣里的15发子弹打光时,逃跑的闻香教众们基本也被大军杀光了。 燕迟月手上也拿着手枪,却未像谢沉璧那般冲到最前面去。她只是紧紧地守在刘朔身边,防备着所有可能的危险。 等刘朔入城时,城里也早就肃清了所有的反抗。沈如默派人接管到县衙和府库,不过没什么银子,刘朔也不在意,他此行的目标本就不是这点小钱钱。 “主公,还要等何建业他们上来吗?”沈如默向刘朔请示。 因为不清楚沂州的闻香教究竟有多少人,战力如何,本着料敌从宽,原来预估的全歼守军不会这样快速。所以制定的计划是攻下蒙阴城后,一边休整,一边等何建业上来接收城防,然后他们再继续进攻下一座城。 “算了,兵贵神速!”刘朔摇摇头,果断下令:“传令下去,埋锅造饭,饱餐一顿后,留三百骑兵等他们,余部继续攻击。你率一千攻费县,我率余部攻日照,最后在沂州府城下汇合。” 他补充道:“让留守骑兵通知何建业,按临淄的标准,留一个神机营,一个炮连,一千辅兵守城。城池交接给吴县令后,立即率大军赶往沂州府城。” “是!末将这便安排!”沈如默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费县和日照,几乎是蒙阴的翻版。刘朔与沈如默分兵出击,像两把尖刀,以泰山压顶之势同时扑向两座县城。 刘朔大军还途经沂水县,见县城上飘的是闻香教的旗帜,可他们秋毫无犯,绕过城便走了。 刘朔这一路要远得多,直到将近傍晚才兵临日照城下。 夺城没什么好说的,城内守军还没反应过来,刘朔大军便冲入城内,如割草一般将城内的闻香教连根拔除,干净利落。 当晚,大军便在日照宿营。 刘朔之所以要亲自来日照,便是为了日照港这一深水良港。 虽说周县令已答应会划一片深水良港给他,但他还是决定先占了再说,造成既定实事。反正日照已落入他的手心,也不怕他不认。 深夜,日照港便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座庞大的船坞,刘朔安排了两艘战列舰、十艘巡洋舰、五十艘渔船的生产任务。 从此刻起,这里便成了刘朔海军的分基地。而这支还在生产中的舰队内部编制为登州海军日照分舰队。 ...... 第二天,刘朔照例留下一个骁骑营300人留守,带着剩下的人马赶往沂州府城,同时也是兰山县城。 何建业和沈如默的大军都已在城下列阵,胡知府和王知县、周知县见他过来,纷纷上前见礼。 “刘指挥,日照县可是......”周知县眼中闪烁着惊喜。日照离得最远,他本以为他得轮到最后一个,没想到竟排到了府城前头。 刘朔含笑点头:“没错,日照已光复,周大人此刻便可以去接收了。正好可以让未来的日照城防军护送你前去?” 周县令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摆手道:“不急不急!眼下光复府城才是头等大事,岂能因下官分薄兵力、耽误大事?指挥大人先攻城,等收复府城、见府尊大人安稳后,下官再启程不迟!” 胡知府也面含期待之色,抚着胡须附和:“我等一路走来,只见城池兴复,未见得战斗,正好见见指挥大人大军天威!” 刘朔自无不可,点点头:“如此也好,必不叫诸位大人失望!” 他像忽悠想起了什么:“对了,周大人,我已在日照布置了一处军港,让人修了些设施,以方便舰船停靠。你到任后发布一道政令,就说此处是军事要地,禁止百姓随意靠近。” “自该如此,大人放心!”周知县没当回事,随口应下。他哪里知道,几日后当他看到那如山般巨大的战列舰时,会是何等震撼。 刘朔正待命令攻城,却听胡知府喊道: “刘指挥,先不忙着进攻。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沂水县的温县令,也是失陷了城池,要刘大人救一救呢!” 他说着,刘朔就见胡知府从身后拉过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年轻官员。 “哦,久仰久仰!”刘朔淡淡颔首。他只以为是胡知府为他拉来的又一只肥羊,但是最近捞到的银子太多,区区50万两已不值得他兴奋了。 哪知这温县令一开口便毫不客气,带着一股问责的语气:“刘指挥,你前去日照,可是途经了沂水县?” “当然有路过,”刘朔挑眉,“我还看到沂水县城头,还飘着闻香教的大旗呢!” 温知县立即便变了脸,厉声斥责:“那你为何不顺手将我沂水县城光复了?” 刘朔瞬间明白了,这又是一个想白嫖的,但他已没耐心像顾自宽那样调教和点拨了。他眯起了眼睛,似笑非笑地问向胡知府:“胡府台,您未向温大人解释清楚?.......” 胡知府的脸色也相当难看,他强压着怒气瞪向温知县:“温子文!刘大人的条件我都跟你讲了,你也亲口答应了,如今这副态度,是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温知县梗着脖子,语气强硬:“府尊大人,我在教育某些低贱跋扈的武官!” 温知县一肚子的火。 当初附近的县城接连失陷,连府城都丢了,唯有他在沂水县尽发民壮,坚壁清野,终究是将闻香教逆匪潮水般的攻势给抗了下来。 当时他是何等自矜,只觉自己的同僚还有上司都是蠢猪、米虫,唯有自己才是国之栋梁。他满心期待京城的皇帝能看到他的“忠勇”,将他破格提拔,平步青云。 可惜,孤城不是那么好守的,周边的城池被攻陷后,周边府县的逆匪汇成一股,都朝他这边压来,顿时压力山大。逆匪还朝城内喊话,若再遇抵抗,待破了城池就要屠城,届时鸡犬不留! 这致命的威胁宣言不出,这征发的民壮竟真的被唬住了,任他拿鞭子抽,也不往下放箭。温知县知道他们是见逆匪人多,对守城没信心了,怕他们真的屠城,才不敢反抗。 温知县想过自尽的,可是剑在脖子上就是划不下去,最终还是可耻地逃了。 他逃到了益都府与沂州府的交界处,日日观望沂州这边的动向,就奢望逆匪自己退去或者突然有一路青州的卫所大军替他收复了城池。不能是京营或客军,按朝廷的尿性,丢失的城池靠本地的力量夺回的,还有很大可能免罪。可是靠着中央调集大军才光复的,那父母官和本地卫所头头们就死定了。 正在焦虑间,却探听到有一支大军正向沂州进发。他赶上去竟发现顶头上司胡知府还有同僚周知县他们几个都在其中,胡知府也没瞒他,将“花钱请刘朔收复城池”原委都告诉了他,还劝他也一样花钱保命。他表面都一一答应得很好,实际心里怎么想,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当官好几年都还没捞够五十万两,怎么可能白白便宜了一个他看不起的武官! “身为朝廷武官,替朝廷收复失地,天经地义!怎能向一方父母官索要贿赂!”温知县瞪着刘朔,一脸义正词严。 “温子文,你懂个屁,快给老夫闭嘴!”胡知府瞥见刘朔铁青的脸色,暗自懊悔自己就不该带温知县过来。 这小子听说在任上也没少贪啊,这会在这里大义凛然的装什么装?他以为刘朔是那些可以随意拿捏的卫所武官?这位可是真能吃人的主! 王知县和周知县也怕他坏事,在一旁苦劝。 可温知县油盐不进,反而对着三人郑重拱手:“府尊大人,王大人、周大人,你们可是我大周朝廷命官!” 他面色无比严肃,一字一顿,语气斩钉截铁:“不可助纣为虐!” 胡知府差点被噎得背过气去,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温知县,这小子是要拿他刷声望? 王知县与周知县也面面相觑,脸色很不好看。 刘朔看着温知县的表演,心中像吃了只苍蝇般恶心。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阴沉着脸,朝胡知府道: “胡府台,看来这温知县,跟咱们不是一路人啊!” 胡知府沉默不语,看着温知县的目光却是颇为不善。温知县却避开他的视线,梗着脖子望向天空,一副“我自清高”的模样。 刘朔看着沉默的胡知府,又看了眼故作正义的温知县。脸色却像是云销雨霁,所有的阴霾忽地散开了,竟仰天长笑了起来: “哈哈哈,我就说嘛!这一路,总感觉此次出征好像少了点什么,似乎少了点仪式感?原来是跟上回一样,少了颗人头祭旗啊!” 第123章 不给赎城银都得死 “胡府台,沂水知县温子文,于县城沦陷之际,贪生怕死,投靠逆逆匪,出任伪职。于我天兵抵达之际,依旧不思悔改,为贼守城,妄图顽抗,为我军临阵斩杀!以如此罪名杀他,您看如何?” 刘朔心里已将温子文当成了死人,但表面还是要尊重下胡知府的意见。毕竟是自己的大客户,自己在赎城生意还是要口碑的,能达成一致最好。 还未待胡知府开口,温子文便从一旁大声尖叫道: “跋扈!刘朔!你不过一卑贱武官,还敢杀我清贵文臣不成?这军中可是有上万军士,你敢保证不会有人心向朝廷,向朝廷揭发你?” 他乍一听到刘朔轻易便给他安了个诛九族的罪名,还要砍他的脑袋,其实也吓个半死。但随即就想到,虽然他是指挥使,可这是朝廷的军队,不可能每人都是他的心腹。一旦有人告到朝廷,擅杀大臣,还是文官,除非他也不想活了。 就连胡知府也投来疑虑的目光。确实,擅杀大臣与谋反无异。今日大军都看到温知县出现在了这儿,如何编排他在沂水当伪官? 刘朔只是冷笑,“你道我不敢杀你!” “刘朔,你别硬撑了!立即替我收复了沂水,再补偿我一百万两银子。否则我把你的勾当捅到朝堂上,让陛下知道了砍你全族的脑袋!” 此话一出,胡知府和王、周两位知县,看他的目光都带上了杀气。这姓温的只在乎自己发财,完全不管他们的死活啊。这刘朔要是被定罪了,他们几个能跑得了? 胡知府已是无比后悔自己一时发善心,看在是自己下属的份上带他来见刘朔了。 刘朔嘲讽地扫了温子文一眼,逼视他的眼睛,幽幽道: “你可知你眼前这支军队,没花朝廷一分银子,没吃皇帝老子一粒粮,全是刘某一手养的?” “不怕告诉你,这里的每一个士卒,只认老子,不知道什么是朝廷,更不知道谁是皇帝!” “杀你,就如同杀了一条狗!你以为这里会有人在意?” 听闻此言,胡知府和王、周两位知县都是心肝一颤,刘朔这话跟造反没什么区别了。不过他们都是不动声色,他们跟刘塑绑定太深,又刚在他身上花了太多银子。此时翻脸,沉没成本太高了! 温子文则是已在瑟瑟发抖了:“刘朔,你真是疯了,竟敢口出如此狂悖之言!”在他眼里,刘朔已是一个反贼了,而反贼要砍他的话,就再正常不过了。 刘朔脸上挂上残忍的笑意,盯着温子文:“反正你马上就要死了,也不怕告诉你。这青州之地,不管是谁,有何背景,只要丢了城未殉节,都要乖乖给老子交赎城费!” 温子文听到刘朔直言他的死期到了,顿时便瘫软在了地上。 刘朔不屑地将目光从他身上略过,看向了胡知府几个: “如果有谁不交,最后又未被朝廷处死,那本指挥也会取了他全家性命!” “不然,这岂不是对交了钱的胡府台,还有各位大人不公平!” 胡知府几个居然颇为认同的点点头。 那确实!他们拿出几十万、几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来买命,如果其他丢了城池的人不出钱最后也没事,他们心态要炸裂的! 刘朔大手一挥,朝亲卫们道:“既如此,便送温大人上路吧!” 立即便有两个亲兵如狼似虎地冲上来,架住瘫软在地上的温子文便要往后拖。 “刘大人,我愿交钱,您给我点时间去筹集银子!府尊大人,您帮我求求情!”温子文挣扎着,哀求着,哭嚎着。 “晚了!”刘朔冷哼一声。接着又看着胡知府,“胡府台,你怎么着!” 听到刘朔发话,两名亲卫暂且停步,止住了对温子文的拖拽,只是架着他。 温子文则是面含希冀地看着胡知府,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点生的希望。 胡知府与王、周两名知县交换了个眼神,两人皆是对他摇摇头。他叹了口气,最终面色复杂地看了眼温子文,才郑重对刘朔道:“此人已不可信,为我等身家性命计,请指挥使速斩此人!” 刘朔欣慰地点点头,朝那两名亲卫挥挥手:“没听到胡大人的命令吗,推下去,斩讫报来!” 两名亲卫立刻便架着温子文往后方拖去,温子文毫无抵抗之力,自知必死,嘴里大骂:“姓胡的,他助纣为虐,有你后悔的!刘朔你这个反贼,朝廷必诛你九族,爷在地下等着......” “聒噪!”刘朔冷冷一声喝道。 两个亲卫见主公嫌吵,立即狞笑着将温子文拎起来竖直了,在他恐惧的目光中,一人给了个大耳瓜子。他两边脸瞬间肿胀得像个猪头,再也说不出话来。 世界安静了,两个亲卫继续把他往旗杆那边拖。 何建业这时才有机会凑上前来禀报:“指挥大人,蒙阴、费县都已按您的吩咐安排将士们接手城防,换回那您留守的骑兵。另外,县衙、府库也都交接给吴县令和许县令了。” 刘朔点点头:“很好,那咱们便准备攻城了。” 刘朔从沈如默手上接过望远镜,看见城墙上的闻香教众们慌成一片,乱作一团,每人看上去都惶恐不安。 “这些人怕成这样,又不投降,好生奇怪!” 沈如默则不以为意:“大人,毕竟我军四面围城,都没有网开一面,摆明了是要全歼,就这些乌合之众能不怕吗?” 刘朔摇摇头:“那为何不请降?” “可能是指挥大人每下一城,逆匪皆不留活口,他们不敢投降吧?”胡知府抚须笑道,属于他的府城即将回到他的怀抱,心情大好,冲散了温子文带来的些许不快。 他倒没觉得刘朔屠杀这些教众有多酷烈。对大周朝野上下来说,杀光这些神神鬼鬼蛊惑人心的玩意,才是政治正确。刘朔每战必将当地的闻香教连根拔起,报上去绝对是加分项。 刘朔却疑惑道:“既然我军未留活口,他们又是从何处得知我军不留活口呢?” 胡知府顿时语塞。 周知县凑过来分析道:“个把漏网之鱼还是难免的,可能还是有未杀尽的去报信了吧......” 刘朔点点头,他们每次虽然将闻香教守军都杀光了,可并未对城池戒严,有些隐藏在百姓中的逃出去也不奇怪。 “可知城中守军有多少?”刘瓶朔朝何建业问道。 何建业抱拳道:“禀指挥,据几个自称是锦衣卫的几个人说,城里大约有一万人马?” “什么!锦衣卫!”刘朔与胡知府几人惊叫出声。 他们面面相觑,又一齐看向旗杆处:温子文的人头刚刚被砍下来,一个士兵正用他的头发往旗杆上系去。 第124章 坐实 何建业见他们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知道他们误会了,以为这一切都落入了锦衣卫的眼里,赶忙解释:“那几个锦衣卫也不想太多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一直待在末将的军帐里不曾出来,并不知道这儿发生的事情。” 胡知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望着高高的旗杆,庆幸道:“还好还好,赶紧把温知县头颅取下来吧,挂到沂水城楼上去,要把他投敌的罪名坐实了。” 刘朔也暗自松了口气,没好气地瞪了何建业一眼,略带斥责:“这等事也不早点报来!” “末将......方才插不上话啊......”何建业表示很委屈。 刘朔没理他,而是看向胡知府宽慰道:“府台大人莫虑,想想其实都没什么,该庆幸的是那几个锦衣卫才对,如果真被他们瞧见了,那一人给一刀就行了,死人还能告御状不成?!不过胡府台您说得也对,要把温知县的罪名坐实了!” “沈如默!” “末将在!” “你领一标骁骑,立即带上温知县的首级前往沂水县城,我另命两千辅兵随后跟进,皆听你调度。夺下城池后,城里的闻香逆匪一个不留。包括城里可能隐藏的闻香据点,全都要给我端了。” “你重赏加威胁结合,晓谕城内百姓,凡知闻香教徒而不报者,夷三族。凡确认为闻香教,左右邻里未揭发者,皆连坐同罪!总之,有错杀,没放过!” “末将遵命!必令逆匪无一漏网!”沈如默杀气腾腾,厉声应道。 刘朔点点头:“对,你杀多少都没问题,但闻香教不可放过一人!” “另,温知县旧日部属、亲友、或其生前亲近之人,不论良贱,尽数诛绝!家资田产,悉数抄没!至于女眷,你明白的......将温子文首级悬于街市示众,派人满城宣扬其勾结逆匪、出任伪职之罪行!先大肆宣扬一个时辰,时辰一到,便在全城各处随机盘问百姓,若有人讲不对温某人之罪行的……” 刘朔声音冰冷刺骨,“无论其身份,皆视同为逆匪,本人连同全家、亲族,当即押至街心斩首,以儆效尤!如此,方可叫全城百姓都铭记温知县曾在逆匪手下苟且!明白?” “末将明白!定使沂水城民皆知,温逆在城陷之后曾为虎作伥!”沈如默知道刘朔这是要给一城人上大记忆恢复术。 “嗯,不相信的就让他去地府请教温知县。” 刘朔继续吩咐:“事情做完,温知县的头颅就悬在城头示众。你带骑兵返回,辅兵就留那儿维持治安,一旦朝廷亲任命的知县到达,则立即撤出城池。” “去吧!” “末将告辞!”沈如默当即当一起一标人马,把顾知县的首级用布一包,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刘朔目送沈如默大队人马远去,,便命麾下将温子文的无头尸身拖去掩埋。此时胡知府面带几分愧色,拱手上前: “此番……让指挥大人劳心费力了!皆是本官识人不明,错信了这温子文,才给大人添了这般麻烦!” “难为指挥大人了,若不是我带温子文过来,大人也不必这么麻烦!” 他对刘朔要杀那么多人并没有什么感觉,些许黔首,就像地里的韭菜,割了还会长更多。反倒真觉得歉疚于刘朔那番繁琐的善后处置。 刘朔立刻换上温煦的笑容:“府台大人言重了!您一片古道热肠,提携后进下属的拳拳之心,谁人不知?可叹,知人知面不知心,温子文这厮表面答应得好好的,到了本将面前,妄想空手套白狼不说,竟还想敲我一笔!其人狼子野心、忘恩负义,着实辜负了胡府台一番好意!” 他还担心因为温子文这事,胡知府再也不敢为他介绍客户,进一步开解道: “若今后还有需要刘某收复城池的同僚,府台大人只管引荐!万勿因温知县这样的狗东西而心怀心怀芥蒂。凡为刘某牵线搭桥者,刘某唯有深深感激!些许麻烦,何足挂齿!” 他哈哈一笑,豪气干云。 胡知府听了,再次拱手:“刘指挥胸襟辽阔,气度恢弘,下官拜服!” 随即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其实......大人军中有那几个锦衣卫在,也不一定是坏事。利用得好,或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刘朔眼中精光一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胡府台的意思本将明白了,稍后见了人,试探一番再作决定。眼下先为府台收复这座城池吧,儿郎们的大炮都等得饥渴难耐了!” “我等正好见识一下!”胡知府等人都满脸期待之色地准备都炮火表演。 “何建业!” “末将在!” “指挥攻城炮火!目标,北城墙!” “得令!”何建业兴奋地一拱手。 所有炮火都集中放在了刘朔他们所在的北门。其它三门,只部署了足够兵力围堵,防止有人逃脱。 炮兵阵地,近两百门黑洞洞的炮口昂扬指向天空,其中一百多门较轻的6磅炮与几十门威力更强的12磅炮错落排布。 但阵形中央最前,一门巨无霸却格外引人注目,炮身粗壮沉重,炮管长得惊人。那是刘朔刚到沂州城下时悄悄从空间里放出的一门60磅重长炮,此刻放平炮口,直直指着厚重的城门。 “各炮位!” 何建业的吼声在炮手们的耳中响起: “一发试射!准备,放!” 刘朔、胡知府和王、周两位知县,还有城下的这一万多大军,此刻都不由自主的被炮阵上的动静吸引了全部心神。 若说他们是带着欣赏焰火般的期待,城墙上的闻香教守军就是像在等待末日审判般的恐惧了。 随着何建业那声命令,刹那间,近两百门大炮发出怒吼,连大地都仿佛经受不这般怒火,开始了剧烈的震颤!炮口的焰光连成一片,狂暴的气浪席卷北门外的天地,卷起漫天尘土。一枚枚炙热的弹丸在半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呼啸着砸向目标! 最夺人眼球的还是那门60磅长管重炮!它开炮的动静堪称惊天动地,一门炮的声响几乎盖过了其它所有的大炮,巨大的后坐力生生将坚固炮架压入泥土里。炮弹的轨迹清晰可见,似慢实快,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笔直地撞向那扇厚重的城门! “轰!” 城门消失了! 第125章 下沂州 刘朔与胡知府几个站在最好的观赏位置,看得清清楚楚。 在那枚巨大的弹丸砸在城门之上后,立即爆发出了璀璨的火光,隐约可见铁皮、木屑甚至还有人类的肢体在火光中飞得到处都是。 那是守在城门背后的数十名闻香教士卒,他们猝不及防被恐怖的火力波及,瞬间便被撕裂成几块飞了出去。倒是死得没有一点痛苦。幸存的三五个士卒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丢下武器,哭嚎着向城内亡命狂奔! 紧随其后的是数十门12磅炮的齐射!它们的目标是城墙上层的城门楼子、箭塔!沉重的炮弹狠狠砸在坚实的城砖上,砸出一个个巨大的豁口。有些炮弹则直接越过了城墙,落入城内,引发阵阵房屋倒塌的轰隆声与绝望的惨嚎!只有十几枚炮弹则精准得残忍,笔直地轰入了城楼和那些简陋的木质箭塔! 一百多门6磅炮的轰击则更加迅疾。它们的目标是城墙上以及任何守军密集的地方!它们虽然威力略逊,但胜在数量众多,射速较快。弹雨几乎覆盖了整段城墙,轰出了一道密集的火网! 一个试图操控床弩的小头目刚探出半边身子,整个上半身便在一团血雾中消失无踪,只留下碎裂的肢体。被炸飞的城砖如同致命的霰弹,将后面几个探头张望的匪徒打成了筛子。 城墙上,一片鬼哭狼嚎!大部分士卒,在这恐怖的火力面前,瞬间被撕成粉碎!残余士兵们仅有的那一点士气烟消云散,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他们不是冲下城墙,就是缩在垛台后面瑟瑟发抖。整个北门的抵抗意志在这第一轮试射下就已经崩溃! “好!好!太好了!”胡知府看得眉飞色舞,连连叫好,兴奋不已,“这才是天兵的赫赫军威!锐不可当!摧枯拉朽!刘指挥治军有方,真乃国之良将!” 王县令和周县令也是跟着恭维赞叹不已。 刘朔矜持地摆摆手:“小场面而已,一群乌合之众,这么多大炮伺候着,太看得起他们了。” 何建业看着北门那空洞洞的城门,又看了眼烟熏火燎的城墙,不见一个人影。无视了炮手们眼巴巴等着他发号施令的眼神,向刘朔跑了过去。 “指挥大人,预定目标皆已清除,还要继续炮击吗!” “刘指挥,要不再打两轮吧,下官还从未看过惊天动地的盛大场面!”刘朔还未开口,胡知府便兴奋地说道。 “是极是极,下官曾看过辽东官军放炮,那声势比刘指挥可是差远了。”周县令也抚着须,一脸回忆之色。 刘朔看向众人,皆一脸的意犹未尽,他也觉得没过瘾,便想着再打几轮给他们看看也好。 他正待开口,却见何建业在那对他使眼色。他猛然醒悟过来,对着胡知府道:“府台大人,这城墙损坏了,修缮费算谁的?” 涉及到了钱,胡知府丝毫不含糊:“刘指挥,我们可是说好了的。这赎城费和养军费一交,城池防御是你全包的。不瞒您说,我们几个未来几年可没打算在城防上投入一分银子!” 王知县与周知县都是连连点头:“刘指挥,您可不能说话不算。” “那还打什么炮!打坏了不要钱修啊!”刘朔没好气道,立即吩咐何建业: “把炮兵撤了,大军从北门突入,其余三门注意堵截,不能放跑一人!” “是!” “神机第一协!全体冲锋!辅兵跟上,骁骑于城外游弋,拦截所有出逃者。”何建业语气冰冷,带着斩钉截铁的杀伐之气:“刀出鞘,枪装弹!城中逆匪,杀无赦!” 刹那间,早就按耐不住、杀气腾腾的神机营士兵们,爆发出了震天的呐喊:“杀啊!” 无数披着黄金锁子甲,挺着带刺刀的米尼步枪的士兵,在军官的指挥和鼓点的节奏下,组成密集的方阵,潮水般涌向那洞开的城门。 在他们身后,则是更多的辅兵方阵,皆身着精良铁甲。一部分手持长枪,组成密集的枪阵;一部分张弓以待,随时准备抛出箭雨。 城内的抵抗极为混乱和虚弱。 一些巷战在一些狭窄的街口爆发,但更多的是崩溃的守军在四散奔逃。少数死忠于闻香教的头目和虔诚信徒,试图依托街边商铺或民居负隅顽抗。 但在刘朔大军精准的排枪射击下,那悍不畏死的白刃冲击,显得太过可笑,犹如螳臂当车,远远的便被射杀得一干二净。跟在后面的辅兵连汤都没喝上,于是为了捞点战功,弓箭手们只要看见闻香教众,不管有多少人,第一时间便是远远的一轮箭雨招呼过去。 攻城的部队有条不紊地清理着每一个街角、每一幢可能藏匿敌人的建筑。 在城内的闻香教众看来,这些官军简直就是一群恶魔。这些人装备精良,战力强大,不管远攻近战他们都占不了丝毫便宜。但最可怕的还是,这群官兵完全不理会他们的投诚,哪怕扔下武器跪在路边,也会被他们一刀枭首。他们彻底被杀得胆寒,疯狂向城外涌去。 城外的骑兵倒是不阻止他们出城,他们远远的,像猫戏老鼠般,戏谑地看着。等他们跑出一里路,才策马不紧不慢地追上去,从后面对准脖子就是一刀。也有的掏出手铳,练习起了移动靶。 随着城内残敌的大体肃清,胡知府和王知县、周知县在一队辅兵的护卫下,小心翼翼地进了城内。 他们目睹着城中的惨状、倒塌的房屋、倒伏在各处的尸体、以及被驱赶到街口跪倒成一片瑟瑟发抖的俘虏,这些人是特意留下来的,不远处一大群长枪手将要拿他们练手...... 可他们却只有对刘朔这支强军的敬畏,以及对即将回归权力中心的兴奋,脸上的表情丝毫看不出对这些可怜人有任何的悲悯。 刘朔自不用亲自上阵杀敌。他骑着高头大马,左右分别是谢沉璧与燕迟月,在亲兵簇拥下缓缓进入了这一片狼藉在城池。 谢沉璧昨日在日照时追杀残敌时一时兴奋,竟丢下刘朔拎着手枪就冲到了最前线,直到打空了子弹才回来,被燕迟月好一阵教训。虽然她面上不服气,刘朔本人也不以为意,可她心中还是很有些惭愧的,今日便耐着性子,一直跟燕迟月一起警惕刘朔的安全。 府城所在主街,已基本被控制,城内只有少数地方还有稀疏响起的枪声和喊杀声,应是躲藏起来的闻香教被登州卫士兵发现了。 刘朔目光冷峻地扫视着这座被战火蹂躏、又被自己收复的城池。胜利来得太过轻易,却全在他预料之内。真正让他上心的,是后续如何彻底掌握此地,以及如何利用那几个意外闯进他视线的锦衣卫。 此时,一个穿着明光铠的骑士策马奔来,正是随沈如默离去那一标人马中的一员,他奉命带来沂水县的消息: “禀指挥使大人!沈将军捷报:沂水城已克,温逆首级及满城逆匪皆已授首!” “遵照大人钧令,全城戒严,胆敢私藏闻香教逆匪者,一律全家当街处斩!沈将军正在清理温逆余党,抄没家产。” “很好。”刘朔脸上露出笑意,“告诉沈如默,做得利索些!要让阖县百姓都明白温子文究竟是怎样为叛逆尽忠的!城里敢为温子文说半句好话者,杀!凡能指证其私通闻香者,赏!速速将相关文书证据、部分查缴的‘证物’,以及城中耆老‘联名检举’的文书备好。” “标下明白!这就传令给沈将军!”骑士一抱拳,调转马头如飞而去。 血腥的屠戮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诛心之举。刘朔要将温子文钉死在耻辱柱上,要让青州的官僚们知道不跟他刘朔合作,会是怎样的凄凉下场。 刘朔满意地点头,对身边亲兵吩咐:“去,叫何建业把营中那几位锦衣卫,带来府衙让我见见!” 第126章 万无一失 沂州府衙一处偏厅。 三位穿着不起眼青灰布袍,但眼神锐利、举止间自有一股精悍之气的锦衣卫番子端坐在椅子上,桌上摆着数盏清茶和几碟果子点心,何建业陪坐在一旁。 他们另一侧则坐着胡知府、王知县与周知县,似乎对与锦衣卫同桌颇不习惯,只是埋头品茶。刘朔最后才到,但仗着品级最高,大马金刀地坐了主位。 “本将登州卫指挥使刘朔,因军务繁忙怠慢了几位兄弟,还望海涵!” 刘朔语气豪爽:“听闻诸位于兵荒马乱之时仍不忘忠于王事,潜伏敌营探查逆情,刘某实在钦佩之极!冒昧相请,一是为表敬意,二来......也是想请教些匪情,以便继续清剿其他地界逆匪。” 为首的锦衣卫是个干瘦的中年人,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他略一拱手: “刘指挥客气。为国效力,分所应当。在下锦衣卫总旗薛丁,这两个是我麾下小旗官,这位姓陈,这位姓宋。”被提到的这两位分别拱手,刘朔也一一还礼。 薛丁继续说道:“我等奉命潜入沂州,探知闻香贼匪消息。如今沂州城已为指挥大人所光复,实乃大功一件!然其它地界的消息,我等怕是所知有限。” 他对刘朔的快速破城有所了解,知道这人手下军力不俗,态度也带着谨慎,但并无畏惧。毕竟他们代表的是皇帝的眼睛和刀,在地方上只有别人怕他们的份。 “哦,那便问些沂州当地的情报。敢问薛总旗,可知那沂水县令温子文的......下落?”刘朔试探着问道。 薛丁皱起了眉头,摇摇头:“温子文?听说沂水城破时跑了,不过我等人手不够,活动范围主要在沂州城,倒未来得及证实。” 刘朔与胡知府几个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庆幸。 他叹了口气:“薛总旗,你们听来的消息怕是有误,那温子文那狗贼投敌了!” 这话里信息巨大。三个锦衣卫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这青州战火连天,弃城而逃的官吏着实不少,但敢投靠闻香教的还真没听说。毕竟正常人都不会觉得这群神神鬼鬼的人能成事。 不过,若此事为真,他们能第一个报上去的话,这功劳可是不小。 刘朔‘痛心疾首’地继续说道:“不瞒几位!昨日我派军中大将沈如默分兵攻打沂水城。不意城头竟有一人自称是本地知县温子文,他竟劝大军随他投敌,说是投降后所有人官升三级,领头的裂土封侯!” 他顿了顿,痛恨地摇头:“想他堂堂一个朝廷命官,两榜进士,不思殒首报效皇恩,竟贪生怕死投靠逆教,为贼守城!实乃罪该万死!我军哪能受他蛊惑,当即便攻下城池。这姓温的竟还想着带人负隅顽抗,被士卒一刀给砍了!” 胡知府打起了配合:“唉,我当初便觉得此人心术不正。在任上也是贪赃枉法,横征暴赋。却没想到他竟还敢附逆,连九族都不要了,真是丧心病狂!” 周知县叹息道:“是啊,我等丢城之后虽惶惶不可终日,但也只想着快速把城池夺回来,哪像他竟直接投了!” “这等无君无父之徒,一刀砍了实在太便宜他了,就该抓起来,给他剐上三千六百刀!”王知县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杀得好!”一旁的何建业也跟着高声附和,义愤填膺,“此等无耻逆贼,死有余辜!” 三位锦衣卫沉默着,但内心却在暗自思量。 刘朔这套说辞,表面上看倒没什么问题,但在他们看来却显得有些刻意,似乎是有意利用他们锦衣卫的口,将温子文的罪名坐实了上报京师! 这刘指挥,还有这些大人们,到底藏了什么心思?或者说,这温子文之事,另有蹊跷? 但这几人明显沆瀣一气,要是露出一点怀疑,怕是要被他们给害了! 表面不动声色,薛丁站起身,一脸敬佩地拱手道:“刘指挥慧眼如炬,行事果决,剪除叛逆,实乃大功一件!温子文投敌助逆,证据确凿,死不足惜!指挥大人为国除害,请受吾等一拜!” 刘朔心中一喜,成了! 他连忙扶起,谦逊道:“薛总旗过誉!此乃本将职责所在!只可惜未能生擒此獠,拷问出更多逆匪勾结隐匿之情......” 他随即话锋一转,“说到逆贼情报,刘某一路连下五城,亦缴获了一些伪印令箭、往来文书,其中或有蛛丝马迹。刘某才疏学浅,恐有疏漏......” 他看向那薛丁,语气诚挚,“不知诸位可有闲暇,替刘某参详梳理?当然,诸位公文上尽可以说这些情报乃是诸位探得,又告知于我军,我军方能快速收复失地。放心,我与胡府台还有诸位大人皆会为你等作证。如此一来,诸位也算有大功在手,方不负诸位潜伏之艰辛!” 薛丁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喜色。这番话他们三个哪能听不明白,刘朔在给他们分润功劳。 他们潜伏数月本就为了捞取功勋。若刘朔能将收复沂州府期间获得关键情报的功劳安在他们身上,那简直是天大的好处! 至于眼前的刘朔打什么主意,藏有什么心思,管他呢,先把功劳搞到手。能让他们升官的,都是天赐的贵人! 薛丁几乎不假思索,果断肃然道:“刘指挥忧国忧民,一片赤诚!吾等责无旁贷!愿为将军查漏补缺,共襄盛举!”他身边两位同伴也重重点头。 接下来气氛便相当融洽了。众人谈天说地,畅聊了起来。薛丁几个讲起了他们过去审讯钦犯的趣事,听得胡知府几个冷汗直冒。刘朔则讲起了寿光县令在粮草中投毒,害得莱州卫、灵山卫全灭之事,引得众人叹息不已。其实刘朔的目的就是要通过锦衣卫之口,进一步将此事坐实。 等到了夜色渐深沉,华灯初上,沂州城头早已换上了刘朔大军的旗帜。城内还弥漫着硝烟和血腥之气,但街头多了一些来回巡逻、盔甲鲜明的士兵。胡知府和王知县作为本城父母官,以府城光复庆典之名宴请刘朔与周县令和那三位锦衣卫。宴饮气氛热烈,众人放浪形骸,皆喝得酩酊大醉。 待薛丁与两位属下摇摇晃晃,相扶着进了客房,关上了门。再看彼此脸上,皆冷静得可怕,哪还有半点醉意。 “大哥,其它情报真真假假问题不大。但温子文这,我们真就按他投敌出任伪职,抵抗官军最后于乱军之中被杀这样报上去?”姓陈的下属轻声问道。 薛丁摇摇头:“毕竟是一个朝廷命官,若我等不先探查一番,最后若暴出这温子文实际没有投敌,甚至他的死也有问题,甚至就是刘朔他们几个害的,那我们岂不是成了同党,那时才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大哥说的有理!我之前明明听说沂水知县未破城就逃了,怎么可能又跑回去给逆匪当差,这里面八成是有问题。”宋姓下属补充道。 薛丁沉吟片刻,缓缓道:“不管有没有问题,我们明天去一趟沂水县城,随便找几个当地百姓问一问,温子文在城池沦陷期间有没有给逆匪做事。我们录好口供,上呈便是。” “若百姓说那时温子文根本没有在沂水城,那怪不得我们,咱们这胳膊腿,担不起做伪证的干系。当赶紧逃出沂州,如实上报。若都说有,那我们也不要多事,就此上报,事发了我等最多只是不察,也无大罪。如此也算对得住刘大人送的功劳了!” 宋、陈二人满脸佩服:“大哥此计,不担罪责,又不失义气,万无一失!” 第127章 还是钱管用 第二日,薛丁三人便找上刘朔,实言相告要去一趟沂水县。理由也很充分,毕竟要上报说温子文投贼,不可无当地百姓的证词。 刘朔表示理解,当即让何建业给他们备上几匹快马。 他自己则从怀里掏出了一大沓银票,不容分说就往三人手里塞。 薛丁三人接了银票略一清点,登时骇了一跳。薛丁手中厚厚一沓,足足五千两!陈、宋二人手里也各有三千两! 这对他们而言无异于天文数字!要知道薛丁一月俸禄也不过七石米。由于没有靠山,长期在外面做些侦查、潜伏的差使,没什么外快,一年也摸不到几两银子,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紧巴。 这五千两,给他八辈子都赚不来这么多! 至于陈、宋二人只是小旗,日子更是捉襟见肘。 “大人,无功不受禄!”薛丁咬牙将银票推回给刘朔,郑重道:“大人您将如此多功劳让于我等,本就于我等有大恩。我等寸功未立,万万不能再受您银两了!” 陈、宋二人满眼不舍,喉咙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却也跟着坚定地将银票推向刘朔。“是啊大人,我等,不能平白无故拿您银子!” “诶!诸位,你们听我说。”刘朔不由分说又将银票又塞进他们手里,推心置腹道: “虽然你们是锦衣卫,我是登州卫,但都是刀口舔血、为国效命的汉子。你们在逆匪巢穴里如履薄冰,日日夜夜悬着脑袋探听敌情,那般辛苦与凶险,刘某岂能不知?” 他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下来“更何况,你们锦衣卫的处境,我也略知一二。听说薪饷都时常拖欠?如今庙堂之上,那些文官老爷们成天鼓噪着要今上裁撤锦衣卫?我看哪,你们的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此番能被派到这九死一生的地方,想必在卫里也没什么得力靠山吧?若不早做打算,前途渺茫啊!” 他叹息一声,“弄不好,哪天这看似朝廷的铁饭碗,说砸就砸喽!” 薛丁三人没有说话,但眼神晦暗。想当年的锦衣卫监听天下百官,多么威风。可随着文官势大,他们已迫不及待要拔除这根眼中钉。皇帝虽没有直接同意,但编制确实一直在缩减。巅峰时达六七万人的锦衣卫,如今只有不到万人了。 “哼!那群狗日的酸腐文官!”刘朔猛地一拍桌案,满脸愤恨: “他们何曾把咱这些当兵的当人看过?就连我这个正三品指挥使,他们都敢随意诬蔑!我刘朔哪次收复城池不是将里面的逆匪杀得干干净净,连他们教主都被我砍了脑袋!这是多大的仇啊?那些逆匪怕不是想生吞了我!就这啊,居然还有那丧良心的说我勾结闻香教!” 刘朔一脸的愤愤不平。 薛丁心有戚戚地点点头:“此事我等也听说了,那施为郎真是不当人子!若说连大人都通匪,那天下还有何人不通匪。这些文官,仗着‘风闻奏事’的便利,信口雌黄惯了,诬蔑起人还不中张口就来?幸好陛下英明,一眼便将其识破,还以大人公道!” “正是如此!” 刘朔一拍大腿,仿佛找到了知己般:“所以嘛,我刘朔跟你们是同病相怜啊!薛总旗你看你,堂堂一个七品官,枯瘦成这样,我看了都心酸呐!咱们大周,就是这样对待这些不顾性命、忠于王事的忠臣么?!” 他叹了口气,指向自己“兄弟我养着这么一支大军,虽然也不算富裕。但前几次收复城池,也砍了些通匪的劣绅,得了些不义之财,也算是小有身家。”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银票,真挚无比: “这点银子,与诸位的功劳、辛苦相比,不值一提!真没别的意思,实在是看几位兄弟风里来雨里去,还过得这般清苦,我刘某人心里不落忍!你们拿着,回去也好找个门路走动走动,换个清静点的差事!家里的老婆孩子也跟着过几天宽裕日子!再推辞,那可就是看不起我刘朔了!” 薛丁三人再次对视,眼神复杂,挣扎片刻。最终,薛丁一咬牙,面皮微红地拱手“大人高义,待我等情深恩厚.....如此,那......下官等人便愧领了!” “哈哈,这样才对嘛!”刘朔哈哈大笑,重新将银票牢牢按在三人掌心 “快马已给你们准备妥当,到了沂水有任何问题可以找沈如默。天色不早,哥几个早去早回吧!” “谢大人恩典!” 三人将银票塞入怀中,翻身上马,再朝刘朔郑重拱手一礼,便策马出城而去。 他们刚走,刘朔脸上的热情瞬间褪去,他招来一个亲兵。 “你即刻动身,抄小路直奔沂水城。找到沈如默将军,告诉他给我盯住这三人,如果他们有任何异常举动,尤其是妄图逃离沂州,立即杀了,毁尸灭迹!” “是!”亲兵拱手后便要出发。 却见刘朔补充道“让沈将军做得干净些。还有,银票别忘记拿回来!” “遵命!” ...... 沂水城下,温子文那颗经过硝制的头颅,高高悬挂在城门洞上方,无言地“注视”着每一个往来行人,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威慑。城内的空气沉闷得几乎令人窒息,街道上行人稀少,偶有百姓匆匆而过,也无不低头顺目,眼神躲闪,似乎是怕惹上麻烦。 薛丁、陈、宋三人身着常服,牵着马踏入城门。 “大哥,我们还是按昨晚商议的行动吗?”陈姓锦衣卫下意识地按了按怀中那一叠滚烫的三千两银票,感觉心里热乎乎的。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小声问薛丁。 宋姓男子亦是心神激荡,始终不能平静,听到同伴的问话,也是看向了薛丁,显然在等他拿主意。 薛丁叹了口气:“哎,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咱们见机行事吧,先找人问问。如果能走个过场就了结,是最好不过的。” 他们立即开始行动,就在城内随意走动着,在街角的摊贩前或者路边的闲人中,亮出锦衣卫的腰牌,随机挑人进行盘问,问题只有一个: 前知县温子文的罪行! 第128章 一丘之貉 三位锦衣卫的盘问一开始进行得很顺利。 第一个被他们拦住的是一个卖烧饼的老汉。老汉一见到这三人问起温子文的罪行,脑子里就想起昨日登州卫大兵在全城的大抽查,凡是说不对温子文罪名的,全家直接被拉到当街杀了。此刻看这三个锦衣卫的眼神和语气,简直如出一辙,都要是要人命的感觉。 他只觉得浑身发冷,不等详细盘问,便颤颤巍巍地诵念起这两天强行背熟的‘标准答案’: “官、官爷饶命!温......温子文......他、他是投了闻香教的大叛贼!背叛朝廷!丧尽天良!他......他当了逆匪的知县!祸害沂水百姓!” 宋小旗记录起了供词,这时,旁边凑巧一个杂货铺伙计正在经过,陈小旗一记凶狠的眼神横过去: “他说得可对?” “对对对......”伙计差点被那一眼给吓死,立刻恐惧地附和,连声音都在颤抖,“就是他,就是他!温子文,勾结邪教,该死!” 薛丁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你俩都是良民,签字画押!” 第二个人被找上的是个中年妇人,被问到时吓得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口齿不清但意思明确地控诉温子文如何助纣为虐,如何在贼据时期为虎作伥。 第三个人,则是一个账房先生,毕竟是念过几天书的,虽然眼神空洞,但回答得非常流利: “温子文身为朝廷命官,城陷之后非但不思报国取义,反而屈膝投贼,欣然出任伪职,荼毒生灵,罪无可赦!” 字字铿锵,却不带任何感情,像是背出来的台词,眼里只有深切的恐惧。 “可是实话?须知,做伪证要杀头的!“ “差爷,句句实话,小人不敢说谎!” 账房先生心头慌乱,想要骂娘,却又无限恐惧与悲哀。说慌要杀头,可不按那些官兵教的说,那么多前车之鉴,马上就要死全家的。真要问真话,你倒是先把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兵撤出去呀! 薛丁点点头,总结道:“在死亡警告下依旧坚持,可见是实话!让他签字画押。” 第四个人是个挑担的脚夫,被拦下时差点瘫软在地,连声哀求:“官爷明鉴啊!小的知道的都说!知道的都说!温子文......那狗官他......他不是人!他投降了!帮着闻香教的那些......杀......杀咱们自己人!他该死啊!”语无伦次,额头全是冷汗。 看到这些人全是满脸恐惧,却都异口同声地指证温子文通匪,薛丁三人心中雪亮。能让全城人面对锦衣卫时统一口径,只能说明全城人怕刘朔的大军更胜过怕锦衣卫。 在一个无人处,薛丁拉着陈、宋二人,轻声道:“看来刘大人的军队善后做得不错。咱们再找一个,这样口供也够了,就此报上去!” 宋小旗点头道:“除非后续上面派个较真的或跟刘大人有仇的下来查,否则一般来走过场的,得到的供词会跟咱们差不多。” 陈小旗却摇摇头:“估计就此结案,不会再查了。兵荒马乱的,谁愿意下来。真查出个好歹来,他走得出青州?” 薛丁笑道:“贩夫走卒和妇孺都找过了,接下来抓个读书人盘问。这样各阶层的供词都有了,这样呈上去,谁看了也没话说。” 然而,正当他们准备进行最后一次盘问时,却陡生异变。 他们拦住的是一个布衣青衫的俊俏书生。这书生看着有些木讷,但在薛丁亮出腰牌,照例低喝一声“锦衣卫问话”时,他那呆滞的眼神却猛地恢复了些神采! 大概是“锦衣卫”三个字给了他某种错觉,以为这是可以镇压这支残酷军队的青天大老爷!书生原本苍白的脸猛地涨得通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猛地抬起头,竟不顾一切地嘶喊起来: “冤枉啊!锦衣卫诸位上差!为我沂水百姓做主啊!!” “温知县他贪赃枉法不假......可他根本没有投贼啊!城破那日他就跑了!学生亲眼看到的!” “是......是登州卫!是那刘朔的军队!他们进城后不分青红皂白,大开杀戒!满城士绅都给他杀光了呀!凡......凡背不熟他强加给温知县罪名的,就要屠戮全家!” 书生涕泪横流,指着城中几处方向,“李家巷李秀才家、菜市口王屠户一家......死得好惨啊!就因为他们......因为他们一时记错了温知县的罪状,没说他通匪,出任伪职!” “他们还抓走了我的恩师......就因为他......他私下里说了一句温知县没有投贼,就被邻居扭送到了县衙......呜呜,听说当时便被砍了......可连尸首都......都没见到......” “官爷!他们才是祸害沂水的豺狼!他们......”书生不顾一切地控诉着,积压的恐惧和悲愤冲垮了理智。 他的声音很大,字字泣血,在这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旁边的行人瞬间脸色煞白,怕殃及池鱼,连滚带爬地朝更远处躲开。卖烧饼的老汉更是吓得连烤炉都不要了,手脚并用地往后巷爬去。但在足够远处,却有一大帮人在朝这边指指点点,这个距离既可以看到事态发展,又能方便他们随时溜走。 薛丁的脸,黑得像锅底!他旁边的陈、宋二人更是惊得魂飞天外,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按在了佩刀上! 他们本来只是想拿他有利于刘大人有供词便走,可这书生的大喊大叫,无异于将他们逼到墙角。 他要没那么大声嚷嚷,当时便一刀砍了,安个通匪的罪名,也没现在这么麻烦。 再让他嚷下去,搞不好有更多的蠢人以为他们锦衣卫的身份能制住这支大军,会接连站出来指控刘大人。 毕竟他们锦衣卫的民间的传说中,那是威名赫赫,什么大官都怕! 几乎就在书生呼喊出声的同时,一队全副武装、正在附近街口巡逻的登州卫辅兵也被惊动!带队的班长听到“登州卫”、“大开杀戒”、“豺狼”等字眼,立刻眼中满是杀气,领着十来个士兵杀气腾腾地冲了过来! “怎么回事?!”辅兵班长按着腰刀,目光锐利地扫过跪地的书生和薛丁三人。 薛丁深吸一口气,瞥了一眼那还在哭喊控诉、将他们当作救命稻草的书生,眼中并无半分同情,只有嫌弃、愤怒和残忍。 刘朔那五千两银票还在怀中,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刘大人一天给的比朝廷半辈给得还多,他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亮了亮腰牌,指着地上犹在哭诉的书生,对那个登州卫辅兵班长说道: “我等是锦衣卫,受刘指挥使委托在此探查闻香教余孽。我等刚才已盘问了,此人就是闻香教的漏网之鱼!竟敢在此妖言惑众,污蔑王师清誉,煽动百姓造反!” “我等已确认无疑,你们即刻将他斩了,稍后带我去见你们的沈将军。”薛丁的声音斩钉截铁。 跪在地上的书生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那冲过来的辅兵班长虽然不认识薛丁,但书生那句“祸害沂水的豺狼”让他清楚眼前这人就是将军说的反动派!没有丝毫犹豫,他狞笑一声:“哈!原来还真有漏网的!给我拿下这逆匪!” 两个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扑了上去! 书生直到双手被粗暴地反剪锁拿,才从呆滞中回过神来,他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三个眼神冷酷之人的真实面目!他出离地愤怒了,带着深深的恐惧和对这世界的绝望,发出凄厉的嘶吼: “你们!原来你们也是豺狼......与那刘朔不过是......一丘之貉......” 咔嚓! 话音刚落,他的人头已飞走了! 第129章 铁证如山 整条街像死了一般的寂静!躲远处看热闹的人群一哄而散,连滚带爬地跑得无影无踪。连躲在自家门缝后偷看的几双眼睛,都惊恐地缩了回去。刚刚还有一点人气的街巷,此刻了无声息。 从此沂水城的百姓再也没一人敢反抗登州卫的统治,也无人再相信上面下来查案的人。 毕竟亲眼见到连锦衣卫都在玩钓鱼执法,谁能保证下次来的就不是串通好的?哪怕再仇恨登州卫和刘朔的人都催眠般地告诉自己,温子文就是通匪的,被杀的士绅也是通匪的。 动手的辅兵们将书生的无头尸体像破麻袋一样踹倒在街边。 薛丁看也没看地上的尸首,转头对那辅兵班长微微颔首:“兄弟们辛苦了。我等还要再找个书生再盘问一下口供,完成了便去见沈将军” 那辅兵班长略一拱手:“职责所在,有何辛苦!” 他指了指一家门户:“这家好像就有个秀才,三位大人可自行进去盘问,有需要帮助的招呼一声,我等在一旁等候!” 随即他挥挥手,两个士兵们拖着书生的尸体迅速离开。 薛丁点头致意,随即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两旁紧闭的门户和空无一人的街道,怒吼道: “还有谁......要替温子文这个通匪叛逆喊冤?” “登州卫指挥使刘大人,灭闻香教匪无数,斩逆教教主妖人徐闻首级,乃是当今圣上在金銮殿上钦认的大忠臣!谁敢诬蔑他,说他半句坏话,就必是闻香教余孽!” “不怕告诉你们,朝廷对刘大人无比信任,派我们下来就是为了查探有谁对他不满。对刘大人不满,就是对朝廷不满,那必是逆匪一党,杀他全家都便宜了!” 满城无声。 一片死寂。 仿佛连空气都噤若寒蝉,不见半点风声。 薛丁三人在原地肃立了半晌,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继续!”薛丁的手指向辅兵班长刚才指的那家,“盘问里面的人。” 陈、宋二人咽了口唾沫,上前一步,狠狠将紧闭的木门擂得山响: “锦衣卫问话!狗东西快开门!” ...... “沈将军,你们做得不错,就是细节和证物还要加强一些......” 薛丁三人拿到了理想的口供,便也不再盘卫,在那个辅兵班长的带领下来见沈如默。 “哦,我军哪做过这些!要不是这温子文敲竹杠敲到我家指挥使大人头上,也不至于行此下策。这第一次难免粗糙了些,三位想必是专业的,还望不吝赐教。” 沈如默心中有些诧异,从主公刘朔派人送来的口信上来看,是要防着这三人搞事的。甚至都有一旦有异动杀无赦的命令。可从这三人的表现来看,反倒像是为他们查漏补缺来的了。 “专业不敢当,我们也没做过这些!”薛丁尴尬道:“只是我们见过反贼,知道反贼会做什么。” “愿闻其详!” “你们既然说温子文在贼据期间继续担任县令,那期间他总要张贴安民告示吧,告示呢?” “这我哪有?” “温子文的印信和逆匪的印信都在你们手里吧?伪造几张那还不简单。” “嗯,这个可以有。还有呢?” “如果温子文真的投贼,那逆匪必会命他写效忠书,以及给周边城池写招降书,这个我兄弟宋小旗可以代劳,他伪造的笔迹没有人能认出来。” 宋小旗微微一笑,满是自信。 薛丁继续说道:“还有,听说城里的士绅被杀光了?他们难免没几个当官的亲戚,是个麻烦。找一些他们的书信来,宋小旗自会造一些带他们签字的向逆匪效忠和纳捐的文书,先把通匪罪名给钉死。不是真正的至亲,没人敢为他们说话!” 沈如默有些迟疑:“朝廷能信?这可是一整城的士绅。” 薛丁冷笑:“为何不信?他们能在逆匪据城期间活下来,便是最大的罪证!” “还有,沂水百姓的联名指控,控诉温子文在贼据期间如何为虎作伥、如何残害百姓。找几个德高望重的领头,让全城男人按手印。告诉他们,按了手印,反悔便是死!” 沈如默听得豁然开朗,频频点头。可他还有最后的疑问: “先生身为锦衣卫,为何......如此帮我们?” 薛丁沉默片刻,苦笑:“刘大人......太大方......给得也太多了......” 沈如默了然,他豁地起身,拱手道:“先生大才,这儿一切便拜托了!” 各类文书和供词被汇集到一起,由文书功力深厚的宋小旗亲自执笔,经过一天一夜的奋战,终于编成了一份条理清晰、证据链完整、足以令温子文即使活过来都百口莫辩的奏报。 “刘指挥,此案可谓铁证如山了!” 薛丁将这份份量沉重的奏报先给刘朔过目,待其笑容洋溢地颔首递回后,才将其密封好,盖上锦衣卫特有的火漆暗记。 他脸上也满是轻松和笑意,“指挥大人连复城池,剿逆除奸,更助吾等获取如此紧要的情报,必将获得圣上嘉奖!” 刘朔如沐春风:“此乃为将者本分!亦赖薛总旗三位锦衣卫弟兄明察秋毫,指点迷津!” 他随即对何建业道,“何将军,为薛总旗、陈小旗还有宋小旗准备上等快马及精骑护卫!路途遥远,务必保证安全!” 他随即从亲兵手上接过一个包袱,递向薛丁“这里面是一点盘缠,供三位路上开销,不成敬意,万勿推辞!” “好沉!”薛丁入手的第一个感觉。 再透过包袱打结的缝隙间看去,全是黄的白的!竟然有好多金子! 三位锦衣卫眼中透着惊喜!这趟差事,真是值了! 将包袱放好,薛丁三人热切地拱手道:“刘指挥深情厚恩,吾等感激不尽!必有后报!” 他们此刻真有想跟刘朔干算了。 他们干着锦衣卫的差使,听着威风,可最危险的地方派他们去,升官发财却没他们的份。最关键的是现在连俸禄都不能及时发放了,日子过得是苦巴巴的,在京城连肉都吃不起。 可在刘朔这边才几天,能升官的功劳有了,银子更是大大的有,真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刘朔摆摆手:“诶,要你报答什么,你等好好保重便是。哪天你等若是在锦衣卫那边受排挤,待不下去了,可别忘记我这,我就缺你们这等人才!” 薛丁满脸感激之色:“大人放心,我等必不忘大人知遇之恩。到了京城,我等自有手段宣扬莱州卫、灵山卫的遭遇,彻底坐实梅友德之罪,还有闻香教从施家获得海量物资后军力大振的消息!当然还有大人您视逆匪如仇寇,奋勇杀敌,连复失地!” 刘朔含笑点头。 三人郑重抱拳告别,在骁骑的护卫下,带着密封的奏报,和两小箱子足以证明他们获得关键情报,助力刘朔克复城池的证据,策马驰出沂州城北门,朝京师赶去了! 之所以要走那么急,其实是薛丁几个要求的。他们担心附近还有其他密探,跑在他们前头抢功。 此后的几天,刘朔大赏三军,并放假七日。不仅给出征在外的将士们都发放一笔津贴,还将登州商铺开进了新占领的各个城池。 大量士兵的消费和物美价廉的登州商货的出现,倒是令几个刚从战乱中走出来的城池小小地繁华起来,就连还笼罩在恐怖之中的沂水城也是如此。 这日,刘朔府衙内设宴,款待何建业、沈如默等高级将领,还有胡知府、王知县等人。周知县则已回了他的日照城,此刻正在港口看着那巍峨的战列舰和巡洋舰目瞪口呆。 宴饮气氛热烈,众人都明里暗里拍刘朔马屁,胡知府与王知县更是对刘朔赞不绝口,奉承不断。 可就在宴至半酣时,突然有亲卫匆忙来报:“指挥大人,有圣旨到了!” 第130章 再升官 沂州府衙大堂内,气氛肃穆。 刘朔身披重甲,外着簇新的正三品武官麒麟补服,昂然立于最前方。后面则站着胡知府,王知县还有沈如默、何建业等心腹将领以及被迫前来观礼充当见证的地方士绅们。 大堂对面,一名宣旨太监手捧明黄卷轴,面色疲惫,脚步虚浮。他身后两名手持金瓜锤的大内侍卫,面无表情,像两尊石像。 这太监无视堂内各方探究的目光,只淡淡扫了眼主位的刘朔,随即清了清嗓子,用宦官特有的尖细嗓音,拉长了语调宣唱: “圣——旨——到!” “登州卫指挥使刘朔,接旨!” 随着太监的唱喏,堂上乌压压跪倒一片。刘朔则是单膝跪地,因为他是武官,又有甲胄在身,倒也合礼。其实他连单膝跪地都不大愿意,可惜毕竟还没扯旗造反,表面功夫总得做足。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太监展开卷轴,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中回响。 “夫惟治国安邦,所依忠臣;荡寇靖边,实赖良将……” “今闻香妖匪作乱青州,屡陷城池,屠戮百姓,生灵涂炭......” “登州卫指挥使刘朔,忠勇体国,心怀社稷......” “于临危之际,受命戡乱,亲率部众,转战千里......” “擒斩闻香教匪首徐闻,功勋卓着......朕心甚慰!” “特擢升刘朔为青州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使同知,仍兼领登州卫指挥使!总领青州卫所军务,协助总督、都指挥使督剿灭叛逆!” “赐绯袍玉带、金百两、白银五千两,丝帛千匹,以旌尔功!” “望尔克胜不骄,砥砺前行,勿负圣恩,再建殊勋!钦此!” “臣刘朔,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太监的宣读声刚一落下,刘朔立即朗声谢恩。他身后的官员和士绅们也立刻齐声山呼万岁,声音里满是谄媚的恭敬。 宣旨太监上前,将圣旨递向刘朔。刘朔双手接过,指尖触到明黄绫缎,微微一顿,随即挺直脊背起身。堂下众人连忙拱手,七嘴八舌地恭贺:“恭贺刘统兵!贺喜刘统兵!” 刘朔颔首一一回应,笑容温和,眼底却没多少波澜。 都指挥使同知,单说这官职其实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一个副职而已,本身是为辅佐都指挥使而设,表面是一省军事第二最高长官。可是没有正印都指挥使授权,啥事都干不了。更何况,如今的大周,连都指挥使都没多大的兵权,更别说一个同知了。 不过可能朝廷是考虑到总督和都指挥使都被困死在济南城里,无法对各府地方的卫所发号施令,因此圣旨上说了让他总领青州卫所军务,这下操作的空间可就大了。 虽然后面也有说他是协助总督、都指挥使督剿灭叛逆,表明他还是要听他们俩的。但只要总督大人和都指挥使一日不能从济南城里出来,那整个青州的卫所军都是他一人说了算。 以前想灭掉那些卫所,为不落人口实,还要找时机找借口。比如栽赃官府通匪,再假借闻香教之手灭掉,其实挺难操作的,到目前也只灭了莱州卫和灵山卫,要知道青州可是有十好几个卫。 但一省兵权在手,就由不得这些卫所保存实力了。还在那畏缩什么?都给老子跟闻香教拼命去,最好同归于尽,死光了最好! 借口好找得很,总督大人都困在城里要饿死了,兖州的鲁王也随时可能被叛军打进来捉去煮了,你还敢逗留不进,坐观胜负?你想干什么,是不是要造反?这一通威胁下来还敢不动的,那就打为叛逆,调动听话的卫所去剿灭他。 总之青州一省有个登州卫便够了。 心中有计较,刘朔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将宣旨太监请到偏厅用茶。 ...... “刘大人,找咱家何事!”偏厅内,茶水刚斟上,宣旨太监哈欠连连,满脸倦容,有点不耐烦。 “哈哈,没什么大事,只是一见公公,便觉得投缘,想跟公公结交一番。” 刘朔笑着,手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不由分说便塞进曹公公手里:“不知公公贵姓?” 太监下意识地接过,略一清点,瞳孔骤然一缩——竟是一万两! 他顿时便不困了,本以为这次来战乱之地宣旨是个苦差事,没想到竟是个肥差啊!这次跑一趟,比以往跑十趟捞得都多! 他立即换上谄媚的笑脸,连腰都弯了几分:“不想刘统兵竟是如此遮奢人物,奴婢姓曹,今日能结识大人,真乃是三生有幸!不知大人有什么用得着奴婢的地方,尽管开口!” “原来是曹公公啊。”刘朔笑容和煦,“没多大的事。只是刘某剿贼杀了不少通匪的士绅,这些人难免有做官的亲戚,说不定会在圣上面前说刘某的坏话。若是有谣言传到宫里,还请公公有机会时,替刘某说句公道话。” “嗨,刘大人这是多虑了!”曹公公立马拍着胸脯,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 “那些所谓的清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会背后嚼舌根!奴婢最佩服的,就是您这等能打仗、为国为民的武将!您放心,只要有奴婢在,绝不让谣言蒙蔽圣听!” “那便全仰仗公公了!” 刘朔摆出感激的模样,目光扫过曹公公依旧带着倦色的脸,话锋一转: “对了,公公,刘某之前奏报寿光县令梅友德通匪时,曾提过他的师爷吴学文有功,不知朝廷可有封赏?” 曹公公笑道:“巧了!咱家来沂州前,特意去了趟寿光,本以为大人在那,结果您已经出征来沂州了。那吴学文可真是好命,得大人提携,区区一个酸秀才,竟被破格提拔成了寿光县令,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真是皇恩浩荡啊!”刘朔感慨着,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必然是他那师伯苏应泰发力了。不然文武殊途,凭他一个武将分润些功劳是可以,但想将一个秀才举荐为一个县令那是开玩笑。 登州远在青州北部海疆,离闻香教教作乱的南部有些远。寿光是他选定的在青州的一个物资中转站和囤兵之所,必然涉及不少机密,县令一定得是他信得过的人才行。 而吴学文是他的人,且其人在官场上没有任何背景,只能依靠他,如此,寿光县便彻底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刘朔之所以收买这个太监,乃是因为他是天子家奴,天生便更受皇帝信任。 前世常说的信息茧房,其实皇帝身上也有。 皇帝深居九重,又不能亲眼看见民间疾苦和官场百态,他眼里看到的天下全靠旁人递进来的消息,而所有的信息来源无非是三点。 第一便是宦官,他们天天在皇帝身边转。比如这个曹公公,他回去后皇帝就很可能问他一路过来看到的情况,还有他对刘朔的印象。而他的一句话,比十封官员奏折都管用! 第二便是锦衣卫,他们职责便是天子的耳目。所以他收买了薛丁等人,他们作为锦衣卫专门派过来在沂州潜伏的,他们奏上去的情报基本就成了锦衣卫对沂州当地所有发生的事情的认知。 第三便是官员们的奏折了,这个他无法把控。可至少被他收复的城池的官员,肯定是站在他这边说话的,这也便够了。 有这三重保障,皇帝听到的关于他的,只会是“忠勇无双”的好话。这样便能在皇帝脑子里形成刘朔是一个忠臣的坚定印象。 如此一来,就算有人怀疑他,告他谋反,皇帝也会下意识认为那是栽赃。 这便是他要的‘忠臣’人设,要的就是给他积蓄力量的缓冲时间。 “我看公公也困顿得不行了,不如暂且休息一二,待刘某安排一下,晚上为公公接风洗尘?届时想必胡知府他们也自有一份心意送上。”刘朔笑吟吟道。 曹公公听到晚上还有入帐,顿时眉开眼笑:“如此,便劳烦大人了!” ...... 送走宣旨的曹公公后,刘朔大军依计划休整了七日,便带着大军返回寿光。 在此期间,他又领了一次月度奖励,此次又是一张‘堡垒’蓝图。不过现在刘朔这没有需要部署这等坚固棱堡来防御的地方,便先存起来。 夜莺那边也有消息传来,第五十五镇、五十六镇已自京营启程。刘朔得到消息派遣斥侯去探的时候,这支大军都快要到临清了。 而他从登州调来的兵马已云集寿光,他此时回去便是要调兵遣将,送这两镇人马上西天。 他要让朝廷明白,青州有他刘朔的兵马就够了,敢胡乱调兵进来,就要做好有来无回的准备。 第131章 张网以待 寿光城外,刘朔为了方便军队长期驻扎,新部署了五个军营。 他还从登州后方调来了张韬的骁骑第二协,薛仲山的神机第二协、许长远的神机第三协、熊破军的神机第四协共两万主力。 除此外,一同还调来了两万辅兵。 神机第五协至第八协调至威海所,保卫刘朔的基本盘,其它千户所从此全部由辅兵镇守。 辅兵们虽然战力还是远逊于系统兵,但经过几个月的训练,已远超大周普通卫所军,甚至也不比一般募军差了。加之装备精良,人人带甲,在后方守个城是没什么问题的。 此外,他还新征召了5个独立神机标和高达20个独立神机营。另外调来了一部分9磅炮,组建了一些独立炮兵连和炮兵营。除了补齐何建业所部的缺额外,剩下的便是为后续赎城后镇守城池准备的。 这“赎城”生意可是白花花的银子,收益之丰,仅次于抄那些百年豪族的家,刘朔自然不会放下。 在他刚回到寿光不久,顾自宽就兴冲冲地找上门来,身后还跟着一群面色焦灼的知县,竟是他带来了的一些来自泰安府和兖州府的‘客户’。虽然都是一些县城,但刘朔也不嫌弃,50万两一个也不少了,顾自宽这次一共带来10个,那便是500万银。 这些知县老爷们也是急得不行。他们都听到了风声,等那京城来的平叛大军到来,收复兖州城的时候,所有弃城逃跑的地方官都要在阵前斩首,用他们的脑袋祭旗。 也不知道他们听到的风是不是之前刘朔故意放出去的,还是说朝廷确有此意。 反正搞得许多知县老爷,哪怕一时筹不到足够的银子,哪怕举债,也要求着刘朔来赶紧赎城。 刘朔收银子也是办事的,第一时间便派了许长远和熊破军各领本部,一人负责一路。带上那十个知县,连带负责接收城防的一万辅兵,10个独立神机营便出征了。 忙完赎城生意,刘朔这才把精力放到了此次集结大军的真正目标:那支前往兖州府平叛,或者说去救鲁王的京营劲旅——第五十五镇和第五十六镇! “何建业,说一下这两镇的情况吧,他们走到哪了?”刘朔端坐帅帐,手指轻叩案几。 何建业上前一步,拱手禀报:“主公,这两镇现已出了高塘,正向聊城方向开进。已探得两镇实额约两万一千人,可能有少部分民夫充数。六成装备铁甲,其余为皮甲或纸甲,有火枪和火炮,但装备不多。主力全是步卒,仅有千余骑队护卫侧翼!” 他补充道:“另外,张洪基部主力约三万五千人,伪装流民,已依令潜伏至府城以北三十里外丘陵地带,只待号令便发起突袭!” 刘朔点点头:“嗯,离府城这么近的地方,想必这支京营不会认为有危险,容易放松警惕。” “是的,主公,我等便是这样考虑的。届时由我军与张洪基部一起将其包个大饺子!” 刘朔肃然道:“你们或许看不上这两镇的实力,觉得对付他们用不着如此大张旗鼓。但须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他目光扫过帐内肃立的几位大将,“此战,务必是成建制的全歼!是真正的一个活口都不能留!我要让京师的衮衮诸公,再不敢轻言派兵南下山东!” “遵命,末将等必全歼敌军,鸡犬不留!”诸将齐齐抱拳,帐内满是肃杀之气。 “既如此,此战你们需做好伪装。”刘朔定下部署,“何建业居中指挥,薛仲山为副;张韬所部为前锋,星夜出发,隐蔽接敌。我在寿光等你们的捷报。” 东昌府荒野。 夜色是最好的伪装,也是杀戮的前奏。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星月微光下潜行。 走在最前列的,是张韬骁骑第二协的五千精骑。马蹄包裹着厚厚的粗布,最大限度地消除了蹄声。骑士与战马都极其安静,连呼吸都压得极低,显露出非同寻常的纪律性。 不过由于他们那身明光铠太过惹眼,任谁见过的一看到都知道是登州卫的。因此将士们都在外面罩了层蹭满泥污的肮脏麻衣,脸上抹着黑灰,若不看他们那寒光闪烁的精良兵器和高头大马,只看外表,简直活脱脱一群流寇。 本来有将领建议,是不是把铠甲脱掉,再把制式兵器也换成各种刀枪剑戟,这样伪装才彻底。哪怕没了铠甲和惯用的兵器,他们也有绝对的自信完成任务。 但刘朔思考一番还是否决了,他不愿为了伪装,让士兵在战场上因无甲防护平添伤亡。况且他们的伪装主要还是为了误导沿途撞见的百姓,这般伪装也够了。 况且,他们的伪装只需骗过沿途百姓,真到了战场,京营迟早会识破——但刘朔要的是全歼,根本不给他们逃出去报信的机会。 紧随铁骑之后的,是何建业、薛仲山率领的两支神机协,上万步兵同样做了伪装。队伍中还有大量的牲畜,它们负责拖带两个炮兵标总共192门12磅火炮。 何建业作为这支伪装大军的主帅,正面色冷峻地扫视着黑暗中行进的庞大队伍,确保着行进速度和隐蔽性。 为了尽量不让人怀疑到登州卫头上,刘朔故意留在寿光,天天带着谢沉璧和燕迟月两女在寿光城各处闲逛,连外人眼中的第一狗腿子沈如默也是老老实实地守在城里。于是这次战役的决策权全权交到了他何建业手上。 他带着大军昼伏夜出,小心地绕过可能暴露的村落、官道,沿着预定的偏僻小道和干涸的河床行进,终于接近了预设战场。 第二日,离傍晚还有个把时辰。 旷野上,第五十五镇总兵赵崇山、第五十六镇总兵李荣,正领着两万余大军安营。 将士们个个面带疲色,动作拖沓,连搭帐篷都有气无力。长途跋涉本就累人,地方粮草接济又跟不上,质量还差,全军都弥漫着烦躁情绪。 由于此地并非闻香教的占领区,因此警戒布置得十分松懈,外围斥候只象征性地转了一圈,便急着回营抢饭吃,连营门都没派够岗哨。 “狗日的,俺们可是京营,这临清府竟敢供给陈粮!他们怎么敢的!”帅帐内,赵崇山将粮袋狠狠摔在案上,米粒混着霉点撒了一地,火冒三丈——辎重官刚来报,临清府供给的大米,竟有一半是陈腐的。 李荣行军一天,也累得够呛。他此刻瘫坐在一旁,无精打采地摆手: “安啦,没下毒就不错了。你没听说上月莱州卫、灵山卫的倒霉蛋?就讨了百石发霉粗粮,竟被寿光知县下了毒,再出卖给了闻香教。两卫近万弟兄死得一个不剩,那才叫个惨啊。” “确实骇人听闻。”赵崇山叹了口气,话语间满是鄙夷: “这帮文官平时标榜道德先生,教别人什么克己复礼,轮到他们自己,什么龌龊事干不出来?赶紧让军中医官验验,别重蹈那两支卫所军的覆辙。” “验也白验!”李荣嗤笑: “那狗官多半是把新粮卖了,拿陈粮充数。至于下毒?他有几个脑袋够砍?不过小心点也好。真特么倒霉,京营那么多部队,怎么就挑中咱们来这鬼地方。” “谁说不是呢。”赵崇山也叹了口气,满脸无奈: “听说那鲁王抠得狠,咱们就算救了他,怕是也别想得到什么赏赐!” “你还求赏赐?俺只求快点到兖州,解了围快点回去!”李荣翻了个白眼,突发奇想: “你说要是现在鲁王府被攻破,鲁王被砍了,咱们是不是就不用急着赶路了?” 赵崇山苦笑:“想啥呢?宗亲再失陷,陛下都要去宗庙请罪的。真那样,内阁多半会把责任推到咱们‘驰援不力’上,到时候咱们就是背锅的替罪羊,脑袋照样保不住!” “狗日的!”李荣骂了一句,继续瘫在椅子上,却没再说话。 两人只顾着吐槽,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了别人陷阱中的猎物。 第132章 两镇覆灭1 京营两镇扎营处的北侧高地上,伪装成闻香教众的登州卫主力已全部到位。 北侧的缓坡之上的密林里,是三个炮兵标所属的96门6磅炮和192门12磅重炮!炮手们正根据远方隐约的篝火位置,进行着最后的瞄准和弹药准备。士兵们头戴草环,匍匐在草地上,手里的米尼步枪稳稳地对准远处的营寨,等待着冲锋的命令。整个阵地悄无声息,却弥漫着紧张的肃杀之气。 张韬率领着近四千骁骑,已悄悄隐蔽在东侧的高地之后,只待炮声一响,便是他们出去的时刻。 而在京营大军南侧更远一些的缓坡之后,便是最近在闻香教乃至民间和朝堂声名鹊起的张洪基的三万余主力。 由于刘朔把覆灭莱州卫和灵山卫的功劳的功劳都安在了他的身上,现在天下许多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闻香教出了个狠人,他与一个叫梅友德的县令勾结,硬生生坑得整整两个卫的大军全军覆没。 在闻香教内部,他更是引起了许多年轻基层的崇拜。要知道他们起事以来,还没有攻克一个真正的名城,也从未完整成建制地歼来一个卫所。如今张洪基上来便是两个卫的大手笔,教内许多虔诚热血之士听说后都心潮澎湃,都想跟传说中的‘基哥’混。 可惜这些人不知道,他们崇拜的‘基哥’,跟刘朔一样非常讨厌这些邪教的迷信活动。他们投奔过来后,只有当炮灰一条路。 他虽然名义上份属闻香教,但从入教以来闻香教的教义连半个字都懒得看成。实质上跟闻香教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在用他们那一块招牌而已,他麾下这几万人此刻已没一个信教的。原来信的那些人,不是让他给清洗了,便是让他以各种理由送给刘朔杀了。 别看他如今也算威名赫赫,其实在闻香教内的地位排名,或者说座次,非常低。 原因便是派到他军中的监军或者掺沙子的部队,总是莫名其妙的死个精光。 这便引起了总坛很多人的忌惮。 虽然他找了各种理由,每一次都可以用意外来解释。但意外发生得太多,那便不是意外。 所以虽然张洪基原本就以练兵之能在教内闻名,早先也是屡立战功,却一直不受重用。 听说寿光那一役之后,圣女苏清霜有意将他调到总坛掌管全教军务,可惜被教中其它高层联合劝阻了。他们的理由很简单,张洪基不通教义。但实质上就是觉得张洪基不是一路人,加之怕他分权。 当然他们看人很准,张洪基要是真掌握了兵权,肯定要把他们这些信教的杀得一个不剩。不只是因为他本身不信且讨厌这些,而是如果他的军队中掺杂了这些邪教份子,他怕刘朔会把他整支军队当邪教杀。 在拥有一块稳固的地盘且发展出几十万大军前,张洪基是万万不敢得罪刘朔的。 此刻他正屏息凝神,等待着攻击开启的信号。 他心中充满对即将到来的胜利的渴望,因为刘朔看不上京营的装备,承诺此次的缴获全是他的。 可他又隐隐感到一种不安——刘朔大军越来越多了,还都是强得那么不可思议。他手下在闻香教中堪称一等一的精锐了,可若是与登州卫相比,依然只能说是乌合之众。想到未来可能要与他争天下,不由得多灵魂深处生出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 京营两镇的营地里渐渐升起了一缕缕炊烟,随轻风飘散,边潜伏着的登州卫士兵们都闻到到了饭香。 “时机到了。”何建业放下望远镜,嘴角带着残酷的笑意。 “令旗,发号!” 一面巨大的、绣着一只断尾狐狸的闻香教青色大旗被猛地挥舞开来!这正是何建业与张洪基约定的攻击信号! 几乎在号令发出的刹那。 北坡上的伪装阵地上,近三百门早已准备就绪的重炮撕开了伪装,发出震天的怒吼! 轰隆隆轰隆隆! 数百道耀眼的火光在炮口喷射而出!炙热的炮弹带着可怕的呼啸声,狠狠地砸向营地中正在用饭京营两镇人马。 猝不及防! 没有一点点防备,行军一天的京营两镇士兵们,一伙伙的疲惫地围坐在锅前,正在享用着最后的晚餐。却不料临死前最后一顿饱饭都吃不成,一个个正扒着饭呢,就被炸上了天,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所以还是刘朔讲究,若是他在指挥作战,怎么也得让他们吃完再放炮。可惜他们遇上的是何建业,他可没那么多讲究。 京营中军帅帐中,亲兵刚端来饭食,赵崇山与李荣正要享用,可还没吃上一口,就偏见帐外震耳欲聋的炮声和惨叫声,连地面都在颤抖。 两人对视一眼,均脸色霎白! “敌袭!” “巡逻队干什么吃的!” “离府城这么近,哪里来的逆匪!” 这个地界,这个时候敢攻击朝廷中央军的,除了闻香教逆匪还能有谁。 两人连滚带爬地冲到帐外,眼前的场景让他们如坠冰窟! 无数炮弹砸入正围坐在锅边吃饭的密集人群,肢体残骸冲天而起。营帐被撕裂,驮马在惊厥狂奔!开炮的间隙,惨嚎声瞬间压过炮声,又迅速被后续的新一轮爆炸轰鸣所掩盖! “快,命令我镇炮兵反击,骑兵立即冲锋,所有人立即突围!”李荣朝自己的亲兵队长怒吼! “一样,快去!”赵崇山亦对自己的亲兵厉声呼喝。 “遵命!”两的亲兵不敢耽搁,立即赶忙跑去传令。 可才跑出几十米,就在这时,一颗炮弹正巧落在了人群中央。 这一小队亲兵瞬间爆开的血雾中消失! “啊啊啊!!!”李荣和赵崇山看到这一幕先是呆滞,然后便是气愤的无能狂怒。 仅仅三轮齐射!整个营地已彻底沦为修罗场! 炮击尚未停止,而骑兵已闻声而动了,南面张洪基的三万五千人,也黑压压的,如潮水般涌来! 当然骑兵肯定是最快的。 黑压压的伪装成闻香军的精锐骑兵队,如同幽灵般跃出了东面高地的反斜面,正是张韬的骁骑第二协! 四千精骑一手端平了骑枪,一手拿着装填好的手铳,慢慢展开成了一个巨大的箭矢状冲锋阵型!裹在马蹄上的粗布早已被取下,节奏鲜明的马蹄声越来越疾,骑阵后的烟尘冲天而起。 他们如同钢铁洪流,直接冲向京营驻地,那已被炮火炸懵、指挥系统瘫痪、溃不成军的两镇残兵。 何建业一直用望远镜观察着战场,见张韬的骁骑协已接近营寨,当即命令: “停止炮击,步兵冲锋!” 几乎在炮声停止的那一瞬,骁骑第二协便恰好突入了这被炸成破烂的营寨。 此时营地中残余的京营两镇官兵惊魂未定,连个像样的长矛方阵都未能组织起来。对骁骑可谓是毫无威胁。骑兵大军如犁一般从营地中划过,骑士们近的用骑枪,稍远些的用手铳,将试图组织抵抗的士兵全部格杀。骑兵所过之处,哀鸿遍野,留下一条条血肉铺就的死亡通道! 骑兵并不在营中停留,只是肆掠而过,重点消除所有有组织的抵抗。他们从东门突入营内,又从其它三门突出,最终在东西两门外游弋,监视营内官兵,不使他们逃脱。 至于北门和南门,则就交给登州卫步兵和张洪基的那三万多人了。 在骑兵刚撤出营地的时候,数千端着米尼步枪的神机营士兵们已经在北门列队进入了。 第133章 两镇覆灭2 骑兵撤出的间隙,第五十五镇总兵赵崇山嘶吼着,命身边残存的亲兵家丁纠集散兵,试图组织最后的抵抗。 他的搭档、第五十六镇总兵李荣,早已在先前的炮击中身受重伤,后续又被疾驰的骑兵踏成肉泥,连尸身都难以辨认。如今京营两镇名义上由赵崇山统一指挥,可混乱的战局里,指挥体系早已彻底失灵,士兵们各自为战,溃不成军。 “跟我冲!杀出去!” 赵崇山和几名残存军官声嘶力竭地呼喊,带着好不容易聚拢的数百残兵,朝着看似兵力薄弱的南门突围。 可刚冲到营门,他们便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只见南面暮色中,影影绰绰的人影铺展数里,密密麻麻足有数万之众,闻香教的大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像催命的幡。 “住北,往北跑!”赵崇山红着眼,调转方向嘶吼。 数百残兵又一窝蜂地向北冲去,却正好撞进了两个神机协士兵的枪口上。 那一排排米尼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们的必经之路。 “第一排!开火!” “砰砰砰!” 铅弹撕裂空气,密集的弹幕扫过,冲在最前的士兵像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栽倒,鲜血瞬间浸染了土地。 “第二排!开火!” “砰砰砰!” 密集不间断的三段射击让京营的突围路线,变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线。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戮!京营士兵们没有反抗的余地,只有绝望的哀嚎。 硝烟散去时,随赵崇山冲锋的士兵,还能站着的已不足五十人。 “总兵,降了吧!我们降了!” 残存的士兵彻底崩溃,纷纷丢下武器,跪倒在地,哭喊着求饶。 赵崇山没有降。他右腿中了一弹,鲜血浸透裤腿,此刻拄着宝剑勉强支撑,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前方的军队,厉声质问: “你们绝不是闻香教,也不是流寇!你们是哪支部队!辽东的?还是登州卫!?” “哼!”何建业看着他脸色冷漠,根本懒得回答,只是大手一挥: “杀!一个不留!” 上百把雪亮的刺刀同时挺起,无情地捅向那些跪地求饶、毫无抵抗能力的京营士兵。 赵崇山挥舞着宝剑试图抵挡,可惜他大腿中弹失去平衡,一身不俗的武艺根本无从施展。一把刺刀轻易格开他的宝剑,露出空门,紧接着十几把刺刀同时捅穿了他的身躯,将他的身体抬离地面,再像扔破麻袋似的狠狠摔在地上。 何建业瞥了一眼死透的赵崇山,冷漠地移开视线。见营中已无成规模抵抗,他沉声下令: “解散阵型,以排为单位行动。所有帐篷先放一轮排抢,再入内搜索,不许放过任何活口!” 当张洪基带着人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队队端着火枪的士兵,对着一个个帐篷齐射。有些帐篷哪怕看起来是空的,也会先放一轮枪再进去。遍地都是京营士兵的尸体,血流成河。 接着他便看到了何建业一脸漠然地看着他,顿时心头一紧,仿佛骨子里的一股寒意袭来。他强作镇定地迎了上去,拱着手奉承: “何将军,何爷!您神威啊。这才多久,就尽灭京营两镇!大快人心了简直!” 随即他环视了四周,露出了个讨好又尴尬的笑容:“只是......瞧这架势,好像没我什么事了?” 张洪基确实有些尴尬。当时何建业派人联系他时,让他把能带上的主力都带上,他还以为要打一场恶仗。一想也正常,这可是京营的两个镇,在大周可是一等一的精锐。要全歼,哪那么简单。 他都做好了死伤一万的准备了。 结果,明明在几里外的时候炮声和喊杀惨叫声都很明显,等他接近这营寨,便只能听见排枪声和零星的惨叫了。然后他带了几百人进入营,一路走来发现遍地都是京营两镇士兵的尸体,没一个需要动手的活口。 更让他忐忑的是,之前说过此战过后,战利品都赏给他的。如今他一点力都出,这承诺还作数吗? 何建业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杀人是用不着了,不过主公强调要不留活口,你的人就帮着补刀吧!” “补啥刀啊,捅几刀那也不保险,搞不好还有命大的。”张洪基陪着笑脸:“要我说,您不如干脆全砍了脑袋,做成京观!我倒要看看,谁没了脑袋还能活!” “人才啊!”何建业惊奇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摆摆手:“我军可没这手艺,便交给你了。正好主公说了战利品全给你。你便在这儿慢慢折腾便是,反正周围也没有能威胁你的军队了!” 话音刚落,有士兵来报:“将军,所有营帐均已搜索完毕,所有尸体均已补刀,请您指示!” 何建业点点头,看看天色,也快要天黑了,便对张洪基说:“便宜你了,我军现在便撤出,营中这两镇的装备,还有军资,我看到还有一些没炸毁的大炮,便全归你了!” “多谢何爷赏饭!”张洪基大喜过望,连忙拱手。 京营装备刘朔看不上,对他来说却是顶尖宝贝。特别那些铠甲,他们整个闻香教都没多少,这一战之后,他麾下的甲士比整总坛都多。更何况那些大炮,有了它们,以前不敢强攻的坚城,他都可以去碰一碰了。 何建业嗤笑一声:“谢我做什么,这都是主公赏你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有些郑重:“老张啊,如今京营两镇已灭,青州一带的官军马上怕是要对你畏之如虎了。主公可是对你寄予厚望啊!” 张洪基心中一凛,连忙躬身:“不知恩公有何吩咐,小人万死不辞!” 何建业凑近一些,压低声音: “主公的意思是:你率精锐,乘大胜余威,立刻拿下东昌府城聊城;周边城池,只要不是我军驻守的,你可随意攻略。之后,伺机拿下武定府。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袭扰临清州,能打下来最好!” “临清?!”张洪基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运河漕运的咽喉,天下钱粮汇聚之地!一旦临清陷入战乱,运河漕运中断,朝廷非得发疯不可!他知道这任务凶险至极,一旦动手,便是与朝廷死磕,往后怕是要被追着打! “何爷,我手下能打仗的就这三万多人,这又要打东昌府,又要打武定府,特别还要打临清,怕是力有未逮啊!”张洪基下意识地想推脱。 “等你那京观一筑起来,让东昌府的人来瞧瞧,保管他们士气崩溃,让他轻易拿下。至于武定府,那边没什么像样的大军,你大炮拉过去,什么城池轰不开!对了,士绅记得杀光!你们闻香教占了城池还不杀士绅,想什么呢!妄想他们接纳你们?” 张洪基听了赶忙保证:“何爷,人小占了临淄可是把士绅杀得一干二净,跟总坛那边脑子坏了的可不一样。”随即他又犹豫道: “可......可是临清驻兵不弱啊......” “你刚得了这么多装备和大炮,区区几千驻兵,哪是你的对手?”何建业眼中寒光一闪,声音阴恻恻的: “你放心,若朝廷大军反扑临清,我军自会替你灭之。” “临清那儿丝绸、粮食、白银可是堆积如山!只要你拿下,全是你的!” “但你必须截断运河,让南北漕运彻底停摆!遇一般卫所军,直接灭;遇朝廷大军,自有我们应对;若朝廷调我军去打你,你便装作不敌逃走;等我军调离,你再打回来。” “你可明白!?” 张洪基哪能不明白。刘朔要的,是临清在他手中时安安稳稳,不在他手中时,运河就休想安宁。 张洪基脸上抽搐着,巨大的诱惑与巨大的恐惧在心中激烈交战。但他看了一眼何建业身后那些士兵冰冷的目光,再回想刚刚那如同宰鸡屠狗般全歼京营的铁血手段......他知道自己没得选择! 不答应......眼前这位“何爷”和他手下那群杀人不眨眼的虎狼之师,恐怕于他而言就不是盟友而是灭顶之灾了! “哈哈......”张洪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笑了起来,“恩公之命,正是张某所求!我等造反,本就是要颠覆这大周江山。张某必将倾力打下临清,断了那漕运!只是到时候,望何爷信守承诺,这粮草辎重......” “好说!”何建业爽快地一挥手,“等打下临清,你多的是银子,不管是粮食还是装备,你尽管找我们买!” 说完,何建业也不管张洪基脸上那激动又担忧的复杂表情,拱手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军即刻撤回寿光。祝老张旗开得胜,早日拿下临清!” “何将军慢走!”张洪基连忙抱拳相送。 何建业转身,朝亲兵喝道:“吹号!按计划撤回!动作快点!别留下踪迹!” 尖锐的军号声响起!何建业带着大军迅速消失在北方的地平线之外。只留下张洪基呆立在原地。 他的三万多名部下则如潮水般地涌入营中,,剥尸体上的铠甲、捡遗落的兵器、掏散落在地的财物,连尸体口袋里的铜钱都不放过,营中一片混乱的抢夺声,如同蝗虫过境。 良久,张洪基回过神来,对身边一个疤脸小伙沉声道:“小六,吩咐下去,让弟兄们把装备扒完后,把所有尸体的脑袋砍下来。我们要筑个大京观!” “还有,明日邀请聊城和附近城池的,都要派人来看。告诉他们,我张洪基保证他们安全!敢不派人来的屠城!” 第134章 大贼张洪基 “这闻香教真是废物!兖州府城久攻不克倒也罢了,竟连曲阜一县之地也拿不下来!” 刘朔将一封信狠狠拍在桌上,怒气冲冲。 距他一手导演的两镇京营覆灭已过两日,朝廷估计才收到这一噩耗。不提皇帝与阁老们会是如何震怒,刘朔这两天是挺高兴的。 可惜好心情被这封来信给搅没了。 目光落在信笺上:“滋令登州卫指挥使刘朔,尔速检点兵械粮草,亲率部卒,星夜驰往曲阜听命。全军当于城外驻扎,无令不得有一兵一卒入城。吾令管家与你接洽,尔须悉听其安排,分兵驻守各处庄园......” 兖州府曲阜县的衍圣公派人给他送来了一封信,令他派兵保卫曲阜县城和他孔家的田庄,甚至还有孔家在其它县的产业。那字里行间竟是如命令家奴一般的语气。 几个心腹将领传阅毕,都是义愤填膺。沈中默率先按捺不住杀意,抱拳道: “主公,这劳什子衍圣公是在找死!请允末将率一标骁骑,今夜便送他阖府去见至圣先师!” 薛仲山却摇了摇头否定:“不可如此明目张胆。须知主公大略方针为‘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要攒下几十万正规军,实力充足再横推掉大周的。况且这孔家在朝堂和仕林的影响力可皆是不小,若让天下知道主公灭了至圣先师的苗裔,怕是人心难以收拾!” 他略一停顿,继续开口:“怎么都得伪装一下,就像这次灭二镇,化个妆嘛,又不难。” 张韬刚刚参与了屠灭两镇之战,这是他第一次实战,兴奋还未褪去。此刻也建议道: “若是如此,我们怎么伪装哪有原版的像?直接让那张洪基派个万把人,屠了孔家便是!他是贼,屠戮官绅本就天经地义,谁能怀疑!” 刘朔点点头:“老子忍了那么久,装了那么久的忠臣,为这个老东西就暴露了真面目?他还不配!” 随即转向何建业:“这狗日的孔家乃兖州第一大害,通知张洪基,即刻派兵打下曲阜,灭了孔家满门!” 何建业面色迟疑,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那张洪基也是读过书的,清楚衍圣公府的影响力。末将了解他,他怕是死也不会答应。” “他敢!”刘朔冷笑。 何建业摇摇头“张洪基胸有逐鹿之志。主公差他去灭孔家,他必疑主公是要借刀杀人,使天下士子彻底厌弃于他,断其龙兴之路。若强逼过甚,其心必叛!且后续截断运河,我等还需借重其力!” 他稍缓语气继续道:“况且,曲阜不是这般好打的,若是由他来执行,孔家怕是能跑掉一大半。我看,还是倒不如依薛协统之计,我军假借一支闻香教的名义,以雷霆之势端了他!” 张韬也改变了想法,插了一句:“这等千年世家,财富积累必是不少。与其假手外人,不若由我等亲自为主公收取!” 沈中默跃跃欲试:“那我便立即命儿郎们化个妆,正好,前天的破麻衣还留了一些,天色一暗便出发!” “不妥!”何建业摇摇头,“大队骑兵太扎眼,何曾听闻闻香教有如此成建制的骑军?有心人稍加思索,立时便能猜到是我军所为。” 薛仲山立时向刘朔拱手请命:“主公,末将在此地是生面孔,诛灭孔门之事,由末将执行最为稳妥!” “诶,老薛,抄家的活你不专业!”沈如默朝薛仲山摆摆手,再朝刘朔抱拳道: “老薛,抄家夺产你不如我专业!”沈中默果断截过话头,转而对刘朔拱手:“主公!此等机密行事,贵在神速!步兵行军拖沓,踪迹易露,反易被人追查到头上!” 刘朔也有些犹豫,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做出了决断:“还是用骑兵吧,那孔家财富肯定不少,不可能让你们靠马车运回来,那得露陷!还是得我亲自去一趟。但我不能长期消失在人前,会惹来怀疑。” “沈协统!” “末将在!” “你牵头研究一下战术,看如何既能灭掉这孔家,又不暴露我军痕迹。我能想到的便是骑马到曲阜城外无人之处,留一部分人看管马匹,部分精锐轻装步战夺城!” “遵命!末将必策划周全,万无一失!”沈如默喜滋滋地领命。张韬在一旁看得艳羡不已。虽然两人都带的是骑兵,但沈如默部兼领亲军之职,是主公用惯了的,他还是比不了的。 刘朔目光转向何建业:“至于那张洪基,本将扶持他,要的就是用他搅乱天下,兼替我军背锅的。当下他的头等大事,是依令袭扰临清,截断运河!你告诉他......” 他声音转冷:“好好做事,本王能容他的野心。只要他眼下老实听命,日后闻香教覆灭之时,本王自会纵其南下湖广,留他自去开辟天地,再不为我军羁绊!” “末将领命!”何建业肃然拱手。 ...... 大周皇宫,西暖阁。 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各个重臣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慌与惊怒。 那份八百里加急、由锦衣卫秘探传回的战报,实在太过骇人——京营第五十五镇、第五十六镇,两镇合计整整两万五千人啊!于东昌府境内,竟在东昌府城外仅三十里处,遭闻香教逆贼张洪基部数万主力伏击,全军......覆没! 竟是真正的全军覆没,竟没有一兵一卒逃出去。 尤其这张洪基猖狂至斯!他竟下令将这两万余颗首级尽数斩下,于东昌府外叠成骇人的京观! 甚至还公然“邀请”府城及周边城池的官绅前往“观礼”!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无非是要借此滔天凶威震慑人心,迫其降服! 此乃对大周皇权赤裸裸的嘲弄与挑衅! 御案之上,平素最爱的那个琉璃瓶,被景熙帝赵淳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犹自不解恨,喘着粗气,猛地挥手,又将整桌奏章悉数扫落地面。 皇帝铁青着脸色,面目是前所未有的狰狞,眼睛通红得像是要喷火,死死地盯着噤若寒蝉的大臣们。 他已经要气疯了! “混账!饭桶!畜生不如!” “奇耻大辱啊!” 景熙帝咆哮着:“两镇京营!两个镇啊!朕的精锐!朝廷的脊梁!竟在东昌府这等地方......被一帮子泥腿子闻香教妖匪给包了饺子?!” 他怒不可遏,连声音都在发颤:“两万多人啊,竟连一个都没能跑出来?!那群连边盔甲都没几件,光着脚的泥腿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还让人给做成了京观!我大周开国至今两百载,何曾有这等奇耻大辱!这是在打朕的脸啊!也是在打你们这些酒囊饭袋的脸!朕的脸生疼啊!你们呢,疼不疼!” “给朕说说,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陈靖忠,你管的兵部,朝廷花了这么多银子,训练呢?练出来就是这般窝囊废?!连几万泥腿子都打不过!周友仁,五军都督府如何定的行军方略?!就是这样把将士们送入死地?!还有郑斌!你们锦衣卫,是聋了还是瞎了?!那几万逆匪是怎么摸到东昌府眼皮子底下的?!还有你们!” 他猛地转身,目光死死盯住脸色惨白的几位阁老和公侯勋贵,“平时一个个自诩老成谋国,算无遗策。如今呢,脸呢?!” 死一般的寂静,朝臣们一个个都眼观鼻,鼻观心,在那装死。殿中只听得见压抑的呼吸声和自己狂乱的心跳。 见无人作声,死水般的沉默再次激怒了景熙帝。 “陈靖忠,朕问你话呢!!!” 兵部尚书陈靖忠心中叫苦,冷汗早已浸透里衣后背。他噗通跪倒,连连叩首: “臣...臣万死!臣...实未曾料到这张洪基部贼寇...竟悍勇如斯!更未想到贼寇能于神不知鬼不觉间汇聚数万之众,设此截杀之阵,酿成......酿成此等弥天大祸......” “张——洪——基!!!”景熙帝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咬牙切齿,面容扭曲。 上次听说这名字,还是他勾结梅友德那个无君无父的寿光知县,全歼了莱州、灵山两卫近万官兵! 那时他并未多重视,只道他是侥幸得手的跳梁小丑,本身并没有多强。主要靠的还是阴谋下毒让两卫官兵失去战力,才叫他捡了便宜。 可今日战报所呈!哪里还是泥腿子流寇能有的战力?!这分明是一支能在大白天、硬碰硬全歼两大野战京营兵团的真正精锐!凶焰滔天! 从今日起,‘张洪基’这个名字,算是真正挂在了他心头,他要把这个名字刻在御案上,时时提醒自己。 “悍勇?!”礼部尚书崔文卿出列,他老迈的声音里着同样带着惊愤: “陛下!诸位大人!这不是悍勇二字能轻言的!张洪基此獠,恐已非池中之物!他能全歼两镇京军,其势已成大患啊!” “诸位想想,在其害了莱州、灵山两卫之前,不过名不见经传的小贼而已,可有过特别拿得出手的战绩?老臣看过其有关的战报,不过是几次伏击卫所军而已,并无太大战果,也未曾占有过城池!” “可在其覆灭两卫之后,先是占了临淄,进而复灭两镇天兵。如今他遍邀东昌官绅去看那京观,其意分明在于兵不血刃而降东昌府!” “陛下!诸位大人可看清此獠路径?!他获得那莱州、灵山两卫武器装备之后,便能夺下临淄立足。稍加发育后,竟已可覆灭我京营两镇。要知道这京营两镇装备可是世间一等啊,远胜两卫何止数筹!此番又被他尽获了如此巨量的精良兵甲,若又让他占据了东昌甚至周边数府,再发育些时日......” 崔文卿声音陡然凄厉起来:“陛下,待彼时,青州局势之崩坏,怕是超乎想象啊!” 他声嘶力竭地朝御座呼喊:“陛下,我大周,出大贼了啊!” 第135章 给编制 景熙帝倒抽一口冷气。 他觉得已够重视这张洪基了,他刚才甚至决定要把他的名字刻在御案上。看来这还不够,他还要把这三个字刻在柱子上,屏风上,床架上...... 经过刚才一番发泄,此时他的怒气稍稍退去,神志反而清明了几分。。 他对着崔文卿点头道:“崔卿深谋远虑。这张洪基确已有成大贼之势。观其祸患,恐怕尤甚其余闻香逆党总和!” 随即,一个极深的困惑浮上心头:“然则,众卿。朕实不解!这张逆何以竟有如此凶焰?!谁为朕解惑?” “那闻香教打仗不都是靠着人多一涌而上吗,没听说过有什么精锐,只比乌合之众强一点。从之前的战报来看,得五倍以上才能战胜卫所兵。从没见一支是像他这样,兵力不过倍余,装备亦远远不如,竟能全歼官军的?!” 五军都督府左都督周友仁面色凝重,踏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我曾问过一些关中武举出身的军官。那张洪基与一般流贼不同。他曾是关中武举第七名,以练兵的本事闻名。只是从这几次的战报来看,之前对他练兵的本事还是低估了,或者他这两年历经战阵又有长进!以臣愚见,他练兵之能,统兵之才,怕是不逊于古之名将!” 他是想着把这张洪基吹得高一点,这样便不会显得他们太废物,而是敌人太厉害。 景熙帝闻言,火气却又腾地一下冒了上来:“既如此英才!又是朝廷武举生员,缘何竟投向逆匪麾下?!” 周友仁声音愈发低沉:“听闻,是他所属那千户,妒贤嫉能,虐杀了他全家......” 景熙帝哑然,一时竟无语以对。 这时,却见户部尚书费正则神情肃穆,排众而出,语调沉重: “陛下,这张洪基,毫无人性,战必屠尽降卒,城破则满邑士绅尽戮!如今又干出筑京观这等人神共愤之事。观其行止,此獠实是一个丧心病狂、胆大妄为之人!陛下,这天底下恐怕没有他不敢干之事,不可不防啊!” 景熙帝皱眉:“费卿,有话直说!” 费正则进一步解释:“陛下,东昌府已危!东昌若失,则运河命脉临清危在旦夕!漕运中断,则国家动脉崩裂!届时,京师震动,天下危矣!” “还有,此獠丧心病狂,性情乖戾,专干别人不敢为之事。臣还忧心一事,他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屠戮圣人苗裔!恳请陛下火速发兵,荡此巨寇!” 殿中群臣听闻他说“屠戮圣人苗裔”,无不心头剧震! 在场的很多人本能地想反驳,毕竟但凡稍有逐鹿之志的枭雄,便不可能去动孔家,这样做无异自绝于天下士子,从此不会有读书人投靠他。 但想到张洪基筑的那个京观,他们也不敢打包票。毕竟这人行事如疯魔般,看上去似乎脑子不正常,谁敢担保他不会做那遗臭万年的疯事? “张洪基当然得剿,鲁王也得救!济南府的那帮废物也不能看着他们被逆匪杀了!” 景熙帝的声音冰寒刺骨,目光扫过阶下,厉声逼问: “那么,诸位爱卿,告诉朕!该遣何处的兵去?!” “调蓟镇的边军?还是调宣府的铁骑?” 殿中一片死寂。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是内阁次辅张端阳,他佝偻着身子,沉声道: “陛下明鉴!九边重镇,牵一发而动全身!去冬今春,关外异常寒冷,草原大雪成灾,牛羊冻死无数!线人秘报,半兽人频繁聚会,秣马厉兵之心昭然若揭!此刻抽调精锐边军,无异于敞开北大门!京师恐有倾覆之险!” “辽东亦不可动!”另一名阁老忧心忡忡地补充: “君子国使臣泣告,食人魔正在其国境内肆掠,无人可挡,请求我军支援。陛下,不可坐视君子国被灭啊。否则食人魔再无后顾之忧,全力南下,辽东亦独木难支啊!臣以为当早做绸缪,辽东兵马,非但不可抽调,还应加强才是。” “那其他地方卫所呢,哪处的可以抽调?”景熙帝皱起了眉头,诺大的帝国,竟无兵可用? 当即便有大臣奏道: “陛下,豫州去岁大灾,白莲教余孽亦有复燃迹象!妄不可轻动!” “山西也报灾情......” “湖广那边亦有民变之忧......” 一个个官员小心翼翼地奏报着,偌大的帝国,瞬间似乎四面漏风。那种捉襟见肘的无力感,深深刺痛了每个在场者的神经。派谁去?没有足够的兵源!谁又能保证打赢那个能全歼京营两万多人的张洪基? 景熙帝面色难看,望向一直低垂着头不语的内阁首辅,问道: “元辅,你就没个章程吗?!难不成,又要派京营!?” 周鸿儒抬起低垂的头,缓缓摇头:“陛下明鉴!京营......万万不可再动。那张逆既能吞下两个镇,难道便不能吞下三个镇、四个镇?派少了是送菜,派多了京师根基不稳!” “至于卫所兵,不云集个二三十万,臣怕他们也不是那张逆的对手。不然又是去送人头送装备的,以这张逆每胜一仗便更强三分的本事,不过是助其坐大,让局面更无法收拾。” “那就不派兵?放弃运河咽喉?江南的漕粮税收不要了?鲁王宗藩不救了!”景熙帝目光不善,他决定,要是这首辅如此昏聩,他今天便要拿他开刀了。 周鸿儒似乎未觉那目光中的冷意,反而从容一揖:“陛下,老臣斗胆......保荐一人。或可力挽狂澜!” “谁?快快讲来!”景熙帝急促喝道。 似乎没看见皇帝的心急,周鸿儒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样子:“陛下近来可曾留意,青州行省所呈奏报,几乎日日可闻捷音?其上所书,皆是青州都指挥使同知、兼登州卫指挥使刘朔,克复失地,屡建功勋!尤为瞩目者......”他特意加重语气,“彼日前于沂州府,连复失地,一举光复府城!其奏更言:沂州全域逆匪——已然肃清!” 他环顾群臣,声音提高几分:“陛下,自刘朔统兵以来,逢闻香妖匪必战,战则必胜,攻城必克!更神奇的便是,在逆教起事前夕,其教主便被他斩首!” 周鸿儒掷地有声:“此人岂非上天赐予我大周的闻香妖匪克星!” 景熙帝闻言有些意动,却也有些疑虑:“刘朔是个忠勇的,可青州就他一卫之兵能战......”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 “陛下!刘朔或许有办法!” 景熙帝徇声看去,乃是督察院左督御使苏应泰。 苏应泰举着笏板拱手道:“陛下,您亦知臣曾作为钦差出使登州,去过威海所。” 景熙帝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苏应泰继续说道:“刘朔时任威海所千户,曾振济流民,并编练了数万民壮,五日一练。其邀臣观之,颇有章法......” 突然,一声暴喝打断他的叙述。 “陛下,臣弹劾刘朔,私募兵卒,心怀叵测,图谋不轨!” 众人惊视,正是面色铁青、眼中几欲喷出火来的左都督周友仁! 苏应泰一脸无奈苦笑,对周友仁道:“周都督!刘朔若有谋逆之心,焉能在我这钦差面前,公然展示其部属与民壮操演?” 此论合乎情理。景熙帝亦深知周友仁因其胞弟周友义之死处处针对刘朔,故对这番指控浑不在意:“苏卿,你接着说。” “是!谢陛下!” 苏应泰继续陈奏:“陛下,刘朔将那些流民编户齐民,又授予田亩。然登州之地常面临哥布林与海盗侵扰,他那一千人马也护不过来。为了这些百姓能有自保之力,便集中教授了些粗浅显把式。” “别外,刘朔本人亦曾对臣私下坦言,自呈有些私心。他父兄皆丧于哥布林之手,想着有朝一日能率大军荡平日出岛,练些民壮,也是为日后作准备。” “任他那么说,便是无辜了?谁知是不是包藏祸心?”周友仁依旧咬牙切齿地冷笑。 如今他也不能确认周友义的死跟刘朔有没有关系,但他直觉就是怀疑。怎么可能他们刚决定对付刘朔,他弟弟就出事了? 还有他弟弟是什么人他还不清楚?一个素来贪生怕死、只求富贵享乐的人会带队冲锋,英勇就义,打死他都不信。他直觉就怀疑是刘朔做的。 可惜,查也查过了,全城人都说是他弟弟自己带队冲出城的,搞得他也有点自我怀疑了。 苏应泰摇头失笑:“周都督的意思,这刘朔刚接手千户所月余,手底下刚刚招齐千把人的时候,就想着造反了?” 他环顾众人,拔高了声调:“列位同僚皆知!刘朔本是饱读诗书之士,素有才名,更曾有‘诗仙’美誉!若非陡遭变故,被迫弃文从武承袭卫所,以其才学,金榜题名如探囊取物!试问......” 他目光扫过一众文臣,“我辈饱学之士,寒窗十载,皓首穷经,所求者何?列位之中,谁见过这般前程一片光明的读书人,会自甘堕落,去做什么谋逆之事?!” 此言一出,在场的大臣特别是文官们纷纷点头,这话说到他们心头去了。就连景熙帝也是微微颔首。 刘朔的文名和过往的儒雅形象在众人心中根深蒂固,实在难以将其与阴鸷枭雄联系在一起。虽然后来弃文从武,但不过半年时间,但仍抹不掉其在众人心中的文弱书生底色。 “焉知他不是承了千户之职,手握兵权后,狼子野心方生!”周友仁犹自不甘地低声咕哝。 此刻已无人再听他废话。 景熙帝沉吟良久,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京营五十五镇、五十六镇现已消亡,编制尚存。朕欲将这两镇的编制划给刘朔,令他自筹钱粮,就地在登州拣选精锐,速将两镇人马编练起来!剿灭叛逆,诸卿......以为如何!” 第136章 皇帝的决断1 景熙帝话一出口,阶下瞬间惊呆了一片,随即又爆发出一片哗然。 将京营编制转给地方,这在大周历史上从未有过!意味着第五十五、五十六镇的番号将彻底脱离中央军序列,沦为地方守卫部队。 “陛下圣明!此策一举多得,甚善!”苏应泰反应最快,抢先一步出列,高声赞颂,语气满是拥护。 “陛下,万万不可!”周友仁却如同被踩中了尾巴的猫,气急败坏地失声大喊: “地方武官手握重兵,必成尾大不掉之势,恐酿成蕃镇之祸!” 其余重臣们也纷纷表态,文官大多附和苏应泰,盛赞皇帝英明决断,兼顾平叛与节流; 勋贵们则清一色站在周友仁这边,痛陈地方武官兵权过重之危害,恳请皇帝收回成命。 一时间,暖阁内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景熙帝坐在御座上,眉头紧锁,一时也难以决断。 最终,此事只能暂时搁置,待日后再议。 ...... 群臣退去,西暖阁内只剩景熙帝一人,龙涎香的青烟在空旷中孤寂盘旋。他端坐御案之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底满是纠结。 关于刘朔,朝堂上除少数几个人,倒是都一致认为他是忠勇报国的少年英雄。但对于加强他的兵权的意见,却是分裂成了两派。 说来也奇怪,刘朔现在是一个武官,可这次反对他的都是武勋,支持他的反而都是文臣,这局面着实罕见。 于本心而言,景熙帝是愿意相信刘朔的,一个才十八岁的少年,半年前还是个吟诗作对的书生,能有多大野心? 他心里清楚,勋贵们的反对多是出于私心,不愿权力被分润,或更多的是垂涎于重建两镇的巨大利益。 重建两镇太费钱了,招人买马要钱,兵器铠甲要钱,连军饷每月也是一大笔开销。一旦重建这两镇,一定有许多人在其中上下其手,捞足油水。 哪怕是两镇重建好之后,也会有许多人在里面吃空饷。这在天下军队中都是个顽疾,他也没有去除的办法,只要不是太过分。他也睁只眼闭只眼。 若只是这样也便罢了,关键是大周财用就早日益窘迫了。 朝廷这些年一直是寅吃卯粮,估计是很难掏出两镇的重建款子的。一旦国库拿不出这笔钱,朝臣们一定会盯上他的内库。 他可不想掏钱,然后被这些蛀虫给贪个七七八八。 拿他这位大周天子当冤大头呢! 所以他才想着把这两个镇的番号扔给刘朔,让他能多编练两三万人马,以在剿匪中发挥更大作用,还不用他花一分钱。 其实他最希望的是像国朝初年那样,卫所兵包打天下,朝廷不用出一分军饷。 不像现在,那些募兵是能打,可是太费钱了,大周已经要养不起了。 所以他最希望能多有几支卫所军支楞起来,就像刘朔的登州卫一样。 可是目前看来,登州卫只是特例,其它卫所依旧全是臭鱼烂虾。 实在是目前青州一省内全是坏消息,不是这个城沦陷,就是那支军队被打得溃败。只有刘朔能时不时传来几封捷报。听说他都又在收复泰安府和兖州府的一些县城了,相信很快又有好消息传来。 可惜能打的只有他这一卫人马,其他卫所都是些酒囊饭袋,不是被打得大败,就是龟缩在城池和卫所中。 目前朝廷在青州能仰仗的,真的就只有刘朔了。 但是这些公侯们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名与器,不能轻授于人。 万一所托非人,成了蕃镇,岂不是大周一大祸患。 “忠耶?奸耶?”景熙帝喃喃自语,决定最后再考察一下。他目光投向侍立在不远处阴影中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敬忠。 “王伴伴。” 身材微胖,面白无须的王敬忠闻声,立刻趋步上前,躬身垂手,脸上堆起一贯的谨慎笑容: “万岁爷,奴婢在。” “上次去给刘朔宣旨的是曹吉祥是吧,把他叫来。” “回万岁,曹公公刚回京,奴婢这便宣他过来。”王敬忠恭敬地退着出了门,片刻后便领着曹吉祥进来。 曹吉祥进门后连忙跪地请安,头几乎贴到地面,大气都不敢喘。 还好他刚才给王敬忠塞了五百两银子,提前打听了大概是问刘朔的事,早已打好腹稿,否则此刻怕是要慌了神。 “前些日子,是你去沂州宣的旨,升那刘朔为青州都指挥使同知?”景熙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万岁爷的话,正是奴婢去宣的旨。”曹吉祥头扎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回答。 景熙帝依旧平淡道:“今日朝堂廷议,多涉及此人。你既见过他,与朕说说,依你之见,此人如何?抬起头说话!” 曹吉祥脑海里飞快闪过刘朔塞给他整整一万两银票的情景,那厚实的触感至今难忘啊。他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面上已是无比实诚的神情: “万岁爷慧眼如炬,奴婢实在不敢妄议朝廷重臣。但若要说奴婢亲眼所见所感......这刘朔指挥使啊,倒是一副赤胆忠心的少年书生模样!” “哦?赤胆忠心?少年书生?详细说来。”景熙帝似乎来了点兴趣。 “是!”曹吉祥组织着语言,确保每个评价背后都有“事实”支撑, “奴婢在沂州宣旨时,那是大胜之后。按说少年得志,难免会有骄矜之气。可刘指挥使,恭恭敬敬,礼数周全,对着圣旨是发自肺腑地感激皇恩浩荡,字字句句不离皇上的洪福庇佑、陛下运筹帷幄,半分功劳不敢自专。那谦卑之色,就和他还在京城求学时别无二致,实在难得!” 看到景熙帝微微颔首,曹吉祥心里有了底,话锋一转,看似客观地补充道:“不过......”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 “不过什么?有话快说,不得隐瞒!”景熙帝眉头一皱,语气冰冷地追问。 “奴婢万万不敢,陛下恕罪!”曹吉祥似乎吓了一跳,急忙赶快继续陈述: “不过,此人某些处事做派,奴婢却有些看不明白,也说不准是对是错。他对那闻香教的手段,着实过于酷烈了些。” 曹吉祥斟酌着词句,“奴婢在南下途中以及后来在沂州各府县微微打听过,凡他攻下的城池,里头的闻香妖匪,不分男女老幼,不管之前是顽抗到底还是跪地投降的,他可是毫不手软啊......” 他做出一个割喉的动作,声音发颤:“斩尽杀绝,从不留活口!” “哦?”景熙帝眯起了眼。 “还有城里的士绅大户,”曹吉祥继续说道,“但凡被查实与妖匪有半点沾边,或是被发现给逆教纳过捐的,或是与逆匪有半点来往,那便是阖家倾覆之祸!刘指挥使的兵下手极快,审查颇简,颇有‘宁杀错,勿放过’的意思。” 他叹了口气,像是替士绅惋惜:“可是,这些士绅在贼据期间,若是不给逆匪纳捐,不与他们虚与委蛇,他们怎么可能活下来呀!” “嗯!” 景熙帝点点头,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赞许。确实,这些士绅若不结交匪类,给这些逆匪钱财,他们凭什么能活下来?这些人世受大周国恩,却敢通匪,刘朔杀得好! “你继续!” “是!” 曹吉祥察言观色,继续道: “奴婢听闻,他那儿的说法是‘除恶务尽’。曾有朝中某位吏部员外郎的亲眷,在沂州卷入通匪事中,那亲眷报了员外郎的名号,并托人送了重礼说项,却在刘指挥那里碰了一鼻子灰。据说他只冷冷回了一句:‘国家大事,容不得半分苟且徇私!’......结果,礼物被退回,那一家子也......唉。” 曹吉祥摇头叹息,眼神却不经意地瞟向皇帝的反应。 只见皇帝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笑意,虽转瞬即逝,却被他捕捉到了。 景熙帝心中暗忖:“酷烈?这分明是嫉恶如仇!” 刘朔对逆匪的残酷,在他心中并不是减分项,相反,反而还是大大的加分项! 对逆臣贼子的残酷,便是对朝廷,对大周,对他这个天子的忠诚。 乱世当用重典,对付张洪基这等毫无底线、丧心病狂的巨寇,正需要这样一个同样手段酷烈的将军来镇压。 更何况,曹吉祥的描述,与苏应泰之前巡视登州的奏报,周鸿儒等人口中的闻香教克星的形象,隐隐完全吻合。一个嫉恶如仇、忠勇热血、能力超群的年轻将领形象,在景熙帝脑海中愈发清晰稳固。 “嗯,知道了。” 景熙帝淡淡回应,语气听不出褒贬,“你先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 曹吉祥心中暗喜,知道过关了,自己也算对得起刘朔那一万两银子。他站起来,躬着身子,无声地退出了暖阁。 曹吉祥的描述,几乎浇灭了景熙帝心中仅有的那一点疑虑。 然而,登基多年,浸淫权术的他,深知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更况且,一根刺,依旧盘旋在他心头。 那日施为郎对于刘朔勾结闻香教,覆灭莱州、灵山二卫,并洗劫施家庄的指控。虽然被当场证实是他的诬陷,可过后他心中还是有一丝疑虑的。 那施为郎可是他一手提拔的,他知道这人并不蠢,相反还极其聪明。他没有证据就敢出来指控,是不是他确信那刘朔就一定有问题? “宣郑斌!”景熙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暗自下定的决心。 这是最后一次求证,决定他是否能真正相信那个远在青州的少年将军! 第137章 皇帝的决断2 早已候在外间的锦衣卫指挥使郑斌,立刻快步随着太监走进来,在御前双膝跪下:“臣,锦衣卫指挥使郑斌,叩见陛下!” 今日早朝被训斥了一顿,郑斌回去第一件事便是勒令手下将所有关于张洪基和刘朔所有档案和最新情报通通呈上。以防下次皇帝垂询时,一问三不知,到时估计就不止是骂一顿那么简单了。 锦衣卫文书将相关文档迅速整理好呈上,并汇报说恰好前几日在青州潜伏的薛丁等人呈上了一份长长的密报。详尽记录了刘朔从登州启程开始,在寿光揭露梅友德通匪毒害官军,到收复临淄和沂州府的整个过程,以及刘朔在各城肃清残匪、处置通逆豪强的一系列措施。 郑斌取过来一看,发现这份叙事极其客观,既没有夸赞之词,也没有刻意贬损,只按照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的顺序,清晰地描绘了某一刻刘朔做了什么。相当可信! 郑斌阅后大喜,当即决定要重赏薛丁三人。恰此时,皇帝召见,他便匆匆将长卷密报揣在怀里,随即朝皇宫赶去。 “平身!”景熙帝的声音透过龙涎香的青烟传来,“今日廷议焦点皆在刘朔,你掌朕之耳目,对他有何见解?” 郑斌暗道侥幸,幸好他刚刚过目了关于刘朔的全部情报,不然只怕又要被臭骂一顿了。 他躬身抱拳:“回陛下!自刘朔升任登州卫指挥使以来,其行踪、战绩、举措,锦衣卫均密切留意。综合各方密报,臣可断言:此人忠心可嘉,能力卓着,确是闻香教的克星!且他处置逆匪及通逆人员时极为坚决,务求除恶务尽,不留后患。” 景熙帝点点头。郑斌所言跟曹吉祥所说的没什么区别。只是曹吉祥所说的对闻香教的酷烈,在他这里成了处置坚决。这也没毛病,他是锦衣卫嘛!可能刘朔那些手段在锦衣卫看来再正常不过了。 沉吟片刻,景熙帝问到了核心疑虑:“此前施为郎早朝时指控刘朔勾结逆匪张洪基部覆灭莱州、灵山二卫,以及他屠戮施家庄以掠钱财一事,你怎么看?” “陛下,施为郎之言纯属子虚乌有!荒谬绝伦!”郑斌回答得斩钉截铁。 景熙帝挑眉:“哦,为何?” 郑斌从怀中掏出密报,展开时纸张簌簌作响:“陛下!关于莱州卫、灵山卫覆灭一案,我北镇抚司潜伏青州多年之精干番子,早已反复查证!结合战场遗留的诸多信物与各方奏报流言交叉印证,均指向一个结论:这正是张洪基所为!更关键的是,张洪基在闻香教内部也多次公开承认是他干的,我军探子耳闻目见,绝无差错!”他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景熙帝点点头。如果不是他干的,张洪基干嘛承认,想讨官军打吗?可有没有可能,是他真的与刘朔勾结,在帮他掩饰? 郑斌继续道:“另有证据佐证,刘朔与那张洪基,不仅没合作,反而早已是不死不休!” 景熙帝挑眉:“详细说来!” 郑斌补充道:“陛下,张洪基攻陷临淄后,刘朔当即派兵伏击其辎重队,将数千护送逆匪斩尽杀绝;几日后,他又倾巢而出夺回临淄。当时张洪基主力已潜伏东昌府,城中只留数千人留守,刘朔对这数千人同样格杀勿论,临淄城内血流成河。若二人真有勾结,岂能如此痛下杀手?” “有点道理,那施家庄之事可有结论?”景熙帝追问,语气里的疑虑几乎已淡得没有了。 “施家庄之事亦有定论。”郑斌躬身道: “前不久,临淄附近的秘探回报:他们曾潜伏施家庄外多日,目睹张洪基部昼夜转运财货,持续五日之久,最终运往张洪基当时的老巢方向,此情报与另一路秘探所报完全吻合。” “而刘朔,当时正在寿光为数百位部下主持婚礼,不少士绅百姓亲眼见他连续饮下数十对新人敬的酒,最后醉得不省人事,根本没有时间涉足施家庄!” 刘朔当时给张洪基留下十万石大米,一方面是投桃报李,因为张洪基要将施家在临淄城内的财物送给他。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施家的财货之多超出他想象,他需要清一清空间,好腾出来装银子。 他完全没想那么多,结果由于大米太多,张洪基足足运了五天五夜,导致所有人都以为施家的财物尽数被他得去了。也算是造化弄人...... “原来如此!”景熙帝长长舒出一口气,心头那片疑云终于彻底消散。 他甚至感到一丝羞耻:自己堂堂一个天子,竟被施为郎的胡说八道扰乱心神......这简直就是笑话! 是啊!放眼整个青州行省,如今杀闻香教杀得最起劲的便是刘朔了,连闻香教教主徐闻都是他杀的。在消灭闻香教这事上,如果连他都不可信,那天下还有谁能相信。 疑心尽去,豁然开朗! 疑心尽去,景熙帝语气温和了许多:“郑卿辛苦了,所奏有理有据。看来你执掌锦衣卫,倒也不是吃干饭的,日后多用心。先退下吧。” “谢陛下!臣告退!”郑斌心中大喜,躬身退出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景熙帝心中有了决断,再无半分犹豫。立即传召了值班的数位阁老。 “朕意已决!”面对赶来的阁老们,景熙帝语气果决:“命刘朔重建第五十五、五十六镇,就地招募登莱精壮与流民中的可用之才充军,粮饷可于青州自筹,务求速速成军!” 阁老们对于刘朔本就持肯定或默许态度,此刻见陛下疑虑尽消,意志如此坚定,自然无人反对,纷纷躬身道: “臣等附议,陛下圣明!” 景熙帝亲口拟定了核心内容: “......兹授青州都指挥使同知、登州卫指挥使刘朔,兼领第五十五、第五十六镇总兵衔......着尔即刻整军经武,于治下壮勇之中拣选精锐,火速编练二镇官军,粮饷可于青州各府筹集,务使劲旅早成......授尔便宜行事之权,节制青州行省诸军!务必为朕荡平青州逆匪,首要之重为解兖州鲁藩之困,次保安临清水运周全,再则平济南府城之危......” 当京城的阁老们还在精心润色着写给刘朔的圣旨时,在距离京城千里之外的齐鲁大地上,一场尚不为外人所知,但必将震惊天下的雷霆行动,已在夜色中酝酿。 兖州府,曲阜城外五里的荒丘。 稀疏星光下,四千精骑悄无声息地聚集,马蹄裹着三层浸油粗布,踩在地上几无声响; 全体将士,甲胄外都罩着肮脏破旧的粗麻布衣,这本是上次张韬所部上次参与覆灭京营两镇之战时用过的,本来都准备要烧掉了,这次又要伪装,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张韬正站在队伍前列,指尖摩挲着腰间佩刀。 他本没在此次行动名单中,临行前却主动请缨:“主公入城查抄孔家,可曲阜城外还有不少孔家庄园!说不定城外藏银比城内还多呢,也需一员大将主持抄掠,不如带末将前往?” 刘朔当时听得发笑,不就想跟着出去吗。但这理由倒也实在,便点头应允了。 “张协统!”刘朔的声音压得很低。 “末将在!”张韬立即挺胸抱拳,眼底闪过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 “按原计划,你领一千五百弟兄,潜行拔除各处孔家庄园。抄家规矩你懂的,不择手段,不留活口!记住,时间紧迫,两个时辰后立刻收手,赶往此地会合,不得延误!” “末将领命!”张韬转身,点起自己麾下的几个标统,低声下达指令。士兵们最后检查了装备,有人背上的炸弹外壳也裹着黑布,随后便跟着张韬,融入了夜色里。 望着张韬远去的方向,刘朔转向身边的沈如默:“沈如默!” “沈如默!” “末将在!”沈如默躬身抱拳,拳头捏得咯咯响,眼中满是战意。 “留五百弟兄在此看守马匹,剩下两千人随你我步行攻城,速战速决!” “得令!” 留下五百人看守马匹后。刘朔与沈如默领着两千步行的骁骑,踩着夜色,向着沉睡中的曲阜县城压了过去! 昏睡中的孔家人与满城士绅们尚不知晓,死神即将叩门! 第138章 无心的栽赃 圣人故里,儒教圣地。 因为邻近的府城已经被闻香教给围了,曲阜县还是很戒备的。 厚实的城墙上人影绰绰,那是县衙征召的守夜的夫子。一个个打着哈欠在巡视,防的就是闻香教夜袭偷城。 可惜防防闻香教没问题,在登州卫面前就不够看了。 几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士兵,已无声无息地贴近了城墙,钻进了城门洞。接着几个大大的炸药包被点燃引线,几人迅速朝两侧撤离。 轰隆! 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城门处火光一片。 声音之大,连数十里外滋阳边境的闻香教巡哨都被惊动! 沉睡的县城仿佛被这声暴雷惊醒,原来黑漆漆的城内,零零散散的民居次第点亮灯火,还有各处发出惊慌的呼叫。 这已无所谓!厚实的城门和沉重的千斤吊闸,都已一起化作漫天飞舞的碎片! “冲进去!城内官吏、士绅、富商、衙役、守卒一个不留!”刘朔冷漠地下令。 沈如默早已按耐不住杀心,一声暴喝: “杀——!” 随着他的嘶吼,骁骑们跟他扑向了洞开的城门。 犹如猛虎入了羊圈,士兵沉默又高效地收割着城门处的性命,片刻就完全占据了这面城墙。 留下百人看守,其余人按既定目标扑向了其余三座城门,还有县衙、府库,以及驻军兵营。 战斗席卷了全城,士兵化身杀戮机器,每到一处,没有任何沟通,直接便是杀人。不管是咒骂还是求饶,都不能让他们动容分毫,每一息都有上百人成了他们的刀下之鬼 刘朔在几十个亲兵的护卫下进入城内,看到的遍是一副尸横遍野的地狱景象,各处官员和士绅们愤怒和难以置信的叫骂混杂在一块。 “他们杀过来了,护着老爷快跑......”一家豪华府邸内,里面有富商的奴仆发出惨烈呼嚎! “你们是逆匪?是不是闻香教的逆贼?”一处摆着两尊石狮子的朱门前,一个致仕官员模样的老者厉声质问。 他正挥舞着宝剑,带领着家丁们抵抗。可惜那群罩着肮脏黑麻布衣的人没答话,反而是沉默着冲了过来。 一人砍头一人砍腰,将其砍成了三段,老者再无声息,死不瞑目。 刘朔视若未见,充耳不闻,径直来到城中央。 伫立在孔府那恢弘的门楣之前,看着那“万世师表”的牌匾,听着里面传来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呼喊,嘴角渐渐勾起了一丝残忍的嗤笑。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但你的遗泽庇佑他们也太久了吧,已经到了声名狼藉、恶贯满盈的地步,恐非你所愿吧?那就让我来帮你解脱!” 沈如默上前来禀报: “主公,县城驻军已全灭,县令、县丞等官员也已灭门,小的们正在一家家地查抄士绅和富商之家。 孔府已被团团围住,嫡系子孙和管家恶奴都被揪了出来,已有擅长刑讯的弟兄在拷问了。” “很好,让弟兄们放开手脚,反正都要杀的,不必顾忌手段和死活,能招供出藏银就行!” “是!” 刘朔走进了庄严的孔府大门,原本华丽的庭院,此刻变成了屠宰场。 里面的反抗力量已被肃清,没了兵戈之声,只有主子和奴仆们的哭喊、哀求、咒骂与惨叫。 刘朔大军赶时间,凡是确认交待不出银子的直接便被砍倒了拖出去。 那些身份尊贵的少爷太太小姐们被赤裸地从被窝拖出来,就是一顿严刑拷打。 接着便是交待财物的藏处,交待完便拉出去给一刀。 他们哭喊着求饶,求这些士兵能看在圣人的面子上饶他们一命, 可惜这些“逆匪”没有任何迟疑,仍旧只是一刀砍去。 孔府核心处,在这里,孔老太爷和他几个儿子还有几个旁支家主正在接受拷问。 明晃晃的刀子、烧红的烙铁、纤细的铁钎让几个养尊处优的老爷伙亡魂大冒, 儒教的什么书香风骨,什么威武不能屈,没见到一点。 “别烫我,我说!我都说!圣人祠堂后......有个地窖......” “饶命!别割那儿......我全......说!我家密库在书房的......夹层中......” “啊!你们铁钎子不要再钻了!我全招,全都招了——” 几处精心隐藏和伪装起来的银库被找到,里面的宝贝堆积如山! 孔氏一族的藏银,所有老爷主子们的私房钱,还有各人珍藏的珍珠宝石、古玩字画,一个不落地在惨叫吐了出来! 千年世家的财富果然惊人,初步清点加粗略估值就达数千万两白银。 曲阜城中的其他大小士绅也几乎同时拷问完毕,搜到的财物已集中起来,汇总的估值也有几百万两白银。 刘朔一一全部收入系统空间。 榨干了整座城池的财富,刘朔迅速撤退。 出了城,刚到达汇合点,远处又有脚步声纷至踏来。原来是张韬也到了。 他神情兴奋,身后千余人毫发无伤,还赶着几百辆牛车和马车。 “主公!按您吩咐不要大件财货,只搞金银珠宝和古玩字画。一共搞了几百车!来不及细细清点,保守估计仅金银也在千万两以上......这些大车都是孔家庄园上搞到的!” “很好!”刘朔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将这些大车上的金银财宝全部收入了空间。 “还需要辛苦你一下!”刘朔拍了拍张韬的肩膀, “你带上一部分兄弟,把这些大车朝闻香教的地盘上赶去。若是中途遇见闻香教的人,你们只管将这些大车都扔了,迅速返回!” “末将遵命!”张韬精神振奋,抱拳领命。当即点起了两个营,便赶着这些大军往滋阳方向而去。 刘朔转向沈如默笑道:“我们先走吧。今日所获颇丰,等回了寿光,来日再给你们升官。” 沈如默大喜,拱手道:“谢过主公,末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在黎明到来之前,刘朔大军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不知道的是,这次行动他本已放弃叫张洪基背锅,可这锅却主动扣在了张洪基头上,摘都摘不掉...... ...... 兖州府城滋阳,城外闻香教大营。 自哨骑感受到曲阜方向震天般的轰鸣后,立刻便向大营汇报! 不足半个时辰便有一支一千多人的闻香教军队领命向几十里外的曲阜城匆匆赶去,查探究竟出了什么大事! 其实大营高层已有猜测,应是有哪路独立行动的教中军队在夜袭攻城。毕竟这儿的军队不是闻香教就是官军,总不是官军自己在攻打自己的城池吧。那里可是住着圣人的后人孔家,不要命了? 但也不敢肯定,更怕是个陷阱。于是便派了这支炮灰去看看。就算是官军布下的陷阱,那送给他们杀也不心疼。 这支军队心惊胆战地举着火把出发了,走到半路却看到一支庞大的车队。那车队的人看见他们立刻便扔下车驾逃跑了,遛得飞快,让他们目瞪口呆,追之不及。 当然白拣的牲畜和大车肯定是要笑纳的,正好不用走路了。 这一千多人的军队就赶着这些大车,开到了曲阜城下。 等他们战战兢兢靠近县城时,看到的是城门洞开、满地狼藉,城墙上、城内到处都是尸体,就是不见半个守军。 这是哪支友军打进了城,劫掠一番后又撤走了? 可哪怕是被劫掠过一遍的曲阜城,对他们而言也是一块大肥肉 众教匪士气瞬间高涨,一涌而入,从进城那一刻就在抢劫!不同于刘朔只抄官吏和士绅的家,对平民百姓秋毫无犯。他们是无差别地劫掠。 一时间,城内绝望的呼喊声更胜先前。 在这一千多闻香教匪们狂欢的时候,几个面色黝黑、穿得比贫民还破烂的“乞丐”,趁着城内的混乱谨慎地摸入了城中。 他们一路刻意躲避着闻香教的搜刮小队,逐渐接近孔府范围。在一处民房,干掉了刚杀了一家人正在寻找财物的几个教匪,换上了他们的衣物。然后便光明正大地走向了孔家大院。 天际微微泛白,孔府内的光景清晰可见。 尸山血海啊! 尸体堆中,还有数百个闻香教逆匪在里面搜搜拣拣。找那衣兜里的碎银,耳上的耳环,甚至是嘴里的金牙。刘朔大军要的是大笔的藏银,根本没在意这些小项。 哪怕心中早有预料,这几名“乞丐”依旧心中翻江倒海! 天塌的祸事啊,号称“天下第一家”的孔府,竟叫人给灭门了。 这时他们见到一个教匪从一具尸体的手指上撸下一个玉扳指,喜滋滋道: “不枉是一个教的友军,没搜刮得太干净,自己吃肉,也叫俺们喝点汤!” 几个乞丐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精光大冒! 重要情报!屠戮孔府的是这支军队的友军,同属闻香教! 几人在孔府中低着头四处寻找着蛛丝马迹,经过一个房间时,一个乞丐对领头的碰了一下,眼神示意他看向一处地方。 领头的那个乞丐顺着目光看过去,只见有个锦袍富家老爷是跪倒在书桌台上,睁圆的双眼宣示他的死不瞑目。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块破烂的黑色麻布条,似乎是在挣扎中抓到施暴者衣服拉扯下的。 这几名“乞丐”瞳孔放大!从那具尸体的手中小心地掏出紧攥的布片!几人一看之下,顿时狂喜! “大哥,这与咱们在东昌府战场搜寻到的破布片,一样的是不是!”一个乞丐颤抖着发声。 “嘘!“领头的乞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轻声道: “兄弟们,咱们立下大功了!再找找,看还有没有!” 几人又在各处搜寻了一阵,果然又发现一块一样的黑色麻布碎片。 领头的乞丐再也抑制不住激动,他不关心孔家死绝,他只知道自己要升官发财了。他低吼着下令: “快快快......快马加急传发北镇抚司——曲阜孔府灭门惨案!疑似闻香教逆匪张洪基所部所为!证物一起奉上!” 第139章 料事如神 京师,锦衣卫指挥使司衙门。 签押房内,郑斌手中握着这份自兖州急递来的密函,一股寒气由脚底直冲天灵盖! 夭寿了! 孔家啊,那个万世师表的孔家,圣人嫡系后裔的孔家,竟真遭灭族了! 这是何等的凶徒!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在他无限震惊,不敢置信的时候,一个千户上来禀报:“大人,反复比对确认过了,这些破麻布确与京观处残留的碎布片是一批!” “娘希匹,这张洪基就是个疯子!” 郑斌像被烧着屁股似的猛的立起,“快!快快!快备马,我要立即入宫,奏报皇上!” 西暖阁内 御座上的景熙帝面色煞白,手都在颤抖。 初时听闻孔府被灭了满门,他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连续追问了郑斌几次才确认自己没听错! 接着便是传诏内阁首辅周鸿儒和各位阁老、左都御史苏应泰、礼尚书崔文卿、户部尚书费正则、兵部尚书陈靖忠......立即将孔府灭门之事拿出来讨论。 全场哗然! 如同爆发一场十级地震! 传承近两千年的圣人后裔就在这一朝断了根? 他们这些当官作宰的会不会被天下读书人骂死? “郑指挥,你们锦衣卫确认情报没出错?千年孔家真就这么没了?” 周鸿儒脑子嗡嗡的,这么大的事,必然要有分量足够的人来背锅,不可能是皇帝,最大的可能便是他这个首辅了。 他搞不好就要提前致士仕了。 可他这首辅才干了一年多,钱还没捞够啊! 想到这,他便在心里痛骂张洪基。这个疯子,要搞孔家,等他卸任了再搞啊! 郑斌苦笑:“元辅大人,如此大事,怎敢马虎?已有两路锦衣卫秘探上报,孔府阖门遇害,没有一个活口,确定无误,无半分侥幸!” 闻言,周鸿儒彻底死心,面色昏暗。 这时左督御史苏应泰出列质问道:“郑指挥,如何便确定是张洪基所为?孔府乃千古文宗,遭此横祸,须以铁证给天下人一个交待!” 郑斌先看了眼御座上的景熙帝,景熙帝朝他点点头,他才朝苏应泰回复道: “苏大人,首先,我锦衣卫秘探潜入曲阜城中时,城池已为闻香教匪所控制,孔府阖门已遇害。五个秘探在孔府都亲耳听到教匪所说,孔家人是他们同属闻香教的友军所杀!” 苏应泰点点头,这说明,害孔家的是闻香教,这点应该没什么疑问了。 “其次!”郑斌继续陈述,“秘探在孔府数个孔家人手中发现紧攥着的黑麻布,应是临死前从施暴者衣服上扯下来的。 经过鉴定,这黑麻布与东昌府京营两镇覆没之地发现的黑麻布是同一批!” “无独有偶,另一批锦衣卫秘探在曲阜城外的孔家庄园,也发现了数块这样的布片!” 众臣哗然,这几乎就能证明,覆灭两镇京营的与灭了孔家满门的,就是同一拨人! “还有!”郑斌继续道:“秘探还在曲阜城闻香教手里发现大批车驾,经确认,这些车驾都是孔家庄园的。这说明害了孔家的人与闻香教脱不了干系,不然他们干嘛把那么多大车还有牛马送给他们? 结合吾前面所言,那城中教匪称灭孔府者为友军,那行凶者是谁,还不能确定吗?苏总宪?” 苏应泰拱手一礼:“郑指挥所言有理有据,证据确凿,本官再无疑问!” 他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他就怕这事是刘朔所为。 毕竟他是读书人,他绝对不能原谅有人肆意屠戮至圣先师的子弟,特别这人还是他看重的师侄。 还好,还好。他暗自庆幸,刘朔不至于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毕竟他自己也是读书人啊。 想明白这点后,苏应泰似乎想起了什么,举着笏板朝御座方向一拱手: “陛下,臣请重赏礼尚书崔文卿、户部尚书费正则,崔尚书最先提醒张逆之大害,费尚书更是数日前便预料张逆可能会谋害圣人苗裔。可惜未引起朝堂重视。” 他叹息一声:“当时若立即快马通知曲阜防备,或者急令兵马保护,或许圣人苗裔能免此一劫!” 苏应泰之言,让大臣们瞬间忆起了数日前,还是这个地方,这两个尚书大人对于张洪基的论断。 崔文卿和费正则瞬间受到了群臣的吹捧。 特别是费正则,他已被捧成了神人。 当时就他一个人担忧张洪基会打曲阜孔家的主意,其他人都没太当一回事。毕竟这上千年来,王朝更替多少回了,孔家一直当他们的衍圣公,安安妥妥的,没出过事。 毕竟哪怕是造反的,也知道孔府是读书人心中的圣地。伤害孔家不仅会得罪天下读书人,从此再无得天下的可能。而且怕是会被天下各势力围攻。 是以,大家当时虽然没去反驳他,却也没再理会。 可是这才几天,他的预言便成真了,这不是神仙是什么。 景熙帝此时也无比看重费正则的意见,他郑重问道: “费卿,你精准判断了张洪基屠戮衍圣公府,实在料事如神。如此说来,如卿所言,张洪基下一步,便是袭取临清,截断运河了?” 费正则此刻人都麻了...... 受到众人追捧,他非但没有飘飘然,反而有些惊悚。 他并没有什么未卜先知之能,当初在皇帝面前说张洪基可能祸害曲阜孔家,只是觉得有那么一丝可能,他自己都不太相信,只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而已。 可如今衍圣公府真的灭门了......天下物议,不会传成圣人苗裔是被他一张嘴说死的吧。 其实他作为户部尚书,真正关心的只是临清商埠的税收,和临清段运河被截断,影响江南钱粮的输入而已。国库早已入不敷出,再这么来一下,大周真要完蛋了。 对于张洪基会不会打临清,截断运河,他费正则也不清楚。正常来讲,他的势力并未发育好,这么早与朝廷不死不休,并不明智。 但是跟一个筑京观,杀衍圣公全府的人讲什么明智呢。 所以当景熙帝一脸郑重地问他时,他决定赌一把。赢了,必大大加重他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陛下,若臣所料不差,张逆下一步,必是冲着临清去的!” 景熙帝倒抽一口凉气。 兖州的鲁王一家要是死了,他不过是去哭庙,丢些颜面而已。若是运河被断了,那他江山都不稳。 在自己的江山面前,鲁王就死一死吧! 景熙帝都有些慌了,立刻下令: “即刻拟旨,青州都指挥使同知刘朔,首要重任改为确保临清水运周全,次责为解兖州鲁藩之困,再则平济南府城之危......” 第140章 血书 寿光县城,刘朔占据的那所奢华私宅深处。 温暖的卧室内,此起彼伏的靡靡之声暂歇。龙涎香青烟袅袅,与空气中残留的暖昧气息交织在一起,一室皆春。 透过南海珍珠穿成的帘子,可以看到里面是一张巨大的拔步床。 床上铺就的一整张雪白狐皮上,刘朔半眯着眼,枕在谢沉璧的怀里。她咬着唇,羞涩地送上一颗颤巍巍、汁水饱满的新剥红玉葡萄,轻柔地递到刘朔嘴边。清甜的触感爆开在舌尖,带来一阵令人愉悦的颤栗。 在谢沉璧送上另一颗葡萄的间隙,刘朔朝燕迟月眨了眨眼睛。 另一侧,容光焕发、顾盼之间有若神仙妃子的燕迟月收到信号,眼波流转,白了他一眼,娉娉袅袅的雪白身姿伏在了他的腿上。 刘朔摩挲着燕迟月的脑袋,心驰神摇,飘飘欲仙。 两天了。 自曲阜那趟‘收割’回来,几千万两级别的金银珠宝、数不清的古玩字画,被他彻底收入囊中,刘朔的精神便一直处于一种极致的亢奋与慵懒交织的状态。 有了这些财富,攻略大周算是稳了。 所有的烦恼在在这如山财宝面前,似乎都显得不值一提。 若不是怕直接造反导致大周国力内耗让异族钻了空子,若不是他要的不仅是这个天下,还要改革,要收拾人心,要堂堂正正,那他都不想装了,直接扯旗。 饶是如此,这两天,他也只想彻底放松,尽享那销魂蚀骨的欢愉。 他把全部军政事务都丢给了下面的人,沉浸在谢沉璧的冰肌玉骨与燕迟月的千娇百媚之中。若非必要,他是连院门都不想踏出一步。 就在这满室春色浓得化不开,刘朔正要再次化身为狼之际,侍女的叩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老爷!沈将军请示!” 刘朔知道不是他不能做主的事沈如默是不会来打扰他的,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沉声喝道:“说!” 侍女在门外答话,声音发颤:“济南府城总督标下参将,秦参将求见主公!他......他浑身是血,说是带着洪总督的血书,恳请主公速速接见!” “血书?总督大人搞这么大?”刘朔面色古怪。 他倒想看看总督大人写了些什么。 于是他便穿起了衣服,谢沉璧与燕迟月顾不得春光外泄,忙替他找来衣服,伺候他穿上。 “你们休息会,我去去就回!”穿戴整齐,刘朔对谢沉璧与燕迟月温言道。 谢沉璧却正色起来:“夫君志在天下,怎可流连温柔之乡?” 话是好话,可这般警醒之言,配合她脸上未褪去的春色和不着寸缕的胴体,却让刘朔颇生出几分古怪之感。 “哈哈!你夫君爱江山,更爱美人!” 刘朔调笑道,手上吃足了豆腐,才在两女的娇嗔中停手。留恋地看了一眼两人滑腻雪白的肌肤,推开门,便向外走去! 出了宅门,就看见沈如默带着几个亲兵守在那,见他出来,立即上前见礼。 “主公,我旁敲侧击了一番,济南那边的情况秦参将说得很危险,但据末将推断,虽然艰难了些,他们目前还撑得下去。” “哦?”刘朔点点头,饶有兴致道: “可能是总督大人此前未见过刀兵,慌了神吧?不管怎样,先见见吧,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血书长啥样呢,也不知道洪总督是不是用的自己的血!” 之前总督满世界发行军催促函,恨不得一天发个七八封。可自从济南城的外围阵地全部丢失,困守孤城之后,他便再也没见过来自济南的公文了。 不过他倒是经常往济南府里发各种公文和捷报。 济南府的命令传不出来,但他要传进去却简单得很——派一队骁骑冲到城下,闻香教众们根本拦不住,然后将公文或捷报捆在箭上,一箭射进去就行。 反正他把流程是走得一点问题都没有,给朝廷的公文都会抄送总督府一份。至于总督府的指示不能传出来?那就跟他没关系了。 话说他升任青州都指挥同知后就没有再给济南城发过公文,也不知道总督大人知不知道他升官了? 他们一行人到了城外的军营,刘朔径直进了帅帐,甫一在帅椅上坐好,便朝沈如默命令道:“带进来吧!” 片刻后,一名浑身血污、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军官被两个亲卫扶了进来。他的盔甲上多处破裂,染满黑褐色血痂,右臂还用撕扯下来的战袍胡乱缠裹着。 一进门,他便“噗通”一声跪倒,额头狠磕在的地上。 “卑职......青州总督洪大人麾下......标营参将......秦重,拜见都指挥同知大人!” 他声音充满了疲惫,又杂着满满的祈求:“刘统兵、刘大人!求您救救济南,救救总督大人......救救满城百姓吧!” 本来他这个参将跟刘朔的登州卫指挥使是同级,都是正三品。可惜他到了寿光才知道刘朔竟然又升了官,当上青州一省地方军的二把手。 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但是他是督标的人,不归刘朔管,也不必行此大礼的。可是谁叫他有求于人呢,之前总督大人一天七八份催促命令都没让这些军头买帐,要想他们将大军开过去救命,也只得低伏做小,动之以情,加卖惨了。 他挣扎着从怀中掏出一块早已被汗水、血水浸染得快要难以辨认、颜色暗沉的丝绸,哆哆嗦嗦地想打开,受伤加力尽的双手却不听使唤,剧烈颤抖。 刘朔似乎丝毫没觉得一个几天前还跟他同级的将军跪在他面前磕头有什么问题,他挥挥手,示意亲卫上前接过那块沾血的丝绸,小心翼翼展开。 果然是总督洪靖风的亲笔求援书信,字迹仓促潦草,多处被血迹所污,但还能看得清: “刘指挥钧鉴:贼势滔天,蚁附如潮!省城孤守,危在旦夕!满城父老,有倒悬之危!血战两月,城内督标加济南、安东、平山三卫,仅余不足万人...... 虽上下用命,然贼势汹汹,力量悬殊。今城外垒寨皆失......存粮亦恐难久持!一旦城破......则万劫不复矣!请念同殿为臣,火速提兵驰援!天畴翘首拜泣!” 刘朔盯着洪总督的求援信陷入了沉思。 看来济南真的成了孤岛,外界的信息一点都得不到了。洪总督连他刘朔升作了都指挥同知都不知道。 还有瞧这语气,啧啧...前所未见的谦卑啊! 以前催促他进军时的公文上命令措词多严厉啊,动不动就是“严惩!”甚至“斩首!” 哪有过像这次这样低声下气的。 看来是真急了。 可能怕被攻破城只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可能正因为得不到外界讯息,不知道鲁蕃是否还在,不知道运河有没有事,不知道朝廷对他的态度,才会如此恐惧吧。 毕竟青州去年才刚腰斩了一位总督,就是刘朔的便宜岳父。 济南城破、鲁王府失陷、运河被截断。这三条发生任何一样,他都是一个死,可能比秦总督还要惨! 他转向地上奄奄一息的秦重,冷静地问: “济南城就进去了三个卫吗?围城的究竟逆匪有多少?粮草还能撑多久?” 秦重喘息着,艰难禀报:“回大人!来救济南的就两个卫,安东卫和平山卫,还有本地的济南卫。此后便未见援军。 城外逆匪,怕是远超十万之数!逆教渠帅......是赵大锤那畜生!他日夜驱赶匪民蚁附攻城。 城内粮草,省着点用,兴许能撑一个多月......” 他喘息得更加剧烈,眼睛通红,悲伤道:“我们整整一百铁骑,是城内最后一点骑兵了......弟兄们为护着卑职冲出来,都死了...... 卑职听闻大人的战绩,一人冲到了寿光。大人,救救济南吧!济南只能指望您了!” “十万围城,一万守军,一个月粮草么?”刘朔摩挲着下巴,心中思忖着。 救?还是不救? 是继续坐看济南的官军与闻香教互相消耗; 还是调集其他卫所兵力,去攻打济南城下的闻香教,也是能达到消耗的目的。 至于城内剩余的官军,可以强行到兖州继续打闻香教,甚至喂给张洪基。 而且面对总督的血书,和如此低声下气都不作表示,怕是以后就难以共事了。 刘朔也一时难以决断。 就在此时,外间传来一道紧急的声音:“报!圣旨到!钦使已至县衙大堂......” 第141章 回信 谁来传旨的,这时机可掐得真好! 刘朔心中叫好,脸上却不动声色。对着秦重叹了口气,上前一把扶起他,无奈道:“洪总督的难处,济南民军的困苦,刘某听了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刻提兵西进!奈何...... 你也听到了,圣旨到了,这可不敢耽搁。咱们先去接旨吧,看看朝廷又有什么安排再说!” 给秦重一万个胆子也不敢阻扰刘朔接旨,他只得随刘朔一起骑马出了军营,向城内县衙而去。 大堂上,风尘仆仆的宣旨太监早已展开明黄卷轴,笑眯眯地等待着。 刘朔一看,竟是熟人,上次来沂州给他传旨的曹公公。 曹公公挤眉弄眼,给了他一个“安心“眼色。他当即明白,看来又有好事上门! 刘朔一脸恭敬地单膝下跪,参将许重、县令吴学文,还有堂中在场的登州卫将领如何建业、沈如默、张韬等人也纷纷跪倒。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兹授青州都指挥使同知、登州卫指挥使刘朔,兼领第五十五、第五十六镇总兵衔......着尔即刻整军经武,于治下壮勇之中拣选精锐,火速编练二镇官军。 粮饷可于青州各府筹集,务使劲旅早成......授尔便宜行事之权,节制青州行省诸军!务必为朕荡平青州逆匪,首要之重为解兖州鲁藩之困,次保安临清水运周全,再则平济南府城之危......!” 圣旨的核心精神:立刻去他的登州老巢招募新兵;明确赋予了他节制青州行省地方军的权力;同时还交待了他三大项任务。 而且还规定了任务的轻重缓急:兖州的鲁王安全第一!临清的运河枢纽畅通第二!济南,排在最后......! 谢恩后,刘朔从曹吉祥手中接过圣旨,面色有些尴尬地问他: “曹公公,必须先救兖州、再救济南?” “刘总兵这是何意?”曹吉祥不知他这是闹得哪一出,怔怔地看着他。 “这位是青州洪总督标营参将秦重秦将军,他好不容易杀出重围,来向我求援的。你来的时候,我都准备发兵了......” 曹吉祥这才注意到,这个一身是伤的将军正满含希冀地看着他,似乎希望他高抬贵手。再看刘朔,他正朝自己轻微摇头,幅度太小,几乎难以察觉。 瞬间明白了刘朔的意思,他勃然作色:“荒谬!圣旨也是能讨价还价的?刘总兵你若敢无视圣意,私自发兵济南,咱家一定要在万岁面前参你一个藐视朝廷,藐视圣上的大不敬之罪!” 刘朔一脸慌乱,赶忙拱手作揖:“公公勿怪,末将只是体恤秦参将千里求援不容易,方才问上一问......” “哼!问也不行!”曹吉祥铁青着脸: “刘总兵,陛下对你青眼有加,委以重任。你凡事当按陛下旨意执行,不宜徇私,切莫自误!” 他似乎气愤非常,竟一甩袍袖,向堂外走去! “公公慢走,听刘朔解释!”刘朔一脸惶急地追了上去。 徒留秦重站在原地一脸绝望。 刘朔追出堂外,在秦重看不到的角落停下,只见曹吉祥似笑非笑地伫立在那,向他问道:“刘总兵,怎么样,咱家表现还可以吧?” “公公演技一流啊!”刘朔竖起了大拇指。 说着就是一沓银票往他手里塞。 “公公一路辛苦了,且在驿馆休息一二,晚间再为公公接风洗尘。” 银票入手,瞥一眼,全是五百两面额的,再略一掂量厚度,曹吉祥知道这怕是又有一万两! 刘大人真是遮奢人物啊,要是我每次去的地方,人都像他这样大方就好了! 心里这样想着,他白净的脸庞都笑成了一朵菊花,挺立的腰渐渐弯了下来。他躬身点头哈腰:“不妨事,不妨事......刘大人正事要紧,我这边有事唤一声便行。” 刘朔笑着点头:“好的,我让人带公公去驿馆!” 曹吉祥喜滋滋地去了,晕乎乎的,脚步都打着飘。 刘朔回到县衙,面对着满脸血污、眼神殷切的秦重,他脸上挂着深深的沉痛与无奈: “秦参将,你看到了?” 他扬了扬手中那道明黄卷轴,叹息道:“皇命如山呐!陛下亲旨,要我立即启程赶往登州编练那两镇兵马!更要命的是......” 他指向圣旨上一行字,“首解兖州鲁藩之困!次保临清水运周全!此乃陛下钦定的两件头等大事!至于济南城,在此圣旨之上虽有提及,却也只落得个最后啊!” 秦重脸色惨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期期艾艾地问道:“总兵大人,您刚才追出去,那公公怎么说......有没有操作的可能......咱们可以塞银子的.......只要他不说,您派一部分兵马,朝廷也不会怪罪的......” 刘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过头,他沉重地叹了口气,苦笑道:“别提了,本将刚才追出去,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我刘朔枉负圣恩,若不按圣旨说的去办,要杀头的...... 我也以为是钱没到位,便给他塞了一万两银票。哪知他看都没看就砸到了我脸上,警告我再来这一套,他直接报给督察院!” 秦重眼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 他流着泪,看着刘朔哽咽道:“大......大人,那我济南城......若无援军,守不了多久了......一旦城破,那数十万军民......” 他嘴唇哆嗦着,后面的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某,实在是......有心无力啊!”刘朔的声音充满了“遗憾”和“自责” “我何尝不知济南城危在旦夕!洪总督与满城军民正在血火中煎熬!然抗旨不遵,便是大逆!便是欺君!便是我刘朔全家乃至全军上下都要被株连问罪!我...... 我刘朔身为上官,又怎能拿上万将士的前途和身家性命当儿戏?”他说得义正词严,大义凛然,仿佛真的是一位为了部下在忍痛抉择的忠臣良将。 秦重瘫软在地,浑身发冷。 刘朔似乎面带不忍,叹了口气:“秦参将为保一城军民,率众突围来我这求援,百人存一。惨烈至此,作为同袍,我亦心有戚戚...... 秦参将你已做到了极致,我刘朔又怎能不努力?这样吧,我以最快的速度将两镇人马编练起来,并在两个月内解兖州之围...... 两个月,只有你们再坚守两个月,我刘朔保证派兵来救济南,说到做到!” 他郑重地看向秦重,庄重地许下承诺。 秦重眼中先是重现希望,随即就黯淡了下去。他摇摇头苦涩道:“大人,济南的粮秣撑不了两个月了!” “撑得了!”刘朔的声音斩钉截铁,“按我之策,别说两个月,三个月都有可能!” 秦重瞪大了眼睛,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霎白。 “大人,你是说,要动士绅的存粮?” 刘朔冷笑:“不止是他们,我知道济南可是有几个大粮商在囤积居奇!” 秦重嗫嚅着:“他们背后......可是朝廷重臣,还有皇亲国戚......其中甚至还有皇子......” 刘朔讽刺地看了他一眼,“呵,济南若破,你和洪总督都逃不了一死,都这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思管他们?我这便给总督回信一封!” 秦重再无言语,污秽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像开了染坊。 刘朔也不管他,命人取来笔墨,当即坐下给总督洪靖风亲笔手书一封: “洪督帅钧鉴:惊闻省城被困,逆贼猖獗,朔忧心如焚!恨不能插翅赴援,与督帅及济南父老并肩死战!奈何皇命骤至,如雷霆压顶...... 朔世受国恩,虽百死难报,然奉旨成军、首解兖州、次保临清,然后济南,乃圣意所昭,绝无回旋余地。若行抗命之举,徒陷督台于不义!朔心如刀割,万般无奈,唯此身难两用,空留扼腕之憾......” 诉完“无奈”之后,笔锋忽转,开始了狠辣的谏言: “......然,贼寇倾力攻城,城中耗损必巨。秦参将亦言城中存粮仅可支月余!当此存亡之秋,望督帅早下决断,彻查城中粮商大户及仓廪充实之士绅!凡不愿上交粮草者,皆以囤积居奇、资敌通匪之罪论处,不问出身,立正典刑! 其所囤之大宗仓粮财物,尽数收归军用!所得财货,亦可赏赐诸军将士,招募悍勇,稍振士气。 更为紧要者!城中士绅豪族林立,其蓄养之家丁护院、私兵部曲,何止千百? 值此国难当头,皮之不存,毛之焉附!望督帅以雷霆手段,号令全城!凡城中大族,其府中家丁奴仆,悉数征召编伍,授以兵械,分守各处城墙! 并以其家小为质,令其不敢不死战!此可立得近万战卒!必当大缓兵力短缺之急! 朔虽不能亲至,然此心日夜悬于泉城之上!两月之内,两镇大军一旦略具规模,兖州稍安,朔必亲率虎贲,星夜兼程前来!望督帅坚守!待某来援! 末将刘朔,顿首泣血再拜!” 这封信的核心就两点:“粮草与丁勇” 你洪靖风是要自己去死,还是拉着满城豪绅垫背,搏那一线生机。 他洪靖风若真敢执行,让济南城再多坚持个把月肯定是没问题的,只是城内怕是要杀得血流成河,城内官绅矛盾彻底激化。 更妙的是,这会将城中所有士绅大户彻底推到洪靖风的对立面!无论守不守得住济南,洪靖风都将得罪整个上层阶层! 但是济南城破他必死,济南守住了他还可能活,相信他会做出选择的。 至于洪靖风会不会把这封信给士绅们看,把锅推到他身上,他真的无所谓。 这些士绅即使他洪靖风不杀,他刘朔也是要杀的,不然改革阻力太大。 话说闻香教真是废物,都造反了,还不敢杀士绅...... 刘朔收复的那些城池,老百姓被祸害了不少,士绅们却大多好好的。 搞得刘朔只能找通匪的借口或通过张洪基来杀! 所以闻香教除了张洪基部他都不准备留了,太没用...... 这两月,让他们发挥点最后的作用,便全送去见他们的无生老母吧! 刘朔封好火漆,郑重交到秦重手中: “秦参将,我知你九死一生冲出来,再让你回去,如同再入地狱!然,济南城破不破,尽在总督大人能否坚定执行我之建言!此信关乎济南存亡!务必亲手交予洪督帅!” 他转头喝道:“沈如默,传本将军令!命张韬所部立刻派出一标精骑,护送秦参将回济南!不惜一切代价,撕开通路,也要将秦参将送入济南城中!” 第142章 绝望的总督 青州行省府城,济南城。 厮杀声震天动地,闻香教大军如同惊涛拍岸,疯狂地扑打着伤痕累累的济南城墙。城墙上下尸骸枕藉,血染大地,焦臭与血腥味令人窒息。 洪靖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在城头督战。他披风上的血污一层叠一层,双目赤红,充满了无力的悲凉与疯狂的恨意。 城中的守军,每天都在减少。粮草,早已被严格控制分发,怨声早已在兵营和百姓中悄然蔓延。这些他都清楚,他也试图过组织敢死队夜袭,但寡不敌众,折损巨大...... 他心中恨恨地思索:“刘朔小儿,见我信中低伏做小,必是飘飘然了吧,也不知会不会派兵? 先前屡催不至,分明不把我这总督放在眼里!都有兵收复十几座县城,就没兵来救济南!?” 他如今已经知道登州卫之精锐,怕是远胜一般卫所,甚至可能比青州其它卫所加起来还强。 毕竟整个青州,就他刘朔一人在光复城池,实打实的战绩作不了假! 相较之下,其他卫所不是被围在城中困守,就是缩在自家所城里,当缩头乌龟。 洪靖风不是没有严令过他们出来救济南,他很早就给全省卫所下令了。可这些家伙走得慢吞吞不说,经常半路上就遭受伏击,然后就是损失惨重后光速缩了回去,一点用都没有,全是些废物点心! 但是刘朔能打是能打,可是不听话啊! 之前他知道登州卫是大编制,不同一般的五个千户所,而是足足七个千户所。而且刚刚经过钦差苏应泰的巡阅,绝对是齐装满员。那可是差不多八千人。 而一般的卫军备废弛,能拉出来三千人就不错了。 这意味他一个卫能顶普通三个卫! 而且他还听到有流言说,阅兵当日,登州卫比武暴打京营督察队? 而且是裨将压着武状元打,小兵一招秒胜武举人。 这传言太过离谱,他只当以讹传讹,并未采信。 但这新建的登州卫战力不俗,倒应该是真的。 于是他给登州卫发的催促函最多,就希望他快点来救命。 但不管他措词多严厉,这登州卫就雷打不动的每日行军二十里。 他当时简直要气疯了。 就在他要弹劾刘朔逗留不进、坐观胜负、居心叵测之时。济南城外围阵地全失,彻底成了孤城,他的奏章也发不出去了...... 说来也是可怜......从那以后,他们济南城唯一的信息途径,就只剩下登州卫士兵射进来的公文和捷报了。 就是通过这些文书,他这个总督才知道治下哪些城池又失陷了,还有哪些城池在坚守,以及让他羡慕嫉妒恨的......刘朔又光复了哪些城池。 也还知道了他辖下居然有县令和士绅投敌,还有知县被士绅裹胁,沟通逆匪在粮食中下毒,竟一举害死了两卫官军! 如此骇人听闻的消息让他毛骨悚然,甚至从那都有些疑神疑鬼,看某些士绅和官员总感觉他们像是通匪的。 虽然刘朔让他们得到了一些信息,不至于对外面的世界两眼一抹黑,但城内官员士绅们包括他,却对刘朔更加恨上了。 因为他们每次看到登州卫几十上百骑就能冲破闻香教的防线,如入无人之境。到了济南城下后,便是弯弓搭箭,将公文射进城内。然后二话不说,转身策马就走。 任由他们在城头上拼命呼喊嚎叫,喊破喉咙,都不搭理半句。只能恨得牙痒痒的,看着他们绝尘而去。 洪总督和官员们之恨,是登州卫如此能打,明明能突入济南城内,却不派兵来帮他守城。 而士绅们之恨却是,你登州卫如此之强,没看后面几次闻香教都不敢阻拦了,放你们来去自如,护送他们离开绰绰有余吧? 可对他们的求救高呼,这些骑兵却置若罔闻。要知道,上次他们都把价码开到了一万两一人啊! 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刘朔只要他们去死! 至于那点银两,等他们死了,迟早都要落入他手中,包括他们的宅子和土地,这点刘朔十分确信..... “报......!”一声撕心裂肺的报告打断洪靖风的沉思,他徇声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号服的军官,全身是血,正向他奔来。 “总督大人!有大队精锐骑兵冲破重围!打的是总兵官刘朔将军的旗号!向我城门急速冲来!” 满身血污的把总几乎是滚爬着冲到洪靖风面前,嘶声喊道,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总兵?刘朔?!”洪靖风精神猛地一震,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小子什么时候又升官了?还一下子升到了总兵官? 但这根本不重要!总兵虽是一般武官奋斗的终点,名义上还与他官阶平级,但在他这个总督面前连根毛都不算。 重要的是,难道那小子真的被他的软语骗来救他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喜瞬间涌上心头!同时也有点懊悔,早知这样,当初的催促他行军的命令就不要这般严厉了。 就在这时,那大队骑兵已然冲到了东城门下。 “快!开吊桥!开侧门!放他们进来!”洪靖风猛然喝道。 沉重的吊桥轰然放下,包铁的厚重城门艰难地推开一条缝隙。 哒哒哒!马蹄如急雷般踏入城门! 但进来仅只一骑,城墙上的都认识,总督标营的参将秦重。 至于那几百精骑,见秦重安全进了城门,当即调转马头,朝来时路冲去,视十数万闻香教众如无物。 城墙上的洪总督和他身边的官员武将们都呆滞住了...... 过往这场景他们见多了,前些日子登州卫每回来送公文捷报时也是这样,将文书射入城中,立马便走。 可这次有秦重带人冲出去求援,来得骑兵又比以往多得多,他们还以为秦重真的把援军求来了...... 一入城中,秦重立刻滚下马鞍,连滚带爬冲到洪靖风脚下,双手高高举起刘朔的那封回信,哭喊着: “督帅!你的信,卑职一人......活着送到了!这是刘大人的回信......” “是约定出兵日期吗?”洪靖风激动地一把抢过信,手都在颤抖。 他迫不及待地撕开封口,抽出信笺,满怀希望地飞速阅读。 然而,脸上的惊喜和期盼,迅速消褪......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最后化作滔天的恨意! 他盯着秦重,森然道:“他自去练他的两镇,可须知登州卫是我青州卫所兵马!你就不能让他把登州卫交你带来,他自回他的登州募兵?哪怕带来一部分也好啊!” 他一脚踹翻了秦重,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厉声责骂:“你这个废物,哪怕把刚才那队精骑留下,我们也不至于通讯断绝,至少能继续向外面调兵啊!” “如今城内最后一点骑兵被你败光了,援兵也没带来,老夫被你害死了!” 秦重哭诉着:“督帅!刘总兵正要发兵的,可那传旨太监到了,不准他去,连分兵过来都不行!...... 后来刘总兵塞银子也不行啊,那太监将银票砸他脸上,还骂了他一顿,说是他敢发兵,就告他大不敬,一定要他按圣旨说的先救兖州、再保运河,最后......最后才是我济南啊!呜咆呜......” 想到这一趟出去受的伤、吃的苦,受的罪,还有每日朝夕相处的弟兄折得一个不剩,此刻又受到总督大人的粗暴对待,他一时悲上心头,满腔的委屈和绝望,竟让他抑制不住地号啕大哭。 “蠢材,哭什么哭!你被那小子骗了!” 洪总督无语望天,眼中透着悲凉。沉默半晌,才叹了口气:“这世上不偷腥的猫儿可能有,可我告诉你,这不贪财的太监,一个也没有! 至少老夫为官几十年都没见过!他只能骗得了你,想骗老夫,他火候还嫩了点!” 他展开那刘朔回给他的封帛书,口中啧啧赞叹,脸上却全是嘲讽:“瞧瞧他这两条良策,还真是设身处地为老夫谋划啊,生怕老夫在这大周还能有容身之地!” 说完他脸色铁青,刘朔小子恶毒无比啊!那两条“良策”他自己就想不到吗? 不,每当看到城池摇摇欲坠,看到粮草将绝,他心中都不由得将目光瞄向这些士绅和粮商的宅院。 他知道,只要他敢下刀子,那济南城至少还能多坚持两个月。也许这两个月就能扭转局势,迎来胜机。 可那是饮鸩止渴啊! 杀富户夺粮、征家丁守城.....洪靖风捏着帛书的手指关节都变成了青色! 这是将他洪靖风架在火上烤!这是让他洪靖风彻底遗臭万年! “刘——朔——!”洪靖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和透心凉的绝望! 他霍然抬头,望向城外那依旧无边无际、汹涌咆哮的逆匪人潮。 他仿佛被逼到了悬崖边...... 他心中默问自己: 难道真的没得选择了吗? 真的只能走到这一步? ...... 手中的信笺,轻飘飘,又沉得重若千钧,这是死与生不如死的抉择。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亲兵和将领们投射过来的,混杂着麻木、疲惫和一丝对“强援”到来的期盼的眼神。 洪靖风深吸一口气,脸上所有的情绪瞬间归于平静,但那眼底深处却酝酿着风暴。他将帛书狠狠揉成一团,攥在掌心里。 “传令!”洪靖风的声音在喧嚣的战场上,平静却冰冷得可怕: “命所有在城的文武官员、士绅代表......即刻......总督府议事!” 亲兵领命而去,洪靖风眼中杀意闪烁。 他决定了,先拿刘朔的信吓吓他们。若是他们愿意损粮给官府,那最是完美的,他也不用再做那恶人。 若他们依旧攥紧了粮袋子不松手,那也别怪他动刀子了。 虽然得罪了这一城士绅,以后他在天下士绅中注定恶名远扬,估计是前途惨淡...... 可是,若是这省城丢了,那他命绝对会没的,还谈什么以后! ...... 第143章 暗流 青州总督府。 象征一省最高权柄的厅堂,威严与肃穆早已荡然无存,只余一片喧嚣。 几十名锦衣华服的士绅代表们,将平日的体面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他们面红耳赤地聚集一堂,一个个都是义愤填膺,甚至有人拍桌子大吼。 “岂有此理!简直荒谬绝伦!” 一位身着员外袍的矮胖老者已是面红脖子粗的模样,手指几乎要戳到坐在主位的洪靖风脸上, “我等世居济南,诗礼传家!那刘朔小儿算个什么东西?杀几个泥腿子匪类就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了?竟敢在信中大放厥词?!” “张员外所言极是!”旁边一位穿着青色儒袍、一脸衿高的老者立刻接上,此人乃是济南府名士李伯谦,他声音尖利,带点讽刺的意味: “总督大人!我早就听说了,那闻香逆匪,除了张洪基那等丧尽天良之辈,其余如赵大锤之流,攻打城池也是讲究分寸的! 他们对士绅颇为优容,只要捐献一笔合乎身份的钱财,绝不动其根基,更不会强夺家产! 何以如今我堂堂山东督府治下,官军守城,反要行这比逆贼还暴戾的抄家夺粮之举?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官绅体面何在?圣人教化何存?!” 他还不知道孔府已灭,所谓的圣人教化,连他自己的子孙都保不了,更别说他了。 “对!对!对!守城捐输,我等早已奉上,洪督台可还记得?” 说话的本城第一大粮商周员外阴着脸,他其实是三皇子的人,平时虽然对总督毕恭毕敬,但涉及到核心利益时,他并不怕得罪所谓的总督。相反若是他平白把粮食交出去,让背后的人利益受损,他反倒是活不成了。 他不冷不热地挤兑道:“府库里的银子,有多少是我等各家商户看在大周朝廷的面子上捐的?怎的,还不够填那无底洞,又要把主意打到我们的命根子粮食上来?今日要一半,明日就要我等倾家荡产了吧!” 议论声顿时更大更激烈。 “那刘朔的信,定是有鬼!他收容数十万灾民,在登莱谁人不说他一句善人?心肠如此之好,怎会向总督行这等断子绝孙的毒计?怕不是有小人假借其名,想要敛财,或故意离间我济南上下?” “定是如此!必是朝廷中那些眼红刘指挥的青州同僚使诈!或者是......嘿,洪督台明鉴,切不可轻信,若真的听信了这狂悖之言,行那杀鸡取卵之事,恐将大失天下士绅之心!届时人心离散,谁还肯为守城尽力?!” 要说平日,给他们这些士绅十个胆子也不敢跟这些主政一方的二三品的大员如此说话。可是泥人还有三分火性呢,这总督大人一上来就要他们捐出一半的粮食,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简直不当人子! 再说了,今天给一半粮食,那下次要另一半给不给,再下次要他们的银子、宅子、土地给不给? 还有,这一半怎么界定?不可能由得他们报上去吧?是不是要来家里搜查?让当兵的进了家,那银子还保得住?女眷的清白保得住? 所以他们一听便炸了,拼了老命也不能同意,此刻很多人看着平日在他们眼中的总督大人时,眼中已是赤裸裸的仇恨。 甚至有的人心想,还不如让闻香教进城了,反正交笔银子就可以平安无事。要是继续守下去,多少家底都要被这群当官的榨干。 厅堂主位上,几个官员,如按察使陈谦、济南知府马如龙等人,早已是脸色铁青。 他们看着眼前列坐的这些,平日里对自己极尽巴结的士绅们,此刻竟如同换了副嘴脸,一个个凶神恶煞,拍桌打凳,全无半分尊敬,言语间更是毫不掩饰的抗拒甚至嘲讽! 那种巨大的落差,让他们气得浑身发抖,几次按捺不住想要喊衙役打他们板子! 洪靖风更是眯起眼睛,心中杀意骤起! 他洪靖风贵为一省总督,封疆大吏,何曾如此放低姿态,礼贤下士,把这些人请来府中开诚布公,好言商议? 不就是为了避免引起这士绅阶层的集体仇恨,尽力争取支持么。 他还特意拿出了刘朔那封建议他杀富夺粮、征丁为兵的信来,就是想借这凶人的名头形成压力,让他们识相地主动交出粮食。 他甚至都没敢直接说要全部粮食,只是提出让他们在国难之际,捐出库存粮食的一半。 仅仅是一半,让城中军民有口饭吃罢了,又影响不了他们自己的锦衣玉食。 当然另一半粮食该到要的时候他也是会要的。 结果呢?他的好意适得其反! 他的礼贤下士被当成了软弱! “够了!”洪靖风猛地一拍身前的桌案,“砰”的一声巨响,总算暂时压下了厅内的喧嚣。 他胸膛起伏,显然怒气难消,冷冷道: “诸位!城外的逆匪日日攻城,城上将士每日浴血奋战,可若没了粮食,这城还要如何守? 若城池丢了,老夫是要杀头,你们攥在手心里的粮食和钱财就真能保得住? 实话告诉你们,被刘朔兴复的沂水城,里面的士绅都被以通匪罪名杀光了!本城若是陷落了,到时来收复的多半也是刘朔,到时你们是什么下场,自己好好想想!” 厅堂内鸦雀无声,可那并不是士绅们的臣服,相反却是无声的反抗。他环视全场,士绅们皆避开他的目光,可看他们眼神,有愤怒,有不服,有的则是不屑。 寂静中透着压抑,没人愿当出头鸟,去带头顶撞他这个总督,但很明显众人是不敢言却敢怒。 眼见这些人冥顽不灵,知道想让他们主动献粮已是不可能,洪靖风也失去了耐心: “本督今日召尔等来,是想好好商议,但绝不是来找你们讨饭的! 你们回去,都给本督想清楚,好好地想两天!想明白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 “若两天后,诸位还是善财难舍,宁愿那些粮食堆在仓里发霉,也不愿为保住朝廷的城池尽一份力......”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每一个神情各异的士绅脸上扫过,话语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威胁: “那么,本督为了满城军民,为了守住朝廷的济南府,也只好痛下决心,行那......不忍言之事了!” “送客!” 最后两个字,没有丝毫客气,冷冷的,斩钉截铁。 亲兵轰然应诺,擎着刀,上前一步,冷然地看着这一室的士绅。他们旁听了这些士绅宁愿大米在谷仓里发霉也不愿捐出来给守城将士吃,对他们哪还有半点好感,恨不得一刀砍了过去。 被总督如此不留情面、几近撕破脸的威逼,众士绅皆是怒火攻心!名士李伯谦更是气得胡子乱翘,指着洪靖风“你......你......”半天,愣是没能说出下文。 其他人也是面色涨红如猪肝,眼中满是屈辱和愤恨。他们恨刘朔那个惹祸精献的“良策”,更恨洪靖风竟真敢以此威胁他们出血! 在亲兵们冰冷带着杀意的目光中,士绅们怀着满心的怨毒和恐慌拂袖而去。才出了总督府,便有人开始指桑骂槐地破口大骂。 就在这骂咧咧离去的车队中,一个穿着精良绸缎、体型微胖、面容看似敦厚的中年士绅,显得格外沉默。他是城西颇有名的粮商赵有财主。当其他人都在痛骂洪靖风时,他嘴角却勾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回到自家宅邸深处,赵有财脸上敦厚之色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酷、亢奋和紧张。他屏退所有下人,只命心腹赵七守在书房门外。 片刻后用左手在布帛上写好一封信,他才轻声唤赵七过来。 赵七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对着赵有财行了一个古怪的礼仪:“叩见香主!香主有何吩咐?” 赵有财,这位闻香教潜伏在济南城多年的“香主”,将洪靖风那夺粮之策对他简要迅速地说了一遍。 “城中粮草不足,洪老儿和那城里那帮狗官走投无路,打到了士绅们的头上。” “我已在信中告诉圣女和赵渠帅,济南即将生变,我等内应已做好谋划!”赵有财踌躇满志: “让他们准备好,等我们信号!时机估计就在这几日,一旦矛盾更加激化,我们必能说服几家士绅起事。届时我等里应外合,打开城门,为圣教拿下这济南城!” 说完他将信郑重交给赵七:“去吧!趁着夜色,让我们的人射出去!务必稳妥!” 赵七接过信笺,塞入特制的油布袋中,躬身再次行了一个古怪诡异的礼仪,便一言不发地退出书房,消失不见。 第144章 刘大人万岁 时间拨回两天之前。 担心秦重伤势过重活不到济南城,刘朔还是大发善心叫来军医给他敷上金创药,简单包扎了一下。 然后秦重匆匆扒了几口饭,便被扶上了马,由一个骁骑营护送着往济南去了。 翌日,曹吉祥也红光满面地告辞了,临行前还表功似地在他面前提及,皇帝垂询时他为刘朔说过的好话。 刘朔暗道这大笔的银票没白给,自是又一番感谢,又塞给他两大包沉甸甸的现银作为“程仪”。乐得曹公公笑眯眯的眼睛都看不见了,连连作揖:“刘总兵忠心体国,勤于王事,咱家回京后,必还会在皇爷面前替刘总兵多多美言的!” 曹公公欢天喜地的走了,回京复命去了。 但是他不知道皇帝已改写了圣旨,命大内侍卫快马加鞭也交给他重新宣读,可两边终究是错过了。 碍眼的人都送走后,刘朔便决定立即返回登州。 与他的老巢,他的美人们一别两月,甚是想念啊! 其实之前早就想回去看看了。只是之前毕竟是接到总督府命令去救济南的,中途回去怕是会被扣上畏敌潜逃的帽子。直到此次接到圣旨命他回登莱募兵,才算是可以正大光明的回去了。 走之前他也安排好了前线军务,寿光由何建业总揽,薛仲山副之。许长远和熊破军继续负责赎城买卖,与顾自宽对接。有过上两次收复十余县的经历,他们对这一业务,已是轻车熟路。 张韬则领了新的任务,他所部携带着他正式签发的、盖着青州都指挥使同知关防大印的军令,以朝廷名义勒令青州诸卫(除兖州、济南、临清三地外)所有现存兵员,必须在十五日内悉数开拔至泗水城下集结候命。 违令者,就地以“叛军”论处,格杀勿论! 刘朔是准备把他们带到兖州城下一波消耗掉的。总之他们听不听令,都是死路一条。 安排好这一切,刘朔再无牵挂。此行轻车简从,只带了谢沉璧、燕迟月两位美娇娘,亲兵头子沈如默及一队精悍的亲兵护卫。 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他可谓是归心似箭。 前两日秦诗谣她们来信,兴奋地讲述了登州最近变化,诸如钢铁厂等工坊的日新月异,规模不断扩大;各卫所土地春耕后,刚长出的庄稼;还有登州商货出海,产生的贸易与摩擦。 还有最令他挂念的新城和城墙! 在蒋明这个系统‘总工’的指挥下,威海城建设得飞快。六丈厚六丈高,周长三十五里的城墙已拔地而起。原先的威海所变成了它位于城东的内城,他的拙政园则处于新城的中心位置。 只是墙城除了西面他放上去的一些大炮外,其余各面遵照他的要求都还没安装大炮。 主要60磅重长炮一门就五六吨,如果靠工人的话费时费力,还容易出事,不管是伤了人还是伤了炮都不好。于是刘朔一开始便决定由他利用系统空间放上去。 不同于出征时的拖沓,他们策马疾行,第二日下午便回了登州。 威海所早已不复往日模样——昔日杂乱的工地与临时帐篷踪迹全无,取而代之的是青条石垒砌的巍峨巨城:高六丈,横竖各八九里,城墙巍峨耸立,气势恢宏。 入城后,一排排规整的四层楼房映入眼帘,街道整洁,人声鼎沸,透着蓬勃的生机。 宽阔得足以让四驾马车并行的主干道上,刘朔带着的这支骑队也只能骑马缓行。街道两旁是多是刚刚开张不久的各式工坊附属店铺和餐馆,弥漫着烟火气息。 行人步履匆匆,却无一人脸上有菜色,都是面色红润,荣光焕发。一看就是是处于温饱和安定之中,对未来充满着希望才会有的神态。 刘朔其实并不想声张。久别归来的他只想带着两女低调回府。然而这支长长的骑队,特别是谢沉璧和燕迟月的姿容绝世,终究还是太过显眼。 起初只是几声带着迟疑的惊呼:“那......那莫不是刘大人?” “好像是!他后面的好像是沈统领!” “肯定是了,他旁边那两个夫人也在,我以前见过!” 议论声渐起。 很快,一个在家具厂做工的汉子猛地停下脚步,瞪圆双眼,死死盯着队伍最前方那匹骏马上的身影——那英挺的侧脸,那份沉稳的气度,绝对是将他从垂死边缘带回来,给他吃给他穿,让他有命重新安了一个家的刘将军!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寒冬,他还有乡亲们跟着宁家人一起逃难,来到登州城乞食。后来他妻儿冻死了,宁老大也饿死了,他们都在等死的时候,是刘将军像天神一般的出现,给他们买了包子,还带他们来到了当初的威海所。 那个包子的味道,他永世难忘。 从此吃穿不愁,甚至他还再次成了家,买了上好的房子。 那汉子激动得热泪盈眶,浑身颤抖,手中刚买的两个烤饼“啪嗒”跌落在地也浑然不觉!他猛地向前冲出去,在行人错愕的目光中,“噗通”一声跪倒在刘朔马前,重重地磕了下去! “谢大人活命之恩!小的一家都靠大人活了命呐!大人长命百岁!公侯万代!” 刹那间,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了,认出刘朔的行人越来越多! “真是大善人,是刘大人!” “是咱威海的青天大老爷!” “大人!谢大人救了我家娃子!还给他书读,天大的恩典啊!” 呼喊声此起彼伏,大街上的身影,一个接一个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方才还熙熙攘攘的街道,仿佛被施了魔法——除了刘朔这一队人仍惊愕地骑在马上,从近处的路口一直延伸到目力所及的视野尽头,黑压压的人群如同倾倒的麦浪,齐刷刷地拜伏在地! 长街上,再没有一个站着的人!只有跪拜的躯体,和一张张流着泪、洋溢着感恩之情的脸庞!老人、壮汉、妇人、甚至懵懂的孩子都被大人按倒在地磕头。 他们跪在地上激动地跪拜和呼喊,开始是杂乱地喊着“参见大人!”,“感谢大人”之类。后来不知谁起的头,呼啦啦的全变成了: “刘大人万岁!” 第145章 威海新篇 刘朔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扫过这跪成一片、将他视为“信仰”甚至“神明”的人群。 他们衣衫大多仍显简朴,很多还穿着当初他发的劳保服。手上大多布满老茧,脸上带着长期劳作的风霜,但那眼神中的感激和信赖,却炽热得如同在燃烧。 这是一股纯粹而强大的力量,也是他未来新朝的根基之一! “下马!”他声音沉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大人!”沈如默刚想劝阻。 “下马!”刘朔不容置疑地重复,翻身跃下马背。谢沉璧和燕迟月站在了他身后,沈如默则在前方警惕地扫视着人群。 “起来说话。”他用力扶起马下那个激动磕头、额头已渗出点血迹的汉子。 那汉子在他有力而坚定的扶持下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脸上却依旧泪水横流,哽咽着说不出话。 刘朔温和地笑了:“大哥贵姓,我看你怎么有点眼熟。” 那汉子擦了擦泪水,有些腼腆道:“大人俺姓田,您在登州城给俺们买包子的时候,俺就坐在宁张氏旁边......” 刘朔饶有兴趣地笑着道:“我想起来了,那会张大姐以为我要害丫丫,拼命磕头,你还帮忙求饶了是不是?” 汉子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怎么样?如今取消大锅饭了,过得怎么样,没挨饿受冻吧?”刘朔关切地问。 “大人,俺现在家具坊干活,一月能有一千五百文呢!养活一家老小绰绰有余。而且俺新找的婆娘也有一份工资,俺们日子红火着咧,上月还买了房。” 最后他又有些羞涩道:“俺们今年打算要一个娃,男女都行。相信在威海城,绝对不让他受半分饿。”田姓汉子说着,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只是,俺跟婆娘都说,今生欠大人的恩情,怕是还不完了。” 刘朔横了他一眼:“想什么呢,我过得好好的,天天享富贵,要你报答什么!?” 他顿了顿,诚恳道:“如果你真想报答,就好好的活着,照顾好你婆娘,照顾好你未来的孩子。让你们一家过得幸福,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也不枉费我一番苦心!” “明白吗?“ “明......明白,谢......呜呜呜......”田姓汉子点点头,想再说几句感恩的话,泪水却再次夺眶而出,糊了眼睛。他哽咽着,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这一刻他想到了他死去的妻儿,他梦中的故乡,他逃难中经历的苦难与黑暗。直到他现在终于能像个人一样的活着了,可记忆中最熟悉的人却皆已模糊,连脸像都记不清。酸甜苦辣,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有满腔心绪要倾诉,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剩下嚎啕大哭。 刘朔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转身,对着面前望不到头,依旧在山呼万岁的跪拜人群。 他沉声高呼:“诸位父老乡亲!威海新城的居民们!” 他的嗓音带着一丝威严,又似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激动的人群呼喊声不由自主地弱了下来,变成一种压抑着的嗡嗡声。 “都起来!”刘朔声音陡然拔高,威严更甚至三分,“都站起来!我才十八,你们大我几好轮?!跪着是要折我的寿吗!” 终于有一些老者似乎也觉得这样跪一个少年确实对他非福,于是便张罗着让大家都起来。 “大家都起来,别折了大人的寿!” “快起来,快起来!莫折大人的福呀!” “都起来,听大人的!” 眼看百姓们在渐渐地站起来,他松了口气,却又想对他们说些什么。 担心后面的人看不见,他干脆又翻身上马。 坐在马背上,他目光扫视着黑压压的人群,迎着他们热切的目光,看神明和救世祖一样的眼神,一时也是心潮澎湃,扬声道: “我当初建这座城,收留大家,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你们在街边给我磕头喊万岁吗?” 他指向前方鳞次栉比的居民楼:“是为了让你们能在这座城里,有块遮风避雨的居所,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他又指向街道两侧店铺工坊飘扬的招牌:“是为了让你们能凭自己的本事和力气,在钢铁厂里流汗,在建筑队里盖房,在织机前纺线,堂堂正正地挣钱养活一家老小!” 他再指向街角的养老院和学校:“是为了让老人能安度晚年,让娃娃们健康长大,还要跟着先生读书识字!” “我刘朔所求的,从不是什么千秋万岁,也不是你们今日的这几句感恩戴德!我要的——”他声音洪亮,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感染力,“是看到你们每个人脸上不再有饥色!” “是看到你们的孩子能在学堂里读书、唱跳、嬉戏!” “是看到那些新开的良田地里,稻穗能沉甸甸地压弯了腰!” “是看到城里灯火通明,街巷里飘着饭菜香!” “是看到你们每个人,在这片土地上,都靠自己的双手堂堂正正地活下去,活得好!活得像个真正的人!活得有盼头!活得有尊严!” 他环视着无数正在缓缓站起、脸上从激动狂热渐渐转为深思、继而涌上更加厚重感激与信服的面孔: “你们过得好,活得安康自在,活得有尊严,连子孙后代都有希望!这才是我刘朔真正想看到的东西!这才是我最大的心愿! 这才是我收留你们,从施粥到大锅饭,再到建工坊、盖房子、给粮分地,直至今天你们能自己挣钞票,自己养活自己,所做这一切的最终目的!” “所以!” 刘朔的声音放缓,带上一丝暖意和期许,“威海新城的居民们、街坊们,请你们都站起来!回去忙你们的活计,照顾你们的家人。 对自己的老人好点,对自己的婆娘好点,对自己的丈夫好点,也要对自己好点,还要让家里的娃娃们吃饱穿暖去听先生讲课。 你们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把咱们威海城建设得更加安稳富足,便是我刘某人最大的欣慰!也是你们对我最好的报答!” “记住,在威海,不用下跪!每一个威海人都是有尊严的人。若有任何人叫你们下跪,不管他多大的官,多大的势,你且先啐他一口,再去民政部举报,自有人收拾他!” “好了,都散去吧! 我保证,你们从前那朝不保夕,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过去了,永远不会再有了。天塌了自有我顶着,塌不了! 你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后面的好日子长着呢,大家每一个,都要活得好好的!” 随着他一番振聋发聩的话语,街道上先是一阵沉默,继而又是喧嚣起来了。 无数人热泪盈眶地挺直了腰杆,对脚下的这片土地,他们更是加厚了一层本就深沉的情感,是认同,是归属,这是值得用生命去维护的地方! “大人仁义!我等遵命!” “回去干活儿了!” “好好过日子,报答大人!” “为威海新城,俺要使劲干!” 人们眼中含着泪,带着心头的火热重新涌向各自的岗位和家庭。脚步似乎比来时更加有力,那是怀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看着散去的人群重新恢复了生机勃勃的流动,刘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回头瞥一眼正痴痴看着他的谢沉璧与燕迟月两女,调笑道:“怎么,你们夫君刚才很帅吧?” 两女回过神来娇媚地白了他一眼,却罕见的没有反驳。 “哈哈!”刘朔得意一笑,抖动缰绳。 “回府!” 第146章 交税? 百姓们散去,虽然还是有许多人依旧一脸热切地看着他,但终究没人跪着挡住道路了。 刘朔一行刻意加快速度,不一会,他的安乐窝,私人宫殿——“拙政园”终于出现在眼前。 雕栏玉砌,斗拱飞檐,气象万千。与周围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钢筋水泥森林’形成鲜明对比,更显其超然与威严。高耸的朱红门楼下,一群翘首以盼的燕燕莺莺瞬间点亮了刘朔的眼球! 为首那身着鹅黄襦裙、端庄典雅却难掩激动之色,正是他的正妻秦诗瑶!身旁,俏丽明媚中带着点顽皮笑意的叶柔、仙气飘飘实则柔媚入骨的白若雪、一身书卷气眼含欣喜的唐观薇、以及那位清冷如月中莲的江烛幽......一张张花容月貌映入眼帘!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刘朔快步上前,谢沉璧与燕迟月也笑着急忙跟上。 “恭贺夫君,凯旋归来!”秦诗瑶领着几位夫人们盈盈一福。 “恭贺主公,凯旋归来!”这是后面的夏晚晴领着近千侍女们袅袅娜娜地拜倒。 刘朔抢步上前,一把将秦诗谣拉入怀中,随即又将几位夫人一一扶起。再对着夏晚晴等那一片侍女道: “都起来吧!不用那么多礼节!” 正想对几女说几句情话,却见众女一个眼眶泛红,秦诗瑶欲语泪先流: “回来也不先写封信细说……” “你不看他平日也不怎么写信的,就会叫人担心......”叶柔嗔怪地声讨。 唐观薇很是包容,只是温柔道:“回来就好!” “快来让我们看看瘦了没?”白若雪明明很关心,却还要装出一副长辈的架子。 连一向清冷的江烛幽也是难得柔情蜜意:“外面打生打死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夫君可千万当心……” 莺声燕语中混着哽咽,既有重逢的喜悦,亦夹杂着一丝久别的嗔怨。 最难消受美人恩,刘朔心疼,一时间却也疲于应付,只得一个个的安慰。 在他跟其他夫人说话时,却见秦诗谣与叶柔却将谢沉璧与燕迟月拉到一旁咬起了耳朵,一会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刘朔撇了撇嘴,知道必是在问他这段时间有没有寻花问柳。 天地良心,这段时间他不是忙于军务,就是在谢沉璧与燕迟月两女身上忙活,哪有功夫找其她女人。 再说他现在眼光太高了,也不是什么女人都看得上的。 也不知拙政园那个奖励什么时候才能拿到。 他现在年轻,这些美人还能应付,可老了怎么办。 偷偷瞥了眼拙政园的面板: 【拙政园:华夏园林式宫殿建筑】 占地:南北长千米,东西宽800米 前衙:办公大厅72处 后苑:花园九处,楼阁亭台108座,大小房间1800间 侍女:千人(颜值恒定89) 月耗:白银万两 征服奖励: 10人(7\/10):铁肾 100人:待解锁 ...... 还差3人,也不知有缘人在哪...... 秦诗谣审完谢沉璧和燕迟月两女,大感满意,这夫君还是识相的,没有出去一趟又带上几个女人回来。她此刻袅袅地走过来,对着刘朔柔柔道: “夫君,饿了吗?是先沐浴,还是先用饭?” “饿了!不过......”刘朔左拥右抱,开怀大笑,“本老爷要吃的是你们!去温泉!伺候朕沐浴,一个也不准跑!” 接下来的两天,刘朔彻底沉沦在如花美眷的温柔乡与令人沉醉的富贵迷梦里。拙政园内的奢华生活远超寿光梅友德那座私宅百倍。精巧无比的园林楼阁、系统提供的便利好用的器物、源源不断的珍馐美味……这些都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佳人们的倾情陪伴。 为了满足他将仙子拉下凡尘的恶趣味,而专门修练了《九转冰肌玉骨功》的白若雪,功夫精进,气质更加飘缈如仙,总令他欲罢不能; 如蜜桃般熟透的唐观薇身段愈发曼妙动人,那温婉的气质之下半推半就的勾人手段最是撩人;叶柔表面对他最不客气,总是时不时怼他两句,实则对他最会疼人,这时宁愿委屈自己也要任他欺负; 秦诗瑶国色天香大气端庄之下暗藏柔情,放得下正妻的身段来侍奉;江烛幽的清冷孤傲在私底下反而激发起男人的征服欲; 更别提谢沉璧和燕迟月这两位刚蜜月归来的尤物,在寿光早被他调教成了予取予求的模样……莺莺燕燕,环肥燕瘦,极尽温柔,让他乐不思蜀。 直到第三日艳阳高照,秦诗瑶才硬生生地把他从脂粉堆里拔了出来,嗔怪道:“我的夫君!您在温柔乡里泡得都快化了,好多事可都等着您这个顶梁柱来拿主意呢!” 迎着那双温婉中夹着认真之色的美眸,刘朔只得讪讪一笑,无奈地在众女伺候下穿戴整齐,挽着她走向前衙主楼那座属于他们的办公室。 巨大的办公室内,空气中有淡淡的香薰和笔墨的味道。书案后,刘朔坐在老板椅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精神却已凝聚起来。他对面,秦诗瑶像个俏秘书一般站在书案前,手持一份厚厚的卷册,条理清晰地汇报着。 “第一,海贸方面。” 秦诗瑶声音清脆,“正如月初信中所报,我们在君子国(韩朝)的生意开拓极其成功。我们的雪盐、霜糖、精米、布匹,价格低廉、品质优异,对其本地产出几乎是毁灭性打击!上月单靠与君子国贸易,便获利达三百三十万两之巨!” 刘朔点点头,这在他意料之中。威海商会的货比他们便宜还更好,这样的倾销,这叫棒子的本土商业怎么反抗。 秦诗瑶话锋一转,柳眉微蹙:“然而利益太过巨大,也引来了强烈的反噬。君子国当地有势力的商人损失惨重,已有多次聚众冲击我商会据点、企图焚烧登州货船甚至绑架我方雇员的恶性事件发生! 更令人气愤的是,不久前,他们的国王派遣特使,言辞傲慢地声称,我们在其国内贸易,损害了王室的利益,必须拿出每次交易货物价值的一半作为的赋税,才能恩准我们继续行商!” “交税?”刘朔嗤笑一声,眼神冷了下来,“叫他们去死!老子在大周都不交税,还给他区区一个蕃属国交!” 他看着秦诗瑶,语气斩钉截铁:“命所有商会武装人员提高警戒,遇攻击直接剿灭!那特使若还在登州,打断腿扔出城!我们一个铜板都不给!不必理会这蕞尔小国的聒噪,日后早晚将其纳入版图。” 第147章 发展与规划 秦诗谣摇摇头:“那特使没来登州,而是通知的我等在仁川的商会驻地。” “便宜他了!” 刘朔悻悻然,他随即道:“咱们养那么多海陆军也不是吃干饭的!我一会通知林曾贤,派遣舰队直入汉城和平壤,护送陆军在那圈地驻扎,我看他们还敢不敢动!” “另外,派遣分舰队,将大同江和汉江纳入日常巡察范围!” “济州岛和对马岛也全都占下来,作为海军分基地!” 秦诗谣担忧道:“这样覇道,君子国会妥协?会不会有人告你侵扰蕃邦?” 刘朔无所谓地笑了:“朝廷还要用我剿匪,若是问责下来,我只需说在那边做生意赚点军费罢了。若是不许,我便上书哭穷,让朝廷给我军费。这皇帝老儿让我编练两镇,可是一两银子都没给!” “告诉商会的人,该怎么做生意还怎么做生意!谁挡了路,杀!这腌臜地方……”他冷笑一声,透着无比的轻蔑与残酷,“早晚尽屠其国,再移民填过去!” “明白!”秦诗瑶眼中也闪过一丝厉色,“另外,除了君子国,我们的商船在江南的进展也很顺利,尤其是松江府、苏州府、金陵城几处。霜糖和精米极其受欢迎,供不应求。 上月出货价值约折合五百一十万两!但考虑到两淮盐商根深蒂固,势力盘根错节,你交待过的雪盐暂时未在江南大规模铺货,以免过早刺激他们。” “嗯,谨慎一点是对的。”刘朔手指轻敲桌面,“江南那摊子水深得很呢。不过也不用太担心……” 他沉吟片刻道:“江南哥布林之灾愈演俞烈,我登州水师强悍,哥布林破船皆有去无回,渐渐都不敢来北方了,怕是全去了江南。如今江南终于受不了啦! 我那师伯,左都御史苏应泰,正在与江南豪族商议,要运作我登州兵马南下江东剿匪,美其名曰借强军‘保境安民’。 等老子收拾完青州这摊‘反贼’,正好借机拉队伍南下!等我的兵入了江南,别说卖盐,就是卖官,都是我一句话!”最后一句透出无尽的霸气和贪婪。 “到了那时,怕是这些盐商一个都跑不了吧!听说他们一个个可都是富可敌国啊!”秦诗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她可是听谢沉璧说了,刘朔在外都不是胆大妄为可以形容的了,简直就是胆大包天!做赎城生意就不说了,陷害官军,将一些官绅抄家灭族都算小儿科,最叫她瞠目结舌的是,他竟然将衍圣公府都族灭干净了。 还好她早就知道她这个夫君的野心,如今不过是在积蓄力量,迟早要扯旗造反的,虽然吃惊,却也不至于太过震惊。 果然,刘朔一脸理所当然,露出残忍和贪婪之色:“没错,等完全控制了江南,老子的舰队把各处港口一封,再拿几条巡洋舰往长江上一横,老子看他们往哪跑! 然后陆军就可以好整以暇地上门抄家了,这次要细细地拷问,就突出一个从容不迫,保证要将每一个铜板都榨出来!” “可得做得干净些,他们这群人的势力可不小,要当心报复!”秦诗谣提醒道。 刘朔哂然一笑:“放心,我会同时动手,杀得他们九族不存,斩草除根!” 秦诗谣见他很有把握,也就放心下来,点点头,继续汇报: “还有,除了海外和江南大宗贸易,我们在登莱本地包括青州一些新收复城市以及京师各处开设的登州百货铺子,除了雪盐、精米、霜糖外,主要还售卖精制铁器、粮油、布匹、蜂窝煤等日用杂货。 相对商船的大宗买卖,利润要薄些,但胜在细水长流,月利合计也有三十六万八千两左右。”秦诗瑶补充道。 “不错!”刘朔满意地点点头。商业布局初步成型,现金流充沛。 “第二,也是最棘手的部分,民生与新增人口。” 秦诗瑶翻开卷册下一页,露出叹服之色:“夫君,自你出征南下之后,帮我们造好‘拙政园’的蒋明大师,他带领他们团队很快发明了一种叫‘水泥’的神奇材料。 这东西加水搅拌,一天一夜之后竟变得比石头还硬!然后蒋明大师他指挥几十万劳力昼夜施工,仅仅两个月,城内统一样式设计的十万栋四层居民楼已经全部交付使用!夫君,妾身见了可真是惊为天人啊!你可一定要好好奖励蒋明大师他们。” 看得出她对蒋明他们确实佩服得不行,毕竟这么快建高设好一座城,还全是她眼中的高楼大厦,甚至连道路和下水道都全修建好了,这简直就是神迹。 刘朔表面一一答应,心里却在想:如果赏赐给蒋明他们银子,他们是自己消费,还是会直接上交系统。 若是上交系统,那他岂不成冤大头了? 还是赏赐些纸钞吧! 不过雇佣蒋明他们这支系统建筑队还真是赚大了! 开始还觉得他们千把人一月万两银子有点贵,可没想到人家竟然把水泥配方直接拿出来了!早知道有这样的好事,就是十万两一月他也不会嫌贵! 抽空得去问一问,他们还会什么。干建筑的,架桥应该也会吧? 等他建立新朝,还要靠他们把长江大桥给修建起来。 在他沉思的时候,秦诗谣从墙上取下来一张地图,将地图摊开在巨大的办公桌上。刘朔定睛看去,这竟是一张威海新城的地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城内的一个个方方正正的坊市(小区),一条条街道,还有钢铁厂、纺织厂、军营以及城郊的采矿场,流民安置点等一个个单位。 秦诗谣指着地图解释道:“这些地方便是居民区,第一期十万栋四层楼房皆已建成。每栋楼占地近半亩,设计为四层八个独立单元。已全部竣工。 民政部按照你之前的规划,出台了‘安居新策’:即每套住房售价定在一百两白银或等值十万文纸钞。可办理无首付、最长二十年的无息分期贷款,相当于每月只需还款400余文!” 秦诗瑶深吸一口气:“此政一出,几乎引爆全城!尤其是那些拖家带口的流民。现在威海城内最低月工薪是一千文纸钞,若是夫妇二人一同做工,还贷并无太大压力。安居乐业的诱惑实在太大,短短数日,购房者已超十万户!” “这是好事!”刘朔脸上露出开怀的笑容。 有恒产者方有恒心!这些人本是流民,只有在这座城市有了自己的房子,才会将自己当作这座新城的居民,才会自发地维护这座城市。 但秦诗瑶的下一句话让他笑容一滞:“……好事是好事,但问题也来啦。就这两个月里,又有近三十万新增流民涌入威海!现在全城人口估算已达七十五万!” 她放下卷册,有些无奈:“城墙建好,房子也建好了,一下子空出了近三十万建筑工人。钢铁厂、纺织厂、家具厂、兵工厂……所有产业都已满负荷甚至超负荷运转,暂时也无法消化这么多新增劳动力。 民政部压力很大!目前只能将他们暂时安置在城外临时营地,并将其中二十万转为辅兵天天训练。还好我们威海米多,养得起...... 另外约五万人被派往我们领地内那座已被探明储量巨大、品质极佳的露天铁矿当矿工;另外五万被安排去了更远处新发现的大型煤矿场开矿……”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问题不大!”刘朔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辅兵多养些没问题,我威海多的是大米,吃不穷。先练着,以后还要靠他们替我镇守全国呢! 光一个青州我都要撒出去七八万人守城,全国怎么也要个百来万,再说海外也要人守呢! 至于矿工嘛,煤和铁都是至关重要的,采得再多也不怕浪费,等爷的蒸汽机一开动,铁路一修,多少煤铁都不够用的! 你问什么是铁路和蒸汽机?铁路嘛......就是用钢铁修的路啰。蒸汽机嘛,就是烧开水,然后拉着车在铁路上跑。还能纺线,能带动机器运转呢......哎哎,你这什么眼神,这次我真没骗你! 第148章 海外筹谋 刘朔给秦诗谣解释了半天蒸汽机的原理,后者还是半信半疑,主要不太相信靠烧开水产生的力量能带动几百吨的铁车,甚推动至上万吨的货轮。 “等做出来你就知道了!”刘朔无奈,也不在这问题上纠结。 “总之,煤炭和钢铁都可以多囤些,不用怕用不完!” 秦诗谣点点头:“好吧,那后续涌进来的流民都安排去挖矿?女的怎么办?” 刘朔皱眉,手指摩挲着下巴沉吟。挖矿能囤积煤铁、吸纳大量重体力劳动者。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在他的计划中,威海新城的人将是他最坚定的支持者,是他新政的试验田,不宜长期浪费在这种低价值的地方。 挖矿,完全可以让异族来。无论是哥布林、半兽人、还是君子国、南洋的土着都可以嘛。脚镣一带,扔一支矿镐,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死了也不心疼。 至于威海城的人,还是为他做工,搞技术,或者当辅兵,为他镇守地方,或者殖民全世界。 想到这,刘朔站起身,走到窗前,眺望着远方矿区隐约的烟尘,“自然不能光靠挖矿,只是权宜之计。” “这样,咱们继续搞基建,修路,威海新城至各个卫所还有登州城,全都修上水泥路!还有...... 修公园,咱们威海新城不能全是钢铁水泥,也要有鸟语花香。多修一些公园,多种些花草树木,对民众免费开放!” “另外,”他转身,看着秦诗谣问道:“还是有很多人想种田是不是?” 秦诗谣颔首:“当然,大部分人成为流民前都是种地为生的,特别上了年纪的,只有田地能让他们真正觉得安稳,可我们登州卫的田地就那么点,杯水车薪。” “不就是土地吗?这天下,多的是!” 他哂然一笑,有些自得道,“这两月,我在青州查抄了不少士绅的家,获得不少土地,可以派一些人去屯田。 你稍后命人统计所有能耕种的良田,把其中最好的田地圈出来,专门设立几个大型屯田农场,分田到户进行大规模集体协同耕作! 至于种田的人选,招募这些流民中的三十岁以上,不论男女,农民出身,用我们工坊产出的改良农具和技术指导。种子也由我们统一发放管理。收获对半分,一半归个人,一半归威海城民政部,另外每月发放一定的的纸钞作为津贴! 至于三十岁以下的,就别种田了,都给我学技术或当兵去! 当然,当地原有佃户还是得依旧保证他们的生计,给他们留一些地,租子减到最少,象征性地收点吧。” 秦诗谣一边聚精会神地听着,一边拿着威海新发明的铅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 刘朔还在继续,“莱州卫、灵山卫已全灭,其余卫所我已下令张韬去押送到泗水赴死,谁也活不过俩月。 等他们人都死绝了,他们的职田、也不能任由在那里荒芜着。作为上司,我这个都指挥使怎么也得帮他们种起来!” 他看向秦诗谣:“夫人,你记录一下,从新编练的辅兵营抽两个协,各五千人!分别接管莱州卫和灵山卫,可带上家眷,后日就开拔! 另外、各派两个神机营,由营正兼任辅兵协统领,负责辅兵的日常训练和管理,为期一年,务必在一年内使辅兵协具备独立作战能力! 辅兵农忙时集体耕作,农闲时训练。民政部提供支持,调遣建筑队于各卫所修建学校、登州商铺、四层楼房为主的军属大院。” “另外十四卫,不日亦将灭亡。命辅兵做好准备,加强训练。我军将仿照莱州卫、灵山卫的标准,每卫抽调一个辅兵协,共计七万大军,分批进驻!” 秦诗谣全都记录好后停下笔,欣然道:“夫君,这样一来,预计能消化十多万人口,压力大减!” “这才哪到哪,”刘朔笑着摆摆手:“大头还在海外!” 说话间,他已站到东侧的窗前,入眼便是威海湾。 看着远处蔚蓝色的海洋,眼中闪烁着野心,心潮澎湃,“大海那边……多的是无主之地,不乏肥沃的平原!” 他快步走到挂在墙上那幅他自己凭记忆画了轮廓、再由画工修缮的巨大海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一个岛屿状的轮廓附近: “这里就是你原先想逃去的南洋! 气候温暖,雨水丰沛,一年两至三熟!大片冲积平原荒着无人耕种,现在只生活着一些摘香蕉为食的野人,简直暴殄天物! 那地方,随便开垦一下就是良田万顷!” 刘朔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和野心:“你通知民政部的人!等下一阶段移民安置政策出炉,优先动员那些矿工及家属、单身流民,还有喜好冒险的,对未来有野心的,都组织起来。 告诉他们,在威海是成不了地主老爷的,甚至以后大周这片土地上都将不存在地主。如果还想有良田万亩,想为子孙后代留一个万亩庄园,一个无边无际的牧场,一个永远的金饭碗,那便去海外吧! 我会命船坞那边多造些运输船,往死里造!我们把人运出去!在那些阳光雨露丰沛的肥沃土地上,插秧种稻!我们要建海外的粮仓!” 他最后补充了一句,仿佛浑不在意道:“至于那个惹人厌的君子国,地方虽然贫瘠了点,山多地少……但灭掉那些土着后,腾出来的地盘……移民个百十万人过去开开矿、搞点渔业,总没什么问题吧?” 秦诗瑶听着这石破天惊的宏大计划,目光在海图上那陌生的岛屿轮廓与刘朔神采飞扬的脸庞间来回移动,直觉自己正在参与一项开天辟地的伟大计划,正在见证历史。 她一时心潮起伏,难以平复。深深吸了口气,她强压下心中震撼:“夫君,妾身……记下了!这就去安排具体实施方案!” “不急!”刘朔摇摇头,“这么大的动作,光靠你们民政部是不够的,我会通知林曾贤和海军部门配合,安排军舰护航。 况且,海外不只有南洋,过了麻六甲,还有一大片广阔的新天地。海军不该龟缩在这个大澡盆里,是时候去为我威海取得阳光下的土地了。 除此外,为加强海外殖民地与内地的联系,我准备将一大批运输船拨给民政部,组建航运公司,供民众在本土与殖民地之间自由往来。 甚至可以让船加上一些武装后卖给我们信任的威海民众,由得他们去全世界贸易和探索!我威海的运输船不惧风浪,船速又快,再合适不过了!” “那,现在将海军林司令和船坞陈总管叫来?”秦诗瑶问道。 “不,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秦诗瑶不明所以,以为又有政务要交待,拿起了纸笔准备记录。 刘朔脸上挂起了奇异的笑容,凑到她耳边:“朕的新朝还缺一名太子,诗瑶你说,重要不?” 秦诗瑶霞飞双颊,努力抵挡他作乱的怪手,羞嗔道:“别在这里啊......” 第149章 西方来客 当日深夜,刘朔便带着沈如默等偷偷上了城墙,利用系统空间,将60磅重长炮放置在宽阔的城墙上。 这样一来,威海新城算武装到了牙齿,每面城墙100门60磅重长炮,平均40多米就有一门。配合城楼密布的箭塔,他的老巢这才算固若金汤,万无一失。 至于一觉醒来的威海居民们,看见原本光秃秃的城墙上突然伸出那么多狰狞的炮口,诧异是肯定的,但更多的却是满满的安全感。 翌日,刘朔先是将船坞总管陈大海叫来,安排了一系列运输舰和巡洋舰的建造任务。 之前没有的军舰建造任务的时候,刘朔便他安排建造渔船,如今偌大的黄海上,到处都是威海港出去的渔船。一部分供给威海新城,数十万军民消耗可不小。 一部分腌作咸鱼,如今钱氏商会每日向威海商会采购两百万斤咸鱼,价值一万两白银。 另有一部分则直接卖给各地的百姓。利用渔船自有的保鲜特性,他们溯流而上,沿着长江与黄河,深入到沿岸各府县,使大周内陆也能一尝新鲜海鲜的滋味。 如今刘朔让威海湾船坞的重心转为制造运输舰和巡洋舰,为海外开拓做准备。渔船建造则转由日造的船坞负责。 陈大海之后便是林曾贤了,刘朔招他过来主要是为了在君子国的绝对制海权,以及对其主要内陆河流的控制,还有对南洋的开拓准备。 “主公,目前我军与君子国水师已时有摩擦,只不过对方畏我舰船庞大,炮火犀利,不敢妄动。敢问主公,一旦我巡洋舰开入汉江,彼辈恐有反抗,届时我军能做到哪一步?” “谁敢做出挑衅之举,你们击沉便是!”刘朔淡淡道。 随即又一挥拳,“算了,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你找个机会,把君子国水师引出来,全部灭掉! 做得干净些,不要留片帆回去!” “是!”林曾贤大喜,他早就想灭掉这些苍蝇了,只是怕给刘朔的战略造成麻烦,才忍到现在! “主公放心,那些棒子的战船慢得可笑,只要出来了,保证回不去!” 刘朔点点头,“你们可以放出风声,就说在他们国家赚了几百两银子,准备一船运回去,看他们来不来劫。具体的,你们自己安排!” “是!末将会派人传进他们国王耳朵里!”林曾贤笑道,随即请示起了另一个问题:“主公,对于在其国内的驻军怎么安排,是驻扎进城里还是?” 刘朔早有考虑,当即便回复他:“君子国内驻军,主要分为三部。 其一为关键岛屿,主要在于济州岛与对马岛。此二岛不仅是封锁君子国的关键,更是来日登陆日出岛的跳板!你需在两岛海港各放一支分舰队,不用多,三五艘巡洋舰足矣。另外再各安排一两千辅兵上岛屯田,维持统治。 其二为重要港口,譬如仁川与釜山。每个港口同样放一支分舰队,警戒附近海域,并为我军商船渔船护航。至于港口陆地城市,各安排一个神机营,加一千辅兵,要渐渐奖港口的治理权夺过来。 其三便是核心城市,比如平壤和汉城。这两座城分别通过大同江、汉江与大海沟通。可派遣巡洋舰进入,日常巡逻。至于陆军,倒不好直接开到人家都城里,那国王要拼命的。你们多带些水泥,在城市附近的江畔建一座堡垒,每座堡垒进驻一个神机标,由海军提供补给。” “是!末将保证不会短了陆军弟兄们的供给。”林曾贤保证道。 刘朔点点头:“此后,凡是支持我登州军,与我们做生意的,便受到我军保护,可适当提供便利。 凡是不合作,甚至捣乱的,视情况,个人的杀头,是家族行为的,灭族!” “是!” 刘朔话锋一转:“现在海面上,哥布林的船队还常见吗?” “禀主公,开春后,这些绿皮子又两次组织起大规模船队袭向登州附近沿海,均被我军提前发现,都歼灭了,预计消灭哥布达十万之众。如今北方海面除了零星海盗,几乎已难得见到哥布林了,不过......” 林曾贤顿了一下说道:“听说这些绿皮子不敢来北方了,现在全去了南方,江南那边怕是难受了,我军是否......” “南方的你暂时不用管!”刘朔打断他:“等我大军入了江南,才是彻底消灭哥布林的时候!” “是!”林曾贤明白了刘朔是想借哥布林之灾占领江南这一富庶之地。 “另外,对南洋的开发,需要海军打头阵了。” “第一站是婆罗洲,这地地广人稀,你们先绘制地图,勘探出一个合适的定居之所,然后我自会派陆军与辅兵跟上,还有几万伐木队。前期去的人要尽快修建好堡垒和城市,最后这块地方至少要移民几十万的。” 由于威海新城的建设,登州附近的树木植被被破坏太多,虽然现在威海取暖与做饭都改为以烧蜂窝煤为主,已不准烧木材了。可单单是几十万套民居的家具所要消耗的木材就是个天文数字。 所以开春后,秦诗谣的民政部在刘朔信中授意下,在登州附近组织了声势浩大的植树造林活动,但想恢复旧观,怕是还要再等几十年。 因此刘朔有心完全叫停在本土的伐木,转向森林资源丰富的南洋。树砍倒后制成木材运到威海,空出来的土地正好种田。 而且,他还想尝试着驯化当地土着为他们工作,榨干完剩余价值后,再全部灭掉。 这样他派过去的人可以作为管理和临督,自己不用做苦力活,日子也轻松些。 刘朔继续说道:“第二站便是吕宋与安南。吕宋现在被西班牙占着,安南为大周属国,但其实与我大周矛盾较多。海军对这两地先期以搜集情报为主,等我们在婆罗洲占稳脚根,便要拿这两地开刀!” “第三嘛,就是控制麻六甲这一核心枢纽水道了,控制了这儿,整个南海便成了大周内海了!然后便是从此出发,前往澳洲与印度洋及西方世界了。 可惜我也没有具体的海图,大周也没听说有谁航行去过欧罗巴,只能靠你们一点点地勘探航线和水文资料了!“ 这里林曾贤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叫道:“主公,我们海军大牢里有个西夷的船长,他肯定知道去欧罗巴的航线!” “哦?”刘朔很惊奇:“你们怎么会抓到西夷的,你们跟他们海军交战过了?” “那倒没有?“林曾贤摇头笑道:“主公您曾规定,如看到向大周境内运黑奴的船,直接击沉!前些天我们见一艘盖仑船朝威海方向驶来,检查发现里面装了密密麻麻的黑人,当即便击沉了。 结果,这船的船长抱着橡木桶侥幸活了下来,便被我们带回威海关了起来!” 刘朔来了兴趣:“这样啊,那便见一见吧!” 第150章 自由贸易 威海港,海军部衙门大牢。 牢里弥漫着海腥味和血腥味混杂的气息。费尔南多·桑切斯,这位前些天才刚刚从死神怀抱里挣脱出来的西班牙船长,颓然地躺在地牢的墙壁上。 他身上原本的华服破烂不堪,昂贵的皮靴也丢了一只,狼狈到无以复加。他身边的是同样憔悴不堪的大副埃米利奥。 想起几天前的遭遇,两人就是一阵哆嗦,太残暴了! 他们的圣母玛利亚号上运了满满一船黑人,从阿非利加出发,到达南洋时还剩1000多人。他们听说最近几个月登州富得流油,还在到处招募流民,想着这地方可能缺人,便开过来碰碰运气。 到达登州外海的时候,他们便被一艘挂着龙旗的军舰逼停了。不是他们不想跑,而是这艘船浑身都是炮管子不说,关键还快得可怕,在海面上像是在飞一样。 他们老老实实地停船,放官兵上来检查。本来以为他们会索要贿赂,没想到这些人特别规矩,态度也不错。只是到处看了看,连主动塞的银币都被拒绝了,然后便离开,回了他们自己的船。 正当他们松了口气,以为没事了的时候,令他们惊骇欲绝的事情发生了。那艘军舰向他们倾泻了猛烈的炮火,一轮又一轮,直到将他们彻底击沉。 费尔南多与大副各抱着一个大橡木桶,漂浮在海面活了下来。至于那一千多黑奴便没有那般好运了,他们戴着手铐脚镣沉入了海底。 本来他们以为会在这片海域喂鱼的时候,没想到这群海军竟将他们湿漉漉的捞了起来,带回了登州。 牢里管吃管住,也没人虐待,就是也没人理他们。 正在穷极无聊的发呆中,看守面无表情地过来打开牢门,然后二话不说就将他们提了出来。 在这儿待了两天,两人知道这些人属于人狠话不多,只要听话,便不会有事。可若是不听话还作对,那也会死得明明白白。 两人顺从地进了一间屋子,看守对他们说了句:“这是审讯室,等会有贵人到,是此地之主刘总兵,你们要好生答话!” 两人忙不迭地点头。看守走了并带上了门,他们依旧站在那一动不敢动。 片刻后,厚重的木门被推开,进来一个挺拔的身影。费尔南多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锦绣官袍、神情轻松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只是他身后跟着的十几名亲兵,却很是精悍,腰悬佩刀,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森然。 这就是传闻中大周北方海域的主宰,登州卫指挥使刘朔!费尔南多在牢里才知道他已经升为总兵了,这个官职在他理解中大概是总司令的意思。 他虽然在吕宋听到过这个新崛起的势力首领的名字,却只以为是个中年枭雄的模样,万万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刘朔在主位坐下,姿态放松,却自有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度。他未发一言,只是平静地审视着阶下的两人,那眼神,像是在两条偶然间被浪冲上岸的杂鱼。 费尔南多终究沉不住气,率先打破了沉寂。他强压着愤怒,用还算流利的大周官话质问道:“尊敬的总兵先生!我是来自遥远西班牙王国的虔诚天主教徒,合法的商人费尔南多·桑切斯! 贵方海军为何无端击沉我的‘圣母玛利亚号’,致使我损失全部货物,船员葬身鱼腹?! 这违背了起码的航海道德!我要求合理的道歉和赔偿!”他说着,努力地挺直脊梁,试图找回一些昔日大国船长的尊严。 “道德?”刘朔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仿佛听到了最滑稽的笑话, “桑切斯先生,你一个奴隶贩子,跟我讲道德?你那装满黑奴的船舱里,有多少冤魂在呻吟?你觉得对一个贩卖同类的人来说,道德二字是否太奢侈了些?” 费尔南多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穿的难堪,但更多的是愤懑: “即便是禁止蓄奴,总兵先生!你们完全可以迫使我的船停下,让他们登岸获得自由!或者......或者将他们送回阿非利加的家园! 我的船是运输工具,你们可以扣押它!为什么一定要击沉?!”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那是一千多条生命啊!他们被锁在底舱,根本来不及逃生!” 刘朔身体微微前倾,斩钉截铁道:“我定的,大周的土地上不容许存在一个黑奴。至于将他们送回阿非利加?”他嗤笑一声,带着语气轻描淡写的语气: “太麻烦了。我的将士们忙着训练、保境安民,没时间和精力去远渡重洋送他们回家!” “所以,是你!是你杀害了他们,还毁了我的船!”费尔南多目眦欲裂。 “不,是你!”刘朔的声音陡然加重,目光森然地看着他:“费尔南多·桑切斯!你这个没有良知的人贩子,就别妄想着将罪孽推到别人身上了! 如果不是你将他们从阿非利加大陆的村庄里掳走,给他们戴上脚镣手铐,塞进那肮脏拥挤的舱底里,他们此刻本该在自己的家乡劳作、歌唱、繁衍生息!是你把他们变成了海底的冤魂!” “我交够了赎罪银了的,这是主允许的阳光下的事业......”费尔南多继续争辩。 “够了!” 刘朔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像挥开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费尔南多,你一个手上沾满黑奴鲜血的贩子,就不要试图在我面前占据道德制高点了! 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比你高尚。收起你那点虚伪的愤怒吧!” 他的目光冰冷地聚焦在费尔南多身上:“我来见你,可不是要谈什么道德,更不是沉船的赔偿,那都是你咎由自取。 我们现在来谈谈,你这个侥幸活下来的人......对我还有什么价值。不怕告诉你,在我这,没价值的人是不配活着的!” 费尔南多心头猛地一沉,升起强烈的不祥预感。 “总兵先生,”他强撑着作出一脸严肃,梗着脖子道,“我想,作为一个强大的西班牙王国的公民,以无敌船队的名义通知您,我没有义务为您做任何事情!”他试图搬出母国的威名来震慑。 “强大?无敌舰队?”刘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说得真好!我很欣赏你这一脸桀骜不驯的样子,很有精神!” 说完他便收敛了笑容,一脸平静地吩咐亲卫: “左右!将此蛮夷拖出去,让他清醒清醒!打到他搞清楚自己是在谁的地盘上为止!” “遵命!”两名如铁塔般的亲兵狞笑着上前,不由分说,一人架住费尔南多的一只胳膊,粗暴地就往外拽。 “不!放开我!你们这些蛮子!我是伟大的西班牙王国的公民!我是合法商人!我有国王签发的......” 费尔南多惊恐地嚎叫着挣扎,但他的抵抗在亲兵们绝对的力量面前像小鸡仔一般可怜。他徒劳地踢蹬着腿,却不能迟缓分毫,很快消失在门外。 很快,院子里便传来沉闷的击打声、恐怖的惨叫声和哀求声。 埃米利奥站在一旁,面无血色,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低着头,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向刘朔的方向,更不敢想象自己的船长正在经历什么。 约摸一盏茶的时间,声音渐渐平息。 门再次被打开,费尔南多被拖着扔到了地上,气息奄奄。 刘朔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散茶沫,啜饮了一口。 “费尔南多先生,”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现在,我们可以平心静气地谈一谈,你对我的价值了么?” 费尔南多艰难地抬起头,面色恐惧:“总兵大人,您......您想要我......做什么?” “干嘛非要当贱皮子呢,这态度不就舒服多了?”刘朔满意地将茶杯放下,“其实很简单。我对你的祖国,西班牙王国,很感兴趣。尤其对你们在在新大陆那辽阔的殖民地,更是望眼欲穿啊。” 费尔南多的身体猛地一抖,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你想......想做什么?”他嘶哑地问,脑中闪过遮天蔽日的无敌舰队,心下又有生出了几分底气:“总兵大人,我知道你的舰队炮火犀利。 但西班牙无敌舰队拥有世界上最多、最强大的战舰!成千上万的战舰守卫着我们的海疆!您想过去开战吗?相信我,那对你将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开战?”刘朔一脸无辜地看向费尔南多,“桑切斯先生,你怎么会有如此狭隘而充满敌意的想法? 本将是个爱好和平的人,尊崇圣人的教诲,最大的心愿便是世界大同。大同你不懂?就是全世界都跟大周一样。” “世界大同?”费尔南多茫然地咀嚼着这个有些陌生的词汇。 “不懂?没关系,这个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对你的国家没有敌意就行了!” 刘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深邃地盯着费尔南多:“我让你带路,不过就是想跟你们做生意罢了。本将的理念便是:利益均沾、自由贸易!” 第151章 带路党 “自由贸易?”费尔南多重复着,这个词他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海商们都在做“贸易”,陌生是后面那个“自由”。 “没错!”刘朔仿佛在描绘一个理想中的世界,“想象一下,费尔南多!无论是欧罗巴的国家,还是新大陆的殖民地,全部敞开大门! 放弃那些短视的贸易壁垒!各国的商人,任何身份的个人或团体,都可以自由地、不受歧视地进入任何国家、任何港口,进行公平买卖!” “当然,港口可以征税,这是国家天经地义的权力。但关税必须公平透明!对本国商人和外国商人必须一视同仁! 外国人的人身权利和他们的货物在境内受到保护,法律面前身份平等!他们的商船可以自由进出,如同在自家的港湾! 这就是的自由贸易,这才是全人类共同繁荣的康庄大道!” 费尔南多听得目瞪口呆,仿佛三观被重新塑造。这不就是商人们的......天堂吗?不,这比神父口中的天堂更虚无缥缈! 多年的航海生涯,他在各国港口受尽了刁难、盘剥、海盗的威胁和殖民地官员赤裸裸的敲诈。自由?公平?那是什么? “恕我直言,总兵先生,”费尔南多鼓起仅剩的勇气,语气中却带着些许讽刺:“您描绘的前景......很令人神往。但很遗憾,这只能是异想天开! 现实世界,如您所见,是弱肉强食!一个异国的商人,带着货物闯入另一个国家的港口?那结局多半不是被海军击沉在港外,就是刚上岸就被抢掠一空! 西班牙和葡萄牙为了新大陆的财富打得头破血流!英格兰女王的私掠队无时无刻不在劫掠我们的货船!自由贸易......只是个可笑的美梦!” “总要有人去做第一个尝试者嘛”刘朔的笑容不减,一副谆谆教诲的样子:“你们现在这样,固守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将殖民地视为禁脔,高筑壁垒,是极不明智的。 你们现在这样以邻为壑,只会导致纷争不断,迟早会有更大的战争和灾祸,把全世界都卷进去。” 刘朔脑海中闪过前世历史上那两场惨绝人寰世界大战,继续说道: “而自由贸易带来的互通、理解、利益纠葛,恰恰是化解这种灾祸的良药!” “自由贸易?呵呵......”费尔南多听着听着,却突然发出了一阵讥讽而癫狂的惨笑:“尊敬的总兵先生!真是讽刺啊! 您在这大谈和平与自由!可我的‘圣母玛利亚号’,只是靠近您这片海域,甚至连港口都没能看到,就被您的海军用猛烈的炮火送入了海底!我和埃米利奥是唯一的幸存者!这就是您所谓的自由贸易?!这就是拒绝壁垒与封锁的开放姿态?! 我的商船沉了!我的黑奴没了!我的投资付之东流!我......我破产了!”他最后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嘶吼出来,眼泪混合鼻涕流下。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连埃米利奥都惊骇地看着自己的船长像个疯子一般控诉。 刘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冷冷道:“自由贸易,也要遵守当地的法律!在我大周的土地上,绝不容许存在一个黑奴!这是铁律,也这是禁忌!听清了吗?” “可是......”费尔南多争辩道,“尊敬的总兵!据我所知,大周朝廷、皇帝陛下,并未颁布过禁止蓄奴的法令!贵族家中也有奴仆......” “在这里!”刘朔冷冷地打断他,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威严,“我的话!就是法!你们西方人要想在这片海域做生意,就得听我的!就得遵守我的规则!” 费尔南多还是不服气:“可是,总兵先生,您统治的只是一个城市。不是吗?您并不是这个国家的统治者!” 刘朔微微眯起眼睛,眼中寒光闪过: “就凭我的海军!大周那支水师或许奈何不得你们,但我的海军随时能送你们去海里喂鱼!明白了吗!?”刘朔的话语充满了威胁。 “明......明......明白了!”费尔南多噤若寒蝉。 刘朔语气缓了缓:“费尔南多先生,我知道,奴隶贸易是你的老本行,也确实是条赚快钱的捷径。如果你铁了心要继续干这行......也未尝不可嘛。” 费尔南多茫然地抬头。 刘朔笑得更加人畜无害:“黑奴么,是不能再碰了。不过,你可以......运些白奴过来呀?” “白奴?!”费尔南多身体猛地震了一下,难以置信道:“天啦!贩卖主的羔羊?多么可怕的想法,绝对不行!如同亵渎天主,死后灵魂会坠入地狱的。”他下意识地在胸口划了个十字,仿佛灵魂被玷污了一般。 “谁让你贩卖同胞了?”刘朔表情无语,“白人......可不只是你们西班牙王国的人啊!”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如同魔鬼在在低语: “费尔南多,我知道你们那边很多国家都跟你们不对付,甚至还有很多异教徒。将这些人卖掉,你们天主不仅不怪罪,还要给你赐福呢!” 他看着费尔南多眼中闪过一丝恍惚和动摇,继续趁热打铁:“而且,回国后,你不必自己亲自动手啊。 西班牙沿海那么多破产的骑士、失意的小贵族、偶尔客串海盗的海商、凶残的私掠船长、甚至是你们的军队!他们有的是人手,有的是货物渠道,找他们收购啊!然后你只需要漂洋过海把人运过来就行。” “先说好,只要年轻美貌的女子,50两银子一人,质量好的可以给更高价,没有上限,处子价格翻倍!” “五...五十两?”费尔南多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咽了咽口水,可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的光又黯淡下去:“总兵先生,我的船沉了,我没了本钱......” “本钱?”刘朔嗤笑,“嗨,那算什么问题” 他站起身,踱步到费尔南多面前,俯视着他:“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发挥你作为船长的特长,带我的船队到你们国家港口去做生意就行,比如塞维利亚!作为酬劳,我给你五万两银子!” “五万......两!?”费尔南多的胸膛剧烈起伏。 五万两白银啊!足以让他在塞维利亚的富人区置办一栋豪宅外,再另外买一条比‘圣母玛利亚号’更好的船,甚至剩下的钱还足以还清外债,风风光光地回到家族,让以前看不起他的兄弟们对他另眼相向。 可想到登州海军那恐怖的火力,他心中又猛然一惊。 带着这样一支势力去自己的母国?去塞维利亚?! 万一......万一这位异国的总兵是在撒谎呢?万一他的舰队对塞维利亚发起攻击呢?甚至......他在图谋整个西班牙呢,以大周恐怖的人口加上他的海军实力并非天方夜谭啊? 如果真是那样,那他费尔南多就将是西班牙历史上最臭名昭着的叛国者,必将遗臭万年!连地狱都将拒收他的灵魂! 不,绝不能这样! 良知终究战胜了贪婪。费尔南多脑中飞快转动,脸上挤出一个极其谄媚但僵硬的笑容: “总兵先生,您竟然对伟大的西班牙如此了解!连我们繁华的港口塞维利亚您都知道,真是令在下佩服......”他努力奉承着。 “不过,”他话锋一转,“您又何必万里迢迢地去贸易,路途遥远,风险可不小。 在下不才,愿成为您忠诚的代理人!我在马尼拉经营多年,有人脉,有渠道!只要您将货物比如丝绸、瓷器、或者其他好东西,委托给我! 我可以用您意想不到的价格帮您在吕宋、在马尼拉卖出。利润我们三七分成,您七!我只赚一点辛苦费,如何?这样您可以坐享其成,没有任何风险......”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整个审讯室的气温骤然降到了冰点。 刘朔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冷冷道:“呵呵,看来贵国是没有‘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句谚语了。” “费尔南多·桑切斯,再最后教你一句大周俗语,用来形容你再合适不过......” “不见棺材......” “不!落!泪!” 啪! 刘朔猛地一拍桌子,厉声下令: “左右!与我将这个装聋作哑、不识抬举的蛮夷拖下去!” 随后是更加冰冷残酷的命令被一字一顿吐出:“先!阉!了!他!” “然后,”他目光扫过费尔南多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冷冷一笑,“再丢海里喂鲨鱼。这个你们就交给巡洋舰队的邓永昌邓司令执行,做这事,他专业!” “得令!”两个亲卫立即如狼似虎地冲上前,架起费尔南多就往外拖。 费尔南多亡魂大冒,拼命挣扎不脱,使劲大喊:“不!总兵先生饶命,我都答应,我全听您的。我马上带你们去!去塞维利亚!去任何您想去的地方!求求您!” 彻骨的恐惧抹去了他所有的矜持、算计和民族自尊。在绝对的暴力和死亡威胁面前,一切都显得如此可笑脆弱。他此刻只想活下去! 刘朔冷漠地一抬手。 亲兵的脚步顿住,粗暴地将挣扎不休的费尔南多摁死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面。 可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犹豫、颤抖的声音,在角落里期期艾艾地响起: “尊......尊敬的......总......总兵先生......”是一直如同背景板般大气不敢出的埃米利奥! 他脸色同样苍白,但眼睛里却闪烁着恐惧与贪婪的光芒。 他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努力地维持着平静的陈述:“我......我也知道大周帝国到西班牙王国......最安全、最便捷的航线!所有的海图标识、季风洋流、暗礁险滩,我比费尔南多船长......更加清楚!”他看了一眼地上如同死狗的船长。 不等刘朔回应,他似乎豁出去了,全部合盘托出:“而且......而且我还清楚地记得西班牙到新大陆的航线。 就是从塞维利亚港出发,沿着加那利洋流,横渡大西洋,直达西印度群岛的那条黄金航线。每一个重要的补给港口我都牢记于心!” 第152章 屈服 “哦?!”刘朔瞬间来了兴趣,“当真?!”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埃米利奥面前,紧紧地盯着他,目光中带着兴奋和审视:“告诉我你的名字!还有,你想要什么?!” 埃米利奥恭恭敬敬,满是谦卑:“埃米利奥,大人!我叫埃米利奥·冈萨雷斯!”他的声音充满了小心翼翼和期待: “总兵先生......若......若由我来担任向导,引领您的舰队安全地抵达塞维利亚港口......您许诺给费尔南多船长的......那五万两白银...... 是否,就是我的报酬了?”埃米利奥期待地看着刘朔,他的心剧烈跳动,这笔巨大的财富让他唯一一次看到了扭转人生的途径。 “埃米利奥!你这低贱的杂种!背叛者!”地上的费尔南多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无尽的怨毒和惊恐,愤怒地尖叫起来: “你这是在背叛祖国!背叛你效忠的船长!背叛你洗礼时对天主立下的誓言!你会坠入地狱!灵魂永远被烈焰灼烧!你的家人......” “闭嘴!”刘朔厉声喝斥! 他居高临下地指着费尔南多,眼神冰冷得如同在看一具死人: “费尔南多!管好你的舌头!如果它再说出哪怕一个我不爱听的字眼......”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得像是从九幽之地而来: “我会命人......割!掉!它!” “然后再执行阉割!” “最后......”他露出一个残忍的冷笑,“我们海军的邓提督会把你扔进鲨鱼堆里!让你在彻底断气前,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被撕碎吞噬的全过程!我刘朔向来言出必行!” “你,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无尽的恐惧笼罩了费尔南多,他的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敢再发出一丝声响。 审讯室内一时寂静一片,只剩下费尔南多粗重的喘息声。 刘朔转向埃米利奥,脸上立刻多云转晴,挂上了满意的笑容,甚至带着几分亲切和赞赏: “埃米利奥·冈萨雷斯!我很喜欢你这直接又识时务的态度!” 他毫不犹豫地给出保证:“这五万两银子,从你答应这一刻起,就是属于你埃米利奥的了,一分不少。甚至,我现在就能提前支付你一万两!” 他接着许诺:“只要你成功地带领我的舰队抵达塞维利亚——就在塞维利亚港的第一时间,我的船队就会付清剩下的四万两尾款!不仅如此......” 刘朔手一挥,一副慷慨之色:“我还送你一艘船!一艘比‘圣母玛利亚号’更大更先进的大船!从此以后,你,埃米利奥·冈萨雷斯,就是一名真正的船长了,不再是任何人的副手!” 他看着埃米利奥激动得手舞足蹈的样子,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决定再给他更大一点的诱惑: “这还只是一点小钱,更多的财宝就看你的能力和忠诚了!如果你真能胜任,后续......还需你带领我的船队沿着你口中的黄金航线,安全地前往新大陆!” “只要平安到达,无论新大陆情况如何,我会再付给你......” 刘朔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埃米利奥呼吸都几乎停止的样子,才清晰地吐出了后者眼中的那个天文数字: “十五万两白银!” 十五万!埃米利奥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五万,再加一艘船,再加十五万,总计二十万两白银,有船长的身份!这是他卑微的出身,在他最美的梦里也不敢想象的巨大财富和荣耀!足以让他买下一片领地,成为家乡最显赫的贵族!足以让神父替他买通天主,什么罪孽都能赎去! 噗通! 埃米利奥·冈萨雷斯猛地双膝跪地,以最谦卑虔诚的姿态,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 “至高无上的总兵大人!从此刻起!我,埃米利奥·冈萨雷斯,就是您最卑微、最忠诚奴仆!愿意当您的一条跑着的狗,为您效劳,至死方休!” 埃米利奥眼神炽热。他经常听东方人说什么某人是哪个大人物的‘走狗’,直译过来就是‘跑着的狗’的意思。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形容,但不妨碍他此刻用这个词来表达忠诚。 “很好!埃米利奥!”刘朔开怀大笑,亲自上前将他扶起,“我对自己人一向大方,特别是像你这样有才能且懂得把握机遇的人!” 他掏出两张银票,随手塞到埃米利奥激动得还在发抖的手里,“这是我个人赏你的额外心意,一千两银票。权当见面礼!” 他对旁边等候命令的亲兵道:“带我们新晋的合作向导,埃米利奥先生去城中最好的酒楼!先行沐浴更衣,再命厨房安排上等的宴席!从现在起,埃米利奥先生便是我们的贵宾,务必让他感受到威海新城的热情,与我们对人才的尊重!”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厚赏!小人感激不尽!”埃米利奥感激涕零,再次深深一躬。 当他被亲兵领着退出审讯室,经过那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正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他的费尔南多身旁时,埃米利奥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现在穿着的散发汗臭和海腥味的破烂衣服,脸上也憔悴不堪。然而,他眼中却闪烁着一种混杂着居高临下的轻蔑和报复快意的奇异光芒。 他微微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刻意模仿着费尔南多昔日那高高在上语气的腔调,轻声道: “放心吧,我尊敬的船长。” 他轻佻地迎着费尔南多愤怒的眼神。 “等我有了船......” “我一定会雇佣你......” “让你当我的大副的。就如同当初你施加在我身上的屈辱那样,一一奉还!......” 这声音轻飘飘的,却像匕首般扎透费尔南多的心。 被背叛的愤怒、错过天降横财的锥心悔恨、以及对眼前这个昔日任他折辱的蝼蚁小人得志的疯狂妒火,吞噬了他最后的神智! 他破防了。 凭什么他这个爱国者倾家荡产还被打得奄奄一息,那个卑贱小人出卖国家却即将飞黄腾达走上人生巅峰? 上帝真的存在吗?为什么不降下雷霆劈了他? 就在埃米利奥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即将离开牢房门口时...... “不!!!” 一声凄厉到完全不似人声、如同野兽重伤垂死的嚎叫从费尔南多喉咙里爆发出来。 巨大的嫉妒和不甘冲垮了他的意志!他内心中坚持的某种东西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他完全放弃了体面的尊严,用尽全力拼命地向刘朔的方向蠕动着。额头在冰冷的地布上“嘭嘭嘭......”地撞击着!每一次撞击都带着堕落的决绝。 “总兵大人!求您!求您开恩!” “我愿意合作!我全心全意为您效劳!” “带路!我愿意带路!到塞维利亚!到新大陆!到世界尽头!去哪里都行!” “我只求您给我一次机会!像对待埃米利奥那样!只要您吩咐!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求求您了大人!求您宽恕我!给我一条活路吧!!” 他嘶嚎着,涕泪横流,懊悔地想要抓住那曾属于他的、却即将溜走的翻身机会。 他现在想的,只有一件事——活着分享那唾手可得的泼天富贵,哪怕只分一点残羹冷炙! 埃米利奥忐忑地杵在门口,心中无比懊悔自己为什么经去刺激费尔南多,更担心刘朔会重新选择费尔南多来合作。 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刘朔看着他温和地笑道:“放心,埃米利奥先生,本将做出的承诺从不会改变。你跟我的卫兵去酒店吧,好好休息一下,一万两银子的定金一会便送到你酒店的房间。” 埃米利奥松了口气,赶忙“谢谢您,总兵大人,您的奴仆随时听候您的召唤!” 埃米利奥下去后,刘朔冷冷地看着跪伏在那儿忏悔哭嚎的费尔南多,嘲笑道:“你看看,给你当狗的机会你不要。现在好了,机会被别人抢了,你连当狗都当不明白,你说你还能做什么!” 费尔南多还在哭嚎:“求大人再给一个机会!” 刘朔似乎心软了下来,叹了口气:“好吧,别说本将没给你机会。本次我的船队下西洋,就带上你了。若埃米利奥有什么坏心思,你要及时禀报船队负责人,自会有人给你奖赏。 到了西班牙,我再投资你一笔钱,用来做白奴生意。 还有,我跟你说的‘自由贸易’,我要你利用你的人脉和渠道,替我游说欧罗巴各国,让他们接受这一理念。每有一国与我达成协议,你都大大有奖!” 刘朔画起了大饼:“甚至,如果你做得足够好,让大多数国家都愿意与登州自由贸易。我甚至可以帮你打下一大片土地,让你当国王!就连西班牙国王也不是不可能!” 费尔南多闻言悚然,不可置信,怔怔地看着他。 刘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不信!?” 费尔南多直接一个头磕到地上,“我信!大人,从今以后,我费尔南多不再信奉上帝,只愿当您麾下的一条狗!” 第153章 省城陷落 接连几天,刘朔白天都在视察登州各处工坊、居民区还有学校,然后便是安排海外的探索和开发。 工坊的重中之重便是钢铁厂,威海新城北侧的新钢铁厂早已不是当初草创的样子,如今有超过5万员工,几百座高炉。得益于超高品质的铁矿石,还有几十万辛勤劳作的矿工,钢铁厂今年预计生铁和钢的产量将达到十万吨。 但钢铁厂的作用还不止于此,刘朔更看重是当初设于此的研发机构。比如蒸汽机,在刘朔告知了原理后,进展很快。由于钢铁和橡胶等材料充足,经费也是无限制的供应,目前已做出来了初代机。虽然在刘朔看来还是不堪用,但是再改进改进,或许便能实用了。 对于居民区,刘朔重点是宣传海外开拓的好处,鼓励所有人在海外开荒,并承诺保证基本的安全。他强调了未来本土不允许有大地主,但是在海外则没这个限制,在能力范围内,千亩万亩都随便。 至于学校,则是视察了各处的教学。如今的威海学堂,儒学只被作为一门叫作‘文学’的课程,只在日常课程中占很小的一部分,其它课程则便是刘朔简化后的基础算学、简单的格物知识、以及实用性的工坊初阶、战地急救基础、初级测绘与辨识海图等。 除此之外,还有一门特殊的课程,那便是思想课。 那是一篇篇由刘朔下令编纂、内容直白、口号响亮的文章,取名为《威海忠义训》《威海御外篇》等。这些书的核心思想异常简洁:感恩刘朔,崇拜刘朔,效忠刘朔;仇视一切民族文化,将守卫和拓展威海(刘朔)的利益视为最高荣誉。 刘朔还准备适当开设一些简单的管理类课程,培养一些行程干部,用以取代大部分大周的官僚。 同理还要预备建设的还有陆军军官学院和海军军管学院,教师资源不成问题,系统军官们即可充任,就是生源的问题。 为了保证军队的纯粹性,最初几批学生刘朔还是准备全部从威海招的,忠诚度有保证。但是威海各学校的学生们入学最早的也才半年,远没有到毕业的时候。等到毕业了才能接受他们报考军校。 同时也会考虑从辅兵中招收表现好的学员,辅兵都是有强制要求学习认字的,当个两年兵至少肯定不是文盲了。 时间一晃,刘朔回到威海所也有十天了。 这天威海港阳光明媚,刘朔领着他那一群燕燕莺莺,正在为即将扬帆远航的巡洋舰队和远洋船队送行。 此次出海的是二十艘巡洋舰和四百艘运输船给成的船队。里面满载着雪盐、大米、白糖、布匹、丝绸、瓷器等大宗货物,以及大量的建材和生活物质。 除此外,船上还装了一个神机第八协五千官兵、两万辅兵,以及被动员的包括伐木队在内的五万人威海百姓。 大部分官兵,以及全部辅兵和百姓的终点站是婆罗洲,他们要在这里占据一块海港,建设一座新城市,然后再向整个岛屿扩张。 而在城市稍具规模,且确定港口无海上威胁后,巡洋舰队将由留下十艘战舰在此拱卫港口和护航,其余十艘战舰将带着二十船高价值的货物与一千神机营的士兵,由麻六甲进入印度洋,绕过阿非利加,抵达欧罗巴。 若一切顺利,他们还要跑一趟欧罗巴到新大陆的航线。 这一趟他们的主要任务不是作战,而是探索。摸清大周到欧罗巴还有新大陆的航线。 此时,刘朔正在交待先遣舰队司令官邓永昌: “此行你们先在婆罗洲协助陆军站稳脚跟,不急于行动。待自南洋启航时,一定要带足清水、柠檬和补给。我给你们的两个向导,就是费尔南多和埃米利奥,你要分开看管,不要让他们串联。航行时要分别问他们航海路线,一旦自相矛盾,立即审问!总之,确保安全!” “主公放心,末将此去万无一失,必不辱使命!”邓永昌拱手保证道。 刘朔点点头,“你做事,我放心。总之记住,此行以探明航线为主。如有危险,货物钱财都可以扔,能活着回来就行。以我军巡洋舰的快速,谅西夷的战舰也追不上! 你只须记清楚敢针对我军的是何势力,来自何方。等你们下次过去就是上百艘战列舰,千艘巡洋舰,届时自亡其国,灭其种!” “末将明白!”邓永昌笑道:“以我军军舰的机动性,只要不被人堵在港口里,没人能留下我们!” “还有,印度的那个神庙,我也只是一说,有没有黄金还不一定。你们也别太当真,去看看就行,若没有金子就直接回来,千万别把自己给陷进去了!” 刘朔也是临出发的时候才想起,前世记忆中,印度有个叫帕德玛纳巴斯瓦米的神庙发现了不少黄金,甚至有传闻说那里有2.3万吨黄金!刘朔是不相信有那么多的,但别说2.3万吨,哪怕是一千吨,也是一笔了不得的财富,都够他爆几十万大军了。 但毕竟这是异世,鬼知道这边的神庙里还有没有囤黄金。所以只是叫舰队返航时去看看,但也没有太过强求。所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末将遵命,必不会弄险!” 说是这么说,但邓永昌暗自决定,哪怕把那神庙整个翻过来也要把黄金给主公带回来。毕竟按主公的说法,那座神庙就在海岸线附近。而他们随舰队下西洋的还有一千陆军兄弟,凭借他们的火器,再配合舰队的炮火支援,在海岸线作战应当是无敌的。 “好了,那你们出发吧!一帆风顺!” 刘朔在港湾伫立良久,直到遮天蔽日的白帆渐行渐远,消失在天际。 正准备带着娇妻们返回他的安乐窝,却看见沈如默一脸严肃地捏着一纸文书走来: “主公,出大事了!何建业传来急信,济南陷落,城中官员死绝,总督大人的人头此刻就悬在城门楼上。” 第154章 朝堂风暴 大周皇宫,西暖阁。 景熙帝深夜被唤醒,面色稍有不豫。 他本来正抱着新册封的淑妃睡觉,这淑妃姿容绝世,本是镇东将军正妻。被他骗到皇宫后,用尽手段,最后还是以她九族要挟才终于臣服。如今新鲜没过,几乎每日都招她侍寝。 作为一个皇帝,他当然不缺美人,可谁叫那个天机子说她会圣诞下皇子呢,这她还能当外人妻吗? 他的几个皇子知道后,都在明争暗夺,想纳这女人为妾。而他却还没决定好储君的人选,可不能让他们得逞。为了国家和朝堂的稳定,他这个皇帝也只好勉为其难了,亲自上场了。 要说镇东将军赵无敌,他知道这人是个忠心的,但为了江山社稷,也只好委屈他了。 一切为了大周,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将一封锦帛递上,颤声道:“万岁,锦衣卫密报!十万火急!” “什么事,这么急!”景熙帝没好气地接过,展开这封锦帛密报,目光才往上一凑,顿时便感到头晕目眩,手止不住地颤抖。那短短的几行字,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景熙八年四月十一,闻香教逆匪纠集贼众十七万,狂攻济南城,未克。至夜子时三刻,城内士绅皆反,集数千丁壮为应打开城门,引逆匪入城。 是夜,城破,济南、安东、平山三卫全军覆没! 总督洪靖风守节尽忠,手持宝剑于总督府大堂力战至最后一刻,身被数十创,不幸殁于王事......逆贼将其首级悬于西门城楼...都指挥使、布政使、按察使、济南知府......众僚属,皆遇害...” “济南......沦陷了?!”景熙帝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一步,险些摔倒。 他对济南的失守不是完全没有准备,可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会是以这种方式。 这时,他恨死了那些投贼的士绅们。 想当初一些官员弹劾刘朔乱杀士绅时,并向他保证青州士绅皆心向大周之时。他也有过一丝怀疑刘朔是不是杀戮过重,是不是在借机敛财。 当然了,就算是真的,他倒也觉得无伤大雅,更不会为此处置他。毕竟刘朔自己养军朝廷不给军费的,他捞点就捞点吧。 如今看来刘朔杀得好啊,甚至杀得少了。 曹伴伴说得对,他们若没投贼,那贼据时间那般长,他们凭什么能活下来。 连省城都这么多通匪的,下面的府县能少得了? 他心中恨极了。要知道,大周都多少年没丢过一座省城了,哪怕是关中和豫州的灾荒那么多年,流寇遍地,可省城和重要城池都牢牢地控制在朝廷手里。 可如今这济南才守了多久,竟然丢了?如今江山传到他手上先是有宗藩失陷,现在又丢了省城,搞得他像要成亡国之君一样。 他在心底咒骂:都是一群废物! 大太监王敬忠赶忙将他扶住,流着泪哭声道:“皇爷,您要保重龙体啊!” “哭什么丧!朕还没死呢!”景熙帝一把拨开他,只感觉一股无名怒火按耐不住,他拿起一个名贵的花瓶便往地上砸去。 他咆哮道:“快宣,内阁各位阁老、左都御史苏应泰、六部尚书、五军都督府,全都叫过来!” 王敬忠小心翼翼道:“皇爷,夜已深,皇城已落锁。此时大张旗宣诏重臣,怕是要流言四起,给宵小可趁之机啊!” “怎么,怕有人造谣朕死了?!”景熙帝一眼横过去,王敬忠吓得满头大汗跪倒在地,头扎在地上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哼,明天再收拾他们!”景熙帝也明白急不得,终究没再坚持深夜召集群臣。当即一拂袖,向卧室走去。可他抱着软玉温香,却再也睡不着了。他心底发誓言,明日一定要某些人好看! ...... 翌日,紫宸殿内,早朝。 空气凝重快要窒息。朝臣们已风闻济南陷落的惨状,人人面色肃然,在那装木头人,生怕皇帝注意到自己。 “混账!!!”忍了一夜的景熙帝开始了他的咆哮,声音响彻整个大殿,震得下方垂手肃立的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逆贼!丧尽天良!”景熙帝猛地将手中的密报狠狠摔在御案上。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扫视着阶下黑压压的群臣,最终狠狠钉在班列中某几个青州籍的官员身上,痛心疾首地发问: “这就是我们大周的士绅?!这就是朕倚仗的国之基石?!洪总督坐镇清剿,为的是保境安民。他们倒好,勾结闻香教匪,献城资敌! 堂堂二品封疆大吏,竟被人割了脑袋,悬于城楼示众!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他们辜负了朝廷的信任!辜负了皇恩浩荡!” “大逆不道!罄竹难书!” “蔡季和、王宇泽、梅瑞轩,还有你们几个......”他咬牙切齿地点着几个曾激烈弹劾刘朔“戕害士绅”的青州籍官员的姓名。 他们中一位是太仆寺少卿,一位是给事中,还有一位是翰林院编修。他们曾经为沂水、寿光等县被刘朔抄家灭门的士绅家族奔走呼号,极力申辩,坚称那青州士绅最忠于朝廷,绝无通匪可能,刘朔是借机剪除异己,谋财害命。 可如今,这省城沦陷、总督曝尸的血淋淋事实,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们脸上! “你们!”景熙帝愤怒地指着这几人:“当日是如何信誓旦旦为那些逆贼张目?是如何弹劾刘总兵诬良为匪、手段酷烈的? 现在呢!济南城破了!给朕个说法!这些杀总督、献省城的‘忠良士绅’,就是你们口中那清清白白、绝无可能通匪的‘良民’?!” 被点名的几人早已面如死灰,抖如筛糠,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额头与地面碰撞得砰砰作响:“陛下!臣......臣等实不知情啊!” “微臣......微臣只是......受乡亲们蒙蔽啊......” “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皇帝的愤怒让他们感觉到了灭顶之灾的恐惧,他们此刻真的恨死济南的士绅们了,死就死,干嘛通匪造反啊。 就在这时,左都御史苏应泰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地出列,拱手高举笏板,声音沉痛而清晰地奏道:“陛下息怒!臣以为,济南之变,祸根深重! 闻香教盘踞青州已有数十载之久,根须早已深入乡野城邑,与本土豪强士绅盘根错节,相互勾结。 须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若非早有勾结,岂能轻易掌控士绅家丁,一举颠覆省城?! 更令人忧惧的是,如此巨患隐于卧榻之侧多年,当地官员竟无一人察觉?无一人举报? 亦或是......察觉了却不敢报、不愿报、甚至默许纵容?此中勾结之深,细思极恐啊!” 苏应泰的话,无异于在景熙帝的怒火上又浇了一瓢热油! “勾结......默许......纵容?!” 景熙帝猛地站起,眼神中的怒火喷薄欲出,如同要择人而噬:“好!好一个盘根错节!好一个知情不报!你们这些狗才,朕平日里就是太过宽纵了! 给我拿下!全都押入诏狱!着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 严查他们与闻香妖教逆贼有无勾连!若果有往来,通匪谋逆,诛连九族!”最后几个字说得那叫个咬牙切齿,面容扭曲! “冤枉啊陛下!” “臣等冤枉!” 十几个锦衣卫缇骑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那几个青州官员被反剪双手,拖死狗一般地拖出大殿,惨叫声求饶声一路不绝。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那远去的绝望哭嚎求饶声还在回响,令人不寒而栗...... 所有朝臣都知道他们完了,进了诏狱,哪还有冤枉的?自有锦衣卫掌刑使帮他们回忆起通匪的所有细节,证据链保证天衣无缝! 看到这雷霆手段,勋贵班列中,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汝南侯周友仁心头猛跳。但出于不放过任何一个给刘朔泼脏水的机会的原则,他还是硬着头皮出列,小心翼翼地奏道: “陛下,据锦衣卫后续密报......闻香妖教之所以能这么快......煽动起众士绅如此剧烈的集体反抗,以至于不惜投贼......似乎是因洪靖风总督行差踏错...... 洪总督他......采纳了总兵官刘朔此前所献之计,强行征发......不,是勒令济南城大族捐输家中存粮之半数......以充作军粮...... 甚至还要将他们的所有家丁索要过去,编入行伍守城!若非如此,量满城士绅也不至于胆敢......” 第155章 奉旨清洗 可惜周友仁不明白,由于他针对刘朔太多次,都被证明是欲加之罪。加之他对刘朔仇恨的根源在景熙帝看来已被证明完全是他的臆想,一直是他在那胡搅蛮缠。所以但凡他对刘朔的指控,景熙帝是一个字都不信,甚至只能起反作用。 因此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景熙帝一声阴沉到极点的冷笑打断: “哦?捐出一半粮食,又不是要他们的命? 刘朔此计虽有急切之嫌,但亦不为过。朕倒是觉得,洪爱卿一开始就该听刘朔的,果断点!直接把他们囤积居奇、想发国难财的粮食一斗不剩的抄没充公,把那些只会狗仗人势的家丁全都打散塞进行伍里守城! 若有粮有兵,又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城破人亡的下场!” 景熙帝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周友仁,那目光中满是森然之意:“倒是你啊,周都督!如此急切地为那些叛逆开脱? 嗯......是否哪天贼寇兵临城下,围了这京师,朕要你汝南侯府打开仓廪,献一半粮草家私以募兵保城的时候...... 你也跟那帮青州蛀虫一样,舍不得你府里的金山银山,直接勾结外敌,把京城和朕的一起给卖了?!” 这番话比任何利剑都要锋利百倍!汝南侯府周家世代荣华,根基深厚,但这指控若坐实,便是灭族之祸! 周友仁瞬间浑身冰凉,魂飞天外!他此时无比后悔干嘛要为了给刘朔泼脏水,而跟这帮谋逆造反的士绅们卷在一起。这盆脏水没泼到刘朔身上,反而让他要把自己九族泼没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狂抖,额头死命地磕在地上:“陛下!臣万死不敢!臣对大周、对陛下忠心可昭日月!方才...... 方才只是陈诉实情,绝无一丝一毫不轨之心啊陛下!日月可鉴啊!呜呜呜......” 巨大的恐惧让他涕泪横流,他发誓以后再也不这般莽撞地卷入跟他不相关的案子了。 还好景熙帝没有再深究下去,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既没有继续训斥他,却也没有让他起来,就任他跪着哽咽。 一时间,朝堂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只有周友仁压抑的哽咽声。朝臣们谁也不敢胡乱开口。 就在这压抑的时刻,户部尚书费正则却走了出来,拱手奏道:“陛下,臣以为苏总宪所奏一针见血,连朝廷掌控最深的省城都出了这许多叛逆,其他府县怕更是不堪设想! 青州士绅长期与闻香教匪搅在一起,已是极不可信,当遣要员严查。 然臣更忧虑者,并非青州一隅。逆匪已破省城,气焰更盛,下一步很可能威胁运河,临清卫那三五千人怕是独木难支。而刘总兵怕还在募兵,远水解不了近渴,请朝廷无论如何另派一支精锐,入驻临清防御。” 他之所以此刻站出来,一方面是因为当初他上奏说张洪基有可能会攻打曲阜的孔府,没想到一语成谶。当时的朝会上,是苏应泰第一个站出来向皇帝申请重奖他,又在朝野上下宣扬他的神机妙算,所以他费正则现在威望暴涨,入阁呼声很高。 所以他现在对苏应泰充满好感,出于投桃报李的心思,他便出来附和他的观点,巩固他和这位左都御史的政治默契。 另一方面则是,如果说之前他说闻香教可能截断运河只是猜测,但在他们占了省城济南后,他就有了很大把握了。他当然要出来再提一提,巩固他神机妙算的人设。 由于之前费正则对孔府之难的神预言,景熙帝对他的话非常重视,于是便将目光投向兵部尚书陈靖忠:“费卿所言,深合朕意!陈卿,兵部有何应对方略?” 本来军队的调动应该优先过问五军都督府,但此刻他对周友仁很不待见,便刻意略过了还跪着的他,直接问了兵部。 陈靖忠以为皇帝是同时问了他两个问题,即严查青州士绅与调兵驻防临清。当即躬身回道: “陛下深谋远虑!青州士绅通匪之深,证据确凿,其心可诛,其行可杀!然贼势已炽,若派一般文官前往督察......” 他微微一顿,语气凝重,“臣恐就算查清真相,那派去查案的官员,怕也要被心存忌惮、负隅顽抗的通匪士绅勾结逆匪,连人带城一并给卖了......” 他话锋一转:“反观刘朔刘总兵,自其平贼以来,于其收复的临淄、沂水、寿光等地,施以霹雳手段,彻查通匪士绅可谓雷厉风行,成效卓着! 凡经过他铁腕清洗之地,再无二次叛乱之虞。一事不烦二主,既然青州的脓包已然挑破,臣斗胆谏言,此次平靖青州通匪士绅之重任,非刘总兵莫属!唯其手段,可震慑魑魅魍魉,肃清环宇!” 稍一停顿,陈靖忠接着谈起了调兵事宜:“至于驰援运河重镇临清......眼下国朝艰难,九边皆要用兵,边军兵力紧张,卫所兵又几乎都不堪用,能用的也只有京营了。 然京营精锐乃是拱卫京师之根本,实不宜抽调太多。臣思虑再三,最多可由京营之中,抽调一镇兵马,星夜兼程,驰援临清协防!再多了,京畿空虚恐生不测......” “一镇......”景熙帝眉头紧锁,对这个兵力显然觉得有些单薄,但就目前局势,却也是无奈之举。 至于清查青州士绅......他本意是想再议一议,至少让三法司参与监督平衡一下。 但陈靖忠的理由太有说服力了,派别人去就是送死,徒给大周蒙羞。而且刘朔之前收复的地方确实没再发生投降和反叛之事。 他烦躁地挥挥手,昨夜一夜未眠,他也很是疲惫,当下懒得再啰嗦,便直接下了决断:“可!陈部堂所言皆是老成谋国之言!就照此办理!着京营即刻抽调一镇兵马,五日之内,务必奔赴临清! 彻查青州士绅通匪之事,即行文刘朔,命其全权负责,不必事事请奏。当于克复城池后,即行甄别、清洗! 告诉他,朕不问他杀了多少人,只要他肃清通匪士绅余孽! 从严从重!宁可错杀千人,不可使一人漏网!朕要还青州一个清明乾坤!” 景熙帝稍一停顿,想起刘朔还在那遥远的登州编练那两镇新军,语气又带上几分焦灼: “另外!告诉刘朔,没那么多时间给他慢慢练兵了。命他加快整军! 朕也知道他新募之兵需要操演,但贼子不会等他把兵练好! 让他体谅朝廷的难处。闻香逆匪猖獗至此,剿灭贼寇,刻不容缓! 至于其募兵整训之事,可边走边练!命他收到命令之后,立即挥师南下平叛!不得有任何迁延!” ...... 然而不用景熙帝催促,刘朔已经在去兖州的路上了。 第156章 再踏征途 在接到济南陷落的情报后,刘朔第二天便带着新征召的两万大军,打着新编第五十五镇、五十六镇的旗号上路了。 其实寿光县已经建了好多座军营,他的士兵完全是可以到那边再征召的。 之所以要带上这么多兵上路,主要是做给有心人看的。毕竟他回登州是募兵的,这要是几十人回去,又几十人回来,一点兵都没出登州带出来,然后两镇人马就编齐了,任谁都能察觉到里面的古怪。 至于说他麾下大军远超编制人数,这倒不用担心。毕竟人一满万,无边无沿,谁还能去他军中一个个数不成。若真被质疑了,还能推到辅兵上。 再说,谁还真能相信他凭一个小小的登州卫养几十万大军?就算报上去,朝廷和皇帝都不会信! 谁要坚持的话,那就给他一个卫所,不要朝廷的钱粮,让他养个十万大军试试。若真能成功,倒解了四方九边兵力的捉襟见肘。 至于刘朔为什么要急匆匆地上路,其实是为了快点送被他军令聚集在泗水的几万卫所同袍上西天。 如今济南被占,闻香教士气大涨。关键围攻济南的十几万大军留下几万守城,其余全去了兖州,一时兖州境内官军势力人心惶惶,不断有县城失守或投降。 他刘朔再不过去,那些好不容易被他连哄带骗加威吓才聚集在泗水的好几万卫所军,怕是全要吓得跑光了。 当然,他刘朔这样勤勉地为大周效力,自然要让皇帝看到。 于是在大军开拔之时,刘朔便写就了一封言辞恳切、声情并茂的奏章,由亲卫以八百加急送往京城: “臣刘朔顿首泣血,再拜于吾皇陛下御前: 惊闻省城陷落,总督、布政使以下全员罹难之噩耗震天,臣闻讯五内崩摧,肝胆欲裂! 想洪督封疆大吏,守节不屈,竟遭逆匪之戕害,悬首城楼......此诚我大周百年未有之奇耻!臣......虽力微职卑,然闻此凶耗,痛彻心扉,恨不能生啖逆匪之肉! 臣本奉旨募练新卒,虽尚未齐备......然贼势滔天,社稷累卵,刻不容缓,岂敢安卧?!纵麾下新兵仓促成伍,兵甲未尽齐全,亦当亲率新编二镇之儿郎,提兵南指,星夜奔赴泗水,督左近之惶惶卫所,解兖州鲁蕃之围困。 臣,刘朔,誓将拼死铲除妖教,尽荡匪兵!......唯愿陛下保重龙体,待臣捷报!......” ...... 话说后面景熙帝接到刘朔的奏章时还是有点感动的,毕竟他催促刘朔进军的圣旨肯定还没到,而刘朔却能感朝廷之难,先一步提前出发,这不是忠臣是什么! 唯一担心的是他这新募之兵的战力,仓促成军,确实难为他了。可眼下也是没有办法,就像他奏章里说的,局势危若累卵,刻不容缓。他也只能相信刘朔的能力了。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迟疑地对身边伺候的大太监王敬忠说: “王伴伴,朕记得早已给刘朔下旨,将青州平叛之战的首要任务由解鲁蕃之围改为了保运河水运周全了。 为何这刘卿所奏只提解鲁蕃之围,丝毫未提临清? 莫非,这曹吉祥,还未将圣旨送到?!” 王敬忠想起曹吉祥两次给他效敬的银子,心想:老曹,俺可没白收你银子。 他堆起笑容,朝景熙帝恭敬道:“万岁,京营第十七镇已开拔,按您的旨意昼夜兼程,预计五日内必能入驻临清。 有朝廷精锐驻守,再配合本地的临清卫,想来即使妖教十万人来攻,也万无一失!” 景熙帝赞同地点点头,“如此说来,刘总兵去不去临清都不打紧了......也罢,只要能平叛就行,随便他打哪儿吧!” ...... 此刻曹吉祥正在威海。 来不及欣赏威海新城那别具一格的钢筋水泥建筑丛林,他带人一进城就急匆匆地让城门处的守军赶紧带他找刘朔宣旨。 城门处的军官不敢怠慢,立即通知了上司,最后传到了神机第五协的协统徐射声那,徐射声则令人将他请到威海所的署衙。 “刘总兵呢,快,快请他来接旨!”曹吉祥一进署衙大堂就气喘吁吁地嚷嚷。 “公公来得不巧!”徐射声拱手道:“昨日我家将军听闻济南沦陷,洪总督罹难,心忧如焚,便立即领军出征兖州了。” 曹吉祥闻言傻眼了。 没想到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 他自在寿光给刘朔传旨后,便往京城返回。哪知快到京城时,却被一队缇骑给追上。 原来当初朝堂上景熙帝认识到保运河比保鲁蕃更重要,当即便命翰林与内阁拟了圣旨,命这队缇骑带着交给曹吉祥去宣旨。 可这队缇骑路上耽搁了,等到达寿光时,曹吉祥早已宣完旨打道回京了,连刘朔也回了登州。 缇骑只是送圣旨,没有宣旨的权力,也不能追到登州直接把圣旨交给刘朔,只得又往京城方向追曹吉祥。 等追到时,曹吉祥都快进入京城地界了。 曹吉祥把这队缇骑给训了一顿,但心里倒也没太在意。 因为他实在是太爱给刘朔宣旨了...... 每次宣旨都有一万两银票,还是丰厚的程仪。往刘朔这跑一趟收到的好处,能顶其他地方十几趟! 于是他又屁颠屁颠往寿光跑,一看刘朔不在。得知他回了登州,又急忙往那赶,没想到又差了一步...... 曹吉祥心中感叹这次这一万两比往常难挣,沉重地叹了口气,朝后面随从喝道:“备轿!去兖州!” 徐射声赶紧劝道:“公公,不用这般急......来者是客,起码先用杯热茶,我再命人去备下酒宴......” “诶!真不能耽搁了,再耽搁下去咱家脑袋要搬家了!“ 曹吉祥又带着他的宣旨队伍匆匆而去。 可惜刘朔骑马,他乘轿,怎么可能追得上! ...... 不同于上次出征时每天只走二十里,龟速行军。此次刘朔可一点也没磨蹭,命令全军全速开进。 到了寿光城,刘朔将大军安置在军营,自己则带着谢沉璧、燕迟月还有沈如默等几个亲卫进了城。 何建业、薛仲山、张涛等几个高级将领都来参见,至于许长远和熊破军,则忙活赎城业务去了,不在寿光。 一番见礼后,众人便在刘朔那处私宅开起了小会。 “调查清楚没,怎么这士绅说反就反了?!”刘朔甫一坐定,便问向了兼职情报头子的何建业。 天地良心,虽然刘朔给洪靖风写那封信,确实是为了挑起他跟士绅的矛盾,最终逼他杀一部分士绅。 但他实际针对的是那些士绅,想让他们死上一些,至少力量削弱一些,并没有想要总督的命。 哪知竟造成了如此惨烈的结果。 何建业拱手道:“回主公,已调查清楚了!洪靖风命士绅们捐出一半的粮食,却遭到满城士绅的抱团抵抗。到了规定捐粮的日子,竟无一人纳捐。洪总督忍无可忍,便命令济南、安东、平山三卫官兵前往各家大族中搜查粮仓,强行带回这一半粮食......” “等等!”刘朔打断他,皱眉道:“你是说,洪靖风派卫所军进士绅家征一半粮草? 要么抄家,要么就别碰,这抄一半怎么抄?这老鼠进了蜜缸里,不觉能忍得住不动手动脚?这些卫所的孬兵能真的只碰粮食?” “主公明鉴万里!”何建业面露佩服之色,恭维道:“诚如主公所言,这些兵撕杀多日,心中本就戾气旺盛。强行闯进了士绅之家后,便如同进了花花世界,一个个都化身成了暴徒! 各家的浮财几乎全被掠了去,连身上戴的首饰玉佩都不能幸免。有些家还被找到了银库,百年积累全被一波带走! 更有甚者,许多士绅家里的女眷都遭到侵犯,最惨的是济南名士李伯谦之家,听说因为他家女眷最多最漂亮,几乎全都被蹂躏致死,连他才十一岁的孙女都没放过!” 刘朔倒吸口冷气,“这仇可大了,城内士绅怕是要与咱们的洪总督不共戴天了!” “是的,主公。应当是有闻香教串联,李伯谦带头,然后士绅们就都投了!那天闻香教白天猛烈攻城,到了深夜,士绅们趁着守军士卒疲惫入睡之际便偷偷开了城门。” “可惜了,我给洪总督献的计策,虽然不怀好意,但确实能保他性命的!”刘朔感叹道: “可惜,他要么听我的,要么不听我的,他都不会遭此大难! 可坏就坏在,他只听了一半啊!” 沈如默面露嘲讽之色:“要我说,还是要怪他自己太贪心。既想守住城池,却还想要身后名,不敢把士绅得罪死。结果两样都落不着。 如果他一开始就派兵把士绅家的武装全打散收编了,再把粮食全征收上来,闻香教那些人绝对耗不过他。” 刘朔点点头,叹息了一声。要说青州总督还真是个危险的职位,要知道上一任秦总督死了还不到一年呢。 压下这些心绪,他对几位心腹大将笑道:“明日我军就将出发去泗水,今日便先为你等扩军!” 众将闻言大喜! 第157章 扩协为镇 最终刘朔充值了一千万两,一次性便将沈如默、何建业、薛仲山、张韬所部由协升格为镇。 无论神机还是骁骑,一个镇都是两万五千人,一个协是五千人。也就说刘朔需要新征召八万人,减去他从威海带过来的两万,也还要再征召六万人。 此次扩军,光消耗的银两就高达六百万两!还好他现在银子是不缺的,系统空间内光现银都有三千多万两。 还有因为‘生聚之路’的任务,这两个多月收纳的三十多万流民,也为他带来了三百多万两系统白银的奖励。 此次扩军完,系统面板上都还有七百多万两的余额,这是为其余几个协的扩编准备的。 之所以没有把所有的协都扩编为镇,主要是系统人口上限不够了。 此次扩军要占用18万人口,堪堪卡着上限。 要不是海军舰队陆续消灭了超过十万渡海来的哥布林,这人口根本不足。 看看此刻的系统面板 【宿主:刘朔】 【人口:290,630\/297,755】 【白银:7,113,200】 【空间:100m*100m*10m】 如今他麾下陆军只算正规军,计有骁骑两个镇五万人;神机火枪兵两个镇、七个协、七个独立标、数十个独立营共约十万人,总计十五万步骑。 海军方面则有七艘战列舰、五十余艘巡洋舰、500条运输船。 等灭了兖州城下的闻香教大军,预计还要扩兵十几万。到那时,就可以真的不用将朝廷放在眼里了。 唯一需要警惕的,是别让异族趁虚而入,渔翁得利。 看着沈如默、何建业、薛仲山、张韬四位新晋“镇将”脸上掩不住的喜气,刘朔轻咳一声压下喧腾:“咳、新来的兵都在军营里待命,稍后你们自回去熟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现在我颁布一条重要人事命令:沈如默、薛仲山兼任第五十五镇副总兵,何建业、张韬兼任第五十六镇副总兵。” 此言一出,四将面面相觑,脸上喜意中透出些许茫然。沈如默上前一步,抱拳疑惑道:“主公,敢问第五十五镇在哪,末将上哪接收部队?” 刘朔白了他一眼:“你和你手下的兵,不就是第五十五镇了吗?!” “啊!”沈如默有些恍然了却又没完全明白。 刘朔解释道:“你们以后带着几万兵马出去,这么多人还挂登州卫的名号不合适,咱们卫虽然是七个千户所的大编制,但在册总计也才不到八千人,哪装得下几万人马?人家一看就是严重超编的。” 他指着四人:“所以,你以后你们出兵在外,就打第五十五镇、五十六镇的旗号好了!虽然咱们一镇的编制要比朝廷的大了些,不过好歹都是以‘万’为单位,勉强能糊弄过去。 比如沈如默,你部在外面,就自称是第五十五镇。当然,以后其他部队可能也会用到这两个番号。 他加重语气:“但是在内部,我们就按登州军的番号称呼,比如沈如默部是登州军骁骑第一镇,何建业部是登州军神机第一镇。以后前缀还可能会变成青州军......或者,汉军!” 四位大将心领神会,齐声抱拳:“末将等谨遵钧令!必当奋勇杀敌,助主公纵横天下,成就霸业!” 刘朔满意点头:“有你们相助,何愁我军覇业不成。” 话锋一转,他看向张韬:“张统领,那些卫所可都听话的在泗水聚集了?” 张韬拱手回复道:“回主公,益都卫、成山卫、鳌山卫、大嵩卫这四卫皆已抵达泗水,等候主公调遣!” 刘朔眉头一皱:“怎么才来了四个?是哪个卫所胆敢不来?” 张韬赶紧解释:“主公容禀,能来的都来了......” “还有不能来的?”刘朔感到莫名其妙。 张韬赶紧详细解释:“主公,莱州、灵山二卫早就为我军所灭,不复存在;济南、安东、平山三卫刚刚在济南城全军覆没! 兖州卫、济宁卫、东昌卫被围在兖州出不来。临清卫则有朝廷严旨死守本土,不得擅自调动。是以,能来的就只有这四个卫了......” 刘朔这下明白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这么说,如果把兖州附近的这七个卫全报销了,青州除我们这支官军外,就只剩一个孤悬运河边的临清卫了?” “主公英明!正是如此!”张韬沉声应道。 “很好!”刘朔大手一挥,“都下去熟悉你们的新兵,加紧整合。明日便随我开拔!” “遵命!”四将拱手领命。 其他三人都朝军营奔去了,何建业却悄悄留了下来。他上前一步,低声禀报: “主公,张洪基那边曾派人来询问,孔府的事是不是我们做的。” “哦?”刘朔挑眉,饶有兴趣地问,“你是如何回复的?” “末将自是说.......”何建业做了个诧异的表情,“末将自然是一脸茫然地说,这不是你们做的吗?全天下都知道的啊!” 刘朔忍俊不禁:“那张洪基多半不信,心有疑窦也在情理之中。传令下去,所有人统一口径,不管谁来问,这件事板上钉钉就是张洪基干的!与我们绝无半分关系!” 他强调道:“咬死了!就是他!” “遵命!” 刘朔转而好奇道:“说来也怪,咱们这次开始是想让张洪基来动手背这锅的,可后来都放弃这主意了,也没栽赃他。怎么弯弯绕绕的,朝廷就一口咬定了是张洪基干的?” “回主公,昨日收到了‘夜莺’的密报。”何建业压低声音: “她的线报称,朝廷在东昌府城附近,就是那两镇覆灭之地找到的衣物碎片,和孔家族人临死前攥在手里的衣物碎片两相对照,这才断定两边是同一伙人干的,矛头自然直指张洪基!” 刘朔听了立时脸色一肃,看着何建业道:“我军的那些破麻布衣服怎么处理的?还有的话赶紧烧掉!绝不能让人将我们与孔府灭门案联系起来!” 何建业赶紧保证道:“主公,在收到消息后,我已命人将所有的黑麻布全烧成灰了,保证没有半点遗漏!” 刘朔这才松了口气,笑着摇头感叹道:“看来是天意!这张洪基注定替咱们背锅,咱们想放过他都不行!” “正是如此!”何建业也笑道,“听探子所言,张洪基近来暴跳如雷,日日摔砸东西,大喊冤枉......只可惜,连他教中上下都当他是在做戏,不过是想独吞了从孔府抢来的财富罢了!” “很好,等日后我们跟张洪基交战时,可以从他身上几件孔府信物,把这罪名进一步坐实!” 他顿了顿,问道:“还有其他事吗?” “主公,”何建业继续禀报,“东昌府知府和几个县令在这边等了几天了,想要求见主公......” “他们毫不抵抗,弃城而逃还敢过来?我如今可是青州官军一把手,不怕被我一刀砍了?”刘朔颇有些好奇道, “那就命人带他们过来吧!” 第158章 交钱保命 寿光县城,刘朔那处奢华府邸内。 厅堂内刘朔高踞主位,未着甲胄,仅穿一袭锦袍,呷了一口茶,目光平静地俯视着堂下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几个身影。 东昌府知府王化文为首,身后跟着聊城、堂邑、博平三位丢城弃地的县令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他们脸色苍白,昔日作威作福的官威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若是放在以前太平时节,刘朔这个总兵虽然官阶比他们高得多,却也不会太放在眼里。但哪叫他们此时早已走投无路,求人保命呢。 “罪臣王化文(聊城知县陈守拙\/堂邑知县孙怀德\/博平知县周文瑞......),叩请刘......刘总兵,救救我等阖家老小性命啊!” 王化文的声音带着哭腔,额头死死抵在冰凉的地板上。 刘朔也不叫他们起来,只是嗤笑道:“哦?诸位都是朝廷命官,守土有责。如今竟敢弃城而逃,按律当斩,还要祸及妻儿家小乃至全族! 你们不领着全家好好洗干净脖子等着,最后过两天安生日子。反倒来向我这个朝廷委任总揽剿贼军务的总兵官求救......这岂不可笑?” 王化文身子一颤,猛地抬起头,一张老脸上涕泪纵横:“总兵大人开恩!实非我等贪生怕死,不敢守城啊!实在是贼首张洪基......他非人哉!” 他语无伦次,声音惊恐而尖利:“大人有所不知!当日......张洪基那魔头在东昌城外,一夜之间屠戮京营两镇精锐,整整两万多条人命啊!那些可都是我朝一等一的虎贲,他...... 他把将士们的头颅全部砍下,堆砌成山......就在东昌城下!一丈多高的‘京观’,密密麻麻都是眼框空洞、死不瞑目的首级!血水都把城外的土浸透了...... 那个场景......那个惨状......”他猛地打了个寒噤,仿佛那地狱般的景象就在眼前,“城头上......亲眼目睹的士绅百姓......生生吓疯了好几个!” 他喘着粗气,旁边几个县令也面无人色,颤抖着点头附和:“骇人听闻!惨绝人寰!” “城里的兵和衙役当时腿都软了......” “所以你们吓破了胆,就把朝廷的城池百姓都卖给妖教了?”刘朔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并非如此!”王化文急切地辩解:“当时......当时贼势滔天,城内已是人心涣散,万难保全。我等......我等也是为城内十万生民计,不忍玉石俱焚啊!” 他偷偷觑了一眼刘朔的神色,见他并未动怒,才继续压低声音道,“故而......我等与一些官绅商议后,便私下......遣心腹密使......与那张洪基商议......” “等!”刘朔忽然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身体靠回椅背,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还说不是?! 你们几位父母官,就是未经朝廷允准,更没有抵抗,反而是私下里和张洪基做了场交易,把东昌府和周边两个县城给卖了!” “不、不是卖!”王化文急了起来,努力争辩:“是无奈之下的‘让城别走’,免去一场无谓的屠戮! 我们与他约定:城内的库银、军械,连同那些......自愿留下依附他的士绅百姓归他。 我东昌府衙主要官员及其近亲属,则带着自家财货,于约定时间......悄悄、悄悄离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细不可闻。 “自愿留下依附?”一位年轻些的县令忍不住低声嘟囔,“城里大部分都是被蒙在鼓里的......” 听到王化文说城中士绅‘自愿留下依附’,刘朔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可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所以,你们就是为了自己活命,不仅弃守城池,更是默许甚至纵容贼寇占城?将全城的士民丢给了搞大屠杀、筑京观的魔头张洪基?! 你们,就是这么做‘父母官’的?!” 那冰冷的话语阴恻恻的,让王化文等人心中更是恐惧。王化文哭嚎道:“总兵大人明鉴!我等......我等哪里知道那张洪基丧心病狂至斯! 他占了东昌也还罢了,可他......他竟然敢......敢举兵突袭曲阜孔林!那可是至圣先师的府邸啊!他竟敢......竟敢把衍圣公府满门灭族了!” 提到此事,这几位官员脸上流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惊骇和后悔。 “他做了这等冒天下之大不韪、人神共愤之事!我们......我们这些人,私弃城池在前,私下通匪在后,偏偏通的还是这个敢屠戮圣人后裔的绝世凶魔! 朝廷......朝廷焉能饶过我等?!天下的读书人......他们也会生吞活剥了我们啊!丢城失地不过我们掉脑袋罢......如今......如今九族都不保了啊大人! 朝廷的锁拿钦差、抄家灭族的缇骑......肯定、肯定已经出了京畿,就在路上了!” 恐惧之下,他已是语无伦次,只能拼命磕头,“恳请总兵大人开恩!留我几家一丝血脉!我等愿倾尽所有!倾尽所有啊!” 堂中只剩下沉重的磕头声和压抑的抽泣。 这几个父母官真的恨死张洪基了! 你说夺城就夺城,我们是怕了你筑京观的手段,城让给你得了。 大不了破财请刘朔来帮他们收复,至少他们的小命还能保住,还能继续当官。 ‘赎城业务’业务他们又不是不知道,之前他们东昌府都有好几个县交钱收回城池了。别说,信誉还不错,城池在那些登州卫将士手里万无一失。 可万万没想到,张洪基不愧是绝世凶魔啊,竟然连衍圣公府都敢直接灭门了。他们无法理解:你一个造反的没想过取天下吗?得罪了天下读书人,你还想长久? 可不管张洪基是怎么想的,这下轮到他们坐腊了! 他们十分清楚这事态的严重性。衍圣公府这等惊天祸事,朝廷本就要找人背锅,要给天下读书人一个交待。 而他们勾结张洪基是板上钉钉的,可以说此刻九族的名单都在阎王爷的生死薄上闪烁着...... 要是早知道张洪基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他们说什么也不会献城的,宁愿死在那儿...... 刘朔沉默着把玩茶盏,冷眼看着他们跪在地上哭泣。良久,终于缓缓开口:“说说看,你们想本将如何帮你们?” 王化文如听天籁,猛地抬起头,慌忙抹去泪水,眼中满是希冀: “总兵大人,规矩我懂!按大人先前定下的规矩!一座府城当赎价两百万两!县城五十万两!聊城为附郭县,东昌府城加两县,本应总计三百万两!”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急声道:“但城就算赎回来,对我等也没用了......朝廷不会放过我们!我等只求......只求大人能......能保下我等膝下的几个嫡亲子侄! 不必多!只需......只需给我们几家留下几支续香火的苗裔!将他们隐藏于登州,待风声过后......若能、若能安排他们出海避祸......我等来世结草衔环也必报大人大恩!” “哦?”刘朔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太师椅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只买几条命,不要城了?这倒是......新鲜。有意思。” 他微微沉吟,目光扫过堂下,笑道:“可以!” 两个字,瞬间让王化文等人如蒙大赦,几乎喜极而泣。 “王知府,府城两百万两起步,可保四十条性命!”刘朔语气平淡,如同在谈一笔寻常买卖: “每加五万两银子,可多保一人。” “至于县城嘛,五十万两起步,可保十条性命,依然是每加五万两银子,可多保一条人命。” 王化文心中飞快盘算:四十个名额,自家拿一半,剩下的同知、通判、推官......几家分一分了,至少血脉能延续下去了。他激动地磕头:“谢刘总兵大恩!谢刘总兵开恩!我等......” “慢着。”刘朔再次出声打断了他。 王化文不知是否又生了什么变数,抬头望着刘朔,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刘朔面容严肃,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这些名额里,必须有半数......是女人!” 第159章 如实供诉 “啊?”王化文和其他三位知县都愣住了。“半数......女人?” “大人,”博平知县周文瑞壮着胆子抬头,“为何......要限定半数女人?我等......只想多保全些子侄血脉啊!女眷......路途颠簸,恐是累赘......” “累赘?”刘朔轻笑一声,那笑容却让几人脊背发凉,“我定的规矩。听不懂吗?”他语气转冷,“想要名额,就得按我的规矩来。女人,至少占一半,这是底线!” 王化文几人面面相觑,脸上表情是万分不愿。 对他们来说,这有限的名额,每一个都无比珍贵,只有家族嫡系核心的男丁才能代表血脉传承。 拿出一半给女眷,这简直巨大的浪费! 但他们更清楚,人在屋檐下,特别他们的子侄还要在人家地盘上生存,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位手握重兵、掌控他们唯一生路的刘总兵,也绝不是心慈手软的主儿。 “总兵大人......”王化文还想挣扎一下,哀求道,“可否......稍微通融一二?三十名男丁,十名女眷也可......这数字对家中未嫁嫡女也足够......” 刘朔冷笑,丝毫没有松口:“想跟我讨价还价?那你们,就去跟锁拿你们的缇骑‘商量’吧!” 这话赤裸裸、冰冷冷的,像是最后通牒一般,让他们彻底死了再争取一些的心。 王化文颓然地垂下头,声音嘶哑:“是,就全听大人安排,男女,各占一半......” 另外三位县令也只能面色惨白地跟着叩头,声音苦涩地认命:“罪臣......遵命。” “很好。”刘朔脸色舒缓了一些,温声道:“银子,你们直接送来我这的军营,需要庇护的子嗣可以一起带过来。我刘朔的口碑你们想必也打听过了,说话算话! 我在这儿跟你们保证,你们送过来的人只要进了我刘朔的地盘,便能绝对保证他们的安全! 即便是京城的天子亲自来要人,我也能保他们无虞!” 王化文等人要的便是他这个态度,此刻心中又悲又喜,赶忙又朝刘朔叩首道:“感谢总兵大人天恩!银两都已备妥,秘藏于.....”他压低声音说了个地点和交接暗号。 刘朔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侍立在旁的何建业身上:“建业,具体名单和后续的安置,由你派人负责,务必安全周到。” 何建业躬身,沉稳回复:“末将领命!定会让几位大人血脉安稳无虞!” 王化文等人连忙又是道谢:“多谢总兵大人,多谢何将军!” 总算对祖宗有个交代,不至于完全断了香火,算是了却心头大石,可他们此刻心头却是无比恐惧和苦涩。 恐惧,以前更恐惧全族的覆灭,如今却更恐惧自己将要挨的那一刀!怕是斩首都是好的,搞不好判个腰斩甚至......不敢想...... 苦涩,则是后悔一朝行差踏错,恐惧那张洪基的绝世凶威,便将城丢给了他,却没想到这人全无理智,竟行那大韪之事。多年当官搜刮的钱财都便宜了别人不说,还要连累宗族。 想到这,他们对张洪基的恨又深了几分,这个疯子! 当然,他们死了做鬼也不会知道,元凶就在上首座位上被他们跪拜着呢。 刘朔抿了一口茶,像似不经意间提起,“王知府,之前你说,城中的士绅们,都是自愿留下依附逆匪的?” “啊!”王化文不明所以,期期艾艾道:“总兵大人,城中一小部分士绅是知道的,留下来只是他们舍不得家业,以前闻香教下城后都不杀士绅的,捐些钱粮就行......” “嗯?!”刘朔脸又冷了下来,声音陡然拔高:“那你刚才还说,全城士绅百姓都自愿留下依附妖教,莫非是诓骗本将?” 何建业哪还不知东昌府的士绅们死定了,他咳嗽了一声,带着一股徇徇善诱的意味: “我看诸位大人本是公忠体国之辈,定是那阖城士绅惧张洪基之凶威,裹挟了满城守军,逼迫几位大人投降。几位不愿同流合污,又别无他法,这才弃城而走!” “哦?”刘朔点了点头,“嗯,若是这般,倒是情有可原......刚发生了济南全城士绅通匪卖城之事,想来陛下与朝廷也是愿意相信的!如此一来,倒要恭喜几位,你们九族保住了,最多灭门而已......” 他盯着堂下几人道:“可是如何将军说的这般?” 堂下跪着的几人心中腹诽:还灭门而已,这跟灭九族也差不到哪去。 可是,想到他们家族的血脉存续就要眼前这人的一念之间,只得顺着刘朔的意思连忙点头,王化文信誓旦旦道:“正如何将军所言,我们都是被那群无君无父的士绅们给逼的呀......” 聊城知县陈守拙也是哭诉道:“我们就是被这群士绅给害了呀,他们说若是我们不降,便要先捆了我们,再去投那张逆!” 堂邑知县孙怀德、博平知县周文瑞也是连声附和。反正他们都要死了,而且多半是抄家灭族,朝那些士绅泼点脏水,那是一丁点愧疚都没有,反而还有些拉人下水的快感。 当然,此刻他们也没想到刘朔打着的诛灭满城士绅的可怕主意。 刘朔终于满意地点点头,欣慰道:“诸位在面对三法司与锦衣卫时,也要似这般如实供述......放心,你们的子侄们我会好生照看的。 若上面问起青州通匪现状时,你们不妨说得严重些......比如这样说:闻香教在青州扎根几十年,哪家士绅不通匪!通匪之九成九! 这样一来,我也好上书陈述你们的不易,把主要罪责推到那些士绅头上,兴许能令你们判得轻一些......” 四人皆一脸感激地连连点头称是。 “好了,你们下去吧。明日带人过来即可,自有人会安排他们。”刘朔端起了茶盏。 “是、是、谢总兵大人厚恩,我等告辞。”王化文领着几人又磕了几个,才艰难地爬起身来, 看着王化文他们如释重负却又带着屈辱与忐忑退下堂去的佝偻背影,刘朔叹了口气:“虽说是自作自受,却也是难为他们了!” “建业!” “末将在。” 刘朔沉吟道:“这些人的子嗣,男的就全扔去南洋吧,应该都是识字的,让他们当个教书先生,教伐木队把字认全。 至于女子,官宦之家应该容貌不差,老薛、张韬、许长远他们都还打着光棍呢。你通知老薛牵头,组织一场相亲会,命寿光驻军标统以上军官参加,看对了眼的,便结为夫妻吧!” 何建业面露喜色,立即躬身应道:“明白!末将替弟兄们谢过主公!” 刘朔笑道:“上次全便宜了你跟沈如默所部,这次就没你俩的份了!你俩明日随我出征,这闻香教也该功成身灭了!” 第160章 混军功? 兖州、泗水城下。 大军聚集的郊外,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大嵩卫指挥使吴万立、益都卫指挥使马元德、成山卫指挥使周伯符、鳌山卫指挥使赵胜,四位卫所武官骑在战马上,望着不远处登州大军的营盘,脸上交织着对强者的敬畏与难以掩饰的兴奋。 “乖乖......刘总兵麾下,真乃虎狼之师也!”周伯符咂舌感叹道。 只见连绵的营盘整整齐齐,壁垒森严。一列列士卒披甲执锐,行进间自发的步调一至,两人成排,三人成列,纪律严明得如同一体。 更让他们眼热的是那武装到牙齿的精良装备:全军都是穿着那金灿灿的铠甲(黄金锁子甲与明光铠),步兵们肩上扛的燧发火铳刺刀上闪烁着幽蓝的寒光。 更别说那支看不到边的精骑铁流,他们都不敢想象其规模究竟有多庞大,莫非大周的精骑都云集于此? 难怪说人比人得死,与他们麾下那些面有菜色、武器驳杂、士气萎靡的卫所兵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嘿嘿,刘总兵有这般强军,定是叫咱们来分润军功的!”大嵩卫指挥使吴万立搓着手,低声笑道: “闻香教那帮乌合之众,围城日久早已疲敝,刘总兵雷霆一击,破围解困只在旦夕。咱们摇旗呐喊,助助声势,这收复陷城、解围亲王的大功,岂不是白捡的?” “正是此理!”益都卫指挥使马元德捋着短须,是也满脸喜色,眼中精光闪烁,“此番鲁王脱困,朝廷必有厚赏!咱们四个卫,正好分润这天大功劳,弟兄们也能跟着刘总兵喝点汤!” 他们心中已笃定,刘朔此番召他们前来,无非是壮大声势,顺便看在都是青州卫所弟兄的份上,让他们沾光混点军功。 毕竟,就眼前这支大军,不光比他们精锐得多,连数量看上去也是远远胜过。可以说他们来不来,对这战局无足轻重。 以人家登州军的实力,碾死城外围困的闻香教轻而易举,根本不需要借助他们这些“破落户”。 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实力确实不重要,但没有他们,却对刘朔很重要。刘朔不允许青州境内还有不属于他的武装势力。 鳌山卫指挥使赵胜却似乎有些不服气,他是被张韬拿着令箭逼过来的,彼时甚至被威胁若不从便将他打为叛逆,立时发兵灭了他全族。 他此刻再次看到刘朔的兵强马壮,虽然骨子里是屈服了,但表面上却还要酸上几句:“哼,也不知道哪里走的后门! 一个18岁的后辈,半年前还是一个小小的千户,哪里入得了我等的眼?如今都成了总兵了!俺为大周效力二十年了,也没见给俺升一回官!” “是啊!”马元德心有戚戚,“我等虽然承袭的是世职,起步就是三品指挥使,可这士途真是一眼望到头啊! 朝廷现在宁愿让文官担任都指挥使,五军都督府是京城那些上层勋贵的自留地,京营和九边与咱不是一个系统,那是武举的地盘。咱们想升也没地方升啊!” 连原本最兴奋的吴万立也低沉下来,“如此一来,混些军功又有何用......又不能升官,最多给些赏赐,那三瓜两枣的......” “谁说没用?”成山卫指挥使周伯符显得要稳重一些,安慰众道:“须知闻香教这一闹,我青州卫所表现实在不怎么好,你们真以为朝廷不会秋后算账?此时能取些军功,届时能免于处罚也好!” 见众人不再说话,似乎在消化他刚才的话,他又严肃地告戒: “待会拜见刘总兵恭敬些!不管以前如何,他是咱们现在的顶头上司!又是朝廷钦定的青州军务负责人,咱们都恭敬些,没坏处!” 吴万立似乎醒悟过来,连忙朝周伯符拱手感慨道:“周兄老成持重,金玉良言。马兄、赵兄......”他特意看了眼赵胜, “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人家刘总兵兵强马壮,又正受朝廷看重,咱们胳膊拧不过大腿,还是恭敬些,免得穿小鞋不是......” 马元德与赵胜不再答话,却也没有反驳。 ...... 刘朔中军大帐内。 “末将益都卫指挥使马元德\/成山卫指挥使周伯符\/鳌山卫指挥使赵胜\/大嵩卫指挥使吴万立,参见都指挥挥使、总兵大人!”四位指挥使均大礼参拜。 “快请起、请起......”刘朔满脸堆笑,绕过帅案将几人一一扶起,嘴上客气道:“都是卫所袍泽,几位又是长辈,实在折煞刘某了,以后直呼本将名讳就行......” 几人见刘朔态度还算客气,并没有拿捏他们,心中都松了一口气,连道不敢。 一番客套后,几人都被刘朔赐座。 赵胜看刘朔似乎是个好说话的,按耐不住,拱手问道:“总兵大人,我见您大军可谓是兵强马壮,为何非要将我等强逼过来......” 刘朔摆摆手打断他,叹了口气:“诶,说什么兵强马壮,这是我新募的民壮,成军不到一月,花架子而已! 至于为何一定要强令你们过来,那是为了救你们啊!” 四人听闻,面面相觑,不敢置信。既是无法相信他们刚刚看到的天兵天将一般的大军是花架子,也是不知道自己哪里就需要救命了。 周伯符郑重拱手:“总兵大人,我等可是有何祸事上身?还望不吝赐教!” “确实是天塌的祸事啊!”刘朔张口就来:“不瞒诸位,我在朝堂高层,颇有些人脉!” 四人连连点头,对这话他们毫不怀疑。要没后台,能窜那么快? 刘朔继续编:“诸位不知,此次闻香教叛乱,青州卫所有表现,朝廷极度不满,已生了裁撤之心!” “裁撤!”四人惊呼。 “没错,本来之前就有文官一直叫嚣要裁撤卫所,如今终于被他们找到机会了。我得到消息,陛下已松口,待叛乱平定后,青州大部分表现不佳的卫所都会被直接裁撤,只保留几个表现好的。 甚至,若是表现都不好,除登州卫外,全部裁撤也不是不可能!” 周伯符心中慌乱,却还有点半信半疑:“那谁来为朝廷镇守地方?” “按朝廷大佬们的意思,大概就是刘某新编的第五十五和五十六镇,拆开来到各府镇守。” 四人猛然想起来刘朔的这两镇兵马现在已不属于京营番号,而归地方编制。如此想来,莫非朝廷当时便打的是取代卫所的主意? 往深处一想,更觉得就是这样。四人顿感天都要塌了。 吴万立直接便跪在了地上,眼角流着泪,哭诉道:“总兵大人,天下卫所是一家,你要救一救我等啊,祖宗传下来的基业,万万不能砸在我等手里啊!” 其他三人也一并跪下,哭声哀求。 “诶,诸位莫要如此!”刘朔赶紧伸手搀扶。这几人却都挣扎着不起来,口中还哭着念叨: “大人若不救我等,我等便跪死在这儿!” “唉,我若不是要救你们,怎会将你们召来!”刘朔安慰道: “你们起来吧,都是卫所兄弟,我怎忍心看你们到绝境,我自会帮你们的。” 四人大喜,恭敬地磕了一个,大喊:“谢过总兵大人!”这才一一起身。 见四人起身,刘朔却忽然严肃起来:“帮诸位可以,但最终能保留几个名额不好说,关键你们自己也要努力!之后我们要在兖州城下与闻香教决战,一定要下死力...... 一定要让朝廷看到你们还是忠心的,有用的!如此,我也好上奏折为你们说话!万万不可有小心思,保存实力!” 周伯符慨然拱手道:“总兵大人放心,我等必会用命的。不拼命卫所都要没了,保存实力还有何用!” 其他几人也纷纷保证会拼命。 刘朔意味深长的笑了:“那便好,那便好。诸位要记住今天的保证!” 翌日,兖州城北门。 “杀——!!!” 大地在颤抖,震天的战吼如同海啸袭来!只见地平线上,沈如默一马当先,率领数千骁骑为先锋,径直突入闻香教兖州北门的密密麻麻的军阵之中。 长枪如林,万马奔腾,沈如默这支精锐骑兵演示了什么叫所向披靡,挡在他们前面的闻香教如割草般地拿下,阵势瞬间大乱! 没有任何花招,完全就是硬碰硬,数千精锐骑兵如同劈波斩浪,就硬生生地从闻香教的人海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一直开到了北城门下! 后面烟尘大起,中军是护卫着刘朔的大队骑兵,后军则是何建业带领的神机第一镇和其余四卫的官兵,一起沿着沈如默等人撕开的口子开进到城下。 北门城墙上,早已望眼欲穿的守城官兵目睹这摧枯拉朽的一幕,先是不敢置信,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援军!是朝廷的援军!” “看那大旗!‘五十五镇总兵官·刘’!‘五十六镇总兵官·刘’!定是精锐的边军!我们有救了!” “还有两面大旗!“青州都指挥同知·刘”、“登州卫指挥使·刘”,怎么这么多姓刘的统帅,会不会是一个人?” “快看最后面的大旗,还有我们兄弟卫所的弟兄!大嵩卫!成山卫......他们都来了!开城门!快开城门!” 第161章 哭惨装穷 伴随着沉重的绞盘转动声,兖州府北门那厚重的城门缓缓洞开。 刘朔一身玄甲,在谢沈璧、燕迟月以及沈如默率领的两千全副武装的亲卫骑兵簇拥下,如同神兵天降,纵马踏入了这座被围困多日的城池。 被刘朔邀请入城的还有四卫的指挥使们,每人带着几个亲兵,一同入城去见鲁王。何健业则被留在城外主持大局,安排大军安营扎寨。 守城两个多月,兖州也是要油尽灯枯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血腥和尸骸腐烂的味道。残破的街巷,倒塌的房屋,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呆滞的百姓倚靠在断壁残垣下,构成了一幅末日景象。 鲁王府倒是依旧还保持着原本的奢华气象,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富丽堂皇,似乎半点未受战乱的影响。 鲁王赵晟,一个身材富态、眼袋厚重的藩王,此刻一副激动的模样,亲自降阶相迎。但看到刘朔身旁的谢沉璧和燕迟月的花容月貌和不同于凡俗女子的女侠气质时,却一时有些呆住了。 “末将参见鲁王千岁,救驾来迟......”刘朔领着沈如默和四个指挥使高声参见。 “孤的救星!刘总兵,你可算来了!” 刘朔他们的声音惊醒了他,赶忙继续接着表演。不等刘朔他们说完,鲁王就一把抓住刘朔的臂膀,激动得声音发颤,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刘朔脸上:“苍天有眼!孤就知道陛下不会抛弃本王!闻香教那帮逆贼,简直丧心病狂!生生围了孤两个月啊! 你知道孤这两个月是怎么过的吗?那是日夜忧思,寝食难安啊!” 刘朔瞥了一眼他的大肚子,心道:“你这可不像寝食难安两个月的样子!” 当然嘴上自是一个劲宽慰着他,“鲁王殿下放心,我等大军既已到来,定会铲平逆匪,还兖州、鲁王府一个朗朗乾坤!” 鲁王似乎将他当作救命稻草,抓着他的胳膊不放,说着感激涕零的话,就引着刘朔穿过重重庭院,来到了鲁王府大堂。谢沉璧、燕迟月还有沈如默,四个指挥使都在后面跟着。 刘朔一进大堂,便见到堂上几个侍女簇拥着一个女子迎面而来。她身形窈窕,肌肤胜雪,面容更是无可挑剔,满头珠翠映得殿宇熠熠生辉。她停步落落大方,端庄高贵的站在那,低眉浅笑,偏生眉眼顾盼间却隐约透出一股慑人心魄的艳光。 “王爷,这便是刘总兵么,果然少年英才!” “哈哈,没错!”鲁王哈哈大笑,他指着这女子对刘朔道:“这便是孤的王妃。” 刘朔赶忙见礼,拱手道:“末将参见王妃娘娘!” 随即他往怀里掏了掏,实则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双手呈给她:“末将来得匆忙,未得及时准备礼物。此有区区此物聊表心意,望王妃不要嫌弃!” 他说归这么说,但鲁王妃见木盒太过精致,对礼物颇有了几分期待,刚接到手中,便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见之下,顿时喜出望外,竟是一颗硕大的东珠! 鲁王见了也是啧啧称奇,赞道:“未想刘总兵竟有如此珍宝,连我王府也未曾得过如此大的珍珠!爱妃,还不快谢过刘总兵!” 刘朔心中又是腹诽:你这个王爷,收礼倒是毫不手软啊。这么贵重的东西连表面的推让都不做一下。 鲁王妃见了此等重宝,心中欢喜得不行,可也觉得受之有愧。这时听了鲁王所言,便也只好收下了。当即便眼波流转,朝刘朔盈盈一福。 “妾身谢过刘大人厚礼!惭愧!” “使不得,使不得!安敢受娘娘大礼!”刘朔赶紧避开,并躬身回礼。 “哈哈!”鲁王大笑,“你们便不要拜来拜去的了,本王最不喜这些俗礼。”随即又对鲁王妃道:“爱妃先领刘总兵的家眷下去好好招待。我自设宴为刘总兵及其麾下大将接风,商议些国家大事!” 鲁王妃点头称是,随即莲步轻移,走到谢沉璧与燕迟月身前,温和道:“两位妹妹,请随我来吧。” 谢沉璧与燕迟月看向刘朔,见他轻轻点头,便跟着鲁王妃去了。 刘朔等人则随着鲁王进入已经摆好筵席的花厅。 宴席么......颇为寒酸。几条干鱼,几只瘦鸡,两盘蔫巴巴的青菜,还有几个黍米饼子,配着寡淡的酒水。这与王府应有的气派格格不入,窘迫之气溢于言表。 鲁王自然坐了上首,刘朔端坐下首,沈如默紧挨着坐于他左侧,其余四位指挥使扭扭捏捏地分坐两侧。鲁王频频劝酒,众人不好驳了他的颜面,只好饮下了这没滋没味的酒水。 这可苦了沈如默这酒虫,趁鲁王在跟那四个指挥使吹牛打屁,没注意这边的功夫,他悄悄问刘朔:“主公,这酒不会兑了水......不,是水里兑了酒吧?这鲁王府看着奢华,真就这么穷?” 刘朔冷笑,轻声道:“做给咱看呢,别声张!哭穷谁不会!” 这时鲁王似乎看到他们的运作,朝刘朔看过来,笑着道:“刘总兵一路辛苦了,还请多享用些美食......招待不周......哈哈......” 刘朔看着桌上的“珍馐”,心中冷笑,面上却作出沉重忧虑之色: “殿下受苦了! 贼势浩大,末将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些。 殿下有所不知,朝廷命我编练两镇新军,却没给一分银子,全靠末将自筹啊! 此番为解兖州之围,救万民于水火,末将麾下数万将士披肝沥胆,千里驰援,一路粮秣军资全消耗耗费光了。如今将士们饥寒交加......末将,实在食之难以下咽......” 他面向鲁王艰难挤出两滴泪来,话锋一转:“听闻兖州乃鱼米之乡,王府更是积善之家...... 末将斗胆,能否请殿下慷慨解囊,暂借白银五百万两,犒劳三军,振奋士气?待朝廷犒赏旨意到,末将立即原数奉还!” 鲁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心中暗骂:“好个刘朔,比什么贼都狠!开口就是五百万两!把本王当什么了?开钱庄的吗?” 他也换上愁苦万分的表情,重重叹了口气:“哎呀,刘总兵,你是不知贼人凶残啊!那闻香逆匪,不仅围城,还派人到处烧杀抢掠! 孤为了组织壮丁守城,早已将王府多年的积蓄......唉,十之八九都散于城内军民用以犒赏激励了! 如今府库空虚,连这一顿便宴,都是孤妃的嫁妆钗簪典当而来......孤这藩王实在是有苦说不出,有心无力啊!” 他一边说一边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实在不行......孤这身上的蟒袍......刘总兵看能典当出几银子?”他作势便要脱衣。 “......”无语至极,刘朔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鲁王说的他一个字都不信。还组织壮丁守城,犒赏激励民勇?刘朔保管他一个子儿都没掏! 装穷?哭惨? 早听说鲁王抠,竟真是个一毛不拔的主! 行!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釜底抽薪了。 第162章 接管兖州城防 心中给这鲁王定下了死期,刘朔表面却不露分毫。 鲁王兀自在那表演要脱衣去典当的把戏,周伯符等人慌忙将他拦住,苦劝甚至哀求道:“王爷,万不可如此,不可失了天家体面啊......” 刘朔不在意,但他们可不敢坐视。在是传出去他们逼着一个亲王卖蟒袍给他们筹军费,那他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刘朔只是沉默地看着鲁王,脸上似笑非笑,似乎想看他是不是真的能把这身蟒袍去给典当了。直到看到伯符等人将他拦了下来,衣服脱不下去了,才故作豪迈地挥手: “殿下言重了,末将哪敢让殿下典当衣服。都是末将思虑不周,未能体谅殿下难处!将士们的粮饷,末将再想办法...... 只是今日虽小挫贼寇,然其势仍众,不可轻忽。末将以为,当集中兵力,勠力同心,方可大破贼军!” 他图穷匕见,慨然道:“请王爷允末将命兖州卫、济宁卫、东昌卫立刻出城,与我大军汇合! 末将亲统兵马驻扎城外,将诸军合兵一处,明日正午,全军出击,与闻香教贼寇进行决战!” 听到刘朔要把他熟悉的人马全调走,鲁王心中顿时打了鼓。倒不是担心刘朔要害他,他没觉得刘朔敢造反。而是怕刘朔把大军一波全给送掉了,让他没了退路。 所以他的心里自是不愿意的,他的算盘是让刘朔的人去打生打死,他的人在城里看着。万一刘朔输了,他们还能继续守着。 但刘朔毕竟是朝廷钦命的青州军事总负责人,理由也是冠冕堂皇他也无法拒绝,只得勉强笑道: “刘总兵所言甚有道理!只是蕃王不得干涉地方军政,这样......我把他们指挥使叫来,你跟他们说吧......” 他知道这三个卫肯定是不想出城的。到时只要他们一推脱,自己这个王爷在旁边一说和,只要刘朔卖个面子,就能将这三卫给留下来,还能叫这三卫对他感恩戴德, 很快,兖州卫指挥使李通、济宁卫指挥使陈威、东昌卫指挥使高斌三人,带着满脸疲惫和难以掩饰的惧色被召到宴前。 他们刚从城头看到登州援军的强悍,本以为来的是救星,没想到接到的却是催命符。 “三位指挥!”刘朔温和地笑道:“尔等坚守城池,劳苦功高!然剿贼大业未竟,岂能功亏一篑? 城外有第五十五镇、五十六镇两镇数万主力,更有我登州卫及周指挥等人的青州四卫弟兄助阵,可谓兵强马壮。明日便是与闻香教决一死战的最好时机! 尔等须立即检点兵马,备足干粮器械,立即出城,汇合我军主力。明日一早,作为先锋,为国除贼!” 李通三人闻言脸色霎时煞白。 出城?先锋? 这简直是让他们去送死! 他们这三卫守城日久,本就伤亡惨重,士气低迷。困守城墙还能依仗坚城地利不至于崩溃,出城野战面对数倍乃至十数倍穷凶极恶的逆匪?他们简直不敢想象。 “总兵大人!刘总兵!” 李通扑通跪下,声音带着哭腔,“末将等守城日久,伤亡太惨,士卒疲惫已极,兵甲残破无从补充......实、实在无力承担如此重任啊! 恳请总兵大人体恤我部苦劳,容我等......容我等......就在城中守备,策应大军如何?”陈威和高斌也纷纷跪倒附和,额头砰砰撞地。 鲁王在一旁露出笑意,捋了捋须,刚要出面当好人,却听到一声音暴喝,屁股刚离开坐椅,又吓得缩了回去。 下意识徇声看去,却见正是刘朔猛地一掌拍在桌上。 “体恤?”刘朔脸上温和的笑意已完全敛去,冷得像挂满冰霜:“你们守城辛苦,难道城外几万将士千里迢迢赶来救援就不辛苦?!”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三位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卫指挥使,冷笑道:“本将身为青州都指挥同知、更有圣旨统御青州全境军务,可是尔等的顶头上司! 尔等莫不是眼睁睁看着本将这个上官亲率本部,在外与贼寇浴血拼杀,尔等部属却安坐城内,坐壁上观?坐观胜负? 你们是不是要等本将杀赢了,再冲出来抢点功劳?要是本将输了,嘿嘿......说不得就把城门一关,将本将与那数万将士给卖了?是也不是?嗯?!” 最后一声“嗯!”,如同惊雷炸响,杀意凛然!整个宴席的氛围冰冷到极点。 李通三人如坠冰窟,连鲁王都吓得一哆嗦。 他们明白了,这不是商量,是命令!在这位杀伐决断的刘总兵面前,想抗命?只怕下一刻他的人就会砍下他们的脑袋祭旗! “总兵大人,末将冤枉,万万不敢啊!末将......遵命便是!”李通三人吓坏了,生怕刘朔下一刻就把他们拖出去砍了。最终只能哭丧着脸,颓然接受了命运。 “哼!”刘朔不屑地从鼻腔中哼出一声。 满屋寂静,鲁王嗫嚅着想说些什么,嘴唇碰了几下,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只剩下李通三人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等待着刘朔的审判。 “你三人莫不知好歹,刘总兵是在救你们咧!”终究是周伯符看不过去,好心提醒他们。 “啊?!救我们?”李通三人面露茫然,不明所以。 周伯符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解释道:“朝廷正在议论裁撤青州卫所,平叛过后,许多表现不佳的卫所怕是将不复存在! 大人是在给你们机会呢!立了功大人才好替咱们向朝廷说情,还不快谢过大人!” “末将谢刘总兵,谢总兵大人!我等狼心狗肺,猪狗不如,曲解大人一番好意,求大人原谅,勿要怪罪!”李通三人流着泪,拼命磕头请求原谅。 “好了!我也知道你们不易!”刘朔脸色稍微缓和,看着三人郑重道:“我大军不少人盯着,是不可能给你们虚报功劳的! 只能靠你们自己奋勇杀贼,让朝廷和陛下看到你们的忠心和能力,本将才有机会说情,让你们祖传的卫所保留下来,明白吗?” “末将明白,总兵大人仁德,末将没齿难忘!”三人俯首再拜,感激涕零。 刘朔一摆手:“好了,起来吧。你们下去后,把兵马整备好了,到城下安营。今日饱餐一顿,再好好休息一晚,养精蓄锐。 若粮秣不足,可于我军营中找副总兵官何建业领取,大米、鱼干、腊肉管够!” 三人站起来,李通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大人,这如何是好,您这千里迢迢来援,想必粮草也不富裕......” 另外两人也附和道:“对啊,大人您的粮食也不是风刮来的,听说全靠您自筹......” “是啊,大人......咱们守城两月,天天嚼粗粮也早习惯了!” 刘朔却是异常坚决:“这是命令,明天是一场恶战,务必让弟兄们吃饱吃好!但凡粮草不足,皆来我营中领取。” 顿了顿,他看向周伯符等四人,温言道:“你们也一样,明白吗?!” “末将遵命!”七卫指挥使均拱手领命,热泪盈眶!李通几人心中感慨,刘总兵原来是面冷心热,好人啊! 鲁王看着这刘朔施舍粮草的一幕,朝一旁撇了撇嘴,心里得意地嘀咕:“这刘朔刚才还说军中饥寒交加?转眼就拿出这么多粮食,还有肉!果然是想骗本王的银子!门都没有,本王机智得一匹!” 刘朔却被七人一脸崇敬的眼神看得心中微微发堵,狠下心别过脸一挥手:“好了,你们都下去整军备战吧!” “是!” 七卫指挥使走了,屋内就剩下刘朔、沈如默与鲁王。鲁王虽感觉刘朔落了他威风,却知道平贼还得靠他。当下摆出一张笑脸,一脸真诚热情地相邀:“刘总兵一路赶来,想必也是疲了,不如就在王府下榻?” 刘朔也没拒绝,住在王府更方便行事。他眼中精光一闪,朝鲁王一拱手:“既如此,那便叨扰王爷了!” “哈哈哈!”鲁王抚须长笑,“刘总兵客气了,你可是我的救星,只当是自己家中便可,千万别客气!” 刘朔亦大笑,意味深长:“哈哈哈,好!王爷既然这样说,那末将可就真当自己家,不客气啰!” 鲁王先是一愣,随即与刘朔相视又是大笑赶来,笑声中有多少算计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告别鲁王后,刘朔望着庭院深深的王府眼神深邃,对沈如默吩咐道:“如默!你去找何建业,由神机第一镇中抽调两千火枪手,接替兖州三卫的城防。城中只许有我们的军队!” “末将领命!”沈如默沉声应道。 当日傍晚之前,兖州卫、济宁卫、东昌卫上万官兵,带着长官承诺的‘跟着登州卫,有肉吃’的美好期待地开出了兖州城北门,融入了城外登州军团那庞大的军阵之中。 随着沉重的城门被接管城防的两千神机镇士兵彻底关闭,此刻起,兖州这座曾经鲁藩之巨城,已经悄然易主,成了刘朔掌中之物。 而鲁蕃之众大周宗亲,包括鲁王在内,尚完全不知末日的即将到来。 第163章 都送死去吧 第二日,晨,兖州城外。 广阔的战场如同一个巨大的屠宰场,昨日被沈如默部骁骑杀死的闻香教众们还没有被收收尸,只是草草地被扔在一小块区域,横七竖八的破碎尸体高高地堆成一坐小山,令人不寒而栗。 刘朔的主力,那支装备精良,待遇好到令卫所兵们羡慕嫉妒的大军,并未直接投入战斗。他们整齐地列队于战场的侧翼和后方高地,沉默地监视着整个战场。 昨日已有言在先,今日是兖州卫、大嵩卫等七卫官兵建功的时刻。他们将作为先锋冲锋在前,直到取得丰厚的战果,才会被替换下来。 至少此刻他们是相信自己是会被换下来的...... 那七卫官兵两万多官兵,被划分成几个巨大的的方阵,在各自指挥使带领下,在督战队米尼步枪黑洞洞枪口的下,缓慢而坚定向闻香教近二十多万大军组成的人海逼过去! 督战队也是跟七卫指挥使事先知会过的,理由是担心会有少量士卒逃跑带崩全军。七位指挥使都同意了,因为他们作战也会派督战队,只是这次他们是全军压上,督战队的角色就由后方的登州军来担任了。 随着鼓点声更加密集,卫所兵们脚步逐渐加快,到最后接近敌阵百米外时,已是小跑了起来。 “放箭!”闻香教也不是吃素的,一见卫所兵将进入进入射程,立即命令数万弓箭手放箭。 密集的箭雨升起,一轮一轮地朝卫所军最前面的方阵扎去。 “举盾!”兖州卫指挥使李通大喊。冲锋的士兵们将盾斜举过头顶,继续朝着闻香教大阵冲锋。不断有士兵中箭倒地,但卫所兵方阵离闻香教大阵已是越来越近。 终于,在挨过了三轮箭矢之后,卫所兵终于与闻香教众们撞在了一起! 甫一接触,战斗瞬间就进入白热化和一边倒的残酷屠杀! 卫所兵在刘朔眼中就是垃圾,不堪一击的东西!可是相对比流寇好不了多少,堪称乌合之众的闻香教众来说,那就是锐不可当的精锐了! 卫所兵虽然一月练不了几次,那也是天生有组织的军队,有基本的装备,知道战术,懂得配合。 而闻香教这边呢,数量上是占据着压倒性优势,但装备极差,只有少数人装备了长枪大刀,至少有一半人还挥舞着锄头、镰刀、木棍甚至石头......最关键的看似人多,却是各自为战,配合全无。 所以战斗一开始卫所兵们就压着闻香教在打,闻香教士兵们不断倒下、后退,卫所兵则不断前进、杀敌,几乎死十个教徒都换不了一个卫所兵。 战斗不到一刻钟,许多闻香教众们已经胆寒,他们发出本能的惊恐嚎叫,就想往后逃跑,可惜迎接他们的是督战队的弯刀,逃跑的人直接被削去了脑袋。 可心说这一战卫所兵们打出了勇武,若不是督战队的狠辣震慑,怕是闻香教二十万大军都要崩了。 ...... 登州军中军帅帐外,刘朔站在连夜搭起的高高的点将台上,举起望远镜眺望远处的战场。 “主公,他们打得不错嘛!要我说,他们要是一开始就这般勇武,这闻香教绝对起不来!”沈如默看着如血肉磨盘的战场,啧啧咂舌,感叹道。 刘朔点点头,一脸唏嘘道:“夫战,勇气也!早年大周的卫所兵可是让天下胆寒的存在。可惜,后代耽于享乐,早已没了血勇之气!祖先蒙羞啊!” 沈如默嘿嘿一笑:“哈哈,所以主公来朝廷要裁撤卫所来诓他们,逼他们不得不振作奋勇,为咱们打前锋,出死力!直是高啊!” 何建业却有不同见解,“我看啊,最大的问题在朝廷!平时不给钱粮,打仗损失的兵员物资可是都要卫所自己补充的,就那丁点犒赏,当打发叫花子呢!就这样,谁敢死战!” 刘朔摇摇头:“没办法,朝廷要养着那么多募兵,哪怕有点闲钱,扔辽东那无底窟窿都不够!不然朝廷干嘛要重用我,不就是因为我不要钱还能打胜仗吗!” 他顿了顿,态度坚决:“若不改革财政,若不对那些士绅大族征税,若不削去趴在天下生民身上吸血的宗蕃,这大周江山谁都救不了!” 一个多时辰后,厮杀良久的七卫官兵已成了强弩之末。 虽然他们人均战力要胜过闻香教匪,可毕竟人数仅有闻香教的十分之一。经过长时间的撕杀后却未能真正撕开闻香教的军阵,身心俱疲,士气已泄,他们如今已只能勉强维持阵线,无力再向前了。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闻香教生力军的不断入场,他们连维持现有的战线都变得艰难起来。与闻香教那一望无际的厚实军阵相比,他们的阵型单薄得可怜,如同风雨中飘摇的破帆。 “顶住!给老子顶住啊!”兖州卫指挥使李通声嘶力竭地挥刀砍倒一个冲过来的贼寇,立刻被如潮的人流吞没。他身边的亲兵在一个呼吸间就倒下了大半。 “放箭!快放箭!”大嵩卫指挥使吴万立绝望地看着己方稀稀落落的箭矢落入无边无沿的闻香教众人潮,如同石沉大海,仅仅激起几朵微小的浪花。 最前方的战线如同一座恐怖的绞肉机,七卫的官兵就是那被填进磨心的血肉。 穿着各色铠甲、皮甲、绵甲、纸甲的士兵成片成片地被卷入其中,然后被吞噬、践踏,化为血肉泥尘。撕心裂肺的惨叫、骨骼碎裂的闷响不断响起,卫所兵阵线正在崩塌...... 他们唯一的支援,只有侧后高地上那偶尔响起的、令人心悸的砰砰声。那是登州军的神机营火枪手在帮忙。 然而,他们瞄准射击的,不仅仅是冲在最前面的悍匪,更多的是那些心理崩溃、试图转身向“友军”阵地逃跑的卫所官兵...... “啊——救命!” “妈呀!娘!!” “跑啊!快跑!” 一颗精准的米尼步枪子弹射来,一个带头溃逃的百户脑门瞬间开花,重重扑倒在地。 “再敢后退者,格杀勿论!”冰冷的军令传令兵的嘶喊响彻战场。 另一个方向,一小股被打散的成山卫官兵惊惶失措地向本阵退却,迎接他们的,是一轮整齐的铅弹齐射,数十名官兵瞬间抽搐着倒地。 刘朔稳坐中军点将台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修罗场。谢沈璧一身劲装侍立身侧,美丽的脸上也毫无波澜。燕迟月则有些不适地微微别过头。何建业站在稍前位置,冷静地指挥着督战队和负责支援的火枪手。 战至日中,惨烈程度已达到极限。原本两万多人的七卫官兵,此刻早已伤亡大半,却始终既未等到刘朔收兵的军令,也未见刘朔主力亲自上场。 仅存的几位指挥使如丧考妣,聚在一起,在亲兵拼死护卫下,跌跌撞撞跑到刘朔中军阵前,噗通跪倒,泣不成声: “刘总兵......总兵大人开恩啊!”马元德一身血污,头盔都掉了,涕泪横流,“周指挥、吴指挥、李指挥都阵亡了!实在顶不住了!兄弟们......兄弟们快死绝了啊! 求总兵大人念在同是卫所袍泽的份上,将登州的弟兄们......顶上去吧!给我们这些没用的人......留条活路吧大人!”他们此时只想让自己的残兵撤下来喘息一口,哪怕用登州兵换他们一下也好。 刘朔居高临下,眼神漠然如同俯视蝼蚁。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呵,撤下来?你们还有脸撤下来?堂堂朝廷官兵,打几个前些日子还拿锄头耕田的逆匪都打不过?要你们何用? 青州之地,为何会糜烂至此?我大周开国两百载,至今始有省城失陷、更兼衍圣公府灭门,数十府、县落入逆贼之手。不就是因为你们这些领兵将官,畏贼如虎,贪生怕死!平日只知道喝兵血、刮地皮,遇敌则望风披靡,弃城失地!” 他猛地指向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战场,声调陡然拔高,充满了“浩然正气”和不容置疑的决绝:“今日,便是尔等用血肉洗刷耻辱之时! 朝廷,不养无用之兵;我刘朔手下,不需要懦夫!此刻正是尔等证明你们对朝廷还有忠心的最后时刻! 不怕告诉你们,因衍圣公府阖族尽灭,士林沸腾,朝廷衮衮诸公恨不得生啖你等之肉! 陛下已下秘旨,战死者,子嗣犹可继承世职爵位;退缩不前者,视同叛乱,命我就地正法!不仅如此,还要裁撤其卫所,满门抄斩!!” 最后四个字,如同在几位指挥使心中敲响了丧钟。 他们看着刘朔身后那一片片沉默如铁、装备精良到令人绝望的登州军阵;看着周围督战士兵手中那黑洞洞的、随时可以取他们性命的枪口;再回头望一眼那混乱不堪、被压缩到极限的,还在不断在变薄的己方军阵......彻底绝望了。 这位刘总兵,哪里是来解围的? 分明是要用他们这几卫官兵的血肉之躯,去耗尽闻香教主力!他好狠的心啊,视卫所同袍的性命如草芥,怪不得年纪轻轻身居高位! “总兵大人,所以朝廷从未想过给咱们活路是吗?你昨日那么大方,给鱼给肉,让我们全军吃饱,就为了让我等做个饱死鬼?!”马元德悲怆地喊道。 刘朔沉默片刻,暗暗叹了口气,硬起心肠,冷笑道:“没错,至少没当个糊涂鬼!想明白了就回战场上送死去吧,至少能混个力战不屈,杀身报国!本将的战报上少不了你们的功劳!” “啊!!!”马元德悲愤地仰天发出一声凄凉的哀嚎,拔出佩刀,踉跄着转身冲回那无边无际的血肉磨盘:“弟兄们!杀!今日拼他个玉石俱焚!” 赵胜、陈威、高斌等人面如土色,也只能麻木而绝望地跟了上去。 他们没有勇气反抗刘朔的绝对武力,也害怕因自己的反抗导致家族彻底沉沦,那是比死更令他们恐惧的结果。只能在绝望中发起自杀式冲锋,去迎接自己毁灭的终局。 第164章 漕运已断 兖州城外的旷野战场上,尸横遍野,空气中弥漫的全是血腥味。 山东七卫的官兵们,在指挥使们的带头下发起决死冲锋,对着闻香教的军阵冲击了大半天。他们战果是丰厚的,闻香教的尸体堆成了山,损失绝对不下六七万。可是,他们自己也是到了最后时刻。 七卫两万多人几乎都打光了,残存士兵们相互倚靠着,沉重地喘息着。他们衣甲残破,满身血污,不时回望自家的中军大阵,祈盼收到将他们换下的军令,或是那支装备精良的大军上来支援,可惜他们看到的始终只是督战队那黑洞洞的枪口。 “顶不住了!跑啊!” 一声绝望的嘶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连督战队的枪口也不能阻止他们逃往心中最后的生路。 残兵们丢了刀,扔了盾,头盔铠甲能剥就剥,只凭着求生的本能,迈开双腿,没命地向帅旗所在的中军大阵狂奔! 督战队立即鸣枪警告,喝斥他们转身作战。可惜没用,残兵们即使被子弹打中,余下的人依旧往这边冲。 至于闻香教这边,则是士气大振! “官军败了!冲啊!无生老母保佑!” “杀官兵!进城吃白米啦!” 眼见差点将他们打崩的官军终于败逃,闻香教大军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近二十万人,跟在溃逃的残兵后面,向着那杆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刘字帅旗席卷过去!他们要趁势吞掉整个登州军! 登州军中军大帐外的高台上,何建业向正举着望远镜观察战场局势的刘朔禀报: “禀主公!七卫指挥使及所部千户官,全员阵亡!无一生还!余部十不存一,正在溃逃!” 刘朔将望远镜交给亲卫,轻微地点点头,平淡道:“嗯,那就送他们去团聚吧,顺便给他们来一场盛大的葬礼!” “遵令!”何建业没有丝毫迟疑。 随着何建业手中令旗挥落,刺耳的号角声响起,伴随着传令兵的嘶吼:“火炮准备!二十轮射!” 随着命令下过,全军四百八十门6磅炮和四百八十门12磅炮,总共计近千门大炮立即开始装填作业,准备发射。 不过率先回应号令的,却并不是沉重的火炮,而是早已准备好的火枪手们。 登州军中军前沿,两万名神机第一镇的火枪手,已在广阔的战线上排成了密集的三段式射击阵型。 连续而致密的铅弹,第一时间便将向中军逃过来的七卫残兵们全部打倒在地,至此,七卫官兵全员阵亡,一个不剩...... 紧随其后的,则是冲得最靠前的闻香教徒们。他们遭受了相同的厄运,成片的人如同被割麦子般,在密集的弹雨中被打倒、死去。几乎每一轮射击,他们厚实的阵型就被削去一层。 “第一排——射!” “第二排——射!”冰冷的号令在硝烟中不断响起。 三段轮射方阵如同精确的机器,反复运作。装填,前进,架枪,齐射!每一次命令都意味着呼啸的死神再次降临! 闻香教冲了几十息,终于感受到了不对劲! 他们的冲锋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看不见,摸不着,却怎么也过不去!就在登州军方阵前五十步到两百步这一狭长地带,成为绝对的死亡禁区! 无论后面的人如何推挤,前面的人如何悍不畏死地冲锋,那短短的五十步,成了无法跨越的鸿沟! 冲在最前的闻香教徒们甚至能看到对面火枪手冰冷的眼神,看到黑洞洞的枪口瞄准自己胸膛。然而,也就到此为止了。 随即,他们就感受到一阵撕裂的剧痛,然后便是倒下,死去!眼中最后看到的只是身边、身前身后,无数人以几乎相同的姿势倒下,一层又一层,尸体堆叠成新的障碍。 每一次弹雨扫过,冲锋的人潮就如同被啃掉一大块的馅饼!他们阵型再厚实也经不起这样的蚕食,仅仅几十息内的伤亡甚至都超过了之前整整两个时辰的厮杀! 这种每一秒都看着己方无数人倒地,自己却够都都不着对方的不对称战争直接把闻香教给打懵了。 昨日他们感受到的只是登州军的骑兵犀利,但他们自认为如果不是突然被突袭,只要他们摆好严密的长枪方阵,再配合强弓硬弩攒射,就是骑兵集群也不敢轻撩虎须! 至于登州军的步兵——肩扛米尼步枪的神机第一镇士兵他们昨日也见了。 但昨日火枪兵们没有作战,他们只觉得这些兵的盔甲是真不错,却没把这火枪当一回事——临阵不过一发的玩意,他们跟卫所兵作战时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好担心的。 可眼下他们不到一分钟便被他们看不起的火枪打得就要全军崩溃了! 不,是已经在崩溃中了。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面倒的屠杀! “妖法!他们是魔鬼啊!” “这是天罚!无生老母保佑啊!” “跑!快跑啊!挡不住了!” 即使是再虔诚的闻香教徒也受不了这样单方面的屠杀。冲在前排的人猛地转身,嘶嚎与后面还在冲锋的人撞在一起,引发了整个军阵的混乱!全军到处都有人在逃跑,他们哭嚎着,只管拼命地向后跑,连督战队都被冲撞倒在地上,践踏踩成肉泥。 可惜,此时想跑,已经晚了。 就在闻香教大军阵脚大乱,全军趋于混乱的关头, “轰轰轰轰轰——!” 登州军炮兵阵地上,近千门大炮已完成了装填,同时开火。 一时间地动山摇、天地变色! 闻香教众们只觉得哪儿都在爆炸。许多人被这前所未见的火力吓得精神失常,到处乱跑,整个闻香教的军阵变得更加混乱不堪,再也没有了任何阵型和组织。 一连二十轮炮击,闻香教众们只觉得在炮火中煎熬了一年。等炮火一停,活下来的人如释重负,可等待他们的并不是解脱。 骁骑出动了! 两万重甲精骑如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此时的闻香教虽然还有十万之众,但阵型全无,已无任何抵抗之力。 所有闻香教都在逃跑,只恨爹妈没多生两条腿。 至于骁骑们,只须握住骑枪,好整以暇,策马从他们背后冲上去,就能轻松收割一条条人命。 一时间,闻香教沿着他们逃跑的方向再次伏尸满地,而且按这样的杀戮效率,今天便把他们杀死光也不是不可能。 就在这时,有斥候侦骑来报:“主公,有个叫曹公公的传旨太监过来了!” “哦?又有什么旨意!”刘朔疑惑道:“快请!” 片刻后,曹吉祥曹公公在亲兵带领下走了过来,脸笑成一朵菊花:“刘总兵,您可真教咱家好找啊!” “啊!公公在找我?”刘朔不明所以。 曹吉祥见他不解,便给他解释了:他在快回京时,才发现又有一封圣旨找他宣旨,他急忙拿着圣旨去追刘朔,可他在寿光和登州都没追上刘朔,却在经过寿光时恰好与另一队护送圣旨的遇上了,正好一起过。 刘朔哈哈大笑:“没想到竟般不巧,刘某早知道就晚一天出发了。连累公公辛苦跑这么远,罪过罪过!” 曹吉祥笑眯眯道:“嗨,辛苦倒谈不上,俺天生就是这样的劳碌命!再说,为皇爷和刘总兵的事跑断腿,咱家也是甘愿的!” “岂敢、岂敢!”刘朔含笑连连摆手,接着问道:“公公,陛下可是有什么新旨意!” 曹吉祥摇摇头:“没什么大事,不过是给你加了个彻查青州通匪士绅的任务。另外,在平叛军务中,将首要职责由解鲁蕃之围改为了保运河安危。” 刘朔闻言精光一闪,当即拉过何建业,耳语命其鸣金收兵,将沈如默部骑兵收回来,放残余闻香教一条生路。 何建业领命而去。 何建业走后,曹吉祥关心地问道:“刘总兵,我这一路看来,战场上当真尸横遍野,有的地方看着都堆城山了,怕不是有几十万死伤?不知战况如何了?” 刘朔收起笑脸,叹了口气,语带沧桑道:“我军今日正与闻香教决战,闻香教三十万大军,已被我军歼灭二十余万,剩余不足十万。 我军亦损失惨重,伤亡三万有余,大嵩卫、成山卫等七卫指挥使全部战死。” 曹吉祥听闻如此大的伤亡,大为感慨:“刘总兵果然忠勇,这是下了死力啊!” 刘朔慨然道:“末将世受国恩,又蒙陛下破格简拔,殒首难报,如何敢不死战。” 两人正感慨间,就在这时,又有一骑急驰而来,将一封密报交与一名亲卫。 亲卫看了秘报,立即禀报刘朔:“总兵,出大事了!张洪基在临清城二十里外设伏,超十万人合围,几乎全歼第十七镇一万多人!只有几个跳河逃脱! 接着张逆所部穿戴起第十七镇的装备,打起他们的旗帜,骗开了临清城的城门,占了临清!临清卫大部投降! 总兵大人,漕运已被截断!” 第165章 分兵? “临清城破?漕运断了?”刘朔与曹吉祥面面相觑! 曹吉祥心里咯噔一下,暗忖:自己还没来得及传旨让刘朔优先保漕运,怎么漕运就先断了?皇爷会不会怪自己传旨太慢? 刘朔则是没想到张洪基运作那样快,更没想到他如今也是出息了,都能单独全歼一个整编镇了!那可是番号靠前的镇,比五十五、五十六镇更加精锐! 转念一想,上次张洪基白得了两镇的装备,如今有这战力,倒也不算奇怪。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刘朔,他当即朝北方拱手,语气沉痛又带着几分钦服之色:“陛下英明!竟早料到张逆会觊觎临清商埠,提前传旨叮嘱。 可惜第十七镇太过轻敌,没吸取前两镇的教训,又让张逆得手,白白浪费了陛下的布局啊!” 说罢,他转向曹吉祥,面露难色:“公公,既然陛下圣旨说得清楚,那我自当拼死夺回临清,保漕运不失。可是...... 可我军损失惨重,那张逆可不是好相与的,兖州依旧有逆匪近十万。若分兵兖州、临清两处,怕两处皆不保啊!” 曹吉祥一琢磨,鲁王安危干我啥事?我只是个宣旨的,按圣旨办事才是正经! 他连忙安慰:“确实难为刘总兵了,要你一人收拾这等残局,分身乏术啊!不过既然圣旨要求首保临清运河枢纽,您当下只管救临清便是,至于兖州......鲁蕃那边......” 刘朔瞬间明白他的意思,鲁王,你管他死活做甚! 曹吉祥正准备当场宣旨,却被刘朔拦住:“公公,不如随我去鲁王府宣旨?必须让王爷知道,我撤兵是为了救临清、遵圣旨,免得他误会我有意弃他不顾。” 刘朔不解,追问之下,曹吉祥才压低声音透露:“宫里没人愿去鲁王府!那王爷出了名的抠搜,去了不仅捞不到半点好处,还得给王爷送礼装孙子,稍有不周到就挨训,何苦来哉!” “公公这话,可真是说到我心坎里了。”刘朔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同病相怜’的委屈: “说句僭越的话。鲁王确实吝啬了些。不瞒公公,我军千里驰援兖州,鲁王殿下别说赏赐,连杯水酒都没痛快给过! 昨日设宴招待,席面上就几条咸鱼干、两盘青菜,那酒更是兑了大半水,我属下甚至吐槽说是水里掺了点酒,难以下咽。诶,甚失亲王体统啊,也不怕惹人嘲笑!” 他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伤感:“今日决战前,殿下也舍不得请大伙吃顿好的。最后还是我不忍心看卫所兵们饿着肚子上阵,自掏腰包请全军吃了顿肉...... 不然这些忠勇将士舍命报国,最后竟要做个饿死鬼,岂不可悲?” 曹吉祥听得连连点头,同仇敌忾地骂了两句鲁王小气,对刘朔的亲近感又多了几分。 刘朔趁机从袖中摸出一沓银票,塞到曹吉祥手里:“公公千里传旨辛苦,自不能让公公白受罪,这两万两不成敬意,还请收下。” 曹吉祥指尖一捻便知厚度,眼睛瞬间亮了,飞快将银票塞进怀里,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刘总兵太客气了!既如此,老奴陪您走一趟鲁王府便是!” 两人进了鲁王府,鲁王看着曹吉祥,皱眉道:“你这个阉竖来此做甚!还不跪下!” 曹吉祥脸色一沉,掏出明黄圣旨,尖声道:“咱家奉旨宣旨!圣旨下,所有人接旨!” 鲁王虽不情愿,也只能和刘朔一同跪地听旨。 待曹吉祥念完两道圣旨,将旨意交给刘朔,鲁王猛地跳起来,不敢置信地大叫: “什么叫首保临清水运周全,次解兖州鲁藩之困?陛下不管我死活了?” “王爷息怒。”曹吉祥淡淡解释,“不是不管,是先保漕运要紧。等刘总兵夺回临清,自然会回师护您周全。” 鲁王暴跳如雷,“哪有你这个阉竖说话的份!”他目视刘朔,用命令的语气:“刘总兵,你给本王就待在兖州,哪儿都不许去!” 刘朔站起身,拱手道:“请王爷恕罪,我方才已收到战报,朝廷派往临清的第十七镇官兵已为张洪基所灭,临清城也为张逆所据。 如令漕运已断,局势万分危急,我军须立即赶往临清。否则,便是抗旨! 王爷放心,今日闻香教主力大半都已被歼灭,余部不过残兵败将,惊弓之鸟,不足为惧!” “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卷土重来?”鲁王也知道让刘朔留下是不可能了,他一咬牙,狠狠道:“你走可以,但不能把兵全部带走! 本就守卫兖州的兖州、济宁、东昌三卫要留下来。还有,随你过来的大嵩、益都、成山、鳌山四卫,也都要留下来!” “可以!”刘朔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他一时竟有些想笑,这王爷还不知道七卫已尽灭,都作了鬼。也好,就都到阴曹地府去护卫他吧! 曹吉祥却急了,连忙拉着刘朔到一边,小声惊呼:“刘总兵!你疯了?方才还说要集中兵力救临清,怎么现在要分兵?万一收复不了临清,可是抗旨大罪!” 这话被鲁王听了去,顿时勃然大怒,指着曹吉祥大骂:“你个阉竖,欲谋害本王性命不成!来人,与我乱棍打死!!” 刘朔赶紧拦住,让亲卫们将曹吉祥护住,又对曹吉祥递了个眼色,转头对鲁王正色道:“临清要保,兖州乃鲁蕃重地,又岂可轻弃?便依王爷所言,七个卫全留下来便是!” 鲁王见他答应得爽快,怒火消退了大半。他在心中盘算:之前只有三个卫都能守下来,如今有了七个卫,当更不在话下!何况听刘朔所言闻香教已被消灭大半? 只是多了四卫兵马,粮草消耗怕是更加恐怖......这刘朔看着是个富裕的,不知能不能从他手里薅一些下来。 曹吉祥趁鲁王沉思之际,赶忙将刘朔拉至堂外,小声道:“刘总兵,我传宣的差使也完成了,这地儿我呆着不自在,你能不能现在派队人送我们出城去?” 刘朔摆出一副诧异的神色,“公公一路何止千里,当真辛苦,说什么也要在王府给公公摆上一桌,接风洗尘,明日再随我一同离去才是。” “别别别!”曹吉祥连忙拒绝,半是苦笑,半是自嘲道:“鲁王府哪有我这等阉人吃饭的席面,不吃顿板子就不错了。这儿对我等不是善地,刘总兵还是开恩,快送咱家走吧!” 刘朔这才露出‘遗憾’的神色:“本还打算与公公把酒言欢,但既然公公这样坚决,那只好下次了!” 曹吉祥见他同意让自己离开,欣喜地拱手:“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刘朔笑笑,对一个亲卫道:“去找沈如默将军,安排一队精骑,务必要安全地将曹公公送至京师。” 亲卫拱手领命。 刘朔又笑着朝曹吉祥拱手道:“那公公便随我的亲卫出城吧,已为您准备了现银作盘缠,一路顺风!” 曹吉祥连忙躬身道谢,一脸感激道:“谢过刘总兵,到了京师,老奴必在陛下面前为您美言!” 刘朔含笑点头。 看着曹吉祥跟着亲卫远去,刘朔转身望向鲁王府大堂,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冰冷的杀气! 这鲁王,也该死了! 第166章 报复 将近入夜,鲁王府内已是灯火通明。 刘朔带着一身杀伐之气,再次踏入鲁王府。 “殿下!” 刘朔语气沉重,开门见山:“今日一战,为解兖州之围,为了鲁蕃的周全,我青州各军将士浴血奋战,歼灭逆匪二十万,自身亦死伤三万有余! 然阵亡将士的烧埋银子、受伤士卒的汤药钱、殉国武官的抚恤......都还没有着落!”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鲁王赵晟,“兖州府库已在两月守城中耗尽,末将......只能斗胆向殿下恳请!请殿下怜悯忠魂,抚恤孤遗!暂借本将二百万两白银,解此燃眉之急!” 他直接开价二百万,比起昨日要得还少,但也是一笔巨大的数目。只要鲁王答应,肯定要取出藏银,这样刘朔就能知道他银子都藏在哪。 鲁王赵晟听到刘朔再次狮子大开口讨要二百万两,脸上的肌肉狠狠一跳! “这个嘛......这这......” 鲁王搓着手,身躯不安地在宽大的座椅上扭动,脸上露出极为苦恼又带着几分市侩的笑容,“刘总兵......不是孤推脱吝啬!这......将士们为国捐躯,孤亦感同身受,悲伤莫名。可是......” 他拉长了调子,眼睛却在刘朔身后的谢沉璧和燕迟月身上滴溜溜乱转,眼中满是色欲的贪婪,“他们乃是朝廷的兵,是陛下的兵啊! 这烧埋银子、抚恤款和汤药钱,理应上报朝廷,由户部兵部拨付! 找孤这无兵无粮无权、自身难保的藩王要......实在是......呵呵,于理不合啊刘总兵!” 刘朔脸色猛地一沉,狠狠地盯着他,“殿下,您莫非要看着为了救您而流血牺牲的将士们,流血又流泪?殿下,您于心何忍!莫非,王爷的心便不是肉长的?” “刘总兵,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鲁王,看着刘朔阴沉下来的脸色,不以为意地笑了: “当兵的,本就该死!朝廷养着他们,不就是有朝一日替咱们送死去的吗?不然岂非白养了?死就死呗,死了再募,还给烧埋银子?你在开什么玩笑!” 看着刘朔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不但没收敛,反而更添了几分嚣张和猥琐:孤观刘总兵身边这两位侍妾......皆是......咳咳,人间绝色,英姿飒爽!实在难得的很啊!孤......孤甚是心仪......”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堆满油腻笑容,压低声音:“孤府中亦有几位侧妃,虽不及刘总兵这两位佳人这般野性的气质......但......但也是温婉可人,别有一番......咳,韵味! 刘总兵若是不嫌弃,不如......咱们彼此‘互通有无’,大家彼此‘犒劳’一番如何?至于银子之事......事成之后......可以商量......”他嘿嘿笑着,自以为说得很有“名士风流”的风度。 这一番话出口,如同火上浇油。 谢沉璧直接便从腰间枪套中拔出了手枪,对准了鲁王的脑袋,若不是顾忌怕坏了刘朔的大事,鲁王此刻脑袋早已开花! 燕迟月更是气得俏脸煞白,眸子里泛起寒光,指间捻动着一枚小小的毒针,作势欲发。 “放肆!”刘朔一声厉喝,中的杀意有若实质。 鲁王被这突然的暴怒吓了一跳,但常年养尊处优养成的跋扈让他并不担心刘朔真的敢伤害他,还强笑着:“开个玩笑,不答应便算了......刘总兵何必......” “赵晟!”刘朔第一次直呼其名,声音无比冰冷,“今日战场之上,为国捐躯的将士尸骨未寒!你竟敢在此轻浮妄言,辱我将士?更敢......意淫本将夫人?!” 见他直呼姓名,鲁王脸色终于变了,他意识到刘朔动了真格。 谢沉璧上前一步,看着赵晟如同看着一个死人:“王爷若再敢口出污言,休怪我等手铳走火,误伤了王爷!”说完抬手便对着房顶上“呯呯”两枪,将鲁王吓了一哆嗦。 刘朔胸口起伏了几下,强压住当场拔刀砍死他的冲动。他死死盯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中终于流露出惧色的鲁王赵晟,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好!好一个本就该死!好一个互通有无!大周亲王原来是这副德性!刘某......领教了!” “既如此,末将明日便撤出兖州,至于王府的生死安危......殿下......好自为之!” 他不再多言,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带着同样面带杀气的谢沉璧、燕迟月,怒气冲冲地走了。 “哼!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 看着刘朔消失的背影,赵晟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随即涌上一股被顶撞的羞怒,低声骂道,“一个暴发户丘八,也敢在孤面前耍威风! 等孤递封折子进京......定要......”他色厉内荏地嘟囔着,心中却莫名掠过一丝不安。 不过仔细想想,城外的闻香教都被消灭得差不多了,余部也不知被赶到了哪去。有这七卫人马守城,哪怕他们损失再惨重,守一座兖州城也不成问题。 心中这样思忖着,这一丝不安也被他抛向脑后。 不过,想起刘朔的那两个绝色侍妾,还是让他心痒难耐,却求而不得。无奈之下,只能去找新纳的小妾发泄这番邪火...... 刘朔三人回到他们在王府的房间。 “夫君!宰了他!明日大军开拔后,我再寻机潜回王府,一枪结果了他!”谢沉璧贝齿紧咬,眼含杀气。 燕迟月也用力点头,“对,这等无耻之徒,一枪毙命太便宜他了!待我施以毒针,叫他疼上七七四十九天,再浑身溃烂而死!” 刘朔坐在书桌后,一边听她们讨论怎么虐杀鲁王赵晟,一边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眼神在摇曳的烛光下明暗不定。良久,他突然笑道: “本来就没打算让鲁王活着过完明天,有没有今天这一出,结果都一样!我假意找他借银,不过想试探出他的藏银点,也没报太大期望。就算不成,也不过花点时间去拷问罢了!” “不过,”刘朔笑得意味深长,“他竟敢意淫我最爱的两位夫人,你们说,就这么杀了他,是不是太便宜了?” 谢沉璧与燕迟月不明所以,但看着他一脸坏笑,便知道他肯定憋着什么坏心思。 谢沉璧当即娇嗔道:“夫君,你笑得好邪恶,到底在想什么?莫非是在想怎么折腾这个王爷?” “哼......”燕迟月看着刘朔高深莫测的邪笑,却似乎看出了什么,轻哼了一声,脸色似笑非笑: “沉璧,只怕你夫君想折腾的不是那王爷,而是他那个漂亮的王妃!” 第167章 王府喋血 谢沉璧闻言一怔,随即震惊地看刘朔,气愤道:“你有了我们七个还不够,还打人家王妃的主意!” 刘朔赶忙走过来,拉起她的手安慰道:“夫人,我只是气不过那蠢猪竟敢羞辱你们,要替你们报仇罢了!” 谢沉璧挣脱他的手,冷笑道:“你是打着为我们报仇的名义,实为满足你龌龊的私欲!” 刘朔辩解道:“不是,除了为你们报仇,还有就是为了鲁王府的藏宝!王妃定知道王府藏银所在,有了这笔银子,你们夫君我又能再养十万大军!” 两女依旧不信,一副我就看你扯的表情。谢沉璧冷冷道:“昨日你送她那么大的东珠,都没送过我们,就知道你是早被人家美色迷了......” 燕迟月更是幽幽道:“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沉璧,你我二人终究是被厌弃了......” 刘朔头皮发麻,赶紧从袖中,实际从空间中又掏出了两个精致的檀木盒,递给两人:“她那个只是一般,你们看,真正的宝贝都给你们留着了!” 两女打开一看,果然比昨日献给王妃的那个更大,品质更胜一筹,当即面色稍霁。燕迟月眼珠滴溜一转,又叹了口气:“夫君有这等好宝贝早先不给我们,却先给了别人的老婆,果然是家花不如野花香是吧?” 刘朔心累,干脆无奈地摊手:“好吧,我承认,为夫我就是色欲熏心,想品尝一下王妃的美色,行了吧。那鲁王敢觊觎你们,我就不能报复,占了他的王妃!?” “报复么?”燕迟月咂摸着,“夫君乃当世英雄,受了这等气,要报复回来,倒也理所应当!” 她顿了顿,郑重看向刘朔:“夫君是认真的么,是想娶回来,跟我们一样?......” 刘朔怔了怔,坦然道:“不过是见她姿色不错,我将灭鲁蕃满门,不忍杀之。当个收藏品、女奴养着就行,当然跟你们不一样!” 燕迟月似乎对他的回答比较满意,朝谢沉璧道:“沉璧,去,让亲卫去传王妃来侍寝!” 刘朔和谢沉璧均是一脸不可置信。不过刘朔的不可置信中带着的是惊喜,谢沉璧则是惊愤了。 她拉着燕迟月的衣袖低声叫道:“你疯了吗?给他找别的女人!” 燕迟月先朝一脸尴尬的刘朔眨了眨眼,这才对着谢沉璧平静地笑道:“你忍心让咱们夫君受委屈吗,不怕他气出病来?那鲁王敢言语羞辱他的妻妾,自然要让夫君百倍地报复回来!” 谢沉璧面露犹豫,小声道:“你忘了秦姐姐的交代,要咱们看住他,不让他找外面的女人......” 燕迟月无所谓地点点头:“我当然记得!不过夫君这两个多月能这么听话已经很优秀了,这次便当作是给他的奖励吧!去吧叫亲兵去传鲁王妃!” 谢沉璧恼怒道:“你自己怎么不去!” 燕迟月可怜兮兮道:“谁叫我没你有威严啊,我说话软绵绵的,命令的话说来也像撒娇,岂不是给夫君丢脸!” 谢沉璧没办法,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打开房门,朝院子里的亲兵命令道: “你家主公闻久鲁王妃姿容绝世,善解人意。你立即去王府主院,为主公‘请’王妃前来侍寝。 告诉她,给她两条路:要么今夜好好侍奉,要么死在他家蠢猪王爷前头!”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唯有王府方向传来几声压抑而恐惧的惊呼。 刘朔的卧室内,灯火半明半昏。一位妆容精致却难掩惊惶和一丝决绝的华服女子,在一队亲卫的“护送”下,垂首走了进来。她身姿成熟曼妙,正是鲁王妃。 出乎意料,鲁王妃并未哭哭啼啼,也未激烈反抗。她抬起头,原本惶恐的目光与刘朔三人那玩味的眼神撞在一起,竟奇异般地平静下来! 她没有求饶,只是缓缓地、庄重地行了深深一福礼,声音平静清冷:“妾身柳氏,拜见......刘总兵与二位夫人。” 刘朔微微眯起了眼,对这个女人的镇定有些意外。谢沉璧与燕迟月则感世事无常,昨日她们对着王妃还要行礼,说话都要小心翼翼。可仅过了一天,身份好似对了调。 柳氏抬起头,看着刘朔,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大人所求,无非是王府积蓄。赵晟不识时务,吝啬误国,死有余辜!妾身......愿倾尽所能,助大人成事!只求大人......事后给妾身一条活路。” 她不等刘朔回应,直接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王府北苑的方向:“王府......有密窖......入口在我寝居佛龛之下,打开机括......需转动......” 她干脆地说出了开启密窖的详细方法。那里面不仅藏有历代鲁王积攒的大笔金银,更有无数古董珍玩。 刘朔静静地听完她的陈述,朝谢沉璧使了个眼色,谢沉璧心领神会,立即出门去吩咐亲卫尽取宝藏。 刘朔看着鲁王妃柳氏,眼中透着满意,这是一个识时务的女人,当个金丝雀养着也不错。他屈指轻叩床沿: “你很识趣,明日之后,我会派人送你去登州安置,保你一生荣华,衣食无忧!另外,你的私有财物皆可保留,随你一同带走!” 柳氏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谢大人!贱妾......知道该如何做了。” 她款款起身,走向床榻...... ...... 同夜。兖州城内。 一支支登州军,手持刀枪,以营为单位,沉默而高效地扑向了早被记录在名册之上的士绅大族的宅邸! “奉青州都指挥同知刘大人钧令!尔等勾结闻香邪教,暗通款曲,资敌叛国!罪在不赦!满门抄斩!” “里面的仆役听着,快开门!你们主家通匪!不开门视为同罪!” “开门!违令者死!” 一座座大门被暴力撞开!火把的光亮瞬间撕裂深宅大院的静谧,惊呼、哭嚎、怒骂、刀剑碰撞、临死前的绝望嘶喊交织在一起。 凡有士绅之家,男子皆被严刑拷打,待确认吐出全部财物后,便被以通匪之罪当场格杀!搜出的海量金银财物,则被士兵们堆积在一起,等待刘朔用系统空间来收取。 女子则被成群地押出,她们将被尽数押往位于寿光的临时中转营,随后将被一批批运往登州,最终配给有功将士为妻妾。她们的哭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刺耳。 至于士绅家中的粮食,刘朔不缺粮,也看不上。早吩咐了将士们都扔到大街上,任由百姓取用。兖州围城两月余,不少百姓都已饿得不成人形,也算做善事了。 翌日,拂晓。 鲁王赵晟是在一片惊恐的喧嚣中被王府总管从床上拽起来的。 “王爷,王爷,不好了!登州军......登州军全都要走了!听说一个都不留!刘总兵正在出城!” “慌什么!”鲁王喝道:“登州军走就走,咱们这还有七个卫来守城,怕什么!” “我的王爷啊!哪还有人守城啊!那七个卫昨日就死绝了!” “什么?!”鲁王惊得跳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就冲上了王府最高的角楼。 果然,透过微亮的晨光,他赫然发现:城墙上一个人都没有,城外昨日还连绵十数里的登州大军营寨,此刻空空如也! “刘朔!我说你怎么那么干脆给我留下七卫!你这狗贼,狡猾的小子!” 鲁王只觉浑身透心凉,他声嘶力竭地嚎叫道:“快!备马!本王要亲自去追他!去北门!快去北门!!” 北门,鲁王披着他华丽的蟒袍,疯了一般跑上城墙!他一眼就看到,在通往临清方向的官道上,一支庞大得看不到边的军队正徐徐行进,而帅旗才刚刚出城,刘朔一身戎装,正策马于帅旗之下。 “刘总兵!别走,等等孤!孤答应你!”鲁王赵晟声嘶力竭,嗓音都变了调,疯狂地吼道,“一百万两!不!两百万!孤拿出来了!孤全给你!!” 前方军阵中,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呐喊,队伍停了下来。帅旗之下,一身戎装的刘朔勒马回身,冷冷地看着那个城墙上那个狼狈不堪的肉球。 鲁王心中燃起一丝希望,拼命招手:“刘总兵!五百万两!本王给你五百万两,倾家荡产也给你凑齐! 你快命大军回来!回来保护孤!本王事后上奏陛下,封你为侯!让你世镇登州!” 刘朔面无表情地听完,就听谢沉璧向他吐槽道:“这个蠢猪王爷,还五百万两?!他还有个屁的钱,他家十几代攒的钱都在你这了!” 燕迟月嘻笑道:“不止哦,他怕是连他王妃不见了都还不知道呢!这算不算人财两失?” “咳咳!”刘朔咳嗽两声,正色道:“行了,放庄重些!将死之人,就另嘲笑人家了!” 两女撇撇嘴,看着他翻起了白眼:“切,这会装起了好人,得了便宜还卖乖!你昨晚玩他王妃时,怎么不见你放庄重一些......” 刘朔被她们话语噎住了,干脆不去理她们,就任她们在一旁冷嘲热讽。 距离有点远,三人的窃窃私语鲁王自是听不见的,依旧一脸热切地望着刘朔,等着他回心转意。 刘朔沉吟一下,朝着城头拱手,放开嗓子高声叫道: “鲁王殿下,陛下命末将以保全运河通畅为第一要务!现运河已被闻香教张洪基部所截断,十万火急,一刻都耽误不得!末将实不敢因一城、一人之安危,而误了国家财赋命脉! 殿下放心,待收复了临清,末将立即回师继续拱卫兖州!末将去了,望殿下保重!” 说完,他不再看鲁王那瞬间惨白、呆滞的脸,猛地挥手下令: “全军加速!目标临清!违令者斩!” 巨大的军阵再次缓缓启动,宛如一条钢铁长龙,不再因脚下的蝼蚁而有半分停留。 “不——!刘朔!你不得好死!你这逆臣贼子!”鲁王赵晟彻底崩溃,瘫坐在城墙上,发出绝望而不甘的诅咒。 这时有两名侍卫上前,几乎是架着瘫软如泥的他,返回了死气沉沉的王府。这时的他,也没注意这两侍卫是完全陌生的两人。 王府大堂内,鲁王赵晟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冰冷的王座上,眼神空洞。一片死寂。平日奢华的装饰,似乎此刻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两名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他身后、原本毫不起眼的侍卫突然动了! 两人面无表情,一步上前,其中一人闪电般抽出一卷早已备好的素白绫绳,猛地套在了失神中的鲁王脖颈之上。另一人死死按住他挣扎的双手。 “呃......咳......你们......”赵晟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恐惧。 白绫瞬间绷紧!两名侍卫默不作声,只是冷酷地用力。 挣扎很快微弱下来。鲁王赵晟脸色青紫,舌头外吐,四肢抽搐着,又很快归于沉寂。 一条白绫被抛着绕过房梁,鲁王尸体被悬挂在大堂正中。 紧接着,王府内如同人间炼狱! 无数刀光起落,无论是惊恐奔逃的王府仆役、还是试图抵抗的王府护卫......被冲入府邸的登州军全部诛杀,无人可免! 当王府最后一丝活人的气息消失,军士们将王府各处,尤其是大殿和藏宝密窖的入口处,泼洒上了大量的火油和硫磺。更有士卒在承重柱下快速埋设了许多装填火药的大瓮、引出了长长的火绳...... 第168章 试试就逝世 临清城墙上,张洪基注视着城外运河中的波涛,胸中豪情万丈。 经过上百个日夜的训练,他的练兵之才,他手中的力量,经受了检验! 前日一仗,他仅靠自己的力量,全歼了朝廷派来的第十七镇全体官兵。 那可是大周精锐中的精锐,比刘朔歼灭的第五十五镇和五十六镇强强的存在,可就在临清,就这么被他包了饺子。消灭了第十七镇,就意味着他有能力消灭任何一支强军,哪怕是以前他心中,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基哥,你真打算跟恩公硬碰硬?你知道他那支大军有多强,他们的实力,他们的兵甲比朝廷精锐还要强得多!”站在他旁边的一个刀疤青年一脸担忧地说道。 “小六,”张洪基依旧看着运河,头也没回,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都是两个肩膀顶着一个脑袋,他刘朔士兵也不是三头六臂,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他刘朔是能一战灭两个镇,可我也刚灭了一个,并没多难。虽然没他灭的多,可却比那两镇更精锐!” 说到着,他咬咬牙,脸色转为愤恨:“我张洪基堂堂男子汉,凭什么就要伏低做小,处处替他背黑锅,连打下来的地盘都人让给他! 这回我就偏要试试他的成色,就算不敌,也能看见自己跟他到底还有何差距!” 小六在心底吐槽:“就怕试试就逝世啊!” 他劝告道:“基哥,依我之见,我军确还不如刘朔军兵强马壮,就怕惹怒了他,到时一心弄死我们就完蛋了啊!” 张洪基转头打量他一眼,嗤笑一声:“怎么,就对我这么没信心!” 随即他正色道:“你以为咱是随随便便胡乱下的决定吗?我可是认真分析过的! 你可记得我们去威海所卧底的时候,他刘朔就几千兵马,绝对不超过五千。连何爷当时......不,是何建业带的兵也就千人左右! 这才过去几个月,他都好几万大军了,能有多少时间训练? 所以,他现在的几万兵马,只怕大半都是新兵蛋子,不过就是铠甲兵器看着唬人!” 小六一想,好像确实如此,点了点头:“基哥的意思,刘总兵麾下其实是花架子?” 张洪基摇摇头:“并非如此,肯定有一部分是十足的精锐!但至少不是全都那么精锐,或许之前我们就是被那一少部分精锐给吓着了。” “就算猜错了,我们打不过,大不了求饶嘛,只要咱们还有用,他不会下死手的! 还有,他不是最喜欢金银吗。这次咱们抢了那么多金银,大不了大部分都给他,金银对咱们是最没用的东西了!” “可一旦咱们赌对了,呵呵......”张洪基面容扭曲,咬牙切齿: “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这青州之地我就笑纳了!还有,我要逼降他的军队,活捉他,然后饶他一命,报了当日的不杀之恩!接着我要让他给我当个小厮,天天给我端茶送水,被我呼来喝去! 我还要打一口大黑锅给他背上了干活,让他知道天天背黑锅是什么滋味!我还要他对天下人承认,衍圣公府是他带人灭的,与我无关!” 小六有点被他狰狞的表情吓着了,期期艾艾道:“基哥,何爷的人不是说了吗?那孔府灭门的案子不是他们干的。你再怀疑也没证据啊!” “要什么证据,我闻着味就是他们干的!”张洪基忍不住了,大声喝斥。 小六噤若寒蝉。 张洪基猛一拍城砖,恨恨道:“奶奶的,背了这口黑锅,连快饿死的童生都不敢投靠我们!甚至之前好不容易笼络的读书人拼死也要离开我们!再这样下去,我军连个会认字的人都没有了,我们还怎么成就大业! 发泄一番后,张洪基长长呼出一口气,面色平静了些,“小六,你就按我的意思去安排送信吧。记得,话语要恭敬些,要强调我们是请他清除异已,不是真的要跟他打仗!” “是!基哥,我这就按你的意思去办。”小六心中暗叹了一声,领命而去。 清平县的旷野上,长枪如林,旌旗猎猎。大旗下一大片明晃晃的铠甲,让大军看上去金灿灿的,庄严、肃穆,有如天兵天将。 自灭了一城士绅和鲁王府满门,刘朔的登州大军就离开了兖州,卷起一路烟尘,朝着临清方向滚滚而来。 运河的气息已经隐约可闻,不再是往日漕工号子与货船往来的繁忙景象,碧波上一片帆都没有,反而是两岸夹杂着一丝尚未散尽的焦糊与血腥的味道。 斥候流水般来回,将临清周边的情况源源不断汇集到中军,由何建业甄别筛选过后,将重要的汇报给刘朔。 刘朔正骑在马上与谢沉璧、燕迟月说着话,这时何建业策马靠了过来,禀告道: “主公,我们不是命张洪基与我们作戏假打一场,然后他让出临清吗?这姓张的回信了,看意思,他貌似想称称我军的斤两?” 随即他将一卷帛书双手呈给刘朔。 “哦?”刘朔诧异地接过帛书,展开,只见上面写着: “恩主刘公钧鉴: 小人张洪基惶恐顿首,泣血叩拜: 蒙恩主天威,洪基幸夺临清。然新附五万之众,皆闻香教之狂热信徒,骄狂悖逆,桀骜不驯,非洪基所能制。 今彼辈不自量力,骄狂自大,欲效螳螂奋臂,竟妄言与恩主之神军一较高下! 小人屡屡制止,彼辈冥顽不灵,两相对峙,几至火拼。迫于无奈,小人令其五万之众于临清城东门外旷野结阵...... 小人思之,几坏恩主大事,不胜惶恐。然亦知恩帅欲取临清,如探囊取物,区区五万逆匪,于恩主神军,不过草芥。 是以,小人万请恩帅以雷霆手段,扫清此五万悖逆! ......” “呵呵,这张洪基果然是出息了,也想问一下鼎之轻重?”刘朔放下手中的帛书,却没有任何生气,反而是笑了起来。 他笑着对何建业道:“让他演场戏,佯败让城,本是想减少他的损失,杀他几百人给外人看就好了。他倒好,直接送五万人来叫我杀?他以为他文字写得恭敬些我就看不出他那背后隐藏的试探之意?” 何建业策马在一旁,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屑:“此獠以为刚灭了朝廷第十七镇一万多人,就忘了自己是谁养的狗。主公,我看,他这是想是问我军之剑是否锋利了!” 刘朔摇头笑道:“打了个十七镇,便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那就给他上一课,什么才是摧枯拉朽,什么才是真正的精锐!何建业!” “末将在!” “令全军加速,目标——临清城下!” 第169章 碾压 打定主意要给张洪基一个教训。 刘朔见到张洪基那封字面上恭敬,实则挑衅的密信后,立即命令大军加快了速度。经过一天的赶路,运河枢纽——临清,高大的城墙已遥遥在望。 城墙上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迹,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运河依旧在暖风中静静地流淌,只是河面上没有了往日千帆竞发,川流不息的繁忙。 城下,一支庞大的军阵早已列开,正准备以逸待劳,迎战劳师远征的登州军。 不同一般的闻香教装备破烂且稀缺,这些人起码有半数带甲,而且人人都持有制式的兵器。前列刀盾,中队长矛,后队则是些弓手。 连火炮竟也都有好几十门,虽然都是些碗口炮、虎蹲炮之类的,但对起义军而言,这已是做梦都求之不得的恐怖火力了。一但登州军向他们冲锋,够他们喝一壶的! 至于大军规模,那就是实打实的五万之众。张洪基是个信人,说是五万人,就那是五万人,从城下看去,黑压压的一片。 这支五万大军,正是张洪基信中所言不知天高地厚,想要跟登州军一较高下的‘桀骜不驯之徒’。当然其中究竟有多少是他的嫡系,又有多少是他真正想清除的异己,那就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可能是这些日子的连战连捷,士气高昂,这些将士哪怕明知道将要面对的是战绩不凡、装备精良的登州军,眼中也没什么惧色。 毕竟连第十七镇这样朝廷一等一的中央军都被他们打得全军覆没,更何况登州军这种听说大部分士兵都是刚募新兵的地方军队。 在城垛后,张洪基按剑而立,身边簇拥着他的是那个疤脸青年‘小六’核心和几员心腹悍将。 “基哥,那真是新兵?我看咱们的兵练十年也没这等气势吧?”小六一边盯着城外徐徐而来的军队,一边小声忧虑地对着张洪基说道。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天际线那头出现的、如金色的河流般涌来的登州大军。那整齐到令人心底发寒的队列,那沉默中蕴藏的威势,光看卖相,就远不是他们手下这些本以为训练得还可以的军士可比。 张洪基看着那无边无际的金色浪潮,心底也有些发毛。以往几次联手坑害官军,他都是晚上见的,没想到阳光下竟这般威武整肃。 但临战之前不能露怯,他还是强作镇定的说道: “应该没错的,教里情报上说,刘朔奉命重新整编第五十五镇和五十六镇,只在登州花了十天募兵,就拉出来打仗了。里面的骨干或许是之前的老兵,但大部分应该都是新兵没错!” 小六迟疑道:“可是......这着实不像新兵啊!新入伍的兵什么样,咱们还见得少了?” “没有可是!”张洪基深吸了口气,“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 说完,他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般说道:“听说登州有很多辅兵,平时队列练得勤,或许这次是征召的那些辅兵。说不定就是花架子,一碰就倒呢?” 小六不再说话,只是担忧地看向战场。 其实在看到登州军开过来的军容后,张洪基心底那点因一场大胜而滋生的狂妄就已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焦躁和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就是不甘心,他就是要看看,刘朔的大军究竟何等犀利!无论如何,他也要试试自己有没有翻身为主、取而代之的机会。 “主公,可要向对面喊话?劝降、骂阵、或叫人单挑什么的......”沈如默一脸跃跃欲试的兴奋,上前请示。 刘朔横了他一眼:“叫你别看演义小说!还喊话、单挑,搞那些玩意干嘛,快点打完收工才是正经!” “哦!”沈如默耷拉着脑袋下去传令。 刘朔的中军帅旗在距离敌阵大约两里处稳稳扎下。随即,近千门沉重的火炮,从移动的炮车上被炮架与铁索牢牢固定。炮兵们动作娴,清膛、装药、填弹、瞄准......冰冷的炮口缓缓抬起,对准了城下的军阵人海。 又是何建业亲自指挥炮群轰击。 “目标城下敌军,各炮营一门试谢,开炮!” 轰隆!轰隆! 随着何建业的怒吼和传令兵的令旗挥下,顿时临清东面的城墙下如同经历了一次大地震,一时间地动山摇,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爆炸的火光冲天,无数残肢飞起,城下的军阵中哭爹喊娘,甚至有炮弹砸在城墙上,崩出一个大大的豁口,更有甚者,竟越过了城墙,在城内炸响! 一颗炮弹几乎擦着张洪基他们砸进城中,将一处民居炸毁又燃起了大火。 “快反击、命令火器营,快开炮反击!”张洪基也被刚才一幕吓得半死,厉声尖叫道。 “基哥,射程不够,我们的炮最多能打一里远,原本是等登州军冲过来再开炮的,现在开炮根本够不着啊!”小六看着在炮火中煎熬的城下大军,流着泪朝张洪基大喊。 “那就快冲锋,不能干站着等挨炸!快传令冲锋!”张洪基喝令道。 可惜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中,他们连命令传下去都做不到。 “调整,十轮射击,自由开火!”何建业沉着地下令。 第一轮试射之后,是近千门6磅炮、12磅炮的齐声怒吼!近千颗炙热的弹丸划过天空,遮天蔽日,呼啸着,狠狠砸入城墙下密集的人群! 轰轰轰轰轰! 比试射时更剧烈几十倍的爆炸声响起,开花弹落地的一瞬间就有上千人被炸翻,血肉残肢被巨大的冲击力撕碎、掀飞!炙热的实心铁弹则在人堆里犁出一条条死亡通道,真正的碰着就死,擦着就残! 一个呼吸的时间,城下列阵的五万大军在火炮的打击下就如同冰雪被消融,原本厚实的军阵变得千疮百孔! 而这样的炮击来了整整十轮。 炮声停息,弥漫的硝烟尚未散尽,张洪基冲锋的命令终于能传入残存将士耳中。将士们恐惧于干站着挨炸,也害怕登军再次开炮,抛弃了濒临瓦解的军阵,一窝蜂地向着登州军大阵冲来,要跟他们打最熟悉的白刃战。 迎接他们的是神机第一镇的两万火枪手,排成三列的黑洞洞的枪口。 而城墙上的张洪基及其手下,也眼睁睁看着己方的士兵,冲到了登州军的枪口下。他们即将目睹一场比刚才炮击更惨烈的屠杀。 “第一排!瞄准!”何建业的怒吼压过了战场噪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兵耳里。 “放!” 砰砰砰砰砰! 比放鞭炮还密集的爆鸣声响起,近七千支米尼步枪喷吐火舌,弹雨像冰雹般地扫过敌军。紧接着,第一排射罢进行装填,第二排顶上,第三排预备......循环往复,致命的铅弹风暴一刻不停。 火枪手们前百步左右的距离,彻底沦为生命禁区!每一轮枪响,都有两三千名冲在前面的闻香教士兵倒下。哪怕部分士兵穿着盔甲,可在米尼步枪的铅弹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如同热刀子削过黄油,冲锋的人一层一层地倒下,转眼间无边无际的人群竟变得稀稀拉拉起来...... 埋头冲锋的闻香教众们终于反应了过来,恐惧地尖叫后就转身往后冲去。不是他们能忍受如此惨重的伤亡比到现在才崩溃,而是一切发生得太快,完全来不及反应。 “顶不住了!跑啊!” “妖术啊!快跑!” “娘啊!” 从最前方开始的逃亡,终于演变成全面的崩溃! 这一切落入了刘朔的眼里。 “就这点本事么?”他轻蔑地笑笑。随即转向沈如默: “骁骑第一镇,全军突击!” 第170章 掌控临清 随着刘朔的命令,两万名身着明光铠、手持大枪、腰挎长刀的精骑从军阵两翼奔腾而出。沉重的马蹄踏在焦土上,每一步都像死神的鼓点,向着战场上的闻香教残兵,排山倒海地压了上去! 用这般精锐对付溃散之敌,本是牛刀杀鸡,却胜在效率惊人。 铁骑如移动的铁墙向前推进,那些刚被炮火轰得魂飞魄散、被枪弹打得七零八落的残兵,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马匹践踏了一切挡路的躯体,锋利的战刀划过脖颈时溅起滚烫的血珠,骑枪刺入胸膛的瞬间传来骨骼碎裂的脆响。溃兵们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只余下绝望的哭嚎和漫无目的的奔逃,却终究逃不过铁蹄的追逐。 骑兵所过之处,就像炽热的铁犁划过积雪,只剩下遍地的尸骸和蜿蜒流淌的、汇聚成溪的血浆,不断注入冰冷的运河水中,连河水都染成红色...... 一些逃到河边的士兵试图泅渡,很快便被追杀而来的利刃下砍倒。即使个别幸运儿活着跳入河中,可接着便被骑兵掏出的手铳或手枪瞄准,“砰砰”几声后,便无力地沉入水底,再无动静。 这不是战斗,而是一边倒的屠杀。 张洪基扶着冰冷的城墙垛口,指甲都深深地抠进了砖缝里。那每一发炮弹落在城外,都仿佛砸在他的心口;那每一次爆豆般的火枪齐射,都像在抽打他的脸;而当那铁骑洪流展开冲杀时,他感觉灵魂都在颤栗! 完了!全完了! 五万人啊,就是要杀五万头猪,也做不到这么快吧? 那五万人......不仅仅是刚依附他的五万人啊!中间还混杂着他苦心训练的一万多核心嫡系精兵! 要知道这样的嫡系他总共也才三万多,那是他赖以立足的本钱,是他敢在乱世中争雄的底气!如今,这些人在他眼皮底下,被火炮炸得粉碎,被火枪射穿成筛子,然后被铁蹄践踏成烂泥! 而他呢,他不敢派兵救援,他知道派再多的人出去也是死,甚至会彻底惹恼刘朔,将他的势力一锅端,连根拔起。 他也不敢打开城门,放那些正在哭喊着逃亡将士们进来躲避,他怕那些杀红了眼的铁骑会冲进来顺势割了他的脑袋!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他们一个个在眼前死绝! 一股腥甜直冲喉头,被他死死压抑下去。他的心在滴血,脸色时青时白。痛惜、恐惧、耻辱......各种情绪疯狂撕咬着他的神经! 愚蠢!太愚蠢了!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现实,他那般不知天高地厚的心思,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猛地清醒过来。刘朔的强大,不是他能挑战的!不是他靠着几万乌合之众、靠着一点小聪明就能抗衡的!想要活下去,想要继续寄生在这乱世的夹缝中继续发育强大,他必须继续对刘朔摇尾乞怜,必须继续做一条刘朔恭顺的......狗! 战场的喧嚣声终于渐渐平息。城外广袤的土地,几乎被染成了暗褐色。濒死的哀嚎声在风中显得格外凄厉刺耳。登州精骑驰骋着,用手中长刀麻利地了结着残存者,进行最后的补刀。 夜色缓缓笼罩被鲜血浸透的土地,张洪基派出城作战的五万大军全员死绝,一个不剩。 一封密信,由一个浑身发抖的闻香教小校送到了刘朔军前。一同送来的还有数百辆沉重得车辙深陷、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大车。 信纸洁白,文字恭谨卑微: “恩公帐下走狗洪基,百拜叩首恩主帐前: 蒙恩主神威,军中裹挟之闻香教顽固信徒,已彻底清除。洪基愚钝,此前竟不自量力,妄图统御此辈,险酿大祸!幸赖恩主天威,雷霆荡涤,扫除奸凶,营盘得复纯正。 今谨奉上微薄资财白银六百五十万两,黄金十万两及珍宝若干,为恩主贺!临清乃恩主之地,洪基不敢染指,伏祈恩主,准予撤离。他日粉身碎骨,亦必报恩主再造之德!” 刘朔捏着这封卑躬屈膝、字里行间充满恐惧和谄媚的信,目光落在那些油布下隐约透出的金银光泽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算他识相。” 他随手将那信笺挨到一支火把上,纸张迅速蹿起火苗,最后化为灰烬。 “竟敢不亲自来,这小子还是心不诚!”何建业站在一旁,语带不屑。 刘朔正忙着将一车车金银收入空间,闻言笑道:“安啦!今天怕是把他吓得够呛,哪里敢来?罢了,经过这一次敲打,今后至少能老实些时日了。” 他顿了顿,吩咐道“传令,若张洪基部撤出临清,不得阻拦。你派人去给张洪基带个话,叫他今晚就放心地走,每隔五日派人来‘骚扰’下临清就行。叫他别太认真,意思到了就成。” “是!” 命令传得很快。 当晚,在运河惨淡的月光下,张洪基残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南门,丢弃了无法带走的大部分物资,垂头丧气、如同丧家之犬,沿着运河仓惶向远方退去。 随着一队手持米尼步枪的登州军精锐开进临清城,“青州都指挥·刘”的大旗,终于稳稳地插上了这座运河咽喉重镇的城头。 翌日,刘朔带着谢沉璧和燕迟月在沈如默等亲兵的拱卫下进了城,暂时住进了知州衙门。 “夫君,我之前听人说临清商埠商贾云集,何等富庶,可这一路看来,倒有些凋敝啊。” 燕迟月本想着进城逛热闹集市,见大街上冷冷清清,不由得有些失望,嘟着嘴抱怨。 “张洪基把这城抢了个空,能繁华才怪。” 刘朔笑着安抚,“不过你放心,这里是运河咽喉,漕运一通,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往日的热闹。” “都怪这张洪基,本来还以为可以逛逛街的,这下又要无聊了!”燕迟月小声嘟嚷着。 刘朔笑而不语。 他巴不得张洪基大开杀戒,疯狂抢掠。反正他抢的钱,最后都会到他这来。 再说,张洪基一个反贼,想要民心干嘛,难道真想跟他刘朔争天下啊。 这下好了了,被他抢掠的商人怕是要把他的凶名传遍天下。再加上孔府那个巨大的黑锅,他张洪基就别想有半点好名声了,只能老老实实地当他的“恶贼”棋子,替他吸引朝廷的注意力。 “夫君,该写捷报了吧?”谢沉璧面带憧憬,“这么大的功劳,说不定能封总督呢?” “谁知道呢?”刘朔抓了抓脑袋,有些迟疑:“我这升官太快了,要当总督怕是阻力不小?” “怕什么!”燕迟月挥着拳头,语气奶凶奶凶的,“反正之前的总督都死了,朝廷要是不给,派谁来上任,咱们就干掉谁!” “哈哈,迟月之言深得我心!”刘朔大笑,随即转向沈如墨, “如默,替我拟一份捷报。就说击溃闻香教张洪基部,阵斩十万,收复临清;我军伤亡过半,元气大伤。 另外提一句,张洪基虽受重创,但实力尚存,临清城池残破,恐难拱卫运河,恳请朝廷准许我部在运河两岸修建堡垒,彻底断绝逆匪骚扰。” “主公英明!”沈如默拱手大笑,“此处修一座棱堡,无异于捏住了朝廷的睾丸,往后他们可不敢轻易招惹咱们!”说罢,他提笔挥毫,很快拟好捷报。 刘朔看着捷报,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等占了江南,才算真正握住朝廷的命根子。到时候,他们要是敢惹我不满,就断了他们的钱袋子——这大周的江山,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一点点蚕食鲸吞!” 第171章 首辅去职 京师,皇宫,西暖阁。 这段时间的朝廷颇为艰难。 自青州失了济南府后,关中和豫州也失了不少府县,江南汇报不少地方又闹起了哥布林,更严重的还是辽东,刚打了个大败仗,先丢了金州卫,最后连锦州也给丢了。 一时间朝堂上可谓人心惶惶,要知道,辽东与京畿重地,如今就仅靠一道山海关把守了!一旦让食人魔大军突破了这道防线,那可是弥天大祸,整个大周都有倾覆之危! 可是祸不单行,前日锦衣卫急报,兖州失陷,鲁王全家自焚。就在朝堂众臣被雷得不轻时,紧接着又一道急报,内容更是晴天霹雳——派去临清的第十七镇全军覆没,张洪基设计攻下临清,运河被截断了! “都说说吧,怎么办?一点好消息都没有,我大周是要亡了吗?” 御座上的景熙帝显然很愤怒,可又有些垂头丧气。御案上的奏章堆积如山,几乎每一份都是坏消息,不是这儿失陷,就是那儿造反,再不就是哪儿干旱,请求拨款赈济。 一时间,似乎整个帝国都千疮百孔,他都被打击得有些迷茫了——明明继位时大周看着还如烈火烹油,国力强盛,怎么几年之间自己竟似要成亡国之君? “臣等无能,陛下恕罪!”暖阁内站立的大臣们齐刷刷跪倒谢罪,头深深扎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都起来吧!有建议就提,不论说什么,朕不治罪!” 景熙帝很无奈,不是他不想发脾气,可是没有用!但前几次盛怒之下杖责了几个重臣,非但于事无补,反让剩余的人更是噤若寒蝉,连一点有意义的话都不敢说了。 众文武大臣窸窸窣窣地起身,都低着个脑袋,似乎生怕皇帝注意到自己,无人说话。不得已,景熙帝开始点名。 景熙帝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群自己倚重的栋梁之臣,最终定格在须发皆白、位列百官之首的首辅周鸿儒身上。 “元辅,你怎么看!” 被点名的周鸿儒心头猛地一跳,暗自叫苦,但还是颤巍巍地出列,站到殿心,深深一揖:“陛下息怒,保重龙体才是社稷的根本。依老臣愚见……” 他顿了顿,斟酌着言辞,“如今虽有些败绩,终不过疥癣之疾,实在不必如此忧心!陛下圣明烛照,内修文德,外治武备必有天佑。老臣深信,不日必有好消息传来,反败为胜!” “呵呵!”景熙帝冷笑,“疥癣之疾!?”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暴怒着手指向周鸿儒:“周阁老!你口中的‘疥癣之疾’,指的是青州省府陷落、鲁蕃阖六罹难?还是指临清失陷,漕运截断,江南的赋税运不过来?……”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御案上,上面摆着的奏章和笔墨纸砚滚落了一地。他朝着周鸿儒讥讽道:“还是说,你说的是辽东?先丢了金州卫,再丢锦州!十几万大军沦丧,下一步丢哪儿,丢山海关吗? 那是拱卫京畿的门户!是不是等朕被食人魔捉住,丢进锅里煮了,周阁老才会觉得事态严重?” 皇帝的声音还在大殿梁柱间回荡,质问声像鞭子般抽打周鸿儒心上。周鸿儒脸色瞬间煞白,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景熙帝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没有半分不忍,反而更为厌烦。 “你任首辅多年,几无建树。今日让你给个方略,你却胸中无一策可供朕参询,甚至虚言敷衍朕。如此,岂能作百官表率!如何还能带领内阁辅佐帝王!” 他冷冰冰道:“你自己上个折子,致士吧!” 周鸿儒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当日衍圣公府灭门大案传来时,他便认为自己要背锅去职了,但是却没有,当时他还以为逃过一劫。今日本以为无事最多被申斥两句,却没想到直接被赶出了朝堂,还是以这种最不体面的方式。 “臣遵旨谢恩!” 周鸿儒缓缓跪倒,将官帽摘下放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哽咽道:“陛下保重,老臣去了!” 景熙帝别过脸不去看他。 周鸿儒默然转身,身形萧索、凄凉踉跄地向殿外走去。 暖阁内的众臣见堂堂首辅就如此凄凉地落幕,心头都涌起了物伤其类之的伤感。更怕说错话再引得皇帝暴怒,落得跟他一样的下场,于是更没人敢说话了。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暖阁内鸦雀无声。 可惜他们不开口也未必能躲过去,自有皇帝来点名。 “兵部尚书?”景熙帝目光盯向了兵部尚书陈靖忠,“官军连连战败,你兵部也难辞其咎!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陈靖忠暗叹一声,举着笏板出列,声音洪亮:“陛下!周阁老,纯属粉饰太平。辽东之事,关乎国本,何来‘疥癣之疾’之说?当此危局,虚言安抚不过自欺欺人,徒增祸患!” 他先表态跟皇帝站在一边,随即分析道:“食人魔非寻常蛮族,其身高一丈,力大无穷,皮肉坚韧如同花岗岩,寻常刀箭难伤! 臣翻阅古今典籍,发现其原本不过藏匿于辽东深山老林,三五为群,以棍棒为兵,虽屡有害民之举,却不足为患...... 不意其中出了个‘赤奴儿’酋长!一统食人魔部不说,还能压制食人本性,圈养部分农夫为其耕作,更奴役工匠为其打造铁兵与铠甲,战力倍增。 此獠先取沈阳,又夺我锦州,南下之意昭然若揭,便是要趁我天灾人祸交加之时,夺取京畿膏腴之地!”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山海关乃万不可再失之要隘,必须倾国之力固守!臣请陛下旨:第一,立遣京营中最精锐十镇驰援山海关! 第二,速向辽东残存的义州、宁远卫所派得力干将,授其临机决断之权,务必在其身后不间断的游击袭扰,断其粮道,使其无法全力攻关! 第三,急调川楚地方部队入卫京畿周遭,弥补十镇调离后京师空虚!此外……” 陈靖忠郑重向景熙帝拱手:“陛下,至于江南哥布林之乱,虽说没丢多少重要城池,看似疥癣,实则如蛆附骨,时时骚扰我江南粮税重地!臣请另派得力干员持尚方宝剑,总督江南、闽浙赣等地兵马,专责剿灭!” 景熙帝认真地听着,一边点头,又一边面露犹豫。不过他心底还是欣慰的,陈靖忠这个兵部尚书至少是在职责范围内提出了可操作的方略。 “杨尚书此番慷慨陈词,实乃老成谋国。”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陈靖忠徇声看去,说话的乃是户部尚书费正则。 费正则本不欲出列,他宁愿藏在人群中装死。可见陈靖忠说了半天都没提到被闻香教张洪基占去的临清城,这事关漕运和江南等地的赋税,他终于忍不住了。他户部可还等米下锅呢! 他捋了捋胡须,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陈尚书,你也知道江南是粮税重地。江南闹着哥布林,是得剿!可临清的漕运更得疏通啊!要我说,夺回临清,比江南剿贼更刻不容缓!” “费尚书,我怎么会不知运河的重要。之所以不提,乃是相信陛下破格提拔的第五十五、五十六两镇总兵,青州都指挥同知刘朔,必能收复临清,恢复漕运!” 陈靖忠微笑着回应费正则,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 实则他心里吐槽:哪还有兵往青州派?京师还要不要了?就张洪基连吞三个整编镇的架式,人马想派多点没有,派少了又是肉包子打狗,给张逆送菜呢?他除了相信刘朔还能有什么办法! 就在这时,暖阁厚重的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太监尖细匆忙的声音: “急报!青州八百里加急——!” 殿内所有人,包括景熙帝在内,心脏猛地一缩:不会又有什么坏消息吧,他们这几日听坏消息都听得应激了! 那太监几乎是飞扑着进殿,直接跪倒在殿中央。 “陛下!青州都指挥同知、总兵官刘朔急报:兖州大捷,阵斩闻香教逆匪二十万!临清大捷,阵斩张洪基部主力十万! 陛下,临清城失而复得,漕运已全部恢复!” 第172章 虚报战功? 听闻是好消息,暖阁中的众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景熙帝更是精神一振,兴奋地盯着太监手中举着的奏折:“快,呈上来!” 太监总管王敬忠赶忙将奏折取了过来,展开后递给景熙帝。 景熙帝一目十行,将那些歌功颂德的文字略功,终于看到兖州城下阵斩二十万,临清城下阵斩十万,收复临清城,运河恢复交通的叙述。他顿时脸上大喜,将折子一合,示意王敬忠递给阶下众臣。 群臣们一个个传阅着刘朔的报捷奏折,景熙帝则感慨道:“朕没看错人!刘卿率新募之兵,战不旋踵,先后于兖州、临清阵斩妖教叛逆三十万人!真不愧‘闻香教克星’之称号!” “若我大周所有将士都似刘卿这般忠勇,我大周还有何患!” 景熙帝实在太需要这样一场大捷了! 近期大周各处军事上全是的消息,局面非常糟糕。在他的几次暴怒下连续将几位重臣打了板子又降职甚至流放后,朝堂上的气氛极度压抑,连他这位至尊都感觉要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如今一封大捷的奏报,尽扫心中郁气! 左都御使苏应泰看了刘朔的奏折也是老怀大慰。他是自愿在朝堂上为这个师侄说话,助他升官,扩张势力。 但他也知道刘朔心底对朝廷对皇帝怕是没有多少忠心。他最怕看到的便是刘朔跟朝廷兵戎相见,最想看到的便是他为大周做一些事。此刻听到景熙帝夸赞刘朔,他立即出列贺道: “臣贺喜陛下,收获良将! 回想刘总兵一路由区区千户升迁为登州卫指挥使,再迁为两镇总兵,一省都指挥同知,其升迁之速,实属罕见。 此皆为陛下惠眼识才,于其才能未显之时便破格提拔,这为我大周发掘这一位‘闻香教克星’,挽狂澜于既倒!臣为陛下贺、为大周贺!” 其余大臣听了,暗自嘀咕,奇了怪了,今日苏总宪抢先拍起了马屁。当然这不妨碍他们懂事地跟在后面附和: “臣为陛下贺、为大周贺!” 景熙帝一时龙颜大悦,他有些自衿道:“朕虽早发现刘卿是个将才,但主要还是刘卿自己争气!更难得是公忠体国啊!” 景熙帝又是感慨:“想那第五十五、五十六两镇重建,按常理,没几个月磨合,如何能作战? 然刘卿体朝廷之艰,听闻省府陈陷落,不待朕圣旨催促,便立即提兵南下,为国朝解难。这是何等的忠勇啊! 着内阁拟旨,升刘朔为青州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使,统摄全省军务。望其再接再历,彻底平定妖教叛乱!” “陛下圣明!”群臣没什么意见,皆拱手赞同。 这时却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来:“陛下,臣发现刘朔奏疏中有些不合理的地方,望陛下请允许臣指出来,供诸公探讨!” 景熙帝皱眉看过去,不出所料,正是五军都督府左都督周友义。 他脸色顿时便不好,这人好不知趣,但凡碰上刘朔的事便要胡搅蛮缠,看来上次还是教训得太轻了。 他冷冷道:“周都督有何指教?!” 他“指教”二字说得极重,里面的不满任谁都能听出来。顿时不少重臣都以看好戏的目光瞄过周友义。 周友义看见景熙帝不善的目光,心下一激灵,差点想退回去。 他连续多次中伤刘朔,可每一次都失败了,搞得他都落了个气量狭小、妒贤嫉能、公报私仇的名声。特别是上次,几乎让陛下质疑他的忠心,给整个汝南侯府都带来危机。 他本已决定,今后不抓到刘朔确凿的铁证,绝不再冒失地出头攻击。 可是,当他感觉发现了刘朔的一丝破绽时,他却还是忍不住,在皇帝又要给他升官时站了出来。 或许终究还是不甘吧......这小子害了他们汝南侯府的嫡系,他的亲弟弟,竟还能一路官运亨通,青云直上?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有一丝可能也要搅黄了他! 何况他这次升任都指挥使,那可是正二品!比他这个正一品也就低了两级!他还这么年轻,搞不好哪天真的骑到了他头上,把他给踹下去。 他倒是没想过刘朔会造反,大周两百年都没有勋贵起兵造反的,他想都没朝这方面想。他只是按惯性思维觉得他可能做几年都指挥使后被皇帝调来五军都督府任职,然后在某一日取代他。 感受到全殿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周友义如芒在背,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陛下,臣对刘朔在临清的战报没有疑问,张洪基败逃,临清光复做不了假。然而...... 然而兖州方面,刘朔称其歼灭了闻香妖教逆匪二十万!诸公试想,这是什么概念,妖教主力尽丧!遭受如此灭顶之战损,逆匪纵有残余,想必也必是惊弓之鸟,战力全无! 若是这样,为何我们得到的结果却是兖州沦陷,鲁蕃阖府举火自焚?” 他此话一出,群臣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还有些人也是站着那面露思索,一些人倾向于刘朔可能夸大了战报,如今兖州在闻香教手里,朝廷也没法去核实,刘朔可能也是眼见于此,便随便写了个天文数字。 另一些人则觉得刘朔收复临清,运河重新通航,这一功劳已足够大了,根本没必要再去虚构一份战功。 景熙帝眉头皱得更深了。 前些日子兖州沦陷,鲁王悬梁,鲁蕃阖府举火自焚的消息传来时,他可是去哭了宗庙的。这一事可谓让他大失颜面,这也是他这些天脾气如此大的原因之一。 如果刘朔真的在兖州方面虚报战功,他会很失望。 大太监王敬忠观察景熙帝神色,凑上去小声道:“皇爷,给刘总兵宣旨的曹公公回来了,他这两日可逢人便讲在兖州城下见到的尸山血海,说是千古难得一见的修罗场景。可见他必是见过兖州战场的,万岁何不招他一问?” “竟有此事?!”景熙帝闻言精神一振,立即对他下令道:“你速去宣曹吉祥,叫他过来问话!” 第173章 自筹筑城 不过盏茶功夫,曹吉祥就被带到了殿上。 他战战兢兢地在御阶前跪下磕头:“奴婢拜见陛下,陛下万岁!” 景熙帝也没叫他赶来,而是一指周友义,道:“左都督有话问你,你如实回答便可!”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周友义朝皇帝一拱手,随即看着曹吉祥道:“曹公公是吧?” 曹吉祥跪着抬头看向他,谄媚笑道:“回大都督的话,奴婢曹吉祥。” 周友义点点头,道:“敢问曹公公,可是你去兖州给青州都指挥同知、总兵官刘朔宣的旨?” 曹吉祥小心翼翼地回答:“正是奴婢,奴婢去的时候,刘总兵正在城下与那妖教逆匪决战呢!” “哦?”周友义眼中精光一闪,“战况如何?” “刘总兵大获全胜,正在出动骑兵,全军追击。闻香教四散而逃,旷野上到处都是!” 听到这儿,景熙帝与众臣皆连连点头,看来刘朔所奏大胜是没什么问题的! “战场伤亡如何!”周友义没得到理想的回答,继续追问。 “惨、惨、惨!”曹吉祥面露回忆之色:“奴婢从未见到如此之修罗地狱般的景象!老奴从前只觉书上所说尸山血海不过夸张罢了,直到那日所见,才发现竟是实景描绘! 兖州城下的旷野上,尸体堆得比城墙还高,血浆聚成了湖泊。老奴在刘总兵亲卫的护送下穿过,亲眼看到我军将士与逆匪的尸体相互枕藉,延绵十余里啊!” 始终没有出现对刘朔不利的证言,周友义有些不耐,他图穷匕见:“公公,陛下面前可不得欺君?刘朔既然几乎全歼逆匪,那为何兖州还是陷落了?” 他这话一出,曹吉祥瞬间明白了今日为何叫他上殿,原来是质疑刘朔的军功! 他立即拜向御座,向景熙帝哭嚎道:“陛下,给奴婢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欺君啊!奴婢对陛下忠心耿耿,所言都是实话啊!” 景熙帝顿时朝周友义横了一眼:“你好好问话便是,莫要吓他!” 接着朝曹吉祥温言道:“曹伴伴你不必慌张,将你在兖州所见所闻据实道来即可!有朕在,自不会冤枉了你!” 听闻景熙帝的话,曹吉祥心中大定,看来并不是皇帝怀疑刘总兵,应该只是眼前这个左都督周友义在离间而已! 只是这样那他就一点都不怕了,他恭敬地磕了一个头,朝景熙帝道:“谢皇爷,奴婢这便一五一十地详尽道来!” “奴婢见刘总兵时,他正在指挥作战。此时胜局已定,闻香妖教阵亡十多万,其本阵已崩溃,逆匪四散而逃。刘总兵这边亦伤亡过半,幸存官兵正在对闻香教残敌发起总冲锋。” “刘卿辛苦!”景熙帝感慨道。 这时锦衣卫指挥使郑斌也站出来道:“陛下,据锦衣卫密探回报,兖州城下确实尸山血海,似乎经历过一场旷世大战。只是兖州已为敌据,具体死亡人数无法统计,但绝对在十万以上!” 景熙帝点点头,如此说来,刘朔大胜且斩敌无数是确认的,只是具体数目无法核实而已。 曹吉祥继续陈述:“奴婢对刘总兵宣读圣旨,刘总兵接旨后表示必定按圣旨行事。但他当心鲁王不理解,怪他不继续保他,便央奴婢去王府再宣一次圣旨,好让鲁王知道,这是朝廷的意思!” “嗯,刘卿怕得罪蕃王,可以理解!鲁王是何表现?” “回万岁!”曹吉祥恭敬答复:“鲁王勃然大怒!他强令刘总兵哪儿都不许去,就待在兖州保护他。 刘总兵当时很为难,努力解释这是朝廷旨意,可鲁王不听,说什么在兖州、在鲁王府,一切都得听他的,朝廷的旨意在这也不好使! 奴婢上前为他解释了两句,竟被鲁王骂了个狗血淋头,还下令要乱棍打死奴婢。幸得被刘总兵拦了下来,否则,奴婢便再也无法伺候皇爷了!”说到后面,他竟似十分委屈地抽泣了起来。 “这鲁王也太不晓事!竟只顾私家......”景熙帝听得有些气愤,刚想斥责鲁王几句,却想起斯人已作了古,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对曹吉祥道: “然后呢,鲁王不允,刘卿如何去得临清?” “陛下,正当僵持不下之时,有侦骑浴血来报,闻香妖教之张洪基部全歼第十七镇,又骗开临清城门,占了城池,漕运为张逆所截断。 刘总兵接到消息后大为震惊,知道耽搁不得。当即便泣血劝告鲁王以江山社稷为重。鲁王也知事态严重,只得允了刘总兵第二日清晨便启程去救临清。 但王爷他也有要求,要刘总兵将成山卫等七个卫所兵留下来守城!刘总兵都答应了下来!” “等等!”周友义似乎发现了什么天大的漏洞,面露欣喜之色,他朝景熙帝喊道: “陛下,刘朔的奏章说了,他以那七卫官兵为前锋,鏖战一整日,那七卫官兵当日便全数战死了!鲁王当时应还不知道。刘朔他在拿虚言欺瞒亲王,其罪当诛!” 他欢欣鼓舞地喊完,却见朝堂一片沉默。 苏应泰再次出列,叹息道:“周都督,你是武官之首,杀敌一千,己损一百的道理你应该懂。闻香教三十万大军战损二十万,官军该折损多少? 那七卫官兵全员战死,刘总兵麾下两镇新编之军加上个登州卫总共就三万人左右,还能剩多少人?按战报上的伤亡过斗,还能剩下一万五就算不错了!” 周友义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时呐呐无言,最终还是不甘地开口:“可他欺瞒亲王就是不对!” 苏应泰不理会他,拱手扫过景熙帝和群臣,正色道:“陛下,诸公,刘总兵他要面对的可是刚刚歼灭了第十七镇的张洪基所部!那张洪基近来凶焰滔天,足足全歼了我大周三个整编镇,还敢筑成京观挑衅,甚至冒天下之大不韪族灭衍圣公府!” 他盯着勋贵队列中几名领兵大将,拱手道:“各位都是军中宿将,还请说句公道话,面对如此绝世凶人,领着一万五千刚刚恶战过的疲兵,你们可敢分兵应对!” 这几位大将均低下了头,沉默不语。他们可不敢说应该分兵,留万把人就能对付张洪基。万一皇帝当了真,命他率一镇去打张洪基,那岂不是坐腊? 最后苏应泰转向景熙帝拱手道:“陛下,如刘总兵当时分兵,只怕兖州还是不一定能守住,临清更是收不回了! 再者,对获胜的将军,不宜太过苛责,恐伤陛下之仁德!” “苏卿之意,朕明白了!”景熙帝叹了口气,“终究是国事艰难,兵力不足,刘卿不得不率新编之军四处转战,难免顾此失彼。怪不得刘卿!” 结合曹吉祥的陈述和苏应泰所言,他心里脑补的是刘朔本已快要全歼兖州闻香教,但接到圣旨后便将临清防务放在了第一位。特别是听说临清丢了,立即便要西征,可见是个忠诚、听话又有能力的。特别粮饷还能自筹,这样的将军谁不喜欢。 至于鲁王,就当他命该如此吧,总不能为了保他丢了朕的江山! 如此想着,他看向还在御阶下跪着的曹吉祥,温言道:“曹伴伴辛苦了,此事已了,你下去吧!” 曹吉祥暗自舒了口气,再次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感激涕零道:“为陛下效力,乃是百世修得的福份,奴婢一点都不觉得辛苦。皇爷保重,奴婢告退!” 景熙帝温和地点了点头,这个曹伴伴以前接触不是很多,几次召见发现是个能吃苦又忠心的,看来可以大用。 等曹吉祥退下后,他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他看着周友仁道: “你屡次针对刘卿,最终都证明是你的无端构陷,你还有何话可说!” 周友仁冷汗直流,噗通就跪下了,凄惶道:“吾皇恕罪!臣再也不敢了!” “哼!”景熙帝袖罢猛地一拂,“妒贤嫉能,哪有一点一品大员的样子!再有下一次,你这个大都督就不用做了!” “另外,刘卿所提于临清修筑城堡之事,朕直接准了,着户部拨款!” 户部尚书费正则听完要花钱,慌忙站了出来,“陛下,国库......已经空得可以跑马,实在没拿不出钱来了,除非削减辽东那边的军费!” 兵部尚书陈靖忠也立马出列反对:“万万不可,辽东乃心腹之患,不可有丝毫轻忽。否则京畿不稳,地动山摇!” 景熙帝头看着态度坚决的两人,疼似地揉了揉脑袋,无奈道:“那便让刘卿自筹吧,他不是还肩负着彻查青州通匪士绅么,抄家之财都交与他筑城与养军!” 第174章 招抚与军管 朝上众臣见景熙帝让刘朔抄家筹钱筑城,不由得心里为青州的士绅财主们默哀。 可惜自从上次济南陷落,青州士绅身上被打上了通匪的不信任标签,更因此导致几个青州籍大员被拿下,青州在朝堂上的势力大减,剩下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官,像此次在场的重臣就没一个青州出身的。 因此青州士绅在朝堂话语权几乎完全丢失,所以这次也就没人替他们发声。 就算有想为士绅出声的,也没法解决筑城的经费来源,贸然上奏只会引得皇帝厌恶,还要得罪户部,何苦来哉?自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了,就苦一苦青州士绅了! 当然他们不知道刘朔根本没指望拿到朝廷一文钱,他只是想撑控运河罢了。 只要他有能力随时截断运河,并且能长时间维持这种截断的状态,那就等于他随时能对朝廷翻桌子。那朝廷就算发现了他的野心,在没有能力快速消灭他的前提下,都只能哄着他。 至于青州的士绅,早就是他锅里的菜了。有没有这道旨意,他都会去抄家的,如今只是更名正言顺而已。 费正则见不用从国库拨款,脸上略微缓和了些,但没有立即回归班列。 他想到国家收入连年减少,开销却越来越大,国库早已入不敷出。而之前朝廷好几次讨论,都拿不出有效的解决办法。趁此机会,他再次向景熙帝建言道: “陛下,如今各处用兵,靡费甚巨,然国库空虚,早已入不敷出! 如关中、豫州之地,连年天灾、混乱已久,不仅收不上多少粮税,反而要朝廷源源不断地补贴,且平叛花费亦是不小。单从国家财政而言,此二地已成鸡肋! 而青州之地,今春起经受闻香妖教之乱,尚不知何时能彻底平定。哪怕官兵用命,迅速平叛,战后就算不考虑修缮城池、赈济灾民、重修武备的支出,怕也不指望能收上什么税,说不定也要朝廷补贴。 就连江南钱粮财税之重地,自哥布林之灾重起,近些年来上缴财税也是连年减少。幸得刘总兵转战不缀,临清及时光复,运河复通,否则京畿钱粮更将难以支撑。 陛下、臣掌户部,为国理财,深有捉襟见肘之感。故肯请陛下廷议开源节流之策。否则不说维持维持这一两百万大军,便是我大周文武百官的俸禄都要发不下去了!” 景熙帝听到费正则的奏请,感觉头更疼了! 他不是不知道国库的空虚,可是好几次召集重臣商议,都没有太好的办法。 所谓开源节流,只是说起来简单。 开源,往哪儿开?加税?是嫌造反的蚁民不够多?他不是没想过开海,但他要是真这么做了,怕不是皇宫起火,就是哪次落水了...... 到最后每次重臣们都打上了他内库的主意......这是他万万不能容忍的,这是他的钱! 至于节流,是削减文武百官的俸禄,还是削减那一百多万大军的军饷?无论哪边跟他离心离德,这个皇位他都坐不稳!甚至连削减一些门荫官都做不到,这会被朝野议论说他刻薄寡嗯! 可他也知道,国库空虚是他必须面对的课题,逃避不得。他只得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扫视着御阶下的众臣们说道: “众爱卿,你们议一议吧,如何开源,如何节流?每人都要发言,要言之有物,不得虚言应付!” 众大臣们面面相觑,暖阁内又陷入了沉寂。 景熙帝似乎在给他们时间思考,倒也并未立即点名催促,他自己也躺在御座上揉着脑袋沉思。 盏茶的功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是内阁次辅张端阳,他佝偻着身子拱手,沉声道:“陛下,老臣有个提议!” 张端阳过去在周鸿儒当首辅之时,他一般是不怎么冒头的。他年事已高,本来对首辅之位已没了指望,故而也没了争权的心思,在内阁得过且过,就等着哪天致仕或一睡不醒。 可首辅周鸿儒突然去职,却让他心思活泛了起来。莫非他死前,还能体验一把“位极人臣”的滋味?当然,他要上位首辅,首要便是取得景熙帝的支持。于是他决定好好表现一番。 果然,景熙帝见有人主动上奏,面露喜色,温和道:“张阁老有何建言教朕?” “不敢!”张端阳捋了捋须,尽量体现出首辅的威仪。“陛下,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关中、豫州之地连年灾荒,以致匪患丛生。朝廷剿了多次,哪次不是大胜?可朝廷大军一走,则流寇再起,其势愈盛!犹如刘安民诗中所言:‘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可见,对付流贼,武力围剿并无大用。臣建言,对于此二地流寇,当以招抚为主!对其首领,可授予官职。至于其下蚁贼,可编其骨干精壮入军,调入九边,令其与异族交战。 如此,即可靖安二省之地,又可消灭外敌,此辈亦被消耗。可谓一举三得!” “招抚?”景熙帝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沉思。 要知道大周开国两百载,对待造反的,从来都是赶尽杀绝,绝对不存在宽恕和招抚的。难道在他这一朝要开先例了吗? 不过张端阳所言似乎很有道理,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当即决定不出声打断,让他继续说下去,看他还有哪些建议。 张端阳继续发言:“其次便是青州!青州地方军队此次平叛总体表现不佳,幸而有刘总兵力挽狂澜,前后歼灭闻香妖教逆匪近四十万!臣相信刘总兵不日必会再捷报传来,彻底扫平妖教余孽! 然正如大司徒所言,即使青州叛乱平定,修缮城池、赈济灾民、重修武备的支出必然不小,朝廷入不敷出,如何能拿出这笔钱来?! 光是青州十数个卫所几乎全灭,重建设的开销便是个天文数字!可若不重建呢?青州之地士绅百姓与妖教牵连甚深,若无地方军队弹压,难保不会死灰复燃! 陛下、列位臣公,如今北方草原与辽东的压力便够大了,青州就在京畿的南方,万万不能再乱下去!否则两边一齐作乱,京师立成死地......” “张阁老的意思朕明白!”景熙帝见他长篇大论,却始终没给解决方略,有点忍不住了,皱眉替他总结道: “青州之地很重要,需稳。然后战后重建花费不少,国库拿不出这笔钱!你说的这些这些朕与诸位大臣都明白。你就直接说说你的解决方略吧!” “陛下,既然刘总兵不花朝廷一两银子就能平定青州,那一事不烦二主......” 张端阳本想再铺垫一下,但见皇帝已是不耐,只得打住。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疯狂的建议: “陛下,臣建议,命刘总兵在青州实行屯田和军管!” 第175章 保险 “屯田?军管?”景熙帝皱眉有些不解,令道:“阁老详细说来!” “屯田以养军也!在当地招募民勇青壮为兵,半耕半农,兵源即为因战乱流离失所之百姓。至于田亩来源,则为原卫所职田,加之抄没通匪士绅之所得田地。所需兵甲,镇压民乱而已,无需太过精良,可由刘总兵之缴获充数。 如此一来,灾民不致于沦为流寇,而朝廷亦不乏弹压地方之武备,两全齐美!” “军管者,军事管制也!即是以军队理政、管束地方。此乃有鉴于闻香妖教于此扎根数十年,根基深厚,且与士绅百姓勾结甚深,随时可能死灰复燃。以寻常教化手段稳定青州见效慢不说,其所需钱粮甚多,朝廷也难以承担。 不若施以雷霆手段,命刘总兵进行军事管制,甄别一切通匪悖逆之人,宁可错杀千人,也不可放一人漏网。待狂悖之人死绝,剩下的都是心向朝廷的,青州自是稳如泰山。以刘总兵对妖教逆匪之酷烈,实乃执行此策的不二人选!” 张端阳这番话说完,殿内许多人都皱起了眉头。 “臣反对!”文官班列末尾,一个年轻官员激动地跳了出来,“陛下,以文制武乃是祖制!张阁老欲坏大周祖宗家法,酿成蕃镇之祸,请陛下逐之!” 张端阳眯着眼看过去,发现这人太还挺熟悉,竟是他经常要打交道的中书舍人齐修! “以文制武是大周祖宗家法?我怎么没听过?”张端阳一副好奇的样子,“你说的这条祖制是太祖定的,还是太宗文皇帝定的,拿来让我瞧瞧!” “你、你!”齐修被噎住了。太祖、太宗时,武官比文官地位还高,他上哪拿证据去? 他气急败坏道:“当世文贵武贱,已为定例。首辅不在,张次辅为文官之首,怎能将一省之地交于一粗鄙武夫治理!” 此言一出,勋贵班列中包括周友仁在内均是满脸怒容。 就是景熙帝也面露不满。 虽然当今朝堂文贵武贱早已是不争的事实,但你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啊。在朝廷的任何文件中,都找不到文贵武贱的说法,朝堂班次只看品级! “齐舍人,话可不能乱说!刘总兵虽入了武途,但昔日亦的诗仙之称,论文才,怕还远胜于你,绝不可轻其为粗鄙武夫!”张端阳一副慢条斯理的样子:“两者,若不委任刘总兵,你有何人选!” 他故意将争端限制在执行人选上,似乎他的政策没问题,只是谁来执行的问题。 齐修果然中计,朗声叫道:“朝堂上众正盈朝,哪一个不比他刘朔强!陛下,臣举荐兵部左侍郎季和玉!季深谙兵法,胸有韬略。若于其出任镇青州,必能荡平闻香妖教,靖安地方。” 季和玉慌忙出列,捧着笏板语气惶恐但坚决:“陛下,臣有心报国,然臣对青州地方事务不熟,恐坏朝廷大事。且臣虽自许熟读兵书,然从未经历行伍,不过纸上谈兵,岂敢轻言能战胜那妖教和张洪基?” 齐修一脸懵逼地看着他,前天咱们上青楼你吹牛逼时可不是这样说的啊?你不是说给你几万兵一座城,凭你胸中的兵法就能荡平四夷么,怎么这会就怂了? 他哪知季和玉此时都恨死了他这个显眼包了...... 他季和玉好好的正三品京官当着,还是兵部左侍郎,位高权重!干嘛要下放到地方去?那地方总督说是正二品,看着高两级呢?可哪个侍郎把当总督视为升迁?那简直是流放! 再者,谁不知道青州现在是他刘朔的地盘?他去青州当总督,若跟刘朔起了冲突怎么办?他刘朔绝对有一万种办法让他死在闻香教手里......你没见他刘朔的上司都死绝了?! 若事事听刘朔的当个傀儡,当个没滋没味的总督?那他还过去干啥,还不如窝在京师美滋滋的前程远大呢! 齐修脸色通红,咬咬牙再次朝御座拱手:“陛下,臣举荐大理寺卿......” 还未等他说完,大理寺卿便跳出来打断他:“陛下,臣实无此等才能,荡灭妖教,平靖地方,非刘总兵莫属!” 齐修傻眼了,连续举荐这两位都是他平素以为有真才实学,能安邦定国之人,没想到他们拒绝得这么干脆! 他站在那无地自容,脸红得像要滴血! 张端阳呵呵笑了,“齐舍人,你还有何人推荐,你不会想亲自去吧?” “去就去!”齐修握紧了拳头,愤怒道:“不就是几个乱民吗?杀之易尔!” 暖阁内上至景熙帝,下至众臣子闻言都暗自摇头,若真派此人去,怕是要糟。 张端阳一脸遗憾道:“可惜你不过一介比七品,再怎么提拔也做不了正二品总督!不如官升一阶,去青州当一任巡按御使如何!” “你!” 齐修当然不想去,巡按御使虽然也是实权在握,权柄赫赫,但哪及得上他在天子眼前前程远大! 还好苏应泰是个厚道人,见他窘迫,也知道他去了青州必死无疑,当即喝斥道: “你不过一青袍小吏,懂的什么国家大事?让你位列班次,听听重臣们的高论已是皇恩浩荡,竟大言不惭,站在这与次辅论政,这也是你能置喙的?还不快退下!” 齐修掩面而退! 苏应泰却不知齐修已将他恨惨了。虽然他本意是为齐修解围,却不料这番喝斥在齐修看来正是轻贱他的表现。他此时都不怎么恨张端阳,独恨苏应泰,发誓以后一定要他好看! 齐修退下后,苏应泰对应景熙帝拱手道:“陛下,张阁老与齐舍人所言皆有道理。刘总兵确为平叛加军管屯田的不二人员,而齐舍人之言也不无道理,虽满朝皆知刘总兵之公忠体国,然蕃镇之祸亦不能不防。” 景熙帝笑道:“苏卿从不无的放矢,想来必是有两全之法了?” “陛下,不敢称两全其美,不过是为张阁老此策上两道保险!” “哦,哪两道保险?”景熙帝奇道。 苏应泰郑重拱手: “一为加期限!一年或两年、三年为期。到期后无论如何,立即撤消军管,朝廷派总督常态化治理!” “二为派监军!陛下可派亲信家奴到刘总兵军中为监军,旬日汇报一次。若刘朔有任何异动,则朝廷立马知晓!” 第176章 倾家灭贼 “加期限,派监军?” 景熙帝反复咂摸着苏应泰提出的这两条保险策略,越想越是心动。 如今的他最怕的就两件事,一怕江山不稳,二怕花钱,凡是不花钱还能稳定江山的策略,在他这儿都是好策略。 阶下群臣们议论纷纷,各执一词,但一时没人站出来支持或反对。 大部分文官或许内心认为确实是个缓兵之计,至少在眼前缺钱缺兵的现状下,有了安定青州的可能。但出于与武官的天然对立,以及对蕃镇的天然提防,他们却难以跳出来支持,最多看在这人是刘朔的份上,算是默认了。 应该说得亏刘朔之前在京师呆过两年,还混了个‘诗仙’的雅号,在座的许多重臣当初都见过他。在几乎所有人的眼里,他就是个“风流书生”的文弱形象,与野心家根本不沾边。 而正因为他的文名,文官们天然就不会将他当作一个纯粹的武官看待,而是视作一个同类迫不得已走上了武途。有时看他甚至带同情怜悯!让一个诗名满天下的青年才俊去当一个狗屁千户,这跟逼良为娼有什么区别? 至于少部分内心反对的,却也没办法在缺兵少粮的情况下安定青州这个京畿的大后方。他们怕跳出来会步入齐修的下场,终究只是在下面与人辩论几句,没有跳出来反对。 周友义当然是反对的,想到让刘朔主政一省军政,哪怕有个期限,他心里都像猫抓一样,恨不得马上跳出来反对。可是想到景熙帝刚刚的警告,就如一盆冰水泼在头顶,动都不敢动。 他捏紧拳头,青筋突起,暗自告诫自己不可冲动,一定要忍耐......一定会等来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这个跟刘朔的仇的都不站出来,勋贵武将班列的其他人就更不会跳出来反对了。 于是文武百官中,唯有户部尚书费正则站了出来。 “陛下,苏总宪之言老成谋国,臣赞同!外派监军,自由陛下委派亲信之人担任,臣不敢置喙!至于军管期限,一年太短,怕是仅够剿灭妖教,收复失地。 三年则太长,容易朝野生疑,对刘总兵和朝廷都不好。臣建议就定为两年!希望两年后,刘总兵能将一片干净的青州交给朝廷。” 尚书费站出来一是因为他管着户部,凡是省钱还能成事的政策在他看来就是好政策。二是因为上次苏应泰在朝堂上赞他未卜先知,算无遗策,后面两人又多次出言支持对方的策论,他自认为是有了一定的政治默契,所以这也算是投桃报李。 景熙帝近来对费正则的意见很是看重,当即重重点了点头:“费卿所言甚合朕意!张阁老,苏卿,你们怎么看!” 张端阳见景熙帝赞同费正则的意见,心下一喜,赞同费正则就代表接受了他提出的方略。他抚须笑道: “多谢苏总宪与大司徒为臣的方略查漏补缺,臣无异议!” 苏应泰达成了目的,也是拱手道:“陛下英明,臣克异议!” 景熙帝颔首,环视众臣:“众卿可还有异议?” 无人作声。 “既如此,着内阁拟旨:授刘朔青州都督,从一品,加兵部尚书衔,全权署理青州一省军政事务,为期两年。令其从速荡平妖逆,从严彻查通匪士绅百姓,安靖地方。 特设都督行辕于登州,凡青州一省所属府、州、县,一应军机要事,悉听其节制调度!四品以下文武官员,遇畏敌怯战、违抗军令、勾结逆匪、侵吞军饷、阳奉阴违、延误军机者,许先斩后奏!四品以上者,可锁拿问罪,枷送京师! 并于青州择选离乱之清白民勇为屯田兵,负责弹压地方,暂定为每府五千人。朕体谅青州残破,当地两年内赋税不必上缴,专用于养军与维稳。”他之所以这么大方,考虑的便是青州遭此一劫,短期内怕是收不上什么赋税了,所以干脆免去,博个好名声。 “另,升司礼监随堂太监曹吉祥为秉笔太监,赐尚方宝剑,为青州监军。责其汇总青州本地事务,旬日一报,上呈御览。青州一地所有军政要务,皆可过问,勿得以任何借口保密。凡有对其推诿敷衍乃至隐瞒者,以尚方宝剑就地正法!” “陛下英明”张端阳拱手赞道!代表内阁支持皇帝的旨意。 “陛下英明”其余臣子们见木已成舟,也纷纷附和! 见青州之议已定,景熙帝长舒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一块背着的大石头。 一时间他对张端阳挺满意的,在考虑是不是扶他做首辅! 相比于周鸿儒做首辅时多次廷议却什么决定都下不了,张端阳的建言是否正确现在谁也不知道,但人家至少能提出一套看似可行的方略,至少比周鸿儒老是和稀泥,当个裱糊匠好的多。 以前大周还没这么难的时候,有个粉饰太平的首辅感觉还不错。可如今要的是能解决问题的宰相,没能力还占着位置不放就看着生厌了。 之前衍圣公府阖府罹难,他一直在等周鸿儒的辞表,可惜竟一直没能等到。这么大的事没一个重量级的朝臣出来背锅,朝野汹议,难道想让他皇帝来背? 如此恋栈不去,也休怪他不给阁臣体面了! 他满意地看向张端阳,“张阁老公忠休国,建言皆切合时时弊,朕心甚慰!日后国家大事,还望阁老多费心。 眼下依阁老之策,青州之事方略已定。豫州、关中招抚之事滋事体大,还须广泛征求意见,谨慎论证。阁老可还有何方略可以教朕?” 张端阳听出景熙帝话语中的嘉许之意,更闻出里面透露的要给他加担子的意味,当即心里大喜,精神振奋: “陛下,国朝诸多难事,说来说去都是一个钱字闹的!没钱什么事都做不成,有钱什么事都好办!” 听到张端阳张口闭口谈钱,某些以“君子不言利”为信条的清流皱起了眉头。可想到刚刚走了个首辅,难道当天就要把次辅也弹劾下去?想到这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 费正则却如同看见了知己,确实,没钱太难了。这两年,他这个户部尚书每天都为缺钱愁坏了,连白发都生了好多。 张端阳没管旁人的心思,继续自己的陈述:“陛下,江南一省,财税占朝廷岁入的一半,粮税更是多达六成。如此钱粮重地,不容有失! 然自哥布林再起,江南上贡的钱粮便连年误差,今年更是预计仅有景熙元年的一半!臣赞同大司马之议,遣要员持尚方宝剑,总督江南、闽浙赣等地兵马,专责剿灭!只是......”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下来,表情犹豫。 景熙帝正听得直点头,听到张端阳停了下来,急忙追问:“只是什么?阁老不妨直言!” “是,陛下!”景熙帝发问,张端阳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只是,平定江南是为了稳定获得钱粮,可平贼就得动用大军,大军开动本身就要花费海量钱粮啊......” 他转向陈靖忠,“大司马,可预计一番在江南动兵所需钱粮?” 陈靖忠不假思索:“兵部早已推演过,若一切顺利,大约需银一千万两,粮两百万石!” “银千万两,还一切顺利?!”景熙帝与群臣都倒吸一口凉气。 费正则更是直接跳出来反对:“陛下,就是把户部给当了,国库也拿不出这笔银子。至于粮草倒可以叫地方摊派!”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事要因为银子黄了的时候,苏应泰有些犹豫地站了出来:“陛下,臣在登州时,当时的威海所千户,现在的青州刘总兵,哦,是刘都督,因其全家丧于哥布林之手,曾与臣言: 凡是能与歌布林作战,哪怕是朝廷不给一分军饷,一石粮草,他也愿意前往。甚至是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第177章 救急之策 “哦,果真如此?” 景熙帝闻言有些天方夜谈之感,“苏卿,千里之外,劳师远征,耗费可是不小!连朝廷都有心无力,他如何独自承担?” 费正则也劝道:“苏兄,兹事体大,不可妄言!” 其实苏应泰自己也觉得有些不靠谱,他设想中的运作刘朔下江南是由朝廷出银子、江南出粮食、刘朔出军队,三方合力下对哥布林进行围剿。 可前段时间刘朔接连来信,似乎有些等不及了,请他尽快促成调往江南抗击哥布林一事。信中直言朝廷给不给钱粮完全无所谓,他只要一纸调令即可。 想到刘朔那般自信能钱粮自足,他也只好硬着头皮上奏了: “陛下!刘都督经营与君子国的海贸,据说获利颇丰,这也是他能独自替朝廷拉扯起两镇兵马的缘故! 他曾与臣言,若陛下用他,可不用朝廷分文钱粮,平定江南的开销由他一体承担!” “君子国这般富庶?怎么给朕的供奉这么寒酸?”景熙帝喃喃自语,“还有海贸,这般巨利?” 老迈的礼部尚书崔文卿出列,奏道:“陛下,鸿胪寺近日有接到君子国抗议,登州商会于他国大肆倾销米、盐、糖等物,将其国家财富掠夺一空,要求陛下严惩并禁止登州商货进入该国!” “原来如此!”景熙帝笑道:“哈哈!朕还说刘卿养着两三万大军怎么从不向朕诉苦,原来竟是精通商贾之术!” 他饶有兴趣地问向崔文卿:“刘卿在当地可是强买强卖?” “那倒没有?”崔文卿摇摇头:“礼部询问过在京的君子国商人,登州商会买卖全凭自愿。只是登州商会什么都比当地卖得便宜一些,才招致当地大商贾的愤恨。 据说如今君子国小商贩都找登州商会进货,导致大商贾的货物积压,而这些大商贾背后,多站着君子国王室及两班大臣!” “那便不用理会!”景熙帝嗤笑道:“朕都没禁止他一个属国进大周做生意,他还敢驱逐刘卿的商队?做生意全凭本事,他们卖不动了也可以降价啊?” 崔文卿拱手赞道:“陛下圣明!确实如此,是以礼部调查后便不再理会了!” “嗯,”景熙帝挥手示意崔文卿退下,转向苏应泰,似笑非笑:“苏卿似乎与刘朔交往甚密啊?还有书信往来?” 苏应泰心中一凛,连忙道:“陛下,臣与刘都督并无私交!” “哦?”景熙帝笑而不语,眼底似一汪深潭,叫人看不清他的真实喜怒。 苏应泰连忙解释:“陛下,您亦知臣的家乡就在江南,多受哥布林侵扰!” 景熙帝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苏应泰心中打鼓,继续解释:“臣在登州时,听了刘都督杀尽哥布林,荡平日出岛的志向,于是便留了心。后发现刘都督带兵确实有一手,连战连捷,便写信试探于他。 刘都督信中直言,若是为杀哥布林,他可以倾其所有,即使朝廷不发一分银子、一粒粮食,全凭他自筹,他亦心甘情愿!” “竟是如此?”景熙帝手指敲击着御座扶手,若有所思! “陛下若不信,臣立时回家将信取来!” 苏应泰这是在赌。皇帝对他一向信赖,若真让他把信取来,便是明摆着不信他所说,那就是撕破脸了。而他心中猜测,这次只是一个帝王见到臣子们的交往后本能的疑心,皇帝应该并没有太怀疑他与刘朔。 果然他赌对了,景熙帝哈哈大笑:“哈哈,苏卿多虑了!朕不过就随便问问,你怎么还急眼了,哈哈!” 苏应泰讪讪也跟着笑了两声,心底长舒一口气,感觉背后都湿了。 伴君如伴虎啊!为防哪天景熙帝突然让他把信拿出来,他决定了,回去一定要通知刘朔按他今天的说辞赶快伪造一封信出来。 他没注意到班次末尾,一个青袍小官正盯着他怨毒冷笑。 景熙帝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国朝一直有北兵不入江南的传统,即使刘卿愿意毁家灭贼,若江南士绅百姓不愿意,也不好勉强啊?” 苏应泰回道:“陛下,臣也考虑了此点。臣已给家乡去信征询过了,江南大族皆已同意刘都督亲率大军入江南,为他们平定哥布林之患!” “哦?江南自百年前遭遇北兵屠城后便恐惧北兵南入,为何刘卿带兵他们便同意了?” 苏应泰斟酌着措词:“陛下,刘都督的诗文在江南特别流行,且他爱民如子,江南士林并不担心他会肆意屠戮!” 其实主要还是靠苏应泰拿他自己的名声作的担保,但他肯定是不会说的。 “刘卿爱民如子?”景熙帝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地笑话,竟惊诧失声:“他一杀就是几万几十万,还爱民如子?” 景熙帝平时接触到刘朔的信息都是各种战报,无论对待山匪、哥布林还是闻香教都只有一个“杀”字!几乎落入他手中的就没有一个活口!他心中的刘朔是一个相当酷烈之人,他欣赏的也正是这种对大周敌人的酷烈。 可今天却有人跟他说刘朔爱民如子,说这话的还是以‘正直’着称的苏应泰,怎能叫他不惊掉下巴。 “呃!”苏应泰没料到皇帝竟不知道刘朔赈济流民之事,只得找补道:“陛下,刘都督只是对与朝廷作对的落草匪徒还有闻香教、哥布林之类手段相当酷烈,他对治下百姓还是不错的......” “也对,俗话说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景熙只当刘朔对他治下军民有些小恩小惠,也不以为意,沉吟片刻,道: “可刘卿还要平定青州之闻香妖教,之后还要彻查通匪士绅,如何分身兼顾江南?” 苏应泰拱手回道:“陛下,妖教主力已丧,想必刘都督不日可灭。至于哥布林,祸乱江南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可以等刘都督铲平妖教,稳定青州局势后,再南下不迟!” 景熙帝点点头,“既如此,难得江南同意北兵入内,内阁行文问一下刘卿的意见吧,尤其确认是否真的能不要朝廷一两银子平定江南哥布林之患。若真如此,再命其选择合适时机南下平乱!” “臣领旨!”张端阳拱手道。 又解决一件大事,景熙帝的好心情维持不过一瞬,却见费正则又站出来奏道: “陛下,稳定江南乃是稳定财税的长远之计,然而远水解不了近渴,迫在眉睫的是国库早已入不敷出,连将士的军饷都难以承担,还望陛下和诸公想一个短期能获取一大笔收入的方略!” “众卿,议一议吧,拿个章程!”景熙帝有些垂头丧气,感觉解决不完的糟心事。 他没指望有谁能提出什么解决方略,毕竟之前又不是没议过,最后都不了了之。 不料,他刚说完,或许是受到张端阳的鼓舞,立即便有人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三策或可救急!” 景熙帝看过去,居然是户科给事中杨皓峰。 “杨卿请讲!”景熙帝面含期待。 杨皓峰昂然道:“其一,暂缓宗室藩王岁俸,削去五成,充作军资!” 在他说完这条,暖阁内开始小声议论。 “其二,勒令京城富户巨贾,按家资献捐,抗令者斩,多捐者表彰!” 第二条说完,暖阁内嘈杂起来,甚至带点喧嚣,许多人看他已是眼神不善。 “其三......”杨皓峰迟疑了片刻,一咬牙斩钉截铁道:“其三,请陛下急令锦衣卫入扬州,抄没盐商前三十家,必可得银数千万两!” 待杨皓峰将第三条说完,暖阁内已是沸反盈天! 第178章 宁远陷落 “荒谬!” 杨皓峰话音才落,尖锐的反对声立刻响起,站出来的是一位面容狰狞的御史: “削藩王岁俸,岂非动摇国本,寒了宗室之心,恐生肘腋之变!逼捐富商,更似与民争利,有失朝廷体统,易激起民怨!杨大人此言,不啻火上浇油!” “陛下,杨皓峰居心叵测,臣请立斩此僚,并诛其九族!”这次站出来的是一个京城出身的王姓重臣。听到杨皓峰要勒令京城富户巨贾纳捐,已是出离愤怒了。要知道他的家族嫡系子弟和亲戚全都是一等一的有钱人。 紧接着,一个来自江南的钱姓言官奏道:“陛下,查抄扬州盐商,江南必乱!届时财赋重地不复归我大周所有!为安天下遮黎之心,请陛下立斩杨皓峰!夷其九族!“ “请陛下立斩杨皓峰!夷其九族!”在他之后,黑压压的江南藉官员站出来了一片,他们都跪在了地上,高声喊着请皇帝斩了杨皓峰,看似恭敬的奏请声中竟似隐隐含着威胁! 杨皓峰双目圆睁,瞪着站出来的那名御史,“寒了宗室之心?前朝灭亡,宗室死绝!若我大周到了国破家亡之时,还怕宗室心塞,怕是尸骨都要寒了! 削减一半岁俸而已,又不影响他们锦衣玉食,若是哪家蕃王敢反对,就不配为太祖子孙当贬为贱民!” 这名御使没想到他竟如此大胆,竟叫嚣将蕃王贬为庶民,一时面如土色,手颤抖地指向他:“你!你狂悖!那可是大周的亲王!宗室的基石!” “呵呵!”杨皓峰衣袖猛地一挥,“狗屁基石,一帮米虫而已!” 他此言一出,满朝众臣都为之绝倒,他们惊讶地看着这个小小的给事中,莫非真不准备活了? 杨皓峰不再理会这个御使,转而看向王姓重臣:“王大人,你王家自国初便在大周为官,累世累世簪缨,世受国恩。如今你王家乃是京都一等一的世族,家财何止千万?于国朝艰难之际,便如此善财难舍? 当食人魔破关屠城之际,财富又有何用?!彼獠所过之处,鸡犬不留,皆为口粮!那是真正的灭顶之灾,是亡国灭种之祸!到那时,悔之晚矣!” “我,我......”王姓重臣又气又怕,气的是杨皓峰将他家财富抖了出来,怕的也正是他家的财富被朝廷一些大佬甚至皇帝给盯上。 “钱大人、许大人,吴大人......”杨皓峰看着以钱姓言官为首的一大票官员: “你们是江南人,必深知两淮盐商之富庶!他们凭盐业专营暴富,生活奢靡无度。饮食珍奇,一席千金;宅第园林,精巧绝伦,远超皇宫; 更有甚者,他们附庸风雅,结交权贵,挥金如土,收买朝臣,以为己用!钱大人,你们究竟是大周的官,还是那群盐商养的狗!?” “你!你血口喷人!”这几个江南官员气得浑身发抖。 “哼!”杨皓峰不屑地一抖袍袖,轻蔑道:“尔等言官,平时说什么君子不言利,只知空谈仁义,见到好处却跑得比谁都快,甚至不惜给商人做狗!枉读那么多圣贤书,把圣人的脸都丢尽了!杨某,耻于与尔等为伍!” “杨皓峰,就算你真想死,不为家人考虑么?”在场有官员威胁道! “哼!”杨皓峰“国家局势至此,若不做出改变,不出十年,我等皆为食人魔圈养之口粮。不过早死晚死罢了,杨某先下去见太祖,说声:‘臣尽力了’!” 暖阁内顿时一片吵嚷,一部分人高喊着‘杨皓峰当诛’! 但也有一些老成持重者只是摇头叹息,认为杨皓峰盛出发点是好的,但太过激进;忧心国事者暗自点头,觉得其言虽刺耳,但大周确实到了要做出改变的时候,不然亡国不远。 更多的则是首鼠两端,默不作声观察着皇帝的脸色。 “够了!”景熙帝猛地一拍御案,“朝堂之上,成何体统!” 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皇帝话语里的滔天怒火。可只有少数人能察觉到那怒火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忧虑与迷茫。 景熙帝缓缓坐回龙椅,手指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今日心情起起伏伏,他不仅身心俱疲,甚至感到一丝绝望。 他回味着今天朝堂发生的一切。先是无数的坏消息压抑下的万马齐喑,无人敢吭声;再是周鸿儒满嘴空洞的‘疥癣之疾’,被他不留体面地赶出了朝堂。 接着是刘朔的捷报给朝廷的带来一丝振奋,张次辅的方略让他看到了希望,江南和青州都有了很大的安稳下来的可能,如此下去,或许国朝局势能逐渐好转? 可惜费正则的一席话将他拉回现实,没有钱,连眼前都撑不下去,哪来的以后? 接着便是杨皓峰激烈的“救急之策”!那三条策略在他看来没有一条是简单做到的。 削藩王的俸禄?那是太祖皇帝立下的规矩,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如何敢轻易触碰?本来天下就不靖,要是这些被当猪养的藩王被野心家一蛊惑,大周搞不好要四分五裂! 勒捐?那些盘踞京畿、与朝中势力盘根错节的豪商大贾,会轻易就范?抄家?搞不好这会他同意,到晚上寝宫就会失火! 抄江南盐商?士农工商,一芥商人,看似最容易欺负的。可谁不知道他们在江南的势力?一旦真的彻底闹翻了,恐怕为祸的就不止是哥布林了,朝廷怕是几年内都别想从江南得到一个铜板的财税和一粒粮食。那大周直接完蛋好了。 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钱从何来? 他一直不愿意相信他即位时看着还强大无比,拥有一百多万精锐大军的大周,十年不到,竟有了亡国之象? 他更不能接受自己是一个亡国之君。 可被杨皓峰点破的恐惧,却像让他不得不去直面心底最不想面对的绝境——万一山海关守不住呢?万一真的守不住了呢?!那可是食人魔,他们的酋首会不会想品尝一下天子血肉的滋味?! 他感觉今晚自己就会梦到活着被丢进大锅里烹煮,然后旁边一群食人魔垂涎欲滴地盯着他狞笑。 只是想想便不寒而栗! 就在这的压抑时刻,暖阁外再次传来一阵异常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惊慌的声音: “急报!辽东八百里加急!” 太监猛地跪在御前,用颤抖的声音奏道: “陛......陛下!!辽东督师袁梓浩急奏:锦...锦州陷后,食人魔继续进攻宁远。其势浩大,遮天蔽日!总兵官章勇、侯铭阵亡......游击将军王彪率残部率残部断后,身中十七创,力战殉国。 此役,宁远城陷落,我军阵亡三万余,余部撤往山海关。如今,食人魔前锋已抵达山海关外三十里......正在扎营!” “什么?!”景熙帝如遭雷击,骤然起身,却只感眼前猛地一黑...... 第179章 士绅求饶 临清城。 在刘朔光复了城池,恢复了运河航运之后,临清城迅速恢复了繁荣。 特别是刘朔开设了数十间登州商铺后,物美价廉的登州大宗商货,瞬间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无数商贾闻风而至,他们大肆采购后又将这些货物卖往全国各地。 如今刘朔已经在公然卖盐了,丝毫不加掩饰。他不仅在他控制的各个城内卖,还将盐批发给各个商贾,通过他们销往全国各个角落。未来他还要吞掉那些富可敌国的盐商们,全国只许他一个卖盐。 如今他也不怕朝廷怪罪了,毕竟他养了这么多军队又打了那么胜仗,可没要过一文钱的军饷。朝廷谁要是过问,就说是养军所需好了,若是不准他卖盐,那就请朝廷给他发军饷,否则带军去他家吃粮。 另一方面,还未得到朝廷的批复,他就已经在运河旁修建棱堡了。届时一旦朝廷敢瞎逼逼,他便先将运河给断了。 棱堡的修建很简单,他直接将上月月度奖励的那座堡垒给具现,直接就在临清城十里之处,部署在运河边上。除了要修建棱堡,还要围绕棱堡挖一条100米宽的护城河,与运河相连。 为了加快修建速度,他招募了五万多民工,在系统建筑队的带领下,预计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能基本修建完成。 话说与过去一旦官府征发劳动就叫苦连天不同,参与修建的民工都非常满意,甚至是感恩戴德。 修建棱堡虽是重体力活,但刘大人的工程是三班倒的,一天只让他们工作四个时辰,却管三顿饭!去时先吃一顿,干到一半吃一顿,走时还管一顿!大米饭管饱,干的!还有菜和肉! 更何况工钱是前所未有的丰厚——每日一百文和十斤米! 如今临清一带的百姓都在夸刘大人大方又仁义。以前官府要搞什么修个堤、清个淤什么的,都是以徭役的名义将他们赶到工地上直接就是干,连干粮都要自备,一干便是从早到晚,稍微想休息下喘口气都得挨鞭子。 像刘大人这样管饭还给工钱,还生怕他们累坏了,时不时就要换下来休息一会的,这样的好官真是别说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过。他们甚至日日祈祷像这样这样的工程能多一些。 刘朔给他们的工钱是一日一结,一百文铜钱或登州纸钞任选。最初几乎所有人都选铜钱,拿纸钞当废纸看,很多人都在嘀咕:莫非刘大人在戏耍他们?谁会沉甸甸的铜钱不要,选那轻飘飘的废纸? 可是,在他们进了临清城,发现了每条街都开设的登州商铺,才发现原来他们眼中的废纸,竟比铜钱还值钱!买米买盐竟然半价! 即使不去登州商铺购物,他们拿着的登州纸钞也多的是商贾拉着他们溢价兑换。因为纸钞在登州商铺不仅购物享优惠,还有优先交易权! 经过这一遭后,以后结算工钱时铜钱几乎无人问津,所有人都选择了纸钞。 实事上,在临清,纸钞还只算是方兴未艾。 在登州,以及刘朔早先收复的寿光、沂州等地,纸钞已早不局限于登州商铺内的交易。几乎绝大部分的商业贸易中,都能见到纸钞的身影,从日常的柴米油盐到吃饭住店甚至是青楼勾栏,它的交易中占有的份量已不输于铜钱和银子,甚至还隐隐有超过的趋势。 目前,在那些地方,百姓持有纸钞除了还不能用它交税,几乎能买到自己所需要的一切商品和服务。 当然,等刘朔完全控制了青州,连交税也不再是问题。就像在威海,商贩们用纸钞来交税早已习已为常! 而纸钞之所以能那样坚挺,离不开刘朔提供的海量物资。 如今系统每日奖励的近三万吨大米和三千吨盐,自己麾下的军民再长十张嘴也消耗不了,除了一部分战略储备起来,其余的都流向了市场,它们就是纸钞货值坚挺的基石。 更别提还有系统奖励的猪肉和白砂糖,还有威海钢铁厂海量的铁器,以及纺织工坊技术改良后,大规模生产的成本低,品质却更胜一筹的布匹。可以说,登州纸钞能买到日常生活中几乎所有必须的物资。 若真觉得纸拿在手上不放心,还可以持有登州钢镚。不仅品相精美卖相远胜一般铜钱,还有防伪边缘齿纹,就说那材质就胜过市面上所谓的百练钢。你就算拿一两银子买一千个钢镚那么重的钢材,肯定也不会觉得亏,甚至有得赚。 当然,威海铸币所也不怕有人拿它融了当钢材用。 如今威海钢铁厂的产量对当世来说高得可怕,成本却比市面上低了无数倍。如果有人能将一年十万吨的钢铁都通过这钢镚兑了过去,那也算他们厉害了。当然,这样一来怕是全世界的银子都变成刘朔的才能办到。 事实上,威海钢铁厂生产的钢铁根本消耗不完,大部分都打造成铁轨囤着。刘朔等不及,已安排系统建筑队的人去探路了,要规划出一条铁路线来,等设计好便直接修建一条登州到济南的铁路。 至于机车嘛,先跟蒸气机一起研究着,说不定等铁路修好,机车也研发出来了。 刘朔早已决定要在青州修建四通八达的铁路网,甚至准备在师伯帮他运作下江南平乱之事成功后,在占领江南的第一时间就修建一条铁路连通到登州。天堑长江也好解决,他已问过系统建筑队了,他们有能力修建长江大桥,包括铁路桥和公路桥。 总之,刘朔准备化身基建狂魔了,未来十几年内都将大修铁路和公路,前世的几纵几横他都要整上。 所以他一直知会后方的钢铁、水泥等产业不要有生产多了会滞销的包袱,而是鼓励他们抓住一切机会扩充产能,告诉他们未来几年内,不论生产多少都是不够消耗的。 说回刘朔此次建造的棱堡,这座占地8000平方米的堡垒,刘朔打算安排一个整编神机标1000人驻守,另外配属4个炮兵连共32门12磅火炮。 虽然驻守兵力不多,但以多边形棱堡,无射击死角的特性,即便数十万人来攻都不怕。 刘朔还准备在堡内部署一座系统军营,这样步枪和火炮的弹药每日都可以刷新,士兵若受伤也可在军营中快速恢复。只要他囤上足够的粮食,大周举国兵力来攻都能扛个一年半载的。 这天,刘朔正带着谢沉璧和燕迟月在棱堡工地巡视,想像着大周朝廷在发现这根运河上的钉子拔不掉又绕不过时,会是何等绝望,嘴角不禁露出了坏笑! 这时沈如默策马而来,翻身下马到他身边轻声道:“主公,济南那边的士绅派人来了!为首的是济南名士李伯谦,还有另外两个士绅随行。” 刘朔不屑地撇撇嘴,“来见我作甚?!叫他们滚回去,洗干净脖子等我来砍!还有,叫他们把金银都先打包好,等我来拿,到时可以考虑给个好死!” “他们说是来求饶的......” 第180章 讨价还价 临清州衙。 一座偏厅内,刘朔端坐在主位上,端详着跪在眼前的三个士绅代表。 为首的那个叫‘李伯谦’确实卖相不错,不愧风流名士的名头:青鬓微霜,面庞清癯,三缕墨须衬面,一袭广袖宽袍;手中玉骨纸扇,一身书卷墨香。 可惜眼神中的阴郁之色破坏了这股气质。 至于他身后的两人,明显是跟着来的喽啰,直接被他无视了! “咳!”刘朔清了清嗓子,朝李伯谦道:“说吧,想我饶过你们,能拿出什么条件?别想虚言应付,要我发慈悲放了你们之类的话就别说了!” 李伯谦“刘总兵!我济南士绅已商议了。若总兵大人肯网开一面我等愿意拿出半数家产和存粮,献于总兵大人,只求大人放我等一条生路!” “这会知道怕了?”刘朔咽下一口茶,瞥了他们一眼,捏着阴阳怪气的腔调调侃: “当初洪总督所要也不过是一半存粮罢了,你们当初若是给了,现在依然是朝廷的好士绅。可你们如今都上了朝廷的必杀名单,求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不瞒你们,朝廷将彻查青州通匪士绅百姓之责全权交与我手,要求就一个,从严从重!圣旨上明确写了,宁可错杀千人,不可使一人漏网! 你们济南士绅的情节太过恶劣,影响极坏,国朝皆曰可杀!叫我怎么帮你们,诛九族怕是朝廷都嫌轻呢!” 最后一句他加重了语气,说得无比确定。李伯谦浑身一颤,他身后两人更是瞬间瘫软如泥。 李伯谦满脸悲愤:“刘大人,当初洪靖风那厮......若只抢一半粮食、罪民也就认了!可大兵一进门,哪会只抢粮食,那是奔着抄家去的啊!” “抄家也就罢了,他们还说我藏了粮食,非要进后院......!”李伯谦流下了两行眼泪: “我的一妻两妾,四个女儿,甚至我那才十一岁的孙女,全被官兵蹂躏致死!其余士绅家被侵害的也不少......大人,难道我等便就该忍下,便不能报仇吗?那洪靖风就不该死吧!!” “该,当然该!”刘朔将茶盏拍在案几上,说得斩钉截铁,“若我是你们,不仅要杀了他,还要散尽家财,收买杀手,追遍天涯海角,也要杀他全家!” 刘朔早之前就听说李伯谦的几个妻妾还有女儿都如花似玉,怕是早就遭人觊觎了......再加上他带头抗捐的名头传出去后,不知多少将士恨得牙痒痒的,借着征粮的名头行抄家发财污辱女眷之事也就可以想象了。 而洪靖风本来挺精明的一个人,却在这事上犯了糊涂,做事首鼠两端,粮食没征上来多少,还把全城人都得罪了,而自己也丢了脑袋。 李伯谦几人听他这样说,以为刘朔同情他们,态度站他们这一边,正要露出喜色,却又听他叹了口气,道: “可现实是,洪总督他是尽忠殉国,朝廷给哀荣不断,连他的两个儿子都蒙蔡荫入仕。 而你们......早已被陛下定为通匪叛国,十恶不赦,要用尽一切手段严惩,不仅要诛九族,祖坟都要给刨了! 你们说我堂堂一个朝廷大员,为何不帮朝廷追认的英烈,反而要帮你们这些个反贼?就为了这‘区区’碎银几两?” “大人!”李伯谦身后跪着的一人壮着胆子喊道,“这可不是碎银几两!这五成钱财我等计算过,应不下于五百万两!” “呵呵!”刘朔轻蔑一笑,端起了茶。 他心中冷笑:就知道你们没个实诚!当老子是个土包子,没见过银子吗?一座省城的全部士绅,家财就一千万两?若是没见过世面的怕真的被你们糊弄了!怕不知道多少银子埋在地下,等以后东山再起再启用吧? 李伯谦心想,可能是好处未给够?他回头与另外两人对视一眼,那两人对他点点头。于是他跪着对刘朔拱拱手: “大人,我等此来,就是已知大周朝廷将彻查通匪之权全交与您了,可以说我等的生死都操之于您手!只要您愿意高抬贵手,放我等改名换姓地生活,我等愿意捐献七成家财,保证总价值不下于白银七百万两!” 刘朔又叹了口气,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诶!李先生!你说你,想你李家也是累世书香,世人皆称你才思敏捷,自幼便聪慧过人,号称济南名士! 不想却是闻明不如见面,这一见之下,竟是如此的......如此的糊涂啊!” 李伯谦愀然变色:“大人,有何见教!”他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 虽然面临几乎必死之局,但他心中高傲依旧,看不起天下俗人。 就像现在,哪怕他跪在刘朔面前,在哀求刘朔保命,在他心中刘朔不过一介米虫,碌碌之辈。这还是在他知道刘朔的‘诗仙’之名还有累累战功的情况下。 这是他出身书香世家自幼养大的高傲,在他连续几次科举落榜后达到顶峰!当然,他自己称之为‘风骨’...... “说你糊涂,因为你不识时务!”刘朔站了起来,背着手踱了几步,走到李伯谦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当初洪总督找你们征粮,好意劝说,委屈求全,也只要你们存粮的一半,不影响你们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以你在济南城中的声望,带头把粮食给了,朝廷能不念你的好?能不给你前途? 结果你呢?带头搞抗捐!惹恼了官府,惹怒了守城将士,还招致全城百姓不满!你们不搞你搞谁?你的妻妾女儿都是你害死的!” 李伯谦面色惨白,喃喃叫道:“我没错,我没错,我自家的粮,凭什么献给官府......” “如今你到了我这,依然看不清形势!‘人为刀俎, 我为鱼肉’这句话你就没听过吗?”刘朔冷冰冰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我等这不就是上您这送财来的吗?”李伯谦面露茫然,抬头看向刘朔,“我等可是将大部分钱财都献给大人您,只求保家人一命而已......” “所以说,你是真糊涂啊!洪总督英明一世,竟栽到你这种人手里!”刘朔叹道: “都到这地步了,你还跟我讨价还价? 等诛了你九族,再挖了你家祖坟,扬了你祖宗十八代的骨灰,你李氏几百年的财富还不都是我的?你拿本将的财富跟本将讨价还价?嗯?! 你还说你不糊涂?!!” 第181章 升任都督 当听到刘朔亲口说出灭人九族、还要掘人祖坟甚至挫骨扬灰这等恐怖的威胁,李伯谦三人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他身后一人甚至不顾之前李伯谦与他们商议的不要随便开口的承诺,大吼道: “刘朔,你这个混蛋,我跟你拼了!” 说着说要起身朝刘朔扑去,却被侍立的一旁的沈如默闪电般的一脚踹得飞起,落在地上后不断咳血,半天爬不起来。 “看来他比你还糊涂,更看不清形势!在我的地盘上跟我动武?何其不智!“ 刘朔不屑地摇了摇头,又踱步回主位坐下,慢条斯理道:“若你们三个都是这样的糊涂蛋,那还是回去吧。回去洗干净脖子,吃几天好的。 若想死得痛快点,受累把家里的财宝,特别是地窖里的金银都规整好,以万两为单位装箱,方便我军入城后清点。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配合,砍头也可以改为竖着砍,斜着砍,甚至是剥皮楦草和凌迟,只要你们想,都可以一一体验!”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李伯谦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笑得异常苦涩,“刘大人,看来你早就吃定我们了? 可你须知道,我们落到这副田地,也有你的功劳,若不是你给洪总督献策,我等何至于家破人亡,与官府兵戎相见!?” 刘朔眼皮子都不抬:“指望我对你们有愧疚?然后放你们一马?那你想多了!你们还是回去吧,不然我只能请你们吃板刀面了!” “九成!”李伯谦却并未起身离去,而是咬了咬牙,狠狠道:“总兵大人,我们给您九成!只要给我们留一座祖宅,还有少许维持生计的钱财,其余全是您的!” “呯!” 回应他的是一个茶盏猛地飞来砸在他额头上,鲜血直流,滚烫的茶水将他的头发、脸庞和衣襟都打湿。 “你怎么这么贱呢?听不懂人话是吧?” 刘朔疾言厉色,“是谁让你心存侥幸的?哪还有你的祖宅和钱财!都是我的!不仅如此,你们的田,你们的人,你们的命,都是我的! 还有,你们的祖坟老子掘定了,玉皇大帝都阻止不了!等杀光你们再平了你们的祖坟老子要在上面修铁路,通火车,看有谁敢说影响风水了!” 李伯谦听得面无血色,又稀里糊涂,尚顾不得疼痛和害怕,本着天生的求知欲问道:“大人,铁路是什么,火车又是什么?是某种驱邪的法坛仪轨么?” 刘朔没好气道:“跟你解释不清,我都要杀你全家掘你祖坟了,你还在意这些旁枝末节作甚!” 被他这没来由的一打岔,刘朔气也消了大半,突然想起他们所在还是闻香教控制区,于是好奇地问道:“你们是怎么过来的,闻香教的人能放你们过来?” 李伯谦摇摇头:“济南闻香教现在是我们的人......” “什么?” “我等助闻香教入济南后,没多久大部分济南的闻香教便去了兖州,就留了三万人守城。因为担心这些人会像官军那般对我们动手,我等便将这些守军中的将领全都收买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除了首领给了几万两,其他一般的千把两就收买了。收买之后我们把自己的族人和家丁编了其中为军官,没几天便彻底掌握了这支军队。” “所以,现在你们有三万多大军?”刘朔蹙眉,“就没想着倚靠这支军队负隅顽抗?” “大人说笑了!”李伯谦苦笑,“济南城现在不是三万多大军,而是有四万多人!” 迎着刘朔不解的眼神,他解释道:“之前从济南出发去兖州的十多万人回来了......回来了几千人......他们都吓坏了!说大人您骑兵犀利、火枪犀利、炮火更犀利! 兖州那边几十万人都在您手下不堪一击,连张洪基这等绝世凶人也被你打得丢盔弃甲,我们这点微末力量,哪敢轻捋虎须!” 刘朔了然地点点头:“所以你们是准备在我大军兵临城下之际领兵投降?混个反正之功?” “是的,等到您大军到达,我们就把闻香教那些高层绑了献给您。我们知道这点兵力对您无所谓,我等只求以此免除死罪!” 刘朔摇摇头,嗤笑道:“可惜你等全是痴心妄想!我说了,你们上了朝廷必杀名单,青州其它府县的士绅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你们则十死无生!回去吧,按我说的,把金银规整好,最后过几天好日子!” 李伯谦面色晦暗,耷拉着个脑袋,却依旧跪着没有起身。 这时一个亲卫进来,抱拳对刘朔恭敬道:“总兵大人,有圣旨到了,宣旨还是之前的曹公公。” “哦?来得挺快嘛,快迎到大堂内,我现在就过去!” 不管李伯谦等人还在这里跪着,刘朔立即走入偏厅,步入一墙之隔的大堂内。 一进入大堂内,便见曹公公曹吉祥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刘朔隔着老远便笑呵呵地拱手道:“公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知近来可好?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曹吉祥笑意更浓:“托刘大人的洪福,咱家吃得好,睡得香,还官升了一大阶呢!” “哦,还有这等喜事?”刘朔一副大喜过望的表情,当即恭贺道:“可喜可贺,不知公公现在官居何职?” “司礼监秉笔而已,离掌印还差点!”曹吉祥明显乐得都找不着北了,却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 “刘总兵,咱家以后可指着您吃饭了!” 寒喧过后,曹吉祥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然后看着刘朔不明所以的样子,缓缓展开了明黄的卷轴。 “圣旨下,青州都指挥使司都指挥同知兼登州卫指挥使......总兵官刘朔接旨!” “臣接旨!”刘朔立即拜倒。 曹公公抑扬顿挫的声音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闻青州教匪未靖,黎庶倒悬,非才略卓绝、威重刚毅者不足以膺此重任。 兹特进青州都指挥使司都指挥同知兼......刘朔为青州都督,从一品,加兵部尚书衔,仍领第五十五、五十六两镇总兵官、登州卫指挥使之职,总摄青州一省军政要务,为期两年。 开府登州,设都督行辕,凡青州所辖府、州、县之文武僚属,悉听尔调度! 特敕司礼监秉笔太监曹吉祥持尚方宝剑为钦差监军使,赐密奏银印,协理军务。 敕令尔部: 当除恶务尽,速荡平妖教逆匪,整肃河山! 严查勾结逆匪之奸猾士绅,悖逆刁民,宁枉毋纵,以儆效尤。 四品以下文武官员,凡涉畏战、抗命、通贼、贪饷、欺瞒、渎职者,准尔先斩后奏!四品以上官员涉案者,可锁拿问罪,枷送京师! 依各府实情,令尔等速择忠厚壮勇者编为屯田兵丁,每府暂定伍仟名额,专司弹压绥靖地方! 念青州残破,兹特免该省两年钱粮赋税,所出尽充尔部军资及地方抚绥之用! 尔二人当念国朝之艰,和衷共济!功成之日,朕不吝封侯之赏。若懈怠误事,国法不容!钦此。” “臣刘朔,领旨谢恩!” 刘朔心里还是很兴奋的,前些天谢沉璧还经常念叨着他这几场大战下来,战功可不小,没准能当上总督。可他自己估计,最多也就是升个都指挥使。 毕竟他升迁实在太快,虽然都是凭战功来的,可一般按大周的规矩,是要压一压的,美其名曰:再锻炼锻炼! 而且就算天子和内阁同意了,周友义为首的那帮勋贵也绝不能容忍他蹿得这么高、这么快!肯定要搅坏了他的好事! 没想到,世事无常!竟得了个比总督权力更大的缺,军政一肩挑的青州都督,这跟前朝的节度使没区别了! 本朝也有少量节度使的官职,但早已沦为纯粹的高级武官,跟前朝的蕃镇节帅没的比! 曹吉祥将长长的明黄卷轴收了起来,略弯腰双手递给刘朔,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恭喜恭喜,奴婢参见刘都督,愿都督公侯万代!哈哈......” “哈哈,同喜、同喜!刘朔见过监军大人!”刘朔拱手回贺,同样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似乎笑得更真诚...... 第182章 封锁青州 刘朔笑得真诚,笑得阳光灿烂,可他的那声“见过监军大人”却叫曹吉祥不寒而栗! 他有心解释,可他身后还跟着钦差卫队,显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于是便笑着拱手道: “刘都督,咱家为了早点宣旨,这这一路紧赶慢赶,确实累坏了。咱家现在最想的便是先囫囵睡它一觉,晚一点再与刘都督叙旧?” “也好,这千里迢迢,公公着实辛苦了!”刘朔体谅地含笑点头,对一个亲卫道:“速带公公去城里那处最大最豪华的宅子里歇息!” 随即对曹吉祥解释道:“那是一处富商的宅子,前些日子临清沦陷,他与全家都被张洪基杀了。但人是拉到外面杀的,宅子未沾染丝毫晦气,还望公公不要嫌弃!” “嗨,哪里的话!”曹吉祥感叹道:“俺在宫中,住的那才叫一个狭小逼仄,不说走动,就连站立都困难!能有个不潮不霉的窝居困觉,已经很满足呐!更何况是这等华屋豪宅,对咱简直是天大的福份呐!” “既如此,那此宅便属于公公了!”刘朔一副不容推辞的态度,“待公公休息好,我再设宴为公公接风洗尘!” “如此,便叨扰都督了!” 目送曹吉祥等人远去,刘朔拿着圣旨卷轴毫无恭敬地在手上敲击着,思索着“青州都督”这一职给他带来的影响。 “主公!”沈如默凑过来提醒道:“隔壁偏厅内那三人还未走,可要末将把他们撵出去?” “还未走?” “是的,还跪着呢!” “这么执着?算了,再去见一见,若还不开窍,直接提前送他们上西天!” 见刘朔再次跨入偏厅,李伯谦面露喜色,他最怕的便是刘朔一去不回,并且不再理他们。 “都听见了吧!”刘朔知道就一墙之隔,曹公公念圣旨时声音那么洪亮,他们绝对听得很清楚。 “都听到了!”李伯谦涩声道,“有了这道圣旨,如今整个青州算是都攥在大人手心里了,生杀予夺!” 刘朔瞥了他一眼,“明白了就好!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罪民会劝说济南士绅向大人献出全部财产,包括金银、房屋和田地,只求大人能放他们一条生路!要杀便杀我李伯谦一人!” 刘朔紧盯着他,皱眉问道:“你不怕死?” “罪民不怕死,只怕他人因我而死!” “哦,为何?” 李伯谦略沉默一会,才开口道:“罪民遭受奇耻大辱,全家尽丧,早已了无生趣,死则死耳! 然济南士绅皆因我之煽动而反,是我告诉他们大周没几年了,先投靠闻香教,后续再寻英主。哪想到,这闻香教这么快就要倒了,神神鬼鬼的东西果然信不得!” “既然是我将士绅们带上死路,那我便有责任替他们寻一条生路,他们中许多人都是我的朋友,或是亲戚,若因我而阖门遭祸,使祖宗不得香火,我死亦不得安宁!” 刘朔眉毛一扬,诧异道:“没想到你竟然还挺讲义气!” 李伯谦沉默不语。 “也罢,本都督最喜欢讲义气的英雄好汉,加之今日升官高兴,就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让你最后开一次条件!” “别说我没给你机会,你这次开口后若还不能让我满意,那你们要么自己回去,要么我把你们砍了,你自己选!” 李伯谦苦笑:“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都督说得这么明白,我哪能还不懂?之前不过是心存侥幸,想为亲朋们留一些翻身之资罢了! 我们生死皆操于都督之手,哪还有资格讲条件?都督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绝无二话?” 刘朔闻言,似笑非笑:“若我叫你们去死,你们也去死?” 李伯谦毫不犹豫,“那也是都督给的恩典,我等感激不尽,李某必携众亲朋欣然赴死!” “变聪明了!你若之前有这般乖觉,如何能落到这般地步!”刘朔叹了口气,“那本都督便给你们一条活路!” 李伯谦猛地磕起了头:“罪民谢过都督!” “打住!先听我说来!”刘朔制止了他,以不容置疑的腔调命令道:“首先,你们回去后,按我之前说的,把你们地窖里的金银都启出来,给本督归整好!那都是本督的钱,不可少了一文! 后续我军若找到一两你们藏匿起来的银子,我就杀你们一个族人,从嫡系青壮开始杀,你可明白?!” “罪民明白!” 李伯谦哪敢反驳,只能干脆的答应。他也知道之前士绅们说是要将家财的几成给献出来,必定将一些隐藏得比较深的财物没算在其中。有刘朔的命令在先,怕是没几人敢藏匿了。 “其次,便是对于尔等的安置了。” “本督在南洋亦有一片基业,以后你们便在那边生活,对外宣称你们已被处死,所以你们可能终身不得回中原。 南洋那边尚属初创,初期条件可能会艰苦一些。不过也不用你们做太多苦力,你们都是读过几年书的,只要品学不是太差,主要为我教那边的民众读书认字即可。” “谢大人恩典!” 李伯谦又是一叩首,面露感激之色。虽然要背井离乡,但他们这群人在朝廷眼中是必杀之人,继续生活在大周确实是太危险了,去南洋倒不失为一个好去处。更何况刘朔还给了他们一个教书先生的铁饭碗。 让他们教流民们识字,这便是刘朔愿意让他们活下来的原因之一。当今大周的识字率低得可怕,大部分流民刚到达登州时都是完全不识字的,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被送去南洋的那些虽然都在登州经过几个月的培训和训练,可也只是勉强能写几个字罢了,离刘朔的要求相去甚远。刘朔的最低要求是,每人都能独立地写一封书信。 当然,刘朔没对他说的是,被送去南洋的士绅,家族甚至家庭全都会被打散,一个姓的人绝不会分在一块。绝不给他们再次形成大家族的机会。 “最后一点,女眷不会跟你们去南洋,她们会留在登州!” 李伯谦脸色煞白:“都督,你是想将她们送入教坊司?还是充入军妓?” “你想哪去了?本都会做这么没品的事?”刘朔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这些女子我会送入登州,经过培训后,可自由选择进入各处女子工坊,有学问的可以做些织机和纺织工序的研究改进工作。或者干脆去学堂当个先生,教孩童读书认字!” “原来如此!”李伯谦:“是罪民误会都督了,罪民该死!罪民替济南士绅女儿家谢过都督大恩!” 像是想起了什么,刘朔看着他郑重警告:“我知道你们中很有些顽固的,一见家族遭难,怕是第一时间会逼女眷赴死!你回去告诉他们,这期间但凡有一女眷死亡,其家中必有一个嫡系男子陪葬!本督说到做到!” “是!罪民一定告诫他们!” 刘朔留这些女子,主要是缓解威海城男多女少的局面。这次没有直接将她们与军人婚配,主要还是觉得对同胞这样确实太过粗暴,还是将她们放在威海新城自由嫁娶,反正军人待遇最好,估计最后大部分还是会嫁给军人。 当然,日后在异邦就没这么温柔了。 “行了,条件我都说明白了,你们回去与他们说明白,要么按本督说的做,要么准备好九族尽灭!你带他们走吧,好自为之!” “是,罪民代济南满城士绅谢都督大人活命之恩,罪民告辞!”李伯谦面容平静,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才和身后一人一起,将那个被沈如默一脚踹得吐血的人扶起,一步步挪着出了偏厅,出了州衙。 “主公,末将观这李伯谦,似存了死志?”沈如默凑过来小声问道。 “连你都看出来了?他早就不想活了!”刘朔摇摇头,“这本是一个内心无比骄傲的人,若不是为了这一城士绅,要他跪在我面前摇尾乞怜,怕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传令下去,封锁青州向外外的各条交通要道,宽进严出。凡出省之人皆要严查,不得放任何一个官吏士绅出境!” “是!” 第183章 敢问都督之志 临清州衙一处花厅内,烛火摇曳,佳肴满席。醇厚的酒香混杂着菜肴的香气,在厅内久久不散。 “来来来......曹公公,再饮一杯!” 刘朔亲自执壶,为曹吉祥面前的白玉杯中斟满琥珀色酒浆。 “都督请!”曹吉祥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双手捧着酒杯,恭恭敬敬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滑下,他却没心思品味醇香,只悄悄瞥了眼刘朔。 刘朔眼中精光一闪,满脸热情地端起酒杯,笑道:“当初一见公公便觉得亲切,没想到还有机会与公公一同共事,真乃三生有幸!以后便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同袍了,为此再饮一杯!” “别别别!”曹吉祥连忙抬手阻拦,眼神意味深长地扫过他, “都督一连灌了咱家八杯了!若都督想打探点什么,直接问就是,曹某保证如实回答!不用灌酒,喝醉了难受!哈哈” “哈哈哈,哪有的事!”刘朔心中尴尬,暗道这太监果然精明,面上却强行挤出爽朗的笑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哪有灌什么酒,刘某也没什么打探的,不过是酒逢知己千杯少,才想与公公多喝几杯......看,刘某可也没少喝,公公多心了,哈哈哈......” 他心中吐糟,没想到这死太监这么能喝! 他当然是在灌酒,就是想借着醉酒从他这里探知朝廷对他究竟是什么态度,派他来着是不是对他已起疑...... 还有他本人是什么态度,是不是真的像圣旨上说的那样,什么都如实往上报。 若是如此,那他只能在暴露前制造一场“意外”,让曹吉祥永远闭嘴。 但这也意味着,他必须立刻筹备起兵,再也没有缓冲的时间。 “原来是这样?刘都督拿咱家当知己?”曹吉祥脸上笑意未曾消减分毫,“如此,当真是咱家高攀了!” “曹公公此言,折煞刘某了。”刘朔举起自己的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曹吉祥,语气带着刻意的谦卑: “公公乃陛下亲信,手持尚方宝剑,掌生杀予夺之权;又赐密奏银印,所奏可直呈天听。于这青州一地,您才是当之无愧的一把手。 公公放心,日后青州军政大事,刘某必事事请教,公公说往东,刘某绝不敢往西,全凭公公作主!这杯,刘某先干为敬!” 看着刘朔一杯饮尽,亮了杯底,曹吉祥幽幽叹了口气,苦笑道:“果然,刘都督以为咱家是来监视你的。” 刘朔矢口否认:“诶、诶,谈何监视,不过是在公公的指导下为陛下办差罢了!” “可不敢当你刘安民的上司!”曹吉祥摆了摆手,语气似有深意:“也不见见周友义、洪靖风二人的下场!” “公公这是何意?”刘朔心中仿佛有根弦猛然绷紧,这怎么搞得像是图穷匕见要摔杯为号了?他下意识扫视四周,确认花厅外都是自己的亲卫,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紧紧盯着曹吉祥的眼睛,等待他的回答。 曹吉祥没有正面回应,反而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咱家可否冒昧一问,刘都督的志向,究竟是什么?” “这是什么路数?”刘朔心内微微诧异,表面却故作轻松,朗声道:“有何不可!我之志,便是荡平日出岛,全歼那群绿皮子,我要让哥布林这个种族从世上彻底消失!” 曹吉祥闻言,只是笑笑,缓缓摇了摇头。 刘朔收敛了笑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更是沉了几分:“怎么,公公不信,认为刘某说谎?” “岂敢,咱家当然相信!”曹吉祥笑着摇头,话锋一转:“只是,这并非您的终极志向吧,或者只是您的众多志向之一!” “哈哈,公公何出此言?”刘朔面色从容,心中却杀意骤升:这死太监,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刘都督,上次宣旨时,老奴说过,咱家去过登州了。”曹吉祥的目光飘向远方,带着回忆的神色。 “哦?”刘朔皱起了眉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咱家去的,便是您新筑起的那座威海新城。”曹吉祥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又几分凝重, “好大一座坚城啊!城墙竟比京师的还高、还厚,城墙上那些粗得让人心惊的大炮,咱家虽没细数,怕是不下千门! 这样的城池,就算百万大军来攻,也未必能拿下吧?更何况,这城里的人都是您救济的流民,个个对您感恩戴德,跟您一条心!”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更别提这座城还临海,港口那边密密麻麻的船帆,遮天蔽日。若是朝廷想封死这座城,怕是痴心妄想!” 刘朔抚掌大笑,笑声爽朗,眼中却是一片冰冷:“没想到公公心思这般缜密!这么说来,公公是想把这一切禀告朝廷?” 曹吉祥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摇了摇头:“若是真想告密,我只会悄悄给天子递折子,怎会当面说出来,自寻死路?” 刘朔不动声色,只是继续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 曹吉祥知道,若不把话说透,打消刘朔的疑虑,下一秒或许就是人头落地。他无奈地苦笑一声,缓缓道出心声: “咱家本出身在农家,家贫活不下去,十岁便被卖进宫里。幸得脑袋还算灵光,被选进了内书房,一步步熬到司礼监随堂太监,才算有了些地位。 可在宫里,看着风光,其实也不过一介无根浮萍。陛下身边,司礼监、东厂,哪一处不是龙潭虎穴?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咱在宫里,一向尽量不与人争。所盼的不过是多攒点钱财,以免晚景凄凉!” 他看着刘朔,眼中带着几分真诚:“后来传旨碰到了刘都督,您出手真是大方啊,一给就是一万两,比咱之前跑十趟都多! 关键您还每次都是和颜悦色的,不带一点轻视,不像那所谓的清流君子,打心底里看不起咱阉人。所以咱家在陛下面前也替您说了不少好话,圆了不少谎。 可那次进了威海城,见了您城墙和那皇宫还奢华的宅子,我才知道您竟是个潜藏的反贼! 可即使是这样,我仍记得您的好!上次陛下召我入殿入对,在满朝文武面前,我依然说了您的好话!可谁能想到,陛下竟会派我前来监军呢?”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茫然,几分挣扎,说道:“您说,咱家还能回头吗?” 刘朔先是沉默,然后突然大笑起来,笑得肆无忌惮:“回头?还回个屁的头!我若是反贼,那你便是同党!哈哈哈......” “所以,都督......”曹吉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眼睛,无比郑重,一字一顿地问道:“您有把握吗?!” 第184章 棱堡竣工 “把握么?” 刘朔沉吟片刻,看着曹吉祥笑了:“九成九吧!” 曹吉祥愕然:“都督,事关身家性命,莫要说笑!” “没跟你说笑!”刘朔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如今我麾下如你所见的两镇官兵,我共有十五万人,其中骑兵五万。最迟下月,总数会扩充至三十万!另外,我还能随时能拉出四十万辅兵,皆带甲之士,战力不输京营多少!” “这......这便是七十万大军!?你如何瞒下来的?!”曹吉祥倒抽一口凉气。 “没错!”刘朔傲然道:“我若今晚造反,三天内就能打到京师!五天内就能改朝换代!这还只是陆军,海军还有战船数百艘,随时能将朝廷那支水军打成木渣!” “至于如何瞒下来的......或许是我窜起得太快吧?”刘朔抓了抓脑袋,疑惑道: “我以前一直在等着锦衣卫将我要谋反之事报上去,一直防备着哪天突然就有几十万官兵来打我,所以我才造了那么大一座坚城,好有个安稳的后方!可一直屁事都没有! 可能跟锦衣卫裁撤有关?听说如今锦衣卫就剩七八千人了?” “只有六千五百人了,其中至少两千是光领饷不干活的门荫!”曹吉祥叹了口气,苦笑道: “我待在司礼监,这事门清!陛下上位以来,年年裁撤锦衣卫。一方面是文官们要求的,另一面还是缺钱闹的!如今能干活的估计就三四千人,一半还要待京里,负责诏狱什么的,在外面的能有个两千就不错了。 听说有的千户手底下就几十人了,就是缺经费养不起更多人手。你那登州,又没反贼,我估计这两年根本就没派过人手......” 这下刘朔算明白为何薛丁他们三个只有官没有兵了,敢情连千户手底下都只有几十人,你一个总旗还想有兵? “不对,就算锦衣卫没上报,为何地方官也不上报?”曹吉祥似乎发现了漏洞。 刘朔面色平静,淡淡道:“哦,我手上有那知府的把柄,能诛他九族的那种,他不敢动!” 曹吉祥闻言瞪大了眼睛,没说话,只是一脸佩服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刘朔知道,曹吉祥肯定是把他当成那种老谋深算的阴谋家了......可这把柄还真是无意中得的,不过也不好跟他解释。 “刘都督,既然你如此大的势力,怕是根本无需隐忍,直接扯旗便是,那为何......?”曹吉祥面露不解。 刘朔明白他的意思,解释道:“这不是怕便宜了异族嘛!” “若我前脚造反,朝廷后脚把北方防线给扔了,甚至割地给异族,那百姓们岂不遭老罪了?要真让那上千万的半兽人和传说刀枪不入的食人魔给跑了进来,那可就不好收拾了!” 曹吉祥钦佩地叹道:“都督仁义啊,怪不得能赈济上百万难民!” “我现在要的是积蓄力量,给我一两年时间,养出一两百万大军,这天下唾手可得!”刘朔真诚地看着曹吉祥:“所以,还请公公帮我!” 曹吉祥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陛下......要求我旬日一报......以后该怎么上报.....便皆由都督做主吧!我全力配合便是!” 刘朔大喜:“得公公相助,我大业必成!” 平复下心绪,他又朝曹吉祥问道:“不知公公有何求?” “唉!”曹吉祥叹息,声音干涩:“我这残缺之人又有何求,不过是求个余生安稳,过得富贵些罢了!” “这个简单!”刘朔沉吟片刻,向曹吉祥承诺道:“首先我向你保证,我们的退路是绝对安全的。我麾下海军当世无敌,就算陆上真的不敌,也可退居海外,再伺机卷土重来。 其次,除了临清这套宅子,我在威海新城另外再送你一栋楼。你不是担心无儿无女吗?我威海的育婴堂里收着了数千孤儿,你完全可以领养一些,将来为你养老送终! 另外,我再每年给你十万两银子,从今年起,一直到你寿终正寝的那一天,如何!” 曹吉祥起身,一揖到地,颤声应道:“都督厚德!如此,曹某便任凭都督差遣了!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刘朔赶忙将他扶起,笑道:“公公平日只管游山玩水,纵情享乐就行。每旬给陛下的奏报,我会命人草拟了给公公的!” 曹吉祥点点头,突然叹了口气:“怕是陛下暂时也没心思看咱家的奏报了......” “哦,为何?” “陛下已卧床不起!此乃是朝廷机密,不过也瞒不过有心人,毕竟我启程之时,陛下已经缀朝三日了!” “陛下春秋鼎......可是抱有微恙?”刘朔试探地问道。 曹吉祥摇摇头:“没那么简单,那日陛下接到辽东又损兵折将的急报,气急攻心之下便晕倒了。 之后......便连续几日不上朝了,大臣也只见内阁的几位阁佬。咱家也是临行前奉诏去才见了一面,陛下的脸色......很不好!” “诶,愿陛下早日康复吧!”刘朔假模假样地祝福一句,接着便话锋一转,向曹吉祥问道:“皇子们有什么表现?怕是文武百官们已经在闹立储吧......我看陛下这次就算能康复,太子之事也拖不下去了!” “都督英明!”曹吉祥满脸钦佩地恭维道:“几个皇子都争着要在陛下身边伺候,据说都被赶出去了! 咱家在司礼监的时候听说勋贵们在上书立大皇子为太子,江南的一群文官却串联着要保二皇子,其他皇子也各有支持者,不过声势都不如这两位皇子!” “哦?二皇子是江南那帮人保的?二皇子是否有在朝堂上举荐过刘某?” 刘朔这是想起了之前跟高体仁的约定,只要二皇子帮他谋划到青州都指挥使一职,他的登州兵马就站在二皇子这边,甚至若能谋到总督一职,刘朔还能直接以武力干涉皇位归属。 约定过去那么久,高体仁那边一点消息也没有。 如今他确实坐上了青州一把手的位置,但靠的是自己的战功,而不是二皇子,那约定自然不能作数。 “这......”曹吉祥思索道:“二皇子倒确实在一次朝会上举荐过都督为青州总督,不过却被陛下给喝斥了!不过提到二皇子身后的江南势力......倒确实可能会跟都督有点关系。” “嗯?说说看。” “临行前,陛下除了嘱托咱家将你的一举一动报上来,还有便是让咱家问你,待剿灭闻香教后,愿不愿下江南剿灭哥布林。前提是......朝廷不会提供一两银子,一石粮食!” 刘朔心中思索,下江南之事是便宜师伯苏应泰在运作,肯定也绕不开这些江南籍官员,莫非,二皇子也在其中推了一把? 不管怎样,江南先握在手上再说! 他对曹吉祥笑道:“公公第一份密折的内容有了,就写刘朔与哥布林不共戴天!听闻陛下有意让他下江南剿贼,慨然应诺,直言国仇家恨,义不容辞!” 曹吉祥颔首,“既如此,我便按都督意思写了。” 他话锋一转,有些好奇地问道:“按陛下的意思,要都督平定了闻香教才能下江南,都督预计还需要几个月?” “还用得着几个月?”刘朔自信一笑:“这闻香教我戳戳手指就倒了,三五天足矣!” ...... 刘朔倒没当真要在三五天内灭掉闻香教,虽然他也急着把江南收入囊中,但闻香教对他来说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反倒是如今运河边在建的那座棱堡对他也是相当重要。因为它关系着即使朝廷和皇帝发现了他的反意,也不敢发神经直接向他开战。 一直等到月底,那座棱堡终于竣工了,刘朔在夜里悄悄将32门大炮放在了棱堡的城墙上,顺便在棱堡内部部署了一座系统军营。 等到早上的城雾散开,一座崭新的西式棱堡犹如一只猛虎盘踞在运河边上。城墙上的大炮分别指向运河和河岸的道路,可以想象,没有它的允许,任何船只都别想从这里通过。 当然,或许朝廷在紧急关头或许会考虑采取海运,但那时刘朔的舰队早已封锁各个港口! 第185章 光复济南 刘朔这些天也没有干等着棱堡建好。 当初他命张洪基每五日来骚扰一下临清,不过是想让朝廷有危机感,同意他在这里修筑城堡。 哪想到朝堂上完全没有阻碍,直接就给通过了。不仅如此,就连整个青州都打包交到了他手上。 既如此,那张洪基再待在青州地界便有些碍眼了。 刘朔十几日前便给他下了新的命令,他会逐步接管他控制下的东昌、武定等地的城池。命他看见打着他旗号的军队,便麻溜地把城让出来。张洪基早就被之前临清那一仗打得丧了胆,此刻哪敢有意见?哪怕敢怒不敢言,也得先听话再说。 之所以没有命他直接全军退出青州,不过是给那些没交赎城费的地方官们最后一次机会。按他给他们下达的最后通牒,这个赎城业务只到本月底截止。届时未交钱的,自求多福。 总有些要钱不要命的,但最终刘朔会让他们知道,命没有了,钱也保不住。 所以到了月底,也就是棱堡竣工的那一天,他便命令张洪基全员退出青州,自去豫州和关中发展。而他则派许长远和熊破军部接收城池,并把那里弃城逃跑却未交赎城费的官员全抓了起来。他们将在被拷问出钱财后全部斩首。 城堡竣工后,本应将那五万多结算了工钱的民夫们都遣散的,但第二天即五月初一的月度奖励竟又是一张‘堡垒’蓝图。刘朔干脆便将它部署到了运河另一岸,与现在刚修建的这座成掎角之势。 民夫们暂时不用回去了,反倒一个个欢声雷动!待遇这么好的工地,打着灯笼都打不着!他们巴不得给刘大人干一辈子。 眼见临清这边稳了,运河通不通他刘朔说了算,那便是时候彻底歼灭闻香教了。 五月三日,刘朔命张韬率本部骁骑第二镇对外打登州卫的旗号攻兖州,而他则亲自率沈如默、何建业骁骑第一镇和神机第一镇共五万大军,打着第五十五、五十六镇的旗号下济南。临清方面交由薛仲山部留守。 ...... 济南城。 今天天气不错,风和日丽,不冷不热,刘朔大军一路开到城下,未放一枪一炮,直接将出城投降的三万闻香教守军尽数收押,士气高昂。 与之相反的济南城,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从城下望去,这座北控燕赵、南引江淮的千年雄邑,在仲夏的蝉噪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城楼上不见一个人,只插着一面孤零零的白幡。当刘朔身披精甲,骑着高头大马,在谢沉璧、燕迟月及一众亲卫的簇拥下,踏过这座省城的城门时,感受到的是沉重的窒息和空气中传来的隐约悲鸣。 城内街道两旁,跪满了眼神麻木、衣衫褴褛的百姓。他们只是跪着表示臣服,并没有对胜利者的欢呼,这几个月他们遭受了太多的苦难,官军抢他们的,闻香教也抢他们的,如今的他们对谁当这城市的主人已毫无兴趣,反正都一样。 但也有少数知道些内情的人,惶恐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丝期盼,他们听说这位以酷烈手段剿灭闻香教的青州都督,同时也是一个赈济了百万难民的大善人。就算不指望他开仓放粮,能比那些只会抢劫的“妖魔”好那么一点也是好的...... 刘朔在马上看着在路旁瘦骨嶙峋的百姓,特别是那些面黄枯瘦,明显营养不良的百姓,叹了口气。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他转头对侧后跟着的何建业轻声道:“一会您安排统计士绅们的财物,同时把他们的粮食给全城百姓们分了!” “主公,是全部分吗?一点都不留?”何建业问道。 刘朔确认地点头:“嗯,我军又不缺粮食,全分了!若查抄的粮食不多,就分些军粮下去,保证城内每人至少有一月之食,你自己把握吧!” “主公仁义!末将遵命!” 刘朔一行并未停留,队伍径直朝总督衙门而去,而道路两旁的百姓尚不知他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刘朔一行在总督衙门前驻马。 衙门前广场空地上,黑压压跪着一群身着绫罗却面如死灰的人。 他们是济南、乃至整个青州有头有脸的士绅和富商巨贾之家的话事人。按照之前刘朔与李伯谦的商议,他们已将全族积累数百年的海量金银财货、商号田契、古玩珍宝,全部归拢打包,堆积自家院子开阔处,由刘朔带来的官兵清点入册。 数百年积累的财富,被自己规规矩矩地打包好请别人一口吞下,固然痛苦,可是,枝繁叶茂的家族将要被拆得零零散散,却更令人心碎。 人群中一片低沉的呜咽和压抑的啜泣,是各家在进行最后的道别,老者强撑精神叮嘱远行的儿孙,妇人紧抱着即将被强行分离的孩子,丈夫与妻子相顾泪眼...... 他们知道,这些年轻的男丁将被船队送往万里波涛之外的南洋荒岛,教刘都督麾下的垦荒队和伐木队甚至是当地野人读书认字,此生归期渺茫; 只有年纪五十岁的老人能留在青州做一些轻松的活。而年轻的女眷,则被编入登州各处庞大的工坊,有学问的还可能当一个教书先生。 “刘都督!”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似乎是这些家的代表,颤巍巍地向膝行了几步,声音嘶哑悲怆: “罪民们皆按您吩咐行事,家产尽数规整奉上,族中子弟......只望都督开恩,看在......看在朝廷和陛下的份上......多少......”他说不下去,只是深深叩首在地。 刘朔刘朔端坐马上,皱眉道:“看朝廷和陛下的份上?你不知道要诛你们九族的就是朝廷和陛下吗?我为了保你们一命,担了多大干系?!嗯?” “老朽糊涂,老朽说错话了,请都督宽恕!请都督看在青州桑梓的份上,保我等族香火不绝,老朽生当结草,死当陨首,必报都督大恩!” 他后面黑压压地跪了一片老人,磕着头道:“请都督开恩!” 他们不是在为自己求饶,而是在为家族子弟,或者说是为了家族的传续。他们听说海外多厉瘴之地,这是怕子弟去了哪里活不下来。 “起来吧,都一把年纪了!你们放心吧,我只是让他们传播我中原文化,又不是叫他们去死!只要他们好好听话,活下来不成问题。甚至生活都不会太差,天天有鱼有肉都不是问题!” 老者连忙带着那群老人们又是磕头:“谢都督厚恩,谢都督活命之恩!”他们一个个泪流满面,神情又悲又喜。 “诶,多么悲哀啊!对着一个掠夺自己全部财富,还将自己族人拆散得七零八落的人磕头道谢!”作为始作俑者,刘朔自己都为他们感到悲哀。强权之下没一点道理可讲。 他不再理会这群老人的谢恩和哭嚎,视线在这黑压压的人群中搜寻:“李伯谦何在?” 跪伏在衙前的一名员外,依稀是前几日随李伯谦一同到临清求见他的两人中的一人,带着哭腔回道: “回......回禀都督......李兄......他......他在您大军入城那一刻......在他家中......悬梁自尽了!” 一片死寂......连人群中的哭泣声都稍息了些。 第186章 闻香圣女 济南士绅们脸色复杂。 李伯谦是风流名士,是济南士绅领袖,是许多人崇拜的对象。所以当初他振臂一呼,很多自认遭到洪靖风手下官兵迫害的人都跟随了他。 可惜他判断出错,闻香教占了济南城连一月都不到,就主力尽丧,眼看没几天日子了。 此后不少人都对他没个好脸色,认为他将满城士绅害死了。尤其知道朝廷将彻查通匪士民的重任全权交给了刘朔后,很多人都很害怕,他们早就知道这个年轻将军对待对闻香教和通匪之人格外酷烈,动不动就灭人满门。 就在这个所有人都要绝望等死的时刻,又是这个李伯谦挺身而出,冒死到刘朔军中为他们求得了一条生路。虽然离他们的期盼相去甚远,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尽力了! 没查到他救了他们所有人,自己却选择了自尽。 刘朔脸上没有任何惊讶,他早就看出李伯谦心存死志,但心中仍难免有一丝沉重。 他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寻一副上好的棺木,厚葬了吧。” 处理完李伯谦的事,刘朔的目光重新落回跪地的士绅巨富们身上:“尔等放心,刘某言出必行。南下的船,登州的安置,自有专门条例,不会刻意刁难。 只要你们在南洋、在工坊好生做事,或许十年、二十年,待境况安稳,也未必没有叶落归根的一日。” 平淡话语中却蕴含着极致的冷酷,将远赴万里重洋、骨肉分离的苦楚说得如同普通迁徙。 说完,他不再停留,翻身下马,牵着谢沉璧与燕迟月,在亲卫的护持下,踏入了这座象征着青州最高权力的门槛。而里面也早已被登州军的士兵们控制,排除了隐患。 留在总督府外面的士绅巨富们,知道最后的时刻来了...... 大批军士开始上前,将同一家度族的人分散开来,几乎就是从每家挑一个人组成一队,分批押解上路。人群里压抑的、绝望的泪水和呜咽声更盛。 与之相映的是神机第一镇的士兵们正将他们家中的存粮拖到大街上,按每人一百斤分给全城的百姓。一时间原本麻木的济南城欢声雷动,将这边的呜咽压的微不可闻。只能说人类的悲欢各不相同。 欢呼的人群中,一个头戴帷帽的窈窕身影看着刘朔大军给满城百姓发放粮食,不分老幼一视同仁,嘟嚷了一句“假仁假义!”便转身离去。 ...... 入夜,济南城陷入寂静。 唯有主人已上路的士绅巨富家中,还有士兵们在加班加点地清点财物。除此外,他们还要探查是否藏匿起来的银子。 巨大的总督衙门后院,一处较为僻静、临着后花园水榭的精舍被匆匆收拾出来,成了刘朔的下榻之处。室外的亲兵护卫看似森严,但若细细观察核心区域的警卫人数和轮换频率,会发现漏洞极大。 一道纤细如燕的身影,仿佛融入了浓重的夜色里,在衙门内复杂的重楼阁宇中飞檐走壁。 一身便于行动的紧身黑色夜行衣,将她玲珑起伏的身段包裹得如同传说中的山魅。那双惯作慈悲之色,引得无数信徒奉她为菩萨下凡的美眸,此刻却燃烧着恨意与决绝。 她轻轻跃上一棵树梢,谨慎地扫视着下方那座灯火如豆的精舍。她看到了卫兵的松散、换岗时的疏失,心中疑窦丛生:“不对......刘朔若这般不谨慎,还能活到现在?这分明是请君入瓮!” 多年尔虞我诈的江湖生涯,让她有着非同常人的警觉。 然而,仇恨还是战胜了理智。 刘朔——这个名字,简直是她灵魂最深处的梦魇! 是他,用不知何等卑鄙的手段,将她心目中如神仙一般的师父徐闻杀死。而她甚至还是等大周朝廷公布才知道这一消息。很久以来,她一直不敢相信,以徐闻的武功,天下间怎么还有能杀他的人。 直到兖州城下,她亲眼看到她的三十万大军是怎样被那铺天盖地的炮火笼罩,被他那连绵不绝的枪声击倒,而后又被无边无际的骑兵碾碎的。 他是他们闻香教地上天国彻底覆灭的元凶!可笑的是当初听闻他赈济数十万难民她还对他颇有好感,觉得他与一般官府中人不同?如今看来,那不过是他沽名钓誉,收买人心罢了! 苏清霜暗暗发誓:“不杀此獠,我苏清霜有何面目再称圣女?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为教义赴死的兄弟姐妹?” 杀意心中再次沸腾! 她摒弃疑虑,施展毕生所学,身形犹如一阵轻风,轻巧地飘落庭院,几个无声的纵跃,便贴到了精舍那扇亮着幽幽烛火的窗下。 “此人果然这般年轻,为何行事这般歹毒?”透过窗棂的一丝缝隙,苏清霜第一次看到了目标。 宽大的书案后端坐着一个年轻的身影,正埋首于如山的案牍之中!跳跃的烛光勾勒出他英俊的侧脸轮廓,高挺的鼻梁在烛光下投下阴影。他一手扶额,似乎被政务所扰,另一手握笔,应是正凝神批阅战报。 此刻!正是报仇雪恨的良机! 苏清霜眼中厉芒一闪,体内的真气疯狂催动,白皙的手指已经按上了腰间的软剑剑柄。只需瞬间的爆发,破窗而入,施展出绝招一击毙命。 哪怕事后自己身陷重围被剁成肉泥,只要能拖着此獠下地狱,为师父和圣教几十万兄弟们报了仇,便是死也值了! 就在她全身肌肉绷紧,即将射出致命一剑的刹那! 一股极其细微、几乎感觉不到的破空锐风,带着淡淡的腥甜气息,如同毒蛇吐信般悄无声息又狠辣绝伦地直射她右侧太阳穴! 生死搏杀的本能让苏清霜的瞬间毛骨悚然!她甚至来不及转头,靠着多年死里逃生形成的直觉就是猛地一个翻滚。 噗!一枚细若牛毛、通体幽蓝、明显淬了毒的钢针,深深钉入她方才藏身处的窗框木料之上。 “好险!” 冷汗瞬间湿透了她的夜行衣。 可她还没来得及喘息庆幸,两道凌厉的剑意已如附骨之蛆般缠上。 两个窈窕的身影从院内假山的阴影中骤然暴起,她们手中长剑一左一右,一快一慢,一阴一阳,配合得天衣无缝。剑光如水银泻地,带着冰冷的杀意,瞬间将苏清霜缠在垓心。 苏清霜心中大骇,这是高手!而且是心意相通、配合精妙的顶级剑手! 一人剑势迅猛如暴风骤雨,点点寒星笼罩苏清霜上身各大要穴;另一人剑走偏锋,专攻下盘和要害!两人身形如梭交织,剑网织得密不透风! 短短时间,三人便交手数十招,苏清霜也终于摸清了这两人的剑法路数! “竟是你们,坠星阁的妖女!” 第187章 圣女落网 回应她的是一声娇叱:“你才是妖女!” 谢沉璧恼怒她的言语,剑势更沉,招招直取性命要害。 燕迟月脸上却不见任何怒容,反而咯咯直笑: “要我说啊,你们倒不如放下手中剑,一齐去我夫君床前表演下,看看到底谁更妖?” 话音一落,两女都对她怒目而视。 说归说,但三人手上招式没有丝毫停歇,剑器碰撞声如急雨连绵不绝。 苏清霜奋力挥动长剑,使出浑身解数格挡拆解,身形如鬼魅般晃动,不愧得了天下第一高手的真传,颇有几分当初徐闻的风采。 但与她对战的谢沉璧和燕迟月本身也是顶尖的一流好手,若单对一人,她凭借精妙的身法,尚能稍占上风甚至寻机反杀。 但这两人联手,剑招互补,攻守兼备,竟让她如落入蛛网的飞蛾,越是挣扎缠得越紧!又是十几招下来,已是险象环生!连衣袖都被剑锋划开数道口子,露出洁白的皓臂。 她明白,再斗下去,今天就得交待在这了! “滚开!”苏清霜一声娇叱,全身功力骤然爆发,手中软剑如同蛟龙出海,狠狠荡开左右袭来的两柄长剑。 趁着对方剑势被滞的刹那,她脚尖猛地点地,施展轻功,就要向最高的那处屋脊全力腾空跃去。她相信凭自己的身法,必然可以逃出生天! 然而,就在她娇躯升至最高点,胸中一口真气将尽、又无处借力的瞬间。 一丝奇特幽香传来,伴随着一道轻柔的叹息声传入了她的耳中: “既然来了,便留下吧!” 声音温柔,却充满了无可抗拒的的力量。 接着,苏清霜只觉腰间一痒,便感到一股阴柔的气机侵入了她四肢百骸的几处要穴! “呃!”瞬间,苏清霜连惊呼都未能发出,就感到身体骤然僵硬麻木,真气如潮水般退散,然后人便自然地向下自由落体。 这时,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出现在她身旁。如同轻灵的燕子,在她已无法行动的身体上轻轻一搭、一扶,便带着她轻盈地落在了地上,正是谢沉璧与燕迟月! 落地后,她们便“哼”的一声放开了扶着的手,苏清霜便不由自主地摔落在庭院冰冷的青砖地上。 她此刻全身僵硬,连一根小指头都动弹不得!唯独那充满着惊骇和不甘的美眸,死死地盯着那幽香传来的方向。 月光照亮下的庭院一角。一道比月华更深邃的素白身影,从水榭回廊处缓缓踱步而出。她身姿窈窕,面容若仙。 她走到苏清霜面前不远处停下,朱唇轻启,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 “闻香教圣女苏清霜? 当年你在江湖上行走时,我就听说过你...... 武功练的不错,可惜......就是来错了地方......” “你这是什么妖法?为什么我动不了了?” 苏清霜还没从全身瞬间僵硬中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问道。 “妖法?不是只有你们闻香教这神神鬼鬼的地方才会么?话说,徐闻做了鬼,又没有给你们传回一些什么真正的法术?”说到这,白若雪噗嗤一笑,犹若桃花盛开! “这叫做点穴,我师傅的独门功夫。怎么样几分钟那师傅号称天下第一,就没教给你?”燕迟月得意洋洋地跳到她身边,刻意卖弄道。 “所以,你是白若雪?坠星阁掌门?”苏清霜没理会燕迟月的得瑟,只是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这个白衣若雪,貌若天仙,看上去绝不超过三十岁的女人。 白若雪含笑点了点头。 “你们坠星阁还要点脸吗?!”哪怕已沦为阶下囚,苏清霜也是出离的愤怒了,她通红着眼睛骂道: “你的两个弟子以多欺少便罢了!你堂堂一代宗师,与我师傅齐名的人物,就这样欺负一个后辈?!” 白若雪皱起眉头没说话,谢沉璧咬牙切齿恨不得给她一剑,燕迟月却娇笑道: “准你刺杀我夫君,还不准我们保护他?” “刘朔是你丈夫?你什么时候嫁人的?”苏清霜大惊,之前还以为是刘朔聘请了她们当护卫。 “就在前不久,被你师傅追杀之后!还有她!”燕迟月一指谢沉璧。 苏清霜冷笑,“这刘朔倒是艳福不浅!” 哪知燕迟月再一指白若雪,“还有她!” 白若雪瞬间脸色通红,转过身去。 苏清霜先是错愕,接着便耻笑道:“不愧是一窝妖女!不顾伦常,竟师徒共侍一夫!” 不次不等燕迟月开口,谢沉璧便反唇相讥: “谁不知道你师傅徐闻,扶你做圣女便是准备到造反称帝那一刻娶你为后的?要不是我夫君干掉了那老怪物,怕是你早被他祸害了!” “你!血口喷人!”苏清霜面色通红地怒斥。可她也知道这是真的,开始她不相信,可徐闻出事前曾跟她暗示过,只是他一去便不曾回来了...... “今天既然落到了你们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苏清霜眼一闭,脖子一横。 “要不是我夫君说想尝尝圣女是什么滋味,你觉得......你还能活到现在?”燕迟月幽幽地开口。 苏清霜如遭雷殛:“你们休想?” “可由不得你!沉璧,来搭把手,把这美人儿抬进去,夫君怕是要等不及了!”燕迟月瞥了一眼精舍窗纸上倒映的人影,就招呼谢沉璧来抬人。 “师傅,你看她......”谢沉璧羞恼地扯扯白若雪的衣袖。 白若雪无奈地转身,对着燕迟月道:“派你们过来除了保护他,最重要的便是看住他别让他沾花惹草。你们怎么还往他身边塞女人? 你们上次送回去的那个鲁王妃,就差点让诗谣和柔妹妹气个半死!” “那你们怎么不劝他,还他一说就答应了?”燕迟月嘟嚷着。 “我只答应帮他生擒,可没答应帮他收女人!”白若雪有点恼羞成怒。 “我就不相信你不明白他干嘛要活捉......你们放心,夫君说了,那个王妃跟这个圣女,他就当个侍妾养着,跟咱们不一样的!” “是这样啊?”白若雪若有所思。 谢沉璧则无语地看着她。 自坠星阁师徒委身刘朔后,她总感觉她的师傅和师姐们的底线越来越低......就连她自己也是如此。 若是当初在冀州的官道上第一次救刘朔时,他敢说要娶她后还要三妻四妾,甚至还要她帮他找女人,她早就捅他三四个透明窟窿...... 一旁的苏清霜听着三人将她当一件货物般讨论来讨论去,甚至还要将她献给她最恨的男人玩弄,顿时羞耻得无地自容,终于忍不住怒斥道: “坠星阁的下贱妖女们,快将姑奶奶杀了!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第188章 与天下人为敌 可惜,苏清霜的那一声怒斥起了反作用。 三位坠星阁的女侠都面色不善地看着她。 “小辈,跟你那师傅一样,真没礼貌了!”白若雪语气平静,苏清霜听了很不服气。 可她的下一句,却让苏清霜如坠冰窟。 “迟月,沉璧!她不说咱们坠星阁的都是下贱妖女么? 咱们做妾的怎么忤逆夫君的意愿,你们便将她扶进夫君的房内,教由他发落吧! 顺便,劳烦你们看一看,她闻香教的,是不是更下贱!” “遵命,师尊!” 谢沉璧与燕迟月不由分说,一左一右各架住她一只胳膊,便住屋内拖。 苏清霜被封锁了穴道,浑身使不出力气,虽拼命呼喊,可偌大的总督府哪会有人来救她,不多时便被拖入了刘朔屋内。 刘朔依旧在像模像样地批阅公文,见到苏清霜被扔到他面前,忙装模作样地将她扶起到一张椅子上坐下,嘴里说着“抱歉”,还对谢沉璧与燕迟月假意斥责道: “来者是客,对能如此对待苏圣女!” 却见谢沉璧对她一脸鄙夷,燕迟月脸上似笑非笑,后进来的白若雪却装出一脸肃。 “狗贼!别假惺惺!要杀快杀!”苏清霜显然也没有丝毫领情。 刘朔脸上笑容不减。 “何必如此,我跟姑娘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必要喊打喊杀!” 苏清霜一脸震惊,“无怨无仇?!你杀了我师傅,你跟我说无怨无仇?” 刘朔耸耸肩,“你师傅?徐闻是吧?” “是那老怪物先要杀我夫人,还要杀我......你总不能让我引颈就戮吧?” 苏清霜语塞,“那你还屠戮我教中数几十弟兄,我圣教都要灭在你手上了!” “你们是贼,我是官!” 刘朔一脸理所当然,“官兵杀贼,天经地义!” “你们闻香教既然敢起兵造反,还怪官兵来杀?我不杀你们,岂不是要被皇帝杀!” “本姑娘也是贼!那你杀了我吧?” “姑娘这么美,杀了岂不暴殄天物......” “你到底想怎样?”苏清霜一脸紧张。 “姑娘何必明知故问!” 刘朔本色显露,低头在她发间轻吸了一口,色授魂与。抬起头调笑道:“我昔年爱读仙侠......呃,是志怪小说,里面总有些有着圣女名号的绝色佳人,她们神通广大,清丽脱谷,令人神往。 今日一见姑娘,如看到书里的人物降临凡间...... 不知姑娘,今宵可愿满足在下宿愿?” “什么...什么宿愿?......”苏清霜牙齿都在打颤。刚才被刘朔如此接近的时候,她只感觉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什么宿愿,同席共枕呗!”燕迟月朝她白了一眼,朝刘朔酸酸地嚷嚷道:“都给你定住了,你就快享用呗,再过会穴位可就松开了!” “有我的白娘子,怕什么!”刘朔上前挽住了白若雪的腰肢,在她耳边笑道:“果然如夫人所说,这女人真的来刺杀我了。夫人当初为何这般笃定?” 白若雪霞飞双颊,羞涩地解释道:“她跟她师傅一样,江湖习性难改。平时或许忍得住,一到了这等生死存亡之刻,她必定会采取江湖刺杀手段最后一搏。 是以我们收到你书信说要取济南和兖州,彻底灭亡这个邪教,我便知道她必定会行险,怕你出事,便过来......” 她一把拍开他作怪的大手,嗔道:“你若不抓紧时间,那我可把她杀了!” 此言一出,苏清霜神色一紧。 却见刘朔轻嗅了手指,不顾白若雪羞怒的样子,笑道:“强扭的爪不甜!我刘朔几时用过强? 得让圣女娘娘自愿服侍我才行!” “你休想!我便是跟癞蛤蟆也不跟你!你要敢碰姑奶奶一根手指头,我阉了你!”苏霜清闻言眉峰一横,怒骂道。 “这么漂亮的姑娘家,不要满嘴脏话!破坏了气质便不完美了!”刘朔皱着眉摇摇头,那打量的神情像是将她当一件漂亮的器物。 “你!”苏霜清气急。 “你自己看!”刘朔从书案上拿过一些公文,一一展示给她看。 “狗贼,你给我看这些作甚?!”苏霜清不明所以。 “这本是兖州的捷报!” “那边过去的全是骑兵,他们已收复了兖州城,比我这还快一步。城内守军不战而降,如今你们闻香教的两座大城都被我军收复过来了!” “哼,早有预料!”苏霜清面带不屑。 刘朔只是笑笑,又拿出了一些公文。 “这些也是我麾下一些将领的捷报。” “这些天,我军四面出击,正攻打在你闻香教治下的府县,过不了几天,你闻香教治下将再无一座城池!” 苏霜清面色难看,却还是高傲道:“那又如何,失败只是一时的!大周气数已尽,我圣教早晚卷土重来,到时,第一个斩了你的狗头!” “卷土重来?”刘朔嗤笑,“再看看这些!” “我军已派出二十万辅兵,分驻各府县城池、原卫所、各处要道,并封锁所有出省水陆交通!并护送我的人到各处镇、乡、村任镇长、乡长、村长!这些公文就是在告诉我,青州已彻底姓刘!” 白若雪、谢沉璧、燕迟月看着刘朔意气风发的样子,都感到一阵心折。虽然当初刘朔还是千户的时候,他便坦然告诉她们,他是必定要造反的。但是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已实控一省之地。 她们对他现在的实力都有一定的了解,知道假以时日,夺取天下对他并不是难事,届时,她们的大仇也必定得报。 苏霜清心中有些猜测,有些紧张,表面却还是不服气的样子: “你得瑟什么!自古皇权不下县!我闻香教造反都没敢动这些士绅地主的权益,你这么做,不怕他们都起来反对你? 我看你呀,也蹦哒不了几天!” “是吗?”刘朔笑着摇摇头:“所以说你们闻香教废物!都造反了,还是只会抢老百姓的,连大点的地主都不敢动,生怕他们不支持你?” “你没看到今天的济南么?所有士绅都被我打包送走了,男人去了南洋,为我将那里教化成与大周一样的地方;女人去了登州,将来还要嫁给我的将士们,为我军繁衍下一代的卫士! 其它府县马上也一样!往后青州没有士绅啦!也没有地主!只有公民!至于田地,我自会均分给所有愿意种地的人耕种!” “什么?”苏霜清不敢置信,“你这是要与天下人为敌!你这样还如何争天下?” “哈哈哈......”刘朔仰天大笑,“若我只是想取天下,当皇帝,未免也太过简单了!” “有人说过,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如果哪天我的武力能按着全天下打,与天下人为敌那又何妨? 更何况,你口中的天下人,也不过是世家豪族,与绅士地主...... 一群臭虫罢了!” 第189章 强硬与屈服 刘朔说得豪气干云。 苏清霜却看他如看一个疯子。 “与天下人为敌?你好大的口气!我虽是个反贼,亦知凡取天下者,莫不要倚靠士绅门阀以为根基! 你弃士绅而就黔首,真当那些愚夫愚妇会念你的好?一旦哪天过得不如意了,一样要骂你,甚至造你的反!” “何须他人念我的好!”刘朔不屑道:“我但行我道,旁人毁誉,与我何干!” “扯远了.......先不提这些了......今夜良辰美景,岂可辜负!” 刘朔蓦地顿住,猛然发现话题竟在越扯越远,今夜良宵是来猎艳的,可不是上政治课。他盯着苏清霜眼神转为炽热: “苏圣女可考虑为本帅红颜?荣华富贵,锦衣玉食自不在话下,他日我君临天下,可许你一妃位!” “你……”苏清霜气结,“你为何一会像个圣贤,一会却又像个流氓!” 她无奈道:“你既然志在天下,又何必为难我一个弱女子!” “志在天下,也无须错过沿途秀色风光嘛!”刘朔扫视一屋子的莺莺燕燕,调笑道:“江山固然我所欲,美人更教朕醉心!” 白若雪、谢沉璧、燕迟月颊泛红霞,苏清霜却讥讽道:“才取得一省之地,便称孤道寡起来了?我看你也不过是沐猴而冠!” 刘朔轻笑着戳穿她:“你一直与我拌嘴,不过不愿面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吧?” 苏清霜脸色一变,却瞬间掩饰了过去,强笑道: “你什么意思,我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好怕的?” 刘朔摇了摇头,轻笑道:“你过来行策时,早安排了后事是吧?” 他踱着步,慢悠悠的说着,却字字如锤砸在苏清霜心头:“让我猜猜,你们闻香教脱胎于白莲教。” “这白莲教啊,每过个几十上百年总要反一次的!之所以屡剿屡灭,总断不了根..... 是因为每到关键时刻,他们总能将骨干给隐匿下来,回到民间地头,重新拿起镰刀锄头,等待下一个乱世的到来!” 他逼近一步,“所以,你们闻香教被我灭了有几十万?这几十万男人死了,那剩下的几十上百万妇孺呢? 没有哪个大山能养活如此多人,怕是分散成一个个村落吧?就说是战乱逃难来的,然后你们的骨干就隐藏在其中,就是一个个舵主、香主?” “若放在任何一个王朝,你们都能将火种留下来,最多牺牲一部分人罢了。 可是,你没想到的,我的势力触角能伸至每一寸乡土! 有我的人当乡长村长,你以为你们能藏得下去!?” “刘朔!” 苏清霜这个自被生擒后一直没屈服过的女人,此刻却流下了泪水, “你在登州赈济了上百万难民,听说给衣给房,每日有鱼有肉,多少百姓为你建祠立碑,称你是万家活佛、菩萨转世!为何……为何就不能给这些可怜教众一条活路?!” “我的圣女娘娘,你是不知道,我最讨厌这些神神鬼鬼蛊惑愚民的东西!” 刘朔看着她泪水涟涟的样子,皱起了眉头,叹气道: “罢了,我最怕女人哭哭啼啼的样子!” 他朝白若雪道:“替她解开,放她走吧。” “放到嘴边的肉,你真的舍得?”白若雪似笑非笑地调侃,连谢沉璧和燕迟月也是一脸惊奇地看着他。 连苏清霜也怔怔地望着他,一时都忘了哭泣。 “不是你说馋圣女的滋味,我们才费尽周折生擒么?这般放了,岂不白费功夫……”燕迟月撅着嘴,手指绞着帕子,话似委委屈屈,目中却闪狡黠。 刘朔想到她平素最为体贴,哪怕委屈自己,也要让他尽兴。一时哪怕知道她是故作小女儿姿态,也是有些心疼。当即忙揽过她,在耳边低声哄道: “就知道月儿最好了,赶明儿我寻最好的工匠,用黄金给你塑一尊等身像,再添一箱子珍珠翡翠。” 燕迟月眼睛都弯成一弯月牙,“金的太丑,银的就好!” “好好,都依你!要是有好材料,玉的都行!” 刘朔抬起头,却见白若雪和谢沉璧都平静地看着他,空气仿佛中弥漫着淡淡的杀气。 刘朔这才想起几女都是内功高手,他的声音虽小,哪能瞒过她们。 他果断地大手一挥。 “我的意思是......” “都有,人人有份!” 白若雪和谢沉璧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燕迟月则暗自撇了撇嘴。 “那我真的解了?”白若雪认真地确认。 “解吧,别搞得咱们像欺负无知少女的恶霸!” 哪怕沦落到如此境地,甚至刚刚还哭过,苏清霜嘴上依旧不饶人: “你们才是无知少女!” 说完看向刘朔,“还有你,无知少男!” “除了你,这里可没有少女,少妇倒是不少!”刘朔笑着调侃,那笑容意味深长。 苏清霜先是一愣,旋即满面通红,啐道“无耻!” 白若雪也白了他一眼,走到苏清霜面前,运指如飞,迅速在她周身几大要穴上拂过。 苏清霜只感觉一股暖流涌入,体内真气瞬间畅通,她又重新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 “请吧。”白若雪退开。 “真放我走?”苏清霜起身,紧盯着刘朔,“不怕我卷土重来,再行刺杀?” “尽管来,能捉你一次,就能捉你第二次!”刘朔耸肩,浑不在意。 苏清霜似乎感觉到了轻视,气鼓鼓道: “你小瞧我?!只要白掌门不在你身边,总能被我找到机会!” 刘朔嗤笑:“你以为你能那么容易进来? 不过是为了活捉你故意露的破绽罢了! 我军士兵个个都是神枪手,手持米尼步枪......”刘朔比了个开枪的手势,“啪! 八百步外一枪毙命,比任何暗器都要难防! 你问下她们,要是几十杆枪同时指着,能躲得开吗?” 苏清霜下意识地看向白若雪、谢沉璧,燕迟月,她们都轻轻摇头。 连白若雪这样宗师级的人物都躲不过,就更不要说她了。 她不由想到了那日兖州城下的战场。 那日面对那密密麻麻的火枪,圣教高层本想着这玩意临阵不过一发,冲上去就好,只要发挥他们的人数优势,冲上前去与刘朔的官兵白刃战,这些火枪兵们必然崩溃。 结果崩溃的是他们,任他们如何冲锋,甚至组织了一批武功高强的精锐,可就是冲不到那火枪阵的五十步之内。 武功没起到任何作用。 无论平时练的是何种横练功夫,如何吹嘘自己刀枪不入,在这火枪阵前都是一发子弹了账! 那一仗打得,简直叫她怀疑人生,也从此开始怀疑她这身武艺的作用。 苏清霜咬着红唇,眼色复杂地看向刘朔:“可否放过我的教众!” “绝无可能!”刘朔断然拒绝。 “我治下之地,不容邪教妖言惑众!” 苏清霜急切地辩解:“其实真心信仰无生老母的没几个的,连我这个圣女都不信,我师傅也不信的! 那些教众也不过是受这世道欺负,以圣教的名义抱团反抗而已!” “那也不行,我当然知道真心信邪教的不多,你们高层估计更是没有!但不妨碍你们以邪教的手段愚民,敛财,甚至是聚众对抗官府,夺权造反!”刘朔很是坚决。 苏清霜急得眼泪都又要掉出来了,“这可是几十万人?你为什么不能放过他们,为什么要这么狠心!杀了他们,你良心能安吗?” “不就是几十万人吗?说得好像我没杀过似的?”刘朔撇了撇嘴,不屑道: “上月才杀了你们三十万,我还不是吃得好、睡得香,精神头比以前还好! 几十万?这才哪到哪! 不瞒你说,海外起码还有几千万人等着我去杀!你要是能活到那时候,我可以请你去见识下!” 苏清霜被他轻描淡写的说要杀几千万骇得一怔,同时也是真的确认了,眼前这人是真不把几十万条人命当一回事! 登州那边救几十万,这边又要杀几十万,这人究竟是佛是魔? 突然,苏清霜一言不发,径直走向精舍内那宽阔华贵的拔步床,身子一斜,躺了上去,闭上双眼! 这一举动,把满屋的人都搞懵了...... “你……你这是何意?”刘朔也被她这一出整不会了。 “你不是允诺来日封我为妃?” 苏清霜声音异常冷静,“你的妃子在等圣驾宠幸!” “……起来!你的教众,我不杀了!”刘朔无奈,“都送去南洋,保他们衣食无忧,如何?” 苏清霜断然拒绝:“不行!我走了你反悔怎么办!” “那你要怎样?” “我要留在你身边,亲眼看着!”她睁开眼,目光灼灼。 “切,”刘朔失笑,“你又不会伺候男人!” “我......我可以学!”苏清霜咬牙。 刘朔精神一振,朝燕迟月招手:“迟月,来!好好指点指点‘新人’,要把你会的都教给她!” “哎,来了!”燕迟月脆生生应道,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还给刘朔丢了个佩服的眼神。 刘朔明白她的意思,以为他是欲擒故纵。 但天地良心,他刚才是真的要放了她,最后是她非要靠上来的...... 白若雪看着这荒唐一幕,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地揉揉额角,拉起谢沉璧的手:“沉璧,我们走,让他们闹去。” 刚欲转身,刘朔一个大步挡在门前,腆着脸赔笑: “夫人走不得!万一这‘新人’半路翻了脸要宰了你相公,可只有你懂得封脉截穴的功夫!二位夫人还须得在旁护我周全!” 白、谢二人相视一眼,皆是无奈长叹。 第190章 切磋与磕碰 随着苏清霜的臣服,搅动青州风云达三月之久的闻香教宣告灭亡。 最后几座闻香教据守的县城,在接到他们圣女的手书后,便放下了武器,打开了城门。 至于张洪基,以前就是听调不听宣,前几日更是公开脱离闻香教,全军退出青州,往豫州发展去了。 临走时,几乎将他这几个月劫掠所得全部给刘朔送来了,换取了海量的粮食。 他这是怕到了豫州,有钱也没地方买粮,到时抱着一堆金银饿死! 不得不说,他很聪明,知道取舍。 而随着青州所有的城池均插上了刘朔大军的旗帜,也宣告着他第二阶段的主线任务完成了! 系统提示音适时于刘朔脑海中响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第二阶段主线任务,全据青州行省。 任务奖励:天赋‘身强体健’、寿命+20年!,已发放!】 【叮,发布第三阶段主线任务,实控大周全境,改朝换代。 任务奖励:天赋‘龙精虎猛’、寿命+50年!】 “乖乖,20年+50年=70年,要是他原本的寿数是80年,那就意味着他完成任务后能活150岁!”刘朔暗自咂舌, “真要活这么久,不会被人当妖怪吧?” “不对,那时咱都是皇帝了,谁敢说咱是妖怪,肯定都说皇爷修仙了!”刘朔美滋滋地想着。 至于‘身强体健’的天赋,刘朔只感觉力量好像突然增强了好多。随手从空间取出一只装着五千两银锭的箱子,自己居然能毫不费力轻松地抱起来。 若不是确认里面装满了银子,他都感觉自己是抱着个空箱子,不是像抱了个空的纸箱子。 将银箱收入空间,随便活动了几下,感觉身体更灵活了,轻轻往上一跃,竟然直接撞到屋顶!揉了揉脑袋,他不敢再试,也不敢在外面试,他怕掉下来摔死...... 还有他感觉耐力也应该也更强了些,这个晚一点再试试。 总之这个天赋刘朔挺满意的,虽然他本来身体就挺好,但谁也不介意更强些。 刘朔一下自信心爆棚! 他感觉自己冒充一下武林高手都没问题。虽然不会什么招式,就凭他这力大无穷和敏捷灵活的身体,一般侠客真不一定是他对手。 想到苏清霜与坠星阁三女此刻都在花园里练功,她们可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白若雪更是一代宗师,正好找她们试试身手。 总督府后花园深处,林木深深,亭台假山掩映。时值仲夏,空气里浮动着花草的清香。 然而,园中最动人的景致却远非花草,而是园中空地四位身姿绰约的女子。 白若雪一袭月白长裙,正盘坐于青石上,气定神闲地调息吐纳。 谢沉璧和燕迟月的身影则是一青一白,手持长剑于园中上下翻飞,不时剑器交击,发出铿锵的剑鸣,显然二人是在对练。 新入伙的苏清霜,此刻换上了一身劲装,颜色是醒目的石榴红。她挽着剑,紧盯着谢、燕二女的对战,时不时翻出剑花朵朵。似乎在隔空拆招? “好一幅美人演武图!”刘朔拍着巴掌,朗声笑着大步走入园中,瞬间打破了里面和谐的韵律,“娘子们好兴致!” 四女闻声停下动作。白若雪缓缓睁眼,收功从青石上站了起来;谢沉璧收剑而立,姿态优雅;燕迟月笑嘻嘻地挽了个剑花,朝刘朔抛了个媚眼。 而苏清霜却瞬间绷紧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几日精舍内极致羞辱带来的战栗与无力感,一想起就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原以为夫妻间就那回事,哪想到他竟有这么多作践人的花样! “夫君今日怎么有雅兴看我们练功?”白若雪淡淡笑道。 “这不,刚刚冥冥中得上天指示,说我乃是天命所归,以后世界的和平就要靠我守护。所以传了我一套神功,叫作九阳神功!强得可怕!” 刘朔一脸自得,挽起袖子,露出肌肉线条愈发分明的手臂,“几位娘子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可否赐教几招?点到即止嘛,权当活动筋骨嘛!” 众女只当他说笑,谢沉璧嘴角微弯,饶有兴趣道:“哦?夫君要如何试法?” “简单!” 刘朔目光扫过四女,最后落在苏清霜身上,眼神带着赤裸裸的调戏: “不如就请‘苏妃’陪我练几手拳脚?也好让我领教下闻香圣女床榻之下的绝技?” 苏清霜脸色瞬间涨红,这刘朔得到她也就罢了,对她全无尊重! 几日夜间的种种不堪画面再次清晰地浮现,尤其是他那些极其出格、全然不顾她尊严的狎昵举止......简直没把她当人! 正好趁此机会教训他一顿,叫他知道我苏清霜不是好欺负的! “好!”苏清霜暗自咬牙,表面却不动声色,甚至对他甜甜娇媚一笑:“还请夫君赐教!” “漂亮!爱妃就应该多笑笑!” 刘朔头次见她如此娇媚的笑容,骨头都要酥了,浑然不觉即将到来的危机。 他兴致勃勃地拉开架势,“来吧!” 苏清霜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她动了! 她身影急进,快得连残影都有些模糊,右手握拳猛地挥出。刘朔发现自己身体被强化后,连眼力都变好了,自信地伸手格挡。 哪知苏清霜只是虚晃一招,右手变掌瞬间遮挡刘朔视线!就在他慌张的同时,她身形一矮,修长的左腿如同钢鞭,狠狠地扫向刘朔的脚踝! 刘朔猝不及防,他虽有“身强体健”带来的巨力与速度加成,但终究没有丝毫实战经验。 只觉脚踝一麻,“啊呀!”惨叫一声,身躯顿失平衡,竟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脸朝下轰然砸落在铺着鹅卵石的地面上! 砰! 尘土微扬!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传来,刘朔只觉得鼻梁剧痛酸麻,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 “夫君!” 燕迟月下意识惊呼,想要上前扶人。 “迟月!”白若雪的声音响起,阻止了她的动作。她心疼地扫了眼刘朔狼狈扑地的身影,再瞥向一脸快意的苏清霜,心中了然。 苏清霜恼他,她就不恼? 这家伙见一个爱一个,从不顾惜她们感受!前面收了个王妃,这次又收了她死敌的女徒弟,偏偏她每次在他面前都不知道怎么拒绝。 这次她从登州过来的时候就跟秦诗谣和叶柔说了,要给他点苦头吃,二人可是异口同声举双手赞同的。 可惜她不知道怎么下手,自己也不忍心下手。 这下好了,也不用她动手了。 “既然是切磋,磕碰在所难免。”白若雪的声音清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她转向一旁的谢沉璧和燕迟月: “沉璧,迟月,我们就在一旁观摩。苏姑娘初来乍到,手脚生疏分寸拿捏不稳也是有的。夫君皮糙肉厚,不碍事。” 话虽如此,她的气机已遥遥锁定苏清霜,分明是在警告她别太过,点到为止。 谢沉璧微微颔首,眸光闪烁,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她对这夫君哪都满意,可就是太花心了,有人给他点苦头吃也好。 燕迟月抿了抿嘴,看着鼻子鲜血长流的刘朔,有些不忍,但见白若雪和谢沉璧都不动如山,也只好乖乖站定。 “呸!呀呀个呸!”刘朔挣扎着抬起头,吐出嘴里的泥土和血沫。 “啊?夫君你没摔坏吧,坏了,好像都要破像了诶?”苏清霜一副关心的语气,但脸上的笑已经要憋不住了。 刘朔感觉鼻血流到嘴边,又腥又咸,鼻子又痛又堵,眼睛也酸胀不已。 “好你个小娘皮!竟敢偷袭!”他既痛苦又尴尬,刚才那一摔直接把他摔懵了,只觉丢脸到了极点! “夫君可服输?”苏清霜干脆不装了,蹲下来笑吟吟地看着他。 第191章 天命在身 刘朔有些挂不住脸,一边挣扎着起身,一边佯装不屑道: “小娘皮,服什么服!快扶大爷起来,晚上定叫你求饶!” “好!好!好!看来夫君是真有皮痒呢?!” 苏清霜本来见他惨状,气已消了大半。可见他又打算在晚上折辱自己,心头羞怒再起。 她冷哼一声,趁刘朔刚半跪起身,头还在发晕,纤手闪电般使出擒拿功夫。 刘朔只觉得手腕被对方一缠一拧,一股巧力涌来,刚凝聚起的几分气力瞬间泄了大半,又被带得一个趔趄,二次摔倒在地! 接下来的场面,简直是一场惨不忍睹的单方面戏耍。 刘朔空有沛然巨力与还算敏捷的身手,却如同笨拙的狗熊落入了灵活的猎人陷阱。他试图挣脱擒锁,但苏清霜的灵活和技巧远超他想象,每一次发力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反被对方借力打力,带得他头晕目眩。 他想用蛮力扫开对方,却又被对方滑不留手地闪开,随即抓住破绽在他脚踝、膝盖等支撑点猛踹狠绊!他想扑过去抱住,又被对方灵巧地卸开力道再从后面和侧面推搡,往往不是狼狈摔倒就是踉跄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哎哟!” “够了!” “有完没完!” “苏清霜!你......你公报私仇!” 刘朔气急败坏,怒吼连连。他脸上、手臂、甚至磨破撕裂的衣服下露出的皮肉,布满了青紫淤痕和擦伤。鼻子还在流血,一只眼眶也被苏清霜的手肘“无意间”擦中,乌青肿胀起来。 他此刻鼻青脸肿,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点“身强体健”天赋初现时的意气风发? 白若雪面无表情地看着,眉眼深处藏着一丝忍俊不禁。谢沉璧已经侧过身去,肩头微不可察地耸动。燕迟月捂着眼睛不忍细看,但又忍不住从指缝中偷瞄。 苏清霜发泄了几轮后也消解了怒气,最后一脚将试图抱住她的刘朔畔倒后,利落地收手,居高临下看着挑衅道:“承让了,夫君!看来您这所谓的九阳神功,强得可......有些虚啊。莫非,您那老天爷是在糊弄您?” “你......你......”刘朔指着苏清霜,气得话都说不出。 本以为有系统给的‘身强体健’的天赋,如今的他怎么也算个身手不错了。没想到跟自己的女人试招,连衣角都碰不到不说,还被调笑说他虚,他着实憋屈。 莫非系统给的这天赋真是个样子货? “呃啊——!”刘朔猛地爬起,狂吼着就冲了上去。 苏清霜见他面容狰狞的样子,下意识地就往边上闪去。刚有动作才反应过来,他,不是冲自己来的。 燕迟月大喊:“快拦住他,夫君要撞树啦!” 可是刘朔的速度出乎她们想象的快!如同一道闪电,冲到树前,朝着面前一棵有壮汉人腰粗细、枝繁叶茂的松树,用尽全力一脚踹了过去!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棵松树就如同被一根攻城巨锤砸中。 沉闷的撕裂声响起,先是树皮炸裂,紧接着无数断裂的清新木质纤维在眼前呈现,裂口越来越大,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整棵树猛地向后倾斜! 上半截树干带着巨大的树冠,沉重地向后倒去,轰然砸落在园中花草假山上,一片狼藉。 烟尘弥漫开来。 全场死寂。 四个女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当场,目瞪口呆。 白若雪紧盯着站着在断裂木桩旁,正在喘着粗气的身影。他脸上还带着乌青和鼻血,难以想象就是这个刚刚还被女人当笨狗熊耍的男人,一脚踹断了这棵腰粗的大树。 这是强横无比,纯粹的、毁灭性的肉体力量!她宗师级的掌力也能震裂坚石,但如此干脆利落地踹断这么粗的大树?这......她怀疑他身体里是不是住着一头凶兽! 谢沉璧纤手握紧了剑柄,一贯温婉沉静的面容上满是难以置信和一丝对绝对暴力的崇拜! 燕迟月捂住了自己的嘴,小脸煞白。这还是人么?她昨晚竟还在他怀中撒娇,叫他再粗暴一点? 苏清霜...... 她离得最近。 看着那空留在原地的木桩,断口参差不齐,雪白的木茬刺眼地暴露在空气中,以及倒下的树冠溅起的漫天尘土和落叶,她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兖州城外那遮天蔽日的硝烟、如同炒豆子般的火枪爆鸣,以及一茬一茬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的教中战士...... 再看看眼前这个刚刚还被她如狗熊般戏耍,仿佛人畜无害的少年,他眼部的乌青和脸上暗红色的鼻血是那般刺眼。 自己当初不就是小看了他的火器部队才被打爆了数十万大军,连自己都沦为了他的玩物,是怎么敢小看这个扮猪吃老虎的家伙的!? 她娇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湿透。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么的自不量力,刚才要是有一次硬碰硬,是不是她也跟这棵松树一样了?! “咳咳......”弥漫的尘土中传来刘朔剧烈的咳嗽声。 他揉着自己酸痛的鼻子和肿胀的眼眶,看着倒下的树冠和被踹崩出一块土坑的木桩断口,也是愣了一下。 “嗯?断了?这么不结实?”他甩了甩发麻的脚踝,刚才那奋力一脚反震得他小腿骨头都隐隐发麻。 随即,他看向那棵遭殃的大树,悻悻道:“妈个巴子,原来只能打不动靶!会动的打不着!” 当他的目光扫过园中四位呆立不动、震惊莫名的女子时,尤其是看到苏清霜那因惊惧而有些失神的双眼时,才感觉找回了几分颜面。 “夫君!你这身怪力如何来的?”白若雪率先反应过来,握住他的手输入真气探查。随即皱眉松开,还是没有一丝真气,单凭人的肉体力量真的能恐怖如斯!? “你须知天地间自有一些超脱凡俗的神奇存在!”刘朔挠挠头,想着怎么不暴露系统跟她解释,最终一拍脑袋,道: “你就当是神明吧,那存在跟神明也差不多了。 刚刚神明说我天命在身,消灭了闻香教,占领了青州,离维护世界和平又近了一步,就奖励了我一副好身体,还说给我加了七十年阳寿呢!” “凭什么灭了圣教给你奖励!”苏清霜已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大叫道:“你的这个神跟无生老母肯定是死对头!” “知道我为什么敢肆意屠杀你的教众吗?”刘朔眼神奇异,盯着她道:“我早跟神明确认过了,天地间不存在无生老母这一神灵,祂叫我怎么杀都无所谓!” “怎么可能!凭什么说你的神存在,我教的神就不存在?” “你的神回应过你们吗?” “这......难道你的神就能回应你?什么九阳神功,肯定是你编的,指不定是吃了什么千年朱果,平添几百年功力......还有没有,给我也来一颗!” 好像言一出,连谢沉璧与燕迟月都跑过来,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切,就说叫你们少看些武侠小说!”刘朔撇撇嘴,“看好了!” “至高.......!”刘朔念念有词,配合他那乌青的眼睛和满脸鼻血,分外滑稽。 “......大神,赐给我一壶美酒吧!” 四女只当他在搞怪,笑吟吟地只当看笑话。 下一刻,刘朔右手中出现一个酒壶,左手中出现一只白玉杯。 他自己斟了一杯倒入口中,哧溜一声,“啊,好酒啊,好酒!” 四女目瞪口呆,她们在跟前看得清清楚,这酒壶和酒杯都是凭空出现的!绝不是戏法,什么戏法能骗过她们的眼睛? “夫君,这是......真的有神明......”白若雪不确定地问道? 燕迟月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地在刘朔身上打量。苏清霜却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 还是谢沉璧最直接,她一把将酒壶夺了过去,反复地检查,甚至尝了一口酒液,这才确认地对三女道:“就是一般的酒壶,酒确实不错!” “哈哈,这就是那神明般的存在,授与我的神通——纳须弥于芥子!”刘朔说着,将手中酒杯收入系统空间。 刘朔是考虑到这几女注定以后要朝夕相处,要是什么都瞒着,有空间都不能用,那也太不方便了。正好借此时机把空间能力以仙家神通包装一下透露给她们,只要不暴露系统存在便好。 燕迟月目光更亮了,再也忍不住,直接扑到他身上到处翻了起来。刘朔无奈,只得展开双臂任她搜寻。 “诶,别摸了,他被我摔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藏得住!”苏清霜仿佛如接受现实般地叹了口气, “原来你真有天命在身,我们败得不冤!” 燕迟月悻悻地收了手,转而像是想到了什么,雀跃地挽住了刘朔臂膀,一边摇晃着边是撒娇:“好夫君,你这神通比武功好玩多了,教教我嘛......” “这个嘛......”刘朔脸色为难道:“神通是不是学的,我也是直接就会了,教不了人的!” “哼~”燕迟月当即撅起了小嘴。 “夫君,你是突然得了神力,却未适应?”白若雪虽然还是难以接受一个从未练过武的人,突然被神明赐法就拥有了一身怪力,但除了这样的解释,也想不到其它缘由,只能就当这么回事了。 “是啊,所以才找你们练练,结果却被某人当狗熊戏弄!”刘朔说着看向苏清霜,坏笑道:“你自己想想晚上怎么给我赔罪,若不让我满意,哼哼~” 苏清霜霎时脸色一白,想到他这身怪力,顿感怕是活不过明天了。 可白若雪接下来一番话却让刘朔脸上的坏笑收敛了回去,更让苏清霜脸上笑逐颜开。 “夫君,接下来几天我会对你进行特训,帮助你掌握这股怪...神力!” “好的,”刘朔点点头,特别强调:“不过有言在先,白妃你可不许学苏妃!” “你放心,保证不故意作弄你,但是......”白若雪神色认真, “在你彻底掌握这身力量前,不许你碰我们!” “不可能!你是要我出家么!”刘朔断然拒绝。 “那夫君是要我们像这棵树?”白若雪面色平静,手指着眼前断口参差不齐的树桩。 “我会收着......”刘朔刚想说他会收着力道,却看见谢沉璧、燕迟月还有苏清霜脸上惊惶的神色,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行吧!”刘朔哀叹着耷拉下了脑袋。 第192章 去南洋,有肉吃 在刘朔每日跟随白若雪四女训练,逐渐掌握这身体突然获得的力量时,他的部下也没歇着。 刘朔已下令,由薛仲山统筹,张韬、许长远辅之,全面主持将闻香教连根拔起的工作。不过这次的方针是只抓不杀,当然如果持械反抗,那就别怪赏你一颗子弹了。 他们借由苏青霜提供的名单,深入一处大山,将闻香教的总坛来了个一锅端。 接着这些人便带到济南一处大牢关押了起来。就在这里,他们见到了他们的圣女苏清霜。 “圣女,你还活着?” 一个身材粗壮的汉子猛地扑到牢门前,正是苏清霜在教内的铁杆支持者、左护法邢野,他脸上满是惊喜,声音哽咽。 “自你进了济南便没了消息,我们都以为你刺杀刘朔那狗贼失败,已经……” “邢护法,我没事!” 苏清霜勉强挤出一抹笑,指尖却攥得发白。 她明知这是对教众最好的归宿,可闻香教终究断送在自己手里,面对昔日亲信,心底还是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愧疚。 “她当然没事了!有事的是我们?”一个瘦削老者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剜向苏清霜: “圣女,你已投敌了是吧!?” 苏清霜神色一黯,喉间发涩,紧抿着下唇没有辩解。 “老周!你胡说什么?这可是圣女!”邢野转头朝瘦削老者怒喝,“还不快给圣女请罪!” “你这个蠢货!”瘦削老者看着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大声骂道: “用你的猪脑子想一想!你在里面,她在外面!看她这模样,像是被抓住的吗?!怕是早爬上那狗官的床了! 若不是她告密,官兵怎会直接找到咱们总坛的!” 邢野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清霜,声音发颤:“圣女,周长老说的......” 苏清霜低着头,涩声道:“刑护法,周长老说的没错,我是......” “那你便滚吧!”苏清霜颤抖地看过去,迎住的是一双愤怒圆瞪的双眼,是邢野正对她大吼道: “你不再是我教的圣女,也不再是我圣教中人!从此别再出现在我眼前,否则,我必杀你!”最后四个说得杀机毕露。 “啪、啪、啪!” 伴随着几声拍掌声,一个身形挺拔的锦衣公子手拿着折扇,笑吟吟地踱步进来。 “作为阶下囚,还敢对本督的夫人不敬,你们胆子确实很大,不愧是敢造反的。” 他在牢门前驻足,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牢里的众人,嘴上调侃着,左手却毫不客气地揽住了苏清霜的腰。 苏清霜浑身一僵,脸色绯红,她分明感受到了牢中许多教中高层鄙夷、愤怒的目光,却不敢挣脱。 虽然这些天比这更过分无数倍的亲密举动刘朔都对她做过不知多少次,她甚至都渐渐无所谓了。但这次是在往日教中下属面前,却叫她真的羞惭万分。 “你这个臭小子是谁,快把你、你的爪子从我家圣女身上松开!否则爷爷活撕了你!”虽然刚刚口头将苏清霜扫地出教,但当看到刘朔的轻薄举动,邢野还是下意识地朝他怒喝到! “圣教走到这副田地,就是有你们这样的蠢货!”瘦削老者或者说周长老挥舞着老拳,往邢野身上就是一阵拳打脚踢,边打还边骂道: “你没听到他说本督?!不是刘朔那个狗都督还能是谁!” 邢野双手护着脑袋蹲在地上,任由着他拳打脚踢,只是喃喃道:“竟这般年轻?圣教就灭在一个小屁孩手里?......” 对于他们的骂语刘朔丝毫没有生气,他笑容不减,拇指轻推扇头,优雅地撑开折扇,以扇面挡着,在苏清霜耳旁轻声道: “你们教里左护法应该比长老大吧?怎么这汉子被打也不还手?莫不是傻的吧?” 苏清霜感觉到耳边的热气,脸上布满了红霞。她白了他一眼,细声解释: “周长老是邢护法的师傅。周长老以前也曾是左护法,前两年岁数大了便做了长老,才换成邢护法上位的......” “哦......”刘朔了然。 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周长老似乎终于是打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待看见刘朔和苏清霜搂在一起轻声细语。一个浅笑晏晏,一个霞飞双颊,只当他们是在打情骂俏。 他心中暗骂了句狗男女,冷笑道:“圣女大人,是专门带狗官来看圣教的丧家之犬来着的吗?” 苏清霜轻轻推开刘朔的手掌,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周长老,我带夫君前来,是为了救圣教的兄弟姐妹!” “你叫他夫君?圣女忘了几十万弟兄死在他手里?”周长老背过身去,摆摆手:“你说的话我们是不会再相信了,你走吧!要杀要剐随便!” 苏清霜知道是时候下猛药了,语气陡然加重:“周长老,几十万弟兄是死了,可他们的父母妻儿还在!若是你们不合作,会害死那几十万妇孺的!” “你在威胁我,就算你是圣女,也不知道所有教众的下落!” 苏清霜眼神锐利,“我是不知道,可我夫君已封锁在将手下官员派到村一级。你们以为还能瞒得住?” 周长老怒极:“他们只是普通人......” “我夫君最喜爱做的便是灭人全家!兖州府城的士绅巨贾你们是都熟悉的,哪一家不是消失得整整齐齐的!” 说完,苏清霜向刘朔递了个哀求的眼神。 “咳,没错!”刘朔立刻换上冷酷面孔,语气森然,“本督杀人不眨眼!你们要是敢不听话,本督手下连你们家的蚯蚓都刨出来竖着砍!” 周长老面色复杂,沉默片刻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别忘了你曾是圣教圣女,非要做得这么绝吗?” “往事不必再提,再说你们不是已经不认我这个圣女了吗?”苏清霜语气决绝, “我夫君要开拓南洋,念在你们这些人还有点用,才给你们一条生路,别给脸不要脸,害得几十万妇孺陪你们去死!” “还有,在外面不准再搞当初那套邪教把式,不准传教,不准集会,更不准再提无生老母这个邪神!” “好好听那边官府的,不要起歪心思,说不定有人之年还能回故土看一看” “你敢亵渎无生老母!还敢说圣教是邪教?”邢野看着苏清霜咬牙切齿,眼前的圣女陌生得让他心寒。 “就凭我夫君上承天命!”苏清霜毫不退让, “上天早有旨意,闻香教是邪教,无生老母根本不存在! 你问问你师傅,他在教中几十年,见过她显灵吗?哪一次神迹不是人造的骗局?” 邢野下意识看向周长老,后者却低着头,一言不发。 “那你凭什么说这小子是天命所归?”邢野仍不服气。 “夫君,给他们露一手嘛!”苏清霜学着燕迟月的模样,拉住刘朔的手臂轻轻摇晃,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撒娇。 这是她以前绝不会有的姿态。 “好、好说!”刘朔被她摇的骨头都酥了,大手一挥,牢房外的空地上骤然出现一座金山、一座银山,堆得几乎触到房梁,金光银辉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是什么妖法!” “肯定是障眼法!” “肯定是纸扎的,用某种机关放出来的!” “不对,听声音是金属……”邢野伸手想去摸,却被牢门挡住,喃喃自语。 刘朔随手从金银堆里拣起几块金锭银锭,相互敲击,铿鸣声响彻牢房。 他随手丢了几块进牢里:“你们自己看看,是不是真的。” 牢里众人蜂拥而上,有的捏、有的咬,成色十足的金银触感骗不了人,一时间牢房里一片死寂。 “好了,你们丢在地上!”刘朔吩咐道。 金锭、银锭都依言被扔在了地上,但仍在牢房内。 刘朔轻喝一声:“收!” 下一瞬,牢里众人使劲揉了揉眼睛,只见刚才还在地上的金银就这么凭空不见了! 刘朔再一挥手,紧接着,外面的金山银山也瞬间不见,空地上干干净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可口中残留的金属触感,却真实得可怕。 不少人看向刘朔的目光变了! 他们拜了一辈子神,当然知道那是假的,可眼前这少年是真的会“仙法”! 莫非他真的身负天命?怪不得几十万人在他面前一触即溃!众人想着。 苏清霜趁机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怎么样,现在知道我夫君的神通广大了吧!识相的好好听话,至少能活一条狗命,还能保你们妻儿也混个温饱!” 周长老却没看她,只盯着刘朔:“刘都督到底看上那些可怜的孤儿寡母什么?” “没看上什么,本来是要杀光的!”刘朔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但是,我新纳的第九房小妾,哦,就是你们的圣女为你们求情,这才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去南洋为我垦荒!” “人家只是想着夫君的海外霸业需要人手,才让这些垃圾发挥点余热!”苏清霜娇嗔着瞪了刘朔一眼,随即换上嫌弃的表情, “才不是为了这些废物!” 牢内不少人看着她恨得牙痒痒。周长老依旧是不理会她,只盯着刘朔: “我们在南洋做什么?” “种田、伐木都行。”刘朔语气轻松,“我给工钱,保证每天大米饭管饱,餐餐有肉!” “餐餐有肉?”邢野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餐餐有肉!登州知道吗?我养的那百万难民,在我治下早就能餐餐吃肉了,现在还家家有上好的房子呢!” 刘朔想着,鱼肉也是肉嘛!如今南洋几百艘大型渔船在那,每天捕的鱼吃都吃不完。 “若能吃饱饭,我们干嘛造反......”邢野喃喃自语 “刘都督果然仁义,我信你是天命所归了。”周长老长叹一声, “若非如此,怎能活民百万?闻香教几十万条人命,便交予都督手上,希望你莫负今日之言。” “放心,我真要杀光你们用不着这么复杂!” “唉!”周长老盘坐在地上,不再言语! 出了监牢,刘朔盯着苏清霜,神色古怪:“苏妃,你故意让他们恨你?” “要的就是他们恨啊!”苏清霜笑了,笑得很纯粹,很轻松。 “你不是说将来要我做你的皇妃么?怎会容忍一个与邪教牵扯不清的妃子?” “我这辈子算是栽到你手里了,我认命!以后我就与他们便两相安好,老死不相往来吧!” 刘朔犹豫一下,对着她道:“之前我说要杀光闻香教几十万妇孺,其实是吓你的! 我本来的打算就是送他们去南洋,只要不传教便好......” 苏清霜怔了一下,嫣然一笑:“已经无所谓了......” ....... 牢内,邢野仍愤愤不平:“师傅,圣女怎么会变成这样?她以前最护着教众了!” 良久没听到回应,他连叫两声:“师傅、师傅?” 透过牢内昏暗的光线,细看之下,他顿时大惊:“师傅,你怎么了!?” 只见周长老泪流满面,“圣女......她都是为了我们啊......” 第193章 分田与免税 有了闻香教高层的全体投诚,事情便好办多了,官兵带着一个个高层直扑往他们掌握的村镇聚点,将所有信众集中后,给一顿饱饭,便直接往登州送。 他们见惯了战乱的人,将在威海新城见识见识原来的百万难民在刘都督统治下,顿顿饱饭有菜有肉、有不怕风集中供暖的房子住、孩童能进学堂读书识字的幸福新生活,然后才再登船前往南洋。 见识到了如此堪称优越的生活,再对比往日颠沛流离,心中的抵触自会消解。 之所以如此,便是要让他们有个盼头,只要听刘都督的干活,自己一家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至于闻香教的高层,待遇当然不一样。虽然里面真正信无生老母的想必是真的没几个,可刘朔没准备将他们与普通信众放在一起。 刘朔已命海军在婆罗州附近寻一个不大不小的岛,专门用来放养他们。若无意外,他们将要在那岛上度过一生。 他当初跟苏清霜说的若闻香教众们踏实肯干,远离邪教信仰与活动,数年以后可以回到故土,其实他指的是普通教众。至于真信徒的和高层们就待在孤岛上天长地久吧。 而刘朔派往村一级的干部并不会因为闻香教走了就撤回。 为了切实地掌握地方基层,刘朔动用的可是宝贵的系统正规兵。原则上是每个县派一个神机营,营正兼职县令,连、排长兼职乡长、镇长,班长、士兵为村长。 至于府城,直接驻派一个标,由标统兼任知府。 正好之前的赎城业务,就是一个营镇守县城,一个标镇守府城。如今这些被雇佣的“保安”直接夺权就是。 登州府城另外,直接是神机第九协来镇守,不久还要扩编成镇。 朝廷不是说要他军管吗,他就来个真正彻底的军管!他要整个青州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军队的控制和管理之下。 至于原来的知府、知县等官员,直接架空。整个青州已被封锁,他们已无法主动给朝廷传递任何信息。当然,日常的公文还是会以他们的名义传递给朝廷。 等刘朔占领了江南,跟朝廷半摊牌的时候,还会有更悲惨的命运等着他们。 当然,现在就有一大批官员被刘朔以弃城而逃的名义给斩了,正好为军队接管政务扫清了障碍。 之所以用系统军队来掌管政务而不用辅兵,忠心度只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辅兵来自于难民,虽然日复一日和扫盲,大部分也只是勉强认得些字而已,并且几乎都没有行政管理能力。 当然如果直接上他们上手,肯定也能发现一些天生的管理人才,但也一定有一些地方会鸡飞狗跳,也一定会有一些人被收买腐蚀,不执行他的政策或是弄虚作假。 系统军队就不一样了。 即便是一个普通士兵,都有基本的文化、认知、眼界和常识。更兼每个人都有一定的组织能力和执行力,而且绝对不会被地方腐蚀。 兼职地方政务官的系统军队所能调用的不止自己本部所辖的兵力,还有当地的辅兵也归其调遣。 比如控制兖州府的标统,除了自己手下那一千官兵,还掌握着遍布整个兖州府的近两万辅兵。而他治下各县的营正们,同样能调动驻在各县的辅兵。 而这些辅兵还有一部分将转职为新成立的警察部队,专司治安,取代原先的衙役,依旧对这些军人行政官负责。 这是强化这些军人行政官们对地方的绝对领导,是真正的军政一把手。 通过他们,刘朔下达的每一条命令能毫无阻碍地下达到村一级! 当然代价是三万多名神机营官兵被钉在了这片土地上,无法随时拉出去作战。 不过刘朔认为是值得的,在自己能批量培养出足够优秀和忠诚的行政人才前,也不失为一个好的过渡办法。 闻香教叛乱已平定,但对平民百姓而言,这可并不意味着就过上了幸福安定的日子,生活的考验反而更加严峻。 由于长达数月的战乱,让无数人流离失所,更要命的是,误了春耕! 刘朔经常对着白若雪她们说,“没有他,不知多少百姓得死。” 这并非夸大,此时青州的核心要务,便是赈灾。 但刘朔的赈灾从不是坐等分粮,而是以工代赈。 青州大地上,一场轰轰烈烈的基建运动就此展开: 河道清淤的工地上,青壮们挥着铁锹喊着号子; 田间水渠旁,老人在教少年如何修复和疏通; 水库选址处,辅兵与百姓一起搬石填土。 修路工程也同步推进: 县与县之间要在系统建筑队的主持下修建水泥路,要求能并行四辆马车; 乡间则以煤渣路、平整土路为主,至少保证两辆马车并行。 与基建并行的,是震动整个青州的“分田令”! 刘朔颁布法令:青州所有土地,皆归青州都督府所有; 所有土地按肥沃程度分为上、中、下三等,再按人头平均分配给各村村民。无论男女老幼,人人有份。 村民虽不享有土地产权,但拥有永久耕种权。耕种权可由直系亲属继承,严禁买卖,官府也不承认买卖的有效性。 而一旦土地荒废超过一年,都督府即刻收回重新分配。 当然,若是铁了心想当地主,可以报名去南洋。官府保证海上安全,出了事重赔。 选择在南洋种地的,授予田地五十亩以上。只要耕种超过十年便拥有永久产权,跟在青州只有耕种权可不同,这里就是你私产,任由处置。 除此外也可以去南洋从事其他工作,无论是伐木还是教书或者做工都可以,待遇从优,干几年都能在威海新城买房的。 如今威海新城对全青州放开,只要有那个消费能力,所有人都可以自由进入参观和旅游,甚至是工作和定居,不需要户籍。 分田令中更颠覆性的是农村赋税政策:所有农业生产全免税!以往大周的苛捐杂税什么人头税、房税、牛马猪羊税等,一概废除! 刘朔甚至明言:“若有人敢向农户征一文钱的税,当地百姓皆可直接将其当作骗子扭官府。” 与之相对的,商业税征收则偏严格。所有商业活动,除非都督府另有规定,不管是皇帝家的商队还是首辅家的生意,都要按章收税。 税率按商品不同类别收一成至三成,凡偷税漏税者,以一罚百,一旦交不齐便发配南洋做工偿还。 穷苦百姓自然欢欣鼓舞,但地主们却感觉天都要塌了。 分田令从律法上宣告原有地契无效,意味着他们祖上传承的“铁杆庄稼”没了,家族百年根基被彻底掘断。 无数地主聚众抗议,甚至煽动百姓闹事,却不知刘朔早就在等着他们跳出来了。 各处大军闻到风而动,地主士绅们毫无抵抗之力。凡是闹事的都安个闻香教余孽的身份立斩! 所涉家族嫡系男子全杀,年轻女眷全送往登州,旁系则送往南洋劳动改造十年以观后效。 当然有部分隐忍一些的地主并未第一时间参与闹事,而是选择了观望。 在发现闹事的同行被残酷的镇压后,他们决定派遣青年子弟上京告御状,他们不相信朝廷会任由刘朔胡作非为! 这些子弟大部分在出省的各处路口便被拦下来了,然后便是一顿搜查和审问,接着就是该抄家抄家,该杀头的杀头,该发配南洋的发配南洋。 而少部分警觉的,见到各处交通要道皆有军士把守,一咬牙便步入大山之中,指望翻越崇山峻岭逃出青州。 这些人后来不是喂了山间的猛兽,便是跌落悬崖峭壁,能活着出青州的都百不存一。 可以说,自刘朔当政以来,便是青州士绅地主的苦难血泪史。 扫平了地主士绅,青州分田进行得很顺利,青州各处村庄,无论男女老少,均分得了五至八亩田地。 分到田地的百姓们热情空前高涨,无论是兴修水利还是修桥铺路,都是抢着卖力气。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在为自己干活。 更何况刘都督还给钱! 那花花绿绿的登州纸钞,许多人初时不知道有何用。可只要去一次新开在每一个乡镇的供销社(原登州商铺),换回了米、盐、糖和布匹,所有人都知道了这是比银子还值钱的好东西! 分了田,那些土地当然不能闲着。刘朔命令各级行政机构,凡错过春耕的土地组织人手抢种一切可补种之物,哪怕是蔬菜、瓜果、豆类,也比让土地荒着强。 一时间,青州行省刚结束战乱的大地上,田埂间有人播种,大道上有人在修路,孩童在临时学堂里念书,炊烟在村落间袅袅升起,百姓眼里有了光,焕发出几千年来从未有过的勃勃生机。 就在青州大地一片热火朝天,三个故人出乎意料地来到了刘朔面前。 “刘都督,我们来您麾下听差了!” 阔别两月之久的薛丁三人,一身飞鱼服绣春刀,跪倒在刘朔面前,只是面色明显带着些不好意思...... 第194章 收编锦衣卫 青州总督衙门内,茶香袅袅。 “所以,连堂堂锦衣卫,都这么难了么?” 刘朔端坐在主位,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看着下方垂首的三人感叹道。 “回都督,确是如此!” 左侧下首的薛丁拱手起身,声音艰涩:“听上面说,朝廷财政拮据,只肯给锦衣卫拨付三千人的饷银。可就这点饷...... 还要先发给那些光拿饷不干事的勋贵门荫子弟,真正能落到我们这些干活的人手里的,名额不足一千!”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京城里的弟兄还好,本就不靠俸禄过活,青楼酒馆的孝敬便足够他们潇洒的。 可我们这些在外跑差的,水里来火里去,危险先不说,还没什么外快,如今连饷银都没了着落,老婆孩子可怎么养活?” “所以你便把他们都带到我这儿来了?”刘朔摇摇头,脸上笑意未减。 “这不托都督的福,末将升了千户嘛!” 薛丁耳根泛红,愈发不好意思,却还是硬着头皮解释,“当初都督送我的那些功劳,被郑斌郑指挥使看重,提拔我做了署理千户。 只是郑大人没给我安排手下,我就是个光杆千户,手底下就他们两个光杆百户!” 他说着,指了指身旁的陈百户和宋百户。 “哈哈,你们升迁倒是快!总旗升千户,小旗升百户,啧啧,这速度都快赶上我了!”刘朔打趣道。 “大人说笑了!”薛丁连忙躬身,语气满是恭维: “哪敢与大人封疆一方相比!大人日后必能封侯拜相,前程不可限量!” 见刘朔神色温和,没有半分不耐,薛丁暗松一口气,继续说道: “这次我们被派到青州,郑指挥使许我们随意招收人手,只要对方本人愿意就行...... 我们便联络了些断饷失意的弟兄,都是侦缉监察、收集情报的好手,只是没什么后台。可是...... 可等人刚招得差不多,郑指挥使却说如今卫里困难,我这一支千户的粮饷,要靠......” 他脸涨得通红,迎着刘朔似笑非笑的目光,咬牙道:“要靠地方......支援!”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过分,头几乎垂到了胸口。毕竟他们就是监察地方的,人嫌狗憎,还想要人家给你发工资? “粮饷,不成问题!”刘朔平静的声音响起。 薛丁三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只见刘朔依旧笑意温和:“你们回头把名单报上来,我每月按时足额给你们发饷。” “都督大人!”薛丁满脸感激,连忙摆手, “不敢让您破费,给我们发一半便好,剩下的我们自己想办法!等日后有了来钱的路子,一定把钱还您!” “糊涂!” 刘朔眉头一皱,语气带上了几分训斥之意:“你们既是锦衣卫,亦是军籍,军人当有军人的样子! 好好做事,不必操心钱的事,更不准想那些歪门邪道!你们的军饷,我再给你们涨五成,足额发放!” “都督大人!”薛丁三人皆热泪盈眶,薛丁更是哽咽道:“大人,我们将家眷搬来青州可好!?” 刘朔眼中精光一闪,放下茶盏,长叹了一声:“诶,青州的乱平了,战争已歇,朝廷此时派你们来,你们真猜不到是来做什么的?” 薛丁犹豫着开口:“是......监察地方是否有不轨之事?” “哼,有什么不敢说的!”刘朔嗤笑一声,“就是来监察我的!” “郑斌是个厚道的!不敢不派人,又不敢派别人,怕被我送给闻香教余孽砍了! 这才送你们过来,看重的便是你们跟我有交情!” “督帅恕罪!”薛丁三人额头瞬间冒出冷汗,慌忙起身跪倒在地, “末将等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监察您啊!” “起来吧,坐下说。”刘朔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 “把心放回肚子里,我刘朔向来不杀自己人。再说你们也是身不由己,我不怪你们。” “是、是,谢大人!”薛丁三人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回去,浅浅地沾了半边屁股。 “所以你们要想清楚,”刘朔语气郑重: “把家眷接来,我可保证他们生活安稳,衣食无忧!可会不会让朝廷觉得你们叛变了?到时候,可就再也回不去了。” 薛丁慨然拱手,语气坚定:“大人,我们既然决定拿您的饷,自应当效忠于您!绝不会再想着回头!而且...... 现在锦衣卫内部人心涣散,高层只管自己捞好处,这些事他们只会睁只眼闭只眼,末将略微打点下便好!没人在意的......” “既如此,”刘朔点头,“你们三人,每人一千两安家费;麾下弟兄,每人一百两,再各赐威海新城房屋一套!” 薛丁三人对视一眼,皆大喜过望,当即起身拜倒:“末将等誓死效忠都督大人!” 刘朔温和地点点头:“以后,便称主公吧!” 薛丁三人立即改口:“末将参见主公!” 对于这声主公,他们心中震动其实并不大...... 他们之前在沂州就猜测刘朔其志不小,怕是个要造反的,这声主公算是明牌了! “很好,快起来,以后便是自家人了!”刘朔笑问,“你们麾下如今一共有多少人?” “回主公,共有两百三十八人!” “倒是少了些......”刘朔若有所思。 “你们继续招人,待遇只管开高些。尤其要招善于情报分析、熟悉海外局势,或是通晓西洋语言、风土人情的人才,不惜代价也要挖过来!” “是,主公!”薛丁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 “主公,可以继续招募原锦衣卫的人么?末将倒知道几个会西洋话的, 可惜他们最早便被裁撤了,日子过得很是潦倒。最近听说他们想去江南那些海商处找找活计。” “当然可以!”刘朔果断道: “我给你们批五十万两经费,遇到合适的人直接挖来。 薪饷在原基础上加五成起步,给房给安家费,数额你们酌情定!” “谢主公信任!末将必不负所托!”薛丁激动得浑身发抖,躬身领命。 “好好干,只要是有用的人才都招过来。 你现在是千户,你要是给我招个几千堪用的密探,搭建起青州的情报网,我就让你做我青州的第一任锦衣卫指挥使!”刘朔画起了大饼。 “末将敢不尽心竭力!” 刘朔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问道: “话说回来,锦衣卫在青州的事务,以后便全权由你们负责了?朝廷不会再派别人过来了吧?” “回主公,应是如此!” “很好。”刘朔点点头,眨眼暗示道:“给锦衣卫总部回传的奏报,该怎么写,你们心里清楚?” “主公放心,末将省得!”三人齐声应道。 还能怎么写?他们门清:自然是报喜不报忧,只说青州一切安好,刘朔忠心耿耿。 “嗯,”刘朔站起身,目光投向南方,语气沉了下来:“如今你们有两件要紧事: 一是大肆招人,尽快搭建起独属于青州的情报骨架。 二是替我探听江南的消息,我要知道江南的世家大族、大地主、海商、盐商、帮派势力,还有最重要的,他们手里大概有多少财富! 若能知道藏在哪就更好了,知道门开在哪就好,不需要钥匙......” “末将领命!”薛丁三人齐声应道,眼中满是干劲。 第195章 田多便该死? 该来的始终会来。 当初刘朔开展赎城业务,与一个个贪官们推杯换盏,称兄道弟之时,是真心挺快乐的。毕竟这些人出手大方,说话又好听,怎能叫人不喜欢? 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 闻香教之乱平定后,青州的官员先是被杀了一大批,接着剩余的这些父母官,被夺了权柄,封锁了向外的消息,人身更是被限制出境。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刘朔要告大周的反。 反就反吧,反正他们也反抗不了。不如就骑墙观望一番,若刘朔真有那个天命,他们说不定还能混个从龙之功。 可是,渐渐的,他们发现了不对劲......这刘朔在分田! 他把士绅地主的田给分了,分给那些泥腿子! 这时,他们才晃过神来,原来刘朔造的不是大周的反,而是在造天下的反! 无数官员送来了劝谏信,请他立即停止这种‘大逆不道’的行为。 更有之前在‘赎城业务’中与他相熟的官员,请求面见他。 刘朔本来都一一拒绝了。 可拒绝得多了,也烦了。刘朔最终还是决定抽空见一见与他的‘赎城业务’牵扯最深的顾自宽,也好通过他把自己的态度表明清楚。 “下官临淄知县顾自宽,拜见刘都督。”顾自宽身着崭新的七品鸂鶒补服,一揖到地,声音沙哑。 刘朔刚从筑路工地和河道清淤现场巡视回来,裤脚沾满泥土的痕迹,正端起一大碗凉茶猛灌。 他闻声放下碗,擦了下嘴角的水渍,语气平淡地问道: “顾大人,你执意要见本督,所为何事?” 顾自宽来之前准备了很多措词,是想要好言相劝的。 可是看着刘朔那冷漠的神色,却感觉一股无名业火再也压抑不住,这一言刻他忘记了尊卑,忘记了恐惧,直接脱口而出: “下官此来,只问都督一句话——田多的,便该死吗?!”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沈如默等亲卫瞬间眼神冰冷,手不自觉地按上腰侧的手枪柄套。这简直是当面挑衅主公! 刘朔眼神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他挥手示意军官们稍安勿躁,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玩味。 “哦?顾大人此言何意?有话不妨直说,本督洗耳恭听。”他好整以暇地坐回宽大的帅椅上。 顾自宽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愤怒:“都督!士绅何罪! 您于青州分田,不分青红皂白,一纸令下尽夺士绅大户之地!您宣布既往田契为废纸! 那些田契可都是盖着官府印戳,白纸黑字!是祖宗苦心经营,血汗积攒、公平买卖而来!如今在都督这,就不认了?” 他指向厅外,声音都在发抖:“临淄乡绅赵氏,三世勤俭,修桥铺路,从不做那为富不仁、欺男霸女之事! 其家中良田八千亩,皆世代经营所得!他不过号召受过他恩惠的佃户保田,不让分田的官兵进村,就被一通乱杀!其阖族男丁尽遭屠戮,女眷充入登州劳役!其罪何在?!只因其拥有八千亩地?!” 他的眼睛通红,几乎要瞪出眼眶:“又如马举人,乃是从贫寒中发奋读书,一步步取得举人功名。从不以势压人,潜心教学,教化子弟无数,门徒遍及州县,其家田产亦不过千余亩! 只因被分田后其子与诸生在市集抱怨都督行事酷烈,便被定为‘闻香余孽’!一家十五丁,尽数斩于菜市口!其千余亩田,便成了催命符?!” 顾自宽老泪纵横:“都督!您可知,青州士绅,并非奸佞,他们品性远胜一般黔首! 其中多是书香传世、宅心仁厚、恪守礼法之辈!他们或许心中不满新政,或有怨言,但何至于祸及满门,赶尽杀绝?! 您滥施屠刀,以田多为取死之道,此乃暴政!是滥杀!是会遭天谴的啊!”他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耗尽全身力气,身形摇摇欲坠。 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军官们面无表情,对他们而言,军令如山,目标明确:消灭一切阻碍新政实施的旧势力。顾自宽的控诉,在他们听来如同无病呻吟。 刘朔静静地听着,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不紧不慢。待到顾自宽说完,胸膛剧烈起伏之时,他才缓缓开口: “顾大人,说完了?该本都督说了。”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站到厅堂中央,目光紧盯着顾自宽: “你说赵善人、马举人,勤恳守法,是好人?呵呵,就当他们是吧。可他们聚众谋反、煽动作乱的,不该杀?” 刘朔冷笑: “你们这些地主士绅,牢牢攥着土地不肯松手,才让青州流民遍地,才让叛乱此起彼伏!闻香教能闹起来,靠的是谁?不就是那些失去土地的流民!你以为他们天生就愿意从贼?!” “太平年景,你们士绅或许会修桥铺路,用一点恩惠换取好名声。 可一旦乱起、大灾降临,你看他们还有几个肯把粮食拿出来赈济灾民? 还不是囤积居奇,等着粮价涨成天价再去发一笔?” “若不是他们占据了天下大半良田,平民百姓无三月之粮,如何会一遇灾年便撑不下来?” “若不是他们将租子收到了六七成,印子钱滚得飞起,如何会有佃户为了活下去将女儿卖给他们为奴为婢?” “他们田连阡陌,子孙可以饱读诗书,将来再去做老爷、做官,继续作威作福;而贫者无立锥之地,子孙连饭都吃不饱,只能永无出头之日?” “你说的没错,这田多的,本就该死!他们不死,就会有更多人要饿死!” 顾自宽闻言,如遭雷击! 刘朔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顾自宽下意识后退,脸色惨白。 “本都督没时间也没精力,去甄别你这里一个赵善人,那里一个马举人,哪一个真仁德,哪一个假道学! 饥荒遍地,时间不等人!谁阻挠分田,谁就去死!谁敢闹事,我就杀他全家! 总之就一条: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我要救的不是几个人,是青州上千万人,将来还有大周数万万人!实话告诉你,几条人命的善恶对我不值一提,我只要所有人乖乖听话,依我令行事! 我给所有能喘着气的人一口饭吃,让他们去挖渠、去修路、去种地!种出来的粮食全归他们自己,足够每人终年温饱有余!我要让所有人活得尊严体面!” 他冷冷地盯着面色惨白的顾自宽: “你顾自宽心疼那些‘好人’?你可知就在我来之前,济南州道旁,白骨如柴、饿殍枕藉!你可知我刚破兖州时,百姓易子而食是何等惨境?! 你口中的良善之辈在那时在哪里?!我的士兵从他们的粮仓里拖出了堆满了发霉的陈粮!那时节,你怎么不去问那些即将被吃掉的孩子,‘没田的,便该死吗’?!” 顾自宽如嘴唇哆嗦着,却无法反驳一个字。 “哦,我想起来了。当初在寿光,你来求我救临淄,哭诉张洪基杀士绅时可是咬牙切齿啊!最令你愤怒的,竟然是张洪基不杀百姓?” 顾自宽嗫嚅着:“都督,我知道你是要做大事的......百姓不过一盘散沙,士绅才是根基啊!” “所以说道不同,我同你讲个什么劲呢?!你眼里根本没有百姓!你甚至都不把他们视为跟你一样的‘人’!” 说完,刘朔不再看他,径直对旁边一个亲卫吩咐道:“派人送顾县令回去。立刻!以后就不许他出门了!” “遵令!”亲卫躬身领命。 “都督,我......我还能活多久?”顾自宽自以为命不久矣。 “好好活着吧!相识一场,我不杀你们,准备下南洋吧。” 顾自宽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衙门外阳光刺眼的大街上,刘朔才缓缓坐回椅子上,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对于顾自宽这类人,他既无需他们的理解,更不在乎他们的指责。 田多的该死?在刘朔开启的新世界里,这并非是一个道德问题,而是一个生存逻辑:所有阻碍大多数人吃饱穿暖,安居乐业的东西,都该被彻底碾碎。 他拿起一份关于某县地主聚众反抗被镇压的报告,冷声道: “传令给各府标统:对地主中的顽固分子,杀无赦!家产充公,房屋分给当地百姓。 再传令威海商会:加快粮食、布匹、食盐、农具等民生物资到青州各县的转运!各供销社仓库务必在本月底之前充实!” “是!主公!”大堂内响起整齐响亮的应答。 第196章 威海侯 京师。 景熙帝看着从青州发来的捷报龙颜大悦。 这些天可把他给恶心坏了。 自那天在殿上当众晕倒,不知哪来的流言传言他要不行了,文武百官纷纷上折子要他立皇储。 笑话,他如今才四十多,日子还长着呢,哪能这么快立太子。 他的几个好儿子天天要求进宫侍奉,一个比一个殷勤,当他不懂他们打的什么算盘? 这几个皇子身后各站着一拨势力,不到最后关头,他是不可能表态的! “诸位爱卿,青州都督刘朔报捷的奏折你们也看了,闻香妖教已灭,青州已定。对于刘卿,你们觉得该如何论功行赏?” 景熙帝的问话让众臣陷入了沉思,一时大殿上交头接耳。 苏应泰见一时无人出头,便率先捧笏出列奏道:“陛下,前者封刘朔为青州都督时圣旨上有言在先,不吝封侯之赏! 既然刘都督不负众望,为国消一大患。何不封其为侯,不失为一段明君良将之佳话!” “嗯。”景熙帝有些犹豫。 “首辅,用你的方略进行军管,青州果然很快平定。这事上,你是有功的,你也说说吧!” “是,陛下!”新晋首辅张端阳出列。 自上回廷议时原首辅周鸿儒和稀泥被赶出朝堂,而他张端阳却能拿出数条能行得通的方略,被景熙帝认为是有能力的。于是他得偿所愿,当上了大周首辅。 考虑到刘朔军管青州算是他的政绩之一,而且未来还要用他下江现剿哥布林,他当即便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陛下,如今我大周军事疲蔽,四处用兵唯有刘都督处能屡获捷报。臣以为,当不吝以最高赏格,封其为侯,世袭罔替!以激励将士奋战之心!” “世袭罔替!”景熙帝眉头一皱,有点舍不得。 “父皇!儿臣以为首辅之言不妥!” 景熙帝顺着声音看过去,原来是他的二皇子。他虽然未答应立即册封太子,但却同意了大臣们提出的让诸皇子每日上朝观政的请求。 看到二皇子站出来,他心中想到,这次老二倒是懂事了!等他驳斥了首辅的建议,我再将他喝斥一番,最后再给刘朔封个小点的爵位,面子上也就过得去了。 他是没想到刘朔才上任青州都督这么快便将闻香教连根拔起,看他这么轻易,搞得他不想按圣旨说的封侯了,他觉得封个伯就足够酬功了,最多封一个降等承袭的侯爵。 “老二,你有何建议?”景熙帝看着二皇子眼神充满鼓励。 二皇子见到景熙帝眼中的嘉许之意,激动得浑身颤抖,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儿臣以为,如首辅所言,为激励将士奋战之心,当赐以最高赏格。 既然原圣旨上许的便是封侯,那封侯如何算得上破格赏赐?儿臣以为,当封刘都督为......” 二皇子停顿了一下,扫视全场,得意地看众人的反应。 周友义站在勋贵班列前头牙都要咬碎了!这个姓刘的小子竟要封侯了!这便跟他平起平坐了?二殿下居然,难道要给他封公爵?这小子何德何能! 苏应泰则在捋须暗自怀疑,难道刘朔参与了夺嫡,站二皇子这边啦? 不然怎么上次二皇子为他谋求青州总督之位,这会又建言要封他为公? 不过上次刘朔来信说他没打算参与夺嫡,也暂不支持任何一位皇子啊?那二皇子所为还真叫人看不懂,好生奇怪! 就在许多人以为二皇子要建议封刘朔为国公时,却听到二皇子得意洋洋,中气十足的声音:“当封刘都督为王!其人在青州,当封为齐王!” 他心想,之前刘朔说为他谋求到总督之位就保他一定登上皇位。现在刘朔都已经是都督,他却没出到力,如果帮他当上王爷,那应该也一样吧? 满朝寂静,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刚发完言,得意洋洋的二皇子。 苏应泰只感觉下巴一痛,竟是胡须被他自己扯断了两根,但他仍怔怔地盯着二皇子,他们江南官绅支持的是个什么玩意? 周友义睁圆了眼睛,看看二皇子又看看众人,只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放肆,你拿大周爵位当什么,亲王岂可轻授!”景熙帝勃然大怒! 二皇子却似乎很不服气:“我大周的这些个亲王于国有何贡献?既然他们封得,那刘朔为何封不得!” “逆子!给朕滚出去!” 二皇子被大汉将军带了下去。 朝臣中许多人都当看了场闹剧,一些心思深沉的则在想这个二殿下是不是有什么算计? 御阶下站立的大皇子却是心中凛然!这老二明知道不可能,却建言封王,这是在向蕃镇卖好?还是在向其暗示他若登基必封他为齐王? 没错,在大皇子心中,刘朔就是个蕃镇,虽然有两年的期限。但两年时间谁知道会发什么呢? 一旦天下有变,青州邻近京畿,可能足以左右皇位的归属! 看来必须跟刘朔提前搞好关系,最好彻底拉拢过来!大皇子心想。 二皇子下去后,大殿上一片寂静。 “怎么都不说话” “次辅,你什么意见?” 见皇帝点名,接替次辅之位的夏启正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煌煌天朝,当慎始敬终。既然圣旨许诺的是侯爵,那便敕封侯爵!” 夏启正其实是觉得皇帝显然不想封得太高,可若他说个低一些的比如伯爵,那便是把总宪苏应泰、首辅张端阳还有那个“青州王”刘朔给一起得罪了。 他犯得着吗?于是便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实际上却是在附议前两人。 没错,现在已经有人在暗地里称刘朔为“青州王”了,只是刘朔和景熙帝都不知道。连苏应泰都不知道,没人敢在他这个督察院左督御史前面这么说。 “众爱卿,可还有异意?”景熙帝感觉夏启正说得有道理,可他还是有些觉得刘朔得这个侯爵太轻易了,有些舍不得。 阶下一片沉寂。 周友义拳头捏得青筋直冒,他恨不得立即冲上去驳斥这些要给刘朔封侯的人! 可想起这么多次针对刘朔的事上从未讨得便宜,想到上次景熙帝的威胁,终究没敢迈出这一步。 景熙帝瞥了眼他的神色,暗自叹了口气。一挥手,平静道: “即如此,着内阁拟旨:封青州都督刘朔为威海侯,食禄一千五百石,赐诰券,子孙世世承袭!” 第197章 帝王心术 讨论完刘朔的封赏,兵部尚书陈靖忠站了出来。 “陛下,关于青州都督刘朔奏请入江南围剿哥布林,并请于君子国驻军,修建城堡与军港,预备对日出岛之哥布林老巢雷霆扫穴之事,是否应允?” 景熙帝不假思索,“这,君子国驻军等事宜,既是为了根除哥布林,永绝后患,当然没有问题! 着礼部给君子国去函,申明这是天朝体恤,为他们着想,毕竟他们同样不堪哥布林骚扰......” “臣遵命!” 礼部尚书崔文卿老态龙钟地挪了出来,躬身领命。不过他想到了什么,又向御座奏道: “陛下,君子国使节不是闹腾着说青州的威海商会在其国土内横行无忌,要求我国惩治; 便是每日哭诉食人魔犯边,甚至有大军云集侵入他内部腹心之象!请求我朝出兵相救?” 景熙帝直接忽略了前半句,看向陈靖忠:“兵部?” “陛下,我天朝用兵还嫌不足,哪有兵派给他! 再说,这君子国号称君子,实则尽显小人之气。兼之国小民穷,让他们按我大周标准供应粮饷定是供应不起! 但若由我朝供应,那......户部?”陈靖忠转眼看了眼班列中本站在他前面的费正则。 费正则面无表情地出列:“断无可能!” 陈靖忠微不可察地耸耸肩,朝御座拱手:“陛下,当臣没说!” 景熙帝以手抚额,都是没钱闹的......无奈道:“一事不烦二主,不是刚封了刘卿为威海伯?以后若遇这海战事就让他们去找刘卿吧,正合他的封号! 至于能不能帮,让他量力而行,自己决定后,报与朝廷。但是别找朝廷要钱要支援!” “陛下圣明!”崔文卿、陈靖忠和费正则齐齐拱手赞道。 “至于下江南戡乱?”景熙帝陷入了犹豫,“青州方定,刘卿大军辛苦,是否应该先休整一阵?” “陛下,江南等不得了!” 这次站出来的是武英殿大学士钱牧谦,他自己便是江南大族出身。 “昨日浙江来报,台州又遭哥布林洗劫,数千妇孺被掠走,财货更是损失无数!” 景熙帝目光扫视众臣,瞧见周友义在下面似乎在咬牙切齿,顿时便直接点名: “周卿!你管着五军都督府,乃武臣第一人,你怎么看?” 苏应泰听见景熙帝竟主动垂询周友义,低着头目光幽幽。如今在这京城,哪怕是条狗都知道周友义是刘朔的死对头。 莫非皇帝已对刘朔起疑了?还是帝王心术,天生的警惕? 周友义也挺犹豫的,他当然不想看刘朔发达,恨不得搅黄了他的每件好事。 可前几次不但没搅成,他自己还落得灰头土脸,威望大跌,连上青楼都感觉背后有人在指指点点,如芒在背。更关键的是皇帝抄家夺爵的警告,让他深深恐惧。 不过想到是皇帝点的名,不是他主动跳出来的,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他当即一咬牙,慨然拱手:“臣以为,不妥!” “哦,有何不妥,周爱卿详细说说!”景熙帝温和地笑道。 莫非那刘朔失了圣眷?周友义心中泛起了跟苏应泰一样的想法。 他振奋道:“我国朝雄兵百万,何必要用一支刚刚结束征战的疲惫之军! 臣建议,于湖广、四川、江西等地调兵二十万,京营派三至五个镇,由一员大将统领会剿。 大军一出,区区哥布林,必能手到擒来。” 景熙帝越听越满意,赞道:“周爱卿所言,甚合朕意!青州方定,将士征战日久,必定疲惫,需要休整。此时调刘卿南下,未免显得朝廷太不体恤重臣。” 钱牧谦面色大变,咬牙奏道:“陛下,若真要另派大军,可否命每一个伙长以上军官签军令状? 若劫掠百姓,诛其满门?并请周大都督以性命作保,保证执行!” 景熙帝脸色立时冷了下去:“钱阁老,竟须如此?” 钱牧谦正色道:“若非如此,并将此诏令传阅江南各地百姓,臣怕大军入江南还未遭遇哥布林,首先要面对的便是百姓的镰刀锄头!” “呵呵,朕的大军下江南要签军令状!刘朔的军队却不要?”景熙帝面容狰狞起来,连说的话似乎都冒着寒气。 “陛...陛下,北兵不入江南,此乃......此乃国朝与江南之间的默契!”钱牧谦牙齿打颤,身体都打起了摆子。 景熙帝猛地抓住一把奏折劈头盖脸朝他砸了下来,咆哮道:“朕问你为何他刘朔的兵就不用签军令状!” 苏应泰心里咯噔一下,心道要糟! 果然钱牧谦任由几本奏章砸在他身上,歉疚地看了他一眼回道:“陛下,苏总宪以毕身清誉作保,保证刘都督大军军纪严明,不会劫掠百姓,更不会屠城。况且......” 景熙帝瞥了一眼苏应泰,看得他面色凄惶,冷笑道: “苏总宪只需清誉作保,到周都督这就需用性命?况且什么,说清楚!” 钱牧谦暗自吐槽:“周友义有个屁的清誉,不拿性命,拿什么作保?老子心里想的是你这个皇帝拿命作保,我敢说吗?” 他深吸一口气,回道:“回陛下,刘都督在登州赈济难民过百万,被传颂为万家生佛! 他的渔船经常将卖不完的鱼免费送与江南穷苦百姓,江南上下都相信他不会屠戮百姓!” 景熙帝震惊地站了起来:“什么?刘朔他赈济百万难民?什么时候的事?” 周友义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他预感刘朔要倒大霉了! 钱牧谦懵逼了,他偷偷朝苏应泰递了个眼色,意思是:皇帝竟然不知道? 苏应泰回以苦笑。 他拱手奏道:“陛下,刘都督宅心仁厚,看不得民间疾苦。自其上任威海千户所以来,便四处赈济灾民,恤养孤弱!” “他倒是挺有本事,这海贸就真这般赚钱?!养了百万难民,还有钱养军?!” 景熙帝坐回御座,脸上转为冷笑,“做了这样的大事,为何不见上报!” 苏应泰只得硬着头皮现编:“刘都督说赈济难民,只求心安!若上报,便是邀名请功,君子不为也! 还说功名但在马上取......当初就是他劝阻了臣,臣本是要上报的......” “呵呵!刘卿原来是君子......”景熙帝无法说赈济流民不对,但感觉一股无名业火郁在心里,就是想杀人! 他话锋一转,压抑怒火,看着周友义带着期盼地问道: “周都督,按钱阁老的意思,你敢作保吗?” 周友义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他就知道每次跳出来准没好事,毫无例外! 他期期艾艾地回道:“回,回陛下。若开出两倍的军饷......保证按时发放.......或许......” 景熙帝皱眉:“你就说你敢不敢!” “臣......”周友义跪在了地上,怎么也开不了口! 敢什么敢?大周军队什么德性他能不清楚? 军队在本地还好,顾念点乡土情谊。一旦是异省客军作战,那跟哥布林有什么区别? 发再高的军饷,能有他自己抢得多?何况还是江南这等花花世界。 “废物,都是废物!”景熙帝拍着御座扶手,有些无能狂怒。 可能周友义说的两倍军饷,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 户部尚书费正则站了出来,一脸严肃:“陛下,上回廷议说好了派青州刘都督出马,朝廷不需出一钱银子,一石粮草。在户部的各项预算里,可从未考虑过江南用兵的花费!” 景熙帝面色不虞,“费卿的意思,江南的哥布林不剿了?” “江南财税重地,要确保安宁,当然得剿!”费正则态度坚定! “但是,不能朝廷花钱!如若出征钱粮一定要从国库支取,巧妇难为无米之饮......请恕臣无能,辞去户部尚书一职,请陛下另用贤能!” 景熙帝沉默良久:“费卿不必如此,且容朕想一想!” 第198章 巡视一 散了朝,景熙帝越想越气,将寝宫中的名贵瓷器砸碎了一地。 “将郑斌这狗东西给朕叫来!” 不多时,郑斌神色慌张地跑来,噗通就跪在了他面前。 “说!刘朔私养流民百万,你为何不报上来!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郑斌慌忙诅咒发誓:“陛下,冤枉!臣发誓,若收过刘朔一文钱的好处,叫臣九族横死,祖先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见他发如此重视,神色不似作伪,景熙帝面色才缓和了一些。 郑斌见了,暗自松了一口气,赶忙解释加叫苦:“陛下,臣的锦衣卫一再裁撤,如今在册不过五千人,干领饷的门荫就占了两千! 其余三千有一大半要留在京城负责诏狱和监察百官,能派外地的不过千余,还大半在辽东和草原......青州,臣实在有心无力...... 还是因为闻香妖教之乱加紧派了几十人过去。至于登州,没有战乱,臣就实在顾及不到了......” 景熙帝沉默了。当初他上位时便许诺群臣会削减锦衣卫,他自己也觉得没必要养那几万蕃子。可也没想到,十年后,不说监察地方,连搜集基本情报都做不到了。 “如今青州,派人了么?” “回陛下,派了!”郑斌赶忙回答:“臣见刘朔都督青州,军政合一,自是当重点监控。是以当时便派了两百多名密探前往青州,如今他们在青州刚刚扎根下来。” “可有什么消息?”景熙帝重点强调,“关于刘朔的!” “回陛下,有的!消息说刘朔正在青州赈灾。青州战事结束,然饿殍遍野,刘朔便在各处施粥,除此之外便是带领青州百姓补种粮食,兴修水利。” “嗯,倒是一名干吏!”景熙帝满意地点点头。 郑斌却想起那两百多名锦衣卫如今都拿着刘朔的饷,指望他们监视刘朔? 但他可不敢向景熙帝说。 “好了,你退下吧,用心办差,尤其是青州方面,多上点心!”景熙帝手一挥就令郑斌退下。 “陛下,”郑斌期期艾艾道:“如今朝廷只给锦衣卫三千人的饷,实在不够......您看能否给加一些,再加一千人的也好......” 他心想,若是能加一千人的,不哪怕是加五百人的,他也要把青州那两百多人的饷给发了。不然谁知道他们传回来的消息是真的还是刘朔让他们传的。 “你要体谅朝廷的难处!”景熙帝面色不虞,话语中带着些为难,“阁老们说国朝财政吃紧,要再暂停发放锦衣卫五百人的饷银,朕,已经准了! 你们不是在册还有五千人么,两千五百人的饷刚好一人发一半。你叫他们先紧一紧,等朝廷有钱了,自然给他们补回来?” “遵旨,臣告退!”郑斌心如死灰,磕了个头,苦笑着退下。 补回来?文官好不容易把锦衣卫压成现在这样子,怎么可能再让他们恢复过来? 那两千五百人的饷,照旧得先给那两千门荫的勋贵子弟发下去,剩下的五百人的饷,叫他还怎么管束那三千做事的人? 可惜锦衣卫指挥使不能像那些文官们,干得不乐意了还可以辞职还乡......他一时感觉了无生趣。 “王伴伴!” 看着郑斌远去的背影,景熙帝眯起眼睛,问向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敬忠,“曹伴伴的密折上怎么说?” 王敬忠拿出一本密折,弯腰恭敬地双手举过头顶:“回陛下,也是说刘朔在赈灾,清淤,修路之类的。” 景熙帝拿起仔细地读过,露出一丝欣慰地神色:“看来至少曹伴伴和锦衣卫还是忠诚的!” 随即他叹了口气:“希望刘朔不要负朕吧!” ...... 仲夏的暖风拂过官道两侧杨柳,枝条带着翠绿依依起舞。 在景熙帝念叨着刘朔的时候,他已带着白若雪、谢沉璧、燕迟月、苏清霜几女在返回登州的路上。 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一路急驰,而是准备走一路看一路。 一辆宽大的四轮马车行驶在平整、能并行两辆马车的青灰道路上。这条路是济南城通往寿光县的水泥路,在刘朔的命令中被优先修建。 规划中的是并排行驶四辆马车,目前通过日夜抢修也只通行了一侧,另一侧还在修建中。 车前车后,各有十数名身着便服、眼神警惕的精锐亲卫策马缓行跟随。车帘半卷,现出车厢内几位身影。 刘朔一身藏青色窄袖劲装,靠窗坐着,神情闲适,目光投向车窗外延展开的无垠田野。 燕迟月依偎在他身边,饶有兴致地剥着一枚青桔。 对面,白若雪依旧一身月白色长裙,若广寒宫中仙子,正打坐假寐,气息沉静。 谢沉璧坐姿优雅,手中捧着一本江湖演义小说,目光却不时飘向窗外绿意盎然的景色。 苏清霜坐在另一侧,低头查阅着一沓有关南洋垦殖点的文件,神态专注。 这一次既是回家,也是一次巡视之旅。他要亲自看看分田令在青州的执行情况,以及执行后的效果。 “夫君,前面好像是临淄县柳林镇的地界。”燕迟月张嘴吐出一粒桔籽,雀跃地指着路边一块新立起的界碑。 刘朔微微颔首,扬声道:“停车。” 车驾缓缓停稳。刘朔率先跳下,活动了下筋骨,其余四女跟着下车。 虽值仲夏,远未到收获季节,但田野间却生机勃勃。大片原本荒芜的土地已换为一片郁郁葱葱。 新筑的田埂笔直,地里栽种着高粱、豆类,甚至有不少地块抢种了蔬菜瓜果。田间地头,许多农夫农妇正弯腰忙碌,拔草、浇水,十分专注。 遥望远处,依稀可见风车正在旋转,还有正在清理河道的人群。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镇子显眼处,一座新建却宽阔的平房门楣上,挂着一个醒目的招牌,上书三个龙飞凤舞、斗大的字:“供销社”! 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多是携带箩筐、背着孩子的妇女和老人。有的人手中还紧紧捏着登州纸钞,时不时就清点下,似乎在确认带的钱是否足够。 陆续有人从里面出来,筐子里装着米、盐、布匹、乃至簇新的铁制农具,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满足。 “夫君,看那边!”白若雪的目力最佳,指向前方一处新整修的土路岔口,旁立着一个木牌。 刘朔等人走过去,只见上面用炭笔写了几行大字,字迹虽歪歪扭扭却不影响识别: “接县里告示: 严禁私自买卖土地。见违者,拿送官府,有赏! 土地荒废一年,必收回重分!莫犯糊涂! 供销社凭纸钞购物,童叟无欺。若遇缺斤短两,举报有奖!——临淄县柳林镇民兵纠察队宣!” 第199章 巡视二 “民兵纠察队?” “应该是临淄县那个营正鼓捣出来的。”刘朔看着木牌内容,赞许道:“言简意赅,点明要害,只要识字的老百姓都能看懂。” 用百姓的力量自发去维持基层统治,这正是他想要的。 白若雪看着供销社门口井然有序的队伍,若有所思:“看来你印的纸钞是真的成了! 在威海新城,百姓早习惯了咱们的东西,接受得快。可在别处,你威信未着,想要百姓接受可不是容易的事! 现在他们见能用票子换回实实在在的米盐布铁,相信时间一长,这票子在他们心中就跟银子没两样了!” “正是此理。”刘朔点头,“所谓金银,不能吃不能喝,本身并无价值,不过是因为稀缺且不易变质才成为用于交换媒介的一般等价物。 如今的百姓,多半还只是将其视为一种兑换作证,但只要咱们的纸钞币值稳定,能轻易地买到米盐布铁等民生物资,那久而久之,纸钞就是金银!” “一般等价物!”白若雪嘴里咂摸着这个新听到的概念,眼中放光。 一旁的苏清霜盯着供销社那边进进出出的村民们,他们身上充满活力和希望,完全不同过往看到的麻木。心中却想到,在南洋,也会是这样吗? 不过,刘朔好奇的是,那个系统人员应该也是古代思想,怎么会想到“民兵纠查队”这一看起来就是近代风的名称? 他随手招来一个亲卫,“你听说过纠察队吗?” 亲卫憨厚地挠着头:“好像有点糊糊的印象,像听过又像没听过,说不清楚!” “那你同僚怎么知道,哦,就是临淄的那个营正。” 亲卫一脸莫名其妙:“这......卑职又不是他,如何知道他脑子里装的是啥!” 一旁的谢沉璧和燕迟月捂着嘴偷笑,她们觉得夫君这个问题问得太傻了。 刘朔无语,将其挥退。 也不知道这些系统给这些人员灌输的都是什么,反正除了忠诚是绝对的,每个人性格、爱好还有思想认知乃至眼界格局都不一样。 用他们理政,或许还真能给他带来些别样的惊喜? 可惜他试过了很多人,没人知道蒸汽机、电力还有万有引力之类的,肯定是统子作了限制! 他们一行人虽是微服出巡,但样貌气质非凡,护卫精悍,很快就引起了田间劳作和在供销社排队的百姓注意。人群中开始有些骚动,有人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瞧那些人,不像一般人...” “马车...护卫...嘶,莫不是...” “对,肯定是哪家超级大地主的余孽!” “他们定是要逃出青州,再调回兵马打刘都督,抢走咱们的地!” “快去叫纠查队,快去请马镇长!” 所以刘朔他们在当地四处走走瞧瞧,想同百姓拉拉家常的时候,却发现村民们看他们的眼神渐渐诡异。 “夫君,他们的脸色好像不正常?”谢沉璧悄悄对刘朔耳语道。 “可能是你们太漂亮?一下子出现四个仙女在这,没见过吧......”刘朔也有些不确定。 四妇皆娇媚地白了他一眼,可眼光深处分明是赞许。 他们倒是不担心安全。 先不说四女都是一流高手,还有一个是宗师级。就是刘朔本身,经过这些天的特训掌握“身强体健”天赋带来的力量之后,光靠他一人都能屠光这个村镇。更何况那三十多个亲卫,每个都能以一敌百。 再说了,从县里到乡镇驻扎的全是他的兵! 于是他便看到了从各条路口涌来了黑压压地拿着木矛和铁锹的人群,一个个身上都是还未干的泥,手臂上还套着红袖章,上面写着‘民兵纠查队’。 “狗地主的余孽在哪?” “那个小白脸身边靠着四个仙女,除了他还能有谁!” “官府有令,凡潜逃之地主官绅全扭送县里!” “对,抓起来,扭送县里!” “靠近者斩!”亲卫们如临大敌,拔出长刀,将刘朔和夫人们护在了核心。 “稍安勿躁!”刘朔怕发生流血冲突,上前一步对民众喊道“大家不要动手,我们是好人,是都督府来的人!” “怎么证明!” “我还说我是皇帝老子家的呢!” “拿给他们看看!”刘朔对一个亲卫道。 “诺!”一个亲卫从袍子下解下一块明黄的腰牌,扔给了人群中为首的一个中年汉子。 “青州都督府?”那中年汉子显然是识字的,拿着腰牌打量一番,一字一顿地念道。 “你们真是刘都督的人?”中年汉子半信半疑,面色犹豫。 刘朔笑道:“如假包换!” 人群里却开始起哄: “谁知道是不是自己刻的,咱们又没谁见过真的!” “先扭送官府再说!” “对,新县令肯定知道!” “你看,咱们确实不认识,要不先去县里,要你们确实是真的,俺们给你赔礼道歉!”中年汉子将腰牌还给亲卫,对刘朔诚恳地说道。 真要被扭送去见自己下属也太丢脸了吧!刘朔无奈,对着中年汉子道: “你们镇的驻军呢?应该还兼任镇长吧,叫他来见我!”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叫喊声响起。 “快让让,让让”一队全身金光闪闪的甲士,肩挎步枪,腰间别着长刀,整齐地跑步而来。 村民们看到这群甲士便如看到主心骨,赶忙让开一条通道。 刘朔注意到,百姓们对这群士兵没有丝毫畏惧,眼中只有亲切和爱戴。 为首的甲士跑到刘朔跟前,“啪!”地立正一个军礼, “职部独立第六十七神机营一连三排排长马如龙,参见都督!” 这种类似近代的军礼是刘朔最近要求改革的,他明令军人不得下跪,哪怕是见他也只需要行军礼,若有强行逼军人下跪者直接格杀。 这是为了防止以后有任何文官、权贵或皇亲国戚之类的要求军人行跪礼。在他看来,军人,要有骨气!跪多了就成了奴才,哪还有奋战的心气。 刘朔对着马如龙调侃道:“你们可是正规军,怎么来得比民兵还慢!你再不来,他们都要把我押去县里面了!” 马如龙有些尴尬:“职部刚才在指导村民们安装风力水车,没穿甲没带武器,得先回去拿装备,不像他们拿着铁锹就上来了......” 刘朔看着他脸上的几粒泥印,心下了然,感慨道:“你们辛苦了!” 马如龙又是‘啪’地一声立正,声音洪亮:“为都督效力,毕生荣幸,何言辛苦!” 刘朔叹了口气,拍了拍他肩膀。 苏清霜看着这一切神色莫名:他是怎么做到让这一群骁勇的士兵忠心耿耿的同时还如此主动替他维护基层统治?要知道闻香教内对她忠诚的也不少,可同时这些人很多不是贪污腐败就是有欺男霸女的毛病。 周围的村民们早在马如龙参见刘朔喊他都督时就目瞪口呆了。 “是都督!是刘都督!终于见到活的青天了!” 一个老汉猛地跪下了,激动得泪流满面,声音发颤,噗通就跪在了地上。 “草民叩见都督!谢都督活命之恩,分田之恩呐!” 他这一喊,如平湖落入巨石,惊起滔天大浪! 周围的百姓反应过来,纷纷跟着跪下参拜谢恩。就连还在田间劳作或是在供销社排队的,听说是刘都督来了,都停下手中的活计,呼啦啦地跑过来朝着刘朔所在的位置跪倒了一大片,口中高呼: “叩见都督!” “谢都督大恩!” “都督万福!” 第200章 巡视三 恭敬的膜拜声此起彼伏,声音中饱含着近乎虔诚的的感激。 村民们的眼神热切而激动,像是在看自己的救星和最大的靠山和倚仗。 刘朔扶起为首的老汉,对着人群朗声道: “乡亲们,都起来吧!不用跪我!好好种地,伺候好你们分到的田地! 记住,水利勤修,路道常清!有事就找驻在村里穿金甲的村长,他们就是来帮你们解决问题的!” 他的声音洪亮,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里。 人群中有人壮着胆子喊:“都督放心!这田就是咱的命根子,俺们恨不得晚上都睡在地头里守着!” “这纸钞换的真是好东西,俺家几十年都没吃过这么好的米和盐,只有都督拿俺苦哈哈当人啊!”一个老太太扬着手中的小布袋。 “分田令好啊!咱也有了盼头,村长说了,勤劳肯干,俺娃娃将来也能去那仙境般的威海新城,去看看真正人该过的生活!” 场面一时热烈,每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重获新生的活力与躁动,似乎都急于表达保自对未来的憧憬。 还有些乖觉的人立即拿来了椅子和条凳,请刘朔和几位夫人坐下,还有人去取来茶水瓜子和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点心。 刘朔心中欣慰,他看向那群之前盘问他们身份,箍着红袖章的民兵纠察队,对着为首的那个中年汉子笑道:“你就是这个纠察队的队长吧,你们是县里组织的?” “是的,都督!”中年汉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县里新来的县令说,那些地主士绅时刻想着把我们的田夺走,让我们继续给他们当牛做马。 所以,县里就组建了民兵纠察队,草民因为练过一些草把式,就把推举当了本镇民兵的队长。” “哦?平时做些什么?”刘朔饶有兴趣地问! “其实平常也是跟乡亲们一样劳作。”中年汉子歪着脑袋想了一下,继续说道: “就是有时县里或镇上会让咱们帮忙保护和运送物资,比如供销社的货就是俺们从县里运来的。 还有时不时在村镇里巡逻,防范小偷小摸,再就是防止地主老财的余孽搞破坏!” 刘朔点点头,笑着问道:“附近的村镇的地主被分了土地,怕是少不了怨恨。可有造反的?” “造反的?这倒没有......谁不知道都督您的兵一个可以打上百个都不费力,他们哪敢!” 中年汉子说起来很是自豪,看来是真将这些当兵的当自己人了。 “都...都督!”这时,中年汉子身后一个瘦削的年轻人紧张地喊道: “那...那,那王家地主家的少爷也在您修的学堂念书呢...... 这小娃娃心坏得很,先生在课堂上问学生们长大想做什么,他...他说要读书考状元,将来当了大官,要带兵把俺们这些分他们家地的人全给杀了!” “哦,那你说应该怎么办!”刘朔看出他很紧张,温和地笑着,鼓励地看着他。 瘦削青年咽下一口唾沫,在刘朔的鼓励下似乎紧张也好了些,他咬了咬牙狠狠道:“都督,要俺说,就该把这些地主老财的全家都给砍了!他们跟俺们不是一条心!俺怕他迟早要造您的反!” 他自觉便把自己跟刘朔放在了一边,似乎理所当然。 “你们也这么想吗?”刘朔环视周边里三圈,外三圈的村民。 村民们有的点头喊着该杀,也有人说王家也无大过,当留一条生路。 “王家有抗拒分田吗?分田后有煽动造反吗?”刘朔问道。 中年汉子道:“气愤不服肯定是有的,倒是没敢动手,更别说造反了。 再说虽分了他家的田,但祖宅给他们留了,分田时他们每口也是又按政策分到了田的!他们又不是活不下去。” 刘朔点点头:“那河道清於、道路修整他们有出人吗?” “都督仁慈,帮我们修路修水利还给咱们工钱!”中年汉子先是赞叹了一句,才说道 “这些事上他们家倒是没偷奸耍滑,都派人去了,干活也一样卖力,当然工钱也是领了的。” 刘朔了然,这家地主还算配合,只是有些不甘心,也是正常。 “乡亲们,我跟这些地主无怨无仇,你们说,我为何要夺了他们地,再均分给你们?” 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人喊道:“因为都督仁慈!” “对,都督慈悲!” “都督仁义!” 刘朔摇摇头:“对你们是慈悲仁义,对王家这样的地主就是残忍恐怖了!” 村民们闻言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们要是代入一下地主家,也觉得是挺残忍的,累世经营的家业一朝就叫一纸法令给夺了。 刘朔看着周围村民脸上的神色,叹了口气,悲悯道:“可是,我要不这么做,你们就活不下去! 就算勉强活下去,子子孙孙也活不成一个人样,直到某一代彻底没了活路,绝户。” “为什么会这样?就是因为你们没有土地,土地都在地主士绅手上!” “你们租他们的田种,要交六到七成的租子,一年辛苦,余粮撑不过半年!丰年还能掺些野菜混个肚饱,到了灾年,哪怕啃树皮吃草根也是个饿死!” “之前我就跟人说过,我要分田,无关道德,只是想让所有人都活下去!” “要做到这一点,便只有分田!只有分田,才能让每家的谷仓堆满稻米,才能不管灾年丰年都能活下去!” “为了这一点,我甚至免去了你们所有的赋税!怕的便是将来有人以任何名义盘剥你们!分田令中说好了...... 将来如果你们好好地种田,有人来找你们征税,你们只管将他扭头至官府!如果官府不管,你们就去威海新城,去都督府告诉我!” “都督仁义啊!”许多人又流着眼泪喊道。 自古以来,丁口税和交皇粮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其它苛捐杂税更是名目繁多。只有刘都督,生怕有人盘剥他们,干脆一文钱的税都不收,甚至直接明文规定种田永不再交税。 刘朔手向下一压,待村民们的呼喊声音平静一些,他继续开口:“既然我们只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那么对于配合分田的地主,倒没必要赶尽杀绝。 他们将跟你们分一样多的田,一样地劳作,一样地承担水利设施和道路的维护。” “当然,如果他们想要破坏你们好不容易获得的新生活,想要煽动造反把田地抢回去,那么你们就要毫不犹豫把他们抓起来,扭送官府! 我相信,你们的民兵纠察队能做到的,对吗?”刘朔目光看着中年汉子。 “都督放心,保证那些地主余孽翻不了天!”中年汉子郑重保证。 “可是,都督......要是王家那小娃真考了状元回来抢田怎么办?您不知道,那娃子读书就是比俺那笨娃子要灵光!” 说话的依旧是那瘦削汉子,他似乎对这一点真的很担心。 众人闻言都笑乐了,刘朔也笑着道: “那又怎样!你会坐视吗?民兵纠察队会坐视吗?本督的军队也不会坐视!” “放心吧!”他豪气干云,“朝廷的军队,打不过本督的兵!” 这么大逆不道的言论,却听得村民们一阵心安。 “都督,您的政策永远不变吗?会不会有一天......”人群中一个声音传来 所有人都看向刘朔,目光中有忐忑,有希冀。 刘朔怔了一下,他倒是没想过他们在担心这一点。他哂然一笑,保证道:“放心,只要本督在位一天,这分田令永远不变!” 人群中又有声音响起:“那刘都督......你能永远当我们的都督吗?” 刘朔心想,我还要当皇帝的,可不能永远当个都督。 他只是含笑点头: “我会永远站在你们这一边的!” 第201章 巡视四 在众人的拥簇下,刘朔又走向了供销社。 里面的店员之前见热闹起来的时候就想出去看了,可又怕被责怪擅离职守。此刻听到了动静,手忙脚乱地跑出来见着刘朔就想跪,被刘朔抬手制止了。 他笑道:“不用紧张,我就随便看看,小哥你是本地人吧?” 店员激动道:“回...回都督,草民是就是柳林镇的人。因少时读过几年书,能写会算,又生得体弱,马镇长便让俺当了这个店员。去县里培训了几天便上任了。” 刘朔点点头,随手拿起一卷威海纺织工坊里生产的棉布,问了价格。店员紧张地报了个数。 刘朔征询的目光扫视众人,旁边的村民都点头,表示确实是卖的这个数。 刘朔点点头,又问:“收上来的纸钞,最后怎么处置?” 店员连忙道:“回...回都督,按规矩,日清日结,傍晚歇业后会有押运兵和镇里的会计一同清点封存,第二天运去县里。” 旁边的马如龙补充:“都督,负责押运的是辅兵,至于会计,其实暂时是我排中算术好的士兵充任的,等登州那边把会计速成科的结业学员派过来了,再行交接。” “嗯,你们做得很好。”刘朔放下布匹,又问了问盐铁米布等紧俏物资的供应情况。得知虽然初期库存确实略为紧张,但随着水泥官道的修建,转运效率大大提高,已在逐步缓解,基本能保证不断货。 这时,一个衣衫虽破旧却洗得干净、精神矍铄的老农挤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干净的布包,颤巍巍地打开,里面是一个透着诱人清香、色泽金黄的大煎饼,还散发着热气。 “都督!您的大恩无以为报,老汉没啥好东西,让老伴煎了个饼。俺家只有仨鸡蛋,都放了!您...您尝尝!” 刘朔看着那溢满感恩热炽又夹带着担心被嫌弃而蕴含羞愧的眼睛,再看看那双粗糙的手,没有拒绝。 这并非什么值钱的东西,却已是这老汉最珍贵的心意。 他接过煎饼,咬了一口,立即朝老农竖起了大拇指:“真香!”随即将煎饼撕成几块,给白若雪几女各分了一块,几人都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 老家见他们吃得高兴,心底的那丝担忧彻底消失了,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周边的村民们也一个个露出了微笑,感觉刘都督离他们更近了。 几口嚼完煎饼,刘朔问老农:“老丈有心了。这地分得可还公平?家里几口人?分了多少亩?” “公…公平着咧!”老农激动得语无伦次:“按人头!老汉、老妻、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一个孙儿,七口人分了七亩上田,十四亩中田,二十一亩下田,一共四十二亩啊! 俺和俺老伴本来都商量好准备......准备要绝食的,省点口粮好让孙子活下去!从来没想过官府能给俺们发钱,还分了这么多地!能填饱肚子、养活儿孙的地!开天辟地都没有的大德啊!”说罢流着泪就要下跪磕头。 刘朔扶住他,笑道:“老人别哭,好日子还长着呢!” 老农点点头,一边擦拭眼泪一边哽咽:“都督说得对!老汉不哭!” “老人家,家里七口人便都种田吗?” 老农闻言有些茫然:“都督,俺们庄稼人就只会种地啊!” 刘朔笑道:“种田最多能让你们温饱,可不能致富啊!” 他这话既是说给这老农,也是说给周围的村民听。他环视一周,看着那一张张热切的面孔。开始诚恳地演说: “本都督既当了你们的父母官,可不仅是要你们吃饱了活下去,还要你们过得好!” “在威海新城,每个在工坊做工的人,每月薪资至少,也在一千五百文以上,熟练技术工拿得更多!可供一家四口吃饱喝足还有余钱。 若是肯下南洋,每月怎么也在两千文以上!还管吃管住,顿顿有肉! 所以你们家要是人口众多,完全可以一部分人种地,一些人去做些其他活计!” 这时一个声音高喊道:“都督,听说在威海新城,普通人也能顿顿大鱼大肉,还能住上比地主老财家还好的房子,是不是真的!” “是的!”刘朔含笑点头,“不光每顿能吃肉,现在许多人都养成了下馆子的习惯,吃肉都吃得腻了,天天变着花样找天南地北的美食吃呢。 威海的房子不仅坚固,还通了暖气?暖气知道不?现在青州取消了户籍限制,等你们得了闲,去威海看看就知道了,大冬天屋子里都暖哄哄的,你要是多穿点,还热得冒汗呢?” “那岂不是神仙过的日子!”村民们目光中都带着憧景与艳羡。 若是别人这么说,他们肯定当那人疯了。但刘朔说来,他们却深信不疑。 “可是,都督,俺们只会种田,不会做工啊......”有村民焦虑地问道。 “这个不成问题!”刘朔笑着安慰,“登州的工坊都提供新人培训,只要签了工作契约,从培训期就能拿到一半的薪资。” “南洋那边更是如此,比如最简单的伐木!只要有把子力气,每月便能至少拿到两千文! 如果你就喜欢种田,那只要去南洋定居,直接分田五十亩,永久产权,还都是上田!若你能种更多,只要开垦出来,都是你的! 在青州当地主是不可能了,但你们要是想过一把当地主的瘾,那便去南洋,种多少亩都行!都督府保护你们和土地财产的安全!” 一些有志向的村民明显露出了意动的神色。 “都督,我想当兵,可以吗!?”一个民兵纠察队的小伙子,紧紧攥着手中的木矛,涨红了脸。 刘朔含笑看着他:“为何想当兵!” “马镇长他们那一身金甲看着就威风!” “哈哈,原来是为了威风啊”刘朔大笑,周围也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其实很多男人看那身黄金锁子甲也很是眼谗。 小伙子脸更红了,急切地争辩:“我还为了保护乡亲们,不让他们的地被朝廷抢走。” “好志气!”刘朔拍手赞道:“当兵当然可以,非常欢迎!我青州有数十万辅兵,等忙完这一阵,你找马镇长报名,通过就有盔甲穿!” “那,俺可以入马镇长他们样的军队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先在辅兵里好生训练,那天你有了马镇长他们这样的身手,就可以申请加入了!”刘朔画起了饼。 “都督,俺一定会努力的!争取早日打得过马镇长!”小伙子眼神坚定。 刘朔诚恳地鼓励:“嗯,我看好你!” 马如龙低着头撇撇嘴,这小子立了个不可能实现的目标! 刘朔看着周围的百姓,郞声道:“诸位乡亲,你们要记住,本督给你们分了田,不是要把你们束缚在土地上!你们依旧可以做工,可以经商、甚至只要通过考核,你们也可以当官!” “要想过好日子,不要死种田!在威海新城,就有卖煎饼的摊贩,一月能赚一百贯以上!” “对,就是像大爷这种煎饼!比你们辛苦种一年的地赚得还要多!” “不要担心没有本钱!青州即将在每个县开设银行。想创业的,每户都可以在银行里贷到最高一百贯,只要五年内还清不要利息。超过五年的只收五分利。” “都督,要是亏了还不上怎么办!”一个村民好奇地问道。 刘朔笑道:“那就回去好好种田,慢慢还呗!反正又不会没收了你的田,也不会抢走你的口粮,日子久了,总能还清的吧!” 众人一想也是,反正饿不死,都跟着笑了起来。 刘朔最后对周围的百姓喊道:“好了,我还要去看看孩子们的学堂,不能吵着他们学习,大伙就不要跟着,各处去忙吧! 想去做工、经商、或参军的,就去问你们村长镇长,他们不会骗你们。大伙都好好干!日子会越过越好! 这几年天灾多,水渠河道都看好喽,该清於清於,加固加固!道路也要维护好,东西才好运进来!别担心田会被朝廷抢走,有本都督在!”刘朔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百姓们却一点也不觉得厌烦,只希望刘都督在多说一些。 “都督放心,俺们知道好歹!” “都督来了,青天就有了!”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和承诺声。 四女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感受着这质朴的热情和前所未有的生机,又看着被众人拥戴的刘朔,眼中是崇拜和骄傲。 谢沉璧看着苏清霜悄声问,“若你们起事前就是夫君秉政的这副景象,你们还会反吗?” 苏清霜摇摇头:“我肯定不会。可我师傅......约摸还是要反的,只是追随他的会少一些......” 第202章 格物课 与刘朔想象中夯土围墙、茅草覆顶,匆匆修建的简易校舍不同,他们沿着一条青石小径走到尽头,再越过一道门扉,里面豁然开朗。 亭如楼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这竟是一栋由抄没的士绅别院改造而成的学堂,其中心一片宽阔的场地被平整成了简易的操场。 刘朔带着白若雪四女与亲卫,刚随马如龙踏入学堂范围,先被一阵清脆整齐的稚嫩童音吸引住: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先生念一句,学生们声音洪亮,听得出朗读得很认真。是从不远处一间花厅改造的大教室里传来的。 “哦,《千字文》?”刘朔脚步微顿。 “是的,主公!”马如龙回道:“教材都是沿用威海的。三字经、千字文等蒙学教材都有教!” “嗯,儒学经典要有选择地教。千万别教他们什么‘父母在,不远游’之类的!我还要靠他们殖民全世界呢!大周人都不爱出海,可愁死我了!你们要多开拓他们的视野和眼界,引导他们对天空和海洋的兴趣!” “遵命,主公。据说教育部门有计划开设航海课,每学期抽几天让孩子们去沿海体验下帆船驾驶和近海捕捞!” “嗯,我已经批准了。”刘朔点点头,他话锋一转,突然问道:“《威海忠义训》有教吗?” “呃......”马如龙心中一咯噔,期期艾艾道:“这......这些孩童都还不识字,一般是等他们识字之后才教的。” 刘朔倒没生气,只是平静道:“虽然不识字,可以当故事听嘛!回头我让教育部门统一改一下,入学即授思想品德课,不识字就用连环画,由老师讲给他们。洗脑......咳,是思想教育,要从娃娃抓起!” 马如龙立刻拱手:“主公高见!属下愚顿!立刻整改!” 刘朔又问:“入学率怎么样?” 马如龙答道:“八岁以上、十四岁以下儿童都入学了。也有家长不想让孩子读书的,不过听我们说学堂管饭,且不让孩子上学就不给分田,就都送来了。” “嗯,这一条要坚持下去,适龄孩童都要上学!”刘朔一边踱着步,一边说着。 说话间,刘朔目光被操场一隅所吸引。 只见一群约二十来个孩子,年龄都在十岁上下。他们在阳光下围着一位年轻的先生盘坐着,个个伸长了脖子,聚精会神。 “他们这是?”刘朔好奇,轻声问道。 马如龙也轻声回答:“主公,他们这应是在上格物课,那个先生还是我安排的,是我们排的士兵张铁柱。” “走,去看看!” 刘朔一行人悄悄地摸了过去。 那客串教书先生正是张铁柱。他今日一身长衫,但久在军营养成的习惯让他即使盘坐背脊也是挺得直直的,自有一股硬朗的威严。 他此刻的神情专注,手指稳稳地捏着一支放大镜,对准了他身前堆着的一小撮蓬松干燥的稻草。 孩子们凝神屏息,紧张与雀跃地盯着稻草上的那个明亮的小光点。 “看好了,孩子们!”张铁柱的声音响起,“万事万物的原理,都明白地写在都督给你们的格物教科书里,等你们识字了自己也能看懂! 太阳的光,照在身上热烘烘的吧,你们母亲也用它晒衣服被子。可就是这么平常的东西,有谁想过它还能被人聚集在一个点上?被聚集的它又能产生怎样的威力?” 随着他的说话,干草堆上渐渐冒起了一丝青烟。 “哇!”孩子们低呼声此起彼伏。 烟雾越来越明显,所有孩子大气不敢出,眼珠瞪得溜圆。不远处教室里的朗诵刚好读到:“金生丽水,玉出昆冈。剑号巨阙,珠称夜光……” “呼——!” 一点跳动的橙红火光猛地窜出!顷刻间便爬满了整个草堆,熊熊燃烧了起来。火焰跳动的影子在一张张小脸上明灭不定,映照出的全是震撼与兴奋。 刘朔等人已悄然站在外围。刘朔的嘴角轻轻弯起,饶有兴趣地看着那群因目睹“神迹”激动得小脸通红欢呼雀跃的孩子们。 草不多,一会便烧完了,地面上只余一摊黑色余烬。 “瞧见没有?太阳的光能被聚在一起产生更大的热力!”张铁柱声音透着循循善诱的意味,“而能将光聚在一起的东西,就是我手里的这个放大镜!至于这个放大镜为什么能聚光?” 他的眼睛扫过所有孩子们的眼睛,“这涉及到光学的基本原理!而要明白这个原理,就需要你们好好学习,把字认全,读懂那本格物教材上的道理!到时,由你们来亲口告诉老师好不好!” “好!”稚嫩的吼声响彻操场。孩子们看着那摊灰烬,又看看张铁柱手中的放大镜,再抬头看看天上那轮烈日,在他们眼中,与他们父辈从所未见的新世界大门似乎正缓缓打开。 “好了,这个放大镜你们拿去轮流玩,下节课前由班长交给老师,去吧!” 张铁柱把放大镜往小孩堆一丢,看着一个孩子欢呼着抓起就跑,其他人玩命在后面追去。他莞尔一笑,便起身向着刘朔他们跑步而去。 “见过主公!”张铁柱‘啪’地立正行礼。 刘朔笑道:“你这教书先生做得很不错嘛!就是你那放大镜,我看着像是军中看作战地图的那个吧?” 张铁柱有些不好意思:“回主公,就是军中的,市面上找不到,只好拿咱们的来演示了。” “嗯,没问题!平时,还教些什么?” 张铁柱回想了下,道:“按主公的要求,对低学年孩童以演示为主,生活中他们能接触到的,比如杠杆原理,滑轮、滑轮组、浮力、光的折射、声音的传播等,前天我们就教他们做了土电话,过些日子,还要给他们演示两个不同大小的铁球同时落地!” “嗯,很好!不过孩子们太小,也要注意安全!” “是,主公!这点我们会特别注意的!保证万无一失”张铁柱与马如龙都信心十足地保证。 刘朔跟马如龙还有张铁柱关于教学方面聊了起来,他的兴致颇高。可聊着聊着,突然听到白如雪对他喊道: “夫君,那边似乎起火了!” 刘朔他们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学堂一角,一股青烟正在升起。 刘朔倒是还有心情调侃,他对着马如龙还有张铁柱笑道:“你们看,娃娃们倒是挺会学以致用的嘛!看这烟多直,不错!” 马如龙还有张铁柱却是冷汗都下来了,张铁柱猛地一跺脚,喊了声“我的祖宗诶”!便是往冒烟的地方冲。 马如龙想起刚刚的保证,尴尬地看着刘朔,“主公,这......” “别这了,快救火!”刘朔带着亲卫也冲了上去,马如龙赶紧跟上。 第203章 青州日报 晨露尚未散去,刘朔一行的车队又行驶在了水泥路面上,而官道两旁的田埂上已是繁忙一片。 一连十来天,刘朔一行走走停停,一边往登州赶,一边巡视周边府县村镇。 结果比预想中更让刘朔满意。 系统军人出身的基层行政官员们,骨子里刻着令行禁止的军纪,执行起分田令来丝毫不打折扣。又因为有刘朔给的绝对权力,在地方事务上可一言而决,先斩后奏。 不仅在处理地主抗令、政务账册、农事规划、乡里纠纷时行政效率奇高,还爆发出令人侧目的创造力,要这些天的巡视中,倒真发现了不少令刘朔都拍案叫绝的好点子。 果然系统军人充当基层行政官员是合适的,刘朔一路巡视过来都没发现什么太大的问题。有了刘朔给的绝对权力,在执行分田令的基础上任凭这些军人行政官自由发挥,倒真发现了不少令刘朔都拍案叫绝的好点子。 “沉璧,这些天我在各处巡视的点滴都记录下来了吧?”刘朔躲过燕迟月递到嘴边的一片酸桔,对谢沉璧说道。 从第一天在柳林镇巡视后开始,刘朔便给谢沉璧交待了个任务。把他到每一处巡视的内容,包括到过的地方、接待的人、说过的话、百姓的反应,都一一记录下来。 开始谢沉璧还有点不情愿,问为什么就支使她做。刘朔就一句“四人中你文笔最好,最有学问!”她就甘之如饴了,每天记录得一丝不苟。 当然若是秦诗谣在这就用不到她了,那过目不忘的本事简直就是神通。 “都记下来了!要给你吗?”谢沉璧拿过一个挎包就要翻里面的稿子。 “那倒不用!”刘朔制止了她。 “你有没有兴趣当个作者,把我这一路的走访内容编成一篇文章?标题就叫‘都督与百姓在一起’!就用白话写,要让所有识字的百姓都能看懂,不识字的百姓也能听懂!” “都督与百姓在一起?”谢沉璧明显有些意动? “是像江湖演义小说里的那种文字么?这写出来是给谁看的?” 刘朔摇摇头,严肃而坚定地说道:“要比演义小说里的更浅显,就是作咱们日常讲的白话写!要白到让八十岁不识字的老妇地遍就能听懂!” “至于给谁看?写得这么白,当然是给全青州甚至天下的老百姓们看的!” 谢沉璧一听顿时就怂了,“什么,给全青州的人看?就我那水平还不被人给笑死!不写不写!” 白若雪却给她打起了气:“怕什么,沉璧你自幼就爱看演义,这些年看了那么多书,师傅相信你,可以的!” 苏青霜也劝道:“我听说那些写小说的都是破落户,考不上秀才当不了官才写的,一个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他们都能行,你凭什么不行。” “看和写能一样嘛!”谢沉璧无奈道。 她又不是没偷偷试过......以前总觉得一些作者写得不好,不是文笔不好,就是剧情不满意,读起来像中了毒一样难受。于是忍不住提笔自己写试试,结果笔悬在纸上半天写不出一个字来。 无论众人怎么劝,谢沉璧坚决不同意。 她就感觉自己接了这个任务会被嘲笑一辈子,甚至会遗臭万年! 刘朔也不勉强,耸耸肩,有些遗憾道:“给你机会你不要,这可是天底下第一张真正面向所有人发行的报纸。你要是成了第一刊主版的作者,搞不好要名垂青史的。” 谢沉璧头摇得像拨浪鼓,“什么报纸?你少诱惑我!写得好才会青史留名,写得不好多少年后还得被人嘲笑!” 燕迟月终于逮准时机,成功往刘朔嘴里塞入一瓣青桔,笑吟吟地问:“对呀,夫君,什么是报纸!” “酸、好酸!”刘朔嚼了两口咽下去,酸得眉毛都拧在了一起。 “月儿,不要再喂我,这桔子太酸了!” “这可是宋大娘的一片心意,可不能浪费了!”燕迟月撅起了嘴,嘟嚷着。 这桔子是他们昨天在一个村子里走访时一个宋姓大娘非要塞给他们的,很酸,除了燕迟月,他们都受不了。 “报纸嘛,就是刊登了各处发生的新闻的纸!就是让读到它的人知道这个世界刚刚发生了什么。” “至于青州日报,现阶段就是让全青州百姓都知道是我刘在都督给他们分了田,免了税,还给他们修路修水利,给他们发钱,是他们的大青天!”刘朔大言不惭地说着。 “还有嘛,就是宣传青州纸钞的好,比银子还值钱,要让他们将来在银行成立时,把藏起来的金子银子都换成纸钞! 还要宣传威海新城百姓们从一无所有到安居乐业,宣传当工人比种田更容易过上好生活,宣传经商做生意使人致富,宣传南洋稻谷产量高,一年三熟,去了就分五十亩田,永久产权! 宣扬新大陆到处是广袤的平原和金山和银山,有人走路都能踢到五十斤重的狗头金! 当然,更重要的是宣扬朝廷统治下的其它行省的百姓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不是战乱便是饥饿!对比之下,刘都督治下的青州是那样的和平安定,百姓们丰衣足食!” “夫君,你这样自吹自擂不好吧......”白若雪几女看着他在那毫不脸红地吹嘘自己,他不尴尬,她们却有些替他尴尬。就算要吹也找别人来吹嘛,哪有自己吹自己的。 “我说的都是事实,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刘朔不以为然, “我不宣传两地的对比,青州百姓们怎么会珍惜现在的生活?我不宣传青州分田令的好,外省的百姓怎么知道只有刘都督才能带给他们幸福的生活!” “我跟你们说,宣传的阵地,咱们不占领,那些士绅就会占领!然后就会把咱们妖魔化,到时一旦外省百姓形成了固有印象,咱们才是百口莫辩!” “再说了,咱们的好,咱们不说出去,外面的人怎么知道?指望士绅们给咱们宣传?” 众女一想,发现竟无可辩驳。 “夫君是准备将你的青州日报在外省也发行?恐怕外省的官绅地主会视为猛兽的!还有你不是准备在收了江南再跟朝廷摊牌的吗?为什么这么急,你这报纸一发行,朝廷看了立时便知道你要反!”苏清霜正色问道。 刘朔摇头笑了,“倒是不会在外省直接发行。不过,我登州商货如今通行天下,完全可命往来商贾将报纸带往大周每个角落。 你放心,朝廷现在连锦衣卫都废了,反应那有那么快,没几个月,发现不了!” “至于为什么那么急?我是怕等外面的士绅知道了我在青州做了什么,咱青州的报纸就别想出去了! 我就是要打个时间差,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全大周的百姓都知道我刘朔在给穷苦百姓分田。 等到我真正扯旗之日,大军所到之处,那些地方军队还不是立马倒戈?要知道那些士兵哪个不是穷苦百姓的儿子? 至于江南,前两天我苏师伯,他与江南官员们正在给皇帝施压,让他同意我南下。估计也快了。” 就在这时,有亲卫喊道:“禀主公,最新的邸报到了。” “递进来吧!” 刘朔从车帘接过邸报,随意翻了翻,扔给了谢沉璧。 “哼!这江南的军队都该裁撤了!等我入了江南,要把孬兵全扔去吕宋和安南种田去!” “什么事,这么气愤!?”谢沉璧展开了邸报,白若雪和苏清霜都拢了过去,被上面的一条消息吸引: “五月二日,哥布林五十三头,由浙江上虞登陆。一路劫掠杭州、严州、徽州等众多州县百姓,杀伤官军4000余人,杀御史一人,县令一人,指挥使两人、千户五人! 二十五日,贼众直趋金陵,江南总督、都指挥使紧闭城池不与战。此五十三众见无隙可趁,于城外劫掠一番,乘船由江入海,扬长而去!” 第204章 威海新貌 几女看完面面相觑。 谢沉璧原本是江南人氏,显然无法接受,她狐疑地问道:“夫君,这五十三,后面是不是少了个万!?” 刘朔好笑地瞥了她一眼,“要是五十三万头绿皮子到了金陵,它们还会这般轻易退走?别说这金陵城了,就是整个江南,都得成人间地狱!” “可是......可是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这五十三个绿皮子莫非是三头六臂?!杀死杀伤四千多人,还杀了一个御史、两个指挥使!它们自身不损一人!!! 就是我看过的演义小说都不敢这样写!!!” 谢沉璧气得浑身发抖,还是无法释怀,她宁愿自己看到的是假消息。 白若雪看着心疼,忙拥着她,轻轻拍抚着她的背低声安慰。其实她自己也不好受,毕竟她也是江南人,且之前一直在江南生活。 “现实又不用跟你讲逻辑,可比小说魔幻得多!”刘朔嘀咕着。 “再说了,若不是真的,朝廷会写在邸报上打自己的脸?只能说,真实的伤亡,怕是要比邸报上的更残酷的多! 别忘了,老百姓死了多少还没写呢!” 白若雪涩声道:“夫君,我知你的大军精锐远超一般卫所。可差距就这般大? 你当初还是千户的时候一歼灭就是五六万哥布林,轻轻松松。 怎么轮到江南的卫所兵,几千上万人连五十多个都打不过?就连指挥使都叫它们杀了两个?!” “这......可能这五十三个在哥布林中也是好手吧......”刘朔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们,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若是夫君的军队,消灭这五十三个绿皮子,需要多少人马,多少时间?”苏清霜突然问道。 刘朔自信的声音斩钉截铁:“若是两边列成一排面面相对,五百步以内。一个连,一息!” “一息不可能吧......” “在神机营士兵的枪口下,不存在一枪打不死的哥布林!”刘朔的语气不屑一顾。 白若雪和谢沉璧听了更自闭了。 再远的路总要走完的,在五月最后一天,刘朔一行终于到了登州。 “这便是你们心心念念的威海新城啊?”苏清霜惊愕地看着眼前那高耸的城池,城墙上密密麻麻的炮口,张开的嘴巴能吞下一个鸭蛋。 城外是一大片水泥地面的广场,无数小摊贩在城门两侧叫卖,各种天南海北的小吃和琳琅满目的商货,繁荣的景象叫她看得目不暇接。 “好繁华啊!”苏清霜赞叹。 燕迟月撇撇嘴,“你的眼睛都要沾在人家摊位上了,城外有什么好看的!等明儿我带你去商业区逛逛,别让人看我们像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圣女要看就让她看嘛,让她见见世面,没事!”刘朔调笑道:“不过咱们就别露脸了,我怕被百姓们给认出来,到时又走不了就麻烦了!” “百姓们为何不让你走,不会是欠了他们很多钱,多征了几年税吧!”苏清霜反唇相讥。 刘朔感觉她又欠收拾了,气愤道:“呵,你个小娘皮,这全城都是小爷救的,谁能让小爷欠钱!” “月儿,你说给她听!” “遵命!”燕迟月两眼弯成新月,朝刘朔妩媚地笑着,“当然因为夫君太过俊俏,会被满街的小姐姐们拉着不让走啊!” 白若雪等人闻言忍俊不禁,都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你也跟着调皮!看晚上怎么收拾你!”刘朔不忿,在她大腿上轻轻拍了一掌。 “哎呀,夫君饶命!师傅、师妹、圣女娘娘救命!” 车厢里充满着快活的空气。 几个亲卫开路,马车一路摇摇,进了城门,刘朔等人都缩在车里,只留苏清霜一人探出了车窗,向四处张望。 这是看到这座城市真实面貌的最好机会,她不知道她进了那传说中的‘拙政园’后还能不能出来,就算能出来,看到的还是不是真实的样子。 首先让她震撼的便是入城后走的这条主街大道。 她从未见过这等宽阔的街道!足以容纳二十几辆马车并排驰骋,全是用官道上那种水泥修建的。街面干净得出奇,她一路观察过,没见到一人往地上扔杂物。 她回头悄然问向燕迟月:“这路为何修得这般宽阔,是不是有些浪费了?” 燕迟月看着刘朔似笑非笑:“这就要问夫君啦!连秦姐姐都说这路宽得过分,他非要一意孤行能怎么办!” “妇人之见!”刘朔嗤之以鼻,“等到以后有车的多了,拥挤了,后世会体会我的一片苦心!” “等有车的多了?难道还能一户一辆马车?这全城还不臭死?”苏清霜好奇地问。 “呃......日后你自会知道的。”刘朔心想,难道我还要给你解释什么是汽车吗? 也不知道这个异世界的中东是不是也有石油。打下来倒也不难,难就难在怎样持续地占下去。大周百姓连南洋都不愿意去,何况是去沙漠里啃沙子。 “切,不说就不说!”苏清霜扭头又探出窗外,这时她看见了地上无人丢垃圾的原因。 路边每隔一段便立着牌子,上面写着:垃圾扔入垃圾桶,乱扔罚五十文,清扫街道一天! 苏清霜知道威海新城平均薪资在一千五到两千文,这扔一次垃圾罚的比一天工钱还高,何况还要扫一天街道,难怪没人敢扔。 目光抬高,苏清霜的心跳悄然加速。街道两旁,矗立着一排排整整齐齐、如刀切斧凿般规整的建筑。 清一色的四层楼房,统一粉刷成了粉黄色,每层两个单元,规格都完全一样。这跟大周雕梁画栋、飞檐斗拱的雅致不一样,而是像一种带着力量感和纪律性,像一支排列整齐的军队。 这些高楼栉比鳞次,一直延伸到目力的尽头,形成震撼人心的街墙。 “这些楼房,好漂亮!”苏清霜看得迷醉。要是闻香教众们每户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她死也甘愿! “我觉得丑死了!”刘朔无奈地叹了口气,“要不是采用这种建筑能建的单元更多,能修得更快,我才不会同意这样修建!我还是觉得江南士绅们的园林更好看!” “是你不懂得欣赏!”几女同时朝他怒怼。 刘朔叹了口气,举手投降。 苏清霜没理会刘朔的胡说八道,她正注视着楼下琳琅满目的店铺。各色招牌高悬:“民生零食”、“胜利杂货”、“红星染坊”、“四海书屋”、“利民大药房”、“老王家成衣铺”、“张记老醋坊”...... 店铺前人来人往。伙计站在门槛前高声吆喝:“印花棉布,耐磨耐洗,给丫头小子扯块做新衣裳吧!”“冰镇酸梅汤,甜爽解暑,一文钱一大碗咯!” 叫卖声此起彼伏,混杂着顾客的还价声、孩童追逐的嬉闹声,略显嘈杂却生机勃勃。 行人穿着打扮也各不相同。有身着蓝色工装制服匆匆走过的青壮汉子,步履间带着一种昂扬的精气神;有牵着孩子的手、穿着一身她未见过,但特别凸显身材衣物的优雅妇人;也有穿着长衫、读书人模样的人,在书店流连; 她甚至还能看到三三两两面色红润的年轻姑娘,穿着露肩露膝的清爽短裙,大方地结伴而行,她们叽叽喳喳说笑着,毫无忸怩之态。这要是在外界简直要被批为伤风败俗。 苏清霜注意到,这里没人担心自身安全,包括这些穿着清凉的女人。 街角处,立着刷成白色的小屋,门口写着“男”、“女”两个大字,一个大爷抱着大竹扫帚,正一丝不苟地清扫门前的石阶。更远处,一个穿着藏青色制服、手臂上戴着红袖箍的年轻人正在一个推车小贩前询问着什么,小贩陪着笑回答却并不害怕。 她看到路边小食摊前,一个穿工装的男人买了两碗酸梅汤,领着儿子坐在摊位小桌前便喝,喉结滚动间露出惬意的神色,顺手给旁边的儿子也抹了嘴角。 看到几个穿着统一校服、背着书包的孩童追逐跑过,书包里塞得鼓鼓囊囊,红彤彤的小脸洋溢着无忧无虑的快乐。 她曾猜测刘朔会用铁腕手腕刮地三尺,供养他那支无敌的大军。可眼前的一切,第一次让她认识到什么叫安居乐业,颠覆着她的认知。 “看够了吧,圣女娘娘?”燕迟月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轻轻拉了下她的衣袖,“你这身子探得都快掉出去了!” 苏清霜这才发觉自己半个身子都探出车窗了。她脸颊已飞起一片红晕,赶紧缩回车窗里,眼神却依旧不自主地看向窗外。 刘朔看着苏清霜呆呆出神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第205章 自行车 回到拙政园,秦诗谣、叶柔、唐观微、江烛幽早领着一群侍女等着了,鲁王妃柳氏怯生生地待在一旁。 苏清霜一看被簇拥的核心的秦诗谣,再观那端庄典雅的大家风范,不用燕迟月她们提醒,便知道那肯定就是这个宅子的当家主母了。 她小步急趋上前,左手搭着右手,放在腰的右侧,轻轻下蹲,行了万福礼,口中轻声说道:“苏清霜拜见秦姐姐,姐姐万福!” 刘朔看着松了口气。 秦诗谣狠狠地剜了刘朔一眼,然后立即将苏清霜扶起:“妹妹快请起,夫君太不着调,又性喜玩闹,行事毫无顾忌,让妹妹受委屈了!” 她的声音温柔恳切,毫锦里藏针之意,让苏清霜心里对燕迟月她们所说的‘秦诗谣特别好相处’之言信了大半。 见她们说起了体己话,就没人来理自己,刘朔咳嗽一声,嚷嚷道:“有话待会说,快去吃饭,饿死了!” “你是饿死鬼托生吗!?”叶柔白了他一眼,这才说道:“饭菜早备好了,都是你爱吃的!” 刘朔猛地亲了她一口,笑道:“还是我的柔儿对我最好!” 叶柔脸上爬满了红晕,啐道:“要死啦!这都是诗谣妹妹一大早命人张罗的!” 刘朔听了连忙腆着脸凑上去,握着她的手深情道:“娘子辛苦了!” 秦诗谣无奈地叹了口气:“反正我是管不着你了,去吃饭吧!” ...... 这一夜,刘朔自是鞠躬尽瘁,将久别的夫人好生抚慰,对于只经历过一夜的鲁王妃柳氏更是使劲折腾。幸好他才得了“身强体健”天赋,勉强能应付得来。 翌日一早,轻轻推开身上横七竖八的粉臂玉腿,听见系统提示响起: 【叮!月度随机奖励已发放,恭喜宿主获得‘永久牌自行车’*10万!】 “要啥自行车啊?要给就给火车,蒸汽机!”刘朔轻声嘟嚷着。 他探入系统空间,看见密密麻麻的自行车码得整整齐齐、层层叠叠,每台自行车后座上还绑了套打气筒和简单和修补工具。 这还差不多! 刘朔随意穿上衣服来到后花园,取出一辆自行车,就骑了起来。 骑着骑着,却发现园子里站了一群宫女,看着他,准确地说看着他骑着的自行车充满了艳羡。 “来!”刘朔对着侍女总管夏晚晴一招手。 夏晚晴欣喜地上前,刘朔问道:“会骑不?” 夏晚晴迟疑道:“看着好像很简单,但婢子不懂它为何不倒!” 刘朔笑着摇摇头:“确实简单,想骑不?!” 夏晚晴使劲点点头。 “那行!”刘朔将自行交到她手上,轻笑道:“这车就送你了,你让她们帮你扶一下,就像我那样骑,一会就该会了!” “嗯嗯,谢主公!我很快就会学会的。”夏晚晴激动接过,兴奋得脸色通红。 刘朔不管她在那又是感激又是兴奋的,他又从空间取出了一辆自行车,跨上便往前衙骑去。 到时才往前骑行不过十几步,便听到后面‘哎呀’的叫唤,接着便上‘噗通’倒地声,只见夏晚晴压着车子倒在地上四脚朝天,车轮子还在悠悠转动。 “噗嗤!” 刘朔忍俊不禁,笑得浑身颤抖,差点自己跟着摔倒。连忙稳住了车身,快速蹬了几下,绝尘而去。 到了前衙广场,叫来沈如默、何建业、薛促山等人,刘朔一挥手取出几辆自行车! 随着青州的彻底平定,刘朔便将出征的几支主力都调回了登州。地方上有那么多辅兵和独立编制的神机标、神机营,已经稳如泰山了。 刘朔给他们演示了一下:“这是自行车,作为一种交通工具,比较省力。但是我不知道你们那身盔甲加兵器它能否承受得住,你们试试吧!” “主公,就让末将先来试试吧!”沈如默早就见猎心喜,刘朔一说完,就率先站了出来,一副当仁不让的样子。 沈如默美滋滋地接过自行车,他见刘朔骑得很轻松,便自信地骑了上去! “嘭!”金属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传来。沈如默左扭右扭终于连车带人摔了下去。 刘朔捂脸...... 沈如默是个不信邪的,摔完又骑,骑完又摔。 看得刘朔几人嘴角直抽抽,何建业甚至高喊:“沈如默,你到底行不行啊!” 气得沈如默蹬着车就要向他撞来,结果半路就摔在了地上。还别说,摔着摔着他坚持不倒的时间倒是越来越长了。 “你们也都上吧!”刘朔一指其余几辆自行车。 “是!”何建业几人摩拳擦掌地上了。他们观看了刘朔骑的样子,真的非常简单;也分析了沈如默的摔倒,就是平衡没掌握好。 总之,是沈如默他菜! 于是刘朔就饶有兴趣地在边上看一群将领们摔来摔去。 好出系统出口,必为精品。这摔来摔去没一辆坏的,连漆面都没磕掉一块。这也说明,这自行车是能承受士兵加盔甲的重量的。 终于不到一个时辰,在一个个都摔得鼻青脸肿后,众将们总算能骑得像模像样了。 “好了,大伙算是学会骑自行车了!”刘朔把将军们聚在一起,看着他们鼻青脸肿的脸,忍着笑意道, “我打算在步兵中推行自行车为代步工具,暂定神机第一、第二镇每名官兵一辆,其余部队先给军官每人发一辆,待咱们自己的工坊仿制成功再补齐! 你们回去后,统领教协统、协统学会教标统,标统教营正......让每一个官兵都学会骑自行车!” “是!” “主公!”沈如默忍不住问道:“那骑兵部队呢?” “你们骑兵一人双马,还要什么自行车!”刘朔诧异道。 “那末将摔得这些又算什么!”沈如默委屈巴巴道。他一旁的张韬脸上也满是遗憾。 “算你能摔!”众步兵将领哈哈大笑! “算了,不让你白摔!”刘朔笑道:“骑兵部队营正及以上每人一辆自行车,供你们平常作战之外使用,算我送你们的!” “谢主公!”沈如默和张韬这才眉开眼笑,只是鼻青脸肿的,这笑容怎么看怎么滑稽。 刘朔一挥手,八万辆自行车出现在了广场。 “这八万两你们按我刚才说的搬下去分了,多的放仓库作不储备!” “遵命!” 各位将领忙招来士兵开始瓜分。 这时一个亲卫来报:“主公,传旨钦差来了,已被请进了登州府城指挥使衙门。” “终于到了?”那宣旨太监的行迹一直在刘朔的掌握中,只是他比曹吉祥走的慢太多了。 “去,把曹公公喊来,让他跟我去一趟登州府城。” 第206章 加税 之所以要把传旨太监引到登州府城,而不是威海新城,当然是因为跟那太监不熟,怕他回去乱说。 怕他回去跟皇帝说刘朔自己筑了一座坚城,比京师都坚的那种,还有一座比皇宫还漂亮的大园子。 无端引起猜忌! 虽然被识破是早晚的,能苟先苟一段,时间在他这一边,越发育优势越大。 到了登州府,刘朔接了旨,果然只是封了他当威海侯,没有提下江南的事。 他一个要开辟汉家江山当皇帝的人,区区一个侯爵当然不放在眼里,他只在乎实实在在的权力。 不过威海侯附带的‘总理海外征战事务’这一不被朝廷重视的头衔,却还有几分意思。 以后攻略那些蛮夷也算师出有名了! 他向传旨太监塞了两千两银票,传旨太监顿时眉开眼笑。 曹吉祥却露出了欣慰的眼神:刘都督待他终究是不同的!给他每次都是一万两,别人只有两千两! 他趁传旨太监乐得眼都眯成一条缝之时,问道:“张公公,我当初离京之时,听说朝廷在讨论要派刘都督,哦,侯爷带兵下江南戡乱,这次圣旨怎么没有提及啊!?” 曹吉祥毕竟顶着司礼监秉笔太监的名头,张公公不敢拿大,恭敬抱拳道:“小的见过曹公公!小的离京时,确实听到朝会上许多人要求立即派侯爷南下,但陛下似乎有些犹豫,每次都不了了之!不过......” “不过什么?” “听说江南那边的形势越来越严峻了,不仅是哥布林,还有百姓抗税,连奴仆也闹了起来。 我听说的就有个姓徐的好大家族,奴仆突然就反了,杀了主人全家,奸淫了女眷,抢了细软,逃之夭夭!” “竟这般猖狂?!”刘朔与曹吉祥对视一眼,神色莫名。 ...... 京师 景熙帝前几年就感到国势一年不如一年。 如今更严重了,是一天不如一天! 十天前时间,他刚把辽东督师以“纵敌长驱,顿兵不战,付托不效,专恃欺隐”的罪名给斩了,并且抄家灭族。 前几天,督察院又查出了宣大总督于草原走私军械粮草,且吃了一大半空饷! 宣府、大同、并州应有兵卒二十余万,实际竟只有十万不到! 于是,昨天宣大总督总督被夷了三族。 关中那边也来报,张洪基那巨贼,由青州经豫州,如入无人之境,连克凤翔、延安、汉中、庆阳等府县,已成席卷之势。 其部装备精良,战力强悍,远非地方卫所可敌,请求朝廷发兵救援,否则西京不稳。 湖广则报遇了个大水灾!长江泛滥,江堤决口,两岸无数农田被毁,百姓流离失所。湖广总督请求减免今年粮赋并请朝廷赈灾,否则恐酿成民变。 江南则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又是哥布林,又是抗税的暴民,又是造反的奴仆。江南总督竟敢暗示他,说今年的夏税怕是收不上来了! 收不上来?收不上来大周就要亡了! “首辅!兵部、五军都督府!你们是吃干饭的!只是三个月半饷而已,又不是不发!就不能让他们忍耐一下!边军只发了三成也没造反!” 景熙帝气得在宝座前走来走去,怒骂道:“还有吕秉谦这个废物,朕怎会让他当这个江南总督的?! 又是奴仆噬主又是暴民抗税!还让五十三个绿皮子杀到省城门下不敢露头! 这种绿皮子人家刘朔在海上一消灭就是五六万,朕都懒得给他叙功!怎么到了他那就成了神魔鬼怪? 朕看呐,拴条狗在那位置上,都比他强!” “拟旨,江南总督吕秉谦枷送进京,着锦衣卫抄家,其满门家眷锁拿,九族老实呆在家中,不许跑了一个!” 满朝大臣脸色巨变,这段时间这皇帝越来越残暴了,动不动抄家灭族,让他们好好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陛下,吕总督并无大过,哥布林是顽疾,奴乱和抗税皆因积怨已久!陛下一国之君,不能因怒而杀人啊!” 说话的是武英殿大学士钱牧谦,吕秉谦就是他举荐上去的,算是他这一派的人,当然要为他说话。 其他大臣也纷纷进言,劝阻皇帝不要冲动。他们其实是怕皇帝抄家抄上瘾,毕竟国朝亏空虽然大,可把朝廷重臣抄上一些,是真能弥补的。 景熙帝是真的有些上瘾。 前几次抄家,让他知道了他手下这些开口闭口‘君子不言利’的重臣们有多富,哪怕他知道必然被下面瓜分了一些,但每次上交给他的依然超过百万两! 他哪知道,给他的连三分之一都不到,大部分依然在那些文官手里。这还是因为有锦衣卫盯着不敢太过分,才给他留了点,不然...... 见几乎所有朝臣反对,景熙帝不得不改变命令:“命吕秉谦上京自辩!家人由当地官府看管,不得外出!” 朝臣见皇帝让了一步,也不敢再逼迫,见好就收! “可此僚说今年夏税收不上了,众卿说怎么办吧!” “陛下,湖广受了灾,关中、豫州乱了多年更是没指望,青州也刚定,朝廷就指着江南这点米下锅,这税绝对得收上来!谁阻碍收税,谁就是反贼!” 首辅张端阳说得杀气腾腾! “陛下,官兵的军饷可以拖欠一时,但绝不能一直拖欠下去!如今辽东闹饷、边军闹饷,连京营也在闹饷!若有朝一日各处士兵一齐发难,国朝倾覆在即!” 兵部尚书陈靖忠忧心忡忡。景熙帝则倒抽一口凉气,被他所言的这个场景吓着了。 “陛下!”周友仁看着之前被点名的三个站出了俩,自己要是不说上两句显得太废物,只得硬着头皮站出来道: “陛下,既然没有钱,那便加税嘛!国朝养了百姓两百年,也是他们报答大周的时候了! 我大周人口两万万,即使每人征一钱银子,那也是两千万两了,还有何患摆不平?! 为作表率,我周友仁代表我汝南侯府,支持纳捐!一人一钱银子的赋税,我侯府愿第一个交!” 周友仁说得义正词严,百官们听得目瞪口呆。 第207章 苦一苦百姓 “陛下,万万不可!” 苏应泰厉声道:“周友仁一介匹夫,岂懂治国之理!” “我朝丁口税本就早已使众多百姓不堪重负,多少贫苦人家就因为交不上税,背井离乡、举家舍业逃亡,宁愿流离失所! 关中豫州流贼屡剿不靖,便与此有关!向使如周都督所说,按人头一人收一钱银子,如他这般大族自然无所谓,可一般人家连一餐温饱都不可得,如何有闲钱纳捐!” “陛下!”首辅张端阳跟着开口:“此时尚未秋收,百姓手里根本没有现银。强行征收,百姓只能低价变卖口粮换钱。 且难免有官吏会巧立名目,层层加码,把一钱银子变成三钱、五钱,最终化为天大的负担落到百姓头上,极易引发民变。” “陛下,苛政猛于虎也!”一个言官站出来疾呼! 不断有官员站出来反对,认为这是把天下百姓逼反,但是更多人却是沉默。 不是他们看不到这么做的危害,而是朝廷没钱,连他们当官的俸禄都发不齐,能怎么办? 是民不聊生还是官不聊生,这是一个问题。 “哼!”周友仁从鼻子不屑地哼出一声,被苏应泰骂作匹夫,让他异常恼火。他讥讽道:“苏总宪,首辅大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你们要是真的忠君体国,不如为陛下分忧,想一想怎么给朝廷搞钱!而不是在这故作义愤填膺,浪费口舌来指责我!一群废物!” “你,跋扈!”苏应泰与张端阳气得七窍冒火! 张端阳直接朝御座拱手:“陛下,周友仁献亡国之策,请陛下责之,将其赶出朝堂!” 景熙帝一直端坐御座之上不动声色,此时方才开口:“众卿各抒己见,都是为了国家,卿身为元辅,不该阻塞言路!” “阻塞言路!?”这样一个大帽子砸下来,张端阳顿时觉得这个首辅当得没啥滋味了,他失魂落魄地退回班列最前的位置。 景熙帝眼眸深处幽光闪过,在将张端阳扶上首辅之位没多久他便后悔了。 他不过昏倒一次,这老家伙竟当他要死了似的成天带头逼着他立太子! 他知道,朝堂上已有一票人对他不满了。要真立了太子,他敢保证立马就会大权旁落,搞不好什么时候就死得不明不白! 只要他不立太子,他们哪个派系都占不了绝对上风,就只能听他摆布! 周友仁听连首辅都被驳了面子,面色大喜,他朝御座一拱手: “陛下,苦一苦百姓,骂名臣来担!一次收他个一两千万两银子,国朝捉襟见肘之象立解,待解决了九边之敌与江南乱象,再轻徭薄赋不迟!” 见景熙帝虽未开口赞成,却轻轻颔首,他又得意洋洋地朝苏应泰道: “苏总宪惯会危言悚听!我大周下下户每丁年征丁银一钱,下中户一钱五分......每人一钱银子,不过是相当于全国人口按下下户多征一次丁口税。这么点钱,百姓也就辛苦一点罢了,如何便会把人逼死?” 苏应泰都懒得理他,直接对着景熙帝奏道:“陛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大周近来年景不顺,普通小姓之家难有三月之粮,穷苦佃户更不过苦熬而已,若加税令一下,臣怕天下遍地烽烟!” “卿所言之理,朕焉能不明白!唉......”景熙帝似乎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非朕不体恤民生之艰!然国用不足啊!如陈卿所言,官兵的军饷可拖欠不得,否则朝廷亦有倾覆之忧啊!苏卿有何策教朕?!” “陛下!”苏应泰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建言道:“或可号召京城官员、富户纳捐,多少筹得些银两,略解燃眉之急!” “哈哈,好!”景熙帝眼中精光一闪,哈哈大笑,笑得意深长,“苏卿不愧朕之肱骨!久闻苏卿朝野威望卓着,此策便交由汝执行吧。莫失朕望!” “陛下?!臣......”苏应泰一惊,似乎没想到景熙帝让他这一个都察院左都御使去执行,这还有谁敢掏钱? 景熙帝冷声打断:“莫非卿不愿为朕分忧?” “臣......领旨!”苏应泰心底发寒,踉跄退回班列。 他脑海突然想起当初刘朔在威海跟他说的伴君如伴虎,让他有性命之忧时带家眷投奔他之事。 应该还没到这种地步吧?他心中叹息。 他此刻还没注意到,朝堂中一些人看着他的身影,神色莫名。 这时又一个沉痛的声音响起: “陛下,不管加税和还是募捐,江南钱粮重地不能不管!为何不急调威海侯青州都督刘朔南下戡乱啊! 威海侯他平乱不要朝廷的钱粮,难得江南地方也同意接纳他进来,乃是不二人选,陛下莫要迟疑!” 跳出来的是户部尚书费正则,他就盼着江南的夏税等米下锅呢,突然告诉他收不上来了,简直晴天霹雳! 这户部尚书越当越心累,上次提拔人入阁也没他的份,搞得他越来越想撂挑子了。 “这......”景熙帝面色犹豫,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虽然锦衣卫和曹伴伴一直有按时将青州近况和刘朔的举动报上来,都没有什么问题。总结就是青州正在恢复生产,欣欣向荣;刘朔到处鼓励农桑,勤政爱民。 但他就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他有时也觉得是自己多疑:刘朔一无所有地回到地方才半年,这就是有天大的本事,半年时间便能翻了天?不合常理啊。 可这刘朔要真是个篡逆之辈,让他得了青州,又占了江南那还了得? 他这朝廷也就别开了。 “陛下,江南的官兵是真的废了!上万人被五十三个哥布林打得溃不成军,还让它们打到了金陵城下,东南震动! 陛下,还是速速请威海侯南下吧!否则不仅是夏税收不上来,怕是以后的税都收不上来了!” 这次站出来的是武英殿大学士钱牧谦,他的语气恭敬中甚至含着一丝丝威胁。 他是真的怕了! 江南奴案愈演愈烈,连曾号称江南第一家族的徐家都被奴仆灭了满门,其他富户被奴仆索要奴契、钱财甚至害命的消息也在不断传来。 要知道,他们这些大家族哪个不是奴仆成千上万,以前倚以为鹰犬,如今却成了随时会爆的火药桶。 他家中儿子前日来信,就提到家中气氛诡异,时常感觉奴仆在背后指指点点。可又不敢责罚,甚至连喝骂都不敢,就怕他们直接就反了,实在过得窝囊。 这都是没有一支强兵镇压给闹的!就是全江南都知道官兵废物,这些奴仆才敢如此肆无忌惮。毕竟大不了落草,这样的官军能剿得了谁? 景熙帝品出了那丝威胁,憋着愤怒,挤出一丝笑容,温声说道:“钱阁老勿忧,威海侯大军征战辛苦,且让他们再休整休整,朝廷再想想其它平乱的方略!” 他话音才落,又一个声响起:“陛下,威海侯早已上奏同意南下戡乱,不要朝廷一两银子,一石粮草!陛下一直拖着不让他南下,到底是在顾虑什么?莫非要等到江南彻底乱成一锅粥吗!” 站出来说话的是一个江南籍的官员,他怒气冲冲,眼睛通红。因为他也刚接到家乡来信,他所在的家族因为哥布林损失惨重,甚至连抚养他长大,供给他读书直到考上进士的叔父都被绿皮子杀死,叔母和堂妹被抢走...... “放肆!”景熙帝猛地一拍御座扶手,正欲治他的罪,可他目光看过去,迎上的是一双绝望疯狂毫无惧色的眸子,面对他的龙颜大怒,竟丝毫不让! 景熙帝如一盆冰水浇顶。他知道,今日即使把这人当廷打死,这人也不会屈服的,反倒会让他成为替江南百姓仗义执言的旗帜,而他则会被视为不顾百姓死活的昏君、暴君。 他颓然站起,不甘心地猛一挥袍袖,背过身去:“江南平乱之事朕自有考虑,退朝!” 第208章 有车有房? 刘朔可不知道景熙帝的困境,好不容易回来,他得先好好陪陪他的夫人们。 至于江南,刘朔知道朝廷没得选!迟早得把江南装进盘子里,求着他收下。 若没有刘朔,朝廷或许还能硬着头皮想办法榨出一笔银子来,派兵南下平乱。而江南也很可能在哥布林和民乱、奴乱的三重煎熬下,抛开“北兵不南入”的默契,忍着再被屠一次的恐惧放北兵入境。 可偏偏有了刘朔,这个不花朝廷一分钱,一石粮还能平叛的方案摆在面前,户部及大部分朝臣怎会愿意冒着激起更大民变的风险去征集粮饷,然后调一些不知道能不能打的兵去平乱?毕竟刘朔刚为国平定闻香教,尚未看出丝毫反意,不用白不用。 不用刘朔,万一派去的又是废物,那可全是打了水漂。就是能打一些的部队,如果打成了旷日持久的消耗战,朝廷也承受不了。 江南士绅百姓也不能接受。 明明有一个赈济百万流民、一看就不会屠城、战力还超群的将军,甚至承诺不用地方提供粮草。这样的人不用,非要去用那些一看就非良善甚至有杀良冒功前科的兵将?这是何居心? 或许,唯一坚持不愿选刘朔的,只有景熙帝一人而已。帝王天生的警惕心,让他对这个崛起过快的少年将军有了忌惮。 不过他也坚持不了多久。 就看是刘朔的反心先暴露,还是他先妥协吧。 不提景熙帝与江南,回到刘朔所在威海新城。自那天他拿出了自行车,威海的大街小巷便刮起了一阵观看自行车行驶的热潮。 一些休假中的官兵骑着自行车上街游玩,那轻松自如的模样,可把无数市民百姓给眼馋坏了。 可一打听知道是都督专门配给军队的,连买的地方都没有,顿时失望不已。 后来有消息灵通者透露,威海钢铁厂下属的制造局正在仿制自行车,这一消息被厂里工人证实后,无数人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这下制造局的人就要被唠叨惨了,不论去哪里,总有人问:你们仿制的那个自行车,什么时候好?就当兵的骑的那种。 谁也没想到,后来自行车在民间普及后,登州一带竟兴起了新的嫁娶风气:嫁女儿必须,有车有房! 房是威海新城标志性的四层小楼单元房,车便是自行车。这股风气,连刘朔亲自下场劝止都刹不住,还不断向整个青州乃至外省蔓延,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不说他们了,就连当天刘朔回了后苑,都遭到夫人们一众声讨,说他有这么好的东西只给夏晚晴不给她们,质问是不是要把这侍女总管也收房了? 刘朔赶紧给她们每人发了一辆,这才让她们眉开眼笑,饶过了他。 秦诗谣是例外,刘朔直接带她到仓库,给她放了一万多辆,让她给青州的民政官和工坊管事们发福利,包括系统军人充任的村长、乡长在内,每人发一辆。有一辆自行车,他们上山下乡也能方便些。 剩下的则可以用来奖励各行业的突出者,甚至包括学堂里品学兼优的娃娃,由秦诗谣自己看着分配。 秦诗谣明白他这是让她去施恩,巩固她这个正室的地位,心下感动,一时连对他沾花惹草的恼怒都没了。 可惜她这么聪明,偏生这自行车就是学不会! 比如今天,挺风和日丽的,刘朔便来到后花园看着后宫们继续教秦诗谣学自行车。 虽然已连续失败两天了,秦诗谣却越挫越勇,兴趣盎然,在叶柔再次演示一番要领后,她便迫不及待地从叶柔手中接过,翻身坐上鞍座。 谢沉璧和燕迟月忙左右相扶,帮她稳住车身。刘朔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瞧着她那扶着车把、身姿摇曳、险象环生的模样,嘴角压不住地上扬,颇觉赏心悦目。 被扶持着骑了一会,似乎又有了信心,秦诗谣让两个小姐妹放开手,她要自己试试。结果两人才放开不过几秒,就听着秦诗谣“哎呀、哎呀”地叫着,车头左摆右摆,然后干脆倒向一边...... 还好两人皆身手敏捷,立刻便将她扶住,才没能摔倒。秦诗谣有些颓然地摩挲着车把手,众姐妹连忙齐声安慰,为她加油打气。 就在这时,一声轻笑打破了气氛。 “噗嗤!”看着秦诗谣佳笨拙可爱的样子,刘朔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摇头笑调侃道: “诗谣,学这个,本就是要多摔的!不能一快倒就扶!那天沈如默也是摔着摔着,摔了一个时辰就会了!” “夫君你是要我也摔成猪头?!”秦诗谣似笑非笑,脸色不善。 她可是见过沈如默鼻青脸肿的惨状,刘朔这一声嗤笑,在她看来就是赤裸裸的嘲笑。 她心里别提多郁闷了,想她自幼不论诗词歌赋还是琴棋书画,学什么都一学就会。 偏偏这自行车,白若雪、唐观微她们几个一上手就会也就罢了,毕竟人家是武林高手。 可就连叶柔和那个鲁王妃柳氏,不过半日功夫,也骑得稳稳当当。 只有她这个正室,居然怎么学都学不会,太丢脸了! “娘子宽心!”刘朔看她神色不虞,赶紧解释,“沈如默是在水泥地上摔的,才那么严重。你摔在泥地上,最多......最多蹭点灰......” 说着说着,他瞥见秦诗谣那凤目微眯、面色越发不善的模样,后面“破点皮”、“蹭花脸”之类的话便识趣地咽了回去。 “夫君?”秦诗谣突然展颜,微笑了起来,那笑容极其端庄优雅,温婉贤淑。 “嗯?”刘朔不明所以。 “妾身记得,您今晨不是说要去巡视钢铁厂么?时辰不早了,是不是该动身了?莫要让下属们等候太久才是。” “呃,时候还早......”刘朔环视白若雪、燕迟月、谢沉璧等人。 可她们一个个都是是爱莫能助的表情,燕迟月还对他做起鬼脸,苏清霜更是一脸看他吃嘎的快意。 而秦诗谣站在那不说话,只是笑容依旧。 “好吧......”刘朔只得悻悻的离去,嘴里还嘟嚷着: “晚上再收拾你们!” 第209章 工业之基 威海钢铁厂。 刘朔一身蟒袍玉带、威风凛凛,正在钢铁厂总管、制造局管事、几位技术大匠以及以沈如默为首的亲卫的簇拥下,一路走走停停看看,听着管理人员和技术大匠们的讲解,不时满意地点头。 刘朔今天是特意来视察的,他需要眼见为实地了解下自己地盘上的钢铁生产状况。在初始工业时代,煤、铁产量是工业发展程度最直观的数据,钢铁更是称为工业的骨架,疏忽不得。 本就已是六月天,一年最热的时候,厂子里头就更热了,到处都摆着装了盐水和绿豆汤的茶缸,供工人们随时取用。 其实一进钢铁厂刘朔有些后悔穿得这么正式了,死要面子活受罪,早知道就搞一身短打出门,现在被这厂子里的热气一薰,马上便汗流浃背。 这也是他这次不带秦诗谣她们来的原因,女人来了更受罪。 看沈如默他们这些亲卫也是可怜,顶着一身重甲,刘朔都怕他们给烫熟了...... 现在他们所在的是视察的第一站,也是铁铁厂最热的地方——高炉车间。 十座按照刘朔讲解了理念,并画出了粗略图纸,再由匠人们试验、改进而来,远超此世水平的高炉正在作业之中。 猩红的铁水,如同燃烧的河流,在特制的导流槽中奔涌流淌。 “侯爷请看!” 一位大匠指着新涌出的铁水,声音都激动得在发颤,“按您说的法子进行铁水预处理,脱硫、脱磷,这钢的品质高得可怕!韧性也大大提升! 比从前咱们最好的炉子炼出来的都要好大一截!这直接便是百炼钢,不,比百炼钢还要好得多!” 他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赞叹。以前一块百炼钢得费他们多少工夫去锤打?现在眼前这像小河一样流淌的全都是! 刘朔远远地注视着流淌的铁水,微微颔首。他对着陪同的铁厂管事和大匠们笑道:“这主要还是咱们铁矿的品质太好,本身杂质就少,稍稍冶炼一番就是上好的钢材。” “对了,产量呢?” “侯爷,高炉日产已稳定增至八万斤!”铁厂总管同样激动,声音都高了八度,“按都督要求,优先保障轨道钢和关键铸件所需!” “轨道钢?我现在就去看看。”刘朔果断地挥手,移步下一站。 从高炉炼钢车间出来,刘朔一行接着去轧轨车间。 这里是把炼好的钢做成铁轨的地方,巨大的轧钢机被蒸汽机带动得震天响。 一块块烧红的粗钢坯被塞进一排巨大的滚轮中间。在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中,钢坯被压扁、拉长,像捏面团一样,几下就压出形状了。 最后变成一根根笔直的“工”字形铁轨。冷水一浇,热气腾腾的白色蒸汽就冒起来。做好的铁轨都整整齐齐码放在边上。 刘朔上前,指着一堆整齐叠放的铁轨问道:“这些铁轨都是按标准生产的?现在储备多少了?” 环境太过嘈杂,机器轰隆隆了,刘朔不得不扯起嗓子吼着问话。 一个大匠也顾不得是不是不敬,只知道声音小了根本听不见,同样在刘朔耳边吼道:“禀侯爷,以您制定的‘米’为计量单位,这每一截铁轨都是标准的1520毫米宽,12米长,这样一段标准铁轨约重1500斤,现在已储备了3万多吨,约能铺成铁路一千里!” 刘朔略一沉吟,问道:“复线就是500里啰?” “是的,侯爷!”大匠点点头。 500里,登州到济南都不够用......不过钢铁厂还在昼夜不停地生产,倒是可以一边铺设一边生产,正好这段铁路的规划选址刚刚完成,刘朔想着。 视察完轧轨车间,当着铁厂总管、所有管事和大匠及部分工人的面,刘朔作出重要指示: “当下青州正在开展大生产、大基建运动,特别是铁路建设规划,钢铁供应属重中之重。未来青州对钢铁的需求是无止境的,我们不仅要修钢铁做的路,还要造钢铁做的船! 威海钢铁厂在过去几月中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但需要继续努力。规模还要扩建,要群策群力,发挥主观能动性,一步一个台阶地爬升产量。” 铁厂总管当即表态:“在都督府、侯爷的关怀下,威海钢铁厂要钱给钱、要人给人、煤炭供应也从未短缺,工人福利待遇亦是独树一帜。 铁厂上下信心饱满,为报侯爷厚待、力争将钢铁产量提升至年产三十万吨!” 刘朔满意地点点头,对他们的工作热情表示赞许,激励道:“咱铁厂人有多大胆,钢铁就有多大产!不过一定要牢记安全生产制度,杜绝任何事故的发生。” 铁厂总管和各级管事们连声称是,拍着胸脯保证。 看完铁轨生产,接着要去看的就是刘朔心心念念的蒸汽机了。 离开喧嚣的轧钢车间,进入相对宽阔整洁的制造局蒸汽机试制车间,虽然轰鸣声音依旧,刘朔却觉得整齐和悦耳了许多。 这里的核心,便是数台浑身缀满复杂管道、阀门、连杆的庞然巨物——往复式蒸汽机! 硕大的飞轮稳定地旋转着,伴随着活塞的顶推和回撤,发出“吭哧吭哧”声响,仿佛在谱写着青州迈进工业时代的序曲。 “这便是用于火车上的蒸汽机?”刘朔看着眼前充满力量感的机器问道。 “是的,侯爷!”一名负责这台机组的年轻技术大匠向他介绍道:“这台蒸汽机被我们内部称为“威海七型”,经过测试,以您制定的2000斤为一吨的单位来换算,约能提供50多吨的牵引力。” “这要是拖上几节车厢......估计还没马车跑得快吧?” “回侯爷,经过实验,加速到最高速度时,比一般的马还是要快得多的。最重要的是,这几台机器都经过了长期测试,目前运转......很可靠!” “哦?”刘朔眼中露出欣慰。前世的火车刚问世的时候还没有马车跑得快,他的火车能跑得比马车快他就已经很满意了。后面再慢慢提升吧。 蒸汽机在几十年内都是工业的核心动力源泉,他哪怕在外征战也都一直都记挂着各型蒸汽机的研发和改良进展,他在里面的投入是完全不记成本的。 海量的银子砸进去,总算没辜负他的期待。 “你们火车试验机是在哪里测试的?带我去看看!”刘朔饶有兴趣地问。 制造局的一个管事连忙回答:“回侯爷,就在工厂后面,那里上月才铺好了两条试验铁轨,我这便命人为您演示!” 第210章 终于烧出玻璃了 等刘朔带着沈如默等一众亲卫来到工厂后方,他期待要看的重头戏已准备好了。 引人注目的是两条并行的崭新铁轨。轨道上,停着一个大家伙,刘朔知道那是试验用的火车头,后面还拖着六节空荡荡的车厢。 这火车头样子挺原始,像个装了很多管子、轮子的大铁盒子,烟囱正冒着黑烟。 铁厂总管、各级管事、技术大匠、普通工人们......一大堆人都紧张地在边上等着,今天是他们敬爱的刘都督来视察,谁也不想在他面前掉链子。 刘朔本想上车体验一下,可是被沈如默带着亲卫们给劝拼命住了。 沈如默他们这些将士虽来自系统,却也没见过火车。他们虽然对自身的实力极为自信,可面对这陌生的大铁家伙,实在没底,更不敢让刘朔去冒险。 刘朔看他们紧张兮兮的样子,也不忍强制命令,于是只得在他们的拥簇下站在安全的地方看着。 “开动!”铁厂总管一声大喊。 “呜......!”一声尖锐的汽笛声猛地响起,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紧接着是“喀哒...喀哒...喀哒...”的声音,火车的轮子缓缓动了。 “吭哧!吭哧!吭哧!哐当!哐当!哐当!” 随着火车吼叫声越来越有力,火车速度越来越快。 在它身侧,与之并行的是一辆马车,赶车的人使劲抽着鞭子。一开始马车由车中间赶到了车头位置,甚至超过了一截。可随着火车的加速,马车就渐渐从车头掉到了车尾,然后便被甩得连屁股都看不见了。 沈如默和他手下那群兵,哪见过这个阵仗? 在火车迎面跑来的时候,都绷紧了身子,手全按在武器上,死死盯着那越跑越快的铁家伙,像在看一个从神话中跑出来的妖魔鬼怪!脸上混杂着震撼和戒备之色。 刘朔倒是很平静,就站在那看着火车头喷着烟,沿着铁轨哐当哐当地往前跑,越来越快,最终转个弯消失在地平线上。 他眼光深处,好像有一点东西在燃烧,那是他的野望! 一个负责铁路建设的技术大匠激动地眼泪都出来了,声音颤抖着问:“成了!都督!侯爷,真成了! 这么大的铁家伙真能跑这么快!下一步......咱们是不是就该往青州各地修铁路了?” 刘朔看着火车头消失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才说: “好,很好!钢铁是根本,蒸汽机是动力,铁路......是覇业的血脉。这只是咱们迈出的第一步。 你们准备一下,后天!就在后天就是咱们第一条铁路、登济(登州-济南)铁路的开工仪式!” 火车的轰鸣声慢慢远去,但那震撼的感觉还留在每个人心里。刘朔站在工厂巨大烟囱的背景里,身影显得很坚定。 看完火车,刘朔又顺道对兵工厂进行视察。 一直以来,刘朔背靠系统,他的正规军并不信赖兵工厂的补给。 所以兵工厂最大的任务是为辅兵生产铠甲,其次便是长枪、长刀、盾牌、弓箭之类的。 但除此之外,刘朔早就交待了一些研发工作,比如米尼步枪的仿制、还有后装步枪的研制。 后者如今的进展一言难尽,虽然已设计了数个型号,气体泄漏问题以及安全性和操作风险始终得不到解决。 但米尼步枪的仿制却进展极快,有实枪作参考,又有优质的钢铁和相对先进的机器供应,兵工厂已生产出了性能略逊,但可靠性良好的样枪。 “侯爷请看,这便是我们仿制的米尼步枪。”在兵工厂附属的靶场,一个技术人员展示着一杆与神机营士兵装备的步枪一模一样的枪支。 “这支步枪比原版略重,射程稍近一些,但经过测试,在一百步左右距离上,命中率没什么区别。” 刘朔接过步枪,略一掂量,确实要重一些,但应该不太影响使用,但其它方面就看不出区别了。 他将步枪递给一名亲卫,“去打几枪试试!” “是!” 亲卫也没二话,拿枪上前便开始装弹,瞄准,射击。 “啪!” 刘朔经过“身强体健”天赋的强化,如今各项身体素质包括目力都是极佳。朝百步外看过去,果然是漂亮的十环。 亲卫连开十枪,全都是十环,惹得在场的兵工厂的工作人员们欢呼连连,不仅是为他的枪法喝彩,因为同样也证明了这杆枪的优秀。 其余亲卫们却都耸耸肩,表示基操而已。 接着换为两百步的靶子,这下便只有五个十环,四个九环,甚至还有个八环。 亲卫放下枪回来,刘朔问道:“对这枪感觉怎样?” “没神机营装备的好。不过也不错了,两百步外弹道有些飘,不过咱们作战一般都在百步左右,对辅兵打排枪肯定是够用了。” 刘朔了然地点点头,对工兵厂总管道:“那便定型吧!你们尽快投产,今年内至少要生产十万支!辛苦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工兵厂总管、管事和一群技术人员们都喜上眉梢。 能让侯爷满意,他们这些日夜的努力总算是没白费。 要知道威海并不鼓励加班,如果生产任务繁重,宁愿多招些人进行三班倒。 与之相应的,也就没有加班工资这一说。 他们这些技术人员却自愿没日没夜地干,为的便是报答刘都督的恩情,以及出于对这座城市的热爱了。他们是发自内心地希望这座城再强大,更强大一点,直到这个世上无人敢犯。 当然刘朔倒也不算亏待他们,他们的薪资本身也是拿得最高的那一小撮...... 今日巡视的最后一站,是刘朔很早就成立的,却还没产出过一片玻璃的玻璃厂。 当初刘朔招了一批以前烧瓷器的人,就告诉他们烧沙子可以烧出玻璃。然后便让他们尝试不同的沙子,不同的温度,不同的配比。总之,让他们自己去折腾,直到哪天撞了大运。 刘朔本来都快把他们忘了,这一趟视察名单原本也没有他们,可昨天传来喜讯,这家玻璃厂终于烧出透明玻璃了! 刘朔大喜过望! 第211章 铁路开建 傍晚,威海新城沐浴在夕阳余晖中。 城池中央宫殿正门的匾额上,“拙政园”三个烫金大字在霞光里熠熠生辉,两侧分列着“青州都督府”与“威海侯府”两块朱红招牌,字迹遒劲有力,配着鎏金镶边,既透着军政中枢的威严,又显露出侯府规制的气派,在暮色中愈发醒目。 刘朔径直回了后苑,踏入寝居的昭阳阁,迎面便见秦诗谣领着一群燕燕莺莺环立着,笑语嫣然地等着他。 “哎,不是让你们先吃吗?何苦等我。” “夫君可是这一家的顶梁柱,您不动筷,妾身们便是饿着,也不敢先吃呀。”秦诗谣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听着一股幽怨呢?”刘朔暗自嘀咕,想起走的时候她还在练骑自行车,便故意问道:“对了,你那车练得怎样了?” 他这算哪壶不开提哪壶,秦诗谣柳眉微蹙,有气无边地回道:“快了!” “快了?就是不用人扶了?”刘朔故作好奇,眼底却藏着笑意。 秦诗谣漂亮的眼睛眯起,神色不善,冷冷地盯着他。 “噗嗤!”叶柔忍不住笑出声,朝刘朔笑骂道:“你这个坏种,干嘛要故意气人家?!” “哪能啊!”刘朔嘻笑道辩解,“我可是为了给你们带礼物,才回来晚了!” 话音未落,他掌心骤然多出两件晶莹剔透的物件,分别往秦诗谣和叶柔怀里塞去。 两女只瞟了一眼,便觉物件既精致又珍贵,生怕摔了,慌忙稳稳接住。 “呀!这眼睛!太像了!” “好可爱!莫不是广寒宫里的玉兔吧!” 秦诗谣还捧着怀里的物件发呆,谢沉璧和燕迟月已跳将着凑了过来,满脸艳羡地惊叹。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玻璃兔子,通体冰清玉洁,蹲坐的姿态憨态可掬。最神奇的是,兔子的双眼处,竟嵌着两粒烧融的玛瑙石,含着水光,活灵活现。 秦诗谣这才反应过来,低呼一声,小心翼翼地将兔子抱在怀里,又轻轻贴紧脸颊,感受着冰凉滑润的触感。 她巧笑倩兮,眸子亮如星辰,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礼物喜欢得不得了。 刘朔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笑道:“这个是送你当镇纸用的,怎么样,漂亮吧?” “嗯,谢谢夫君!”秦诗谣笑得眉眼弯弯,先前的怨气早已烟消云散。 叶柔手中则是一个精美的玻璃花瓶,瓶身通透,带着细碎的冰裂纹。刘朔笑道:“你素来爱插花,用这个正好。” 她笑着点点头,摩挲着冰凉的瓶身,爱不释手。 刘朔正乐呵呵地看着,忽然感到袖子一沉。只见燕迟月拽着他的袖袍轻轻摇晃,小嘴撅得能挂油瓶,眼眶微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刘朔当然明白了怎么回事,勾了勾她的下巴,调笑道:“怎可能忘了我的月儿?” 眨眼间,他掌心又多出一只琉璃盏:薄如蝉翼的透明花瓣在盏身舒展,脉络在光线下清晰可辨,栩栩如生。最绝的是,花瓣边缘凝着一圈细小的气泡,如同清晨花瓣上的露珠,晶莹剔透。 “夫君,这个叫什么名字?”燕迟月喜滋滋地接过,摸了又摸,看了又看。 “你瞧它像盛开的牡丹花,就叫牡丹琉璃盏。”刘朔理所当然的样子。 “太俗了!”秦诗谣摇头,对着燕迟月建议道,“我看不如叫凝露承辉盏,既贴合那气泡的模样,又雅致。” “好!就叫凝露承辉盏!”燕迟月眼睛一亮,一锤定音。 白若雪、唐观微等人纷纷叫好,都觉得这名字雅致贴切,恨不得立刻倒上酒,瞧瞧光影流转的模样。 刘朔耸耸肩,表示你们高兴就好。 这时,谢沉璧走上前来,伸出手,直截了当地说:“拿来!” “拿什么?”刘朔含笑看着她。 “你就别吊我们胃口了,你是想我们在你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谢沉璧知道他肯定是每人都准备了一份礼物,却故意吊着她们。 “没劲!”刘朔笑着拿出一尊迷你版玻璃大炮,递给她,“知道你就喜欢这个。” “切!”谢沉璧接过,转身回到姐妹群中,美滋滋地与众人分享起来。 见大家都急着要礼物,刘朔干脆把备好的物件一一分发下去:有玻璃打造的首饰、器皿,还有形态各异的动物摆件,件件精致绝伦。 一时间,昭阳阁内环佩叮咚,笑语盈盈。九位佳人个个面若桃花,或把玩着手中珍品,或凑在一起欣赏别人的礼物,气氛欢快至极。 刘朔靠在椅上,小口啜着侍女奉上的热茶,将眼前的莺声燕语、姹紫嫣红尽收眼底。 “喜欢吗?”他语调轻松地问。 “喜欢!夫君真是太疼我们了!” “诗谣姐姐这兔子真是太可爱了!” “这杯子盛了酒,好像有星星在里面诶......” 此起彼伏的赞美声热烈地回应了他。 刘朔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心中却暗自盘算:等过些日子,她们知道这些“宝贝”不过是沙子烧出来的,便宜得能论斤卖,不知会是何等表情...... 不过,连见惯了奇珍异宝的夫人们都这般喜爱,江南和京城的那些豪门富户,想来也会心甘情愿掏银子挨宰吧? ...... 不用等些日子,仅仅是一两天之后,秦诗谣便知道了这些她们奉为珍宝的摆件和饰物是怎么来的。 “您可真行啊!”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秦诗谣看着刘朔发出赞叹,“就凭几件沙子烧出的东西,把我们哄得团团转,这两夜让你称心如意了吧?你也不怕白掌门她们明白过来被你骗了,扒了你的皮......” 她毕竟管着民政部门,昨日她便收到了玻璃厂的报喜:玻璃厂终于烧出了玻璃,并通过了侯爷的亲自验收。 看到这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话说之前入住拙政园时,刘朔便给她和叶柔说过她们当宝贝的玻璃镜是沙子做的,可她们只以为他是开玩笑。 还有他设立的这个玻璃厂,她也只当是刘朔的一个尝试,因为一直没有成果,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昨天她才知道,原来玻璃真是沙子烧成的,产量还这般大,真叫人难以置信! “嗨,什么叫骗啊!” 刘朔狡辩,“你也说过巴掌大小的镜子,世家女娘愿花千金。我给你们的可比镜子珍贵多了,卖个上万两不过分吧?” “也是哦......”秦诗谣笑道:“只是到时姐妹们要动手,我可不会拦着!” “她们敢!”刘朔自负道:“我现在功夫也不差!” “行吧......到时她们借着指点功夫的名义又将你当狗熊耍时,夫君最好也要这般硬气!” 那日有力无处使,被折腾得鼻青脸肿的不堪回忆涌上心头,刘朔语噎。 “只要你不说,她们哪知道会这么便宜!”他最终服软,无奈道。 秦诗谣咯咯直笑。 他们这一行是去参加铁路开建的奠基仪式。 第212章 棒子请我去驻军? 威海城东郊,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旷野上旌旗猎猎翻飞,一面巨大的玄色“刘”字帅旗矗立中央,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现场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昨日威海钢铁厂开放了试验铁路给市民观看,无数第一次见到火车呼啸而过的人无不震撼。 铁厂趁机宣告将于今日正式修建‘登州-济南’段的铁路,并请来了刘都督亲自来参加奠基仪式。因此才有许多轮休或请到假的人顶着烈日过来,只为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时辰到——!” 司仪官洪亮的声音划破长空,身着礼服的乐工们当即奏响肃穆的雅乐。 刘朔与秦诗谣并肩上前,各执一把系着大红绸带的铁锹,稳稳地往奠基石旁培了一锹土,简单而庄重的奠基礼便算成了! 接下来,便是刘朔的训话时间。 刘朔踏上高台,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无数双沾满汗渍的脸庞仰望着他,眼中满是近乎赤诚的期盼与全然的信任。 这些脸庞,他在在赈济饥民的粥棚前见过,在分发御寒棉衣的队伍里见过,也在安居乐业的威海新城里见过。 刘朔深吸一口气,洪亮的声音在旷野传开: “乡亲们,今天咱们第一条正式的铁路就要修建了!”刘朔手一指奠基处,“啥是铁路? 你们当中许多昨天应该也看了试验场的火车。它能拖着成百一千人,几万斤、甚至几十万斤的货,跑得比马车还快!火车跑的路,就是铁路!” “有了它,咱们威海港新捞的海鱼,用这火车一天一夜便能送入济南城!你们种的山货果子,不用再靠牲口大车吭哧吭哧走半月!” “不只咱们的东西好运出去了,外面的东西也好进来!沂州的棉花、寿光的蔬菜,以后会到得又快又便宜。哪怕隆冬大雪封路时,咱也能烧上沂蒙山送来的便宜煤炭!” “出门走亲访友、外地谈生意也方便了!以前远一点的地方,靠两条腿或马车晃悠,不知要走多久,沿途打尖住店花费可不小。有这这铁路,今天早上还在登州喝老婆熬的粥,明儿就在省城跟人谈天论地了,这得省下多少功夫?” “所以,这铁路对咱们老百姓,是不是有实实在在的好处?这路,要不要修?!” “要!”人群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回应,掌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刘朔一抬手,便压下所有的激动与喧嚣,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铁路,是个好东西!”他环视聆听他说话的百姓,笑道:“可是,一些喜欢小偷小摸的,也知道这是好东西啊!” “咱们这铁轨,用的是天底下最好的钢!全世界独一份!值老鼻子钱了! 难免会有人看了心里起邪念,想要把它们扒下来,据为己有!” “我在这里警告这些人:都督府即刻出台律法,凡是敢破坏铁路、盗窃铁轨者,流放南洋做苦力,终身不得回乡!” “同时,我希望所有的百姓,行动起来,一同守护我们共同的铁路!如若看到有人破坏,立即向各级官府报告,好不好!” “好!”台下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刘朔环视全场,待呼喊声渐息,斩钉截铁道: “现在,我们将要埋下的第一节铁轨。往后这条铁路,就是撑起咱青州人腰杆子的钢铁脊梁!这上面跑的每一趟火车,都是咱们青州百姓在向更美好的生活前进!现在我命令,开工!” 最后的“开工”二字如同惊雷,激起的欢呼浪潮直冲云霄。无数人对刘朔描绘的未来深信不疑,眼中闪烁着对好日子的无尽憧憬。 秦诗谣看着走下高台的他,笑吟吟道:“我以为你会说‘破坏铁路者斩’,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谁叫大周的百姓都那么安土重迁!”刘朔略显无奈,“我都给了那么优厚的待遇,报名去南洋的也没多少! 没办法,我只能搞流放了!我都打算以后把罪犯全都流放到海外,光靠百姓自愿,也太慢了。 连近在咫尺的南洋都不愿意去,就更别说什么远在天边的澳洲、欧罗巴和美洲了!” “你都给分了地,整个青州又在搞你的大基建,百姓们留在青州有粮又有钱,只要能活下去,谁会愿意背井离乡?”秦诗谣一语道破关键。 “哎,难搞!” 刘朔想起了前世,貌似英国佬一开始也是把罪犯们流放到澳洲,才把那么整个大陆给占了下来。就连美洲,最初过去的也是被压迫的新教徒。 莫非殖民只能靠强迫?刘朔有些苦恼地想着。 “夫君,你说这一节铁轨重一千五百斤,如此沉重,普通人真能偷得动?”秦诗谣指着刚埋下的钢轨问道。 “诶,可别小看贪欲的力量!”刘朔叹了口气, “大周如今一斤最上等的百炼钢要二两银子,咱们用的钢还要更好一些。也就说这一节钢轨运到外面便能值三千两以上!够普通人家几辈子挣的! 可以说,咱们这铁路,就是银子铺就的。那么多银子铺在地上,如何让人不起贪欲?只要贪念一动,他们必然会串联、收买,想尽办法把钢轨拆了运出去!” 他话锋一转,语气笃定道:“好在基层全是我的人,还有民兵、辅兵巡逻,交通要道检查严格,想偷想运,倒也没那么容易!” 秦诗谣眨眨眼:“夫君修这铁路,恐怕不仅是为了方便百姓运输吧?” “当然!”刘朔笑道:“铁路修到哪里,我的统治就能延伸到哪里!它既能运百姓、运物资,更能快速运兵、高效传达政令!这才是关键!” 正在说话间,一名亲兵快步上前禀报:“主公,有君子国使臣求见!说是接到大周皇帝旨意,允许您在君子国驻军,特意来请您调兵前往。” “哦?这棒子国竟主动请我驻军?”刘朔挑眉,语气带着诧异,“让他候着,等我忙完再说!” “夫君,君子国之前一直不满我们倾销货物,只是顾忌水师强大才不敢妄动,还屡次向朝廷申诉。 上月我们在其国土修建城堡、驻扎少量军队,更是被他们视为奇耻大辱。” 秦诗谣正色提醒:“这次主动上门请求驻军,虽有朝廷旨意,但如此积极,背后定然有蹊跷!” “那是自然。”刘朔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估计是他们遇上了应付不了的大麻烦,想让我去顶锅罢了!” 第213章 没钱请什么援兵 “不愧是天朝上国,仅一座海疆边城,繁华景象远胜我国国都十倍!” 君子国礼曹参判崔承钧,在刘朔亲卫的带领下边走边在感慨。特别当他看到金碧辉煌的拙政园时,甚至怀疑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大周皇帝的行宫。与之相比,他们国王的所谓宫殿寒酸得像座茅草屋。 但待他看到大门两侧列着的“青州都督府”与“威海侯府”两块朱红招牌时,便明白自己绝对没有走错。 作为君子国礼部二把手,崔承钧熟知上国礼仪规制,暗中讷闷:这没逾制? 当然,他是万万不敢问的...... “属国礼曹参判崔承钧,拜见上国威海侯,青州都督刘大人!” 崔承钧被领到一座宽阔的大殿内,一见到刘朔便大礼参拜。 “免礼!”刘朔笑呵呵道,“来人,看茶。” “谢侯爷!”崔承钧起身暗中舒了口气。看来这个传说中既仁慈又酷烈的少年将军,还算客气。 刘朔是他与秦诗谣日常办公的行政主楼接见的君子国使节。 这里一楼宽广的大厅被他改名叫垂拱殿,意为不用自己劳心劳力,最好属下把工作都做好,别来烦他。 本来秦诗谣是要叫勤政殿或慎德殿的,可是拗不过他...... 崔承钧听到这名字时心中大赞!他就喜欢垂拱而治的君主,而不是他们那个一心要把权力从臣子手中全部夺走的君王。 至于一个侯爷为什么在大殿里接见他已经不重要了,这个地方在他眼里分明就是皇宫。这里面的隐秘不是他一个外臣能参与的。反正中原谁当皇帝他们就向谁称臣。 “贵使的来意,我已听说了。”刘朔品了一口香茗,慢悠悠地说着, “我确实曾向皇帝陛下奏请于贵国驻军,为的是他日荡平日出岛,灭了那哥布林全族!然而,此事不急,灭那绿皮子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贵使不如回报贵国国王,就说本侯感谢他一片好意!然青州方定,哀鸿遍野,本侯如今专心于内务,赈济灾民。待来年这个时候,若诸事妥当,必亲提三军屯于釜山港,届时再登门拜会。” “这......”崔承钧头如斗大。本以为既然刘朔上奏要驻军,必定是急不可耐的。可如今一看,人家根本不急。 可君子国没得选择。大周朝廷咬死了海外征战已全权交给威海侯处置,把天朝上国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而且他们也知道,大周确实兵力紧张,精锐越打越少,补充上来的新兵战力差得太多,以至在辽东接连丢城失地,连草原防线也渐渐不稳,甚至中原腹心之地都是处处烽烟。 刘朔的青州军,是他们唯一的指望了。 崔承钧陪着笑脸劝道:“侯爷,反正都要驻军,迟驻不如早驻!毕竟两国风土不同,天兵们也需提前适应才好!我国殿下说了,平壤至汉城一带的广阔之地都交给侯爷您驻军。” “等等!”刘朔眉头一皱,疑惑道:“谁说我要在你们内陆驻军?还平壤至汉城一带?那地界离日出岛十万八千里,我去那作甚?我只要釜山!” “侯爷,您可是本就在那有驻军的。平壤和汉城各有您一个城堡,都有上千的军队!” “那只是用来保护商队的!一处一千兵马足矣,本侯并无增兵的打算。” “那......”崔承钧缄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行了,别再虚言掩饰了!”刘朔不屑道:“快说,想把本侯的大军骗过去,所为何事!” “侯爷,外臣不敢骗您......”崔承钧慌忙解释。 刘朔厉声打断,“那不快实话实说!你就算能巧舌如簧把本侯诓过去,待本侯发现受骗,难道杀不得你全家?” 赤裸裸的威胁吓得崔承钧魂不附体,他噗通滑跪在刘朔对面,撕心裂肺地哭嚎着,“侯爷饶命,小臣不是有心欺瞒您啊......” “哼!”刘朔自顾自喝茶,没有说话。 崔承钧满脸都是恐惧绝望之色,继续哭嚎道: “侯爷,小臣的家眷,全在属国那昏君手上啊!他说小臣若请不来援军,便把小人全家充军,当那敢死队,去喂那食人魔啊!” 刘朔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突然问道:“食人魔打到哪了?” 崔承钧见刘朔猜到了食人魔进犯,哪敢再隐瞒,当即将战况合盘托出:“北部边军全军覆没,食人魔大军浩浩荡荡,几乎一日下几城,已经快打到平壤了!国王派了三次大军,全都一触即溃......” “还真是废物!等等!”刘朔气笑了:“哦......原来你们是想把我诓过去挡枪啊!” 他一副愤恨不平的样子,朝崔承钧怒声质问道: “先不说你们有没有这个能耐,你们就算把我骗过去又有什么用?我大军是没长腿,发现不对不会自己走人?” 崔承钧呐呐然,“外臣......小臣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救下家人再说......” “你啊......也是个可怜人!”刘朔看似怜悯地叹息着,忽然话锋一转,“若我出兵,你们国王给多少开拨费?” “啊......”崔承钧期期艾艾道:“国王......那昏君的意思是,侯爷您的威海商会......在我国赠得也不少......此次......是您展示仁慈的时候!” 其实,在作出这一决议时,两班大臣包括他在内都是举双手赞同的。 这个刘朔在他们君子国几乎垄断了所有的大宗交易。捞了这么多,不敢派兵保护他们? “所以,你国是要空手套白狼?” 刘朔恨恨地大骂:“娘西皮,没钱你来请什么援兵?! 大周朝廷调本侯打仗不给军费也就算了,你们一个蕞尔小国也敢让老子的大军白干活? 老子的商会在你国难道是强买强卖?你国百姓就愿意买老子的货,谁让你们卖那么贵!还敢让老子做慈善,当本侯的钱粮是大风刮来的!” “侯爷息怒!”崔承钧硬着头皮跪着拱手,道:“来时我家国王说了,若侯爷不愿意。可以当是我国赊欠的,待来日税收上来了,必然会重重补偿侯爷!” “呵呵!”刘朔冷笑,“天底下谁人不知,你国冠以‘君子’名号,其实最无信义!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好欺?你们是根本没打算给!” “先不说这个!我若出兵,贵国与我军如何配合,谁听谁指挥?”刘朔问出他真正的核心诉求。 就君子国能给的那点军费,要当然得要,但估计还不如他随便抄的一个县城土豪来的多,对如今的他不过九牛一毛。 但他一定要拿到完整的指挥权,不然怎么坑死他们? 第214章 明君与恶魔 崔承钧当然不敢说他们君臣预谋的是要刘朔听国王指挥,不然他怕刘朔盛怒之下,直接把他砍了。 当然,他们倒没想过让刘朔听他们兵曹(蕃属国兵部)或哪个将军的指挥,毕竟人家是天朝上国的侯爷,又是从一品大员,比他们哪一个都要高贵得多。也就只比他们国王低一级,因为他们国王是大周册封的郡王爵位。 崔承钧斟酌一番措词,才小心翼翼道:“侯爷,我国国朝的意思是,贵军与我国军队在国王的领导下相互配合,贵军当然还是听您的!” “也就是说,互不统属啦?”刘朔皱眉。 崔承钧再次硬着头皮道:“是......” 然后他面对的便是刘朔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你国当真无半点诚意!” “不给军费不说,连指挥权都不能统一!” “你当我稀罕你们那点只会打败仗的臭鱼烂虾?要不是怕他们胡乱作为,打乱了老子的部署,带崩了老子的军队,老子巴不得他们滚得远远的! 告诉你,本侯打仗,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便是猪队友!” “是,是,是!”崔承钧被刘朔骂着,一句也不敢反驳。 哪怕刘朔骂他们的军队是臭鱼烂虾,是猪队友,他心中也是毫无波澜。 因为他内心也是这么想的。 要不是他们无能,他能跪在这里承受刘朔的雷霆之怒吗?甚至连家人都被那昏君捏在手里作为筹码,逼他想办法把那支青州精锐骗过来挡枪,就是怕他不尽心竭力。 可他能有个屁办法。 刘朔骂了一通,终于骂爽了,对着崔承钧道:“行了,你起来吧。收拾下打道回府。至于派兵之事,我就当你没提过。” 崔承钧哪敢起来,哭丧着脸道:“侯爷,外臣就这么回去,全家都得成为食人魔的下酒菜......” “也罢!”刘朔摇摇头,叹息道:“你也不容易!既有缘相见,我便救你一救......” 他在书案上拿过一张纸,便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书写完毕,他封入信封中,示意亲卫递给崔承钧。 看着崔承钧懵懂的眼神,他解释道:“我在信中说了,此次我不派兵,不怪你崔大人,只怪国王殿下他心不诚!告诫他不得伤害你,并释放你家人,否则我虽然不能派兵助他,却可提兵与食人魔南北夹击,灭他国祚!” “谢侯爷救命之恩!”崔承钧面带感激之色,将头磕得嘭嘭响。他知道在刘朔不愿出兵的情况下,也只有靠他的威慑,才能保他家人的性命。 崔承钧珍而重之地将这封塞入怀中,这才对刘朔问道:“侯爷,若要让您出兵,需得哪些条件,需要多少军费?劳您提一下,外臣也好向那昏君有个交待......” 刘朔早等着他呢,当即便答复:“首先嘛,军令得统一,所有君子国的武装,必须得听我的,这是打胜仗的基础。其它的没啥......军费嘛,我吃点亏,五百万两银子就行了,我保证把食人魔从君子国赶出去。” “外臣明白!”崔承钧倒没有讨价还价,再次向刘朔磕了一个头,恭敬道:“多谢侯爷救命之恩,外臣这便回去回复我家国王殿下。” “倒不用这般急着回去!”刘朔招来一个亲卫,端着一个精致的木盘。 “你来一趟也不容易,可以在我登州好生逛逛。你家人在那昏君手上,想必也是惶惶不可终日,多带些礼物,也好抚慰一番!” 他手一指木盘,“你在这里半日,登州纸钞想必是知道了的。这里面是一万贯,算我赏给你的,应该够你花销了。” 崔承钧大喜,拱手道:“谢侯爷赏赐!日后侯爷有任何吩咐,小臣定万死不辞!” 他在威海新城已见识过这纸钞的购买力,知道那是比一万两白银还要值钱的。凭空获得如此大一笔财富,叫他如何不欢喜。 刘朔含笑道:“好了,你下去吧!” 崔承钧欣喜激动地离去后,秦诗谣带着一群燕燕莺莺从大殿一角,一处屏风后绕了出来。 “夫君,之前曾听你说要去灭了君子国,这次送上门的机会,怎么给拒绝了?”叶柔好奇地问道。 “你没听到吗?他们不给钱,想白嫖朕的大军啊!” 叶柔白了他一眼,嗔道:“少来,我还不知道你?!等你占了这个国,那些钱财还不都是你的。” 刘朔笑而不语,看见苏清霜正在低头思索的模样,便一副考校地朝她问道:“圣女娘娘如何认为?” 苏清霜抬头轻笑,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自觉已猜透了他的心思,自信满满道:“你索要五百万两,君子国国王和权贵们肯定要转嫁到百姓头上。 等到他们把国家折腾到民怨四起的时候,你再过去施粥赈济,必能被百姓视为救世主,轻易收获一国民心!就像在青州这样。” 刘朔笑了笑,不置可否。 “诗谣,你认为呢?” “夫君根本没想过让君子国的男丁们活下来吧!”秦诗谣幽幽道:“既然注定是死人,夫君怎么会在乎他们的民心呢?” 苏清霜心中一寒,又听秦诗谣继续说道: “不过......获得指挥权妾身能理解,怕是夫君早为他们挖好坑......妾身猜测,应是要用他们自己国家的官兵,对付他们自己的百姓? 但是,这五百万两似乎无关大局,正如柔姐姐所说,占了这个国,钱财都是你的!” “哈哈,知我者,诗谣也!”刘朔大笑道:“正如你所说,死人的民心一文不值。 咱们这威海新城阳盛阴衰的局面始终得不到根本的解决!虽然抄了许多士绅之家,但那些女眷也只让军官层面的婚配状况有了改观,士兵们可都还一个个都当着和尚! 民间也是一样,流民中女人活着的本来少,看看那些伐木队、建筑队还有哪怕是待遇更好的钢铁厂,大多数都还打着光棍,长期不解决也是会出问题! 还有是南洋那边,本以为能靠本地土着解决一部分,哪知他们还挑剔上了,说那土着女人是野人,是猴子! 我看啦,都是惯的!可是......不对他们好点,更没人愿意出海了!” “所心,夫君......”苏清霜只觉喉咙干涩,她咽下一口唾沫,有些艰难地开口:“你是要杀光一国的男人,然后把一国的女人赐给你的士兵,你的子民为妻?” “是为妾!”刘朔纠正道。 “他们以后或许会遇到自己真正想娶的人,那才是他们的妻子。不过要是遇不到,或者对这个妾很满意要扶正,也随他们。” “我明白了,你之所以要这五百两,是嫌麻烦......”秦诗谣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笑着对刘朔道。 “哦,说来听听!”刘朔饶有兴趣地叉手抱胸。 秦诗谣兴致盎然地分析:“你一向只抢士绅地主家的,一是因为你把统治根基定为百姓;另一方面是因为普通百姓家钱太少,翻箱倒柜就只为几个铜板不值当。 可是在君子国就不一样了,这些百姓本就没被你当自己人,他们虽然穷,但所谓骨头缝里也有三两油,想必你也不想错过这笔钱财。 由他们的官府出面就完美啦,他们当然最清楚自己的百姓会把钱藏在哪里,由他们去搜刮再献给你作军费,不用你费半点神......” “没错,果然诗谣最懂我!”刘朔笑道:“等君子国朝廷替我把他们的百姓搜刮干净,我再去把他们搜刮干净,那整个君子国的财富便都到了我手中......” “夫君还真是一点都不浪费......”秦诗谣笑着打趣。 看着如一对璧人谈笑晏晏的两人,张口闭口聊的却是如何将一国的男丁杀光,妇女抢光,财富榨干......六月盛夏里,苏清霜只觉遍体生寒。 这些天看着青州百姓分得田地后眼里的光,威海新城居民富足的笑容,苏清霜已在心中坚定自己这位夫君一定是位明君,只是有时有些不着调,有些好色。 可是,他此刻分明在谋划着恶魔才会去做的事情,要让无数人去死,上百万家庭妻离子散! 所以那天他说,将来还会屠戮上千万人是真的? 明君与恶魔,哪个才是他? 苏清霜怔怔地想。 第215章 食人魔 崔承钧在威海新城待了两天,才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国,刘朔派了一艘巡洋舰送他。威海到汉城水路不远,一昼夜就到了。 结果,不到五天,崔承钧回来了。 “你家眷没事吧?!”刘朔一见便关心地问。 “多谢侯爷挂心!”崔承钧一脸感激,“小臣刚回去时差点被那昏君直接推出去斩了!幸好有侯爷的书信。那昏君虽然暴怒,但还是将小臣的家人给放了!” “那就好!”刘朔点点头,这才问起了正事:“你这么快就回来,可是你国答应了我的条件?” 崔承钧脸上浮现尴尬的神色,略带不好意思地说道: “侯爷,我国国王殿下与群臣商议了,愿尽力筹措两百万两白银,作为您大军的军费。然一国指挥权无法尽数交与您,可以将平壤以北的军队交于您指挥。” “切!”刘朔嗤笑一声,一脸稀奇地问:“平壤都失陷了,平壤以北,你们还有军队?” “这......”崔承钧无言以对。 确实,平壤丢了,刘朔比崔承钧更先知道,因为那里有他的城堡和军队。虽然谁也没想到这座坚城会丢得这么快...... 连刘朔收到战报的时候,都难以置信,君子国才几天就丢了快了一半国土。毕竟辽东自食人魔兴起,大周好歹也守了几十年......至今都没放它们入关。 ...... 时间拨回到五天前,崔承均刚刚返程的时候。 君子国,平壤城。 食人魔大军兵临城下,无边无沿。连空气中弥漫血腥,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臊气。那是食人魔身上特有的、混杂着野兽与腐烂血肉的恶臭。 城中虽有五万守军,可现如今一个个都早已是惊弓之鸟。 这作为北方最大的城池,他们这些天接到的全是坏消息。自从边军干脆利落地败了,几乎被全歼,几乎没有一座城能守过一天。不是望风而逃,就是被食人魔一鼓而下。 随着食人魔的战鼓声响起,他们在惊惶中等待着那一个个青面獠牙、丈许高,后脑一根小指粗细的辫子,顶着厚重铠甲的食人魔冲上来。 倒是没什么人想着投降,死不是最可怕的,被俘后沦为食物的可能才最让人恐惧。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食人魔这次居然没有直接冲上来。他们让开了阵列,正对城门摆在前方的,是好几万由大周降兵改编而来的仆从军。 在仆从军的最前方,是他们的火器部队,还有那一字排的几十门火炮。 没错,食人魔有炮,相对君子国的那些像玩具一般的老古董,他们的可是又粗又长。这是大周降军带来的新式火炮......要比君子国的要先进得多。 君子国城头上的那些碗口炮、虎蹲炮,都不知道是什么年代安放在这的,比这些守军的太爷爷年纪还大。天天日晒雨淋的,也没人想着去维护保养,早已锈迹斑斑。若强行开炮,天知道它是会炸食人魔还是自己人! 果然,在守军将领的强压下,连续两门炸膛炸死了几个可怜的炮兵后,连这个将军也绝望地放弃了。 然后便轮到食人魔的火炮发言了。 炮火持续了整个上午,守军在仿佛无休无止的轰炸中,魂飞魄散。他们的抵抗精神已同那坍塌的女墙一同崩溃。 到了正午时分,当炮火终于停歇时,活着的人却更加绝望,他们知道最后的时刻来了...... 黑压压的人潮顺着炮火崩开的豁口、以及被轰碎的城门疯狂涌入! 仆从军的火器部队轰了整整一个上午,然后仆从军在前,食人魔押后,顺着炮火崩开的豁口,黑压压的冲了上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穿着破烂甲胄、手持劣质刀矛、眼中闪烁着兽欲的大周仆从军。他们因为怕死而投降,如今却在食人魔的督战队的驱赶下,将恐惧和绝望百倍地发泄向这座濒临崩溃的城市。 因为将军告诉他们,若敢怯战,将被食人魔老爷们活吃。 在这等恐怖的威胁下,他们连死都不怕了。 何况,还有打下这座城,三日不封刀的许诺。 而在仆从军身后,伴随着震撼地面的沉重脚步声和低沉的嘶吼,数量庞大的食人魔主力正在踏入城池。 他们丈许高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城墙,獠牙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贪婪的目光扫视着每一条惊慌失措的人影。 “狗日的大周,把辽东丢给这群畜牲!连食人魔都穿上重甲了,这还怎么打!?”平壤守将疯狂绝望地咒骂。 要知道以往食人魔以树干为武器,身上最好的防护不过是裹一张野猪皮。连往日的君子国都把他们当成可以随意欺负的对象。甚至有贵族以猎杀他们当成作乐的传统节目。 可自从食人魔占了辽东的几座城市,圈养人族为奴开始,竟建立制度,打造武器装备,渐渐的,竟变得无可匹敌起来。 可惜不管他如何咒骂,也挽救不了这座正在沉沦的城市。 一部分守军吓破了胆,扔掉武器,嚎叫着冲向尚能逃离的城门,许多百姓见了也跟着他们往外冲。食人魔大军一开始并未阻止,而是派出一部分人马,好整以暇地衔尾追杀。逃窜的君子国士兵百姓无一幸免,惨嚎声此起彼伏,染红了盛夏的旷野。 另一部分,或是腿软跑不动,或是被惊慌的人流裹挟在城内,绝望地看着城门沉重地闭上,将最后的希望隔绝。 他们和哭喊的百姓挤在一起,缩在城内的一处处房子里,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狞笑与惨叫,等待着那未知恐怖的命运。 是被当场撕碎,还是被拖走作为活生生的肉粮?有关食人魔的传说,让他们的恐惧如烈焰灼心。 平壤城内,劫掠的狂欢开始了! 食人魔们在挑选他们的奴隶,这些被选中的人将会被带回辽东为他们耕种和做工,同时这些人类本身也是他们的储备粮。而遇到反抗或年老体弱的,他们会直接一棒子敲碎他们的头骨,当晚加餐。 仆从军则忙着凌辱妇女,抢掠财物和屠杀。他们投降异族,日夜在良心的谴责和被吃掉的恐惧中度过。此刻,他们只想肆意地发泄...... 整个城市内,女人凄厉的哀嚎、男人绝望的求饶,和非人类的狞笑声混合成人间地狱的交响曲。 食人魔大军的统帅,王子多哈图,骑着一头高大的异兽,在亲卫的簇拥下踏入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傲然环视着他新征服的“牧场”。 他那刺满诡异图案的兽脸上,露出丑陋和满足的笑容。如此巨大的收获,如此轻易的胜利,他必定会得到父王赤奴儿的青睐,离那个位置也将更近一步! 就在这时,一个食人魔万户跑到呼哈图面前跪下,指向了大同江畔。 “殿下,那边还有一座小城,上面挂的倒不像是这君子国的旗号!” “哦?”多哈图骑着异兽上了城墙,顺着这个万户口指的方向远眺。 那里,江水的波光之侧,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小城堡。城墙不算太高,却显得异常坚固,就像是一整块青灰色的石头筑成。 一面从未见过的旗帜,在城堡最高处随风展开,那是一个巨大的“刘”字! 第216章 城堡攻防战 “王子殿下!看这旗帜,不像是君子国的杂碎!”万户嗡声道。 多哈图只看了一眼就不屑地别过头去,满是不在意: “一座躲在江边的小城罢了!去!派个人,告诉他们,立刻开城跪迎!我不吃他们,给他们一个做我奴仆的机会!” 一个仆从军军官被派了上去。他壮着胆子,骑着马走到距离城堡大约五十步的地方,扯开嗓子用生硬的君子国语言开始喊话,大意无非是威逼恐吓,不降即死,唧唧歪歪的...... “呯!” 像西瓜碎裂的声音,他被爆头了...... 随着他软软地栽倒在地,胯下受惊的马儿一声长嘶,撒蹄狂奔而去。 城堡上,独立第十七神机标标统汤沐风缓缓放下他手中的米尼步枪,枪口正袅袅升起一缕青烟。他舔了舔嘴唇,低声问道:“他大老远地跑过来喊话,真的就是叫咱去死?!” 他身旁的一营一连连长王大锤肯定地回答:“当然,俺的君子国话学得贼溜!你没听他一直死你的死你的在叫唤?” “也是!”汤沐风认同地点点头。 “长官?”他们旁边的一个士兵挠挠头,有些疑惑地说:“俺怎么听着像在说‘是蜜的’?” “是么?“汤沐风与王大锤对视一眼。 汤沐风耸耸肩,“无所谓了,反正也不重要!” 王大锤则给士兵脑门来了一下,训斥道:“‘是蜜的’,‘是蜜的’,我看你是又想糖吃了!” 他们在这不当一回事,负责招降的万户却气得七窍生烟! 直接杀掉自己派去的死者,这是对他何等的蔑视和侮辱! “啊啊啊!”万户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拔出巨大的战刀,指向城堡,“杀光他们!踏平这座城池!勇士们,冲!” 五六千前锋,仆从军和食人魔战士各占一半,怪嚎着冲向那座看似脆弱的小堡垒。 自信,来源于过往所有对手的孱弱。他们自以为,这将是一场和以往一样摧枯拉朽! 然而,当他们进入城堡正面大约一百五十步的距离时...... “轰!轰轰轰......!!!” “砰!砰砰砰砰......!!” 城堡上墙头安置的32门12磅大炮,在配属到这时的炮兵营的操纵下,同时发出怒吼!几乎在同一时间,城堡上预留的上千个射击孔里,米尼枪打出了密集的弹雨。 被逼着冲在最前面、跑得最快的仆从军瞬间倒下一大片! 炽热的12磅实心铁球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血肉胡同,挨着就死,擦着就残。 更可怕的是那如雨点般精准落下的铅弹!它们轻易撕开了仆从军简陋的皮甲、穿透了食人魔引以为傲的厚重。几乎每一颗子弹都伴随着倒下的身影和惨叫。 哪怕最勇猛的食人魔战士,最多冲到城堡前五十步,就如同碰到一条死亡分界线,软软地倒下去。 万户目眦欲裂!什么时候最骁勇的食人魔这么轻易的便死了? 哪怕是与大周精锐决战,他们哪个死之前不是至少要带走十几条人命? 可现在他看到的是什么? 他看到了手下如割麦子般成排倒下,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堆积!不到一刻钟的猛攻,他麾下损失之惨重,竟然超过了之前多年征战的总和! “撤!”他撕心裂肺地下令,他知道如果这么多族人全死在这却没有像样的战果,不论是王子还是族人还饶不了他。 可惜,退回去哪有那么简单? 炮兵营把爆炸的艺术都玩出花来!城堡上的32门火炮在他们撤退的路上形成了一道移动的火墙,早已封锁了他们回去的路。而他们身后,却是飘着索命的子弹,那是火枪手们在打移动靶射击大赛。 最终,这五六千前锋,包含约三千食人魔在内,无一生还! 万户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恐惧,仿佛连他因愤怒而燃烧的血液都开始被冻结。 他狼狈不堪地奔回城内,扑通一声跪倒在王子多哈图的身前。 “王...王子!那处城堡,有魔鬼!好猛的炮火!好准的火枪!我们的勇士...勇士冲不过去!” “废物!还敢找借口”多哈图暴怒,“那只是些孱弱的人类而已!你居然败给了自己的食物!!” 他狰狞的面孔彻底扭曲,巨大的手臂猛地抽出一条青铜鞭子,狠狠抽在跪着的万户背上!那厚重的铠甲如同纸糊般撕裂,血肉横飞! 万户一声不吭,反而心中窃喜。若是王子不打他,那他就死定了。挨了这顿打,至少表明王子不会杀他。 “废物!无能的虫豸!损我勇士,坏我雄师!给我拖下去,关起来!让本王子来教教你们怎么打仗!” 多哈图怒不可遏,在他刚刚取得平壤大胜的辉煌时刻,他无法接受这看似小小的挫败。 这座堡垒的存在,如同在美味的血肉大餐上落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必须碾死! 他要亲自碾碎它! 多哈图调动了最精锐的食人魔主力。正在城中释放身体内原始邪恶本性的大周仆从军被强行打断,像牲口般被驱赶着往城堡方向聚集。他要用他们操作火炮并当作炮灰冲在前面。 在食人魔督战队的威逼利诱下,数千仆从军火器营士兵推着几十门大炮被驱赶着前进。这一次,他们的任务是在城堡侧翼架设火炮。 而城堡守军当然不能看着他们把火炮推上来轰自己,直接远远地开炮。 仆从军的火炮无法还击,不仅是因为火炮还未架设,更是因为射程远不如刘朔大军的火炮,他们不得不冒着炮火,一直将大炮推到射程内。 一枚枚炮弹在仆从军人群中炸开,然而即使被炸得哭爹喊娘,在食人魔督战队谁后退谁便是晚餐的威胁中,他们也只得硬着头皮推着火炮继续向前...... 付出上千人死伤,十几门被炸毁的代价,终于有几十门大炮被推了上来。炮手们在食人魔战士的刀锋下,冒着炮火手忙脚乱地构筑简易炮兵阵地。他们要压制城堡的火力,打开进攻通道。 为了给这些大炮争取时间,避免它们来不及开炮便全被炸毁,多哈图命令上万食人魔押着两万仆从军发起冲锋,吸引守军火力。 然而,命运似乎注定要嘲弄多哈图。就在他庞大的攻城部队发起亡命冲锋,那些可怜的仆从军炮手还在汗流浃背地搬运炮弹、调整射角时。 江水中央,两艘巨大的风帆战舰正在全速赶来。刺猬一般的密集炮口高高扬起,指向城堡所在的岸边,桅杆上飘扬着“刘”字大旗! 这正是早些时候在江上巡弋,听到平壤方向剧烈炮火声后便全速赶来的威海海军两艘巡洋舰——“巡三十七号”与“巡三十八号”。 不同于战列舰每艘都有自己的名号,巡洋舰除了下水的第一艘,也即是被派出去统带下西洋舰队的威海第一巡洋舰队司令官邓永昌的座舰——启航号外,都只有一个编号。 巡三十七号舰桥上,分舰队指挥官林风举着望远镜,看着江岸上那如蚂蚁般密集、正围着他们的城堡的的敌军,再看向城堡一侧正在准备中的炮兵阵地。他狠狠地一挥拳头,嘴角咧得那叫一个兴奋! “他娘的!来得真是时候!兄弟们,开荤了! 32磅炮、18磅炮目标——岸上敌炮阵地,装填开花弹! 9磅炮目标——城堡附近密集敌群,装填霰弹! 各炮位自由全速射击!咱们的船能不能请主公赐名,就看这一回了!” “全体战斗准备!” “炮位就绪!” “开火!!!” 第217章 巡洋舰逞威 “轰隆——!!!” 远比城堡和食人魔火炮更加震耳欲聋的开炮声响起! “巡三十七”与“巡三十八”船体剧烈颤动,侧舷瞬间被白茫茫的硝烟给笼罩! 两舰左舷,一共16门32磅重炮,16门18磅重炮,20门9磅的速射炮! 炙热的弹丸,铺天盖地的,打向岸边那毫无准备的食人魔大军! 城头上32门12磅大炮的炮火和一千士兵手上的米尼步枪更是没停过。 “轰!轰轰轰轰——!!!” “呯!呯呯呯呯——!!!” 食人魔和仆从军凭着人力优势,不计死伤的冲锋,终于接近到城堡下面。在后面压阵的食人魔统领怒吼着命令仆从军立即架设简易的长梯,他发誓待攻下这个城堡,他要一个一个地敲碎这座城堡中所有人类的脑壳。 下一刻他们,他们便被残忍的葡萄弹给覆盖了。 数以千计的炽热钢珠,猛然砸落在人群中,那是他们从未见识过的密集弹子。即使以食人魔身上厚重的铁甲和自身硬实的皮肤起不了半点作用,被像纸糊似的穿透、撕烂。 城堡下的这三万大军几乎是在以每秒上千人死亡消耗着,在恐怖的钢铁风暴之下,他们失去了组织与指挥、忘记了如何战斗,毫无抵抗之力。甚至被炸得连逃跑都摸不清方向,只知狼哭鬼嚎。 正在准备中的火炮阵地离江面更远一些,晚几秒才被舰上的火炮照顾到,却成了第一个被犁平的死亡区域。 大口径开花弹猛然砸落,大地震颤,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向落点四周横扫!食人魔和仆从军哪见过海军重炮的威力,他们那些从大周夺来的宝贝似的6磅炮就已经被认为是天底下最了不得的了。 还没来得及发出一炮,那几十门可怜的6磅炮连同其周围的仆从军士兵、炮手以及监督的食人魔战士,瞬间被撕成碎片、化为漫天飞溅的残肢和血肉! 刚刚构筑起来的简陋阵地上,那些好不容易被他们搬过来的火药桶和炮弹,接连都被爆炸的火光波及......轰隆隆的殉爆巨响震得后方的其他食人魔都晕头转向! 多哈图王子脸上的得意和狰狞彻底凝固了,连他座下那巨大的异兽也因为这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惊得人立而起。他目眦欲裂地望着那片转眼间化为修罗炼狱的炮兵阵地和江面上还在逞凶的两艘战舰! 炮火还在肆虐着。 完了......全完了! 那是他们辗转多年才从各方搜刮积攒起来的家当! 他们食人魔虽称野战无敌,可单凭肉体强悍也无法砸开城墙。这些火炮,是他们最可靠的攻城利刃!是他们将世界变为他们一族牧场之野心的重要支撑! 如今,竟在这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被江面上那两个巨大的战舰轰成了废铁!连同他们精心培养的炮手! “啊啊啊!!!”一股无法抑制、足以毁灭一切的暴怒冲垮了多哈图最后一丝理智! 巨大的损失带来的不仅是痛心,还有无颜面对部族的羞愧,将要失去继承权的恐怖和他身为王子却败给人类的绝对耻辱感! 他的大砍刀猛地指向城堡和江上的巨舰,像濒死的巨兽发出疯狂咆哮: “杀——!杀光他们!撕碎他们!拆掉那些船!全军突击!给本王子进攻!!不计代价!!!” 陷入彻底狂暴的食人魔大军发出震天动地的吼叫,他们驱赶着数万仆从军,不顾一切地向江边城堡扑去!他们要用人海淹没一切!用最原始的力量将眼前的堡垒和那水面的“怪物”彻底毁灭! 整个江岸仿佛都在无数巨大脚掌的践踏下颤抖。 城堡的指挥官汤沐风看着这无边无际、疯狂涌来的恐怖人潮,脸上也显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但没有丝毫恐惧。他死死拽紧了手中的米尼步枪,对着传令兵吼道:“火炮!换实心弹!对准最密集区域!所有火枪手,优先瞄准食人魔打!” 城墙上,12磅炮的炮手们疯狂装填!推入沉重的实心炮弹,对准那翻滚而来的黑色浪潮!炙热的大球在人群中穿出一条血肉胡同,带着巨大动能砸在地上后又弹射而起,继续在人群中肆虐...... 射击孔后,米尼步枪的射手们眼神冷冽,准星牢牢套住百步外那些面目狰狞的身影,扣动扳机。一个个曾叫大周辽东边军绝望的食人魔战士,眉心迸裂,死得悄无声息。 而江面上,“巡三十七”和“巡三十八”的炮火却更加欢腾了! 远处的炮兵阵地已覆灭,分舰队指挥官林风看着那如同麦田般等待收割的密集人\/魔群,兴奋得嗓子都喊哑了:“快!快填装!所有的炮全给都老子填装霰弹!自由射击!全速!全速!给老子轰!!!” 炮位上的士卒赤着壮硕的上身,一个个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他们用浸湿的猪鬃炮刷清理着炽热的炮膛,塞入用丝绸裹着的发射药包,再奋力推入沉重的弹丸......动作训练有素,快如疾风! “通!通!通!通!......” 大口舰炮发射的葡萄弹可不是小口径能比的,一炮下去,几十米范围内,没有一点活路。 而这样同时射击的大炮,光32磅和18磅炮加起来就有32门,威力小一些但射速更快的9磅炮的还有20门。 城堡前100米内的食人魔和仆从军们只感觉全世界都在下弹雨,然后在下一刻死去。 “右满舵,转向!右舷炮全部开花弹准备!” 经过多轮急速发射,两艘巡洋舰左舷火炮经过多轮急速射,炮管都烧红了。分舰队指挥官林风急令转向,换右舷对敌。 而在转向过程中,左舷的炮手们,依旧在利用所有能瞄准的机会,向岸上的敌人倾泻炮火。 巡洋舰上的官兵们这一次炮仗绝对是打爽了! 随着巡洋舰的转向,左舷炮位上,一个炮手见实在没了炮击角度,遗憾地将抱着的炮弹放回去,放声大笑: “哈哈,敢以血肉之躯直面我海军重炮,这些食人魔脑子里绝对有坑!” “诶,从来没打得这么爽过!我这一门起码打死了上千人!希望右舷爽完后这些食人魔还没跑,让咱们再爽一次!”他旁边负责这门32磅炮的战友感慨道。 “要转过来了,看右舷放炮吧!” 第218章 刘朔不杀百姓 密集如战鼓的开炮声连成一片,两艘巡洋舰的右舷炮手们憋了好久,终于上场的他们把射速飙到了极致! 无数黑点接连从火光中呼啸而出,狠狠砸入黑压压的人潮中! 恐怖的爆炸连串响起,将周围数丈内的一切生命碾为齑粉。 船上的炮手们甚至能看到每一次炮击后,在那片汹涌的人浪中骤然出现的一片片被清空的的空地,但紧接着,又被更后面疯狂前涌的人流填满......如此反复! 多哈图眼神呆滞又惊骇地看着这一切。他族人不可谓不骁勇,他一声令下,他们便押着仆从军亡命地冲锋。即使看着前面的族人在炮火和弹雨中一片片地消失,他们依旧义无反顾地冲上去。 冲上去一些,消失一些,再冲上去一些,又再消失一些...... 只有城堡下的尸体越堆越厚...... 多哈图不知道他还剩下多少人,也许一半?也许三分之一。 “撤!赶快撤!”这位食人魔王子如梦初醒,猛揪住自己的小辫子,发出撕心裂肺的绝望吼叫!他知道自己完了,损失这么多族人,等回了辽东,怕是他父王赤奴儿也保不住他,哪怕他是他最受宠的儿子。 他的侍卫赶忙传令鸣金收兵,吹起撤退的号角。 可是他没好好问一下那个万户战败的细节,撤退哪是那么容易的。 先不说炮火连天的战场上战士们根本收不到命令,即使能收到,刘朔的士兵会轻易放他们走? 来都来了,都把命留下吧。 率先看到食人魔有撤退意图的,是城堡上的汤沐风。 他当即命令所有32门12磅炮改为向千米外的敌人尾阵齐射,形成一道炮火封锁线!同时命令传令兵向巡洋舰打旗语。 江面巡洋舰上的林风见了瞬间便明白过来。 “32磅、18磅炮火向城堡1000米外敌尾部延伸!封锁敌逃亡之路。9磅炮继续炮轰城下敌军。” 炮声中食人魔大军分化了,一部分听到了撤退的号角,扭身便向后方跑,幸存的仆从军急忙跟上。 另有一部分耳朵差不多被震聋了,以为他们是临阵脱逃,挥起大刀便向这些仆从军砍去。 于是食人魔大军一部分在向后逃,一部分还在继续向城堡冲,还有一部分却在自相残杀。 而背景却是:天上落着炮弹,身后追着子弹。 最终的结果是:继续往前冲的死绝!试图阻止后退的死绝!向后逃去的,迎接他们的一道炮火构成的火墙,只有翻越这道火墙,才算逃出生天! 而逃出去的,仅一万食人魔和不到一万仆从军。 半天不到,食人魔王子多哈图的十万大军,仅剩下两万! 多哈图看着退下来的残兵败将,再看着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族人眼中的惊恐,他突然猛捶自己胸口,吐出一大口鲜血,软软地栽倒下去。 “王子殿下!”他的侍卫们发出惊恐的吼叫,赶紧扶住了他。 虽然他们都知道这个王子完了,但他要是在部族会议审判之前死了,他们可一个都活不了。 第二天,多哈图醒来后,才终于搞清楚。 原来那座城堡,还真不是君子国的,而是属于青州都督刘朔。据说是为了保护什么“自由贸易”而建,在君子国首都的汉江边上,还有座一模一样的。 多哈图想不通,有这么厉害的军队,大周皇帝为何不调往辽东,任由他们打到山海关。 难道专门留在这儿坑自己? 不管怎样,他还想做最后的尝试,打下这座城,夺得那些火炮,他还有活路! 他命令苟活下来的仆从军将整个平壤的百姓押了过来! 综合各处得来的情报,他判断刘朔是个爱民如子的君子!依据就是他写过许多忧国忧民的诗,回青州后又赈济过上百万的灾民,甚至给一日三餐,吃得比小地主都好! 既然是君子,那就欺之以方! 超过十万平壤百姓,在食人魔仆从军长枪的押解下,战战兢兢地朝着那座城堡走去。 一路上,简直是尸山血海,地狱般的景象!到处是食人魔和人类残缺的尸体。 不百百姓直接被吓晕吓疯,然后被仆从军一枪捅死。 越往前,尸体堆积越高,连仆从军也一个个毛骨悚然,连手中长枪都握不稳。他们甚至怀疑自己昨日真的是从这样恐怖的地狱中爬回来的。 他们紧张兮兮地前进,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城堡上的人竟然没有开炮! 他们心想,莫非是因为刘朔心肠好,所以连他的兵也不伤百姓? 就在他们推进到城堡下五十步时,城堡上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 城堡上汤沐风举着个铁皮喇叭,高声喊道: “对面的! 你们这些百姓是不是来收尸的? 如果是收尸的就安心收尸,我们保证不打你们!” 仆从军们面面相觑,一个将领模样的人面对另一个将领说:“要不要回去请示一下,要是王子也想收尸呢?” “对极、对极!”那个将领连连点头,“他们食人魔也是讲入土为安的,应该是要收回去!” 其实是面对这座城堡,他们是真的怕了,巴不得不打了。 特别是他们还看到不远处的江面上,正飘着十来艘昨天那种恐怖的战船! 两艘就打得他们几乎全军覆没,何况这十几艘。 其实这片江面上一共行驶着十二艘巡洋舰,两艘是昨天就在的,十艘则是新来的。 甚至还有战列舰在后面努力地赶着,只是他们的速度相比巡洋舰慢得多,只能望着同僚们远去的背影干着急。 之所以一下来那么多船,当然是听说那两艘巡洋舰吃上了大肉!他们来碰碰运气。 与城堡守军不同,他们是真不希望这些百姓真是来收尸的,他们火炮还没开张呢! 多哈图在后方看着押送百姓的队伍停了下去,脸色猛地沉了下去。 然后他就看到一将从队伍中策马而出,向他这边而来。 “禀王子,那座城堡中的人说,给我们机会为同胞收尸......” 王子多哈图猛地一鞭子挥了过去,“收什么尸,我是叫你们攻城而去的!” 将军紧咬牙关,任由鞭子抽在身上,丝毫不敢躲闪,只是解释道: “可是王子,那江面上有十几艘战船,都是昨天那种!” 多哈图心中一颤,却把心一横,态度坚决道:“刘朔不杀百姓,你们立即押着百姓冲上去,用你们的话说,这叫蚁附攻城!” 将军还想争取,可瞧见多哈图吃人的眼神,慌忙把话咽了回来,只是说道“是!” 回到队伍,面对同伴期待的眼神,他只说了一句,“今天咱们就死在这儿吧!” 同伴的期待瞬间化为绝望。 仆从军们押解着百姓又动了,他们踩着尸体前进,没有去抬。 汤沐风叹了口气,遗憾着说道:“看来他们真不是来收尸的,白期待了!” 他旁边的炮兵营营正傅斯远用手在鼻子前煽了煽,有些愁眉苦脸,“昨天炸的是爽了,哪想到这么多尸体没人处理!这可是六月天,都臭了!” “是啊,臭就不说了,这要是引发瘟疫可咋整!”汤沐风也是愁得很。 “我说,还是海军好,炮打爽了就跑,也不用考虑埋尸!”傅斯远有些羡慕道。 汤沐风看着江面上的巡洋舰,摇了摇头:“别说了,开炮吧,尽量让他们死远点,确实太臭!” 随着城堡上的枪炮声响起,巡洋舰上面的官兵们大喜,对他们而言,这不啻于收到可以开炮的信号。 于是,数百门舰炮,向着岸上可怜的人群,倾泻出这片陆地上前所未见的恐怖炮火。 第219章 忌惮 崔承钧又回君子国去了。 这次刘让他给他们国王带信,严厉警告其尽快将五百万两军费凑齐,并将全国军事指挥权交交予他。 否则他要是先一步被调往安南平叛,可就顾不上他们这个邻居了。 到时他要是被食人魔烹了或是烤了,可别后悔。 刘朔没有骗他,刚收到消息,月初安南便反了,已经攻陷广西一些府县,兵锋甚至直接广东。 朝廷已有人奏请他调任两广任总督,却被景熙帝以青州方定为由断然拒绝。最后只是派了个兵部侍郎为两广总督,并调集江西、闽浙的地方卫所军归他统一指挥。 通过此事,任谁都看出了景熙帝对这个亲自指提拔的爱将产生了忌惮。 如今或许只是些许猜疑。 可是,不到十日,这位帝王对刘朔的忌惮将飙升到顶点。 ...... 文华殿内,皇帝端坐主位,除了锦衣卫,召见的只有内阁阁老、六部尚书等少数二品以上官员。 “确认了吗?真的消灭了有十万?真的有五万是食人魔?” 景熙帝面沉似水,盯着锦衣卫指挥使郑斌一字一句地问道。 感受到了压力,郑斌额头冒汗,强自镇定地汇报:“陛下,综合各方消息来源,我锦衣卫在辽东的蕃子,君子国渡海逃来百姓,还有君子国的使节...... 威海侯的一支偏师,在大同江畔的一座堡垒前,确确实实消灭了食人魔十万大军。其中,食人魔至少死了有五万,只多不少!” 景熙帝闻言不语,只是脸色更沉,他看向礼部尚书崔文卿:“君子国那边怎么说!?” 崔文卿奏道:“回陛下,君子国国王上书搞议威海侯对其不敬。训斥其如骂小儿,并勒索钱财五百万两! 还有,便是恭贺我军神威,于大同江畔歼来异族主力二十万!请求朝廷派出主力替他驱逐这些可怕的食人魔。” “二十万!?”景熙帝眉头皱得很深。 “陛下!”郑斌替崔文卿解释道:“其中有十万是君子国平壤城的百姓!” 郑斌将食人魔强逼十万百姓蚁附攻城,结果被刘朔的城堡守卫部队配合水师炸得十不存一之事讲了一遍。 听他讲完,景熙帝心中的忌惮更深了。 之前听说刘朔赈济难民上百万,他心中就一股无名怒火。 他一个当皇帝的都不赈灾,你一个臣子却赈济百万,活民无数......叫他这个君王如何自处? 你一个武将收买民心是意欲何为? 若不是锦卫衣和曹伴伴的秘奏都说青州无异,刘朔忠心任事,他早就派钦差去查了! 他倒没想过锦衣卫和曹伴伴同时叛变,锦衣卫可是天子亲军,曹伴伴更是在他身边十年了。 如果刘朔能同时将他的亲军和奴仆都收买了去,那他这个皇帝也太失败了。 他也想过,刘朔可能是单纯的心善,怜悯苦难百姓。 如果是这样,倒可以君子欺之以方,以后有的是方法对付他。 可就刚刚在听说刘朔的军队对着十万百姓狂轰滥炸之时,他就知道失算了。 这哪是什么仁义君子,分明是一个铁血枭雄! 该收买民心时就市恩,该屠戮时毫不手软。 关键军队战力还这般强!这样的人,就算现在是忠心的,会一直忠诚于他吗? “周都督,我大周这十年在辽东,消灭的食人魔有多少,有没有五万!?” “这......”周友仁站出来,犹豫地抿抿嘴唇,低声道:“陛下,刘朔的这支偏师乃是据守望坚城,以逸待劳!再配合附近江面的水师,才打出如此战果......” 景熙帝厉声打断:“难道我们在辽东没有坚城?还不是全被你们守望丢了?回答朕的问话,再敢磨磨唧唧朕斩了你!”说到最后,他已是暴跳如雷! 周友仁被吓得半死,期期艾艾地回道:“回陛下,没有五万......只有......” “多少!” “若...若只论阵前杀死的食人魔......不足,不足两万......”周友仁羞愧掩面,其实只有一万出头。 景熙帝冷笑:“呵呵,朕的好军队啊......你们平时不都说我大周百万雄师么?还说什么辽东铁骑,天下无双! 原来打了十年,前后死伤几十万,歼灭的食人魔,倒不如刘朔一支偏师半天消灭的一半!” “朕要你们何用!” 周友义默默无言。他到过辽东视察,将门确实有自保的嫌疑,但也不是没拼命打过,但每次都是大败啊。 到后面就几乎都只敢据城而守了......唯一还敢野战且保持不败记录的只有镇东将军赵无敌,可惜就因为一条方士的谶纬之言,被眼前的皇帝夺了妻子,死得不明不白...... 景熙帝强自平复心情:“据说,刘朔驻君子国的那支偏师不过千人。获得如此大战果,凭借的乃是火枪火炮。 兵部,若我大周军制改为以火器为主如何?我令工部全力配合。” 兵部尚书陈“陛下!不似刀枪剑戟数年方能小成,火枪兵训练三月便能大成,且威力强悍,臣自是赞成!然而......” 他犹豫地看了眼周友仁,“然而都督府管着天下将校,他们能答应吗?” “什么意思,周友仁!”景熙帝喝道。 “这老狗!”周友仁暗骂了一句陈靖忠,硬着头皮回奏道:“陛下应知,与国朝初年卫所兵包打天下不同,如今朝廷主力早已改为募兵制! 而募兵中上层军官,九层为武举出身!” “所以呢!” “武举考的是谋略、武艺、骑术与弓箭,不考火枪!” “那便改为考火枪便是!” 周友仁索性将话说透:“陛下,若考的是火枪,普通人家子弟便可能够脱颖而出!去年的武举,中举者九成九是将门子弟! 何况,若装备火枪的兵多了......任你武艺练得多好,也不过一枪就死,士兵如何还能敬畏这些武举出身的军官? 要想他们都同意装备火枪,除非......” “除非什么!”景熙帝冷冷道。 周友仁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除非如了那帮将门的愿,将各镇武职改为世袭!” 朝堂上的众臣听了,皆勃然变色。 “周都督慎言!” “这些丘八是想造反不成!” “国不将国!” 景熙帝则是怒极反笑:“呵呵,原来朕的总兵们都想当割据一方的节度使?!” 第220章 亡国之君 听闻景熙帝的话,周友仁摇摇头: “除了辽东的那些,其他大部分倒没想当节度使,节度使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他们不过想自己的官位能世代传承,总兵的儿子继任总兵,参将的儿子继任参将! 臣,自是坚决反对的!” 景熙帝眯着眼睛问道:“周都督这些话以前怎么不对朕讲?” “陛下,汝南侯府与国同休啊!”周友仁眼中淌出了眼泪。 “如今江南乱了,连赋税都收不上来!安南反了,两广眼看不保!西南土司也跟着起兵,成都失陷、连总督都被杀,仅剩重庆在坚守!要是再丢下去,恐怕连湖广这个粮仓都保不住! 豫州、关中已有大半落入那巨贼张洪基之手!九边重地时时为草原半兽人所觊觎,早有不支之象!辽东更不消说,仅剩下一座山海关和听调不听宣的将门!” “可最大的腹心之患,在青州,在刘朔啊!此子狼子野心!” “陛下,他若一反,不出十日便能兵临京师城下,再用他那水师围了天津港,我等连迁都的机会都没有,大周立时便亡啊!” 景熙帝倒抽一口冷气,迫切地问道:“如何灭此贼子,计将安出!” 周友仁心中大喜,正要说话,却听到一声大喝:“陛下,称功臣为贼子,此非人君所为也!” 徇声看过去,只乃是内阁首辅张端阳。 景熙帝冷冷道:“功臣?” “当然,不止是功臣,乃是大功一件!”张端阳的声音不咸不淡, “陛下,朝廷早有制度,杀一食人魔,赏银两百两!今威海侯杀了五万有余,抹个零也该赐银一千万两! 哦,他还灭了大周叛逆五万余人!如此大功,便胜过我君臣所有人。依臣之见,不如封王吧!正如二皇子此前所奏的‘齐王’封号最好!” 满殿大臣,包括周友义在内都目瞪口呆。封王,这首辅是疯了不成? 殊不知,张端阳跟景熙帝早就相看两厌了! 景熙帝自从他带头建言立储开始,便怀疑他有二心。 张端阳也是委屈。 那日皇帝晕倒后卧床不起,要是突然死了怎么办?他身为首辅,为了避免皇帝突然薨逝后皇子们把国家打成一锅粥,当然要让皇帝立储,这是他首辅的责任! 再说,我确实是逼你立储,但又没像他们上折子逼你立哪一个,具体立哪个还是让你自己做主! 从那起,景熙帝便对他冷落了,许多事宁可找其他阁老,也不找他商议。 他倒也没想过念栈不去,是准备找个机会请辞的。反正大周这个烂摊子,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就让皇帝自己去收拾吧。 可自那日景熙帝说他“阻塞言路”起,他对这个皇帝便只有恨了。阻塞言路?这是要把他打为奸臣啊! 之后他数次请辞,皆被景熙帝打了回来。他知道不是皇帝不想让他滚蛋,只是他这个首辅时间太短,这么快就换显得皇帝刻薄寡恩,朝廷面子上也不好看。 而在数次被当着群臣数落后,他算彻底明白了,这皇帝分明是恨极了他,怕是在预谋着找个机会把他打入尘埃,再像条狗一样赶出京去。 所以今天他便将把柄直接递了过去,看他敢不敢接!反正恩义已不在,他不信皇帝还敢直接杀他不成。 “张端阳!你是真疯了不成!?”景熙帝愤怒之极,直呼其名,连首辅和阁老都不喊了。 张端阳面色平静,言语却犀利至极地质问:“陛下,敢问威海侯何罪?他身为我大周将军、封疆大吏,消灭异族食人魔数万!实乃我人族之光! 您与周都督在这儿对一人族英雄喊打喊杀,是何居心?莫非要上演镇东将军之旧事!” “首辅慎言!别再说了!”苏应泰慌了神,连忙上来,要把张端阳拉回去。 殿中大臣们皆是脸色霎白! 镇东将军是朝堂上不能提起的一个禁忌,这首辅是真疯了? “你!你!你!”景熙帝震惊地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扶上去却跟自己不是一条心的首辅,竟敢当面指责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未曾想到这个老家伙这般狂悖放肆! 张端阳挥退苏应泰,淡淡道:“陛下不必如此,您急欲杀威海侯,不过是因为他军力强悍,让您夜不能寐,是也不是!” 景熙帝当然不会承认,冷哼道:“哼,当然是因为他狼子野心!” “无凭无据的事,当然凭陛下怎么说。”张端阳语气依旧平静,“既然要杀威海侯是因为他军队强大,那陛下您是准备如何应对?派兵镇压?还是把他骗来京城再杀?” “派兵,朝廷军队连食人魔都打不过,能打得过他? 最多拼个两败俱伤,正好便宜了食人魔和半兽人。 若是骗他来京城述职......那您就要祈祷他是个忠心的!他要是有反心绝不会来,只会干脆扯旗造反,然后如周都督所言,大周便亡了! 可若他是个忠心的,您为何要杀他!” 景熙帝语噎。他恼怒地盯着张端阳:“那首辅又有何高见!” 张端阳淡淡道:“很简单,封刘朔为齐王,永镇青州,再把辽东和草原也封给他,命其专门消灭异族。我大周则可专心内务,平定叛乱。” “荒谬!”景熙帝猛一拍御座扶手,厉声咆哮:“你这是要朕裂土封王?” 苏应泰却是眼睛一亮,这的确妙计啊!既能保全大周,又能让刘朔有空间施展他的霸王之略。 他面带期望地拱手道:“陛下,首辅之言老成谋国,必能收一石二鸟之计。 如此不仅我大周北方安宁,不用再将国家财政投入这无底洞之中;且威海侯将大部分兵力投入北方,陛下亦不用再疑心他图谋造反。 臣请陛下封威海侯为齐王,并将青州、辽东及海外之地全封给他!责成其消除食人魔、半兽人对帝国的威胁,并平定君子国、安南、西南诸蕃之乱。” 他此言一出,不少人如户部尚书费正则、兵部尚书陈靖忠和武英殿大学士钱牧谦等人都露出意动之色。如果真能拿一个青州换得大周北疆的安宁,似乎也值得? 景熙帝冷笑:“真是朕的好臣子啊,拿朕的江山给叛逆来买平安?” “陛下慎言!”张端阳正色道:“首先威海侯从谋反,一切皆是陛下多疑! 再者大周是天下人的大周!何言为陛下的大周?陛下为‘独夫’耶? 且圣人有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若威海侯能消灭食人魔和半兽人,不啻于我大周百姓乃至天下人之救世主,便是天下共主也做得!如何当不起这等分封!?” “好!好!好!”景熙帝双眼圆瞪,状若疯狂,指着张端阳的鼻子骂道:“朕原以为你们这等臣子只是无能罢了,原来,是不忠啊!” 张端阳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轻笑道:“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看来陛下您不懂!” 苏应泰在一旁急得都要哭了,“我的首辅大人,您就别说了......” “看来首辅是一心找死了!”景熙帝面目狰狞,杀气腾腾! “来人!”他一声暴喝,唤来了外面的大汉将军。 “将张端阳给朕拉出去砍了!凌迟!腰斩!车裂!诛九族!”景熙帝已气得胡言乱语了。 “好!”张端阳大笑:“今日杀了我这首辅,且看天下人如何看你这昏君,狗皇帝!” 话音刚落,苏应泰惶急地劝道:“陛下,不可轻杀首辅啊!首辅的本意是劝您不得滥杀功臣啊!” 武英殿大学士钱牧谦也急忙奏道:“陛下,您斩了张端阳,只是成全他作了死谏的忠臣,您却成了亡国的昏君啊!” “什么?亡国?昏君?”似乎被这两个词所刺激,景熙帝从暴怒中清醒过来,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钱牧谦。 “你给朕说清楚,我大周四夷宾服、万国来朝,雄师何止百万,怎就亡国了! 朕登基十年来,勤修政务,早朝不辍,怎就成昏君了!” 第221章 亡国之臣 面对景熙帝杀人般的眼神,钱牧谦心下一激灵,暗骂自己,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一定是被这张端阳传染了! 他颤颤巍巍地跪下,将头埋起来,声音诚惶诚恐:“老臣一时失言,请陛下恕罪!” 可惜景熙帝不放过他,圆睁着通红的眼珠,骂道:“老狗,朕让你说清楚!大周如何就要亡了,朕如何便成了亡国之君!” 大汉将军们进来后先是见众臣在替首辅求情,转眼又见景熙帝怒火转到了钱阁老身上。不见新的指示,他们一个都不敢得罪,干脆尴尬地退下了。 “陛下何必自欺欺人?”钱牧谦不敢回话,张端阳今天却似乎是要跟皇帝杠到底了。 “就如今大周的局势,东西南北处处烽烟,用一句四面楚歌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也就是您,还以为大周还是那个万国来朝的大周! 除了君子国有求于咱,表面还来朝贡,如今还有哪一国来朝的? 就那君子国,国书上是恭敬,自称臣下、小王什么的,关起门来人家也是称帝的! 更有甚者,连那安南那样的破落户都已经打上门来了!” “至于昏君!这可不是钱阁老失言,而是全天下人都这么说! 自您登基以来,对内,北方旱灾、南方水患!您哪一次真正赈灾过? 相反,您秘令缇骑斩杀一切靠近京畿之流民,辽饷都被您征到二十年后了! 对外丢城失地,从未有过一次真正的胜仗,您可检讨过自己朝令夕改、用人不当? 德行不修,君夺臣妻,镇东将军之死,您以为瞒得住?臣每每微服时听人议论,都替您臊得慌! 陛下若要知您在天下人心中如何看,何不学臣微服去市井听一听?听他们说:‘时日曷丧,予与汝偕亡’!” “你,你这个老匹夫敢侮朕!”景熙帝活了半辈子,从没被人这样顶撞羞辱过。 他猛地捶着御座扶手,目视郑斌:“你说,天下人真这么看朕?” 郑斌不知所措,嗫嚅着,讷讷无言。 张端阳哂笑:“你是天子,他是你的家奴,叫他如何敢说真话!” 景熙帝怒骂:“狗奴才,敢虚言敷衍朕,朕扒了你全家的皮!” 郑斌眼角流泪,跪下哭诉道:“若臣说了,还请陛下准臣辞去锦衣卫指挥使一职,带领全家离京!” “狗奴才,还敢要挟起朕了?”听到自己的狗都想弃了他,景熙帝更加暴怒, “如今天下大乱,也就京畿尚安稳,你想跑哪去,莫非跑刘朔那去不成?不说实话现在便砍了你的狗头!” 他胡乱一说还真猜对了!刘朔求贤若渴,锦衣卫有本事的都被他挖完了,也就挖到了指挥使郑斌头上。开价五千两的年薪,专门负责搜集海外的情报。 郑斌这指挥使本就干得憋屈,饷钱都发不下来,权力也处处受限,早就想走了。 只是锦衣卫头子从无主动辞职的先例。可这会景熙帝要他说真话,想到说了那迟早是个死,便咬牙冒险一试。 不出所料,景熙帝只觉得被冒犯了对他更加愤怒,根本不接他请辞的茬。 郑斌无奈,只得奏道:“陛下,天下敢非议君上的狂悖之人是有的,而且......很多!” 他这样一说,景熙帝哪还不明白。 “哈哈哈......欺天啦!”景熙帝笑着眼角流泪,狠狠地盯着张端阳,厉声责问: “朕继位之初,是你们说要致君尧舜上!朕听信了你们众正盈朝的鬼话,裁撤锦衣卫,限制宦官权力,给了你等文官最大的信任!如今,天下不靖,便都成了朕的过错? 你们这些文臣呢?阁老们呢?天下难道不是你们在治理?哪一任辽东督师不是出自你们?若不是你们手上丢了辽东,若不是你们治理得天下收不上税!朕会去加征辽饷吗?” 张端阳沉默片刻,道:“陛下继位时,臣尚未入阁!” “然如陛下所言,臣等身居中枢,难辞其咎!” “哈!好一个‘亦难辞其咎’!”景熙帝面露讥讽之色:“朕的好首辅!你倒是推得干净!那你们口口声声的‘致君尧舜上’就是句屁话?! 你们拿着朕的信任、一个个尸位素餐,结党营私!待到局势糜烂如斯,就想将千古骂名都栽到朕一人头上? 苏应泰,你主动请缨,号召京城官员、富户纳捐,说说,募集了多少银两!” 苏应泰尴尬地奏道:“陛下,共计约五千两!” “谁捐得最多!” 苏应泰犹豫一下,开口道:“臣,捐了三千两!” 景熙帝冷笑:“你是个清廉的,怕是把朕往年的赏赐都拿出来了吧!” 苏应泰默然。 “第二多的是谁!” “回陛下,是京师城南的一个书生,倾其所有,捐了一千两!” “看来还是有忠心的!”景熙帝环视群臣,“不似满堂朱紫,皆衣冠禽兽!除苏卿以外,你们就拿出了不到一千两?” 群臣埋下脑袋,无言以对。 “首辅?”景熙帝盯着张端阳,咆哮道:“一千两!......满朝食君之禄,尚不如一个书生知忠义!这便是你们的众正盈朝?” 张端阳没有被皇帝的咆哮压垮,腰背反而挺得更直了些,肃然道: “老臣非为自己开脱!方才所言非是谤君,实为期望惊醒梦中人!陛下若只问罪臣等失职,而不思己过,不察时势之危如累卵,恐覆水难收矣!” 景熙帝冷笑,转而盯向苏应泰: “苏应泰!朝野皆称你为挚诚君子。你来说,大周天下至此,到底是君之过,还是臣之过?!” 苏应泰感觉此刻仿佛走到了悬崖边,可想到刘朔写给他的那首“石灰吟”,‘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既然连首辅都豁出去了,他苏应泰又何惜此身? 他深吸一口气,沉痛道:“陛下,如今大周朝吏治早已败坏!朝堂上党同伐异,地方上更是几乎无官不贪污。军方也一样! 辽东失地千里,是前线将士不肯效死?还是中枢调度无方,粮秣器械尽被克扣贪渎?!臣曾多次上奏调查,只是皆被陛下留中! 陛下可知,威海侯为登州卫威海所千户时,朝廷拨下百万两的军需重建登州卫,他竟连一文钱都没收到! 是以,臣,是亡国之臣!” 听闻苏应泰之言,景熙帝脸上露出喜色,挑衅似地,以胜利的姿态看向张端阳。 可瞬间他的喜色便凝固了。 他听苏应泰继续说道: “然,陛下!古语有云,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朝纲不正,臣下如何守正? 今流民遍地,饿殍载道,陛下于深宫可曾亲睹?镇东将军一事,将帅寒心,义士激愤,陛下拥淑妃于宫宴时可有感知? 久不立太子,任由皇子内斗、群臣左右站队,政局动荡,国体不稳!朝野上下皆窃以为,陛下不过欲独占权力,威福自用罢了! 所以,君,亦是亡国之君!” 第222章 退路 “你住口!” 这几乎是当着他面骂他上梁不正下梁歪!景熙帝猛地抓起御案旁一方沉重的砚台,就要向苏应泰砸去! 殿中群臣惊呼一片,扑通跪倒一地:“陛下息怒!不可动武啊!” 郑斌更是惊得差点跳起来,身体前倾,下意识地想挡。 那砚台终究没砸出去,景熙帝手臂剧烈的颤抖着,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中的怒火几乎要将苏应泰吞噬。 他死死咬着牙,环视着脚下跪着的一大片匍匐的臣子,感觉自己像个孤零零站在悬崖边的疯子,四周都是看似恭顺、实则冷漠甚至带着怜悯的看客。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嘶哑,“朕不砸你,苏应泰!朕要你说!接着说!朕倒要听听,你这挚诚君子,还能吐出多少朕的不是来!” 苏应泰迎着那杀人的目光,毫无惧色:“陛下,臣本不敢论君之过。是陛下要臣说,臣不敢欺君,方才直言进谏!如今大周民心丧尽,军心涣散,天下离心!此乃亡国之兆!望陛下醒悟,臣死亦无悔!” 张端阳亦叹道:“陛下,您还不明白吗?您再如此任性下去,大周就真的要亡了!” 景熙帝冷笑:“本不过芥蒂之疾,你俩却在这危言耸听,妖言惑众,毁谤君上! 你俩既然找死,朕就成全你们!” 猛然间,他发现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钱牧谦,冷哼一声: “差点忘了,还有你钱阁老!待朕斩了你们三个逆臣,将眼珠悬于午门之上,看朕如何整顿这河山!” 正待再次喝令大汉将军进来拖走三人,却突然听到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音! “报!......陛下,八百里加急!漕运总督衙门的折子,十万火急!”一个太监扑通跪在殿上,双手颤抖地举着一封折子! “慌什么!天塌不了!”景熙帝一挥手,指向郑斌:“念来!” 郑斌从太监手中取过折子,一翻开便大惊失色,仓惶叫道:“皇爷,白莲教作乱,数十万漕工连带运军皆反!徐州失陷,运河断了......” “什么!”景熙帝猛地站起,突然感觉大脑一阵眩晕。接着便一口鲜血喷出,身子软软倒下。 “陛下!” “快叫御医!” “快去请大皇子来照看!” “快去请二皇子......” ...... 大殿中乱成一团,各有各的主张。苏应泰心急如焚,张端阳却暗暗舒了口气。 所幸,景熙帝倒没有就此一命呜呼,竟被太医救了回来,只是告诉皇子们和群臣,需要静养,不可动怒。 出宫路上,张端阳跟苏应泰走在一起。 “苏总宪,咱们此次恶了陛下,怕是没什么好下场了......”嘴上这么说,张端阳却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 苏应泰苦笑:“我的元辅大人,亏您还笑得出来。刚才咱们差一点便被推出午门斩了!” “斩不了,斩不了!”张端阳笑容不减,“最多下诏狱!要是一个首辅和一个总宪一块被斩了......” 他看着苏应泰,笑道:“尤其是您这位名满天下的左督御史被斩了,那天下物议得成什么样子!那今天文华殿内的奏对势必遍传天下,那这位陛下的名声便臭了!陛下他省得的!” 苏应泰摇摇头:“以臣逼君,终究非人臣之道!元辅大人今日鲁莽了!” 张端阳哂笑:“自古以来,相权便代表臣子与君王博弈。不怼君王,算什么好宰相?!本是不需如此硬刚,但既然他不给我留体面,我又何需给他体面!” 见苏应泰默然不语,张端阳话锋一转:“苏总宪,威海侯与你关系不浅吧?” 苏应泰不动声色,淡然道:“元辅从何处听来的?我与威海侯不过是去年巡视登州时见过一面而已,算不得亲密。” 张端阳瞥了他一眼,捋须笑道:“你在朝堂上多次明里暗里地为威海侯说话,明眼人都看在心里!就是陛下,也就早怀疑了。你可别告诉我你没察觉到?” 苏应泰再次默然不语。他哪能不明白,他是太明白了! 以前他深受信任,皇帝都称呼他‘苏爱卿’、‘苏卿’的。这些时日都经常直呼其名,眼中的厌恶几乎不加掩饰。 “老夫虽然当这首辅时间不长,入阁却有好几年了,自忖也是有些人脉和手段的。 有些事别人不知,我却是知道的。威海侯是你同窗好友、国子监祭酒宋序的关门弟子,是也不是? 那个宋序我知道,为人古板得很!收个弟子还生怕利用他的关系走后门了,还来个秘而不宣!” 苏应泰苦笑道:“元辅大人,在下并没有对大周不忠的意思。” 他目光追忆地看向南方远处的天际:“在我初次见我那侄时,他虽只是个千户,却已坐拥上万甲士,更兼训练有素的辅兵二十万!已是难制!” 张端阳饶有兴趣地问:“所以,你便放任,甚至纵容?” 苏应泰摇摇头,苦涩道:“若仅是如此,我拼了老命也要灭了他。” 他神情转为激动,“可是,他收容了四十多万灾民啊!给他们饭吃,给棉衣穿,还给幼儿建学堂,教读书! 四十多万人啊!竟无一个冻饿的!这本是朝廷该做的,却被他做了! 而我们朝廷在做什么,在屠杀一切向京畿而来求生的难民,就因为皇帝要粉饰太平!” “所以,我便决定帮他,帮他身居高位,帮他有能力帮助更多的人! 同时身为大周之臣,我要尽量引导他的武力对付大周的敌人,哥布林、食人魔、半兽人,还有......造反的人......” 张端阳感慨道:“苏老弟用心良苦啊!” 随即看着苏应泰正色道:“可否替某向威海侯引荐一番?” 苏应泰一愣:“元辅,你这是!” “苏老弟!”张端阳看着他的眼神意味深长:“咱们今日可是把皇帝得罪惨了,咱们俩黄土都理脖子了,死活无所谓。但家族的退路却不能不考虑啊!” 他慢慢地踱步,边走边说:“今日在朝堂,我俩也算是共患难!愚兄对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这大周啊,明眼人都知道长不了啦!未来天下能落在哪家手里不好说,于老夫而言,只要不落入异族之手就行! 这大周自立国起便是家天下,视天下士民为奴仆,即便是灭了,也没什么好怀念的!” “你师侄那儿是个好地方啊!老夫派人去看了,他那座威海新城,端的是座坚城啊! 这城墙比京师的还高还厚,上面的大炮粗得吓人啊,怕是不下千门! 这还不算啥,他那地方三面环海,海对面的君子国也快要成他的囊中之物! 偏生陛下不知道,我却知道,环大周之海域,早就是他水师的天下了! 这种地方,就是大周朝廷实力再强十倍,也别妄想攻下来!” 苏应泰仿佛明白了什么,试探地问:“所以......首辅,您是要......” “没错,老夫就是要投靠他!”张端阳干脆地承认:“虽然我自己怕是过不去了,但老夫的族人们可以过去啊! 如今这天下眼看就要彻底乱起来了,呆着老家就怕哪天就会被这股叛军那股反贼给一锅端!老夫得为他们找块真正安稳的地儿! 老夫家族愿意捐出一半的家当,也不求一官半职,只要他保我张家在他那威海新城安居乐业就行!” 第223章 天下乌鸦一般黑 苏应泰满脸苦涩。 他没想到一国首辅,百官之首,竟然已经在谋划王朝覆灭的后路了。 但人家为家族存续谋划,本人依旧在朝中殚精竭虑、不曾轻慢了国政,他也无从指责。 沉默半晌,他叹道:“说来刘朔能当上青州都督,还是元辅举荐的。他庇护元辅族人,也份属应当!元辅只管将族人送去吧!我回去便修书一封,让他派人接应。保证不会委屈了您的家人。” 张端阳大喜,拱手道:“如此,便拜托苏老弟了!” 两人出了午门,却见一群锦衣卫正在阻拦两个年轻人。两人穿着秀才袍,却显得有些衣衫褴褛,衣服上有许多刮破的痕迹,仿佛刚从深山老林中穿梭而来。 “我们要敲登闻鼓,为何拦着我们!” “我们有大冤及机密重情需面禀圣上,若耽搁了,你们担待得起吗!”两人大声嚷嚷。 锦衣卫不为所动,领头的冷声喝道:“击鼓前需经县、府、省等官府逐级上诉,否则视为越级,要先打一顿‘杀威棒’的!你们把地方判决文书拿来!” 两位秀才被气笑了:“哪来的文书!我们要告的就是官府,要告的便是那青州都督刘朔!你让我在刘朔面前告他?那我们还能活着到京城吗?” 张端阳与苏应泰闻言相视一眼,走了过去! 他俩位高权重,午门的锦衣卫当然认识,当即恭敬抱拳参见:“卑职见过首辅大人,见过总宪大人!” 张端阳笑呵呵地摆手,“不用紧张,我俩下职路过,顺便来看看!” 两名秀才听闻眼前一身绯袍的两人竟是当朝首辅和左都御使,大喜过望,当即便朝他们跪下,大礼参拜: “学生薛斐然/薛闻道,见过首辅大人,见过总宪大人!” “快起来,不必多礼!”张端阳依旧笑呵呵的,待两人起来,他一副关切地问道:“两位看来也是读书人,为何如此狼狈,有何冤情?” 见一朝首辅如此平易近人,二人不由心折。薛斐然恭敬拱手道:“首辅大人,学生有天大冤情上禀!我等皆是青州济南府青城县人氏,已取得秀才功名!我薛家在济南府是大族,良田数万亩。百年来耕读传家,修桥铺路、赈济孤弱,有口皆碑!” 张端阳与苏应泰皆认真地听着,没有半分不耐。 薛斐然见此大受鼓舞,仅有的一丝紧张也消除了,继续讲述他们薛家的遭遇:“谁知那青州都督刘朔!他不分青红皂白,便将我家那三万多亩地给夺了,只给我们一人留六亩!” “哦?”张端阳好奇地问:“既然将你们的地给夺了,为何还给你们一人留六亩?他不知斩草要除根?” “首辅大人有所不知!”薛闻道解释道:“那刘朔......” “放肆!”苏应泰冷喝一声打断他,“那是陛下钦封的威海侯、青州都督,从一品大员!你们要恭称他侯爷或刘都督!” 苏应泰身为督察院一把手,他发怒的时候,满朝官员甚至连皇子都怕,何况是这两个秀才? 薛氏二人心中咯噔一下,顿时脸色霎白,惶恐得不知所措。 好在张端阳瞥了一眼面色冷竣的苏应泰,便对他们笑着安慰道: “你们不必紧张!苏总宪最重朝廷礼法,并不是针对你们。毕竟只是你们的一面之词,威海侯在被朝廷定罪之前仍是我大周重臣,封疆大吏!你们言语上也要注意一些才是!” “是!是!是!学生一定注意!”薛氏两人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苏应泰脸色稍霁,道:“嗯,你们继续说!” 薛闻道小心斟酌措词:“两位大人,据传闻,刘都督把整个济南城的士绅都流放到南洋了。据说还把他们家美貌的女子,都收进了他家后院。 至于我们不在济南城的大族,都被夺了田地,分给了那些泥腿子!因我们县里那些泥腿子一人分六亩地,是以我们薛家每人也只能留六亩地!” “一人六亩......”苏应泰思索着,朝二人道:“按说,也够你们一家嚼用了啊?” “总宪大人!”薛斐然一脸悲愤:“可那本就是我薛家的地啊!百年积累、白纸黑字官府大印的地契啊!刘都督凭什么就给分了!” “二位大人,刘都督太残暴了!”薛闻道更是义愤填膺,“在青州,凡是不满他分田令的,他就是一通乱杀!哪怕只是批评他几句,被抓住就安个闻香教余孽的罪名,诛杀满门啊!” 薛斐然补充道:“刘都督还不许我们上京靠御状!他的军队把守住了各处水陆交通要道,一但发现我们士绅地主家上京的,直接便是满门诛绝!” “那你们是如何到京城的?”张端阳关切地问。 “首辅大人!我们一路翻山越岭,穿过重重林海,才到得京师!”薛斐然流下了眼泪,哀声道:“可怜我薛氏子弟同行十五人,除我二人外,不是跌落悬崖,便是喂了虎狼!” “确实不容易啊!”张端阳感慨道。他又问道:“你们薛氏这么多年轻子弟出走,若刘都督知道了,岂不是要为难你们留在青州的族人?” 薛闻道面容哀戚,“大人,您有所不知!家父因参加县学教谕举行的集会,被官府定为闻香教余孽。 家父提前收到风声,才命我族年轻子弟深入大山,去京城申冤!我薛氏上百口,除了我二人,怕是都已成刘都督刀下之鬼矣!” 说完,薛氏二人抱头痛哭。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幽幽一声叹息: “原来是闻香教余孽啊!” 然后他们便看见张端阳对着锦衣卫校尉道:“本辅都问清楚了!口供清晰,事情明白!这二人一家本是闻香教余孽,妄图诬告平定妖教的功臣。” 薛氏二人大惊,慌忙辩解:“首辅大人,我等不是闻香教,我薛氏从未接触过闻香教啊!” “哼!”张端阳冷哼一声,脸上哪还有两人初见时的和煦,只见一副森然。 “济南全府士绅附逆闻香妖教,此事朝廷早有定论,岂容你二人狡辩?” 其实当初朝廷定的是济南城士绅通匪,他这里故意混淆成济南府全境。当然他是首辅,苏应泰又不作声,这些锦衣卫理所当然地认为就是他说的这样。 “以后再有青州来的,说是要告刘都督的,绝对是闻香教余孽!你们直接砍了便是!若有人问,就说是我这个首辅说的! 千万别让人真敲响了这登闻鼓,惊扰了圣驾,够你们喝一壶的!” “是,卑职们谨遵首辅之令!”十几个锦衣卫躬身抱拳应道。 他们这些锦衣卫知道不少同僚如今都在刘朔手下当差,日子比在往昔过得滋润得多。甚至连他们也被挖过,只是他们如今日子还过得下去,才没有走。 但以如今锦衣卫的处境,谁知道哪一天刘朔会不会成为他们的老板呢?提前卖一些好准没错。 “哈哈哈!”薛闻道状若疯狂,仰天大叫道:“父亲!你还叫我们上京告御状,却不知道天下乌鸦一般黑!哪有我薛家申冤的地啊!” 薛斐然也咆哮道:“老天,求你睁开眼看看吧!奸臣当道,奸臣当道啊!” “哼!”张端阳猛一甩袍袖,冷冷道:“皇城脚下,岂容妖教余孽猖狂!” “啪!”不用他吩咐,只有锦衣卫上前,一刀拍烂了薛氏二人的脸,教他们再也说不出话来,接着便朝远处拖去...... 片刻后,锦衣卫校尉回来复命:“首辅大人,二贼已明正典刑!” 张端阳含笑点头。 第224章 白莲教 出了皇城,上轿前,苏应泰终于忍不住问道:“首辅大人,刘朔在青州分了士绅地主的田,您还要族人过去吗?” “为何不呢?”张端阳笑道:“老夫家的田又带不过去!本以为到青州得重新买田,现在去了就有田种,我那几百族人不是捡了大便宜?” 他笑容一敛,对着苏应泰正色道:“老夫早就看出了,大周天下就是个死局!不分田,除非人死掉一多半,这个天下根本就安定不了! 趁着闻香教作乱,均田亩居然让他给做成了!上千万自耕农的民心所向啊!这样的势力谁能挡得住? 若先前我只认为他自保有余,如今看来,这个天下,必定会落入他掌中!” 苏应泰心中五味杂陈,沉痛道:“那大周呢!” “尽人事而听天命吧!”张端阳叹息道:“我们食大周之?,自是要勉力维持。然天道有常,盛衰有数......问心无愧便好!” 他握着苏应泰的手,真诚说道:“苏老弟,我知道你是挚诚君子,定不会负了朝廷、也不会负了陛下。但家人是无辜的,你也要提前为他们考虑啊!” 苏应泰想起家中娇妻与三个天真烂漫的女儿,再想起刘朔的保证,沉重地点点头。 ...... 徐州。 此地北控齐鲁,南扼江淮,素有“五省通衢”之称,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可一夜之间,城头飘扬的不再是象征皇权的旌旗。一面刺眼的白莲花旗在风中猎猎招展,旗面猩红,花瓣却妖异惨白。 城内,反抗似乎还未完全平息。空气中隐隐传来兵器碰撞及零星的哭喊,间杂着的“无生老母”的狂热诵唱声。 昔日的知府衙门被征用为“圣教大殿”...... 大殿内,灯火通明,空气浑浊。一张供案上供奉着“真空家乡,无生老母”神牌,十几个裹着白色头巾、披着铠甲或皮甲的汉子正围着一张缴获的舆图,脸上混杂着疲惫、亢奋和不加掩饰的野心。 他们是白莲教的舵主和护法们。 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疤的护法,大手重重拍在舆图上徐州的位置,粗声笑道: “这些江南士绅都是些蠢货!平日高高在上,盘剥我等如猪狗,如今倒帮了咱们大忙! 鼓动漕工罢运,围困官府?企图要挟朝廷抗税?要不是他们放那么多漕工进城,咱们要占得这座雄城,可得费工夫了! 他们以为我们这些苦哈哈会任由他们摆布?哪知这些我们是恨朝廷,却更恨他们!” 旁边一个较为精瘦的舵主接话道:“徐护法说的是!他们只怕还做着美梦,觉得咱们这些苦哈哈是手里听话的棋子吧?嘿!” 他发出一声怪笑,带着彻骨的寒意,“那些士绅老爷们哪里晓得,漕工弟兄挨的鞭子,大半还不是他们家奴仆抽的?工钱也是他们克扣的! 就那点工钱要买的救命粮,还被他们炒上天价! 他们靠着运河赚得盆满钵满,连税都不肯交,却想着叫咱们这些饭都吃不饱的人去替他们抗税送死!” 另一个舵主笑骂道:“刘舵主说得好!真他娘的搞笑,是他们不想交商税,又不敢直接对抗朝廷,就断了漕工弟兄的工钱叫咱们去抗税!咱们抗什么税?商税又收不到咱苦哈哈头上,要抗也是抗辽饷,抗人头税!” “哈哈哈哈!”徐护法徐彪咧开大嘴,笑得无比畅快:“谁说不是呢?我们圣教在漕工传教数十年,等的便是今天!要不是他们主动将这三十万多万漕工和运军组织起来闹事,咱们还真不好把他们聚集起来。这下好了,现成的三十多万大军!” 他手指顺着地图上大运河的河道一路南下,狠狠戳向苏杭,眼中射出贪婪的光芒: “弟兄们!咱们已断了漕运,大周朝廷蹦跶不了几天了!咱们接下来先再占了江南,再北上灭了大周,改朝换代!请教主当皇帝,咱们每个都是将军丞相!” “对!要扶教主当皇帝!俺当个将军!” “老子苦了大半辈子,也要尝尝当开国公侯的滋味!” “杀上金銮殿!抢皇帝老儿的婆娘!” 殿内群情激昂,简陋的烛火映照着一张张被欲望扭曲的面庞。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锦绣江南和巍峨帝京在他们脚下匍匐的情景。 这时,一个信徒撞开殿门,气喘吁吁地跪下禀报:“诸位舵主、护法!城东那边有些残兵和富户家丁还在顽抗,兄弟们打进去了,但此地最大的姓郑的那家大户带着私兵和粮车想往南门闯......” “不识好歹的东西!”刘舵主猛地起身,扯过旁边的环首大刀:“点兵!把剩下的士绅和那些不肯归附的顽抗分子,都推到运河边!” 他转向徐彪,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徐护法,闻香教的蠢货不杀士绅,两三个月便被灭了!咱可不能学那帮蠢货,这些人跟咱注定不是一条心,不如全杀了!” 徐彪狞笑着点头:“我正有此意!他们不是想逃吗?砍了扔运河里,让他们一直漂到京城!那就用他们的尸体告诉大周朝廷,我白莲教,又回来了!” 再说君子国国内局势。 那日食人魔王子多哈图强逼他仅剩的不到一万的仆从军与十万平壤百姓蚁附攻城,却被城堡火力与江上的十几艘巡洋舰一通狂轰滥炸,逃回去的十不存一。 经此一役,多哈图也就绝了利用平民攻城的心思。这刘朔的大军炸起平民百姓来毫不手软。这些蚁民最多消耗他们一些弹药。 可这城堡背靠大同江,有军舰和运输船为他们提供补给,从不见他们省着用炮弹,都是玩命地炸,完全不像弹药可能短缺的样子。 多哈图毫无办法,只能看着那座小城堡干瞪眼。 幸好他是食人魔君主赤奴儿最得宠的儿子,老魔没有因为这次惨败放弃他,反而还给他又派了五万食人魔精锐。 同时带给他的还有一句话:“若再败,自己了断!” 多哈图再度拥军六万,全是带甲的食人魔。他不敢再去攻打那座诡异的城堡,强迫自己当它不存在,一心只打君子国的城池。 这下君子国便遭殃了。又恢复了之前今日丢五城、明日丢十城的崩溃局面。 连首都汉城也没有多坚持一天,随着国王带着宗室和百官出逃,这座城市便崩溃了。食人魔不费吹灰之力便得了一国首都。 所以当崔承钧再次站在刘朔面前时,终于带上了任人宰割的态度。 第225章 渡海 “所以,你们五百万两银子凑齐了,指挥权也不抓住不放了?”刘朔在垂拱殿内接见崔承钧,对他打趣道。 崔承钧一脸苦涩:“是的,侯爷!小臣来时我家大王有说。量我君子国之物力,结侯爷之欢心。凡是我国所有,侯爷看上什么皆可自取!只求侯爷尽快发兵!” 刘朔嗤笑,“早知如此,何处当初!如今君子国都要亡了,连你国两班文武都要挤在一个小港口上朝,你们也没什么舍不得的了!” 崔承钧又尴尬又痛苦。 没错,自君子国君臣弃了国都逃亡后,本就没有多少的士气更是一泄千里。 特别是之前为了支付刘朔这五百万两,君子国君臣们往死里搜刮百姓,逼死了不少人,搞得天怒人怨。等到食人魔一来,居然有百姓主动给它们开城门!这分明是要拉着满城人下地狱! 到后来,几乎所有城池的官兵都不战而逃,逃不了的就投降。食人魔除了在大同江畔遭受一次惨败之外,几乎不损一兵一座就占了整个君子国,反而白得了近二十万仆从军。 现在唯一还未陷落的也就刘朔在大同江和汉江畔的两个小城堡,以及仁川、釜山等几个港口。因为食人魔被炸得刻骨铭心,望见巡洋舰便跑,所以君子国满朝文武才能窝在釜山港,没有被一锅端。 其实他们是想着乘船往济州岛跑的,白天站在港口高处几乎能望见食人魔淌着涎的獠牙,实在太不安全。可是他们没有水师护航,怕被海盗给抢了。 至于他们的水师,某次听说威海商会的运银船要返航,偷偷跟了上去,然后就没有消息了。 问了商会的人,回答就是:没看见,没听说啊?莫不是被风暴刮沉了? 至于找青州水师护航,人家都不带搭理的。 不过调侃归调侃,刘朔已准备好要出兵了,拿下君子国本就是既定方略,只不过之前是准备先下江南再占君子国。之前就一直在等朝廷的调令,能名正言顺的进江南还是比打进去来的好。 但现如今白莲教起事,徐州沦陷,运河被断。刘朔反而不急了,现在急的是朝廷和江南官绅们,等着他们来求他。 考虑到将来会是几面用兵,刘朔又充值白银一千万两,扩充了一番兵力。 这一次主是将在登州的神机第三至第九协和在南洋的神机第十协全部扩充为镇。 等于一次性征召十六万人。 征兵完成后的系统面板: 【宿主:刘朔】 【人口:535,630/559,755】 【白银:5,250,200】 【空间:100m*100m*10m】 如今他麾下的系统军队,陆军方面计有骁骑两个镇五万人;神机十个镇、二十余个独立标、上百个独立营共约三十一万人,总计约三十六万步骑。 海军方面则有七艘战列舰、百余艘巡洋舰、1000条运输船,渔船不计其数。 如此军力,应该可以为所欲为了......刘朔心想。 ...... 六月底,刘朔领军出发。 其实,他这次亲自出征,他的后宫夫人们是集体反对的。 她们的理由是,他麾下海陆军那么多将领,挑一人挂帅就行了,何必每次都他自己上。 刘朔则以“打天下,哪有不自己上的?”以及防止军权旁落等理由搪塞过去。 实际是系统建筑像船坞和军营只有他能部署。只有把这两者给部署了,海陆两军才能有无限的弹药,而不用全从后方运输。 而他人在那,就连军粮都不用运输了,省了多少功夫。 此次随他渡海的是骁骑第一镇、神机第一镇、第二镇总共三镇人马七万五千人。后续还将再调五六个镇以及二十万辅兵过去,除了守备地方,还要为进攻日出岛准备。 码头上人头攒动,争相看着大军登船。居民们脸上都是兴奋,有的人打量着那剽悍的铁骑,有的人注视着火枪手们肩上扛的步枪,更多的人却是眺望海面上的军舰。 特别是那五艘宛如海上移动堡垒的风帆战列舰——“威海”、“镇海”、“定海”、“宁海”、“靖海”号,每一艘都拥有三层炮甲板,黑洞洞的重炮炮口密密麻麻,彰显着无可匹敌的火力。 “此番远渡重洋,艰险重重。请君务必善加珍重,妾在威海日日祈福,盼君得胜凯旋。”威海号甲板上,秦诗谣带着夫人们来送行。刘朔本不叫她们来,可是劝不住。 “嗨!哪有什么艰险!你们别看那食人魔名声响亮,能止小儿夜啼。你夫君灭他们易如反掌!你们就安安稳稳地等我好消息吧!估计也就十天半月,打完收工!”刘朔无奈地对着秦诗谣劝道。 “那可是食人魔!!!”秦诗谣跺脚。转头对着在一旁远远守着待命的沈如默喊道: “沈将军,你得向我保证。不管如何,绝不许你家主公亲自冲锋与敌交战!他硬要上你只管把他拖住,他若怪罪只有我替你担着!” “呃......”沈如默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刘朔。 “嗯?”秦诗谣同样看向刘朔,凤眼微眯。 刘朔无奈地朝着沈如默点点头。 沈如默当即抱拳,慨然道:“主母放心,末将定保主公周全,绝不教他涉身险地!” 秦诗谣这才露出笑容,满意地颔首。 “夫君,这次真的不带上我们吗?二师姐盼好久了......”谢沉璧小声道。 一旁的江烛幽也幽怨地看着他。 “哎,海上不合适你们女子,你们就留在家里,陪陪月儿吧!”刘朔硬下心来拒绝。 “切!”谢沉璧同江烛幽不爽地哼了一声。 一般刘朔出征都是由谢沉璧和燕迟月贴身护卫。但几天前却发现燕迟月竟有了身孕,搞得府里一阵紧张,也不许她再像往日那样蹦蹦跳跳了,生怕有半点差池,连这次送别都没让她来。 随身护卫的活自然不能派她去,秦诗谣本来决定下次就由江烛幽与谢沉璧陪他出去,可他却以海上风浪大,女子在船上都有不便给拒绝了。 刘朔刘朔安慰:“君子国穷乡僻壤,连条像样的街都没有,真没什么好去的!还有这次要打的是食人魔,长得丑还臭哄哄的!你们要见了饭都要吃不下! 要不了几天,我灭了这群畜牲就回来。那时便该下江南了,到时我再带上你们,陪你们好好逛逛西湖和秦淮河!” “你说话算数!”谢沉璧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连其余几位夫人也一齐看了过来。 “我保证!待打下江南,你们所有人想怎么逛都行!”刘朔举手对天发誓。 众女这才嘻笑颜开。 一番依依惜别,刘朔看着夫人们在侍女的拱卫中下了船,这才舒了口气。 “传令,舰队起航!”刘朔对着舰桥室内的舰队司令林曾贤喊道。 “是!” 随着传令兵旗语挥动,猎猎海风下,庞大的舰队拔锚启航。 岸边,无数人在挥手送别。 数百艘运输船,在五艘战列舰、三十艘巡洋舰的护航下,朝着海对面的君子国驶去。 第226章 太残暴了 釜山港,拂晓。 昔日繁华的商港一片死寂,唯有远处山上食人魔点燃的篝火在黑夜里跳跃。 整个港口城市里到处都是拥挤的士兵和平民,他们就在地上和衣睡着,还好是夏天,倒不会冻着。 不少人睡梦中面容扭曲,似乎在梦中经历着一些恐怖的事情,混合着偶尔惊醒的尖叫声,这里空气中都弥漫着令人心悸的恐惧。 靠近港口的一座宅子,君子国国王李昑今夜被恶梦惊醒数次,实在睡不成了,便不管重臣们是否睡得着,将他们都招了过来。 “丞相,你说我们要是向食人魔投降,它们会不会放过我们?听说许多投降的,也没有被吃......” 李昑吞下一口酒,沮丧地向丞相金炳燮问道。 “陛下,投降或许被吃,或许不被吃,或许今天不吃,日后哪天它们兴致来了的时候,想试试一个皇帝味道,想试试一个皇子的味道......您,敢赌吗?”金炳燮平静地回道。这个问题国君这些天已经问过他多次了。 “不敢!”李昑颓然,顿觉美酒也没了滋味。 君子国国王对外是国王,对内是称帝的。同理他们的丞相对大周叫领议政,在内部就是丞相。 李昑现在栖身的是釜山港的一处民宅,是一个君子国的商人献出来的。虽然在民间算豪宅了,可比他的皇宫就差远了。 当然,在大周人眼里,他们的皇宫也就那么一回事,比一些大族的宅院都不如。 “陛下,据臣观察,食人魔似乎要按耐不住了。它们今日多次小股试探,意在试探青州水师的火力强度和射程。一旦让他们找到突破水师火力封锁的方法,我等恐怕要万劫不复! 臣建议,我等筹集所有民间船只,强渡大海,只有到了济州岛,才算得上安全。”兵曹判书崔贤宇建议道。 “无水师护航,带着这么多珍宝强渡大海太过危险,怕是不少海盗都在觊觎着我们。 不如再等等......大周朝廷虽不肯派兵,但是那个威海侯......崔参判说了只要钱和权给到位,他是愿意救我们的。”咸镜南道兵马节度使李容佑面带犹豫地奏道。 “我何尝不想等待援兵,只是我们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啊!”崔贤宇叹息道:“青州水师炮火虽犀利,但食人魔只是方在大同江畔遭遇重挫,对这些战船太过恐惧,并不代表他们真就拿我们没有办法。 若他们拼着一部分伤亡,冲到我们这边,与我们搅和在一起,那海面上的水师是开炮还是不开炮?” 他此话一出,屋子里的君臣上下皆愀然变色。丞相金炳燮铁青着脸道:“都不用牺牲太多族人,它们只要几百头食人魔做督战队,压着几万叛逆,就能冲上来!” “那咱们岂不是都要成那些食人魔的晚餐!”户曹判书绝望呢喃道。 一时间君子国君臣们愁云惨淡! “都怪那威海侯,要不是他灭了我们的水师,国朝怎会落到如此尴尬的境地!”一个大臣咬着牙,恨恨地喊道。 “慎言!没有根据的事不要胡说!”金炳燮严肃地盯着他,“若不是这位天朝侯爷的水师,我们这会已经被食人魔放烤架上了!”如今刘朔的军队成了他们唯一的指望,他不想有任何不敬之词传入这位侯爷耳中。 见到丞相斥责,那个大臣悻悻地别过头去。 国王李昑没理会他们,他在心里思索落入食人魔手中和落入海盗手里哪个更惨,最终觉得,被活吃太过毛骨悚然,还是出海更保险。 “众卿,我们再等一天。若还等不来援兵,我们就出海!” 众臣没人反对,或沉默,或点头。 就在这时,有守卫气喘吁吁地冲进来禀报:“陛......陛下!海......海......海面上!有光!好多的火光!” 李昑领着大臣们冲到港口,清晨海边的凉风吹得他精神一振,连酒意也醒了几分。 海平线依旧被浓重的海雾笼罩,模糊不清。他揉着昏花的老眼,竭力向海平线看去。只见那厚重如铅的迷雾中,似乎有点点光芒在穿透、在蔓延。似乎是船上点的火把? 这时,海平面上一轮朦胧的旭日出现了,初时还被笼罩在浓雾之中,只能看到一些淡红的轮廓。但很快,它便挣脱了束缚,将光和热洒在海面上。 迷雾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巨手在缓缓地撕开! 首先刺破雾障的是如同嶙峋怪石般耸立、仿佛能刺破天穹的巨大桅杆!一根,两根,三根...随后显现的是巨大如山岳般的船影! 它们无声无息,却又排山倒海般从迷雾中碾压而出!巨大的船体轮廓宛如传说中镇海的巨龟,那雄伟的三层甲板,让所有看到的人都窒息了。 “思密达,这是天...天外巨舟?!”一个年轻的官员失声尖叫,声音里充满了惊悚。 “这是‘刘字旗’!...是青州水师!跟港口那支水师的旗帜一样!”一个眼尖的将领,死死盯着其中一艘巨舰高高飘扬的旗帜,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随着日头高升,雾气进一步散开,排山倒海的巨舰阵容彻底展现在君子国君臣面前:五艘如同小山般的风帆战列舰一字排开,一面面白帆遮天蔽日!此时炮窗已经全部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地指向釜山港远处。 在这些狰狞战舰的后方,是遮蔽了海平面的庞大黑影——那是数不清的大型运输舰,如同一片漂浮的陆地正在逼近!外围,则是数十艘比战列舰体型稍小却依然庞大无比的巡洋舰在游弋,他们承担着整个船队的护卫和警戒工作。 “乖乖!不愧是天朝上国!”君子国国王嘴唇哆嗦,盯着那些战列舰喃喃道:“之前那些被叫做巡洋舰的船就够大的了,这几艘还要大一圈啊!” 禁军统领朴永焕则死死盯着那些战舰的伸出的炮口,作为军人,他更关心这些船的武备! “老天爷!那可是炮啊......不是鸟铳......”他对着国王李昑讲道: “陛下请看,最大的那种战舰,一艘就有上百门重炮!那小一些的,也有四五十门!” 讲到此处,他感到喉咙有些发干,咽了口唾沫,对继续艰难地开口:“也就说这些船上,光看到的,就有近两千门重炮!” “陛下,这可是真正的重炮啊,不是我们那些玩具一样的碗口炮、虎蹲炮!他们这一门就能顶我们上百门!” 浓雾彻底散去,热烈的阳光照在海面上。那片几乎看不到边际的舰队前列,五艘战列舰正在驶进港口。 君子国众人,从国王到小吏到平民,望着海面上那一面面飘扬的‘刘’字旗与无数森然的粗大炮口,只有一种感觉:太残暴了! 第227章 夜宴一 威海商会,釜山别馆的庭院里。 此处倒是比君子国国王李昑栖居的那座宅子要宽敞多了,摆了几十桌都不嫌拥挤。 桌案上铺着雪白织锦,玉盘珍馐上冒着氤氲热气,映着君子国君臣们食不甘味的脸。 登陆后的当晚,刘朔便在此处宴请君子国君臣。 本应是由君子国君臣来尽这地主之谊的。但他们把丢的城全都丢了,此刻与亡国奴也没有差别。 除了出逃时带着的一些金银财宝,他们可谓是一无所有。甚至连这几日的吃食都是找威海商会采买的。 好在威海商会货品充足,应有尽有,只要有钱,他们的日子还过得去。 刘朔高据踞主位,一身华贵的玄色织金纹云锦袍,指尖轻叩酒杯。他身后的墙壁上,一幅巨大的‘君子国地图’正平整地摊开着......那是威海商会几月来深入该国测绘的成果。 下首的君子国国王李昑呆呆地看着,感觉这比他宫中的那幅还要精细准确得多。 可惜地图上全是插着代表着食人魔的黑旗,以及四五处小城堡和港口处插着的代表刘朔控制下的红旗。至于代表君子国朝廷的旗帜,一杆也没有......这让一些胸中热血尚存的君子国文武官员看来,刺眼无比。 本来按照爵位品阶,君子国国王李昑作为大周蕃属国君主,乃是郡王爵位,远高于刘朔的侯爵。 然而今日刘朔舰队靠港时的数百艨艟巨舰,数千门森然重炮;以及大军登陆时数万威武整肃的铁骑与甲士,让他们现在想来还是面色惶恐,喉咙发干。眼前这位才是真正能决定他们命运之人,谁敢在他面前拿大? 所以哪怕是刘朔将他们大王安排在次席,自己端居主位,满朝君子国文武官员,似乎都觉得理所当然,无人出来置喙。 “李国主?”刘朔满脸笑意地向坐在左边下首的李昑举杯,语气温和:“刘某来迟,让国主受惊了!还请满饮此杯,压压惊!” “是,是,是。”李昑连忙收回钉在地图上的目光,举杯回道:“多谢上国天恩!多谢威海侯相救!小王感激不尽!” 说完便将一杯酒饮尽,一滴不剩。 刘朔笑容更盛,浅浅饮了一口。 还好整个君子国上层都以书写大周文字、说大周语言为荣。刘朔跟他们交流起来没什么障碍。 君子国丞相金炳燮见了,心中暗叹。 他举起一杯酒,朝刘朔恭敬拱手道:“威海侯为救我国,亲提大军,劳师远征,跨海而来。我君子国上下无不感激涕零,誓将世世牢记侯爷之恩德! 我君子国虽地贫民弱,但亦拼尽全力为大军筹得军费五百万两,纵然逃亡路上食人魔兵锋在后,也不敢让这些银子有半点损失。今日宴饮之时,便已运入侯爷军中!” 说完,他一饮而尽。 “贵国有心了!”刘朔叹息一声,对饮一口。 放下酒杯,他环视君子国君臣,笑道:“诸位看我这上千艨艟,十万甲士,五百万两......便够军费吗?!” 他话音刚落,满座君子国君臣齐齐变色! 老丞相金炳燮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哭音哀求道:“侯爷,我国已是倾其所有,就这五百万两,已是从全国百姓手中抢来的啊......” 兵曹判书崔贤宇一脸激愤:“侯爷,莫非天朝上国也不敢信用!” 李昑则是铁青着脸拱手:“侯爷,当时说好的五百万两!” ...... 君子国君臣们七嘴八舌,有人哀求,有人抗议,一时间庭院内甚嚣尘上。 刘朔笑而不语,看着他们喧闹。直到右侧下首的沈如默一声暴喝:“肃静!” 君子国君臣们立即鸦雀无声,冷汗直流。他们这才想起现在其实是在人家地盘上,生死操于人手。 “诸位误会我啦!” 刘朔笑呵呵道:“诸们不会以为我刘朔来救你们君子国,就是为这五百万两银子来的吧?” 他环视君子国君臣的眼神,分明都在说:“难道不是!” “我来为诸位算一笔账!”刘朔收敛了笑容,严肃道:“就你们白天看到的那几艘艨艟巨舰,乃是我青州水师的定海神针,‘威海级’战列舰!此舰共装备144门重炮,水上无敌!这样一艘,光造价便要五百万两!我带来了五艘!” 此言一出,君子国上下皆倒抽一口凉气。光这五艘船就要两千五百万两,卖了他们君子国都不够! 他们倒不怀疑这价格,光那些炮看着就不便宜。他们曾试图更新火器装备,找西洋商人询问火炮报价,结果报出一门6磅大炮含运费就要四千两银子,把他们人都吓傻了,从此断绝了采购火炮的念头。 至于找大周......他们自己都缺,根本不卖。 而这船上的哪门炮不是比那6磅炮粗得多,炮管长得多,一门要个几万两他们都信。 同时有人暗自嘀咕:刘侯爷说他带来了五艘,这意味着他家里还有更多?嘶......如此一想,这威海侯的实力恐怖如斯...... 刘朔观察众人的神色,知道把这群土包子给唬住了,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还有那些小一号的战舰,虽然炮少一些,但也有几十门!而且,航速更快得多!” 这时有人开口:“侯爷,这种战舰,我们知道,叫做‘巡洋舰’!此舰来去如风,火力凶猛!在大同江畔,平壤城附近,侯爷的军队便是靠着两艘这样的战舰抵住了食人魔王子多哈图的进攻,且歼敌十万!包含五万食人魔!” “没错!”刘朔含笑看着这位完美的捧哏,问道:“这位大人是?” “在下咸镜南道兵马节度使李容佑,久慕侯爷威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李容佑激动地站起来,恭敬地抱拳回话。 “原来是李大人,久仰久仰!以后咱们还要精诚合作!” 刘朔招呼李容佑坐下,继续讲道:“就这样一艘战船,造价一百万两!不算本来就在这的,我这次一共带来了30艘!” 君子国君臣们又是倒抽一口凉气,他们想到这样的战船肯定也不便宜,没想到光造价就上百万两。那三十艘,就是三千万两了!我的乖乖! 可一想想它的战绩,又莫名觉得合理。 毕竟两艘舰就消灭了几万头食人魔,保一座城不失,如今食人魔还望见这种战舰就跑呢。 而他们君子国,自交战以来,倚重的那几十万大军不是逃便是降。干掉的食人魔有没有一百头都不知道。 “如果当初有两艘这样的战舰,便不用这样狼狈而逃了!”君子国国王李昑捏着酒杯想道。此刻他无比悔恨,明知道食人魔虎视眈眈,也没把钱花在军备上。 第228章 夜宴二 威海商会,釜山别馆的庭院里,刘朔还在继续忽悠,却忽悠得有理有据,君子国上下深信不疑。 “光这几十艘战舰的造价,便要五千五百万两以上!更别说那些运兵运粮的大型运输舰了,它们的航速和抗风浪性都不是一般福船能比的,每艘造价白银十万两!本侯这次用到了五百艘!” 君子国君臣都麻木了,这又是五千万两!加起来都超过一万万两了,他们君子国再收一百年的税也凑不齐。 刘朔看着呆滞的众人,侧头暗自撇了撇嘴,这才哪到哪! “说完海军,再说陆军!” 刘朔看向先前发言的咸镜南道兵马节度使李容佑,问道:“李大人,这次本侯带来了七万五千大军,此乃实数! 其中重骑两万五千,皆一人双马!步卒五万,火枪长刀皆备,且人人带甲!全军计有6磅火炮480门、12磅火炮960门。 你给估算下,若是你君子国置办这支大军,要多少银子?” 李容佑站起来,略一计算,便是脸色霎白,他感觉喉咙干涩,咽下一口唾沫才艰难地开口:“侯爷,往少了说,亦怕是不下数千万两......” 刘朔抬手让他坐下,威严的声音传遍全场:“所以,你们认为,本侯带着近两万万两的家当,就为了赚你们那五百万两?!” 君子国君臣们无言以对。 “侯爷大恩,鄙国......铭感五内!”金炳燮挣扎着起身拱手,老迈的身体显得格外佝偻。“只是,侯爷若不为钱财,那所为......” “当然是为了仁义!”刘朔说得正气凛然。 “你们中有人可能知道,有人可能不知!刘某在大周,在青州赈济的流民就有一百多万!” 下面的君子国君臣们大部分闻言都在点头,他们几乎都听说过此事! “刘某读圣贤书,”刘朔目光如炬,在君子国君臣脸上一一扫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朗声道: “深知‘以力假仁者霸,以德行仁者王’。今日,君子国受食人魔肆虐,数百万百姓沦为其圈养的口粮!刘某见此心如刀绞,岂能坐视。故倾尽家底,跨海而来,所求者何?” 他猛地一拍案几,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如同惊雷,“求的不过是荡灭异族,复尔朗朗乾坤!求的是践行仁义,拯救尔等万千黎庶性命!” “此乃人道仁义之德与天道好生之德,岂是那区区银钱可以称量的?” “侯爷慈悲......”下面有臣子被这正气磅礴的“大义”感染,忍不住低呼出声。 金炳燮浑浊的老眼中疑虑更深,但面对这番冠冕堂皇之言,他找不出任何能指摘的地方。难不成对这位手握重兵的侯爷大喊:“你特么别装了,你想要什么就明说吧!” 他只能再次躬身:“天朝上国仁义无双,侯爷胸怀万民,鄙邦......感激涕零!只是......只是侯爷倾力相救,此等恩德,小国难以承受啊......” 刘朔看着他近乎哀求的神情,脸上那副慷慨激昂收敛了几分,笑道:“老大人!放心,我说了不求财! 除此之外,有鉴于你们实际已失去对国家的控制,我大军孤悬海外的粮秣、军资补充,皆由本侯一力承担! 非但如此,就是那五百万两,刘某也没打算带走,将全部用于君子国的民生、救灾以及道路和水利等基础建设。” 话是没错,刘朔将在君子国平均田亩、兴修水利、铺设铁路,所费怕是不止五百万两!只是人种要换一遍......当然这事不会告诉他们这群将死之人。 “侯爷,您怎么不早来啊!”一个文官扑通跪倒在地,哭诉道:“您若是早来几天,我们都城也不会丢啊!” 他跪在地上号啕大哭,满座大臣想起在都城没跑出来的族人,都暗自掩泪。 “唉!我也没想到你们君子国局面崩坏得如此之快呀!”刘朔一声叹息,让下面许多文武官员都露出惭愧之意。 “我大军准备也需要时间,但,最重要的是,你们没有诚意啊!” 他此话一出,下面的君子国君臣皆面面相觑,面露惶恐之色。国王李昑更是赶忙拱手道: “侯爷何意,小王绝对是诚意满满,诚心诚意地请您来救我国的呀!” “哼!”刘朔将酒杯重重顿上桌上,冷笑道:“你屡派使臣找大周朝廷参我,当我不知!?” 李昑额头顿时冷汗涔涔。 “哈哈!”刘朔脸上顷刻间云消雨霁,他莞尔一笑,“开个玩笑,国主勿怪!大周参我的人多了,我从来不在意的!” “哈哈,侯爷雅量!小王佩服!”李昑尴尬地擦拭额头汗水,讪讪地躬身点头。 丞相金炳燮看了摇头叹息,默默地饮上一杯苦酒。 刘朔正色道:“要500万两,不过是试探你们的诚意。更重要的是你们居然想两边各自为战,互不统属!你们是不是想着我带军在前面打生打死!你们在后面看热闹?嗯?” “岂敢、岂敢!小王万万不敢让上国军队奋战,自己作璧上观啊。”李昑连忙否认。虽然当初他的如意算盘就是这样打的,可此时哪敢承认。 “那你们是想与我军配合作战啰?” “是极、是极!小王便是想与上国军队并肩作战,学习学习!”李昑点头哈腰地附和。 刘朔嗤笑:“你们的军队除了投降和逃跑,还能做什么?如今食人魔那边的君子国仆从军都远比你们手上兵力多!与你们并肩作战,难道我就不怕被卖了!” “这......”被当众讥讽,可李昑却一点也不敢反驳,他难堪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侯爷,我朝已答应将全国兵权交予您,您又何必再羞辱我等!”兵曹判书崔贤宇愤然起立,拱手道。 刘朔看着他揶揄:“全国兵权?就这几万残兵败将!” 崔贤宇握紧拳头,面色涨得通红,眼里却流出泪来!既愤怒又悲伤又颓然。 不少武官也咬紧了牙关,面色通红! 刘朔严肃道:“我并非刻意羞辱诸位,只是想告诉各位,你们君臣已没什么好失去的了!如果你们还想要复国,就全力支持我,不要给我任何掣肘。 “刘......侯爷的意思是......”老丞相金炳燮艰难开口,喉头发紧。 刘朔的声音斩钉截铁:“绝对权力! 我要君子国的一切权力!军权、政权!我要上至君王、下至百姓全都服从于我! 我要有权征任何一个国民入伍,我要每一个将士执行我的命令,不能有任何折扣!我若命令君子国的任何一个人向前冲,他就必须向前,否则我就有权处死!” 老丞相嗫嚅着开口“那我们,又能得到什么!” 刘朔咧嘴笑了,露出满口白牙:“若你们照做,我保证半年内将食人魔全体驱逐出君子国! 否则,若你们此时还想着与本侯玩勾心斗角,两边人心都不齐,本侯也懒得陪你们玩,还是打道回登州自在。 你们自留此处与食人魔玩耍吧!” 第229章 独裁 老丞相当然不想答应。 一旦答应,他们从君王到百姓都要听命于一个异国人,那君子国还是君子国吗?那真就国不将国了。 可正如刘朔所说,他们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他们已无尺寸之地! 就连他们脚底下的釜山港,虽说名义上是君子国的土地,但其实早就被威海商会所控制。 不管承不承认,实际上,他们现在已是寄人篱下。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刘朔都不用做什么,只要把那些水师军舰一撤,他们便全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在刘朔的强大军力面前,且连吃穿都靠他供给,他们何德何能妄想还能独立自主? 而且这些权力在他们手上能起什么作用?屡战屡败,不堪一击,没有刘朔的帮助,他们不是被捉了吃掉,就是被赶下海淹死。 而要求刘朔帮他们复国,除了虚幻的权力,他们还能给刘朔什么? 痛苦地瞬间考虑完这些,他扭头看向李昑,颤声道:“大王!” 他意思是让他做决定。 李昑只想好好活下去,他既想远离食人魔,也想远离刘朔!最好逃得远远的,两者都看不到才好! 刚才刘朔那一声冷笑,他的心脏都停跳了半拍。 可他知道刘朔是他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可不敢表现出对他的丝毫害怕与厌恶。 “侯爷!”李昑拱手道:“君子国在我等君臣的治理下丢城失地,深失百姓之望,又辱没祖宗。今侯爷纡尊降贵,不远千里来我小国相救,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是我国上下的荣幸!” 他从怀中掏出一尊方方正正的事物,跪下双手呈上:“此乃是我君子国传国大宝,请侯爷收下。持此号令我国上下,自小王以下,若有敢不听命令或阳奉阴违者,皆可斩之!” “大王!不可啊!”见到他们国君给刘朔下跪,满座君子国重臣们大惊纷纷哀戚地跪下。 李昑怒斥:“你们住嘴!我等无能,失祖先基业,九死莫能赎其罪!今幸得威海侯怜悯,亲提大军来救,解我君子国万千黎庶于倒悬,我等即使当牛做马亦难报万一! 从今往后,君子国军政事务当由威海侯一人独裁,尔等敢有半点怠慢,便是不忠于国家社稷,便是威海侯不斩,也该自绝于天下!” 他继续跪在地上,双手呈上国玺,语中态度坚决,“还请侯爷收下此宝,救我君子国社稷!” 君子国的臣子们不知,他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刚才在刘朔拍桌冷笑时,是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一丝杀意! 他过去也经常对臣子们玩这一手,他熟得很。凡是这样被人对待的,大部分后面都死得很惨。 他也理解,他过去为威海商会倾销和刘朔的船队在君子国附近海域捕鱼的事,没少向大周皇帝参他,光那些折子都能装一大箩筐了。 换作他是刘朔,早就把他恨死了。 所以他此刻把姿态放低到尘埃里,就是要消除刘朔的杀意,保住这一条性命。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刘朔没有说谎,他是真不在意那些弹劾!他对他的杀意别有缘由,他是怎么也消除不了的。 刘朔深深地看了跪在地上的李昑一眼,将他扶起,笑道:“国主客气了,何必行此大礼!” 他将国玺从李昑手中取过来,举起来环视全场诸臣,肃然道:“我取君子国大权,非是要擅权!而是要整合尔国军心、民力,严明纪律,提振士气!不能再像以往那样一战即溃! 正如你们国主所言,从此刻起,君子国由我独裁!凡不听我号令或阳奉阴违者皆斩! 我们以半年为期,半年内必将食人魔驱逐出君子国,那时必第一时间将你们接回来,且还政于你们君臣!” 老丞相金炳燮听出不对,慌忙问道:“侯爷且慢!将我们接回?您的意思是,要将我们送出去?” “对啊!”刘朔肯定地回答:“釜山港地狱狭小,这人挤人的,大军都无法展开!食人魔只是一时被我水师炮火吓住了,他们要是不顾伤亡地冲到你们人堆里,你说我是开炮还是不开炮? 一个不好,我们大军都得被你们给带崩!暂时送你们文臣到海外去,是为了保护你们!” 他这一理论与昨日兵曹判书崔贤宇所言一致,所以君子国君臣们倒不认为他是在乱说,顷刻便接受了他的说法。 特别是崔贤宇竟在那抚须得意,似乎认为威海侯之言佐证了他才是那个知兵的。 金炳燮的直觉告诉他有哪里不对,他哀求道:“可是,侯爷一千大军在大同江畔,仅靠两艘战船支援便击败了食人魔十万大军啊! 如今侯爷八万大军,战舰数十艘,更有那等强悍的战列舰!莫非不能击败当面之敌? 侯爷在天朝上邦,也是战功赫赫,必......必有保全之道?万望侯爷怜惜鄙国君臣......” “老丞相不知兵啊!”刘朔叹息一声,“此一时,佊一时!” 他不顾金炳燮的尴尬,环顾武将那一片区域,笑着朗声道:“哪位知兵的大人,为老丞相解解惑啊?” “刷!”一堆武将齐刷刷地举手! 显然都明白以后刘朔才是他们的老大,都想着在他面前博一个好印象。连文臣丛中的兵曹判书崔贤宇也举起了双手。 可惜刘朔没有点他,他只得悻悻地放下双手,惋惜错过了一个表现才能的好机会。 “侯爷!”被刘朔点名的咸镜南道兵马节度使李容佑激动地站起来,拱手道:“末将以为,侯爷的大军最重火器! 火器则最重距离!在大同江畔,有侯爷修建的坚固城堡为傍,士兵可于坚墙之后从容射击。而食人魔虽凶猛,却求短兵相接而不可得,只能干挨子弹与炮弹! 是以一战之后,食人魔死伤枕籍,而侯爷那一千兵卒竟一无死伤!” 他顿了顿又道:“然,釜山港却并无坚城可依!侯爷火炮纵使再犀利,食人魔驱着仆从兵冲锋,不顾死伤,总是能冲上来的。以食人魔之凶残,届时......伤亡怕就大了!” “啪,啪,啪!”刘朔拍手赞道:“李将军果然是知兵的,解释得很好。” “老丞相,现在可明白了?!我军再精锐,那食人魔岂是血肉之躯能抗衡的?” 他此话一出,君子国的武将们皆心有戚戚地点头。若肉博能打得过食人魔,他们还会一溃千里? 刘朔看着默然无语的金炳燮,正色道:“我军注定会在釜山与食人魔大军反复拉扯,届时若遇到被食人魔突入到阵前的紧急情况,可能连我们大军都要暂撤到海上,实在无力顾及到你们! 所以......” 他环顾君臣众人:“还请贵国君臣携家眷妇孺到海外暂避,只留军人和男丁。他们要全体编入行伍,随我反击,收复失地。” 第230章 桃源 金炳燮本能地感觉不对,不想离开君子国本土。可其他大臣,特别是文臣,这些日子都要被食人魔给吓疯了, “丞相!侯爷是一片好意!你莫要再迟疑了!” “是啊!现在又没政事给咱们料理,就不要留在这添乱了!” “对,都听侯爷安排吧!” 就连国君李昑也略带不爽地对他道:“金丞相,不过就半年时间!我等就当出去游玩。等侯爷将食人魔收拾了,咱们君臣再回来,你不要多事!” 李昑是再也不想看到食人魔那狰狞的面孔了。 金炳燮无奈,只得祈祷是自己多心,或祈祷刘朔良心没那么坏。他颤巍巍地朝刘朔拱手:“那请问侯爷,您要将我们安置到哪儿?” “其一,登州!”刘朔伸出一根手指,笑道:“此地我经营日久,城高池深,兵精粮足,可谓固若金汤!足可庇佑尔等友邦客卿。” “其二,济州岛!” “此乃东海遗珠,四季如春,草木丰茂。更兼四面临海,有我水师巨舰巡护,安稳无虞。” 他转头盯着李昑的眼睛,言语中带上诱惑之意:“岛中修筑了城堡,开辟良田万顷,更有商会驻扎,各项物资不缺。实乃暂避腥风血雨、安享人间太平之......世外桃源。” 接着他却问向金炳燮:“老丞相,你要选哪一个?” 金炳燮又陷入纠结之中。 旁边的李昑却是眼中骤亮 桃源! 听闻此词,他心中便升起一阵强烈的期盼。经历这些日子的颠沛流离,这样一个既安全,又可以远离食人魔和刘朔的地方,正是他心中的理想之地! 他猛地转向老丞相,频频点头,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大臣们也更满意这个地方。“济州岛”这个地方,他们熟!以前还曾在这流放过废君! 只是几个月前被青州水师给占了,没想到建设得这么好! 登州的威海新城,他们听崔承钧说过,实实在在的王道乐土。但毕竟离君子国有点远,且要寄人篱下,守别人的规矩,肯定没那么自在。 济州岛离得近不说,岛上除了商会和驻军,全是他们的国民,不影响他们继续作威作福。 看着国君和同僚们频频使来的眼色,金炳燮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疑虑。 作为历经三朝、深知人心险恶的老臣,他本能地嗅到眼前这位天朝侯爷语气中那份圆润的“善意”下潜藏的危险。他甚至想到了那句古谚:猛兽将击,必匿其爪;鸷鸟将搏,必卑其翼。 这刘朔看着和和气气,他总感觉在酝酿着什么致他们于死地的大阴谋。 但他不知道刘朔究竟想做什么。如果他只是想取代王室,那简直轻而易举!只要他承诺复国后百官的权益不变,所有人都会拥戴他,甘为爪牙。 据他观察,就在此刻,都有好多人想要投效了...... 金炳燮拱手道:“侯爷一心为臣下们着想,设身处地,臣下实是铭感五内!” 他还想最后挣扎一下,婉拒道:“两者相较,自是济州岛更适合。只是......济州岛美则美矣,毕竟远隔重洋,若是能留在我国本土,那......” “老丞相多虑了!”刘朔打断了他,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容抗拒的威严。他的目光沉静地扫过整个宴席: “济州岛军港存粮如山,火器如林,乃我水师一处根基之地。此处常年驻有本侯麾下艨艟巨舰十数艘,披坚执锐甲士数千众。完全不惧食人魔与海盗!” “此等福地都不愿去,莫非,尔等宁愿留在此处,赌一赌食人魔能否冲过来?” “侯爷,您为何问他?我才是一国之主,我做主,愿去济州岛!” 李昑对丞相前怕狼后怕虎的态度很不满,这个地方让他感觉很不安全,他就想快点走! 这时,远方传来食人魔的擂鼓声:“咚!咚!咚!” 每一次响起,大臣们的身体便不由自主地一阵抽搐。那是因为以往,每一次食人魔的战鼓声响起,就代表着他们即将攻城,而他们又得弃城逃亡。 他们受不了了,朝金炳燮怒吼道:“丞相,你别犯糊涂!” “要死,你自己去死!” “还三朝老臣!就是有你这样的丞相,君子国才亡的!” 刘朔则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看他众叛亲离,等着他做决定。 金炳燮看着刘朔那笑脸,只觉得那是猫戏老鼠般的表情,他闭上双眼,决定一切交给命运。 “侯爷,我们去济州岛!” “好!”君子国大臣欢呼起来,庆祝他们即将逃离这个火坑。 连国君李昑也在欢呼,虽然他有点不满朝廷迁往哪里这种大事竟不让他而是让丞相做主,但在逃出生天这种大喜事前就不值一提了。 刘朔则掏了掏耳朵,对坐在右侧第三位的林曾贤道:“太吵了!吩咐舰队,对着鼓声来源打两轮,若再响再打!” “是!保证完成任务!”林曾贤领命而去! 刘朔这才笑着对着君子国众人道:“既如此,诸位宴饮过后便去收拾吧!明日一早便登船!” 说完他又看向李容佑诸将,调侃道:“当然,你们还得随我打食人魔,可不能丢下本侯一走了之! 不过你们及部下的女眷倒是可以去济州岛,或者去登州也行,我自会妥善安置! 男人嘛,就得留下来打仗!” “是!”李容佑激动抱拳道:“侯爷,我们之前仗打得确实窝囊!此番正要追随侯爷血战报国,洗刷耻辱!” 一些骨气尚存的将领纷纷道: “侯爷,末将豁出去这条命,就跟着您打食人魔!” “对,马革裹尸又何妨,若不能复国,死了也没脸见祖宗!” “拼了!之前败得稀里糊涂,这回有侯爷带领我们打仗,一定要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李昑看着自己的将军们都去跟刘朔表忠心,神色尴尬,不过却不敢发作,别过脸去,自饮自酌。 金炳燮没管这些,在一旁自顾自地沉思,他还在分析着刘朔可能的用意。 “好!好!好!”刘朔含笑对着众将道:“诸位的忠勇我感受到了!待明日送了国主与文臣还有家眷上船,咱们便要对食人魔发起反攻! 今后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便是自家兄弟了!诸位今夜回去,命家眷收拾妥当!再好好休息......” 就在这时,远处轰隆隆的炮声响起,那爆炸声是如此的剧烈,以致都彻底掩盖了刘朔的说话声。 两轮炮声过去,世界安静了,连之前吵闹的食人魔战鼓声也消停了。 “看来效果不错嘛!打鼓的应该是被炸死了!”刘朔环顾君子国众人,声不由自主地带上一丝悲悯: “现在不吵了,便祝诸位,今夜好眠吧!” 第231章 小丑 清晨,釜山港码头。 海面停靠着无数的运输舰,从码头上一直延伸到船舷边,到处都站着青州水师的水兵。 他们身形挺立,纹丝不动,手中步枪上刺寒光闪闪,带给君子国君臣百姓们无声的压迫感,以致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喧哗。 君子国李昑已领着文武百官、后宫佳丽、世子公主、宫女太监、以及残存的数百名侍卫赶到码头,正焦急地等待着。 他们带着昨晚收拾好的金银细软,一个个硕大的箱笼被胡乱地堆放在青石板地上,杂乱不堪。 老丞相金炳燮木然地环视着这逃难的景象,目光最终落在被亲兵团团护卫着的刘朔身上。他一身玄色锦袍,时不时与一些将军寒喧,一副睥睨天下之色,看上去远比他们国王要高贵。 似乎看见他的目光,刘朔带人迎着他走了过来。 “老丞相,你们真不坐我的运输舰?虽不及你们的御舟豪华,却是既坚固又稳又快!” 金炳燮恭敬拱手:“多谢侯爷美意!我王还是习惯自家御舟,侯爷的运输舰,就让百官的家眷和百姓们乘坐吧!” 这是他昨日宴席过后拼命劝谏才逼着李昑同意的。不管刘朔有没有阴谋,船在他们自己人手上,总能多一分生机。即使可能只是聊胜于无...... “如此也好!”刘朔含笑道:“好在也不远,两天也就到了!” 这时,金炳燮突然看到码头上立起了两个巨大的牌子,分立码头两边,一个写着“男”,一个写着“女”,上面分别绘有人形,能清晰分明意思。 “侯爷,这是何意啊?!” “哦......”刘朔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这是水师的主意。男女分开运输,便于管理。我也不想船上发生一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便准了!” “侯爷,让女眷与官员们分开......这不好吧?”金炳燮本能地反对。 刘朔皱眉道:“老丞相,此行的男人只有你们这些文官是男人,其余便是陛下的后宫、宫女太监,百官的女眷以及民间妇孺! 若是航行途中,你们要调戏欺凌女人怎么办?我的水师是管还是不管? 你就问问这些将军,他们不在船上,要把他们的妻女与你们放在一起,他们愿不愿意!” 他话音刚落,之前在他面前套近乎的君子国将军们立即出声反对: “当然不愿意!” “谁不知道你们文官最爱嫖同僚落难的妻女!” “哼!一个个衣冠禽兽,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侯爷,到了济州岛,一定要把我等家眷与他们文官伪君子隔离开来!” 昨晚夜宴之后,这个丞相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便直线下降。他们都知道现在唯一的大腿便是刘朔。 “诸位放心!”刘朔环视一个个君子国将领,安慰道:“我军在济州岛有专门修建军属大院! 你们的家眷到了便住在军属大院中,保证不会因你们不在便受到欺负!就连物资供给也会比文官那边更充分!” “侯爷仁义!”君子国将领皆感激地抱拳。 “老丞相,你也看到了,你们是多不得人心!没人信任你们的品行!”刘朔不留情面地挖苦, “就这么说吧,若你坚持男女混乘,若是哪位将军的女眷受到欺负了,他们如果愤怒之下要带兵杀向济州岛,我可不会拦着!” “当然,若是老丞相担保你们这一群读圣贤书的,包括你家大王在内都是正人君子,那当我没说!” “这......”金炳燮看着将军们朝他怒目而视面露难色。他拿什么担保? 就拿他们大王来说。这些将军中若是谁家有漂亮的妻女,又恰好跟他家大王在同一条船上,那被招去侍寝的概率高达九成九!他们大王的禀性他还不了解吗? 不说他们大王了,就他的那些同僚,表面道貌岸然,私底下一个比一个玩得花!趁这些将军不在调戏他们女眷的事,绝对做得出来。 所以这么看,刘朔这么安排,倒也不是无的放矢。 “侯爷!将军们的女眷,可以单独乘船。可大王的后宫,妃子、宫女应该与陛下在一起!”金炳燮作最后争取。 “你家大王便连两天都等不了?若是你家大王的嫔妃宫女在船上被人侵犯了怎么办?还是说你家大王只与嫔妃宫女和太监待御舟上,一个侍卫和百官都不带?” “这......自然是要带侍卫与百官的!”金炳燮迟疑道。 “侯爷,您何必与这老糊涂解释!”这时一个将军朝刘朔抱拳,继而对着金炳燮愤怒地咆哮: “你这老东西,侯爷不远千里来救咱们,就你在这疑神疑鬼! 侯爷若要害我们,他什么都不用做,把水师一撤,咱们都要成那食人魔的晚餐! 就是你这个蠢货,有侯爷又稳又快的运输舰不坐,昨晚非要大王坐那几条御舟! 那江里湖里开的玩意,能跟跟海上跑的船相比!要是大王的船沉了,那都是你这个又老又愚蠢的货给害的! 还有,你执意要让陛下的后宫与你们文臣混居,安的是什么心! 这是船上,不是在王宫!若是晚上哪个侍卫或你们哪个衣冠楚楚的禽兽起了夕心,把陛下的妃子随便按在哪个仓室给强了,再往海里一扔!嘿,神不知鬼不觉!” 他这一通劈头盖脸地臭骂下来,直把金炳燮给骂懵了,甚至被骂得有些精神恍惚,不敢置信他看着骂他的那个将领。 放以前,这位他都叫不上名字的将军,在他面前连狗都不如。 更令他心寒的是,要知道,他都八十多了,还能有几年好活?他可都是在为这国家谋划,为大王和他们君臣考虑。为何无人领情? 恍惚间他听见更多的将领在调侃: “丞相大人不会是看上哪个妃子了,要晚间自己下手吧?” “不会吧,他都这把年纪了,还能行?” “谁知道呢?” 反倒是刘朔在劝道:“各位慎言,老丞相毕竟年纪大了,喜欢胡思乱想也是正常的。诸位莫要过于攻诘!” 于是一堆将领又开始奉承这位侯爷“雅量”、“大度”之类。 金炳燮就像一个无人理会的小丑,佝偻地站在人潮中,他只觉得他们好吵! 他知道这些人已不算他们君子国朝廷的将军了,他们已悄然换了主子,就是这位温润笑着的天朝上国的侯爷。 可他金炳燮已连续侍奉三任君子国,他太老了,不想换了。 算了。 若要毁灭,便毁灭吧! 第232章 登船 “老丞相!” 刘朔的笑容依然温润,颇有君子之风,他看着金炳燮话语里没有一丝火气。 “按我这男女分流的方案,刘某可保所有女眷不受侵犯,若有,刘某负责到底! 若老丞相有男女混乘依然可保所有人安稳的方案,也可以提出来大家讨论嘛!” “没有!”金炳燮木然道。 这时,可能是刚才那位将领咆哮的动静太大,把君子国国王李昑给吸引过来了。 “侯爷、丞相,你们这是?......”李昑不解地问。 “没什么,只是有些分歧,现在已解决了。”刘朔笑道。简单跟他讲了些事情经过,该隐瞒的只是隐瞒了。 “如此便好!”李昑长舒了口气,他就怕这个丞相把刘朔给得罪了。 他看向刘朔,期盼道:“侯爷,既然你们已经议定,那便如此登船?”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哪怕要跟他的后宫分开。但仅两天而已,他自问还能忍受。 刘朔点点头:“时辰不早了,那便登船吧!本侯在此祝大王一帆风顺!” “承侯爷吉言!” 李昑喜滋滋的,唤来他的嫔妃们。对领头一个宫装丽人道: “王后,你带着爱妃们还有宫女另乘一艘船。勿要担心,不用两天便到了!” 又对她身后的几个美人道:“你们一切听王后安排,不得自误!” “臣妾遵命!”王后带着那几个妃子娉娉袅袅地福了一礼。 刘朔打量过去,李昑这几个宫妃质量倒真还不错!特别那个王后,堪称花容月貌,体态婀娜,不过二十岁左右的样子,肯定不是李昑的原本王后。 他对李昑笑道:“大王放心。我早已为娘娘们特意准备了一艘最好的船。 其不仅平稳可靠,更兼舱室华美舒适,本就是专为安置贵人内眷幼弱设计的。 再加上娘娘们都自有贴心宫女侍奉,当可保无虞!” “如此甚好!侯爷费心了!”李昑赞叹。 随即对那妃嫔们道:“你们还不快来谢过侯爷!” 于是那王后又领着几个妃子上前对着刘朔福了一礼。 “谢过侯爷!侯爷万福金安!” “哎呀,使不得!岂敢、岂敢!快起,快快请起!” 刘朔一把抓住王后的手,手上不经意地捏了捏,将她扶起。 王后连忙将手由了回去,脸上升起一片红晕。 李昑见刘朔竟对自己的禁脔有肢体接触,眼中闪过一丝愤懑。不过他此刻只想快点逃离此地,并未发作。而是对着刘朔笑道: “侯爷,那本王这就去登船了!” 刘朔点点头,对一旁的林曾贤道:“传我军令!登船!” “遵命!”林曾贤拱手领命!从士兵手上接过一个铁皮喇叭。 接着一个洪亮如雷的声音响起: “所有男人和太监,在左侧排队登船!所有妇孺,在右侧排队登船!所有行李自有军士为你们打包贴条!另有船只运输!” 李昑大惊,对刘朔道:“侯爷,这......这似有不妥! 本王随行箱子里装的是君子国历代印玺、宝册、贡使诏书、宗庙祭器,以及些许古玩珍奇等国之重器。必放在身旁,不可轻忽啊!” “哦?”刘朔皱眉,指着林曾贤道:“这位将军姓林,是我水师总兵官!这些都是他规定的,咱们不妨听听林总兵怎么说!” “侯爷、李王爷!”林曾贤拱手道:“战船行于汪洋,最怕失火,也最重防火! 君子国上下所带之物太杂,若人、物混装,火灾隐患太大!是以,末将一定得要求人货分离。 王爷放心,末将已吩咐一船人,一船货一一对应。行船时,货船就在人船旁边。保证货物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 “你们看,这就叫专业!”刘朔环视四周,笑着说道。 “这......”李昑依旧在犹豫。这是他仅剩的家当了。 “莫非,大王以为本侯觊觎您这些宝贝?”刘朔似笑非笑。 “侯爷说笑了!”李昑讪讪道:“以侯爷身家之丰厚,如何能看上小王这些破烂?丞相,你说呢?” 他看向金炳燮,却发现他的老丞相在那沉默地低着头,像是睡过去了一样。 “丞相、丞相......” 金炳燮目光呆滞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眼见老丞相指望不上,李昑心中暗骂:“这老东西平时管得宽,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 他心想,他若不答应,刘朔也是可以明抢的!更何况好长时间都要被庇护在人家地盘上。 也只能赌一赌刘朔的人品了! 他略带不甘道:“便一切听侯爷安排吧!” “不对,”刘朔笑着摇头,“我们都听专业的!” 分歧没有了,那便正式开始登船了。 在青州水师官兵的维持下,一切有条不紊。 君子国君臣们带着侍卫和太监都登上了他们的御舟,后宫佳丽和宫女们则上了一艘专门改装的豪华运输舰。至于百官们的女眷和百姓中的妇女,则上了其它运输舰。 随着上百艘船装满了人和货,各船都鼓满了风帆,开始扬帆远航。十几艘巡洋舰分布于船队的前、中、后位置,游弋在外围的水面上,为他们护航。 刘朔则带着亲兵和君子国的武将和军官们对着船队挥手致意。 直到一片片白帆远去,刘朔才收回注视的目光,对着看他的将官们灿烂地微笑。 “将士们!不能打仗的都走了!我来带你们灭掉那些丑陋的食人魔!带你们收复失地!让我们把失去的荣耀都捡回来!” “愿为侯爷效死!侯爷万岁!” 码头上欢声雷动! 第233章 强征 船队走后,釜山港就剩下男人了。 留下的君子国将士们开始强制征兵。按照刘朔的命令,釜山港所有君子国男丁必须入伍。 于是十几万随残兵败将退到釜山港的君子国男人就倒了大霉。 一个个将军亲自带着士兵们拿着绳子上街直接制抓人,凑够十人便往背后缚住双手,捆成一串。然后再抓下一串! 谁叫刘朔有令,今日凑不齐编制,便只得降级使用。 于是将军们一个比一个积极,生怕壮丁们抢完了。等到壮丁们被一抢而空,剩下的老人和小孩也不放过。 这座港口城市的各处街道中,立刻乱成一锅粥。 将军们吼叫着命令,士兵们挥舞着皮鞭绳索,见人就扑。 男人们像受惊的老鼠一样,被新军从各个角落揪出来。只要是男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被捆上。管你是刚放下锄头的农夫,还是头发花白的老者,甚至是半大的孩子。 士兵动作飞快。麻绳又粗又长,抓住两个手腕用力一拧,死扣瞬间勒紧,绳子直接陷进皮肉里。 每十个男人被绑成一长串押走,有人摔倒,立刻把一串人都带倒。还没来得及挣扎爬起,鞭子已经噼啪抽到身上,顿时衣服裂开,皮肉冒出血痕。 青壮男人摔倒了还能站起来,继续被拉着往前走。老人和孩子的遭罪就更大了。 他们脚步本就跟不上,押送的士兵又不准停。一旦摔倒了,直接就被拖在地上,砂石和烂泥磨破了衣服和皮肉,留下暗色的污痕。 一个年轻俊秀穿长衫,书生模样的男人跪在一个将军马下,叩首恳求:“将军,学生我家耕读传家,世代良民啊!从汉城一路随王师到这釜山!求将军不要征学生我入伍。待赶走了食人魔,我还可以教书育人,我还有用啊!” “呸!”将军一马鞭抽在他身上,将他抽得哇哇乱叫。 只听将军怒吼:“你这酸生!不赶走食人魔,我君子国都要灭了,我等俱要沦为魔物圈养的牲畜,直到被吃完为止!还谈什么以后?谈什么教书育人? 人家威海侯,天朝上国之显爵位,何等高贵?!尚且不远千里来救我国。你酸生既世爱国恩,为何却想逃兵役?” 俊秀男子讷讷道:“将军,学生实在手无缚鸡之力,更不善刀兵......” 将军在马上饥笑:“那你上了战场,只管往前冲,杀不了食人魔,若能撑死一头,也算你为国立的功!” “啊!......”俊秀男子脸色煞白。 将军懒得再跟他扯,吩咐左右:“将他捆了!” “配合些,少遭点罪,懂吗!”几个早已按耐不住的亲兵立刻上前,狞笑着上前将他双手捆住。 书生无法挣脱,可更让他心中惊骇的是,他们眼中那暧昧隐晦的异色,让他毛骨悚然。 将军自然看出了这几个亲后想做什么,不过这种事他们军中太普遍了,他也懒得管。同情地看了这书生一眼,今晚有得他受的了...... 这时另一个甲胄威严的将军策马经过,对他喊道:“李节度,你麾下凑齐了没!” 之前那个将军,或者说李节度、李容佑笑道:“快齐了!我魔下合该有一万五之数,现在起码有一万四了!” “那够个屁!”后来的那个将军笑骂道: “老子都只差几十个了!听说威海侯的军令严得很,编制该有多少,差一个都不行!现在人街面上的人都快抓完了,你再不加紧点,就等着降职给老子当下属吧!” 李容佑急了,回骂道:“你们这些牲口怎么这么快!” 他一指那个俊秀书生,“老子跟这书生这耽搁太久。他娘的,老子也是昏了头,干嘛跟他讲道理!” 那个将军一看,脸上便咧开了花:“哟,倒是个俊秀的!你营中那些糙汉今夜有福了!” 他的话让缩在被捆绑在人群中的俊秀书生再无侥幸,心中一片冰凉! 他大喊道:“士可杀,不可辱!你们杀了我吧!” “哈哈,想死,可没那么容易!先兄弟们乐呵乐呵,待上了战场,只有你死的时候。”一个亲兵拍了拍他的脸颊,猥琐地笑着。 “苍天啊!我要诅咒你们,诅咒你们所有人都喂食人魔,死无葬身之地!我咒昏君佞臣在船上遭遇海难!我诅咒君子国灭亡!亡国灭种!”书生彻底绝望,状若疯狂。 可惜,他的诅咒没人当一回事,几乎所有人都像看疯子和玩物一样地看着他。 只有李容佑心中骤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只是很快被他抛诸脑后。 ...... 整个釜山港的地面上,还未补齐编制的将军们急疯了,骑着马来回巡视,扯着嗓子喊: “快!绑!还差好几百个!凑不够数,老子降职,你们也别想好过!” 士兵们也急了,生怕自己手上捆的人不够数回去挨鞭子,瞪着通红的眼睛四下搜索,连柴堆草垛里也不放过。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汉挡在自己十几岁的孙子身前,对着冲过来的士兵不住作揖,抖得不成样子: “军爷......军爷行行好,这娃、娃才十四,身子骨还弱啊......让他跟着我老头子,种地、种地也能供养军需......” 士兵脸色狰狞:“老东西!你要享福了!跟着咱们吃皇粮吧!上好的白米!军需就不用你供养,都是侯爷包的!” “军爷......”老汉面色更加惶恐,还想在说些什么。 “聒噪!”士兵不耐烦地一把将他推开,老汉踉跄着摔倒在地上。 那瘦得像豆芽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刚喊了声:“爷爷......”一块脏破布就狠狠地塞进了他嘴里。 士兵看也不管地上呻吟的老汉,熟练地把孩子双手捆死,拽进了旁边一串人里,然后才把这老汉也给串上。 许多君子国人甚至跑向威海商会的方向。他们这些天能活下来,全靠这家商会的施粥。 可惜今日威海商会外鹿角森严,里面是一排排威严的甲士,手上寒光闪烁的刺刀,让无法接近。 最后他们都被赶来的君子国官兵捆走,而刘朔的大军全程冷眼旁观。 最终,随君子国君臣撤往釜山的十几万个男人,哭喊声被一串接着一串,被强行拖向军营的方向。 他们将在在接受最简单的训练后,充当抗击食人魔的炮灰。 ...... 威海商会的釜山别馆中,刘朔一边品着香茗,一边在手中转着一支香烟。 “屁用都没有!白瞎了老子的期待!我又不抽烟,给座堡垒或继续给自行车也行啊......” 没错,这根香烟就这是这个月的系统奖励,足足给了一百万条。 可对他一点用也没有,他前世就不抽烟的。 看来只能扔给商会卖卖看了。 这时,何建业进来报告:“主公,君子国将官们已征兵完毕,如今釜山港只有军人,再无百姓!君子国军队规模恢复至二十万......” “呵呵,二十万乌合之众,吓吓百姓还行!”刘朔嗤笑,一抬头,却见何建业盯着他手上的香烟,两眼放光。 好嘛,他队伍刚开张时的两员大将,沈如默嗜酒如狂,本以为这位是个好的,没想到是个爱烟的。 刘朔无语,摇摇头,将手中那支烟插回烟盒,连同拆开的那一条,直接朝他扔了过去。 “赏你了!” “谢主公!”何建业稳稳地接住,喜滋滋地道谢。 “话说,船队走了多久了?”刘朔突然问道。 何建业略一思索,回道:“主公,当了三个时辰了!” 刘朔点点头:“三个时辰......” 他喃喃自语:“那君子国君臣们应该要上路了吧......” 第234章 沉舟 海面一艘御舟上,君子国君臣们正在宴饮。 远离了那吓人的食人魔,也远离了那阴险狡滑的刘朔,君子国君主李昑感觉如释重负。 没有威胁的人生才算惬意,刘朔要打食人魔就让他去打吧,他们同归于尽才是完美! 至于万一刘朔取胜,将食人魔赶出去后不还政于他怎么办? 他早已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个问题,此刻的他只想今朝有酒今朝醉! “老丞相,愁眉苦脸干什么!来来来,陪朕喝一杯!” 没有刘朔在身侧,李昑自是像平时在国内一样称帝了。 “陛下,老臣心中难安啦!” 看着放浪形骸的众人,金炳燮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这满朝上下,从皇帝到臣子,就他一个在为这个国家、这个朝廷忧心吗? 其实他也准备放弃了,不问世事,安享晚年。 可漂在这海上,总是让他隐隐不安,总感觉会有可怕的事情要发生。 “有...有...有什么好担心的!”礼曹参判崔承钧举着酒杯站起来,晃悠悠的,差点摔倒。 他口齿不清地吹嘘:“老......老丞相看谁都像是要谋财害命的!您也不.....也不想想,就凭侯爷的实力,看得上咱们那三瓜两枣!?” “侯爷要害咱们......他早就害了,还用得着大费周章,把咱们弄他海上?他图什么?” 周围一群同样喝得醉醺醺的大臣们频频点头,附和着大喊:“是极,是极!” 崔承钧得意地一挥手,脸上浮现憨态可掬的笑容:“你们啊......是没去过侯爷那威海新城!那里上百万人,每个人都活得比咱们这些大臣都好! 所有人一天吃三顿,顿顿有肉,好多吃肉都吃腻了,就爱吃菜!他们普通百姓住着石头修的四层高的房子!宽敞明亮,冬暖夏凉......” 这时有人打断他:“吹牛!石头房子修四层高不塌就算了,还冬暖夏凉?夏凉还好说,石头修的房子,冬天怎能暖和!” “井底之蛙!夏虫不可语冰!”崔承钧嗤笑着回怼。 “那城里像这样的四层楼房足有几万栋!城中到处都是,你们以后自己去看呐!” “至于夏天为什么暖和嘛,人家通了暖气的?暖气懂不懂?人家那边好大的铁厂,一天产出的铁,咱们国家几百年都赶不上!我听他们那的人说,人家把厂子里的热气引导至千家万户。冬天不仅有暖气,还有热水呢!” “那岂不是天堂么?!”有人喃喃自语。 “当然是天堂!”崔承钧语气不容置疑。 “你们可知,威海新城的居民原本都是活不下去的难民! 侯爷怜悯他们,给衣给食,甚至还给他们建了最好的房子!这不知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可惜你们没有选择去登州,而是去了济州岛。济州虽说这几月在侯爷治下大兴土木,相比原先的蛮荒状态是好了不少。 可是跟威海新城一比,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崔承钧一脸遗憾,他是真喜欢那座城市,安全而富足。 特别在刘朔赏赐他一万贯纸钞后,他在君子国就变成了彻底的刘吹。 “哎,还不是觉得自己的地界上更自在嘛!现在想想,济州岛何尝不是威海侯治下,也没多大区别!”有人叹道。 “待安定下来,咱们可以去那威海新城看看嘛!看看是不是那样神奇。”又有人说道。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议论时,他们没发现老丞相金炳燮脸色陡然一变。 他愀然变色,对众人道:“你们就没发现吗,一艘艘船都超越了我们,连陛下后宫的那艘都早已超过我们,我们这几艘御舟都落到最后面了!” 他不知道的是,后宫妃子所在的那艘超过他们后转了个大弯,又调头向着釜山回去了。 有人嘲讽道:“那还不是丞相大人您非要坐这御舟?” “狗屁御舟,给威海侯的海船提鞋都不配!”崔承钧仗着有刘朔撑腰,不顾国君李昑脸色难堪,冷笑道: “若坐侯爷那等运输舰,又大又快又稳,咱们文武百官加上陛下的太监侍卫,一船就能全装了! 哪还用挤在这样的小船上受罪?有些人就要没苦硬吃!” 金炳燮没管这些人的冷嘲热讽,他喃喃道:“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老丞相,没事的!”户曹判书朴灿彬看着老丞相被奚落,面带不忍,安慰道: “我们虽然落到了最后面,但有那几艘巡洋舰在,安全不存在问题,没海盗敢惹的!” 金炳燮摆摆手,看着在他们四周游弋的六艘巡洋舰,惆怅道:“我担心的不是海盗!” “那您担心的是?......” 朴灿彬话音刚落,就见那几艘巡洋舰突然鼓满了风帆。原来不紧不慢护航在他们周围护航的战舰,速度猛然就飙了起来,在海面上像是飞起来了一样。没一会就向前去得没影了。 御舟上的人面面相觑。 崔承钧挠着晕乎乎的脑袋,疑惑道:“若非是水师受不了咱们慢吞吞的速度,先走了?” “应该是这样吧?”许多人认同他的看法。 “本来就该坐那运输舰的!”还有人说道。 这时有人喊道:“快看运输舰,运咱们行李的运输舰!” 不用他提醒,许多人已发现,一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与他们并行的三艘装着他们行李的运输舰,也在悄然加速。才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已超过他们一个船身了。 “丞相,这是怎么回事!?”李昑也慌了,拼命地问着这个他昨天还觉得老糊涂了的丞相,就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莫非,威海侯这一番谋划就为了朕的财富?!” “他不是说他一支军队就投入几万万两吗?为这点东西,何至如此!”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崔承钧闻言疯狂地叫道。 “你们不知,侯爷是多么的仁慈,是多么的大方!他怎可能抢夺我们的钱财!?” “一定有误会!” 一些大臣也附和道:“对,对,肯定是我们误会了!” “水师和运输舰肯定是有什么事要先行一步,说不定马上就会回来......” 反而只有先前坐立难安的老丞相金炳燮此刻稳如泰山,看着已经远去的运输舰,混浊的眸子里古井不波。 他平静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对李昑道:“陛下,迎接我们君子国的最后时刻吧,老臣敬你一杯!” “什么!”李昑脸色煞白。 这时,刚才远去6艘巡洋舰竟去而复返,出现在前方的水面上,向他们迎面而来。 大臣们纷纷欢呼,连李昑也松了口气,连忙擦拭额头上的冷汗。 但很快,他们的欢呼戛然而止。 对面的六艘战船竟降下了“刘”字旗,升起了黑底白色骷髅的海盗旗! “哈哈哈!”老丞相金炳燮饮下一杯酒,喉咙发出嘶哑的笑声。 “威海侯是个厚道人!当着我们换旗,就是要我们死个明白!” 很快几艘挂着海盗旗的战舰便扑了上来,二话不说便是一轮齐射! “轰轰轰轰——轰!.......” 那几艘所谓的御舟从制造的那天起,哪想过会面对如此恐怖的炮火齐射,一声不吭变化作了破烂和火炬。 火光之中,隐约可见君子国君臣们撕心裂肺的呼喊和咒骂,以及一个老丞相从容饮酒的身影。 不消盏茶功夫,海面上硝烟散尽,清风徐来,阳光洒在海面上,一片祥和。 除了六艘战舰上挂着的海盗旗略有些破坏意境。 随着六面海盗旗降下,“刘”字旗重新升起。 其中一艘巡洋舰上,舰队司令林曾贤下令: “记。”一旁的大副捧着航海日志开始运笔如飞。 林曾贤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平静的仿佛在叙述着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景熙九年七月初一,大周威海侯、青州都督刘朔,奉圣谕兼理海外诸蕃事。 遇君子国君臣避食人魔之祸,欲择济州岛暂居。 遂遣舰队护其东渡。 然天有不测风云,行至对马海域附近......”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字眼,“搭载君子国大王及随扈大臣之御舟‘安’、‘健’、‘顺’三号,不幸同时遭遇突发海龙卷。 此三舟皆本为江河船舶,难抗风浪......顷刻船毁,施救无门......残骸尽入海眼,无一生还。” 第235章 出兵徐州? 釜山港,华灯初上。 一艘装饰华丽的大船靠上了码头,一群宫装丽人被礼貌却强势地请了下来。 “姐姐,我们不是要去济州岛?怎么又回釜山了?陛下呢?他在哪?”一个跟王后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妃子,抓住她的手臂,惶恐不安地问道。 “别怕!有我在!”王后轻轻地拍着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很快,她们便被引到附近的威海商会釜山别馆。进入里面一个大房间,便见到了笑吟吟看着她们,像在打量着战利品般打量她们的那位天朝上国的威海侯,刘朔。 “不知威海侯此为何意?”王后强作镇定,声音清脆。 “并无他意。”刘朔斜倚床榻之上,笑容变得轻浮。 他手中把玩着君子国传国国玺,上下抛动间,笑道:“你国国主将这方国玺交由我时,说君子国上下,上至君王,下至百姓,皆听我命令。王后,你说这可是作数?” 王后紧咬嘴唇,隐隐明白,今夜再无幸理。片刻后才回道:“既是我国大王当着朝廷众臣所言,当然作数!” “那便好!咳!”刘朔假意咳嗽一声,“久闻王后与众妃舞姿一绝,便请为本侯歌舞一曲吧!” 王后与众嫔妃满脸通红,面色羞愤。 片刻后,靡靡之音响起,纱窗上映照出妙曼婀娜的身姿。 ...... 清晨,刘朔醒来,推开身上的几条粉臂玉腿,直接查看任务面板。 【领主府之征服任务】 任务描述:宿主征服90以上美女,可获得奖励。 已征服人数:12 征服奖励: 10人:铁肾(雄性天赋,已生效) 100人:青春永驻(奖励对象为宿主已征服之后宫) 1000人:待解锁 ...... 没想到李昑后宫竟然有3位90分的美女,刘朔还是挺满意的,他还以为就王后一人能过90。 就是不知景熙帝的后宫质量是不是更高...... ...... 兵部左侍郎季和玉来到釜山港时,看到的便是一个繁忙的练兵场! 约二十万君子国将士,分布于各个军营,开展着热火朝天的训练。 他们武器参差不齐,年龄有老有幼,却都努力地训练着。那杂乱的号子声,与远处食人魔地嘶吼相映成趣。 问那里督训的将军们,则曰:“幸有侯爷愿意带领我等打回去,君子国上下敢不努力?是以地无分男北,人无分老幼,皆怀驱逐食人魔,杀身成仁之志!” 季和玉当面赞曰:“前者君子国一战即溃,失地之速,举世震惊!如今残兵于亡国之际奋起,可谓知耻而后勇,亦不愧君子国的称号!” 想到国内的局势,他又叹道:“可惜,我天朝上国之兵将,何日才能奋起,一转颓势?” 他不知道的是,这军营里实行末位淘汰制。每日凡是训练最不努力、偷懒的士兵会被驱赶到食人魔的地盘。甚至会故意组织士兵们上高台看这人的下场。 如此一来,不想被吃的士兵都只能乖乖听话,拼了命地训练。 刘朔在威海商会釜山别馆的一处花厅接见季和玉。 一位绝佳人替二人奉上香茗,又对着刘朔福了一礼,便退下了。 季和玉面露惊奇:“侯爷,这女子似乎行的是君子国宫中礼节?” “侍郎大人还知道这些?”刘朔眼中得意的精光一闪,笑道: “这君子国分崩离兮,不知多少宫人流落民间。之前我命人收容一批流民,可能她便是从宫中而来亦未可知。” 其实这女子不是别人,乃是君子国之主李昑的一位宠妃。在他的后宫之中,便属她跟王后姐妹姿容和身材最佳。 季和玉没有多想,感叹道:“国破家亡,连深宫中人亦难得保全!” 随即想到了什么,又问道:“侯爷,听闻君子国君臣皆在此釜山港避难,为何仅见其兵将,未见其君与文臣!” “侍郎大人有所不知!”刘朔叹道,满脸无奈。 “那君子国君臣怕惨了那食人魔,听见食人魔的吼声便心惊胆战,夜不能寐! 是以,便央我派水师护航,送他们去海外暂避!昨日刚走,却是不巧,未能与侍郎见上一面。 好在,他们的兵将倒是留下了......” “啪!”季和玉猛一拍几案,义愤填膺地怒斥:“好一朝无耻的君臣!请别人来救的去拼命,自己跑安全的地方待着!” 他看着刘朔正色道:“侯爷的委屈,下官感同身受!要下官说,这等无耻的君臣,救他作甚! 倒不如搬师回朝,逍遥自在。留他们本国将军在此与那食人魔拼命便是!” “哦?多侍郎大人理解!”刘朔满脸感激。 “只是刘某深受国恩!陛下钦命总理海外诸蕃事务,自要尽职尽责。个人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呃......”季和玉斟酌着措词,半晌才开口:“侯爷,这君子国以君子为号,然全天下皆知其为小人之国,平素最无信义! 侯爷即便帮他们复了国,恐怕他国史书上也不会记侯爷半点好,他们后人多半会以为是凭自己打赢的食人魔。 侯爷英明神武,又何必做这出力不讨好之事!” “可是......”刘朔面露犹豫之色。 “本侯这十万大军来都来了,不放一枪一炮便走? 况且这二十万君子国将士都指望着我,做人得有始有终啊!” “此方是走的最好时机啊!”季和玉面色急切,“趁尚未陷入这方泥潭,紧急撤军!大周境内多的是侯爷用武之地啊!” “侍郎大人真是奉朝廷之命,出使君子国,来看君子国情况的?”刘朔似笑非笑。 季和玉露出尴尬之色。 “既叫侯爷看穿,下官也不隐瞒了!” “下官是奉朝廷之命,请侯爷回去收复徐州的!” “收复徐州?”刘朔沉吟道:“可有圣旨?” “并无圣旨。”季和玉摇摇头。 “我启程来这前一天,首辅大人谏言由您总督江南、两广、闽浙、江西、湖广七省军政,克期剿灭一切哥布林、白莲教、抗税暴民、奴乱等匪患!” 刘朔尚不知首辅张端阳已决定押宝于他,甚至要把举族都迁过来。闻言大惊。 他想过最美的事也就是提督江南军务而已。 “陛下不会准的吧?” 季和玉笑道:“陛下当时便要把首辅推出去斩了!说他要把大周南方都送给您!幸得内阁与六部以总辞职相挟,这才作罢。 话说,上次首辅与苏总宪一道,把陛下骂得晕了过去。之后陛下醒来本欲追究,也是被臣子们以‘国朝不以言论罪为由’给顶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不过首辅和总宪的位置怕是也坐不久了,国朝不稳啊!” 刘朔啧啧感叹:“首辅真是命大,这样与陛下对着干,没被砍头不说,连廷杖也没受过?” “哪能让首辅受杖刑!我等百官的体面还要不要!?”季和玉收敛了笑容,沉声道: “再说廷杖也轮不到首辅!如今朝中弹劾陛下已成风气,天天起码都有几十封,把国家种种问题皆归于他无德不仁。 他上次昏迷不过是百官请立太子,这次已有人暗示请他退位让贤,直接传位给皇子了!” 刘朔惊叹:“这些人真不怕死!?” 季和玉嗤笑:“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这些七品言官,真要廷杖打死他们,倒遂了他们意了!” 第236章 压注 “看来皇帝真的是人心丧尽,威严扫地了!”刘朔心中冷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扯远了。”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季和玉身上, “既然陛下未准我总督南方七省军政,那侍郎大人此行请刘某收复徐州,总该给个名份吧?” “莫非是总督江南军政?” 季和玉缓缓摇头。 “那是提督江南军务?也行!” 季和玉依旧摇头。 刘朔眼睛眯起,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莫非就给了个徐州总兵?须知我已是从一品的青州都督。再兼个总兵也算恩典了?!” 季和玉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江南总督和江南提督均有大臣建议,可陛下皆不允。 后来苏总宪无奈之下提议将江南一分为二,拆分为‘江南左布政使司’和‘江南右布政使司’,或称江苏与安徽。 由侯爷暂时兼任江苏总督,可惜陛下还是不允。” “所以呢!”刘朔蹙眉,语气沉了下来。 “陛下的意思是侯爷派兵消灭聚集于徐州一带的白莲教,然后便撤兵回驻地。” “所以,连个徐州城都舍不得给我?!”刘朔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季和玉见他神情不善,连忙解释:“朝中众臣皆觉此举太过刻薄,可陛下坚持己见,为之奈何。” “若我一到徐州,白莲教便望风而逃,南下窜入江南,我能追击否?” 刘朔那要江南的意思表露得太明显,季和玉面露尴尬,支吾道: “陛下有令,侯爷收复徐州、复通运河后,必须回兵青州,不得擅入江南。” “难怪没有圣旨,陛下这是知道我不会去,怕逼反了我呀!”刘朔嗤笑一声:“陛下防我,更甚于防白莲教啊!”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尖锐:“将白莲教赶出徐州又如何?运河又不止徐州这一段?若他们南下占领淮安、扬州、镇江、和苏杭,陛下又当如何?” 季和玉沉默片刻,声音艰涩:“那我大周,合当亡矣!” 刘朔舒了口气,话锋一转,换了个话题:“先不说白莲教。江南的奴乱、抗税至今未平,哥布林之乱更是愈演愈烈,朝廷准备如何应对?” “朝廷拟调辽东五个镇、京营五个镇,共十万大军,走海路驰援江南。” “哦?”刘朔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辽东兵马向来轻易不挪窝,朝廷竟能调动?江南官绅敢放他们过去?就不怕百年前的屠城惨状重演?” 季和玉脸上闪过一丝惊惧,苦笑道:“若不是侯爷一战灭了五万食人魔,又在君子国牵制住至少五万,给辽东将门十个胆子也不敢削减兵力! 如今山海关压力大减,辽东将门那边听说是下江南,可比打食人魔积极多了!一个个总兵都抢着去呢! 我本就是江南人,如何能不怕?族中长者日日耳提面命,百年前北兵屠戮江南的惨状,仿佛就在眼前! 可我们不放又能如何,反正不被他们杀,也是被哥布林杀。哪天被背叛的奴仆砍了脑袋,也未可知!” 突然,季和玉目光灼灼地盯着刘朔:“侯爷,其实我们江南人,都希望由您来下江南! 年初苏总宪便找过我们,谋划让您带兵下江南驱逐哥布林,我们江南籍官员一致同意。还曾数次联名上奏,要玉成此事。 本来陛下几乎已经松口......可惜,自您升任青州都督后,陛下的态度便大为转变,一提让您下江南他便大为光火!” “哦?”刘朔幽幽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们现在,还想我去?” “当然!”季和玉斩钉截铁地回答。 刘朔面色奇异地打量着他:“莫非你还不知道,青州的分田令!” 气氛一时沉默。 刘朔心中清楚,青州的事瞒不了多久。 毕竟他又没阻止商贸往来。有这些时日,青州的发生的事,都够传到天涯海角了。 “当然知道!”沉默片刻后,季和玉突然展颜一笑,语气带着几分钦佩。 “侯爷的青州日报,我可是命家族商队一期不落地带回,每期必读!” “那你还......”刘朔故作不解地问。 “因为侯爷的分田令好啊!”季和玉赞道。 “要是流民与平头百姓说好人相信,可似季大人这般江南豪族如此说......”刘朔表情似笑非笑,“我可很难相信啊!” “要知道!我分的可是你们的田!” “侯爷,你知道我们大家族最担心的是什么吗?”季和玉反问。 “是什么?” “一是战乱突至,一把战火将家族连根拔起; 二便是后人不争气,败光了家产卖田地,卖光了田地卖祖宅!最后连祖宗牌位都无处供奉!” 他语气诚恳,继续说道:“ 侯爷的分田令,我早已了解。只要不对抗,士绅地主家也能按人头分田,而且田地不许买卖!如此一来,我们便不用担心后辈沦落到无饭可吃的地步。 何况各家祖宅能保留,家族子弟自有房屋也可留一座,侯爷已是仁至义尽。” 他补充道:“况且我江南许多家族,虽广有田亩,但家财却主要来自经商。我观《青州日报》,侯爷鼓励经商,还特别重视海贸!我已与家族商议,日后季氏主营海贸,不再执着于田产。” “江南各家都这般想?” “自然有抱着田地不放的顽固之辈。但请侯爷放心,大多数家族都是开明的,支持侯爷的新政!” “你们有何求?”刘朔直视着他,目光锐利。 “并无他求!所求不过一个公平而已!” “公平?” “是的,侯爷!我等只求一个公平!”季和玉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懑。 “开国以来,江南赋税远高于他省!特别是下官所在的苏州府,税粮几乎占全国总税粮的十分之一!仅苏州一府啊!这般苛政,早已民怨沸腾!” “这你放心!”刘朔微微一笑,肯定地说道: “我在《青州日报》上早已言明,凡完成分田的府县,一律免收农业税,人头税等杂税也一并废除! 商业税自然要收,但皆有法定税率,全国统一,绝不会再出现苏州府税负独重的情况!” “侯爷大德!”季和玉当即拜倒在地,语气激动得颤抖。 “请起!”刘朔伸手将他扶起,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放心,我刘朔本就是官绅出身,怎会无端敌视士绅? 只是这乱世,若不分田安抚流民,战乱便永无终结之日! 你们要做海贸,我大力支持,甚至可以用水师为你们护航! 无需额外付费,只要依法纳税便可!” 季和玉大喜过望,连忙拱手:“谢侯爷!侯爷,我等有个不情之请。愿将家中藏银全部兑换成登州纸钞!这样若是匪徒来了,纸钞轻便,也好带着跑路!” 刘朔心中了然,这便是投名状了。 他笑着摇头:“不必这般麻烦。我名下的青州银行刚成立,我会令其在江南开设分行。你们可将金银存入分行,分行会给你们出具存根,与银票无异,随取随用! 你去告诉他们,作为对大客户的保护,我会派一支舰队常年在长江上漂着。一旦他们有危险,可在江边点燃狼烟,自会有水师战舰来救!我军战舰的威力,侍郎大人应该有所耳闻吧?” “是!是!”季和玉连忙应道,眼中满是欣喜与敬畏。 “朝野上下无人不知,侯爷两艘战舰配合千余守军,便灭了五万食人魔!” 他心中暗道:这不废话吗?这么大的事,他一个兵部二把手能不知道?要不是惊觉他刘朔的军力竟如此强大,连食人魔都压着打,他堂堂一个侍郎犯得着大老远地跑过来给他装孙子,表忠心? 无非就是赌这天下要姓刘了! 要不是看了刘朔的分田令,百官恨不得把皇帝赶下去,把皇袍给他披上! 刘朔不知他心中所想,依旧笑道:“所以你放心,若你们有大难,我自会派兵去救的!” “是!有侯爷这句话,我江南人氏便安心了!”季和玉感激道。 随即他话锋一转,犹豫一下,还是咬牙说道:“侯爷,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侯爷!这君子国虽是大周属国,却一向貌恭而不心服,其国主更是在其国内僭越称帝!野心昭然若揭。侯爷方才言及此国君臣皆已出海,不若趁此良机......” 他做了个下切的手势,语气狠厉:“斩草除根,尽收其土!” “这样做......有伤天和吧!”刘朔故作犹豫:“何况,青史如何评价!” “侯爷!自古成霸业者,岂可妇人之仁?!”季和玉急声道。 “况且海上风暴无常,他们君臣葬身鱼腹,谁能拿出证据是侯爷所为?” 刘朔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嗯......季大人之言,我会慎重考虑。” 这时,季和玉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侯爷,朝廷给青州的免税期限只有两年!而您已免去青州百姓的农业税......两年之后,朝廷若要向百姓征税,您打算如何应对?” 刘朔明白他的意思,索性跟他摊牌。 他笑道:“所以,大周的气数,最多就两年了!” 第237章 远征舰队一 季和玉在青州逗留一日便告辞离去。 码头上,海风卷着咸腥扑面而来,远处战舰的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看向刘朔 “侯爷,您在《青州日报》上讲,那片叫美洲的新大陆,有数不尽的金山和银山,是真有此事,还是......” “怎么,你以为是我凭空捏造的,骗你们下海?”刘朔打趣道。 “不敢不敢,只是此事太过离奇,实在难以置信。”季和玉讪笑。 刘朔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十分确定:“你们若是有那本事,可以去吕宋,捉一个西班牙人,也就是你们口中的佛郎机人拷问一蕃,便什么都清楚了。 那西班牙每年从美洲开采运回的黄金就达几十万两,白银更是超过千万两! 就这,还是他们人手不足的缘故,否则若全力开采,一年搞个七八千万两也不是梦!” 刘朔未曾想到,这番话被季和玉原封不动传回江南后,竟引发了轩然大波。 接下来的日子里无数在江浙经商和吕宋定居的西班牙人遭到绑架和拷问,失踪之人足有数百人之多!以致后面造成无数误会。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此刻,季和玉听得眼珠子瞪圆,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七八千万两!” “可惜,咱们没有到那的航线......” “这倒是巧了!”刘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此前本侯因收服了两个西班牙船长,便派了一只船队下西洋,料此刻也快到欧罗巴了。 等在欧罗巴建立货栈,他们还要启程去美洲。你们若有意,等他们回来,下次启航时可随船同行。 你们要贸易的,便多准备丝绸和瓷器,去欧罗巴交易,比你们直接卖给那些江南的那些佛郎机商人,可收十倍之利! 至于想去美洲挖金山银山的,就多带些护卫,本侯可以便宜卖你们些火枪和甲胄。” “只带护卫,不用带矿工?”季和玉诧异追问。 刘朔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那边多的是土人,只要你有人有枪,多的是人替你们挖矿! 记住,在那边,只要不欺负同胞,你们尽可放手去做,无人会怪罪——本侯的海军与殖民地军队,便是你们的后盾!” 季和玉瞬间领会。刘朔这是暗示,美洲是片可以“无法无天”的法外之地。 他心头火热,却又生出一丝顾虑:“侯爷,从江南到美洲,海路怕是遥远至极吧?” “以你们福船的速度,起码要半年,这确实是个难题。”刘朔点头, “你们的商船,跟不上本侯船队的航速。” “也罢,作为你们支持本侯的回报,本侯可以成本价卖给你们一批运输舰! 这船可是又大又快又稳,还不惧风浪,仅卖你们十万两一艘,对外可是报价二十万两还要审核身份。 你列个支持我的江南官绅名单,唯有他们能享受这个优惠!限期一年!” “谢侯爷!”季和玉大喜过望,连忙拱手。 刘朔摆摆手,继续加码:“考虑到西洋海盗猖獗,你们也得有自保之力!这样,凡购买运输舰十艘以上,我准许他购买本侯的巡洋舰一艘。依旧是成本价,一艘仅售百万两。并允许雇佣全舰官兵!” 季和玉太清楚这些巡洋舰的恐怖火力了,一百万两虽贵,但绝对物超所值。 不过,他最想买的可不是巡洋舰。他一指停在港口的那五艘艨艟巨舰,鼓足勇气问道: “侯爷......那‘威海级’战列舰,卖吗?” 刘朔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还真敢想,那可是我水师的定海神针!连本侯都没几艘!” “侯爷勿怪!是下官狂妄了。”季和玉连忙告罪,心中却难免失落。 季和玉本以为这事不可能了,却又见刘朔面露犹豫之色,说道:“也不是不行......你们若一次采购运输舰超过50艘以上,我便允许你们购买一艘此级战列舰!依旧是成本价, 但有一条,此舰只能作为你们在外海护航之用,不得靠近大周附近海域!每个商队只许采购一艘,就这一艘,就够你们在七海上横着走了!” “多谢侯爷!如此大舰巨炮,一艘足矣!”季和玉惊喜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狂热。 昨日他一靠港看见如此艨艟巨舰,上面还有那么多粗壮的炮管,便心生敬畏和喜爱。若能得到一艘,他倾家荡产也愿意。 “侯爷,那我便回去通知他们筹钱了。到时钱直接存入你在江南开设的银行。” 刘朔含笑点头:“嗯,你告诉他们,先下单先得。要是本侯下西洋的船队回来了,他们的船还没准备好,本侯可不会等他。” “是!” 季和玉登上一艘运输舰,一艘巡洋舰紧随其后护航。 看着船帆渐远,消失在海平面,刘朔不由得想起了率队下西洋的邓永昌。 也不知船队此刻行至何处,此行是否顺利…… ....... 沧茫的海面上,狂风卷着巨浪。 三十艘挂着黑底白骷髅海盗旗的大船如星点般散开,中间包围着五艘盖伦船。海盗船中十艘露出狰狞而密集的炮口,遥遥锁定着那五艘可怜的盖伦船。盖伦船上已降下船帆,升起白旗。 在远一些的地方,为它们护航的两艘护卫舰正在熊熊燃烧。而在它们之前,已有五艘护航战舰沉入海底。 海战早已结束,现在是刘朔的远航船队们获得战利品的时刻。 仗是水兵打的,神机营的士兵们就被安排做苦工了。 他们正吭哧吭哧地搬运着一个个巨大的箱子,从盖伦船转移到运输舰上。这些箱子里装的可都是白银,或者说,这五艘盖伦船都是西班牙人的运银船! “报告司令!船舱要装满了,陆军弟兄们问是否可以扔掉一些丝绸,以腾出空间装更多的白银?”一个水兵向邓永昌禀报道。 “陈二狗,你个蠢货!”邓永昌揉了揉脑门,对着自己这个亲兵怒斥道:“这些丝绸到了塞维利亚港,可比白银值钱多了!” 水兵陈二狗挠挠头:“难道多出来的白银不要了?或者让陆军弟兄们再牺牲一下,把白银抬入他们房间,他们在银箱上睡觉!?” 邓永昌无奈地看着他:“你就不会把压舱石扔了,把银子扔进去?” “对哦!”陈二狗恍然大悟,高兴道:“司令英明,我怎么没想到!” 兴奋的陈二狗敬个礼便跑了,他要赶紧通知陆军弟兄们,他想到了个好点子。 全然没想过正搬着银箱的陆军弟兄听到还要先搬出去压舱石会是什么表情...... 第238章 远征舰队二 海风带着咸腥味,卷动着运输舰甲板上刚刚擦拭后的水渍。 沉重的白银终于搬运完毕,整个船队弥漫着一股丰收后的幸福和疲惫感。 随舰队下西洋的那个神机标的一千士卒,也终于从银箱堆里解放出来,靠着船舷喘气。不少人怀里还抱着酒壶,脸上是又累又满足的笑容。这可是远洋船队才有的待遇,平时在岗时得刘朔亲自解除禁酒令时才能喝上两口。 此时海盗旗已被降下,重新升上了“刘”字水师旗。 邓永昌站在旗舰“启航号”号的船头,踌躇满志地环视着他庞大的船队,十艘威风凛凛的巡洋舰拱卫着满载丝绸、瓷器和白银的运输舰,浩浩荡荡劈波斩浪。 邓永昌的船队是四月从威海港出发的,在南洋打击了一圈海盗,协助神机第十镇在婆罗洲初步建立据点后,从五月出发,经过印度洋和非洲,终于到了接近欧罗巴的地方。 一路上航行还算顺利,一般的海盗见他们这么大规模的船队哪里敢惹,直接远远的就避开。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明智,在印度洋上就有海盗眼馋他们庞大船队携带的财货,利令智昏之下,纠集了十几股海盗一齐向他们发起冲击。 结果便是所有海盗船全部被击沉。海盗首领们被逼着带他们取走了多年聚集的宝藏。 收获颇丰之下,邓永昌顿觉海盗是个很有钱途的职业,于是时不时就客串一把。 升起海军旗是正义的海军,升起海盗旗便是杀人越货的海盗。 等在这靠近欧罗巴的海域抢了几次运银船和运金船,这才发现印度洋上抢的那点都是小儿科,这些靠着新大陆发了财的才是真富。 唯一可惜的是他们的船相对运输舰和巡洋舰来说太慢了,编入队伍会拖慢速度,只得沉了。 “报告司令!已将两艘运输舰的压舱石换成白银,所有白银都已搬过来记录在册了!您这主意真是绝了!” 之前那个水兵陈二狗兴冲冲地跑回来复命。 邓永昌捋了捋短须,嘴角微扬,“哼,好好学着点,凡事多用点脑子!像你居然要把丝绸给扔了,那可是主公的钱!!!他养咱们这么大的舰队容易嘛?你这败家玩意!” 正训斥间,一队水兵押着一帮西班牙人过来。而远处他们被搜刮完白银的盖伦船正在缓缓下沉。 “报告司令,船上的西班牙人已经被转移过来了。” 邓永昌大手一挥:“跟之前一样,叫他们去教士兵们西班牙语!如果有会英吉利、法兰西语言的一起教,给陆军那边也分一些。咱们要跟欧罗巴人做生意,不会他们的语言可不行。” 于是水兵不理会这些金发碧眼人的叽哩哇啦,强行将他们带了下去。 从航行开始,邓永昌便让费尔南多和埃米利奥教他们一些军官西班牙语,等到后面俘虏的欧罗巴人多了,更是让士兵们也跟着学起了外语。 如今邓永昌都已经能用西班牙语做一些简单的交流了。 “我们离塞维利亚还有多远?”他用西班牙语向一旁恭敬侍立的埃米利奥问道。 埃米利奥恭敬地回答:“司令官先生,以我们现在的航速,预计还有五六天便到了!” 在船队俘虏了越来越多的欧罗巴人之后,埃米利奥便知道自己并不是不可替代的了。本就恭敬的态度便也就越来越谦卑了,生怕自己的位置被取代。 好在这一切并未发生。 邓永昌喃喃自语:“真是期待啊!不知塞维利亚会如何迎接我们,是鲜花,还是大炮?若是后者那也太美妙了!” 埃米利奥遍体生寒。 就在这时,桅杆顶端的了望哨突然发出刺耳的铜铃声,紧接着是大声的呼喊: “东北方向!!发现船队!!数量......七艘!像是......武装商船!悬挂着...没见过的旗,是盾牌组成的十字......” “哦?”邓永昌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刚刚的白银丰收让他食髓知味,“武装商船?能在这个海域跑,多半身家不俗!传令,升海盗旗,战斗队形!包上去看看!” 刚刚还略显慵懒的庞大舰队,瞬间像一头被惊醒的深海巨兽。水手们冲向缆绳,炮手们掀开炮窗。 十艘巡洋舰打头,运输舰跟后,在旗舰旗语的指挥下,迅速展开了锋矢阵型,气势汹汹地朝着那支船队压了过去。 对面那支七艘船组成的队伍显然也发现了这遮天蔽日的舰队。他们明显慌乱起来,试图转向规避,但速度与操纵性均远逊于这支全部是系统船只的精锐船队。 很快,七艘船如同被狼群驱赶的羊群,被驱赶、分割、压缩,最终不得不降帆停在了海面上。 从始至终,他们船头虽然有一两门炮,却一炮也未敢发。 或许因为他们认为不开炮或许还有活路,开了炮十死无生。 随着距离拉近,海风不再是单纯的咸腥,一股难以形容的、带着浓重的腐败物、排泄物和酸馊的味道,像一堵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墙,扑面而来! 即使隔着数百步,旗舰“启航号”甲板上的人,包括邓永昌,都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皱紧了眉头。 “这......这他娘的什么味儿?比猪圈还冲十倍!”陈二狗差点当场吐出来。 战舰的舷炮已经对准了这支散发着恶臭的可怜船队。对方的船型比较低矮,船舷却异常高耸,只在侧舷开了很小的口子。 与其说是武装商船,不如说是浮动的棺材。船上飘扬着多面盾牌组成的十字旗,邓永昌从未见过。 “司令,打旗语询问身份和意图?”大副请示。 邓永昌捂着鼻子,厌恶地摆摆手:“不必了,这味儿......老子闻着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路子!传令,跳帮队!舰炮戒备掩护!老子倒要看看,什么东西能熏得人魂飞魄散!陆军弟兄们!” 他朝旁边累瘫的神机营士兵吆喝一声,“别歇了,抄家伙,发财的时间又来了!看看里面是不是藏了黄金白银!” 神机营的士兵们虽然疲惫,但“发财”二字如同强心针。想着能为敬爱的主公获取天量白银,也就不怕这点儿臭了。 他们再次挣扎着抄起米尼步枪、长刀和绳索钩爪,脸上混合着对丰收的渴望和对这股恶臭的生理性排斥,面容扭曲却显得有点有趣。 第239章 远征舰队三 十几条舢板被放下,陈二狗领着各条巡洋舰上客串跳帮手的陆军弟兄们,配合着一些攀爬技术精湛的水兵迅速登上那些武装商船。 那些武装商船上的船员并不多,且面黄肌瘦,眼神充满恐惧和麻木。 当看到明晃晃的刀刃和黑洞洞的枪口时,他们明智的没有抵抗,稀稀拉拉地举起了双手,有的甚至主动为他们打开了那异常沉重的舱门。 舱门打开的一瞬间! 一股浓烈到无法形容的恶臭——混合着人体污秽、汗臭、血腥、腐烂和极度拥挤的窒息味道,如同当头一棒,狠狠砸在每个跳帮队员的脸上! 走在前面陈二狗首当其冲,两眼一翻,捂着嘴跑到船边哇哇大吐。 邓永昌在旗舰上举着望远镜,清晰地看到,船舱里,并没有看到金子和银子,而是......人! 密密麻麻的人! 漆黑、瘦骨嶙峋、身上布满干涸血痂和鞭痕,目光呆滞绝望的黑色人!他们被铁链锁着脖子和脚踝,一个挨一个,塞得如同沙丁鱼罐头! 船舱的地板黏糊糊的,满是不可名状的污渍,空气闷热得像蒸笼。许多奴隶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只能瘫倒在同类身上,看到光线和入侵者,发出低低的、绝望的呜咽,如同受伤的困兽。 一个班长强忍着呕吐感,带着兄弟们在船舱里搜索一遍,最终什么宝物也没发现。最后他用刀鞘挑起一个奴隶脖子上挂着的木牌,上面刻着鬼画符一样的东西。 “报告......船上没有金银,也没有其它财宝,全是......黑不溜秋的人!黑的冒油!” 消息快速传回旗舰,各条船的汇报都一样。 邓永昌的脸色冷得像寒铁。这股深入骨髓的恶臭和眼前的景象,形成了一种巨大的冲击。 这一路他不是没见过奴隶,但这种大规模、非人化的运输方式,这种地狱般的惨状,让他这个视劫掠和杀人为家常便饭的舰队司令,也感到一阵生理和心理上的不适。 “搞清楚了,是葡萄牙的奴隶贩子!运黑鬼的!”大副也铁青着脸回来了。 “这七艘船,每艘船都这样,塞得满满的!底下那味儿......司令,真不是人能待的! 找埃米利奥翻译了,他们说是什么......大三角贸易,从非洲买了运到新大陆去种棉花的。” 旗舰上顿时一片寂静。刚刚还摩拳擦掌等着去搬银箱的神机营士兵们,此刻看着那些散发着恶臭的“人肉罐头”,顿时一个个都悄悄缩了回去。 隔着几百步都这么臭,难以想象上船的兄弟们的处境。 他们只庆幸没有当第一拨的跳帮队,而是被选为后续的搬运工。 邓永昌沉默地盯着那几艘散发着恶臭和死亡气息的奴隶船。他猛地拍了一下船舷: “他娘的!老子抢的是西班牙人的白银,不过是杀人越货而已! 可这帮人渣......比老子还下作!把人当畜生一样塞罐子里卖!” “司令?”大副看着邓永昌阴晴不定的脸,“怎么处置?把奴隶放了?还是......收点过路钱把船撵走?” 他心里盘算,这些奴隶又黑又臭,语言不通,除了浪费粮食完全没用,而且个个像带病的瘟神。 “放了?”邓永昌眼神锐利地扫过那些蜷缩在甲板上瑟瑟发抖的贩奴水手,又看向底下那地狱般的船舱。 “放去哪里?茫茫大海?给鲨鱼送点心吗?让他们靠岸?祸害其他港口?我们船队还带着刚截获的大批白银!带着这么多病恹恹的黑奴?万一有个瘟疫,大家全得玩完!” 他朝舷外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启程之前主公有令,遇到运黑奴的船直接击沉!主公真特么有先见之明啊!” 炮手指挥官一愣:“击沉?” “一个不留!给老子轰沉它!死干净点!”邓永昌斩钉截铁,同时命令道: “叫登船的快点回来,先去海里游两圈洗干净再登船,染上疫病不是开玩笑的!” 命令迅速传开。登船的跳帮队和水兵们飞快地撤离,把跪在甲板上的运奴船海员们都搞懵了,还以为就这么放过了他们。 其实是登船的这帮人早就不想在这儿待了,一接到命令立即下了船登上小舢板。划出上千步之远后,一个个便跳入海中搓洗起来,恨不得搓去一层皮! 直到相互确认洗得干干净净,没有沾上那些运奴船的一丝晦气。他们才划着小舢板,登上后面的运输舰,扒光了趴在甲板上晒太阳。 而“启航号”上邓永昌见所有自己人都已撤离,离得远远的,便对大副道:“传令各舰,开炮!” 十艘巡洋战舰,炮口本来就一直对准着那七艘肮脏的运奴船。接到命令的炮手们毫不迟疑。 “放!”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在海面上炸响!这一次的齐射远没有之前与西班牙战舰炮战时的激烈昂扬,炮手们普遍是带着一种嫌恶的、毁灭性的泄愤情绪。 无数沉重的炮弹狠狠砸中那些低矮、笨重的船体!熊熊火光中木屑、帆布碎片和污浊的木桶碎片冲天而起! 奴隶船的船员们在火光中绝望地哭喊、哀求,有的甚至想跳海逃生,但海面上全是严阵以待的战舰的阴影,逃亡是不可能的。 有的船直接被轰碎了龙骨,像个破罐子一样开始解体下沉; 有的船被引燃了甲板上的杂物或者船员私藏的朗姆酒,迅速燃烧起来; 有的侧面破开多个大洞,浑浊的海水夹杂着里面那些令人作呕的污秽物疯狂涌入各处舱室......下沉的速度比之前燃烧的西班牙护卫舰快得多! 偶尔可见被锁链缠绕在一起的黑人奴隶的身影。他们在断裂的甲板上或涌动的海水里徒劳地挣扎几下,又迅速被翻滚的浪花吞没。 更多的则是在暗不见天日的船舱里,直接随船沉入海底,悄无声息,连朵浪花都看不到。 一些幸存的贩奴船的海员抱着浮木在海面上徒劳地扑腾哭喊,很快也被引来的饥饿的鲨鱼撕扯殆尽。 整个“行刑”过程干脆利落。巡洋舰们只是远远地射击,确保击沉即可,没有任何靠近救援或者尝试活捉幸存者的意图。 大约半个时辰后,海面再度恢复了平静。七艘运奴船的残骸已经全部沉入海底。 远征舰队迅速调整航向,迎着略带咸腥但此刻感觉无比清新的海风加速驶离。 “真他妈晦气透了!”陈二狗扶着船舷,心有余悸地看着远处那片漂浮着碎木垃圾的海域,仿佛还能闻到那股令人窒息的臭味。 “白激动一场,还以为又是肥羊呢,结果是这么个脏东西!” 那个硬忍到下船后胆汁都快吐出来的神机营班长惨白坐在地上,没好气地说:“得了吧二狗,我刚才差点连苦胆都吐出来了。早知道是这恶心臭玩意儿,我宁可去搬二十箱白银!” “说得对!搬银子累是累点,好歹心里是美滋滋的,感觉连空气都是香甜的呢!”陈二狗深有感触,随即又兴奋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那么多银箱都搬去当压舱石了,你们睡觉地方倒是宽敞了啊!老张,你今晚是不是还打算抱着银子睡?”他对旁边一个士兵揶揄道。 那士兵翻了个白眼:“抱个屁!那玩意儿死冰死冰的,半夜冻死人。老子还是抱着绸缎睡舒服,香着呢!” 船队渐渐远去了那片刚刚发生的人间惨剧之地。邓永昌背对着那片沉船的海域,站在舰艏,望着辽阔的海天一色。海风劲劲吹拂着他的披风。 大副走近,低声道:“司令,那群白人,要带进港吗?” 邓永昌悲天悯人地叹道:“这几天让他们尽量多教士兵一些单词吧,至少要会说数字。做生意至少要会报价不是? 进港前一夜,就让他们回归海神的怀抱吧!” 大副纠正道:“司令,他们是信天主上帝的,不信海神!” “那就让那什么天主去找海神去要人!”邓永昌耸耸肩:“谁在乎......” 第240章 炮灰冲锋 时间一晃,十天便过去了。 十天前刘朔在釜山港部署了军营和船坞,每天积累的弹药,加上来时那上的那些,估摸着足够用很久了。 经过十天的艰苦训练,君子国的新军也终于能排出不那么整齐的队列了。 刘朔毫不吝惜地赞扬,称赞君子国的将领们都有名将之资,短短十天训练便足以上战场了。 倒搞得这些将军一个个不好意思,谦逊地表示这都是在侯爷的英明领导下云云。 被强征入伍的君子国男人则是心中异常复杂。 一方面,他们是一辈子都没有过这样好的吃食。 军营的食物是由威海商会供应的,又有刘朔大军的监督,君子国的将军们无从克扣。他们第一次知道白米饭管饱是什么体验,何况鱼肉和咸菜管够,偶尔还有肉食加餐。 听青州军的军爷说,他们的妻女在后方会吃得更好...... 但苦也是真苦。每天除了四个时辰吃饭和睡觉,剩余时间便是玩命的训试练。 不玩命不行,犯错最多,训练不合格的会当着所有的人面,被送去给食人魔加餐。 还好今天他们终于解脱了,短暂的誓师大会后,他们即将与食人魔短兵相接。 刘朔留神机第二镇为总预备队。 君子国士兵在前,神机第一镇压后,骁骑第一镇的两万重骑压住两侧阵脚。 战术很简单,刘朔的炮兵轰一阵,然后君子国的士兵冲上去!然后炮火延伸,轰炸食人魔后阵的士兵。 当然,这样密集的炮火,君子国士兵被炮火误伤是必然的,只能算他们倒霉。 而神机第一镇压的两万火枪手,他们的首要职责并不是打食人魔,而是作为督战队。 只要有君子国的士兵向后逃跑,他们就会开枪。 “侯爷有令!新军暂编第一兵团,第二兵团为先锋,前进!” 随着命令传达,震天的战鼓在咸湿的海风中擂响。 第一批近五万君子国炮灰们组成十个不算太整齐的方阵,士兵们举着长枪刀盾,带着紧张与生涩,向着对面食人魔的方向挺进。 这批人中,除了部分充作基层军官的,老兵很少。绝大部分都是十天前被强征入伍的可怜虫。将军们都知道这第一批顶在前面的凶多吉少,自然不会派自己嫡系,塞进这两个临时兵团的几乎都是新兵和不受待见的军官。 他们脸上只剩下僵硬和惨白,有的死死攥着枪杆,指节发白;有人嘴唇蠕动,似在向不知名的神灵祈祷;更多人眼神空洞茫然,只懂得机械地跟随旗帜前进。 他们不敢逃,知道一旦转身,后面那黑洞洞的炮口和枪口就是为他们准备的。 唯一让他们有些庆幸的是,对面与他们对阵的似乎不是那可怕的食人魔,而像是他们君子国的军队?比起他们釜山港丢盔弃甲的残兵败将,对面的军队反倒称得上威严肃穆,甲胄整齐。他们不禁心想,这才是我君子国精锐吧? 可惜,他们虽然穿的还是君子国的制式衣甲,拿的还是君子国的制式兵刃,却早已不是君子国的军队。他们现在是食人魔的仆从军! 似乎是心照不宣,对面的食人魔同刘朔大军一样,不约而同的没有亲自上阵。而是派出了近十万的仆从军,密密麻麻地压了过来。而食人魔自己,当然同样是充当了督战队。 于是时隔不到一个月,刘朔大军与食人魔的再一次交锋,正面厮杀的却全都是君子国的兵。 “举枪!稳住!”君子国前进队列中响起参差不齐、带着明显颤抖的军官吼声。距离在肉眼可见地缩短。 三百步......二百五十步......两百步! “立正!”君子国炮灰们急停脚步,待在原地看着对面的大军继续向他们逼过来,那压在十万仆从军身后督战的不过千余食人魔。 “各炮营!一连二连开花弹、三连四连实心弹!三轮急速射!先锋阵列正前方炮火覆盖!”刘朔帅旗所在的高台上,信号旗猛地挥舞。 轰轰轰——! 位于后方的炮群阵地骤然发出怒吼。 骁骑第一镇的384门6磅炮,神机第一镇与第二镇的768门12磅炮,超过千门火炮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浓烈的硝烟瞬间遮蔽了大半个天空。 从天而降的炮弹狠狠砸向仆从军的冲击浪头! 恐怖的爆炸此起彼伏! 烈焰瞬间便吞没了上千个冲锋的身影。 同时一颗颗炙热的实心铁球呼啸着砸入密集的冲锋队伍中,留下了一条条由残肢断臂组成的血肉胡同。 方才还密集冲锋的仆从军阵列,肉眼可见地凹陷了一大块,冲锋势头为之一窒。 惨嚎、哀鸣和被炸懵了的混乱迅速蔓延。这些仆从军本就是出于对食人魔的恐惧才投降,为了苟活不惜为虎作伥,可何曾想到人间竟有如此恐怖的炮火?这简直比食人魔还可怕! 一时间前排挨炸的人转身要逃,后排的人却被食人魔怒吼驱赶着继续向前冲,整个阵线顿时陷入拥挤和踩踏之中。 “侯爷神威!”君子国军阵中爆发出下意识的呼喊,紧绷的神经都松懈了下来。 就连待在原地的君子国炮灰先锋们,也是士气大振!他们离挨炸的仆从军们最近的不过百步左右,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原本看着威严肃穆、甲兵精良的精锐,在炮火下不过一群只会哀嚎惨叫的可怜虫,简直不堪一击。 原来侯爷这炮火如此厉害?这些入伍不过十天的新兵蛋子看向身后的炮兵阵地,第一次对那些巨大的铁管和怒吼的怪物产生了发自灵魂的敬畏。 他们不是没见过炮火,刚逃到釜山就见过巡洋舰打炮,动静虽大,但毕竟隔得老远,只能听到响,看不到挨炸的惨状。 很快,三轮火炮压制结束,仆从军的阵营彻底混乱,食人魔在阵列之后大开杀戒,威逼他们重新上前。 而炮灰先锋这边,传令兵骑着马在新军方阵狭窄的通道间穿梭,声嘶力竭地传达着刘朔最新的命令。 “侯爷有令!新军暂编第一兵团,第二兵团!前进!冲锋!后退者杀!” 第241章 相煎 君子国炮灰先锋已迈开冲锋的脚步,炮击却并未停止。 “各炮营!开花弹装填!目标敌军尾部,弹幕徐进!” 刘朔站在高台上,对着炮兵阵地下令。传令兵即刻挥起信号旗,红黄相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指令瞬间传至各炮位。 随着命令下达,炮兵们迅速调整炮口仰角,炮击落点开始向前延伸。一枚枚开花弹呼啸着掠过仆从军的头顶,精准砸向他们的阵尾及更远处的纵深地带。 远远望去,爆炸连成一道翻滚的火墙,火光冲天,浓烟蔽日,惨烈却也蔚为壮观! 冲天的火光中,影影绰绰可见一群形态高大狰狞的怪物,有的被整个掀飞,有的直接被炸得四分五裂,残肢断臂混着血肉腾空而起。 那是食人魔的督战队,弹幕正是从它们那里开始铺开。 这一轮炮击过后,督战队死伤惨重,暴戾的怒吼隔着硝烟远远传来,震得人耳膜发颤。 不过这炮火同样,也帮了它们的忙。 此前它们早已压制不住庞大的仆从军逃意,无数士兵正扭头往后窜。可当他们瞥见后方铺天盖地、遮天蔽日的炮火,吓得浑身一哆嗦,当即硬生生扭过身子,朝着对面的同胞疯了似的冲去。 相比起这恐怖的炮火,还是对面看着孱弱不堪的同胞更好对付。 轰轰轰轰轰——! 又一轮炮击接踵而至,落点往后收了一些,但依然落在了仆从军的尾部。食人魔们为了躲避炮弹,大步冲进了仆从军的人群,甚至不惜砍倒挡在身前的人类。 有这了移动的火墙,已经不需要它们再费力督战了,所有人连带他们被炮火驱赶着只能向前。 炮火形成的火墙不断向后收缩,始终炸着仆从军方阵的尾部。 弹幕徐进! 这几轮炮击的杀伤意味已然减弱,更核心的目的,是逼迫阵中的食人魔与仆从军持续冲锋,断了他们所有逃跑的念想! 效果显而易见,此刻的仆从军只顾着玩命往前冲,没一个人敢回头往炮火里钻。 浩荡的食人魔大军中,多哈图王子坐在高大的异兽背上,死死攥着手中的骨鞭,指节发白,面目因暴怒而愈发狰狞。 又是这样! 上次在平壤附近的那座小城,那个叫刘朔的人的偏师,就是用这种炮火封锁退路的战术,让他吃了大亏。 这次竟又故技重施! 这十万君子国仆从军,怕是要彻底报销了。 对此他倒毫不在意! 这些仆从军的战力连大周仆从军都远远不如,死再多也不可惜。 它唯一心疼的就是那一千充当督战队的同族。 它食人魔一族可战之士总共就三十万多一点,上次一战被它报销了五万多,现在每死一个,它都痛彻心扉! 更让他头疼的是,这刘朔该怎样对付? 他从未如此忌惮一个人类。 今天这场野战,本是他的试探。 想看看集群冲锋能否冲破刘朔那支火器部队的防线,逼得对方展开白刃战。 单论肉搏,它们食人魔从未怕过。 可刘朔根本不给他短兵相接的机会! 它会派仆从军,人家刘朔就不会了?! 就像这次,他也是派的君子国仆从军上场,自己人在后方玩枪弄炮!它们食人魔再厉害,隔着几百步也咬不着啊。 没错,在多哈图眼中,刘朔麾下的君子国军队,和他这边的仆从军没两样,都是用来消耗的炮灰。 可无论多哈图如何盘算,他的十万仆从军已被刘朔的炮火逼上了与同胞厮杀的不归路,连带着派去督战的食人魔,也注定难逃覆灭的命运。 再看刘朔这边的炮灰先锋。 十个方阵里的新兵蛋子,瞧见对面敌军被炮火炸得哭爹喊娘,士气顿时大振,个个嗷嗷叫着往前冲锋。 距离五十步!四十步! “放箭!”仆从军中响起含糊不清但充满愤怒的嘶吼。一大片歪歪扭扭的箭矢如同飞蝗般升起,虽然多数软弱无力,但还是如雨点般砸向冲锋的君子国新军! “噗嗤——” “啊!我的眼睛!” “举盾!快举盾!” 这些炮灰们几乎完全无甲,箭矢扎在毫无防护的血肉之上,凄厉的惨叫瞬间响成一片。冲锋的势头猛地一顿,中箭倒下的士兵绊倒了后面的人,形成了不大不小的混乱。 新兵蛋子们手中盾牌被下意识地举高,遮挡了视线,看不见箭矢似乎勇气又回到了身上,闷着头向前冲。 距离三十步!十步! 终于,两道裹挟着绝望与杀意的人浪,狠狠撞在了一起! 沉闷的撞击声、刺耳的锐器入肉声、盾牌碎裂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咆哮声......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绝望的死亡交响。 新兵炮灰们颤抖着将长枪捅刺而出,可力量与勇气都远远不足,许多只是浅浅刺入仆从兵的皮甲就被卡住。 而被炮火逼疯的仆从军士兵,反而显露出更凶悍的战斗本能,他们红着眼睛,疯狂挥舞着大刀长矛,狠狠还击! 缺乏实战经验的新兵炮灰,在这种野兽般的近身缠斗中,瞬间陷入彻底的被动与恐慌。十来天的刻苦训练和精良的食物配给,终究难以抹平与正规军的差距。 即使是堕落为了食人魔仆从军的正规军。 “稳住阵脚!刀盾手顶住!”军官们的嘶吼被淹没在嘈杂的厮杀声中,根本无人听见。 一个君子国兵刚侥幸地捅翻了一个哇哇乱叫的仆从军士兵,还没来得及拔出长枪,旁边另一个眼珠赤红的仆从兵就扑上来一刀砍在他的脖子上! 鲜血冲天狂喷!他旁边的同伴吓得浑身瘫软,手里的刀都掉在地上,下一秒便被一刀枭首。 在两军短兵相接的阵线上,刘朔的炮灰们陷入绝对下风。 万幸,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没有公平可言。 弹幕徐进的炮火,已经压了上来。 不同于之前只炸阵尾,此刻两军紧密纠缠,阵型被压缩到了极致,每一寸空间都挤满了人。 所以火炮瞄准的虽是尾部,爆炸的威力却连中部的人都一并裹挟。 一枚枚炮弹落入人堆中,爆炸,无数残肢断臂与零碎冲天而起。 若从高空俯瞰,被压缩成一团的仆从军宛如一张摊开的巨大面饼,每一枚炮弹落下,都像被狠狠咬掉一块,血肉模糊的“残渣碎屑”四散飞溅。 这张饼在快速变薄、变小。 可前列厮杀的仆从军,眼见炮火离自己越来越近,恐惧也愈发强烈,下手便愈发疯狂。 许多人彻底放弃了防守,只顾着拼命往前砍、往前捅。 在他们眼中,眼前的新兵蛋子不值一提,后方炮火带来的,才是深入灵魂的颤栗。 仆从军的数量和战斗力优势太过明显,新军炮灰们惊恐地看着四面八方向自己扑来的敌人,渐渐有崩盘之势。 一些人再也扛不住恐惧,不顾身后黑洞洞的枪口,转身便要逃跑。 迎接他们的,是一阵密集的枪声。 子弹呼啸而过,逃跑的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齐刷刷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后退者死!再想想你们在后方的家人!” 冷酷无情的警告从后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那是神机第一镇的督战队。 两万名火枪手排成严密的线列,黑洞洞的枪口冷漠地指向新军的后背。 更多想逃的炮灰硬生生收住了脚步。他们清楚,逃跑只会死得更快,还会连累留在后方据说正享福的妻女。 “兄弟们,死就死,跟他们拼了!” 他们怒吼着回身扑向仆从军,态度决绝,眼角却忍不住淌下了泪水。 那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命运的不甘,更是对家人的牵挂。 可惜,战场从不会相信眼泪。 刘朔要他们死,神仙也救不了他们。 第242章 无双 血珠溅落在眼眸里,模糊了视线。 君子国炮灰新兵金三死死攥着手中的长枪,枪杆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得滑腻,刚才那记反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他身前的仆从军士兵喉咙被枪尖刺穿,温热的血沫喷了他一脸,可那双圆睁的眼睛里,满是和他一样的恐惧与绝望。 “别愣着!捅他娘的!”身旁传来伙长嘶哑的喊声,金三刚回过神,就见另一名仆从军举着砍刀劈来。 他下意识地矮身躲闪,砍刀擦着头皮划过,带起一绺头发。不等他起身,班长已经扑了上来,用盾牌死死顶住对方的刀刃。 金三颤抖着将长枪往前送,这一次,他卯足了全身力气,枪尖狠狠扎进了对方的小腹。 “噗嗤”一声闷响,长枪没入大半。那仆从军惨叫着松开砍刀,双手死死抓住枪杆,眼中的疯狂渐渐被痛苦取代。金三吓得连忙抽枪,却被对方死死拽住。 就在这时,一枚炮弹落在不远处,巨大的冲击波将两人同时掀飞。 金三重重摔在地上,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他挣扎着抬头,只见刚才还在缠斗的地方,已经炸出一个大坑,残肢断臂散落一地,那名仆从军的尸体已成不可名状的样子。 炮火还在持续,而且越来越近。金三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不断震颤,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无数人的惨叫。 他看到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下,有的被炮弹炸飞,有的被仆从军砍倒,还有的因为想逃,被后方的督战队一枪爆头。 他的小腿不知何时被划伤了,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流,疼得他钻心,可他不敢停,也不敢逃。 他想起出发前,军官说只要打赢这仗,他的妻女就能在威海新城住上那传说中坚固明亮、冬日还有暖气的房子,还会安排钱多事少的工作,再也不用挨饿受冻。 军官倒也没骗他,他的妻子和女儿都住上了梦中难有的好房子,正在接受岗前培训。只是,她们都已各自成了别人的妾室和妻子。 “冲!都给我往前冲!”一名营官挥舞着长刀,从后方冲了上来。他的皮甲上沾满了血污,脸上却带着狰狞的狠劲。 在他的带动下,一些原本已经溃散的新兵重新聚拢起来,跟着他往仆从军的阵中冲去。 金三咬了咬牙,也拖着受伤的腿跟了上去,他知道,留在原地会被后面的子弹招呼,只有往前冲,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而在远处的异兽背上,多哈图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原本看刘朔的炮灰孱弱,已有崩盘之势。凭借仆从军的战力和数量优势,哪怕刘朔用炮火压制,今日也有跟刘朔的火器部队拼白刃的机会。 可他没想到,而那些看似孱弱的新兵,在督战队的威逼下,竟然爆发出了如此顽强的抵抗力。 “废物!都是废物!”多哈图狠狠一鞭子抽在异兽身上,异兽吃痛,发出一声嘶吼。 他看着下方不断减少的仆从军,心中的焦虑越来越强烈。那一千名食人魔督战队已经损失了大半,剩下的也被炮火逼得不得不冲进仆从军的人群中,与人类混战在一起。 更让他愤怒的是,刘朔的炮火像不要钱似的,竟没停过,每一轮炮击都能造成巨大的伤亡。 “王子殿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仆从军快要撑不住了!”身边的一名食人魔将领焦急地说道。 多哈图眉头紧锁,他知道下属说的是实话。如果再不出动预备队,这十万仆从军迟早会被消耗殆尽,而且不能取得任何战果。 仆从军他还有十万,可这样送上去,不过是添油战术,毫无意义。 只有出动食人魔精锐,才有可能快速冲跨眼前这些残兵,推进到那些火枪兵面前。 可他又犹豫了,仆从军根本没能把战线推到刘朔火器部队面前,此刻出动,把自己的族人送上去白白挨炸? 上次在平壤附近的战斗,他已经损失了五万同族,现在每一名食人魔战士都弥足珍贵。 “难道真要让同族冒着炮火冲锋?”多哈图喃喃自语。 他看向对面那座高台,那里旌旗招展,一个身影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显得格外醒目,他知这必是刘朔! 他恨极了刘朔,恨他的狡猾,恨他的炮火,更恨他让自己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 就在这时,战场上的局势发生了变化。刘朔的炮火突然停止了,原本持续不断的爆炸声消失,战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士兵们的惨叫和厮杀声。 多哈图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狂喜:“难道是他们的炮弹用完了?” 不仅是多哈图,战场上的仆从军和新兵炮灰们也都愣住了。他们已经习惯了炮火的轰鸣,突然的安静让他们有些不知所措。 金三停下脚步,茫然地看向后方,他以为是自己的耳朵被炸聋了,直到他望到后方的炮兵阵地上,士兵们正在快速地搬运炮弹,才知道炮火只是暂时停止了。 刘朔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混乱的战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之所以让炮火停止,并不是因为炮弹用完了,而是要把食人魔给骗出来。 “传我命令,炮兵休整片刻。”刘朔对着传令兵下令。传令兵立刻挥舞信号旗,将命令传了下去。 果不其然,多哈图看到炮火停止后,认为时机稍纵即逝,立刻对旁边的一个万夫长下令: “奥胜,你率本部冲锋,务必一举冲跨这些残敌,再驱赶他们冲击刘朔本阵!用他们大周的战法来说,这叫倒卷珠帘!” 他以为刘朔的炮弹或许已经耗尽,只要派出精锐的食人魔战士,就能一举冲垮对方的防线。 不过他留了个心眼,并未全军压上,只派出一万精锐。到底还是上次被炸死的太多了,让他再也不敢全部押上。 “王子殿下放心,奴才必让那些人类看看,我们食人魔的厉害!”万夫长奥胜领命而去。 一万名食人魔战士嗷嗷叫着冲了出去,他们身材高大,力大无穷,手中挥舞着巨大的狼牙棒、斧头和大刀。仆从军看到食人魔精锐出动,加之炮火停息,士气大振,疯狂地往新兵炮灰身上砍杀。 “不好!是食人魔的主力!”金三看到冲过来的食人魔,吓得浑身发抖。他小时不听话哭闹时,父母就拿‘食人魔来’了吓他,知道这些怪物有多可怕。他想逃,可一想到后方的督战队和自己的妻女,又硬生生忍住了。 可就在大批食人魔接近战阵时,异变突生。 刘朔在高台上,轻蔑一笑:“传令,所有炮兵,给老子炸!” 随着刘朔的命令,休整完毕的炮兵再次开火。这一次,炮口对准的是这一万食人魔精锐。一枚枚开花弹呼啸着落下,将成片的食人魔炸飞。 食人魔虽然勇猛,但在强大的炮火面前,勇猛不值一提。 多哈图看到这一幕,彻底绝望了。这刘朔有这么强的炮火,还狡滑狡滑滴跟他玩阴谋,竟然诈他! 他知道,自己这次彻底输了。 “撤!让他们快撤!”多哈图再也顾不得其他,下令全军撤退,只求能多保住几个族人。 可此时已经晚了,刘朔的炮火已经封锁了所有退路,仆从军和食人魔只能在战场上被不断地屠杀。 不知轰炸了多久,最后炮火终于停息。 不是炮弹不够,也不是炮兵累了。而是食人魔与仆从军在炮火下死伤殆尽,最后一点人与新兵炮灰们彻底搅在了一起,分不出彼此。 炮兵倒是想接着炸,可刘朔就是想看看食人魔到底有多厉害,能让辽东那大几十万号称大周最精锐的军队,丢城失地,一退再退。 战场上还站着的食人魔不过百,可对它们来说,战争这才回到了他们熟悉的样子。 几十头三四米高,铁塔般的食人魔在近万仆从军与一两万新兵炮灰们中间大发神威,纵横无敌,所向披靡。 似乎族人的巨大伤亡让他们彻底狂暴!它们身披重甲,手持大砍刀或巨大的狼牙棒,在君子国士兵,不论是仆从军还是新兵炮灰们的阵营中杀了个七进七出,无一合之敌。 仆从军与新兵炮灰们之间已停止了厮杀,各自聚集成一个个临时的战团,试图对抗着食人魔的肆略......可惜没用。 一头食人魔狂暴地双手插进人群,随意抓起两个挣扎的士兵,狠狠对撞!脑浆迸裂,如爆裂的西瓜...... 另一头则抡起两米长的狼牙棒,横扫之下,前方扇形区域内的生命顷刻血肉模糊。 最厉害的当属万夫长奥胜,它一手一把大刀,刀光轮转起来,方圆五米内的人类全成了残肢断臂。仅仅一盏茶的功夫,它就杀了上千人。 “我去,这是开无双了呀!”高台上的刘朔着在人群中横扫千军,杀人像割草一样的食人魔,喃喃道。 第243章 制胜 “如默,若我没看错,自停炮以来,这不到百头食人魔,竟一个都没被斩杀?” 刘朔目光紧锁着战场中大开杀戒的食人魔,这些高大狰狞的怪物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尽是残肢断臂,他转头对身侧护卫的沈如默沉声问道。 “主公,您看得分毫不差,确实如此!”沈如默恭敬回道。 刘朔啧啧称奇。 “怪不得镇东将军赵无敌,宁可顶着满朝武将的敌视,也要力主大规模装备火枪。面对如此凶戾的怪物,寻常血肉之躯,又如何能与之抗衡?” 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惋惜:“这般忠勇有远见的将领,却偏偏不容于昏君与将门,实在可叹。” 另一侧的何建业却摇了摇头,提出不同见解: “主公,抵制火枪的,可不止是那些武将勋贵。反对声最烈的,恰恰是军中士兵,甚至包括本该使用火枪的火枪手们!” “哦?”刘朔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示意他继续说。 何建业道:“末将兼管情报部门,近来对大周朝廷的军制与装备多有留意,尤其关注了他们的火器。” “大周工部仿制的火炮还算勉强,虽效率低下、失败率高,但制成品尚能使用。可到了火枪这里,就实在一言难尽了!” 他压低声音,补充道:“主公或许不知,工部军器局造的火枪,十杆里能用的竟不到两杆!剩下的八杆,要么无法正常击发,要么一开火就会炸膛!” “我素来知晓工部制造惯于偷工减料,却没想到竟严重到这等地步!”刘朔眉头紧锁,“那炸膛率,究竟是多少?” “一半!”何建业缓缓吐出两个字。 “什么!”刘朔倒抽一口凉气,显然极为震惊。 “如此说来,接收火枪的士兵,光是验枪这一步,就要被自己手中的武器炸伤一半?” 一旁的沈如默忍不住凑过来,打趣道:“主公,听说江湖中有一种高深武学,讲究‘未伤人,先伤己’,这大周的火枪,倒与这武学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你说的,莫非是七伤拳?”刘朔闻言,忍不住含笑摇头,紧绷的神色稍缓。 何建业白了沈如默一眼,示意他别打岔。继续说道:“正如主公所言,大周火枪手被自家火枪炸伤的事,早已屡见不鲜。 不少人被炸得面容损毁,甚至还有许多人因此炸瞎了一只眼睛,军中早已谈枪色变。” 刘朔闻言面色冷俊:“通知下去,凡我兵工厂生产之火枪,军方验收时,需先从该批次中随机抽取十支,再从工厂管理层中随机挑选十人亲自验枪。 若十枪皆合格无事故,方视为整批合格;但凡有一枪炸膛或故障,即刻彻查全厂,相关人等一律严惩不贷!” “是!”何建业与沈如默齐声应命,神色凛然。 “主公!”何建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解释,“其实国初之时,军器局造的火器质量并非如此不堪。 只是近些年朝廷拨款日益缩减,层层官员还要雁过拔毛,等款项到了军器局账上,早已所剩无几。 军器局为了完成制造任务,只得克扣匠人的工钱与原材料,匠人被逼无奈,也只能偷工减料...... 有些枪管薄得几乎能透光,如何能不炸膛?” “你的意思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啰?”刘朔语气冰冷,带着一丝嘲讽。 “正是如此。”何建业点头,“若是拨到工厂的款项不足,或被层层贪墨,就算再怎么逼迫生产匠人,也绝无可能保质保量地造出合格武器。” 刘朔发出一声冷笑,语气坚决:“那他们要么就闹!闹到把那些贪污经费的蛀虫全都揪出来,绳之以法!要么就去死!等他们死在了自己造的劣质火枪下,再彻查到底,让那些蛀虫给他们偿命!” 何建业恍然大悟,连忙拱手道:“主公所言极是!末将明白了!” 随即刘朔又好奇地问,“既然镇东将军能依靠火器打胜仗,那他的火器一定是堪用的。那他是怎么解决质量问题的?” 何建业笑道:“末将早探查明白。赵将军他索性在自己军中另建了一座兵器局,亲自督造火器、长枪与铠甲,所有用料与工序皆由他一手把控,绝不假手工部之人。” “好吧,”刘朔摆摆手,面露无语之色。 “好吧。”刘朔无奈地摆摆手,面露无语之色,“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何方士一句谗言,皇帝就坚信赵无敌要谋反了。” 如果站在统治者的角度,你以嫌弃我拨下的兵器质量不行的名义,硬是要自己打造。那就算全天下人都说你忠心耿耿,我这个当皇帝的,心里又岂能不犯嘀咕? 再看向冷兵器厮杀的战场,只见食人魔们似乎也杀累了,一些站着原地喘着粗气,还有一部分挥舞着狼牙棒。缓慢地追逐着四处逃跑的君子国士兵。一部分仆从军已在向着后方逃跑。 “若不用火器,单论个体战力,我军战士与这食人魔,孰强孰弱?”刘朔问向二人。 沈如默略一思索,回禀道:“回主公,单挑的话,火枪手与它们不相伯仲!骁骑马上略胜一筹!若结阵拼杀,则我军稳胜!” 何建业点头,表示认可。若只讲冷兵器,他的火枪手当然不如沈如默骑在马上的骁骑,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哦哦,已经很不错了!”刘朔含笑点头,表示很满意。 他在心中思索,也不知系统士兵的下一代是不是也有他们这等身手素质,能遗传个九成九也行啊,能保他的帝国很多年了。 沈如默不知他心中惦记的是他们的后代,见他兴味盎然的样子,以为他是对冷兵器对抗感兴趣,当即提议: “主公,是否安排一队弟兄与它们过几招,末将也想亲自下场!” 刘朔看他兴冲冲的样子,立马否决道: “能让子弹去的地方,就别让弟兄们过去!若非得让血肉之躯过去,那先让那么多君子国的人上!老子的白米是白给他们吃的!?” “呃......”沈如默碰了个灰土土脸,尴尬地缩了回去。 “算了,看这些食人魔也砍不动了,让火枪手送它们一程吧!”刘朔看着一头头全身染血,有气无力的食人魔,再看远处那些已逃出数百步的仆从军逃兵,笑道:“来都来了,就都留下来吧!” 说罢大手一挥,“各炮营,目标仆从军逃兵,自由射击!” 随着命令下达,刚刚还威风凛凛大杀四方的食人魔一个个脑门和躯体上出现无数弹孔,连惨叫都未发出,就一声不吭地倒地。 而仆从军士兵逃跑的路上落下无数的炮弹,炸得他们狼奔豕突,漫天的硝烟让他们连方向都分不清,最终逃出去的不过数十人。 然而还不待他们露出逃出生天的庆幸,就被后方的愤怒的食人魔们一刀切下头颅。 “刘朔!我誓杀你!”食人魔王子多哈图亲眼望见自己心腹爱将倒地,发出悲戚又恐怖的怒吼。 人类的悲欢各不相通,何论乎异族。 刘朔心情就好得很! 一场战下来,死得全都是食人魔和君子国的人,这两边的人他都巴不得死光才好。 眼见胜局已定,他意气风发地发号施令: “传令,新军先锋撤下来,原先编制撤销,人员编入国子国主力部队。战场上幸存仆从军接受投降,编入敢死队!” “全军向前,稳住阵脚,缓步推进!” 第244章 稳步推进 刘朔这边好整以暇地向前稳步推进,食人魔王子多哈图却只能步步退却。 刘朔大军绝不冒进,总是等大炮推上来先轰上几轮,才是君子国新军推进,他自己的火枪手压后督战。 多哈图试过让军队假装崩溃混乱,丢盔弃甲往后逃的样子,想引诱刘朔扔下火炮部队快速追击。 如果是这样,它务要趁他们追击队形混乱时回头来口狠的,甚至全歼也说不定。 不说生擒刘朔,就光是俘获他的那几百上千门火炮,那它那几万食人魔族人也不算白死了。 可惜,刘朔大军稳得可怕。 不管它们是坚守还是逃跑,他们总是按既定节奏往前推进,不快不慢,不疾不徐。 总之,步兵绝不推进到火炮射程以外。 而一旦被火炮推上来,食人魔和仆从军还跑? 那等着他们的就是三轮火炮覆盖,然后君子国新军就押了上来。 多哈图就两个选择,要么顶着炮火与刘朔的这些炮灰交战;要么转身逃跑。 在抵抗了两轮,又报销了两万仆从军之后,多哈伦绝望的发现,抵抗屁用都没有。 自始至终,刘朔的嫡系就没有跟它们碰过面。 他们一天死了上万食人魔族人和十几万仆从军,也不过消耗了刘朔一些炮弹和炮灰而已。 而刘朔的炮弹和炮灰都看起来无穷无尽。 所以到了后面,只要刘朔的军队压上来,哪怕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只是那么君子国的炮灰新军,多哈图也不得不带着食人魔转身就逃。 食人魔们无比憋屈,曾几何时,在辽东战无不胜的食人魔,却在这穷乡僻壤,被一群虫豸逼得落荒而逃。 刚才它们许多人在王子命令下把心爱的盔甲和狼牙棒丢在地上,因为王子解释说只有食人魔精锐做出一副丢盔弃甲的样子,才能让对面统帅相信它们是大败而逃。 这样就能引诱他们的主力追击,然后它发誓会带领它们给他们一个狠狠的回马枪! 它们相信王子,心疼地照做了。 结果对面还是那样慢腾腾地进军,保持阵型不变的同时开上前笑纳了它们视若珍宝,比性命还看重的装备。 同时不忘招呼炮兵给它们来一记狠的,轰得它们仓惶而逃。 它们无法理解这样惨烈的转变,甚至恨起了率领它们的王子多哈图。就是它无能,才害得它们死去如此多的族人,落得如此仓惶凄惨的境地。 它们在渴望它们至高无人的魔王赤奴儿来带它们打仗,它一定有取胜的办法,洗刷今日败落的耻辱。 多哈图察觉到了军心不稳,但它毫无办法。盲目冲动地与刘朔决战,只会把这几万族人全丢在这里。 与他们相反的是,君子国大军士气大振。 他们都是从北方被食人魔一路撵过来的,每到一座城池暂歇,只要一听说食人魔追上来了,那必然是满城军民望风而逃。那一路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谈食人魔色变。 那一路上他们曾以为再也无机会回归故土。就食人魔这等赫赫凶威,就连天朝上国大周都被打得接连丢城失地,自顾不暇,还有谁能拯救他们?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才是反击的第一天,强大的食人魔,竟被他们打得丢盔弃甲(实际是引诱他们追击),节节败退。 他们竟这么快就反过来打得恐怖的食人魔望风而逃?有些君子国人心中狂妄地想道。 当然君子国的将军们脑子是清醒的,知道他们不过狐假虎威。他们不过是那只孱弱的狐狸,刘朔的火枪火炮部队才是后面那只猛虎。 他们心中早已坚定,不管那个流落到济州岛上当岛主的大王了,以后就跟着威海侯干,要有前途的多。 此时随着战线的不断向前推进,刘朔已在亲兵的护卫下从高台上下来了,与帅旗一起随军向前推进。 “侯爷,食人魔大军已彻底溃逃,诸将请命,是否继续向前追击。”原君子国咸镜南道兵马节度使,现任新军第一镇总兵李容佑兴奋地跑来请示。看得出他此刻全是亢奋。 就在刚才,食人魔王子厌倦了这种被炸一路退一路的日子,加之士气低落,军心隐隐不稳,他干脆率军大踏步退走,把釜山港周边区域彻底放弃了。 刘朔看看天色,日已西斜。摇摇头,板着脸道:“为将者,当有静气!别以为食人魔五大本粗的就没有脑子,它们先前扔下那么多盔甲兵器,你看不出来它们想做什么?” “侯爷,末将当然清楚。它们不过是故意示弱,诱敌深入,再反弋一击罢了。这等拙劣的计策在我人族面前实在可笑,傻子才会上当!” “那你怎知它们此时就不是用计了?过会天色暗了,没有炮火庇护,你们被这群怪物缠上,叫我怎么救你们?” “这......”李容佑过来其实就是代表君子国将领们过来表明一下敢战的态度,其实并不是真要冲上去跟食人魔拼命。他又不傻,没有火炮在后面他们怎么可能打得过食人魔? “好了,你们也辛苦了,今日就到这吧,来日方长,明日再找食人魔晦气!”刘朔脸色突然又缓了下来,拍拍他的肩膀。又向何建业问道:“统计出来没有,新军先锋退下来多少,俘虏又有多少?” 何建业掏出一张纸,念道:“新军先锋活着的还有近五千人,俘虏仆从军约三千人,无食人魔俘虏!” 轻飘飘的字句,却代表着今日上阵的君子国炮灰们十不存一,而与他们交战的那十万仆从军更惨!仅剩三千人,比全军覆没好不了多少。 刘朔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对李容佑道: “那五千先锋经历死战活下来,就算老兵了,全部编入你军中。 至于那三千俘虏,制造食人魔,与为虎作伥无异,罪无可恕!便编入敢死队,依旧交于你管理。 若是冲锋十次还能活下来,便杀了吧!” 李容佑大喜,跪谢道:“遵命,末将谢侯爷栽培!” 在他看来,刘朔给他增加兵权,分明是对他的信赖和看重。 “起来吧!”刘朔含笑温和道:“今日要忙的还很多!你领头,带领诸将率兵打扫战场、掩埋尸体。还要在我军实控线前深挖壕沟,安营扎寨!” “我也会安排酒肉,待一切安排妥当,今晚咱们三军庆功!” “是!在侯爷的英明领导下,我们光复全国,指日可待!”李容佑起身,激动地拱手道。 战事结束,刘朔大军警戒,而君子国新军还在忙碌。搬尸的搬尸,挖坑的挖坑。 金三被编入搬尸的队伍,他见到了他的伙长的尸体,估计是被食人魔的狼牙棒扫过,半截身子都烂了。 看着眼前的惨状,他心中五味杂陈。他活下来了,可今日一同冲锋的同伴却都战死了。 他拖着受伤的腿,一步步地与陌生的战友将伙长的尸体搬上一辆大车,那上面已经横七竖八地堆了不知道多少具尸体。 他不知道这场战争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和妻女团聚的那一天。 就像他也不知道明明是打食人魔,为什么今天却几乎都是他们君子国的人在厮杀! 也许他永远也没有想明白的那一天。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战场上,将大地染成了一片血红。 这场惨烈的战斗终于结束了,可君子国的命运,却注定一片血色。 第245章 犒劳 暮色降临。 在布下层层岗哨、调派充足警戒部队严密布防后,刘朔大军连同君子国新军一道,在营地中燃起熊熊篝火,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庆功晚宴。 酒水虽被限量,每人仅得一碗,却丝毫未减现场热烈的气氛。 篝火噼啪作响,映得众人脸庞通红,诸将们围坐在一起,对驱逐食人魔的信心空前爆棚。 他们看着不远处新兵们的欢声笑语,再想到白日里炮火摧枯拉朽的威势,个个都觉得自己正追随一位枭雄,开创着君子国全新的历史。 虽酒只有一碗,却并不妨碍诸将们假借酒意纷纷起身,向刘朔躬身表忠心。 他们言语间满是奉承,字里行间暗藏着“劝进”之意。既盼着刘朔能彻底执掌君子国,也盼着自己能在新朝中谋得更高的位置。 至于哪个被他们以为当了岛主的国王,早已被他们抛之脑后了。 刘朔对此心知肚明,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对他们的奉承照单全收。 待众人说得尽兴,他才缓缓开口,意有所指地暗示: “此番只是小胜!诸位放心,你们的功劳和忠心本侯都看在眼里! 待君子国全境光复之日,本侯必对诸位论功行赏,绝不吝惜爵位俸禄......乃至是封地!。” 这话如同定心丸,让诸将们瞬间大喜过望,纷纷再次躬身行礼,看向刘朔的目光中满是炽热的拥护。 就连各处篝火旁的新军士兵们,也个个眉开眼笑。有人抓起烤得外焦里嫩的肉食大快朵颐,再浅浅抿上一口酒水,脸上露出无比惬意的表情; 有人三五成群地划拳行令,吆喝声此起彼伏;还有人在空地上比试摔跤,引得围观者阵阵叫好。欢声笑语中,白日里战场的惨烈仿佛成了过眼云烟,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憧憬。 刘朔看着这热闹的场面,脸上也满是笑意。他以“怕诸将和士兵们放不开”为由,在晚宴进行到一半时便悄然起身,带着亲卫离开了篝火营地,回了威海商会设在釜山的别馆。 釜山别馆原是威海商会在君子国海贸通商的重要据点,自刘朔远征以来,此处已被改造成一处兼具奢华与防御的私密居所。 已故君子国国君李昑的后宫佳丽们已在此住了十日,但君子国上下无人知晓。 他们印象中,后宫是与国君一样登船云了济州岛的。 朱红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外面的喧嚣,馆内烛火通明,檀香袅袅,幽静恬适,与营地的粗犷热烈截然不同。 刘朔刚一进门,便以“旗开得胜”为由,传下命令,让君子国的王后与所有嫔妃前来,一同犒劳自己。 不多时,一阵细碎的环佩叮当声由远及近。 君子国的王后闵氏身着一袭素雅的宫装,领着十几位嫔妃缓步走来。她们个个容貌秀丽,面容却难掩难堪与羞愤之色,行至厅中,齐齐向刘朔躬身行礼,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复杂的敬畏:“参见侯爷。” 刘朔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玉杯,目光淡淡扫过众人。 闵氏身为王后,虽心中对国破家亡、自己身为一国之母与嫔妃们沦为他人玩物的境遇充满无奈,却仍强作镇定,率先开口: “听闻侯爷今日大破食人魔,妾身与众位妹妹前来恭贺,愿为侯爷斟酒助兴。” 说罢,她便取过酒壶,欲上前为刘朔斟酒。刘朔却抬手止住了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王后不必想着把本侯灌醉!本督召你们前来,是为何事你们心知肚明!” 闵氏心中一紧,身后的嫔妃们也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脸上满是羞愤。她们皆知,今夜又难逃一通折辱了。 这个侯爷看着年轻,却不知哪里学来那么多花样,总将她们当作最下贱的女人对待。这十天,让她们感觉自己已沦落到连妓女都不如的地步。 “本侯也不瞒你们。”刘朔把玩着玉杯的动作一顿,决定开诚布公: “李昑已经死了!还有他的那帮文臣们!” 他料想,谅这十几个养在深宫的女子,即便知道了国君已死,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然而,他预想中的哗然与哀戚并未出现。除了王后闵氏脸色骤变,满眼震惊外,其余嫔妃们皆是一脸莫名其妙,显然没反应过来“李昑”是谁。 刘朔瞬间明白了,无奈地摇头,自嘲道:“是本侯糊涂了,你们不过深宫中的玩物,怎会知道你们大王的名字......” 直到这时,众嫔妃才反应过来,脸上终于露出哀戚之色,只是刘朔细看发现,这哀戚之中,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原来她们这些日子以来,最怕的不是沦为阶下囚,反而是李昑活着回来。以那位国君的暴戾与刻薄,那她们一定会被折磨致死! “侯爷为何要告诉我们?”闵氏定了定神,抬眸看向刘朔,眼中满是不解,“您本可以一直瞒着我等的。” “因为本侯瞧着,你们这些日子始终放不开。”刘朔耸耸肩,面色带着几分轻薄,“想来,是因为你们以为李昑还活着,心里总存着些负罪感吧。” “你!”闵氏凤眸含羞带怒,死死盯着刘朔的眼睛,声音微微发颤:“侯爷同我君子国有仇?” “无怨无仇!”刘朔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妾虽身处深宫,却也听闻,在君子国海的对面,有一位仁义无双的大都督。”闵氏的声音带着几分控诉,几分不甘。 “他赈济了一百多万难民,让他们衣食无忧,安居乐业!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当然是真的!”刘朔坦然承认。 “那我眼前这个,骗杀属国君主、欺辱他后宫嫔妃的人,与那位仁义都督,是同一个人?” “如假包换!”刘朔得意地扬起下巴,脸上毫无愧色。 闵氏接连追问,却只得到这样的答案,反而把她自己搞破防了......她情绪彻底崩溃,失声尖叫道: “那你是魔鬼吗?!” 第246章 日拱一卒 刘朔冷笑: “真正的魔鬼在对面,是那食人魔!若无本侯,你们早被那些怪物给嚼烂咽进肚子里了?”他环视众妃嫔:“怎么,你们想去与那食人魔为伍?” 赤裸裸的威胁,让方才与闵氏一同义愤填膺的嫔妃们瑟瑟发抖。 刘朔斜倚在太师椅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缓缓开口: “曾有位大枭雄说过,人生最大之乐,即在胜敌、逐敌、夺其所有,见其最亲之人以泪洗面,乘其马,纳其妻女也。 本侯深以为然!” “本侯行事,一向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对于顺从我的,从来都是厚待有加!”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闵氏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诱惑: “本侯方才在营地许诺,待君子国全境光复,必对有功之臣不吝封赏。” “王后出身君子国望族,想必在国内颇有声望。 可有意任一届女王,替本侯安抚民心,整顿吏治,稳定局面?!” 他心想,反正君子国民只会剩下女人,立一个女王也挺好玩的,算是相得益彰。 但心中那点恶趣越味,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您......自己不当大王?”闵氏闻言,震惊得无以复加,期期艾艾地问道。 刘朔嗤笑一声,语气带着绝对的自信: “我志在天下,区区一个君子国,还入不得我眼......你放心,有我大军为你后盾,但凡有不服者,杀无赦!你的王座,稳如泰山。” 闵氏闻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本以为自己与嫔妃们,不过是刘朔的玩物,却万万没想到,他竟会提出立自己为女王。 短暂的错愕过后,她立刻反应过来,快步走到刘朔座前,俯身叩首,声音带着几分决绝:“妾身遵命。若能助侯爷光复国土,安定百姓,妾身万死不辞。” 刘朔满意地点点头,却并未让她起身,反而抬手抚上了她头上的秀发,摩挲着,露出享受的神情。 “至于你们......”刘朔的目光扫过她身后诸位嫔妃,语气变得温和下来: “本侯也不会亏待你们。只需你们安分守己,好好伺候本侯,此生便有享不尽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本侯未来是要称帝的,你们若能替我诞下皇子,皆可获封亲王之位,并有封地可享。” 刘朔确实打算在未来,将自己的儿子们全部分封出去,只不过那些封地,都在遥远的海外。若是这些嫔妃以为封地会在大周境内,那纯粹是想多了。 嫔妃们闻言,脸上露出释然和惊喜之色,纷纷跪下来道谢。 她们大多出身贵族,国破后一路逃亡早已惶惶不可终日。刘朔的这番话,既是给了她们安稳的保障,也给了她们未来的希望,瞬间便让她们的心安定了下来。 “好了。”刘朔拍了拍闵氏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未来你们孩子的封地是否富饶,疆域是否广阔,就看你们此刻的努力了。” 众嫔妃相视一眼,脸上皆露出几分扭捏之色,却已无半分不愿。 随后,刘朔在闵氏的服侍下,一边品着美酒,一边看着众嫔妃在面前奏乐起舞。 悠扬的乐声在厅中回荡,舞姿曼妙动人,只是随着乐声渐急,嫔妃们身上的衣物,也在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少。 ...... 接下来的日子,刘朔白天指挥千军万马,晚上美人环绕,尽享温柔乡。 所谓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李昑留下来的后宫,把他当成了后半生的唯一依靠,如今自然是予取予求。 至于战场上,那就乏善可陈了。 总之刘朔就是每日缓步向前推进,日落前安营扎寨,遍立堑壕鹿角,绝不冒进。 行军时,他的阵型永远是君子国新军在前,他的火枪手们居中,火炮部队压后,骁骑镇压两侧。 遇到抵抗,不管前面是食人魔还是仆从军,永远是先来三轮火炮覆盖,然后新军炮灰们冲上去,火枪手督战,火炮部队点着对方的中后部开炸。 就是结硬寨、打呆仗,日拱一卒。 偏偏打得食人魔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们试过守城,可是刘朔根本不管城内还有没有君子国的百姓,上来就是“给老子炸!” 火力直接覆盖全城,炸得全城的人与魔那是魂不守魄。 守了几次,食人魔再也不敢守了,那完全是站着干挨炸。每一退一处所谓的坚城,他们连城都不敢入,城池就这么水灵灵地,直接丢给了刘朔。 他们也不是没想到其他计策,比如提前在城中埋设引火之物,再以仆从军家眷为挟,逼一些人乔装打扮留在城中点火。打算等刘朔大军进城后,给他来个火烧连城。 可是刘朔从来不进城! 他每次都是让新军进城,把城中所有男丁整编入伍,女眷送往后面。 所以烧也烧不着他。 食人魔想找刘朔打白刃战都想疯了,可刘朔硬是一点机会都不给。 搞得它们很是抓狂。 不过它们也坚信了一点:那就是刘朔大军只是仗着火器犀利,他的嫡系部队哪怕看着甲胄精良,本身实力也必定孱弱不堪! 不然他怎么从来不敢派那些金甲士兵冲上来?一定是这样的。 被一直撵着跑的食人魔们也只能靠这个想法苦中作乐。 取笑刘朔火器部队只敢当缩头乌龟已成了它们日常的保留节目。 可事实上,它们自己早就被被炸得不敢冒头了。 如今交战,它们一样是缩在后方,完全是将仆从军派上去,与刘朔的炮灰对耗。 长期下来,哪怕他们收编的那二十多万仆从军也完全经不起这等日复一日的消耗。 于是,他们不得不强征君子国壮丁入伍,以维持双方这恐怖的消耗。 所以现在的战场形势是,交战的双方,食人魔与刘朔这边,都不约而同地在强征君子国的男人当炮灰,然后让他们相互厮杀。 君子国新军诸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不让这些贱民去填线,难道让他们的嫡系部下去?或者让侯爷那精贵的火枪手和炮手上去肉搏?或者让那宝贵的骑兵大爷上去。 这都怪那食人魔,不怪侯爷,慈不掌兵! 胜利的曙光近在眼前,这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他们坚信。 他们信心十足,食人魔王子多哈图却是心急如焚。 王庭又来信斥责了。 它的父王赤奴儿对他一逃再逃的行径异常震怒,还告诉他,族中已在讨论要取消它的王子称号,并将它踢出王位继承人之列。 此事被赤奴儿暂且压下了。但明确表示,若他丢了君子国的都城,就自己自裁。以免回去受辱。 可是这些天以来,它今日退五里,明天退十里,后日又大踏步退五十里, 刘朔大军离汉城已经不远了。 第247章 议和 景熙九年七月末,经过二十天的鏖战,刘朔大军携君子国新军,终于将战线稳稳推至汉城城下。 时近傍晚,残阳如血,刘朔传令全军在城外五里处安营扎寨。 都不用刘朔吩咐,君子国新军便按他制定的条例干起了活。营外深挖三重壕沟,密布十重鹿角拒马; 营内箭塔林立,上千门火炮直指汉城方向,整座大营固若金汤,杀气腾腾。 入夜,连绵数十里的大营灯火通明,火把与灯笼的光芒交织成片,如同一条蛰伏的火龙; 而不远处的汉城,却陷入一片死气沉沉的黑暗中,城墙轮廓在夜色中模糊不清,连一丝灯火都不敢亮起。 它们怕给炮火目标...... 两者泾渭分明,反差刺眼,仿佛一边是即将吞噬一切的烈焰,一边是等待被收割的死寂。 中军大帐内,战前会议后的宴饮中,气氛热烈已到了顶点。 推杯换盏,珍馐罗列。 虽因军中禁酒令,众人杯中斟的是清茶而非美酒,君子国新军诸将的脸上,却都洋溢着亢奋的红光,眼底满是即将功成名就的狂热。 主位上,刘朔一身玄色常服,斜倚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中,姿态慵懒,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威压。 左右两侧首位,分坐着沈如默与何建业。前者大大咧咧,不时与一些将领举杯致意,偷偷与他们吐槽不能喝酒就是不痛快,很快就被诸将引为知己。后者则面色沉静,目光不时扫过诸将,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们的神色。 “侯爷神威盖世!国都汉城,唾手可及啊!”一名新军将领高举玉杯,声音因激动。 “想当初,那食人魔是何等猖獗,将那帮王族贵戚撵得狼狈奔逃!”另一名将领紧随其后,语气中满是谄媚: “若非侯爷亲率天军降临,扶大厦于将倾,挽狂澜于既倒,我等今日岂能再望见国都城垣!” “正是!正是!”帐内立刻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还是跟着侯爷打仗,痛快!比以前在朝中听那帮子文绉绉的老腐儒聒噪强百倍!”另一个满脸虬髯的将领哈哈大笑,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狠厉:“我说侯爷,您就是对济州岛上那帮王八蛋太好了!要末将说,这群废物,您就断了他们的粮,再拿水师把岛一封,让他们饿死去球!” 此言一出,不少将领心中暗骂,这粗胚倒会抢功! 谁都知道这厮是拿前朝的主子的性命,来讨好眼前的新主子。 关键是,他们中不少人心里也打着同样的算盘,只是顾及着“吃相不能太难看”,还在斟酌时机,反倒被这莽夫抢了先。 就在这时,一个尖嘴猴腮的将官眼珠滴溜溜一转,脸上挤出一抹奸笑,接口道: “全饿死了也太浪费!末将久闻王后姐妹与贵妃娘娘皆是绝色佳人。封岛之前,不如先把那昏君的后宫全都接出来,献给侯爷,作为侯爷救我君子国于水火的厚礼!哈哈哈!” 帐内顿时爆发出一片暧昧的哄笑,快活的空气中,充满了不堪的遐想。其中没有半分对旧主的敬意,只有赤裸裸的贪婪与背叛。 君子国诸将一个个意气风发,彻底沉浸在即将收复国都、建功立业的狂喜之中。 跟着刘朔打仗,实在是太顺了! 他们什么都不用费心,只需把新征召入伍的贱民新兵推到前线,让他们去抵挡食人魔的仆从军;随后,只需站在后方,等着刘朔麾下的炮兵开炮,将对面的敌人炸得尸骨无存便可。 每一次,都是食人魔大军溃败逃窜,他们轻松取得胜利,再把战场上活下来的残兵收编,编入自己的嫡系,再把俘虏的仆从军补充进敢死队。 交战二十天,他们的兵力不仅没有减少,反而从二十万激增到三十万之巨! 天天打仗,自己的嫡系部队几乎没什么死伤,手中的兵权却越来越重!这样的好事,谁不喜欢? 如今即将对国都发起攻击,他们深信,这一次也不会有任何意外。 至于这二十天的交战中,死去的那上百万君子国男丁,还有在兵荒马乱中流离失所、病饿而死的更多百姓,无人在意。 死多少贱民有什么关系?咱君子国别的不多,就是人丁旺盛!没了这些人,空出的良田美宅正好笑纳了! 至于人口,就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过不了几年又能长出一茬。用不了二十年,贱民又会遍地都是,到时候正好给他们当牛做马,供他们驱使享乐。 自食人魔入侵以来,君子国原本上千万的人口,如今已折损近半,可这近五百万条人命,却死得无声无息,没有人为他们发声,没有人为他们哀悼。 在这些将领眼中,他们与路边的野草、脚下的尘土,没有任何区别。 主位上,刘朔依旧闲适地斜倚着,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 他对这些君子国将领心中打的算盘,可谓一清二楚。 无非是想借着诋毁旧主、奉承新主,搏一个从龙之功,好在未来的封赏中谋得更多利益。 对他们的谄媚话语,刘朔不置可否,也根本没有接话的意思。 可在诸将看来,侯爷不呵斥、不打断,便是默认了他们的说法,更是对他们的受用。因此,帐中的马屁拍得愈发起劲,话语也愈发露骨。 刘朔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温润的白玉貔貅挂件,冰凉的玉质触感从指尖传来,思绪却悄然飘远......仿佛指尖摩挲的,不是玉饰,而是君子国王后闵氏那细腻白嫩的肌肤。 他半阖的眼皮微微抬起,目光扫过帐中狂欢的君子国诸将,像是看一群兴奋的猴子在宴饮。 沐猴而冠! 他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戏谑的念头:若是此刻,把闵氏和那些嫔妃们请出来,让她们在帐中舞上一曲,这些满口奉承的家伙,会是什么反应? 多半是会更加疯狂地谄媚吧?或许还会直接跪下来,劝自己登基。 可若是请上来的,不是闵氏与嫔妃,而是他们自己原以为在后方享福,实际已被分配给威海新城光棍们的妻女呢? 刘朔的嘴角,若有若无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意里,既有掌控一切的享受,又藏着对这群趋炎附势之辈的深深嘲笑。 汉城中心,原本金碧辉煌的王宫大殿,如今已沦为食人魔高层的巢穴。殿上稀稀落落插着几个火把,跳动的火光将食人魔高大狰狞的身影投在墙上,如同恶鬼。 大殿正中,食人魔王子多哈图烦躁地来回踱步,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恐惧。 按刘朔目前的战法,它们一点希望都没有。 食人魔一族向来引以为傲的,是远超人类的力量与强悍的肉身。 可在刘朔那遮天蔽日的炮火面前,这些优势竟显得如此可笑。它们能轻易举地举起那些重达千斤的巨石,却挡不住一枚呼啸而来的开花弹。 最让多哈图绝望的是父亲的最后通牒——若丢失汉城,它的生命将走向终点。 它还不想死! 它的理想是继承父亲的食人魔王位,率领族人踏平人类的城池,将所有土地都变成食人魔的牧场,君临天下。 可如今,宏图伟业尚未展开,就要在这穷乡僻壤之地夭折? 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心头,多哈图猛地停下脚步,粗壮的手臂狠狠一挥,将身旁的一张檀木桌案砸得粉碎。它转头看向大殿角落的阴影,那里有一道瘦长的人影正默默伫立。 “范先生!”多哈图怒喝一声,声音如同闷雷:“父王派你来辅助我,就是这样辅助的?!一路来你献过什么像样的计策?” “快说,还有什么办法能战胜刘朔?若说不出个好点子来,本王子死前先拿你下酒?” 被喝骂的人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是个身着青色儒衫的人类书生。他身形瘦削,面色蜡黄,颔下留着一缕山羊胡,看起来弱不禁风。 此人名为范桧,曾是辽东的一个穷书生,好不容易考上秀才,却始终中不了举。他为了当官都想疯了,最后心一横,在食人魔还未真正做大时,便主动投靠,凭借着一些粗浅的计谋,深得食人魔王的信赖。 此刻被多哈图如此喝骂,范桧心中忍不住吐槽:当初你自恃食人魔勇力无双,瞧不上我所谓的智谋,每次我想进言,你都一句话不让我说。可现在走投无路了,反倒怪我不出谋划策? 可惜,这些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绝不敢说出口。他投靠食人魔日久,手上早已沾满了人类的鲜血,早已不见容于人族。况且以他对多哈图秉性的了解,他自杀前,定会要他陪葬。 范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满。其实天天与暴躁的食人魔在一起,特别它们还当面吃人,他心里也是压力山大。 他对着多哈图深深一揖,动作间带着几分文人的架势,语气却尽量平和: “殿下息怒。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今刘朔挟雷霆万钧之势,拥毁天灭地之器,近乎无解......然......” “别跟爷爷绕弯子!”多哈图不耐烦地咆哮起来,腥臭的口气喷了范桧一脸,“说老子能听懂的话!再敢拽文,我撕了你的嘴!” 范桧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平时食人魔王都对他较为礼遇,没想到在多哈图这却一点面子都没有。他几乎想要拂袖而去。 可他不敢,只能强压下心中的屈辱,抬起头,迎上多哈图凶戾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殿下,卑下的意思是,如今之计,唯有向刘朔......议和!” 第248章 斩使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食人魔将领们面面相觑,他们下意识地想反对的,可是想到那恐怖的炮火,他们又沉默了。 打不过便是打不过,说话也不硬气! “议和?!你说的是求和吧!”多哈图冷笑。 范桧平静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殿下,您身负伟大的魔王血脉!岂能就此折戟于人类之手? 忍一时之屈辱,保全性命,他日承继大统之后,再集结我族无敌兵锋,必将此仇百倍奉还!将刘朔挫骨扬灰,将那威海新城踏为齑粉!” 多哈图内心在煎熬! 愤怒、屈辱、恐惧和一点渺茫的希望,可谓五味杂陈。 它一直是瞧不起人类的。这二十年以来,除了在现在的君子国,人类就没赢过它们一次! 求和?对自己的食物低头?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是......父亲那张冷酷威严的脸、刘朔大军那遮天蔽日的炮火、死亡步步紧逼的绝望......还有那至高无上的王座诱惑...... “啊啊啊啊!”多哈图发出凄厉的狂吼! “你去!”多哈图喘着粗气,目光死死钉在范桧脸上,似乎下定了决心: “去见刘朔!告诉他!高贵的多哈图王子愿意......和他谈一谈!条件他可以提......让他先......先不要炮击!” 话越到后面,他的虚弱越是暴露无疑。 第二日的清晨,一辆由一匹劣马拉着的破旧马车,插着白旗,停在刘朔大军辕门外。 车门打开,一个人影踉跄着滚下马车。正是范桧。他努力保持仪态,整理身上的长衫。 “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一个负责镇守辕门的君子国将领一声断喝。 “在下,范桧!”听惯了食人魔的嘶吼,守将这一嗓子虽然中气十足,对范桧来说完全是小儿科。 他朗声道:“奉...奉食人魔王之子,多哈图王子殿下之命...特来拜会威海侯刘朔刘大人!此番前来,只为消弭刀兵、避免生灵涂炭...共商和解大事!尚请将军代为通禀!” 辕门守将冰冷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在范桧身上刮过。 避免生灵涂炭?这个词从食人魔那边说出来,简直猫哭耗子,荒谬至极!若是它们老老实实地待在深山老林里,这世上哪来这么多生灵涂炭! 不过是否见这个所谓的食人魔使臣,他做不了主。 他只是冷冷地转过身,对一个士兵沉声道:“通报侯爷,食人魔的狗腿子举着白旗来......乞降了。” 他的措辞毫不客气,充满了不屑。麾下守卫营寨的士兵们闻言,辕门处响起一片嘲笑声。 “将军,您说错了,我是来议和的,不是乞降!”范桧尴尬地解释。 他不说还好,他说完嘲笑戏谑之声更大了! “瞧瞧,这就是人奸!” “为食人魔做事,真不怕没用了被烤了下酒!” “还是个读书人,难道没学过为虎作伥!” “这种人,不能称之为人!” 辕门守将国守将根本不理他的解释,径直对那个士兵道:“去吧,就这么传达!” “是!将军!”士兵领命而去。 范桧只得在嘲笑声中窘迫地等待。 好在,没多久,士兵回来通知他,他被召见了。 ...... 中军大帐内,刘朔端坐帅座之上。两侧肃立着君子国几位地位最高的将领及沈如默、何建业等嫡系将领,人人按剑,目光聚焦在刚刚被领进来的范桧身上,或鄙夷、或嘲弄、或隐含杀机,如同看着一只误入猛兽巢穴的虫豸。 “你是何人!我等正欲攻城,将你等消灭干净,何故此时来降?!”刘朔冷冷地开口。 范桧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谦卑的笑意,朝着帅位深深一揖,努力维持一丝“使臣”的风范:“外臣范桧,拜见威海侯刘都督!侯爷误会了,此番并不是请降,乃是奉我族多哈图王子......” “你族?你不是人?!”刘朔冷冷地打断,声音冰冷彻骨。 范桧恭敬地解释:“回侯爷,外臣原是辽东秀才出身,原先自是人族!只是大周皇帝昏庸无道,庙堂之上朽木为官,良才不得出路! 幸得我主食人魔王赤奴儿英明神武,破格重用,所谓良禽择木而栖......是以现今,外臣分属食人魔族之臣!” 刘朔冷笑:“辽东秀才?也就是说你也曾读圣贤书? 我且问你,你是何日改了血脉,认了那食人饮血、屠戮你父母妻儿、噬你百万同胞骨肉的恶魔为主? 称其为同族?那你到底是人,还是伥鬼?” 最后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范桧心上!他一直用君不君、臣不臣,良禽择木而栖来麻痹自己。可刘朔的人族大义却是他一直避免去想的。 帐内将领们的冷笑和鄙夷的目光,像钢针一般,将他竭力维持的体面刺得千疮百孔。 范桧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烧,身体不由缩了一下。但他骨子里那份狡狯和为了活下去磨砺出的无耻还在。他猛地抬起头,摆出一副悲壮的表情,连声音都尖锐起来: “侯爷!外臣承认!承认过去确是......人族!可侯爷!蝼蚁尚且偷生!那日沈阳陷落,尸横遍野,血光冲天!朝廷援军在哪? 我范桧不过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寒酸书生,我不依附强者,难道引颈就戮吗?” 他语速极快,似乎要将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吐出来,“赤奴儿魔王雄才大略,待我不薄,我才......才得以苟延残喘!活着!我只是想活着!我有何错?难道非要以卵击石,被食人魔吃了,才称得上忠义吗?”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蒙受了天大冤屈:“侯爷您兵强马壮,灭国破城不过翻手之间!可您的炮火之下,君子国百姓的血泪也早已汇成汪洋! 外臣今日前来,非为私利,实不忍看君子国仅存之民再受战乱之苦!愿求侯爷高抬贵手,罢兵止戈!这是为苍生计啊!” 他再次重重作揖,一副情真意切之色。仿佛自己真是什么心系黎民的悲天悯人之流,眼角甚至都硬挤出两滴浊泪。 可惜这番“肺腑之言”,在满帐诸将耳中,简直胡说八道。 “放你娘的狗臭屁,要不是食人魔入侵,我君子国百姓何来今日的苦难?!”一个将军指着他,手指都在发颤,那是出离的愤怒了。 “不愧是文人,黑的能说成白的,跟岛上那群酸腐文官没两样,呸!”一个满脸虬髯的将领显然恶心得不行。 李容佑没想到一个投靠食人魔的人能将自己洗白成一个心系苍生的圣人,却把他们抗击食人魔的正义之举说成造成苍生罹难的元凶。简直岂有此理! 他咬牙切齿道:“今日见识了,什么叫倒打一耙!当了人奸,竟还能把自己说得跟白莲花一样!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刘朔微抬右手,满帐声音为之一寂。 “狡辩是无用的!”他声音毫无波澜,带着一丝厌恶。 “苍生也是你这伥鬼能妄议的?所谓生死间有大恐怖,为活下去本无可指摘。但你既已沦为食人魔之爪牙,甘为虎前引路之伥鬼,便已自绝于祖宗,自绝于人族!” “汝之罪孽,是人族皆曰可杀!” 他不再废话,目光冷漠地扫过帐案旁肃立的沈如默。 沈如默瞬间明白,一步踏出。腰间长刀瞬间出鞘,刀身如电光一闪。 “侯爷.......饶命!我......”范桧惊恐的尖叫刚冲出喉咙一半,便戛然而止! 太快了! 那颗表情还凝固着极致恐惧之色的头颅,与兀自保持着作揖姿态的无头躯体瞬间分离。血液喷射得老高,泼洒在帐中地面上,触目惊心。 “呃......”一个将领似乎被这干脆果决到极点、又血腥冷酷到极点的斩首震了一下,下意识地吸了口凉气。 “侯爷......”另一个将领犹豫一下,还是说道:“自古以来的规矩,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斩使以立威!”刘朔眼皮都不抬一下,淡淡道:“正是以此警告那些数祖忘典、背弃人族大义一辈,不管他在哪里、是何身份,终难逃成为本侯刀下之鬼!” 诸将对视一眼,齐齐拱手:“侯爷英明!” 刘朔摆摆手:“人头包起来,扔到城下!告诉多哈图,没什么好谈的,我刘朔与食人魔不共戴天!这范桧的下场,也是它的结局!” 第249章 叛乱 “多哈图听着,想要求和,洗干净脖子,把人头送来!” “城里食人魔听着,送上多哈图头颅,放你们一条生路!” 汉城百步外,几百名大嗓门士兵正对着城头喊话,声音中满是嘲讽和戏谑。 对于能止小儿夜啼的食人魔,经过这二十天的交战,他们心中早没了敬畏。 更何况,在他们身后是几十万人类军队,还有上千门林立的炮管——那才是他们真正的底气。 汉城城楼上。 多哈图高大的身躯矗立在晨风中,一动不动。 自从看到那颗送来的人头起,他已经站立很久了。 他知道,范桧此行失败了......同时代表着,它也要完蛋了! 想想也是,若是它占据绝对的优势,又岂会同意议和? 不过都是他绝望之下的奢望罢了。 如今,希望破灭了! 可能今天之后,它的头颅也会如范桧一样,摆在某处,任人观赏。 想到这儿,它庞大的身躯都在不易察觉地抽搐着,拳头紧捏得骨节爆响,但它的面容,却只是一片死寂。 城楼下刘朔军士响亮的嘲讽喊话清晰地传来,它仿佛也没听见。 周围的食人魔将领清晰感受着王子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静得令人窒息的寒意,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虽然它们很多人都不再那么敬畏这位曾经最受宠的王子,可是它们害怕走投无路的王子会拉它们陪葬。 这是很有可能的...... “吼......!!”多哈图突然发出一阵狂暴的咆哮,咆哮声中充斥着玉石俱焚,毁灭一切的疯狂。它猩红的双眼扫过一众噤若寒蝉的将领,大喊道: “看到了吧!人类!是他们不愿议和!他们只想我们死!要我们所有食人魔死!!” 它指向脚下这座君子国最大、曾经最繁荣的城市,“既然他们不放过我们,那我们就大开杀戒!” “传令下去!杀光城里所有能喘气的人类百姓!把他们的尸体堆到城门给我堵死!让仆从军都去杀!你们监督,若是有人手软,立即杀掉吃了!” 多哈图的目光冷冷逼视着每一个将领,“各位,没有后路了!只有死战!拖着刘朔的军队一起下地狱!为了食人魔一族的光荣!” “王子殿下,为何不继续向北撤?平壤也是坚城,我等可以先撤到平壤!等待魔王的援军!” “殿下,就像那范桧说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撤再想办法!” “对啊,殿下,先撤吧,魔王一定有办法对付刘朔!” 多哈图的话音刚落,众将领便七嘴八舌地反对起来。它们不反对屠杀人族,这事他们干得多了,没半点负担。只是反对在这里拼命,那完全是送死。 多哈图眼睛眯成危险的一条缝,它冷冷道:“你们这是怕死!?” “殿下,食人魔没有怕死的!”一个将领跪下,恳切道: “殿下!您想凭借此城拖着刘朔的军队一起下地狱,恕末将直言,这是不可能的!刘朔根本不会派人攀登城墙,他只会远远地把我们炸死!” 多哈图沉默片刻,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待在这城里只是干挨炸!” 众将大喜,以为终于能离开这危险的地方。可多哈图接下来的话就让他们的笑容凝固了! “所以,咱们冲锋吧!这次咱们食人魔一族自己冲锋!以住就是用人族那些累赘,又弱又慢,在前面挡着我们束手束脚! 今次我们自己冲,以我族的强大和速度,顷刻就能冲到刘朔主力面前!只要杀掉那些炮手,剩下的人族即使有百万,也不足为惧! 而我们要是能缴获这上千门火炮,便是为我族立下不世之功!” 众将面面相觑,皆是面露恐惧之色! 又一个将领跪下道:“殿下,观刘朔之仆从军,不下三四十万,皆阵列在前,而其主力在后!我食人魔一族弟兄即便是再骁勇,又如何能短时间冲破这几十万人的阻绕,够到其火器部队面前?” 多哈图鼓励道:“只要你们冲得够快,与他那些仆从军搅在一起,让他投鼠忌器,总会有机会!说不定把仆从军杀崩了、溃逃了,咱们能给他来一个‘倒卷珠帘’!” ‘倒卷珠帘’战法是多哈图梦想中都想对刘朔实施的,一直念念不忘。被它视为转败为胜的制胜法宝。 可惜刘朔的炮灰们不配合,有时明明都被打崩了,被后方的督战队一轮排枪一吓,又立即调转矛头冲上来了。 它不知道,所有炮灰们的家眷都在后方。而且,他们是知道督战队毫不手软,逃跑会死得更快。 又有将领跪下,哀求道:“殿下!不是我等惧战!实在是刘朔并不顾惜他那仆从军的性命。我等若跟那些炮灰搅在一起,他只会连我们和仆从军炮灰们一起炸! 那炮灰炸干净了再去君子国田野里抓就成,于他不损分毫!可我等,是消耗的族人活生生的性命啊! 殿下,撤吧,凭我们不是刘朔的对手,等魔王上来收拾他吧!” 多哈图眼见这么多人反对,其中还有他曾经的心腹,让他感受到了深深的背叛!拉他们最后一搏,搏一线生机,不成则陪葬的心思更加强烈! 它冷笑道:“诸多借口,不过是怕死!执行命令!立即整军出城,抗令者斩!” 众将脸色大变,这是要撕破脸了。 它们一心想的是要王子带它们撤离,战败的责任王子一肩担了。 可王子不肯走,还要拉它们拼命,这就麻烦了。 它们知道,这要是出城冲锋,九成九是回不来的! 它们许多倒真不是怕死,怕只怕这几万同族像在平壤时那样,都葬送在这儿。 一位将领狠狠咬咬牙,跪着劝谏:“殿下,当日大同江畔一战,在您手上覆灭我族精锐五万! 从釜山交战以来,覆灭在您手上的又有将近两万!总共七万精锐啊!我族带甲总共不过三十万出头! 王子殿下,您就别折腾了,为族人留点血脉吧!” 多哈图暴怒,颤抖地指着它:“你什么意思!难道说它们是我害死的!” 这个将领沉默不语。 多哈图环视一圈周围的将军们,一个个都低下头,不说话,里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好哇,你们作战不力,竟敢让你们的主子背锅!”多哈图愤怒到了顶点,他冲不远处的卫队咆哮道:“来人!将这些叛徒都抓起来!” “谁敢过来!”跪下的将领们一个都站了起来,纷纷拔出大刀和各式兵刃,指向多哈图。 远处的食人魔战士闻讯扑了上来,将卫队隔开。 多哈图脸色变了,它不可置信地大声质问:“你们要造反!?” 第250章 自裁 “哈哈哈......”一将对着多哈图发出肆意的嘲笑,然后突然收敛了笑容,神情肃然: “王子殿下慎言,除了您,在此的都是我族的忠诚儿郎!您说我们造反?殿下!妄图把整个族群拖入深渊、行同谋逆的,恰恰是您啊! 您把那么多族人送到炮火下白白炸死,您是要用刘朔的火炮,活生生葬送我食人魔一族啊!” “没错,”另一将附和,“自我食人魔一族出现在这片天地以来,还没有谁能一战损失那么多族人,除了殿下您这个废物!” “你敢!”多哈图目眦欲裂,这已是公然侮辱他了。 可这还没完,这群将领似乎已无所顾忌了,连表面敷衍的敬畏都懒得再做。 “哼!”一个将领冷笑道:“尊贵的殿下,您方才口口声声要死战,说的大义凛然,其实还不是怕死?魔王陛下的令喻,您丢了汉城就得死,现在全军上下谁不知道? 你执意催促我们去冲锋,真正的目的,不过让我们这四万族人,去为您的性命博一线生机! 或许......您心底还存着登临王位的春秋大梦!毕竟万一赢了,缴获那么多火炮,说不得就能重返魔王城重拾荣光?真是叫人......笑掉獠牙!” “哈哈哈哈!”另一名魁梧将领捶打着胸膛上的重甲,面带嘲笑地揶揄: “我实在无法想象,葬送那么多族人,您是如何还能有颜面,站在这里颐指气使!? 一个真正的食人魔,此情此景,除了引刀自戮,向先祖英灵谢罪,岂有第二条路可走?!” “放肆!尔等放肆”多哈图被冒犯到了极点,气得身躯都在发抖,大声怒喝: “敢对王子不敬,悖逆王权!你们就不怕魔王陛下治你们的罪吗?” “王子殿下,莫怪我等不敬,是您先给脸不要脸的!”一个将领面带不屑, “按说自大同江畔你一战报销五万族人起,你就不能奢求在族人面前还有何脸面了!” 另一个将军的声音斩钉截铁:“王子殿下,我劝您,您要不要指望王座了!那位置早就与您毫不相干! 我等收到族人来信,您可知全族之人恨不能生啖汝肉!渴饮汝血!寝卧汝皮! 便是魔王再宠幸您,全族上下也不会承认一个把阖族性命当草芥的魔王!” 还有一将看着城外的无数门大炮和搬运炮弹的刘朔军士兵,面露不耐之色: “殿下!按魔王之令,丢失汉城,您就要自裁!今日汉城必定不保,还请殿下现在就遵魔王之令,自裁于此! 否则您即便苟且逃回后方,亦难逃一个被恨您入骨之族人分食的下场!” “殿下,像个食人魔去死吧!”众将再次下跪劝道。 一瞬间,城头陷入死寂。 悲愤、耻辱、恐惧、绝望......各种情绪如数万只蚂蚁在噬咬着多哈图的心脏。 “族人恨我入骨!?还要食肉寝皮!?哈哈哈......”他猛然吐出一口鲜血,凄然笑道: “哈哈哈......我不信!我不服!! 我为族群开疆拓土,立下赫赫战功!此番失败也不过是因为刘朔的火炮犀利,非战之罪!罪不致死!” “非战之罪?”一个将领露出厌恶之色,对着这个人心尽失的王子咆哮: “这种话你敢对着阵亡族人的魂魄去说?!敢对着它们后方的家人去说?! 你是统帅!他们信赖你,你一声令下它们便无畏地冒着炮火冲锋,可你却让他们死得毫无价值!一句‘非战之罪’,你就想轻飘飘揭过? 甚至你还想要这残余的四万族人精锐,为你这灾星的一已之私去冲锋,和那死去的同袍一样,被炮火轰成肉泥?” 他的咆哮如同点燃了压抑已久的火药桶。 “死!以你之血!祭奠战死的亡魂!”一个满身伤痕的将领厉声咆哮,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死!执行魔王谕令!请殿下立即自裁谢罪!”另一个将领一边嘶吼,一边将手中的狼牙棒一下下地杵在地上,发出“嘭、嘭”的巨响,以壮威势。 “遵魔王谕令,请殿下升天!”又一个将领喊道。 可能是他的口号比较押韵,十几个食人魔将领眼睛一亮,也齐齐喊道: “遵魔王谕令,请殿下升天!” 接着便是城中全体食人魔的山呼海啸:“遵魔王谕令,请殿下升天!” 一遍又一遍,呼声响彻寰宇,沸反盈天! 原来青面獠牙的多哈图,面容竟出现惨白之色。 它这些天虽感觉到诸将对他失了些敬畏,却没想到已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 说白了还是伤亡太大,食人魔们感受到了亡族之危,再也不能忍受它们眼中一个废物的指挥。 这会别说是它了,就是魔王打了如此败仗,地位也要不稳。 食人魔的呼喊还在继续,食人魔嗓门本来就大,几万头的声音汇聚起来,就连城外的刘朔大军都听着都像打雷。 中军帅旗下,刘朔掏了掏耳朵,问一旁的何建业:“好吵,这些食人魔在喊什么?” 何建业一脸无语:“主公,我也不懂它们食人魔的语言啊,您要不问问沈如默,听说他跟它们是远亲!” “何大胖子,你找死!?”沈如默口中骂着,飞起一脚就踹过去,却被何建业轻易地躲闪过去。 何建业是一个极度灵活的大胖子。 连续两脚没踹到,沈如默只好骂咧咧地放弃了。他没忘记主公的疑问,一脸认真滴为他分析: “主公,您听这激昂的声音,那必是食人魔在誓师!看来食人魔要倾巢而出,与我军决战了!” “嗯,有道理!”刘朔认同地点点头,“这食人魔王子多哈图,倒也是个人物! 从釜山一路败退到汉城,被俺们消灭了快六七万食人魔,连带着大几十万仆从军!到了如此境地,竟还能鼓起这般壮烈的士气!” 刘朔脸上竟露出惺惺相惜之色。 “任它如何人物,终不过主公覇业上的一粒垫脚石。不过能成为主公的垫脚石,已是它的无上荣誉了!”何建业马屁丝滑地奉上。 “那是自然!”刘朔受用地点点头。 沈如瞟了一眼何建业,暗自撇嘴。 “炮弹准备得差不多了吧?”刘朔看着各炮位附近堆积的弹药箱和像工蚁般来来去去忙碌的士兵们问道。 何建业赶紧汇报:“主公,差不多了,可以准备炮击了!” “很好!那就......”刘朔正要下令开炮,却见一个亲兵来报: “主公,城里食人魔派了一个君子国人来报,说它们王子多哈图马上就会把头颅奉上,请我们先不要开炮......” “啊?!”刘朔闻言,人都要傻了。 第251章 弃城 很快,那个作为使者的君子国人被带了上来。他身着儒衫,气质儒雅,却难掩仓惶之色。 “你说多哈图要把自己的头颅奉上,是怎么回事?”刘朔诧异地问道。 他太好奇了,这事怎么看都透着不对劲,太古怪了。虽然没见过多哈图,但从釜山到汉城,这家伙屡败屡战,怎么看也不像一个会自尽的人。 中年儒士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回话:“禀......禀侯爷,多哈图王子殿下宅心仁厚,不忍......不忍见族人被炮火化为齑粉,甘愿牺牲自己,以求侯爷按承诺放城中同族一条生路......” 刘朔劈头盖脸地喝道:“说实话!” 刘朔一眼就看出他在胡扯。食人魔也配说宅心仁厚?多半是他自己编的词!再说他列阵于城池南方,其它东南北三面又没拦着?什么不忍族人被炮火化为齑粉,它不会弃城而逃啊,脑残了把脑袋献出来!? 其中必有阴谋! 刘朔目光扫过那高耸的城墙,眼睛眯起,透着杀意。 会是什么阴谋,他还没想到......不过无所谓,只要不被敌人牵着鼻子走,按自己的既定策略轰他娘的就是! “侯爷饶命!饶命啊侯爷!”望着刘朔一脸不善的杀意,中年儒士顿时魂飞魄散,直接哭了出来,这可是比食人魔还狠的角色啊! “侯爷,是食人魔的将军们,是它们逼我这么说的啊!其实是食人魔兵变了,您听它们的呼喊声,那是它们在逼多哈图自裁啊!” 刘朔愕然,猛地转头与身侧的沈如默交换了一个震惊无比的眼神。他怎么也没想到城里的食人魔一遍又一遍那么激昂地喊的竟然是叫多哈图去死! 他们还道是多哈图正厉兵秣马,准备决死一战呢! “喔?”刘朔脸上浮现玩味的神色,明显来了兴趣。 “这异族王子自裁,倒真没见过......可以观礼吗?可以让它到我们阵前自裁,我们保证不趁机夺城,也没那个必要不是?” “啊?观......观礼?”中年儒士显然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出,犹豫道:“侯爷,这个......来的时候那些个食人魔没说......小人得回去问一下。” 刘朔听出这人似乎不像是食人魔的铁杆,起了探究的心思,喝道:“你究竟是何人?何以敢充此使者?不知前一个使者刚被本侯斩了么?” “侯爷明鉴!”朴逸圣慌忙磕头:“小人名唤朴逸圣,世居汉城,并未投靠食人魔。只是您杀了它们的使臣,城中那些为虎作伥的大周人无人敢来。又因小人会一些食人魔的语言,就拿小人全家相挟,逼小人过来。” “也是个可怜人!”刘朔点点头,问道:“它们所求,就是让本侯不开炮,好让它们安然撤退?” “是的,侯爷!” 刘朔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本侯也不瞒你,我军叫阵的口号嘛,不过是激励士气的戏言,闹着玩的。 不过,既然它们食人魔当真了,本侯也不会说话不算数。 赏银十两,算你辛苦费,且去通报吧!” 话刚说完,身旁的沈如默已将一锭银子抛到了朴逸圣面前的地上。 朴逸圣大喜,砰砰砰连磕数下响头,感恩戴德:“多谢侯爷!小人一定将话带到。” “去吧!”刘朔含笑挥手。 看着朴逸圣捧着银子踉跄奔回的背影,刘朔侧头揶揄地看向身旁的沈如默:“这就是你说的誓师?” 沈如默大囧。 “噗哈哈哈!”一旁的何建业早已憋得辛苦,此刻再也忍不住,捶胸顿足,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笑死人了,真是活久见!头回听说誓师先要主帅把脑袋送给敌人当贺礼的!哈哈哈......妙!妙啊!” 沈如默大怒。 ...... 不过盏茶的功夫,城内那震天动地的呼嚎骤然停歇。然后是朴逸圣头上冒着热气,满脸汗水,吭哧吭哧地跑了回来。 噗通跪下。 “侯......侯爷!小人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哭丧着脸,“那......那多哈图王子......已经摘下了头颅啊!” “呃......是它自己摘的,还是别人替它摘的!” “这......那场面小人不曾亲见,”朴逸圣偏着脑袋,回忆道:“不过小人入城后听到一声极为凄厉恐怖的惨叫,挺让人毛骨悚然的。” “那头颅呢,你可曾亲眼看到!” “见着了!见着了!”朴逸圣急忙点头,心有余悸地比划着,“好......好大一颗!狰狞恐怖!那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像是被活生生锯下来的!” 刘朔目光沉凝,静默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唉!如此说来......多哈图死得极为不详啊!” “侯爷,”朴逸圣小心翼翼地补充:“那帮食人魔说它们会把多哈图王子的尸身和头颅摆在城门口,请给它们半个时辰撤军。” 刘朔爽快地大手一挥:“行,你去回复他们吧,就说本侯同意了,就给他们一个时辰!” “诺!” 朴逸圣起身退下,跌跌撞撞再次向那座异族盘踞的城池狂奔而去。 ...... 此刻的汉城内,早已乱作一团,到处都是鸡飞狗跳。 朴逸圣回到城内的时候,食人魔带着仆从军正在到处捆绑汉城的男丁。哭嚎声、打砸声、呵斥咆哮声汇成一片。 一看这光景,朴逸圣下意识地便想出城,逃离这里。不想却跟几个刚从城墙上下来的食人魔将领撞着,他赶紧缩在墙角,生怕被注意到。 那几个食人魔将领,一个拎着一个巨大的、面目扭曲狰狞的头颅,另几个抬着庞大的尸身,一路滴着血......然后它们便将头颅和尸身随意扔在城门洞内。 “都说好了的啊!”扔下头颅的将领声音闷闷道:“王子殿下是自觉丢城失地,损兵折将,无颜面对族人,这才在城头自尽的!尸身跌落城墙到城墙下,被刘朔大军抢了去!” “嗯,统一口径,别说漏嘴了!”众人纷纷应声。 一个将领似乎仍有顾虑,压低声音道:“这说辞......怕是瞒不过魔王......” “谁指望瞒过魔王了?!”率先开口的那个将领不屑道:“多哈图这个灾星坑死了多少部族精锐?他不死,魔王都难以向族人交待! 本来魔王又给了它最后的机会,是它自己不中用啊!若让他活着逃回去,那才真叫魔王陛下难做!它不体面,咱们就帮它体面! 让它‘自尽而亡’,魔王大人还要感激咱们维护了王族尊严呢!” “嗯,也是!”之前担心的那个将领似乎松了口气,神色舒缓了不少。 “差事办完了?”领头的将领眼角余光瞥见悄无声息缩在墙角的朴逸圣,猛地喝问道,“那个劳什子人类的侯爷,怎么答复的?!” 朴逸圣被吓得浑身一哆嗦,急忙颤声回应:“回……回几位尊贵的将军……刘侯爷他……他应允了!答应给咱们……给咱们一个时辰的时间撤离!” “好!”领头的将领对着其它诸将道:“速速传令各部,按原定路线,即刻从北门撤离!带走所有的粮秣、军械和俘虏!一炷香后必须出城!动作要快点!” 这时,几个食人魔战士带着一队仆从军经过这儿,看见一个人类,直接便一个绳套系了上去。 “误会......误会!俺是自己人!”朴逸圣用食人魔的语言朝几个食人魔讨好地笑着,却没有半分用处。他的手被牢牢捆在身后,越系越紧。 眼见就要被它们牵走,朴逸圣朝那几个食人魔将领惶恐地大叫:“救我,将军救我!” 一个食人魔将领笑道:“放心!不杀你,到了北方,继续为我圣族效力!” 朴逸圣继续挣扎:“将军,我世居于此,不能离开啊!我有钱,我衣服兜里有十两银子,愿献给将军,只求别抓走我!” 那个食人魔将领收敛了笑意,不屑道:“不能吃不能喝,银子有个屁用!就你们人类当成宝。” “带走!” 一块破布堵住嘴,朴逸圣被拖走。至于他兜里的十两银子,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被仆从军摸去了。 第252章 徐州 刘朔遵守承诺,一个时辰后才派君子国新军入城查看。 回报如他所料,食人魔残部已裹挟劫掠的人畜,撤得干干净净。 再派出几队骁骑仔细探查,确认绝无陷阱伏兵后,刘朔方在精锐亲卫的层层簇拥下,策马踏入了这座饱经蹂躏的属国都城。 城门处多哈图的尸首被辨认出来,刘朔只是冷冷地下令:“食人之魔,死不足惜。丢去乱葬岗喂狗!” 幸存的百姓被君子国新军将领们组织起来,在破败的街道旁夹道相迎。 刘朔目光扫过,满眼尽是稀稀拉拉的老弱妇孺,脸上不是惊恐就是麻木。街头巷尾难觅一个壮年男子的身影! 食人魔退走之际,几乎将所有能扛得动刀枪的青壮掳走,他们被驱赶着,将成为下一次与刘朔交战的廉价炮灰。 刘朔缓缓勒马,凝望着这片凄惶景象,对李容佑道:“你看,连食人魔都知道人多势众的重要性。他们今天带走的这十几男丁,过几天就会多出十几万仆从军! 一旦让他们征兵达到上百万,我这上千万火炮也炸不过来呀! 万一让食人魔用这人海战术给冲了咱们面前,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容佑凛然拱手:“是,侯爷!我等这就去乡间搜寻所有的男丁,全部编入新军!” “嗯!”刘朔颔首,指点道:“这城里剩余的男丁,虽老的老,少得少,多少也能在战场发挥点作用。 一旦我军败了,难道他们能苟活下来?只有我军取胜,他们还有所有君子国百姓才有未来!取胜,是一切的基础! 所以你们征兵时别太保守,别只征壮丁!只要是个男人,就有保家卫国的义务! 你们只管将所有男丁征入行伍,粮草你们放心,本侯还供应得起!” “侯爷,有这个必要吗?”李容佑犹豫道:“如此一来,我军怕是要快速膨胀至百万之众!但多半却毫无战力!常言道,兵贵精,不贵多......” “当然有必要!”刘朔的话声斩钉截铁。 “你们还不知,我昨日得到消息,辽东那个食人魔的老魔王,它带了十万大军,亲自来君子国了! 它现在就在我们北方,拼命地掳掠百姓青壮编入仆从军!这分明是奔着与我们决战来的! 若是它们疯狂征兵咱们不跟上,那到时新兵耗完了,可就只能拿你们自己的嫡系顶上去了!” 李容佑倒抽一口凉气,果断道:“是末将糊涂,我立即转达下去,不顾一切,大肆征兵!” “嗯,你办事,我放心!”刘朔温言道:“告诉他们,只要这战胜了,什么都会有的!如果败了,一切皆休!务必不留余手!不用管后方,后方自有本侯从大周调来的辅兵看管,稳如泰山!” “是!末将这就去办!” “去吧,待彻底驱逐食人魔,本侯封你为君子国第一任元帅!诸将裂土分封,不在话下!” “谢侯爷!末将必赴汤蹈火!”李容佑面色激动地拱手,策马而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刘朔幽幽一叹,随即继续朝城中央的王宫缓行而去。 君子国王宫在本国自是一等一的豪华,飞檐翘角,雕栏玉砌,富丽堂皇。 但对刘朔来说,不说对比他的拙政园,就是相比查抄的一些青州世家的宅院,也多有不如。 但穷乡僻壤的,也不能要求太多。 “好好一座王宫,被食人魔祸害得乌烟瘴气!”进入王宫,刘朔连忙捂住了口鼻。 只见宫中举目所及,几无下脚之地!地面上到处扔的无数断裂的手臂骨、扭曲的腿骨、碎裂的肋骨,还有一些尚未被完全啃噬干净的尸骸,还保持着生前被啃咬的形态。 苍蝇成群结队,发出令人烦躁的嗡鸣,一阵阵恶臭传来。 带着亲卫们疾退出宫殿,直到离远了,刘朔喘息稍定才道: “这如何能住人!调几队新军来,打扫干净再说!顺便找人问一下怎么回事!” “是!”沈如默叫来几个亲兵,吩咐几声便去了! 不一会,大队君子国新军进入宫殿,强忍着恶心开始收拾。 而几个打探消息的亲兵也回来了,将情况汇报给沈如默。 “主公,城中居民汇报,食人魔占据这座城池以来,食人倒不算普遍。只有立功的食人魔战士,偶尔会赏赐一些人类食用作为奖励。不过每日都有一些人被捉进王宫,不见出来。” “听说这食人魔自改制以来,将人类视为财产,若无上位者准许,轻易不得食用,否则要受到处罚。看来只对普通食人魔限制,看那满地尸首,被食人魔贵族吃的起码上千!” 刘朔更坚定了信念:“这食人魔,一个也不能留!” “那食人魔留着人类本就是为了替他们耕作和打造兵器、以及征为仆从军替它们卖命!但食人是他们的天性,要它们下令约束下面的部族容易,压制自己的食人本性却难啊!” “不说了,晦气!本打算住进君子国的王宫再把王后妃嫔们招进来,就这个条件,我还是先睡军营吧!” ...... 就在刘朔吐槽时,几千里外的徐州,正在发生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运河两岸,数万官兵被十倍以上反贼重重围困,分割成了一块块。 一小部分包围圈中的官兵已放下武器,跪地投降。更多官兵却还在顽强抵抗。 “哈哈哈......”白莲教徐大护法朝一紫衣大汉拱手:“张大王果然讲义气,不远千里来助我教围剿官军!” “白莲教、闻香教本是一家。更何况......”张洪基微微一笑:“只要是打官军,张某说什么也得帮帮场子。” 随即他却话锋一转,严肃道:“事前说好的,这五镇装备可要归我!” 徐护法笑容一滞,面露尴尬之色:“张大王放心,这些都是您应得的......” 他心中凛然,本以为自己人数占忧,是存了昧下一大半装备的意思的,随便给这姓张的一些就够意思了,量他也不敢翻脸。 哪知道跟这五万多官军甫一交战,他们的几十万大军就几乎被打崩!反而是这张洪基也不过带了五万人来,却跟官军打得有声有色,难解难分。 就因为这五万人的上阵,他的近五十万大军才能缓过来一口气,反过来将官军重重包围,然后配合着张洪基的五万人将这些官军分割成一块块,一点点吃掉。 也就说他们手握十倍的兵力,此战却打成了辅助...... 叫他如何不忌惮! 这姓张的,不愧是传说中让朝廷和狗皇帝都闻之色变的巨贼! 第253章 内讧 日头西沉时,运河岸边的血战终于陷入沉寂。 被围困的五万官军死的死,伤的伤,还活着的又困又饿,最后只能在一个总兵的带领下全降了。 张洪基的心腹小六,正咧着嘴穿梭在尸山血河中,吆喝着部众剥取官军的衣甲器械。尤其那些自京师千里迢迢运来的火炮,更是被他们当成了宝贝疙瘩。 张洪基抱臂立于一处高坡,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堆积如山的战利品,瞳孔深处却没有焦距。他的思绪,似乎并不在此,而是远在天边。 他其实在估量着自己与刘朔的差距。 最后他暗自摇摇头,还是差得远...... 当初刘朔打那两镇精锐,虽说只有两万多人,但那叫一个摧枯拉朽,干净利落。真可谓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 不像他打这五镇人马,虽说能勉强不落下风,但其实还是要靠白莲教那几十万大军的牵制策应。 要想与刘朔抗衡,他估计至少要有五倍的军力,还要装备有足够的火炮和火枪。 那时,才是找回场子的时候! 张洪基紧闭双眼,指尖下意识掐入掌心。 临清城下那一战,至今仍是他的梦魇! 整整五万人,连对方的毛都没碰到,就被炮火和火枪轰得崩溃。接着便被精骑碾压成烂泥。 只是他第一次见自己以为练出的精锐被打得全无还手之力。 也把他当时有些飘飘然的心思给按了下去。 他告诉自己:你还很弱,还得忍! 不过到了豫州和关中,他却几乎如入无人之境。不论是当地流寇还是卫所军,几乎都是一碰就碎。 朝廷又无法下决心抽调过多边军与京营。偶尔派一两个镇的京营过来,虽要经历一番苦战,最终也不过是给他送装备来的。 也就几座坚城和雄关能靠着墙高池深和火炮之利勉强自保。 但这次多了这上百门火炮,还有什么雄关坚城是敲不开的?! 他幻想着大军围城、万炮齐发,将一座座坚城名城轰开,将那一个个脑满肠肥的秦王、庆王、福王、周王虐杀践踏,将这些龙子龙孙的妻女充入后宫凌辱取乐,嘴角不由露出了狰狞恐怖的笑容。 “咳,张大王!我来......” 正是这时,白莲教徐护法从别处凑了过来,正好看见这笑容。他心下不由一咯噔,这姓张的不会在算计他们吧? “哦,是徐护法啊,找张某何事?”张洪基脸上的狰狞瞬间收敛,仿佛从未出现过。他转过身,那刚刚还如欲择人而噬的凶悍面孔,竟已换成了真诚的笑容。 徐护法几乎要以为刚才看到的是自己的幻觉! 他硬着头皮堆起笑容,故作轻松:“啊哈哈,张兄!此番大胜,全凭你军大发神威啊!” 张洪基豪爽地摆摆手,声音洪亮:“徐护法说哪里话?!若无贵教数十万兄弟协助,我张某这几万兄弟也不见得能打赢!你我两家,荣辱与共,就不用这般见外了!” 徐护法面色尴尬,挤出笑容:“是极是极!此番正为善后之事来寻大王商议......您看这战场上......” 他目光不由自主瞟向那群正被小六吆喝着推在一起的火炮,讪讪道: “这辎重......尤其是这些重火器,该如何分配?另外,降卒、粮草、兵甲、军械......教中刘舵主等几位,甚是关心后续如何交割......”他搓着手,面露为难之色。 他之所再次过来,是因为他们白莲教内部吵翻了! 教中许多高层见这次缴获了那么多装备,特别是那些火炮,说什么也要分一杯羹。 按徐护法自己的想法,是不愿意为了本就答应好的装备与张洪基翻脸的。 可他虽说是白莲教在这边的话事人,但毕竟不是教主,那些舵主和掌旗使们都支持的事,他也不好强压下去。 一股无名业火腾地就窜上了张洪基的脑门。好你个白莲教!打前说得好好的,打完就反悔! 打仗时还未接敌就崩,被他救了也只知缩在后边摇旗呐喊,全靠他张某人的儿郎浴血搏杀,如今仗刚打完,这阵亡将士尸骨未寒呢!他们就迫不及待爬出来摘桃子了? 尤其是那些火炮,那是他的心肝!若是敢向他讨要一门,立时翻脸! 他眼底戾气一闪而逝,哈哈一笑:“哈哈!徐老弟!” 他一把揽住徐护法的肩膀,力道大的出奇,勒得徐护法脸色一阵发白:“咱们事前有约在先!此战所缴京营五镇,装备俘虏,马骡辎重,皆归我张某所有! 这可是事先承诺的!为此我才千里迢迢来援!接战后,我又与你再确认过一次! 你现在说什么辎重交割......我怎么就听不明白?劳烦您解释解释?” 揽住徐护法的肩膀强自挤出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张大王,不是我白莲教背信弃义。您听我解释......” “嗯,说!我不正听着呢!”张洪基揽住徐护法肩膀的力道又加大了一分。 徐护法面色更加难堪,叹了口气:“哎,挺丢人的,我都给您说了吧!” “我教自轻易占了徐州,本以为天下取之易尔!尤其这江南,都说那些兵丁比面条还软,可俺们打起来,却发现全然不是那回事!” “别说过江了,俺们连淮安和凤阳都只占了些县城,连府城都未拿下一座!所以......” “所以什么?你们是觉得不是你们人菜,而是你们没有火炮!?”张洪基的笑容已转为冷笑。 徐护法默然。 他们就是要靠火炮敲开城防。 张洪基此刻脸已完全黑了下来,盯着徐护法,声音冷冰冰的: “实话跟你说了!火炮,是俺麾下的儿郎,硬顶着官军的刀枪、盾车、火铳和炮子,一小片一小片啃下来的!一门也不能少!哪个敢伸爪子,老子就剁了哪个!” “至于你们是不是要食言而肥,随便!” 随即嘲火炮那边的小六喝道:“六子!让炮手就位,甲士列阵,咱们说不得又要做过一场!” “得令嘞!”小六轰然应诺,似乎对打完官军打友军并无半分诧异。 随着命令的下达,张洪基的士兵们在各级将官的指挥下开始列阵。而他培养的炮手们则开始转动火炮,调整射角。 虽然张洪基没说打谁,但官军都投降了,那现在谁是敌人,不言而喻...... 第254章 鹿死谁手 虽然经历一天的战斗有些疲惫,但张洪基的将士们面貌却较为闲适,并无太多又要作战的紧张。 刚才的战斗中他们早已察觉,这支所谓的友军根本不会打仗,一群土鸡瓦犬而已。 见张洪基大军顷刻间进入战斗状态,徐护法面无血色。 “何至于此啊!张大王!”徐护法惶恐道:“天下义军是一家,大王可不要做亲者痛仇者快之事啊!” “哼!”张洪基冷哼一声,放开了他。 心道,要不是还需你们这群傻蛋在前面吸引朝廷注意,老子恨不得直接灭了你们这帮废物! 他一脸不屑道道:“谁跟不讲信义,要夺我战利品的小人是一家!” “别说我不讲道义,我不扣留你!你若要战,便现在回去调兵遣将,咱们就从这落日下一夜战到天明,看看鹿死谁手!若到了明天未杀出个胜负,张某在豫州和关中还有大军四十万,可以全部调来让你们杀!”张洪基说到后面已是杀气冲天。 徐护法被镇住了。何况他知道己方看着人多,却是一盘散沙,真打起来,一点胜算也没有。只得无奈道:“我白莲教本就无意与张大王为敌!这些火炮,都归了大王便是!” 张洪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本来就是俺的!那兵甲、俘虏和粮秣呢?” 徐护法知道张洪基不会给,也不纠结,痛快道:“自然也是张大王的......” 张洪基这才满意点点头:“既如此,我大人有大量。这一桩我就当没发生过!以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俺过俺的独木桥!告辞!” “且慢!”徐护法见张洪基如此干脆这就要走,慌忙拦住。 “怎么,你要反悔?”张洪基脸上似笑非笑。手按在腰间刀柄上。 “绝非如此!”徐护法赶忙解释:“只是想与张大王再通力合作一次。” “怎么,朝廷还有派官兵来打你们?”张洪基皱眉。他知道占了徐州这地方,朝廷是一定会死磕的。所以他过来只是为了那些装备特别是火炮,倒没想过霸占这城池。 “那倒还没有......”徐护法说出缘由:“我等是请张大王助我教打下淮安和扬州!” “没兴趣!”张洪基转身就要走。 他知道江南是刘朔的禁脔,随时就可能发兵南下。他可不想这么早跟他的大军撞上,被误伤了怎么办。 徐护法急了,对着他的背影大喊:“五百万两!攻下一座府城,我白莲教愿出五百万两!” 张洪基顿住了脚步。 “淮安可是漕运总督驻节之地,扬州更是有数的坚城!得加钱!” “每座城。一千万两!定金预付五百万两!” 他之所以答应,是存着打完捞一笔就跑的心思。他需要这笔银钱找刘朔买粮食。 之前虽然从刘朔这买的粮食很多,但眼看关中和豫州又是一个灾年,他还是得多储备一些,未雨绸缪。 徐护法估算着能从那群盐商手里抄到的金银,咬咬牙道:“张大王,一千万两可以答应,可这五百万的定金?......” “俺张洪基男子汉大丈夫,答应的事一口唾沫一个钉,岂似你等出尔反尔之人?”张洪基似乎生气了,一拂袍袖。 冷冷道:“既信不过张某,那此事作罢!” 徐护法无奈,只有挽留:“张大王且慢,我教答应便是!” “这才对嘛!”张洪基又恢复那豪爽的笑容。他转头又一把搂住徐护法的肩膀,亲切道:“趁时候还早,咱们谋划一下这两城怎么打,两军如何配合......” 徐护法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尴尬道:“倒不用那般急......容在下先回去知会下教中兄弟,明日,必把定金奉上。” “哈哈,如此也好!”张洪基笑呵呵地松开徐护法的肩膀,“我张某就静侯佳音了!” “明日见!”徐护法匆忙离去,那踉跄的背影,似乎身后有狼在追一样。 徐护法离开后,一个疤脸小伙带着几个士兵靠了过来。 “基哥,不打了是吧,那我让弟兄们解散阵型了?这样一直站着也累......” “嗯,小六,让他们解散吧!”张洪基轻蔑地撇了撇嘴:“这白莲教比咱们当初待在闻香教还不如,全无章法,以为人多就能打仗?今日被吓着了吧,他们有个屁的胆子动手!” 小六先朝那几个士兵招呼一声,他们一拱手便去传令了。 随后他才露出极其兴奋之色: “基哥,一共入账一百二十门大炮,咱们这次可真是大发利市了!” 张洪基看着小六喜滋滋的模样,笑道:“有了这些大炮,任那些亲王躲得再深,老子也能把他们一个个全给揪出来!” 小六知道他日思夜想着怎么折腾那些龙子龙孙,笑着附和:“对,最好连京城的皇帝老子一起揪出来!” “哈哈哈,那不敢想该会有多爽!”张洪基狂笑。 笑声停歇,他感慨道:“当初在临清败给刘朔,见辛苦训练的军队不堪一击,那是我真是了无生趣啊!我怀疑我引以为傲的练军之能并没有那么强,更害怕大周还有许多像刘朔军队一样的精锐!如果是那样,我的失败是必然的!” “等打败过无数次官军后,我才知道不是我练的兵差,而是那刘朔的军强得离谱。一般的官军,我军儿郎们只要装备不太差,练个几个月便可以抗衡。” 小六劝道:“基哥,毕竟恩公放我们一条生路!咱们按他规划的去湖广、四川,避开他不就好了吗?除了他,天下英雄谁是你敌手!?”小六知道张洪基一直对临清城下那次惨败耿耿于怀。 “你不明白?”张洪基摇摇头,“刘朔是不会放过我的,在我没利用价值后,便是我的死期!” 随即自信一笑:“刘朔所赖不过火器!如今我们也缴获不少火炮,火器优势已非他独有! 谅那刘朔的火器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待攻下那些大城军镇,搜罗能工巧匠,我也要大规模铸造火炮! 未来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 景熙八月初的大周局势,依旧乱成一锅粥。 西南的土司一边分兵攻略四川还在坚守中的城池,一边在重庆死磕,图谋湖广。 两广的官兵费尽全力,终于没让安南打进广东。最终战线僵持在桂林一带。 关中、豫州、甘肃等地,依旧干旱不雨,张洪基部趁机攻下大多数城池,坚守的仅是一些大城坚城。 江南等地除了为祸几十年的哥布林依旧肆虐,如今更是暴民四起。 只有辽东,原本岌岌可危的山海关,竟出人意料的稳如泰山了。 因为刘朔在君子国消灭了六七万食人魔和无数仆从军,惹得食人魔王赤奴儿率十万精锐亲出。 如今双方一个在汉城,一个据平壤。各自都在秣马厉兵,积蓄力量。 所有人都知道,那将会有一场旷世大战。 景熙帝甚至日夜祈祷收到刘朔与食人魔同归于尽的好消息。 对他来说,这才是真正天下太平的希望。 可惜......他最先收到的却是徐州战场的八百里加急,一个他以为十拿九稳的地方! 第255章 天数 京师,皇宫,紫宸殿内。 御座之上,暴怒之声响起: “什么精锐!?平时自许老子天下第一,打伙暴民一天就全军覆没!兵部、都督府!国朝岁入大半投入你们这无底洞,就是这样回报朕的?” 景熙帝怒不可遏。以往像这种刚起事的乱民,别说京营了,就是卫所军也能吊着打! 此次五镇京营,打一伙昨日还拉纤的漕工,竟然一个都没回来,连总兵都投降了,简直奇耻大辱。 周友仁仓惶拱手:“陛下!五军都督府制定的作战方略并无不妥!交战之初,那白莲教便被我军打得溃散而逃。可孰料......”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才继续道:“孰料后方突然窜出了张洪基这等巨贼啊!那可是拿官军筑京观、屠戮圣人后裔的绝世凶人! 他那十几万大军突然从后方杀出,我军如何抵挡得住!陛下,那张洪基本在关中待得好好的,谁也不知道他是何时到的徐州!五军都督府从未接到他出动的情报啊!” 周友仁刻意夸大了张洪基部的人数,以及情报的缺失,把锅甩得干干净净。 锦衣卫指挥使郑斌心中咯噔一下,这是冲我来了? 果然,下一刻,景熙帝冷冰冰的声音响起:“郑斌呢,还不给朕滚出来!” 郑斌苦着脸跪在地上。 “说说,张洪基如此大军出境,为何未上报?” 郑斌硬着头皮解释:“回禀陛下,近来锦衣卫人手不足,关中、豫州地方广大,难免顾此失彼。或许是情报传输途中出了什么问题也说不定......” 他无法跟皇帝解释有经验的蕃子都快被刘朔那边给挖空了,现在锦衣卫的外勤多是一些没有经验的新人。钱给的少,活还危险,就不用指望那些人有多积极了。 “狡辩!”景熙帝暴喝:“十几万大军,那是多大的动静?竟无只言片语报上,是何等的失职!? 传旨,将负责这个方向的锦衣卫全部赐死抄家,男丁发配辽东为奴,女眷没入教坊司!” 郑斌大惊,顾不得冒犯,大叫道:“陛下,不可!此罚太过酷烈,臣恐卫中弟兄......”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他知道此令一下,中原和西北的蕃子怕都要投了那张洪基。而锦衣卫仅剩的能办事的人也都要离心离德了。 景熙帝却误会了,冷笑道:“莫非他们还敢造反?” “还有你,”他俯视跪着的郑斌,厉声斥责:“你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是怎么当的!?” “御下不严,管教不当!来人,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两个大汉将军冲了上来,郑斌面如死灰,也未挣扎,一声不吭地被拖了下去。 百官中一些人同情地看着这一幕,锦衣卫的现状和难处他们清楚,这事确实不能全怪郑斌。 可是锦衣卫天生是百官的死敌,痛打落水狗才是政治正确!他们不落井下石就已是仁慈,因此也无人为他求饶喊冤。 看着郑斌被拖下去,景熙帝心想这狗奴才此刻应当在感恩戴德吧?以后当更忠心办差才是,毕竟这么大罪过朕都没斩了他。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郑斌正在一边挨着板子,一边懊悔为何要顾念着这点忠诚,没早点弃官投靠刘朔。至于那点残存的忠心,这一次算是终于被耗尽了。 还好行刑的锦衣卫还卖他这个上官面子,当着监刑太监的面打得虎虎生风,额头冒汗,实际用的是巧劲。不然三十大板打实了,他不死也得残! 似乎从刚才的杀伐决断中感受到了无上的权柄和威风,景熙帝威严地环视百官,最后落在了兵部尚书陈靖忠身上,带着不阴不阳的腔调: “对于此战,朕的大司马,就没什么好说的吗?” 满朝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陈靖忠闭上双眼,再睁开时似乎下定了决心。他迈着沉重的脚步出列,噗通一声跪倒,摘下头上的官帽放在一旁,再磕了一个响头,这才闷声上奏: “陛下,请恕臣无能,未能替朝廷操练及管理好军队!臣心疲力竭,且不愿再尸位素餐,特请告老!” 陈靖忠看着垂落在面颊两侧的灰白头发,心中暗叹,自己尽力了。 他不算清官,该收的各项炭敬、冰敬、别敬、节敬他也不会拒绝。实在是大周官场两百年,这些地方送上来的孝敬已成常例。京官人人都收,若他不收反成异类。 两百年的沉苛,他无力改变,也自问没那个本事。 可他是一个有底线之人,那些动机不纯的孝敬坚决不收。 在他主政兵部期间,至少保证了京营和九边之地的军饷和军需大半能发到实处。 他一直谋划着大周能在草原或辽东任何一个方向取得一场真正的大捷。 只要这两处之一能有所突破,那大周便压力大减,可集中力量从容对付另一处。 可惜草原上一直只能固守长城,不敢主动出击,迈出一步。辽东方面更是被食人魔撵得步步后退,一直退到山海关,京畿百姓大恐。 还好刘朔在君子国连战连捷,牵制住了食人魔主力,京畿才没有了那利刃悬于头顶的感觉。 他也可以稍稍安心地退下了。 景熙帝袖摆下的拳头捏得青筯暴露,冷眼盯着跪下的陈靖忠,言语中露出一丝杀意:“汝又要以辞职相挟?” 上回他暴怒下旨要杀首辅张端阳和总宪苏应泰,内阁和六部等衙门给他来了一个总辞职,硬生生逼得他不得不收回成命,简直威严扫地。 所以现在的他对臣子上表请辞很敏感,甚至有点应激。 陈靖忠脸贴近地面,颤声奏道:“陛下,微臣岂敢!实在是臣主政兵部以来,几无胜绩。国朝倾颓至此,臣责无旁贷。 然臣深知能力有限,有心无力,留在朝廷不过尸位素餐!故请陛下许臣告老,另简贤能!” 景熙帝沉默了,他知道陈靖忠其实是个忠心的,可如今官军屡战屡败,当然是臣子无能所致,他陈靖忠身为兵部尚书,确实难辞其咎。 他是绝不会承认自己有什么问题的! “似旨,陈爱卿公忠体国......” “陛下!”景熙帝才起了个头便被打断,只见内阁首辅张端阳面无表情却暗含挑衅地拱手: “确如陛下所言,陈尚书公忠体国、兢兢业业,何曾有负国朝? 大周落到今天这地步,实乃天数!” 第256章 请封 “天数!”景熙帝一见张端阳,怒火腾地窜起。他站起来指着张端阳大骂:“你是说天要亡我大周吗?” “陛下意思并非天数?”张端阳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便是人祸了? 先帝时垂拱而治,大周尚风调雨顺,边境虽偶有不宁,却都能从容应付。 自陛下登基后,励精图治,众正盈朝,至今已有九年!然大周四境皆乱,流寇遍地,丢城失地,生民倒悬!陛下以为是何故!” “你意思是说朕瞎折腾!?”景熙帝指着他的手指颤抖,目光仿佛欲择人而噬。 张端阳嘴角微微一撇,淡淡道:“臣可没这么说!” “欺天啦!”景熙帝猛地一脚踹翻御案,暴怒地环视一众朝臣: “就这等无君无父的乱臣贼子,你们还要保他!今日这大殿上,有朕无他!今日若不能除此国贼,朕便一头撞死在这大殿上! 朕倒要看看,青史如何记载你们这帮做臣子的!” 满朝大惊。 “陛下!何至于此!”苏应泰慌忙跪下拱手:“首辅并非此意,请陛下收回此言!” 景熙帝暴喝:“那你问他是何意!” 苏应泰侧头看向张端阳,只见他支楞楞的站在那儿,两眼朝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大殿房梁,似乎在研究这大殿构造的模样。 “元辅,元辅!” “哦?”张端阳一副刚回神来的样子! 苏应泰无奈提醒:“陛下问你刚才那句奏对的意思。” 张端阳一脸无辜:“我不是说了吗?陛下是英明的,励精图治!百官是贤能的,众正盈朝! 至于为何大周现在这副德性,陛下说了不是天数,那只能是人祸了! 所以,我困惑地请教陛下,这到底是何人造成的呢!” “陛下怎么就生气了呢!” “老匹夫!”景熙帝气得直哆嗦。 “我大周诸番不顺,皆因有你这个无能首辅!” “陛下慎言!”张端阳正色拱手:“臣才当几天首辅!?可担不起如此大的罪名。不过,既然陛下认为大周是因臣而崩坏,又说出‘有您无我’这等不见容之言......” 他顿了顿道:“那臣便也请告老吧!愿臣走后,大周真能有起色!” “哼!”景熙帝一拂袍袖,“没了你这等奸佞,大周自会蒸蒸日上!拟旨,罢张端阳内阁首辅、中极殿大学士......” 眼见情形更不可收拾,苏应泰急忙谏道:“陛下,罢黜首辅,岂可如此儿戏!” 景熙帝只是冷哼一声。 其他大臣虽还想劝谏,但见皇帝都放出了这等狠话,首辅又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只得叹口气放弃了。 张端阳抚须而立,只觉一身轻松。走也好,正好看看那青州、那威海新城到底是何模样。 自从与皇帝相看两厌,张端阳早就想走了。他的族人接到他的信后已在变卖家产,要尽快举族迁往威海新城。 苏应泰替他给刘朔那边去了信,由于刘朔尚在君子国,是由他的一位姓秦的夫人回的信。 信中对他举族来投表示热诚的欢迎,将会按既定政策为他们分配耕地,并表示出于他举荐刘朔任青州都督的感激,可以派出军队为他们提供沿途保护。 同时开诚布公列地出了青州的义务教育制度、鼓励经商政策、出海优惠制度,公务员考核制度等。意思是我们对您是尊重的,但是您的族中儿童不论男女都得按制度接受教育,若想入仕也必须接受考核!若是想经商做生意,我们提供方便。 这样的态度,反而更是让他吃了定心丸。要是骗人过去宰杀,绝不是这般态度。 他都当过首辅了,也不指望家中再出个多大的官,能衣食无忧,安稳的传承下去就行。 看见跪在一旁,魂不守舍的陈靖忠,他心想,同一天去职也是缘分,或许可以把这个故友同叫去登州?老来钓鱼下棋也有个伴...... 他一把抄起跪着的陈靖忠,笑呵呵道:“老陈,咱们一起出宫吧?” 陈靖忠面色复杂地看着笑容满面张端阳,全然不像刚被罢官夺职之人,怅然喟叹:“元辅......唉!” 张端阳与陈靖忠相携而行,路过苏应泰时,握住他的手,言辞恳切:“花开必有花谢,大破才能大立,你也不必太执着。要多为自己和家人考虑!” “元辅大人!”苏应泰哽咽拱手。 他在忧心,肯扶大周江山社稷的能臣又少了一个。 朝臣们看着两个老臣相扶着走出了紫宸殿,步入殿外阴恻恻天地之中,像看到一个时代的落幕。 “唉!”寂静的朝堂上突然传来一声长叹。 只见老态龙钟的礼部尚书崔文卿出列,用他老迈的声音缓缓说道: “陛下,说来臣比元辅还要大十几岁,也早该致士了...... 昨日收到来信,家中老幺的孙子出生了。请陛下念老臣一生恭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许臣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他倒没别的心思,只是确实年岁大了,精力不济。又见故人一下去了俩,便有了回乡养老,落叶归根之意。 可皇帝却以为他这个时候跳出来,就是跟他打擂台,心里已是恨极。 他的话音刚落,又见户部尚书费正则出列,手捧笏板神色有些颓然地奏道: “陛下,臣任户部尚书以来,虽尽力为国理财,却无甚效果。如今国库空空,甚觉辜负陛下! 且近来屡觉心力交瘁、华发丛生!已问医者,则曰吾但当含饴弄孙,不能复知政事!请陛下念臣一片赤胆忠心,放臣回老家将养......” 费正则在户部尚书这位置上左支右绌,每文钱恨不能劈成两半用。以前还能勉力维持,可江南和两广一乱,赋税收不上来,他是真的毫无办法了。 特别是陛下虽说重用他,但每次入阁名单都没他的份,渐渐也觉得这官做得没了意思。 景熙帝暗自咬牙,听着费正则的絮叨,愈发认为这些佞臣是要联合起来恶心他。 不过与崔文卿这个昏昏之辈不同,费正则是个能臣,户部还需要他维持,还不能放他走 强忍着不耐待他说完,和颜劝道:“费爱卿,朕知你的辛苦!可朝廷离不开你。你再坚持坚持,下朝之后,朕遣御医为你瞧瞧!” “陛下,那......”费正则面含期待道:“可否从内库暂借白银一千万两至国库?待江南夏税收上来了,再如数奉还!” 他瞧见景熙帝面色不虞,又降低了期许:“陛下,八百......五百万两亦可!” “费爱卿,国库没钱,朕的内库又哪来的钱!”景熙帝淡淡道。 “朕散朝后,会命后宫节衣缩食,一天只吃一顿饭,看一年能不能为费爱卿省几万两银子! 要别的,就真没有了! 费爱卿,你也要体谅朕的不易!” 景熙帝心中冷笑:说是借,还能指望你们还?百分百要赖掉!况且这银子要给了,谁知明天进了哪些蛀虫的府坻。想动朕的私库,没门! 费正则黯然退下。 礼部尚书崔文卿尴尬地站在那儿,皇帝没接他的话茬,这告老还乡是准还是不准啊...... 半晌见无人理睬,他灰溜溜地退回班列之中。 景熙帝眼角余光瞥见,暗自撇嘴,面露不屑。 礼部左侍郎郭怀庸则露出失望之色,本以为要升官了...... 考虑到徐州的烂摊子还要收拾,景熙帝环视朝臣,开始点将:“兵部左侍郎季和玉!” “臣在!”季和玉出班拱手。 “海路出兵情况如何了?” “禀陛下,辽东五镇,共四万余;京营五镇,共五万余,两部十万大军于三日前业已登船,预计十日后抵达江南海域,再入长江。”季和玉对军情信手拈来。 “很好!”景熙帝满意地点点头,“朕命你暂代兵部尚书,主政兵部。给南下大军加一条任务,务保江北之淮安、扬州,并尽快伺机取回徐州。” “谢陛下!”季和玉拱手谢过,突然话锋一转:“然,除大军南下外,当务之急,为激励民心士气,我大周尚有一桩浩大军功需要封赏!” “近来连战连败,哪有什么军功需要封赏!”景熙帝皱眉,心头有了不好的预感。 季和玉轻轻一笑,正色奏道:“陛下,朝野皆知,近日来,威海侯、青州都督刘朔,于君子国平壤城附近一战灭食人魔五万! 后又亲提大军渡海远征,登陆釜山。十余日来连战连捷,灭食人魔数万,附逆仆从军百万! 最新战报,已收复君子国国都汉城!此役,威海侯功高盖世,大周京畿亦因此转危为安! 臣请封刘朔为齐王,天下兵马大元帅,并赐封青州、君子国及两广之地!” 第257章 下家 季和玉奏完,大殿上一片寂静。 皇帝猜忌刘朔,这不是新闻。 若最初还有人认为是皇帝多疑,小题大做,现在却没人相信刘朔会一直甘愿做一个臣子。 虽然一个武官回乡不过一年便有了颠覆朝廷的实力,这事怎么看都有些魔幻,明显不合逻辑。 但事实就是事实,不跟你讲逻辑。 百官中几乎所有人在拿到青州日报,知道青州的新政特别是分田令之后,都纷纷派遣奴仆或族人以经商的名义进入青州,一方面弄清这些政令的执行情况,另一方面则探查刘朔军的大致实力。 前者的结果让他们彻底死了心,刘朔分田那叫一个彻底,反对的全杀,顺从跟普通百姓一样均分他自家的地,好在祖屋和祠堂倒是给保留。 后者的结果则他们很是震惊,青州区区一个行省竟然带甲百万!重骑不下五万! 而且即使被叫做辅军的,看上去性质上跟卫所军和屯田军差不多,一边种田一边训练。可他们偶尔在官道上见他们巡逻,那一个个披坚执锐的军容整肃,分明也是难得的精锐了,甚至还要胜过一般京营和边军。 就更不要说那些一身金甲,威风凛凛,能打得食人魔狼狈逃窜的正规军了。 在互相交流信息后他们发现,刘朔的军队战力已经超过朝廷了,甚至看他的君子国的表现,超过的还不是一星半点。 不管他们内心多难以接受,这就是事实。 许多人都在暗中抛售田地,没办法,他们都是读史的,这大周跟史书中的末代王朝一模一样,眼看就没几天了,难道真给他殉葬? 拜托,这天下是他赵家人的,跟他们这些打工的有什么关系。 他们当然是找下家了。 至于下家选哪......首先总不能投半兽人、食人魔和哥布林吧? 这些是异族不说,长得就让人犯恶心,关键特么的好多都有吃人的癖好啊! 然后安南的猴子和西南的土司蛮人,他们也看不上,不过是趁火打劫的跳梁小丑,完全不认为他们有定鼎天下的能力。一旦天下安定,彼辈又会像乖宝宝一样。 剩下的势力就只有辽东将门、流寇、白莲教、张洪基和刘朔了。 辽东将门本是在朝廷几十年不间断军费的浇灌下逐渐壮大的,又通过彼此联姻抱团形成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一度掌握朝廷过半精锐,然后在景熙年间彻底变得尾大不掉,成为一个听调不听宣的军事组织。 可也在景熙年间,他们把自家的基本盘辽东丢了个干净,仅剩山海关这一道雄关,补给全靠朝廷,其实不过丧家之犬! 而流寇呢,本来在关中和豫州是有些起色的,可自从张洪基进去后,他们不是被收编就是被消灭!只剩少数几股在苟延残喘,不成气候! 白莲教嘛,声势挺浩大的,一起事就是好几十万人,占的还是要命的徐州。可惜战力实在拉胯,那么多人连淮安都久攻不下。而且他们仇视士绅,徐州稍微有点钱的都被杀光抢光了。 张洪基呢?直接排除!此人残杀圣人后裔,早已不见容于读书人。何况他因为早前经历还极度仇视官府中人。 所以转了一圈下来,竟特么只有刘朔了。 不仅实力强,本身还是读书人,差点和他们一样考进士的那种,简直是个完美的下家! 可惜他硬是要分田,这是一个大大的减分项。 但是,若是硬要选一个,那也只有捏着鼻子认了。毕竟分田也不是家里的田就完全没了,地主家也是能按人头分得田地的。 换个角度想,土地不能买卖,那也就不怕后世子孙不肖变卖祖产把自己饿死了。 实在是没得选择......如果这个天下注定要姓刘,他们也只能如此自我安慰了。 景熙帝很愤怒,可他却要强压愤怒,想想措词。 毕竟刘朔还是他的臣子,又确实灭了那么多让他都寝食难安的食人魔,凭什么不给封赏。 自上次张端阳与他撕破脸时提到刘朔灭魔的功绩以后,这段时间再无人上奏,他可以装作不知道。 可惜他刚刚提拔的兵部尚书却在朝堂上公然把这事和盘托出,他就不能不给个说法了。 但他之前也一直是不敢直接公开说刘朔是个反贼的。 虽然不愿承认,但他确实怕刘朔真的造反。这会给虚弱的大周致命一击的。 于是他谨慎地开口:“季卿有所不知,威海侯治青州多有不妥之处!朕收到奏报,朝廷原委任青州之官吏,几乎全被他给换了! 他还在青州大肆分士绅之田与黔首,不从者皆被杀!他还逼迫所有百姓子女上学,且男女混读,有伤风化! 如此种种,罪孽深重,就用他的功劳抵了吧,朕观其后效,暂不追究!” 不少朝臣在听到分地时都暗自点头,分田确实 季和玉却在心中吐槽,别吹牛皮了,追究刘朔?......你敢追究吗?!咱们整个朝廷连食人魔都打不过,人家压着打! 他表面依旧恭敬,却逐一批驳: “陛下,威海侯任青州都督时,圣旨特许他四品以下文武皆可先斩后奏!青州官吏不仅通匪,还贪墨成风,刘都督换下那些府县官吏乃是遵旨行事,没杀他们已是仁慈! 至于分田,圣旨特命其严查勾结闻香逆匪之奸猾士绅,抄其家产以养军。据臣所知,所有被杀之士绅罪名皆是通匪!至于没被杀的,那便是自愿与百姓均田的,朝廷可以发文表彰其德行! 至于男女混读,青州实行小学义务教育,就学的不过一群奶娃子!哪有那么多讲究!相反威海侯大兴教育,要教导全民识字知礼,此乃彰显圣人有教无类之德,使青州风气一清,当大为褒奖才是!” 百官中,非江南核心派系的都一脸惊奇地看着表面恭敬,言语嚣张的季和玉。 这小子去了一趟君子国,差事没办成,倒是把下家确定好了? 这为了刘朔,都不惜把皇帝往死里怼了! 有人在叹息,有人在犹豫,有的人则在谋划怎样通过季和玉跟刘朔搭上关系。 只有勋贵们、少数文臣还有景熙帝脸色铁青! 第258章 站队 “季和玉!”景熙帝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你还是我大周的臣子吗?朕刚刚提拔你主理兵部,你就这样回报朕的!” “陛下!”季和玉言辞恳切,“微臣身受天恩,正因如此,方不敢惜身,当以直言进谏!此乃对陛下知遇之恩最恰当的回报!” 他朗声道:“圣人云:‘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人君若要政通人和,天下归心,为万民、为臣工立下堂堂正正之楷模!” 此言一出,君臣尽皆点头。 “什么榜样?!”景熙帝冷笑,声音冰冷得像要杀人。 季和玉仿佛未觉,昂首挺胸,义正辞严: “人君之要,首在至公至明,赏罚有据,不徇私情!!” 季和玉毫直指核心:“譬如威海侯刘朔,立下惊世之功!陛下岂可因一己之好恶而厚此薄彼?当依其功绩,该赏几何,便赐几何!” “若有功不赏,便是人君失职,君位不正。君不君的后果......那便是臣不臣了!” “呵呵!”景熙帝怒极反笑:“那你说如何赏?按你说的封王,还把两广都给他!?您怎么不把朕的江山都封给他!” “陛下慎言!”季和玉平淡地反驳: “太祖爷曾言,天下非一人之天下!大周是天下人的大周!陛下非独夫,何以江山为私有?若为私有,为何国朝困难,您内帑却一毛不拨!” “再者,按大周军功政策,杀一食人魔的奖赏为两百两银子!此前我大周所灭食人魔不到一万,都按实数给了奖赏。莫非因威海侯屠魔过多,朝廷便能赖账不成?! 臣算了下,威海侯灭的食人魔有六七万。想来威海侯体恤朝廷愿意抹个零,只须赏他白银一千两百万两即可!” “一千两百万两!”景熙帝都气笑了,骂道:“季和玉!你莫非不知道国库空得都能跑马了!哪还有钱!” “陛下明鉴,该赏当赏!”季和玉不退反进,态度坚定:“臣闻皇家私库存银不下一万万两!如今既然国库空虚,当是陛下慷慨解囊的时候。” “你!你这狗贼!竟要拿朕的内帑去资敌?!反贼是你才对吧?!”景熙帝双目赤红,指着季和玉的手都在颤抖。 “陛下!”季和玉面容痛心疾首,声音铿锵有力:“陛下,臣不知威海侯何处得罪了您,让您竟视为仇寇!就算他哪里不合您的心意,可他毕竟是您的臣子,人君当有容人之雅量! 威海侯微末时,是您一路提拔,让他短短半年青云直上,从一小小千户成为封疆大吏!陛下亲口赞他‘救时良将’,声犹在耳! 为何区区一两月间,不见威海侯有丝毫悖逆之行,陛下视其便如‘乱世贼子’?! 陛下不是往其身边派了亲信监军、锦衣卫探子么?彼等日夜监察,必有奏报!若威海侯真有不轨之心,行不轨之事,陛下岂能无实据?! 今日当着满朝文武,就请陛下拿出来吧!若证据确凿,臣第一个要为国锄奸!” 最后一句斩钉截铁。他话音一落,满朝目光瞬间聚焦于御座之上,那目光中的深意,探究、怀疑、忧虑,不一而足。 景熙帝喉头一堵,脸皮涨得紫红。 证据?他哪有什么实证!监军曹吉祥、锦衣卫密探的奏报堆在御案,奏报里刘朔忠诚得可怕,每日必念皇恩浩荡! 他暗示曹吉祥找刘朔要造反的证据,曹吉祥直接回复说:查无造反迹象!!威海侯一片赤胆忠心!忠心耿耿! 迎着满朝文武的目光,他是有苦说不出。 “陛下!”文官班首的夏启正站了出来,严肃地拱手: “陛下,您是否掌握了威海侯要谋反的实证?若有,臣身为内阁次辅不可不知! 须知青州在京畿之侧,威海侯之水师更是强悍无匹,若水陆夹击,京师立成刀俎上的鱼肉! 还请陛下立即出示威海侯谋逆之铁证,我等好早做防范!” 景熙帝沉默了,他总不能说他就是因为得知刘朔竟赈济上百万灾民,一眼就看穿他是要收买民心造反吧。他自己不赈灾,臣子自掏腰包安置流民还要被他猜忌,那他的名声得成什么样...... 所以片刻后,他才涩声道:“此事......莫须有吧!” 满朝大哗! 一股寒意从朝臣们的脚底窜起。谁都隐隐觉得刘朔这条潜龙迟早要反,可谁都没想到,皇帝竟连丁点像样的谋逆证据都拿不出来! 那曹公公可是宫中的老人,能进司礼监的,必是皇帝心腹! 还有青州那么多锦衣卫,就全投了?! 连皇帝的亲信都投了刘朔?那这满朝文武到底有多少是刘朔的人? 反正至少那些出身江南的,看着都像! 季和玉抓住时机又站了出来,悲愤大喊:“陛下,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既然您亲自派的监军和锦衣卫都没发现问题,您就是无端猜忌!” “啪!”一声巨响,景熙帝一掌狠狠拍在龙椅扶手上,他再也遏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与没来由的惶恐。 “混账东西!就那刘贼在青州所做之事!我不信你们看不透!他早就野心勃勃、不甘人下了!你在这装傻充愣!侍卫何在?!来人.......” “将这狗贼拖下去,杖毙!乱棍打死!” 两个大汉将军上来,就要将季和玉拖下去。 季和玉挣扎着,脖子暴起青筋,扭过头,冲着御座怒吼:“陛下!臣以理谏君!陛下竟要以私刑诛臣?! 陛下,若是哪一天威海侯真的反了,也定是您逼反的!” 季和玉这一番表演要的就是这效果! 要的就是皇帝在没有任何实据的情况下将一个功臣定义为反贼。 那哪天这个功臣真的造反时,百姓也会同情他,相信他是被逼反的。 特别这个人杀了无数人类谈之色变的食人魔,还救了无数的灾民,使其安居乐业。 武英殿大学士钱牧谦站出来,对两个大汉将军道:“皇帝气头上的话,你们不要当真!退下吧!” 两个大汉将军一人抓着季和玉的一条臂膀,神色犹豫。 见此,钱牧谦幽幽轻声道:“你们是想明日死全家么?!” 两人神色大恐,慌忙拱手退下。 景熙帝愀然色变! 他咽了口唾沫,颤声道:“钱......钱牧谦!你也要造反?” 钱牧谦深深吸了一口气,躬身一揖,姿态恭谨: “陛下,新任兵部尚书季大人真性情,有点较真,但却出于一片维护社稷的拳拳之心,请陛下明察! 仔细想想季大人所说之言,哪句没有道理?威海侯为国出生入死,陛下猜忌太深!” “你们难道就真看不出刘朔要造反!?”景熙帝索性摊开了来讲。 钱牧谦淡淡道:“陛下,威海侯分田之举是有些过激,但其安定青州的本心是好的!如今天下流民遍地,不就是因为佃户无田,一年耕作所得尚不能温饱,一遇灾年便只得逃荒?分田之后,青州大治,如何便能称其要造反了? 再者说,威海侯乃是陛下亲手简拔的忠臣良将,无论是登州抵御哥布林,青州平定闻香教,君子国抗击食人魔,哪一次不是身先士卒?说来威海侯屡立奇功,竟未找朝廷要过一两饷银,一石粮草,全靠其自筹! 其实,臣一直认为朝廷亏欠其良多!如此忠臣良将,竟也遭陛下猜忌,臣实为扼腕!” 景熙帝咬牙:“你真的认为刘朔是个忠臣?发自内心!” 钱牧谦正色拱手:“陛下,君子论迹不论心!以威海侯的作为,臣只见其忠勇,未见其有任何不轨之处!陛下若无证据只凭臆测......如季大人所言,是忠臣也会被逼反的!” 他环视大殿上的文武百官:“对于威海侯是忠是奸,列位同僚,你们以为如何?” 朝中众臣凛然,站队的时刻来了。 第259章 心寒 无数个看好刘朔,欲要搏个从龙之功的大臣们相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意味。 刹那间,文官队列中,几十个捧着笏板的身影齐齐出列! 吏部左侍郎蒋闻昭率先启奏,声音听着正气凛然: “臣只见刘都督尽忠护国,何来反意?!威海侯平乱灭魔之功绩,天下共睹!以臣之见,此乃是绝顶的忠臣!陛下切不可受奸人蒙蔽,冤枉了忠良啊!” “臣附议!”都察院右都御史宋疏紧跟着拱手奏道: “刘侯坐镇青州,安境保民,剿魔平乱,更分田予万民活路!此非忠君爱民之至诚君子?若此等行止亦被疑为谋逆,臣......臣实不知何人为忠!” 他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愤激之下,连胸口都在微微起伏,看得身后的言官后辈们看得心生敬佩。 刑部尚书古原颤巍巍出列,苍老的嗓子却发出字字铿锵:“陛下!君王施政亦当有理有据! 今日若仅因臆测便将功臣打为忠臣,后世史书上,陛下与我等,皆当承担千古骂名! 老臣昏聩,却犹谨记圣人有云: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今陛下对威海侯有功不赏,反以逆臣视之。那明日若他起兵造反,那也不算违背圣人之言,因为这都是陛下逼的!” 他一番引经据典,却听得景熙帝毛骨悚然!这特么都在给刘朔那贼子造反找理论依据了! 紧接着,更多文臣发声支持。 “臣附议!” “威海侯忠勇无双,请陛下明察!” “臣亦相信,威海侯赤胆忠心!” “陛下,不可错勘贤良啊!” ...... 文官队伍中声音此起彼伏。 六部大员、科道言官,乃至许多平日里较为沉默的官员,此刻竟有大多半站了出来,形成了“挺刘”的浪潮,他们轮流发言,你一言我一语,表达着对刘朔“忠诚”的肯定和对君王无端猜忌的强烈不满! 景熙帝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等场面,被喷得怀疑人生,手颤抖地指着群臣,连话都说不出来! 钱牧谦与季和玉对了个眼神,双方会意,支持刘朔的人太多,不用记了,只要把没站出来的记下来即可。 于是二人扫视文官班列中纹丝不动的人,一副我记住了你的意味,看得那些人毛骨悚然,知道等刘朔得了天下定然没好果子吃。于是,不少在犹豫中的人也纷纷出列......于是需要被钱牧谦与季和玉记住的人更少了。 苏应泰没有站出来,哪怕他的副手右都御史第二个就站了出来,哪怕他平时是为刘朔说话最多之人。 他看着满文官一边倒地支持刘朔,心中反而有些悲凉。同时也是诧异,这朝廷人心向背怎么就到了这副田地!?明知道刘朔在分田都支持他?是因为刘朔武力太强?是怕死?还是想混个开国从龙之功? 却不知大部分是权衡下发现没得选。 然而热闹只是文官这边的,勋贵武臣的班列却陷入一片阴冷沉寂之中,冷眼看着文官那边喧腾,和皇帝的茫然无措。 短暂的沉默后,几位顶级的勋贵以眼神交汇,内里饱含着难以掩饰的愤怒和敌意。 终于,一位身披紫袍的老国公迈出一步,他抱拳,声音低沉浑厚,竟压过了文官一片嗡嗡的议论: “启禀陛下!老臣戎马半生,本不敢妄谈朝政得失。但亦知兵权在握而不加以制衡,必为滔天大患! 威海侯确实功高!可他坐拥青州沃土,拥强兵百万,更擅行分田,致上千万黔首民心依附!此等行径,岂非割据自立之兆?!臣观其迹,不管有无造反实证,皆应以反贼论处!” 另一员身形高大的国公跟着出列,语气强硬:“不错!不管有没有造反,有造反的实力就该以反贼论! 威海侯麾下兵力几何?甲胄火器装备几何?朝廷从来就没有个实数!不到一年蓄兵百万,简直骇人听闻! 其未得朝廷一分粮饷而能养如此强兵巨舰,粮草军械自何而来?若非包藏祸心,私蓄甲兵以图不轨,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微臣甚至怀疑,他刘家在威海千户所任上十数代早就图谋不轨了!” “老公爷,慎言!”季和玉连忙出声反驳,“须知威海侯父兄族人皆被哥布林所害,继承千户所之初可谓是一穷二白。如今一切皆是其白手起家,辛苦打拼而来!若刘家真有这等实力,岂会阖族尽灭,仅存威海侯一人?” “谁说不可能!”周友仁愤然道:“威海本就是海防千户所,说不得刘家就在海外另辟了一处基业,甚至可能是好几处!百年来广蓄钱粮甲械,方得一夕间蹿起!至于上代千户之亡,想必是哥布林来得匆忙,不及防备所致!” 他猛然朝御座一拱手,“陛下,臣早就说这刘朔包藏祸心,行迹可疑!臣之胞弟也必是为他所害!可您就是不相信,还屡次斥责微臣!甚至威胁要将臣革职抄家!陛下!您现在看清他真面目了?!......” 周友仁越说越委屈,甚至当场哭了出来。 “哼!”季和玉一拂袖,“说白了,你们不过是见威海侯军功过大,军力过盛就担心他造反罢了!我就请问几位公侯,如此无端猜忌,若真将他逼反了,你们谁去平定!?” 他指着这几位顶级勋贵,“你、你?还是汝南侯你?你们连食人魔和张洪基都对付不了,拿什么抵挡他的百万大军!?” “竖子,无礼!”几位勋贵破口大骂:“你收了刘朔什么好处,替他为虎作伥!” 季和玉不屑:“某从没收谁任何好处,但维护公理而已!” ...... 景熙帝心中一片冰凉,他坐在龙椅上,目光在那些慷慨激昂为刘朔辩护的文官脸上一一扫过。 曾几何时,就是这些人!在他初登大宝,踌躇满志之时,赞颂他为圣德之主、有道明君!信誓旦旦要辅佐他“至君尧舜上”,开创大周中兴盛世!那时的赞誉是何等甜蜜醉人! 他听信了他们的鬼话,往死里裁撤锦衣卫,压缩司礼监权柄,甚至大肆将五军都督府的兵权移交兵部,以至许多勋贵与之疏远。 那时他们称之为“众正盈朝”! 可现在呢? 这些人还是一脸正气的样子,说出的每一句话却都在维护那个乱臣贼子!每一个为刘朔辩护的理由,都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赤裸裸地抽打在他这个“明君”的脸上! 他们选择站在了一个威胁他皇权根基的“反贼”身后!抛弃了他!还将他一个皇帝,置于刻薄功臣和多疑猜忌的昏君形象中。 可季和玉说的没错,此时国家到处在用兵,若刘朔反了,谁能对付? 可能大周就此终结,他沦落为亡国之君,不是死就是受那逆臣羞辱! 一股掺杂着被背叛的愤怒和难以言喻的恐慌感,让他感到一阵一阵彻骨的冰凉。 “好了!”景熙帝打断还在争执的朝堂,声音干涩,强掩心头的疲惫和无力,“此事......争论不休,徒乱朝纲!” 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地下了决断: “威海侯刘朔平魔之功,朕......从未忘记。然则......其行止确有令人费解之处,尚需时日厘清误会!其......其应得之封赏......待查清所有疑虑之后,再行议定!今日......此事暂且休要再提!退朝!” 第260章 加征 景熙帝此时只想快点下朝躲进温柔乡。可惜有臣子不放他走。 “陛下!”户部尚书费正则几乎是蹿了出来,出声将他拦下: “九边军镇拖欠饷银已逾三月,各地边患和叛乱此起彼伏,处处都要用银子!可......可国库早已空了!老鼠进去都得饿死!您又不愿出内帑,请陛下速速决断,这朝廷......该如何运转下去?!否则就放臣告老吧!” 费正则说得很不客气,他知道在皇帝今日威严扫地之时这样说怕是要遭他忌恨。可他已是实在没办法了,没钱的户部尚书当得太糟心,还不如回家抱孙子。 景熙帝心中一片烦躁,对刘朔的忌惮、对群臣背叛的愤怒、此刻加上这财政的压力......种种情绪交杂,几乎将他逼疯。他几乎不假思索,猛地一拍御座扶手: “没钱?!没钱就去征!加征!再加一次辽饷!务必立刻填补窟窿!先把京营补齐!” 他想到刘朔在青州的百万大军就如芒在背,关键离得还那么近!不在京畿摆个几十万大军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万万不可!” 一声厉喝骤然响起!督察院左都御史苏应泰须发皆张,脸色涨得通红,愤然奏道: “陛下!万万不可再加征辽饷了!今岁加征的那次,已激得湖广三府民变,江南抗税蜂起!今日再征,无异于杀鸡取卵、抱薪救火! 百姓已被盘剥至敲骨吸髓,再无生路了呀!陛下!大周仅剩的民心就要没了!请陛下收回成命!” 他的劝谏,以前景熙帝还是很重视的。但如今,他的忠诚在景熙帝心中早就打了个大大的问号?虽然今日他并未站出来为刘朔鼓吹。 可毕竟当初第一个在他面前赞扬刘朔是个忠臣良将的就是他!给了他一个先入为主的印象。否则他如何会将这个逆臣提拔得这般快! 景熙帝眼中戾气涌动,他猛地指向苏应泰,满腔愤怒脱口而出: “苏应泰!就你一个是为国为民的大清官啊?!朕就是残暴害民的昏君? 国库空得跑马,你有何良策救急? 上回你主持在京的官员士绅纳捐助饷,拢共才收了几个银子?区区五千两!” 景熙帝的冷笑无比刻薄: “你这废物若有本事弄来银钱,朕今日又何须再加征税赋!朕看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身为朝廷重臣,既无良策,就别在这废话!” 他猛地一甩袍袖:“退下!再敢多言,视同抗旨论处!” 这一番夹枪带棒、扣帽子加当众打脸的斥责,字字如刀,句句诛心,将苏应泰身为清流领袖的颜面撕得粉碎! 他噗通跪在地上,嘴唇剧烈哆嗦着,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只能伏地叩头,浑身如同筛糠般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 文官班列中少数几个大周死忠,看着这位素以正直着称的御史首脑受此奇耻大辱,无不感到一片悲凉。 户部一位侍郎怯生生地小声补充道:“陛下......加征辽饷......确是救急之策。只是......如今江南、关中、蜀中、乃至两广,遍地烽烟,叛乱四起,运河又被截断,纵有赋税,怕也运不过来啊......” 景熙帝烦躁地挥手:“既然四处都乱了......那就先在京畿征!直隶所属府县,先征收......十年之数!务必凑足一千二百万两......不,征一千八百万两!务必一月之内收缴入库!抗税者,格杀勿论!另外,内阁牵头与户部、工部、兵部” “一千八百万两?!”百官们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是要把京畿之地的百姓的家底掏空!这哪里是征税,分明是公开的大规模劫掠! 大殿之中死寂无声,他们这一朝怕是要被京畿百姓给骂死! 不行,这锅得让皇帝背,本来就是他开口的!不然他们出门都要小心被扔砖头! 退朝的钟声响起,群臣麻木地退出紫宸殿。他们脸色各异,复杂难言。 朝堂上的事没有秘密可言!还未下朝,皇帝对于刘朔的猜忌,就已最先飘入京城街头巷尾的。 “听说了吗?皇上要杀威海侯......” “嘘!小点声!可不敢乱说!” “真的,都传遍了!今儿朝会差点把为他喊冤的季尚书打死!” “为啥啊?威海侯不是盖世功臣吗?在那君子国杀了七八万头食人魔啊!” “为啥?嘿!皇帝说莫须有!” “嘶......莫须有......那就是没有证据啦?” “嘘!心里明白就成!皇上说莫须有!就是没影的事儿也能定罪!” “我看呐,说不定跟那镇东将军赵无敌一样,是有个如花似玉的婆娘招来的祸!我跟你们说啊,丑妻方是家中宝......” “唉,可惜了,当年咱京城的风流诗仙俏郎君呐!” “谁说不是呢!人家立功无数,又在青州分田救人,累死累活,到头来......啧啧啧......” “皇上......这样对待功臣......太寒心了......” “刻薄寡恩呐,自古多数君王都这样......” 当然,他们现在还只是悲天悯人地感叹一句,就该吃吃,该喝喝。等到“皇帝要加征十年辽饷”的消息流出时,那就是百万人集体骂娘,沸反盈天了...... 甚至有人心里琢磨,要是威远侯真造反,把那昏君揪下来就好了! ...... 就在京城百姓们骂娘的时候,吕宋岛马尼拉总督府的白色房子里,堂·桑德侯爵正阅览着桌案上一份刚呈递上的报告,只匆匆扫了几眼,便愤怒地一巴掌砸在了坚硬的橡木桌面上,疼的龇牙咧嘴。 “混蛋!果然是大周人干的!” “三百三十七人……就这么失踪了,侯爵。”殖民地政务官卡洛斯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全是我们白人,没一个土人!教士、商人、军官、种植园主......甚至一个在城外巡逻的四人小队,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就像被大地吞噬了一样!” 堂·桑德烦躁地一把推开报告。 短短两周不到,超过三百名西班牙人失踪!从繁华的市区到散落的种植园,整个殖民地突然变得极不安全!街头巷尾,连巡逻的士兵不成群结队夜晚都不敢出门,西班牙居民人人自危,窗门紧闭,再无人敢在黄昏后外出。 现在查明了,他们都是被江南的大周人绑了去! 第261章 误会 “绑去我们这么多人,大周肯定针对咱们要有大动作!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堂·桑德焦躁地在办公室内走来走去。 “总督阁下,莫非是去年我们屠杀岛上大周居民的事暴露了?” 卡洛斯面色惶恐地猜测。 听了卡洛斯的话,堂·桑德也是脸色大变。 他不由回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们对大周侨民的劫掠和血腥屠戮。 去年的这个时候,吕宋岛上西班牙人还只有两千多人,而大周人却有四万多,他们很难不对此忧虑重重。 特别是,这些大周人还占据吕宋的大部分财富,更是让他们垂涎三尺! 于是,他们设计以高价购买了大周人手上的火绳枪与各式冷兵器,然后集中屠杀了这些手无寸铁的人。 为此他们也一直心怀惴惴,担心大周来报复...... 所以从那起就拼命扩军备战,不仅把陆军扩充到了三万,还调来了一支强大的分舰队。 为的就是把吕宋的控制权牢牢把攥在自己手里。 就在这时,无敌舰队吕宋分舰队的司令官佩德罗少将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室内,连礼数都顾不上了,激动地报告: “总督阁下!紧急军情!” “我们在大周内报的线人通报,他们朝廷派了十个镇,大约还十万最精锐的陆军,还有整个大周水师主力护航,要下江南平叛!” “他们打他们的,与咱们有什么关系!”总督堂·桑德第一时间是感觉莫名其妙。 “不对!”殖民地驻军统帅巴尔科拉斯将军却是立即反应过来佩德罗少将如此激动的原因,大声提醒: “总督阁下,您难道忘了我们情报里大周帝国的那个潜规则了吗?大周江南已经百年没有北方军队进入了!” “正是!”佩德罗少将挥拳,神色焦灼:“他们肯定是冲咱们来的!” “我知道,这是大周的兵法,叫明修栈道,暗......暗度陈仓?!”政务官卡洛斯的声音充满绝望。 “当然是冲咱们来的!不然抓我们那么多人做什么,不过是为了摸清马尼拉的布防!!”巴尔科拉斯冷冷道, “如果是咱们西班牙人被人杀了三万多,女王不报复还能坐稳王位?!何况是这样一个强大的帝国!” 众人七嘴八舌笃定了这支庞大的舰队就是冲他们来的。这等诡计,瞒不过他们精明的西班牙人! “十万精锐!!冲咱们来了?!他们不应该先宣战么!?”堂·桑德脸色煞白。 “侯爵!”卡洛斯幽幽道:“在大周人眼里咱们都是野蛮人!打野蛮人是不用宣战的!” “噢!这些该死的野蛮人!”堂·桑德痛苦地抱住脑袋。 他任期就剩半年了,就不能让他带着搜刮来的大笔黄金白银愉快地卸任吗?要是丢了吕宋,女王会处死他的! 他紧张地望向巴尔科拉斯:“将军,我们能抵挡吗?我们去年杀了他们三万多人,要是败了,我们会被这些野蛮人杀光的!” “侯爵,绝不能让他们登陆!”巴尔科拉斯将军摇摇头。 “总督阁下!大周捉了我们三百三十七人!只要稍加审问,肯定已经把我们的堡垒、炮位、布防,摸得清清楚楚了! 一旦让这十万精锐踏上吕宋的土地,西班牙在马尼拉的百年荣光将灰飞烟灭!” 巴尔科拉斯转头眼睛通红地盯着佩德罗海军少将: “少将阁下!大海,是上帝赐予我们唯一的屏障!必须在那支恐怖的大军靠近我们的海岸线之前,击沉他们!” 佩德罗海军少将揉了揉太阳穴,沉吟片刻,面对满屋子人关切的目光,给出了答复: “大周海军战舰陈旧,且船多炮少,养护不当......单论海战,我军倒是有不小胜算! 我们应该先派些侦查快船去北大周海域探明那支船队的具体位置,并尾随跟踪随时汇报,待摸清他们的具体航线,再制定伏击计划!” 众人顿时像吃一颗定心丸,神色大定。 总督堂·桑德听闻打得赢,脸上的犹豫和恐惧瞬间被孤注一掷的疯狂取代。 “命令!佩德罗少将!” “在!” “无敌舰队在吕宋的所有战舰与船只,由你指挥,海军取消一切休假,立即转入战状态!” “是!”佩德罗立正敬礼。 堂·桑德拍拍他的肩膀,“拜托了,少将!务必将大周帝国这十万人,连同那些该死的护航舰队,消灭在海上!” 佩德罗自忖单论海战十拿九稳,当即保证:“总督阁下放心,我必定制定周密的计划,不让大周一艘帆船跑掉!” 堂·桑德欣慰地点点头。 他又看向巴尔科拉斯:“巴尔科拉斯将军,陆军也要做好准备,不论如何,马尼拉不能从我们手上丢去!” 巴尔科拉斯明白他的意思,行了一军礼,严肃道:“总督阁下放心,稍后我就去布置防御工事!就算大周人真的登陆了,也要他们碰个头破血流!” 堂·桑德受他感染,豪气顿生:“对!既然大周皇帝要与伟大的西班牙为敌,咱们就给他点颜色瞧瞧!” 景熙帝要是听了他的话,一定大呼冤枉! 西班牙屠戮在吕宋的大周人的事他早就得到汇报了,可压根没当一回事啊! 他当时的指示是:这些人弃宗祠而奔海外,属夷狄也,不复为大周子民!且我大周四民,士农工商,商贾最贱。其于海外经商,被人杀死,缘由难以探究,但多半利欲熏心所致。我大周礼仪之邦,岂能因为死了低贱的商贾,就轻易发兵呢? 这件事在朝堂反响很小,或者说几乎没有,民间更是没几人知道。所以吕宋的西班牙人也不知道大周朝廷根本没把他们的凶残行径当一回事,白白担心了一年。 “侯爵,若我们消灭了这十万大周军队,往后可就要跟大周不死不休了!”政务官卡洛斯忧心忡忡地提醒。 “这是大周先要打我们!我们是自保!”堂·桑德咬牙切齿,“再说,只要一战打掉他们的海军主力,他们想报复也没办法!” 他的真实想法是,打完这一战,再坚持几个月,他的任期也就到了!到时怎么对付大周,就让下一任头痛去吧!他自带着财宝回国享受去了。 “侯爵,可北方还有一个刘爵爷,他的海军势力不容小觑!” “无妨!”堂·桑德自信地摆手,“在无敌舰队面前,一切都是渣渣!” 佩德罗海少将却暗自皱起了眉头,大周北方的那支地方海军,他是远远地亲眼见过的。 那几艘庞大的战列舰,连无敌舰队里都找不到这等个头的! 若是打完这支船队后还要打那支的话,他还是赶紧申请调离吧...... 第262章 托孤 大周京师,苏府。 暮色沉沉笼罩在这座清流领袖的府邸,不算显赫却自有几分雅韵的门庭,此刻仿佛更冷清了许多。 左都御史苏应泰踉跄下了马车,几乎是倚着门框才勉强站稳。老管家慌忙上前搀扶,触手只觉老爷手冰凉凉的,整个人如同失了魂般,眼神空洞。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爹!” “爹爹!” 听见动静,续弦丁氏和三位正值妙龄的女儿苏若晴、苏若云、苏若雨,连忙从内堂迎了出来。 待看清苏应泰那失魂落魄、面色惨白的模样,三个天仙似的女儿顿时花容失色,苏若云、苏若雨眼眶瞬间就红了。丁氏更是吓得声音都变了调:“老爷!您......您这是......出了何事?” 苏应泰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妻女焦虑关切的脸庞,那眼神深处,是一片万念俱灰。 “快,扶爹爹进屋坐下!”苏若晴一副当家人的风范,立即吩咐两个妹妹将苏应泰扶进里间座下,并奉上一杯热茶。 苏应泰接过,饮了一口,顿时感觉心头暖了不少,这才仿佛又回到人间。可是内心深处的冰凉却无计可消除。 “父亲,究竟出何事了?您不妨说出来。”长女苏若晴平素最是稳重,虽然心中也是强烈的不安,还是强作镇定,关切地询问。 苏应泰在妻女四人如花似玉的脸庞上一一扫过,张了张嘴,却半晌没能发出声音。 他想起了首辅张端阳屡次劝他以家眷为重,今日离开朝堂之时还郑重提醒,那分明是不看好他留在京城的结局! 他知道是在为他好! 再回想景熙帝在大殿上那刻薄无情的眼神和话语,又是一股寒意直入五脏六腑! 连上月他主持的那次‘纳捐’,都成了他办事不力的罪证! 天地良心,官员士绅纳捐助饷确实是他提议的,可皇帝竟然交给他这个督察院一把手来主持! 在监察部门长官面前,哪个官员敢捐多了?一个个就两三两应付下! 最后还是他怕数字太难看,掏出大半身家三千两,奏了个五千两交上去。 他可是个清官,这银子掏得也很肉痛的! 结果没被表彰不说,还被一顿臭骂! 联想起上次皇上就在暴怒之下要杀了他,没想到有一天他苏应泰竟成了天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以陛下如今这多疑刻薄的心性......苏家......要怕是哪一天就要遭灭顶之灾! 真要有那一天,这如花似玉的三个女儿会是何等下场?抄家?没入教坊司?......他都不敢想! 他强行将这些恐惧与思绪甩出去,挤出一丝笑容:“没什么大事。只是今日在朝堂议事,与陛下有些......分歧。陛下龙颜震怒了一下,无妨,无妨的。” 他顿了顿,像是说闲话般地提起:“哦,对了......爹爹想起一事。我在青州,有一个师侄。你们可知他是谁?” 他看着妻女们疑惑又担心的眼神,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就是那位......力挽狂澜,在青州平定了闻香教,如今封了威海侯,掌管青州军政的......刘朔,刘安民!” “啊?!是威海侯刘都督!”苏若云心直口快,最先惊呼出声,眼睛里亮起了崇拜又好奇的光芒,“父亲!您说的可是能打得食人魔退避三舍的威海侯?他竟是您的师侄?” “真的吗爹爹?怎么没听您提过!”苏若雨也忘了担忧,小声追问,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连最沉稳的苏若晴,眼神也亮了一瞬。刘朔的事迹,在京城早已是传说。 苏应泰看着女儿们的反应,心中苦涩与安慰交织,点了点头:“正是他。说来,他恩师与我有同门之谊,算是我真正的师侄辈。” 他强笑道:“他当初继承卫所、一路升迁、乃至执掌一省......你们父亲我,虽不敢说如何鼎力相助,但也曾在他几次危难之时,为他疏通关节,仗义执言了几句。” 这话半真半假,苏应泰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远比疏通几句关节紧要得多。 “原来如此!”苏若云惊喜地几乎要跳起来,“怪不得父亲常说青州是福地呢!” “原来父亲与那威海侯竟有这般渊源......”苏若晴若有所思,心头却莫名闪过一丝异样。 她不好意思对父亲说,她们三人其实见过刘朔! 记得那人还在京城时,常常在诗会上出风头,她就见过不少次。但她隐约记得这人看她们的目光有些不老实? 当时只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哪能想到如今竟成了名震天下的威海侯? 苏应泰自是不知她心中所想,他环视着妻女,声音低沉而严肃:“晴儿、云儿、雨儿,还有夫人......爹有一事,要与你们商量。” 他深吸一口气,才艰难地说出自己的决定:“爹想......安排你们几日后,去青州,去你们刘朔兄长那里住一段时日。” “什么?!” “去青州?住刘侯府上?” “爹!这如何使得?我们都是云英未嫁之身!岂可投奔一个外男府上?这......这名声何在啊爹!”苏若晴又急又气。苏若云和苏若雨也猛地摇头。 丁夫人更是震惊:“老爷!您糊涂了?这好端端的......三个未出阁的姑娘,去那千里之外的青州投奔个侯爷?这......这要传出去......” 苏应泰的脸上浮现出沉痛之色,他摆了摆手,不再隐瞒:“为父何尝不知!可现在,生死攸关,哪里还顾得这些世俗偏见!” 他眼中无限悲凉。 “夫人,晴儿,云儿,雨儿......我苏家......怕是大祸临头了!” “皇上猜忌大臣,刻薄寡恩,已毫无人君之量!我今日只因劝谏不可苛征辽饷,便被陛下当着满朝文武,好一番羞辱!我看他那话语,分明带着杀意!” 他眼中满是绝望:“这不是第一次了!上次我差点就被推出午门斩首示众!若非百官拼死拦下,我早已是人头落地!” 他看着脸色瞬间煞白的妻女,苦笑:“皇帝看我不顺眼了!说不定明天,或者下一瞬,就是抄家灭门的圣旨!” “爹!您一起走!我们一起走!”苏若雨吓得哭出声来,扑到父亲膝前哀求。 “老爷!要走我们一起走!”丁氏亦泪如雨下,紧紧抓住苏应泰的衣袖。 “是啊!爹爹,我们一家人逃出京城,去青州!刘朔是您师侄,他不会不管的!”苏若云也急声道。 苏应泰痛苦地摇头,眼中既是绝望又是坚定: “爹不能走啊!爹一日是大周的臣子,便终身是大周之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为臣子的本分! 爹若是跑了,便坐实了是大周佞臣!人固有一死,但必须死得清清白白!” 他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妻女的脸,眼神带着诀别之意:“但你们不一样,你们要好好活下去!刘朔心地善良,是个值得托付的!晴儿......” 他特别看向长女苏若晴,声音沉痛:“你虽已与宋伯伯家的公子订亲,可若爹倒了,宋家保不住你! 你那未来的公公,固然是忠厚长者,可他,他也最恪守臣道! 皇帝若派锦衣卫拿人,他一定会把你先交出去再去求情,那时......便是生不如死。 记住,这天底下能保住你们的,只有刘朔!” “爹......”苏若晴看着父亲那担忧的眼神,眼泪汹涌而出。 她想反驳,想坚持留下,可父亲分析的残酷现实让她喉咙一紧,竟说不出只言片语。母亲和两个妹妹更是早已抱着哭作一团。 苏应泰看着满堂悲戚,也不忍再强逼。他疲惫地长叹一声:“罢了,今日太晚了。让你们好好想想。夫人,让孩子们先去歇息吧。莫要哭坏了......” 在妻女哀婉凄绝的哭声中,苏应泰步履蹒跚走向了书房。 昏黄的烛光下,他铺开一卷素白信笺。 朔儿贤侄: 去岁你我有约,朝廷不攻你,或将你明旨定为反贼,你便不得起兵造反! 今日朝会,陛下无据斥你为反贼,百官皆闻!你若此时起兵,师叔不算你违约。 虽举大计可行,然人心向背,不可不慎!贤侄切记:得国以正,方能江山永固。汝当对朝廷,对陛下,留三分余地,以尽臣节,示天下已‘仁至义尽’! 兵戈所向,亦应以救民水火为念!大周境内勿过多杀伐,令生灵涂炭!民为重,君为轻,社稷次之!切记!切记! 京师已成危域,风雨欲来。愚叔恐祸及家小,万不得已,欲将你师婶及三位幼妹,先行托付青州,暂避灾厄!请贤侄略为看护,令其衣食温饱,安全无虞即可...... ...... 一封信写完,苏应泰凝视良久,眼中泪光隐现。 他明日一早就要遣老仆将信送出去,京城内自有他跟刘朔的联络点。 第263章 绝杀之局 紫宸殿。 苏应泰上朝的时候,一直心神不宁,眼皮突突直跳,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难道是皇帝等不及了,要杀他抄家了? 不能等刘朔回信了,他心想。明天,不,今日下了值,就得让家眷们赶快走! 他今天出门前就嘱咐了老管家,把信送出去。 料想应该已经到了青州秘谍的手上。 就在苏应泰强压下心中的惴惴不安,努力让自己表现平静,只盼这场早朝快些结束时,听到一个声音。 “启奏陛下!臣中书舍人齐修,微末小史,本不该于朝会妄言,然今日事涉社稷存亡,臣冒死请奏!” 一时间,大殿上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一个不起眼的七品青袍身影上。有人在哂笑,有人在嘀咕:‘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苏目视之,竟是中书舍人齐修。 他对这个七品官印象不深,只记得不久前的一次朝会,自己还曾替他解围...... 但他不知,他以为的解围,在齐修眼中却是赤裸裸的羞辱。 景熙帝慵懒地靠在龙椅上,神色带着一丝玩味,仿佛早已料到。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哦?齐舍人,竟有关乎社稷存亡之事奏上?说来听听。” 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意味。 齐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额触地,再抬首时,脸上布满了正气凛然的激愤之色: “陛下,臣近日偶然发现朝中竟有正二品大员与逆贼勾结,意图颠覆我大周万世基业!故日夜监视其府邸,今日终于得了铁证!臣愿粉身碎骨,将此奸佞揭露于圣上面前!请陛下允准臣将人证物证带上朝堂!” 苏应泰心头顿时泛起不好的预感。 皇帝还未发话,却听到一声音暴喝! “混账!”只见次辅夏启正声色俱厉! “是谁许你监视大臣府邸的!陛下,此风断不可斩!臣请立诛齐修三族!” 齐修被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 景熙帝很不满,今日本来还要讨论新的首辅人选,他有意想让这次辅接任的,没想到他一上来便打断他的节奏。 可没完,在次辅说完之后,内阁阁老们齐齐表态。 “陛下,此奸佞也,请速斩之!”武英殿大学士钱牧谦的声音斩钉截铁。 “陛下,窥探大员隐私,大不敬,请速斩之!”东阁大学士杨与容也附和。 “陛下,此人该杀!” ...... 内阁形成了统一意见,齐修该杀。 在内阁之后,六部尚书与侍郎们也纷纷出列,指责齐修。 不是要杀他,就是要杀他全家,甚至还有人要诛他九族! 他这么搞谁不怕呀!大伙好不容易把东厂和锦衣卫压下去,你特么来这一出? 齐修趴在地上,止不住的颤抖,他搞不懂!他没想到,他好不容易拿到了高官谋逆的证据,一时间竟成了满朝皆曰可杀!那个谋逆之臣是谁竟没人问一句! 特别是看到署理兵部尚书季和玉。这个以前一块上青楼喝酒时称兄道弟之人,此刻竟义正辞严地向皇帝建议诛他九族,以儆效尤。 他简直要破防了!他瞬间感觉这大周朝竟是满朝奸佞,黑暗得可怕。 景熙帝却是在冷笑,这群狗文官! 当初就是听了他们的裁撤厂卫,才让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勾结逆臣都不知道,他这会可不会再受他们蒙骗了。 等收上来了税,他第一时间就要恢复锦衣卫的编制,然后谁敢忤逆收拾谁! 他云淡风轻地开口:“众卿家,齐舍人也是出于心忧社稷,行事或有鲁莽,但也是出于一片忠心,朕能体谅!” 他话锋一转,脸上浮现冷笑:“然国之逆贼,竟出现在庙堂?!还是正二品!众卿家就不好奇是谁?! 反正朕挺好奇的,到底是谁整天在朝堂上装的忠君爱国,肚子里却全是男盗女娼! 速带人证物证上殿!朕倒要看看,是何人如此大胆包天!” 两名大汉将军,粗暴地拖着一个人进来,然后像破麻袋地般扔在地上! 苏应泰只看了一眼,便是晴天霹雳,心中再无侥幸! 那鼻青脸肿、衣袍沾满血迹、分明受尽了折磨的老者......不正是他那个老管家苏忠吗?! 那......那封信! 完了!全完了! 苏应泰只感觉一眩晕,他的女儿们......还在府里啊! 他藏在袖中的手,指甲已深深嵌进掌心,只有钻心的疼痛才能让他保持清醒。他死死盯着那跪在地上的齐修,那清秀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复仇的亢奋。 苏应泰无比后悔,应该今天一早就让女儿们走的!有刘朔的人保护接应,她们一定走得掉! “陛下请看!” 齐修得意地双手捧上一封信笺:“此乃这位大员与封疆大吏暗通曲款,图谋造反的铁证!其上详述他如何与反贼相勾结,如何教唆其造反,如何嘱其家眷赴青州依附叛贼之谋划!陛下,人证物证确凿!铁案如山!” 他转头目光残忍而快意地看向苏应泰:“苏应泰......其罪当诛九族!” 话音落地,大殿内一片死寂! 景熙帝猛一拍御座扶手,大喝:“呈上来!” 大太监王敬忠急忙从齐修手中将信笺取了过来,呈给皇帝。 景熙帝一眼扫过,冷哼一声:“这就是我大周的左督御史,吃着朕的俸禄,心却在逆贼那里,还要砸朕的锅!” 他又将信笺递给王敬忠:“去,让满朝众卿家都看看,世称忠肝义胆、正直无私的苏总宪,到底是个什么奸佞货色!” 王敬忠连忙将信笺接回,先递向次辅夏启正及内阁各阁老,再轮流给六部尚书侍郎等官员过目。 看见信笺的官员无不脸色复杂,他们算明白了苏应泰在朝堂上多次维护刘朔的原因。 以前还以为是仗义执言,原来他们早就叔侄相称了。看他遇到危险就对刘朔托妻献女,关系定然不浅。 “陛下,人证物证俱在,苏应泰的老仆苏忠都招了,每次苏应泰与刘朔的信件,就是他送的!” 老管家苏忠,抬起头,望向朝堂上面色苍白的主人苏应泰。 他张口欲言,还想向主人辩解其实自己哪怕经受酷刑也未曾出卖他!嘴却被缝合的线拉扯流血,喉咙动了几下,最终只能发出模糊的呻吟...... 苏应泰看着老仆的凄惨,明白今日乃是绝杀之局,他已经万劫不复。 自己的生死没放在心上,但家中的几个女儿却让他忧心如焚! 第264章 潜逃 “好!好一个忠肝义胆、正直无私的苏应泰!” 景熙帝的嘲讽打破了寂静,眼眸中是前所未有的暴戾与森然!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站了起来,指面如死灰的苏应泰,厉声质问: “大周养士二百载,竟养出了你这般披着人皮、食君禄、怀鬼胎的豺狼逆贼!勾结狼心狗肺之辈,意图颠覆社稷!汝私通反贼,暗送家眷,人证物证,铁证如山!罪不容诛!” 雷霆般的怒斥飘荡在整个大殿,每一个字都像针一般刺在苏应泰的心头!他一生在理想都在中兴大周,临了竟然成了大周的反臣! “苏应泰!你还有何话说?!”景熙帝厉声喝问,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死人。 苏应泰跪下:“陛下,臣自知今日必死,然臣想让陛下知道,臣从未想过背叛大周!” “人证物证俱在,岂容你狡辩!” “陛下,臣当初奉旨前往登州巡视,见到刘朔之时,他已是带甲上万,辅兵二十万,皆愿为他效死,其势已是难制!” “借口!”景熙帝冷笑:“若你早日奏报,大军压境,刘贼安得有今日!” “陛下说的是!可若杀了他,那些流民谁来救!陛下命缇骑斩杀一切向京畿而来之流民,整个北方,朝廷所有官府,只有刘朔他一人在赈济啊!”苏应泰老泪纵横。 “去年那样的寒冬,冰封千里,只有他能给流民一口饱饭,一件棉衣,一顶帐蓬!若杀了他,这些人怎么办!” 景熙帝怒不可遏:“为了些蝼蚁贱民,那你便敢背弃朕,背弃朝廷!?” “陛下,民为贵,君为轻!” “荒谬!”景熙帝大怒:“此大逆不道之言,太祖早已明令禁毁,尔竟敢当庭狂吠!锦衣卫,拖下去,腰斩!” “陛下,不可!”季和玉急忙站了出来,奏道:“臣细览书信,苏总宪初衷为劝诫威海侯,使其谨守臣节......” “陛下明鉴!苏应泰确有一片苦心......人君不可因怒而杀人!不如先下诏狱详审......”钱牧谦也劝道。他是想着先把命保下来再说。 就在户部尚书费正则和礼部尚书崔文卿也要站出来附议的时候,却听景熙帝一声暴喝:“王敬忠!” “奴婢在!”王敬忠赶忙弯腰拱手。 “你去调御马监兵马过来,再有为贼张目者,视同叛逆!立斩不饶!” “奴婢遵旨!” 王敬忠飞奔而去,不一会就引着几百个净军过来,明晃晃的刀刃出鞘。 百官悚然色变。 “陛下,何至于此!”首辅夏启正目睹此景,几乎晕厥。 “哼!”景熙帝面带煞气:“除奸佞,正朝纲而已!朕不信没了你们,就找不到人来做官!” “诸公厚意,苏某心领!”苏应泰挣扎起身,对着百官,环揖一礼:“此事自由苏某一肩担之,莫因苏某一人乱了朝纲!” 他转向御座,进行最后的哀求:“陛下!臣随陛下处置!然......” “我苏应泰死不足惜,请陛下念我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陛下开恩,对我家人网开一面!” “开恩?”景熙帝狞笑:“谋朔之臣,谈何恩典!” “郑斌何在?” “臣在!”郑斌跪地听命。 “着你亲率缇骑,将逆犯苏应泰押赴午门,腰斩报来!” “还有,将逆匪女眷没入宫中为奴!” “臣遵旨!” 景熙帝嘴边勾起一抹暴虐又下流的冷笑,众臣心知肚明他打的是何等龌龊主意。 “苏总宪,得罪了!”郑斌侧身,对苏应泰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应泰挺直了腰板,朝殿外走去。 行至殿门,他倏然回首,对上那方御座尝试最后的规劝: “陛下,我信上嘱咐威海侯要对您多尽几分臣节,他多半会给老臣几分面子。可您如此对待老臣,皇室结局堪忧啊!” 回敬他的,唯有景熙帝的一声暴喝:“滚!” 苏应泰长叹一声,再不回头,径直朝午门的方向走去,郑斌与四名锦衣卫紧随其后。 郑斌面沉似水,行于苏应泰侧后方两步,四名校尉亦步亦趋。 说是押送,看上去倒更像是在护送。 “苏总宪......”转入宫道僻静处,郑斌突然低声开口:“下官跟后面这四个兄弟,连同外间几位心腹都已决意追随威海侯,另投明主。” 苏应泰身形一震,猛然回头,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总宪您别回头啊!正常行走!”郑斌焦急地低声提醒。 苏应泰醒悟过来,继续缓步前行。 他强自镇定,表面不露声色,心中却简直五雷轰顶!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天子亲军首领,竟然要投刘朔! 人心向背,已至如斯?! 郑斌似乎明白他的想法,轻声解释:“如今我锦衣卫能做事的其实都在侯爷那边了,除了我手下的一些心腹,剩下的不过是一些门荫贵胄。 我......我也其实早就想投侯爷这边,之前只是不忍舍弃陛下,只是......唉,不说也罢! 我们昨夜才商议决定过几日就投奔青州,不意今日大人遭难,只得提前了......大人放心,我们这就护送您和家小出城!” 苏应泰心中还有几分顾虑:“京城守卫森严,重重关防,我们如何出得去!” “大人放心,我毕竟是锦衣卫指挥使,我说要带一队人马说出京公干是没人敢查的。出了城只要我们走得够快,不见圣旨也没哪座关隘敢拦锦衣卫!” 郑斌轻声回复,声音里信心十足。 他补充道:“侯爷说过,青州秘谍要全力保护您周全。我已经遣人去通知他们了,还有青州商铺,陛下肯定不会放过他们,也要跟我们一起走!” 苏应泰眼前闪过几个女儿凄惶的面容,知道这是她们唯一的生机,不容错过。 他脚步不停顿,轻叹一口气,说道:“如此......那便有劳你们了!” 郑斌大喜,此番将苏应泰送到青州,必是大功一件! 至于这个刻薄寡恩的皇帝,狗都懒得伺候! 第265章 冲锋 出了午门,郑斌将苏应泰扶上一辆马车。 他对四个锦衣卫低声嘱咐:“你们先去通知陈千户他们几个,然后回家接上家小,只带金银细软,一个时辰内南城门外五里汇合!记住,侯爷那边什么都有,别舍不得那些坛坛罐罐!” “明白!”四人压抑着兴奋之色,小声答应。 郑斌亲自驾着马车到了苏府,马车刚一停稳,便与苏应泰下车快步进了府门。 “老爷?”丁氏正与苏若晴闲话,闻声诧异抬头,“夫君,今日下值这般早?” 话音未落,便看到丈夫身后一身飞鱼服的郑斌,以及丈夫脸上那明显的焦灼之色,心头顿时一紧:“锦衣卫?这是......” 苏应泰来不及解释,赶紧催促:“夫人,快带女儿们跟郑大人走!” 次女苏若云和小女儿苏若雨也从内室闻声而出。苏若云看清父亲焦急失措的样子,又看到他身边的锦衣卫,顿时瞬间小脸煞白,惊恐地问: “爹!出了什么事?!” “莫要多言!快走!”苏应泰急得额头青筋暴跳,“郑大人是来救你们的!快!再迟就......” “夫人!三位小姐!”郑斌见苏应泰急的话都说不完整,便赶紧替他解释: “我是锦衣卫指挥使郑斌,朝堂上天子震怒,已下旨将苏总宪腰斩!家眷没入后宫为奴!你们要速度随我投奔青州!”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 丁夫人身形猛地一晃,只觉眼前天旋地转,若非苏若晴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几乎就要瘫软到地上! 至于苏若云和苏若雨,已是直接吓得哭了出来。 只有苏若晴还保持着镇定,扯着苏应泰的衣袖道:“爹,拖不得,我们立即就走!” “那我们赶紧去收拾!”苏若云也反应了过来,止住了哭泣,就要往房内跑。 “别收拾了,现在就走!”苏若晴一把拽住她。 苏应泰也厉声催促,“对,别收拾了,立刻就走!刘朔不会短了你们的吃穿!快!” 苏若晴听出了不对,不可置信地问:“爹,你不随我们一起走?!那狗皇帝可是判了你腰斩!” 郑斌也没想到苏应泰竟然不打算走,赶忙劝道:“苏总宪,您随我们一起走吧,下官有把握将你们全部送出去的!” “晴儿,以后照顾好姨娘和妹妹们!”苏应泰抚着苏若晴的头顶,潸然泪下。 “为父昨日说了,为父一日是大周的臣子,便终身是大周之臣!为父即便是死,也不能做贰臣!” “可是......”苏若晴再也忍不住,眼泪滑落:“妹妹们还小,不能没有父亲啊!” “夫君......”丁氏缓过一些劲来,哀求般地看着他。 苏应泰摇摇头:“夫人,你知道留在这是什么下场,快带女儿们走!” “爹!!”苏若雨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不顾一切扑向父亲,死死抱住他的腿,小脸仰起,“不要!我不走!爹爹不走!呜呜呜……” “雨儿……放手!听爹的话!”苏应泰看着幼女痛哭流涕的样子,心如刀绞。 郑斌在一旁急得团团转:“苏总宪,您还是快随我们走吧!若一个时辰内不见我回报,那昏君必会起疑!” 苏应泰心中凛然,朝苏若晴决然道:“晴儿,你是懂事的,快带她们走!再不走,你知道她们要遭什么罪!” 苏若晴悚然一惊!在京城活了十八年,她哪能不知那些犯官家眷遭受的是何等折辱,简直生不如死! 她咬着唇,泪眼深深看了父亲一眼,随即抹去泪水,决绝地转头朝丁氏和两个妹妹喊道: “姨娘!妹妹们!我们走!!若云,你带上雨儿!” 苏若晴伸手扶住还有些站立不稳的丁氏就向外走! 苏若云也狠下心来,上前一把将苏若雨从父亲腿上拉开! “放开我!爹!”苏若雨撕心裂肺的哭喊。 “门外有车,你们快上车!”郑斌对她们提醒一声。 随即再对苏应泰抱拳,焦急劝道:“苏总宪!现在走还来得及!何必为那昏君赔上一条性命!?” 苏应泰拱手深揖一礼:“郑大人,这一路上,小女便拜托大人照看了!” 随即正色道:“另外见了威海侯,请转告他,万勿因苏某而讨伐大周。若大周因我而亡,苏某死亦难安!” 苏应泰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但看他面容坚决,郑斌已知道了他的态度。 “总宪放心,郑某一定带到!”郑斌叹了口气,知道强求不得,拱手回了一礼,便大步朝门外而去。 ...... 到了门口,已有十几骑等着了,他们是锦衣卫中的光棍,没有家室拖累,与郑斌同行,作为护卫。 有锦衣卫开路,出城自是没有半点波折。 出城后疾行五里,便见大队车马在官道旁等着,他的那些锦衣卫弟兄都在。除此外竟还有数百骑,外面罩着黑衣,黑衣下鼓鼓的估计是甲胄。 一人迎上来,笑着朝郑斌拱手: “郑大人!苏总宪一家接出来了?” “见过鲁站长!总宪他的夫人和女儿都在这,就是......”郑斌苦笑道:“就是苏总宪不愿意走,他要做忠臣!” “啊!?怎会这样!”青州秘谍京城站长鲁正明挠了挠头,有些焦灼道:“都要被腰斩了为何还要留下来?这下怎么办!主公说了要保他周全!!” 他一跺脚:“算了,我另派一队人去把他绑出来!” 就在这时,却见城门处烟尘大起,隐隐有喊杀之声。 “怎么来这么快?!”郑斌喃喃道,略一琢磨,他顿时一拍脑袋,骂道: “是我糊涂了,苏总宪家的夫人小姐都长得跟天仙似的,这昏君怕也是早有耳闻!估计是心痒难耐,见我没把快点人带来,派人来催之下就发现了!” 鲁正明对这股追兵不以为意,朝郑斌道:“郑大人,若带着三百骑,你还能带我们过各路关卡吗?” 郑斌倒也不紧张,哂笑道:“锦衣卫带队骑兵办事多正常啊!别说三百,就是三千也没事!你们尽管往官道走,哪个敢拦自有我拿鞭子抽他!只不过,就是不能让圣旨跑咱们前头去!” 鲁正明大笑,“那便好,我们在京师附近庄园隐藏了三百重骑,为的就是应付今天这等情况!你放心,就算神仙来护送圣旨,也跑不到咱们前头!” 说着他朝那群骑兵大喊,“陈营正,该你们干活了!伪装扔了吧,不用了!” 那数百骑中当头一人一把扯下黑袍,阳光下露出一身明晃晃的金甲,笑骂道: “我就说不用这么麻烦!有郑指挥使开城门,咱骁骑营只管冲进去把苏总宪一家放到马背上再冲出来,谁拦得住!” 郑斌瞬间额头直冒冷汗,这人也太狂了,这可是京城,名义上有几十万大军在呢! 陈营正朝身后一招呼:“弟兄们,那身破黑布扔了,锋矢阵,随我冲!” “冲!”三百人齐齐呐喊。 随即兴奋地扯下身上的黑袍,随陈营正的命令摆出个锋矢阵,右手端平了大枪,战意冲天! 第266章 铁骑逞威 “反贼休走!” “莫走了反贼家眷!” “反贼郑斌,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一窝蜂从南城门冲出来的是三千净军,五百轻骑打头,两千余步兵紧随。他们一路从皇宫扑到南门,此刻正气势汹汹扑向郑斌一行,鼓噪嘶喊声震天响。 净军乃是由司礼监直接管理,负责拱卫皇帝安全的,其实从未打过仗。景熙帝知道郑斌带走苏应泰的家眷逃亡后,龙颜大怒。 锦衣卫号称天子亲军,连这样的军队都叛变,景熙帝一时间对其它军队也没了信任,便派了这支他认为绝对没有问题的净军。 他不信刘瓶朔还能一口气收买这几千个太监不成! 这支净军也没有让他失望,接到命令后毫不迟疑,抄起家伙便上了阵。 原以为要对付的也就区区几十个叛变的锦衣卫,带上三千人已是非常慎重了。 然而等他们吭哧吭哧地追到接近这群逆子贼臣一里之地时,却赫然发现眼前竟突然出现了一个箭矢般的骑阵,正像一堵墙一样向他们逼过来,连大地都在他们的马蹄下呻吟。 三百副金光闪闪,几乎要闪花他们狗眼的明光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映照出他们错愕煞白的脸庞。 夭寿了!天子脚下,这一支重骑是如何出现的! 两边军阵正在接近。 陈营正洪亮的嗓子大喝一声,“弟兄们!凿穿他们!” “凿穿!”三百骑壮汉齐声响应,雄浑的咆哮震得后方观战的郑斌都耳膜发痛! 对面士兵们一阵恐慌,领头的提督连忙安抚军心:“别慌,他们要冲阵,但我们人多!前排长枪阵,稳住!后排放箭!骑后护住侧翼,后退者斩!” 按理说他的应对并没有什么问题,可惜这个战争剧本却不是按他预想的来走的。 一轮箭矢落在三百骁骑阵中,不是被骑士们轻易拨开,便是射到盔甲上口叮咚作响地弹开,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就在骑阵要撞上严阵以待的长枪阵时,这些骑士却如流水般丝滑地分成两股,从阵前左右各绕了过去。 在绕过去的同时,他们各从腰间掏出一个铁疙瘩,指向敌阵,然后便见一个个火星迸出。 “呯呯呯!”眨眼间便有上百人倒下,京营阵列一阵大乱! “是青州手铳!”提督显然是个有见识的,从各处情报听说过青州骑军列装的手铳。他朝部下们大喊:“这玩意打一发就没用了,大伙不要慌张!” “提督大人,可不止一发,他们打个没完啊!”一个部下朝他哭喊道。 确实,提督太监定睛看去,发现一部分人确实只发了一弹,便将手铳插回了枪鞘,可还有一部分人却指着他们在不停射击,每一息都有数十人倒下! 这就是他有所不知了,考虑到在京城的这个营孤立无援,怕他们火力不足会吃亏,刘朔给他们特批了100支伯莱塔92FS手枪,一支弹容量可是有15发。 一时间弹如雨下,打得净军前排的长枪手和侧翼的轻骑们人仰马翻。 “打不过,快跑!” “火器凶残,别送死!” “提督,打不过的,咱们撤吧!” 从没打过仗的净军哪见过这样的阵仗,顷刻间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连领军的提督也不得不不调转马头,都被裹挟着朝后面奔去。 边跑他还边骂骂咧咧:“卑鄙!说好来冲阵的,却玩火器,不是好汉!” 似乎是在回应他,爆豆般的枪响声停了,可大地却再次开始了颤抖。 三百重骑端着大枪,排成一条横线,排山倒海地向两千余残军压了过来。 从前排变后排的长枪兵最先倒霉,失去了阵列保护的他们简直不堪一击。被从背后赶至的铁骑一枪捅死,践踏成肉泥。 接着倒霉的是阵中的刀盾手和弓箭手们,他们本就没有对付重骑的手段,何况奔跑中早将碍事的武器丢掉了,只能被冲上来的骁骑们轻松收割。 净军轻骑簇拥着提督在逃,他们本来是不担心跑不掉的,毕竟一般来讲轻骑总要比重骑快,何况还要那么多步兵兄弟挡刀。 可是很快他们就绝望的发现,这群重骑居然还比他们要快得多!他们被迫不断分兵阻挡,却无人是这些重骑的一合之敌! 直到眼看城门在望,城门却在缓缓关闭,提督疯狂呼喊城头的人不要关城门,下来救他! 可惜,两骑出现在他身后,一杆大枪捅穿了他的身体,随后另一骑将他一刀枭首。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南门大门紧紧闭上! “快,快叫援兵!”城楼上的守军被这高效的屠杀要吓疯了!他们敲响了全城警戒的铜钟,城中各处守军和城郊驻扎的京营都在疯狂赶来支援。 “唉,就差了一步!” 陈营正一脸可惜地望着关闭的城门。 “要是早听我的,管他愿不愿意,抢了苏应泰全家出门就跑,哪来那么多事!鲁站长非说锦衣卫带出来更安全,这下看他怎么说!” “营正,那怎么办!”一个部下问。 “能怎么办,咱们又不会飞!”陈营正一脸晦气,“回去护卫车队!再出事主公还不得撕了咱们!” ...... 皇宫,西暖阁中。 景熙帝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味道。 王敬忠小心地靠前。 “陛下,南门的戒严已经解除了!是守城的军士担心被那伙骑兵冲进城来,故而关上城门敲钟示警,以至惊扰了陛下和全城百姓......” 景熙帝眼神空洞地投向远处,神情冷漠:“冲进来又如何,区区三百骑!朕在这有几十万京营,还能让他们打进宫来不成!” 王敬忠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又不敢的样子,最终默然。 “朕本还以为净军会有点用处,今日面对区区三百骑,几个呼吸就让人杀鸡似的剁完了?连骑兵都跑不掉?!看来朕又养了一群废物!” 净军归司礼监直属,身为掌印太监,王敬忠不得不鼓起勇气替他们低声辩解几句: “陛下,这群骑兵皆身着重甲,马匹也奇快无比,手中还有极为犀利的火器!” “这不是理由!”景熙帝暴喝。 王敬忠浑身一颤,噤若寒蝉。 “苏应泰呢!”景熙帝的怒火,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声音冰凉。 “在诏狱里,任青州手段再多,也绝无可能救他出去!”王敬忠急忙回禀,稍稍松了口气。 “他可曾乞饶!” “不曾......那人......只在狱中反复诵吟一首诗!” “吟得何诗!?” “名曰石灰吟: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浑不怕,只留清白在人间!” “狱卒问时,说是青州刘贼赠他的......” “哼!”景熙帝冷笑,没能在苏应泰妻女身上报复回来,他的火气很大。 “清白?他还有清白?!传朕旨意......” “苏应泰腰斩改为凌迟,肉割了喂狗!朕让他清白!” 王敬忠从未见景熙帝如此恨一个人,心中一凛,小声回道:“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那个狗奴才是何时跟青州那边勾搭上的?” 景熙帝没提人名,但王敬忠如何能不知他说的是郑斌。 “奴婢不知......不过现已查明,许多被裁撤的锦衣卫连带家眷都已不在京城,怕是......都投了青州!” “呵呵......”景熙帝怒极反笑:“那青州的锦衣卫怕早就是刘朔的人了吧?难怪报上来的全是刘朔的好话!那曹吉祥呢!” 王敬忠不说话,额头冒汗,他在计算自己前前后后收了曹公公多少银票......就连前两天都有两千两寄来,说要他在皇帝面前多美言几句...... 他王敬忠不是拿钱不办事之人,可这会还替他说话必死无疑...... “王伴伴,朕有亏待他们吗?郑斌在潜邸时便跟朕了,是朕亲手提拔的锦衣卫指挥使!曹吉祥也是朕塞进的司礼监!” “他们为何皆叛朕以投刘!”景熙帝双拳死死攥紧,青筋毕露。 “陛下!”王敬忠扑通跪倒,泪流满面:“此二人皆狼心狗肺之徒,必是刘贼以重金收买。陛下万金之躯,不值为此等无耻之徒伤怀!” 景熙帝久久不语,良久才盯着王敬忠,幽幽吐出一句:“王伴伴......不会哪一天你也被人收买......背叛朕吧!” 王敬忠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以头抢地:“陛下!奴婢......奴婢这条贱命是陛下的!生生死死,绝无二心!绝无二心啊陛下!” 凄厉的哭喊声在暖阁中回荡,景熙帝目光幽深,也不知信了没有。 第267章 使者之子 君子国的八月,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候。 临近成熟,田野里一阵麦香。 刘朔站在一处高坡,望向四面无尽旷野。 旷野里的营盘如星罗棋布,上百万君子国男人正在将军的喝令和老兵的皮鞭下操练。 李容佑他们在刘朔的激励下,是下了死力的!汉城周边及整个君子国南部的男丁全部被征来了,而女眷全部被送往了后方。 无独有偶,据探得的消息,平壤的食人魔那边,也把整个北方的男丁全部征召了,现在一共有一百多万仆从军在训练。 如此一来,君子国所有的男人都在两边军营里了...... “主公,决战应该就在这几日了,时间一长,我们这边粮食还能供应,食人魔却拖不起。” 刘朔身边的何建业分析道。 “嗯!”刘朔认同地颔首,“我在这等得麦子都要熟了,就盼它们早点来,早死早解脱嘛!” 他身边的人都明白,解脱的当然是食人魔和君子国的人,刘朔坐收无主之地! 沈如默却有不同意见。 “主公!食人魔才不会缺粮!他们真没粮了可以吃仆从军,断粮的不过是仆从军而已!他们又不在乎......” “仆从军吃光了谁给他们当炮灰!再说炮灰也得吃饭啊!”何建业反驳。 “你就不要拿自己的道德来揣测食人魔了!”沈如默撇嘴,“仆从军自己不就是肉吗?食人魔能吃,仆从军自己就不能吃?还有,过百万没进军营的妇孺小孩,这不是肉?!” 何建业与刘朔面面相觑,如果按沈如默这么一想,他们的战略都要改变了。 原想着食人魔粮草远不如他们这边充足,急于决战的一定是它们,拖不了几日。所以他们这些天一直在等食人魔大军来撞他们的坚城利炮。 可如今看来,若他们拿老弱妇孺当干粮,真的还能再撑好一阵! 刘朔想起了前世史书,无论是赵括军中还刘备军中,都有“军士自相啖食”的记载,还有曹贼也拿人肉当干粮。食人魔更不用说了,人家是食人族,吃人那简直天经地义! “难道还要再养这些人几个月?”刘朔看着无尽的旷野中正喊着号中操练的炮灰们,喃喃自语。 “主公不必忧心!我们粮食充足。”薛仲山劝道:“谅食人魔那边君子国百姓再多,它们也有吃尽的那一天!最终他们要么退走,要么与我军决战!” 因为辅兵的到来,薛仲山也终于解放了出来,不用再干镇守后方的活了。 沈如默也安慰道:“对呀,再养个把月,把队列练整齐些,正好把麦子收了再死,多好的劳动力,都免了辅兵弟兄动手。” “老子给他们分田分女人,还要帮他们收好麦子,哪有这等好事!”刘朔气乐了,“等分了女人,让他们带着新纳的妻妾自己去收割了,反正田是要分给他们的,这点辛苦本来就是应该的。” “还有,咱们秋收,食人魔那边不会秋收?等麦子一收,他们又能挺半年!!” 何建业等人立即醒悟过来,齐声对刘朔道:“主公,不能等了,咱们打过去吧!!” 刘朔叹了口气,“若没办法,就只能打过去了!” 他环视远处的田野,复叹道:“多好的麦子啊,只要让辅兵收了,他们就能自给自足,也就不用我大老远的支援了!” “可不能让食人魔给享用了!!!” 刚从青州调来的近三十万辅兵,多数是最近几月才收容的流民,没买房没老婆又没技术的三无光棍,便一股脑地全编练成辅兵,打发到君子国来了。 刘朔准备将他们编为生产建设兵团,即一边种田做工,一边进行军事训练。 这些人分的田可比大周境内多多了,一人足足一百亩!而且不限制土地用途,要种田还是作牧场还是种树都随他。 条件是,每代要出一人为兵,替刘朔戍守边疆或海外殖民地。 当然十年之内,只需要他们在君子国驻守和繁衍即可,要把这里彻底去除君子国的印记。 这些人来之前普遍训练不过两三个月,队列倒是站得整齐,军事技能只学了个花架子。不过刘朔也不用他们打仗,镇守后方,等着分配土地和女人即可。 但是在外人看来,这支军队还是很唬人的。 至少在李容佑等君子国武将眼中,完全没看出这是花架子,分明实打实的可怕精锐。 一个个甲胄森严,手中长矛,肩挎铁弓,腰间还悬着长刀,可谓武装到了牙齿!哪怕是在平时走路,他们也会自觉排成一个整齐的队列,简直都把他们给看傻了!他们不明白侯爷这兵是怎么练出来的! 那当然是鞭子抽出来的! 有系统士兵作教官,一旦动作有毛病,就是一鞭子过去。关键他们有分寸,手稳得很,保证抽得你痛不欲生,又出不了毛病。 所以这些辅兵别的不敢说,至少纪律和军容那是杠杠的。 就在刘朔与沈如默等人商议如何进军的时候,一个亲兵策马来报: “主公,有个食人魔的使者来报,说是来议和的!” “还真有不怕死的?”刘朔一脸稀奇,“来人是大周人还是君子国人?难道不知上一个议和的被我斩了!” “是大周人,也知道上个使者怎么死的。”亲兵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拉去军营前斩了,首级就挂辕门上!”刘朔挥挥手,就像拍死一只苍蝇。 “是,主公!”亲兵立正一礼,便要上马离去,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身向刘朔报告: “主公,小的突然想起一件不重要的事!” “什么事!”刘朔笑道。 “这次来的使者是上次被砍头那个的儿子,这食人魔还真是有意思,就逮着一家人的命薅......” “范桧的儿子?!”刘朔讶然,“莫非食人魔想让这范家人绝种?” 刘朔来了兴趣。 “算了,左右无事,先见见他!你把他引到王宫大殿,我过会便来!” 第268章 奉陪 就在刘朔与沈如默等人商议如何进军的时候,一个亲兵策马来报: “主公,有个食人魔的使者来报,说是来议和的!” “还真有不怕死的?”刘朔一脸稀奇,“来人是大周人还是君子国人?难道不知上一个议和的被我斩了!” “是大周人,也知道上个使者怎么死的。”亲兵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拉去军营前斩了,首级就挂辕门上!”刘朔挥挥手,就像拍死一只苍蝇。 “是,主公!”亲兵立正一礼,便要上马离去,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身向刘朔报告: “主公,小的突然想起一件不重要的事!” “什么事!”刘朔笑道。 “这次来的使者是上次被砍头那个的儿子,这食人魔还真是有意思,就逮着一家人的命薅......” “范桧的儿子?!”刘朔讶然,“莫非食人魔想让这范家人绝种?” 刘朔来了兴趣。 “算了,左右无事,先见见他!你把他引到王宫大殿,我过会便来!” 汉城王宫。 原先恐怖如狮驼岭一般的王宫已被收拾出来,重新恢复了雕栏玉砌、梁枋彩绘的样子。刘朔与王后闵氏还有众妃嫔已在此住了几晚了。 此地虽远不如大周皇宫与刘朔在青州的拙政园,但勉强当一个行宫,刘朔认为还凑合。 王座之上,刘朔拥着王后闵氏,姿态慵懒,时不时张口接一下佳人剥好皮喂到嘴里的葡萄。 沈如默上前禀报食人魔使者已在殿外等候。 “那便宣上来吧!”刘朔随意一摆手。 一个身着长衫的男子被两名甲士押着踉跄进殿。 刘朔瞧来人面容憔悴,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眉宇间倒确实有几分像范桧的样子。 青年被扔倒在地面,连忙磕头,声音都在颤抖:“外......外臣范弘,奉......奉我皇承天仁圣至德大皇帝赤奴儿陛下之命......觐见大周威海侯金安!” 看得出,这人被派来出使并不是视死如归,多半是被逼的,这分明怕得要死。 “哦?”刘朔腔调拖长,带着一丝玩味的意味,手指轻轻摩挲着闵氏柔顺的衣袂,“赤奴儿那野猪皮,不是才称王?何时又称的帝?一个食人魔还称什么‘仁圣至德’?你们是搞笑的么,莫非是想笑死天下人!” “回侯爷,就在外臣之前,陛下在平壤军中称的帝!”范弘头不敢抬头,就贴着地面回话。 刘朔嗤笑:“看来赤奴儿是知道它们食人魔剩余的日子长不了啦,提前称帝过过瘾!或者指望能激励士气?”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垂落在范弘的脑袋上,“你说你是范桧之子?哈!你老子那颗脑袋,如今还挂在城门外风吹日晒呢。你进宫前可曾祭拜? 要我说,你们范家不是第一个投靠食人魔的文人么,它们就这样对你!?还是你觉得本侯的刀不够快,想过来再试试锋芒?” 范弘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哀痛地哭诉:“侯......侯爷明鉴!外臣......外臣实在身不由己啊! 平壤城中,大周出身的官员......无一人敢再踏足侯爷营门......外臣、外臣老母尚在奉天为人质......赤奴儿说了......外臣若不来......家母......家母便要......便要......”他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原来倒是个可怜人!”刘朔嘴上说着,面上却毫无怜悯之意。 “说吧,那野猪皮打的什么算盘,反正除了投降,本侯是不会答应的!” 他心中道,就是投降,也是坑杀!这等食人异族别想有一头留存人间, 范弘深鼓起一丝胆气,抬头快速说道:“赤奴儿陛下说,侯爷乃当世英雄,兵强马壮,必不能久屈于大周那昏君之下。 若......若侯爷愿化干戈为玉帛,赤奴儿陛下他还有二十万食人魔精锐!愿为侯爷前驱,助侯爷改朝换代......事成之后,愿为侯爷蕃属......只求侯爷将辽东及幽、并、凉三州之地封与他!” 听完这些,刘朔无语至极!要是勾结异族得天下,那他的名声得臭成什么样子。再说,以他的实力,会稀罕那所谓的二十万食人魔精锐? “哈哈哈哈,有趣!” 他毫不掩饰他的嘲讽,直接大笑出声:“赤奴儿这头蠢猪还在做他的千秋大梦不成! 助我取天下?” 他指着殿外铺天盖地的青州军旗,“瞪大你的狗眼看看!本侯麾下,有的是能踏平四海的精锐! 别说大周京师金殿上的那把龙椅,就是这方世界,于本侯而言,不过是探囊取物罢了! 赤奴儿那厮在辽东打了几年滚,便以为天下无敌,它也配和本侯谈条件? 想要本侯放它食人魔一马?先把它自个的脑袋送来!” 他鄙夷地看着匍匐在地的范弘:“若让你带的话仅是如此,那你可以上路了!至于你那身陷食人魔老巢的亲娘,就看赤奴儿能不能念你这一番苦劳啦,本侯爱莫能助!” 随即,他一挥手,示意亲卫将他拖下去。 范弘大恐,慌忙大喊:“侯爷,赤奴儿陛下还说了......若侯爷看不上方才之言,无妨......他愿在汉城以北八十里处......摆开战场......三日之后......与侯爷麾下雄兵......做一番堂堂正正的决战!” “八十里?汉城以北?”刘朔心头一跳,这特么不是三八线么!一丝奇异感在他心中弥漫开来。 “凭什么?”刘朔拥着王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语带嘲讽: “他赤奴儿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指定决战地点? 本侯的大军坐拥坚城,粮草充足,又有巨炮千门守城,只需枕戈待旦,以逸待劳,等他上来挨炸即可。何须舍近求远,劳师动众?” 他俯视着范弘,“赤奴儿难道得失心疯了?” 其实他心里想着,若食人魔不过来,三八线就三八线,总比他跋山涉水去平壤来的好。 范弘深苦笑道:“赤奴儿陛下料定侯爷会这么问。他说......” “若侯爷不应战,他自知攻城是送死,是绝不会来挨炸的!他将率食人魔勇士掉头就走,头也不回地撤回辽东去! 至于这君子国剩下的几百万人口,就留给侯爷您慢慢杀吧!他不陪您演了!” 第269章 分赃 “那老奴是怎么知道我要给君子国换种的?”刘朔心中纳闷的想。 原本温柔娴静倚在他怀中的闵氏,娇躯却猛地一颤,如坠冰窟! 她惊骇欲绝地侧头望向刘朔,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死死攥紧了他的手臂,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她无法想象眼前这个朝夕相处的男人会如此狠心,竟要杀死几百万国人。 刘朔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颤抖。 他手指轻拂过她的腰间,语气沉缓而温柔: “莫慌,我的女王陛下!我说过将来要封你儿子为亲王,汉城的这个王座是属于他的!” 闻言,闵氏虽然还有些恐惧,却也心安了不少。至少身躯不再颤抖得那么厉害。 随即,刘朔的目光重新落在阶下匍匐的范弘身上。 “你们怎么就不来攻城呢,本侯可一直在等你们来啊!”刘朔以手抚额,有些无奈!非要逼我大老远去打你们吗,我只想在王宫看炮兵放你们烟花啊。 范弘却非常笃定地告诉他: “侯爷,您就别指望食人魔大军过来了,他们既不会攻城,也不会守城,那都只能干挨炸,只有野战方能同侯爷您玩一玩!” 他又补充道:“就您留在平壤边上的那座小城堡,我们都知道里面就一千人,就这样赤奴儿陛下都没动它!更别说一两百万大军镇守的汉城了!” 刘朔一想也是,平壤的那座小城堡上次可是立了大功,被他赐名为“克魔堡”,里面的那个标人人官升一级。连带当初支援的那两艘巡洋舰也被他赐命为“平魔号”和“镇魔号”,两个舰长都被提升到巡洋舰分舰队司令了。 这对广大官兵可是不小的刺激,汉城附近汉江畔那个小城堡就盼星星盼月亮地等食人魔来攻。可惜多哈图时期没理他们,本指望赤奴儿率一百多万大军来攻,怎么也能分口汤,现在看来是要泡汤了! “也就说,赤奴儿打定心思要跟本侯野战啰?它以为野战它就能赢?!” “侯爷!”范弘恭敬回道:“陛下说了,若野战都打不过侯爷,那还争什么天下!以后只能对侯爷退避三舍。” “行吧!”刘朔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范弘耳中: “回去告诉赤奴儿那老蠢猪……他的脑袋,我预订了!十日后,汉城以北——八十里!本侯与他会猎一场!滚吧!” 范弘胸中长舒了口气,刚才精神几乎崩塌,这要命的任务终于被他完成了,最重要的是没像他父亲那样丢了脑袋。 “既如此,那外臣告退!”带着劫后余生的心情,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告退,只想尽快逃离这魔窟。 他却不知,他这庆幸的表情让刘朔看了很是扎眼。 “等等。”刘朔慵懒的声音响起。 “不知侯爷还有何吩咐......”范弘爬起一半的身子僵在那儿,心头警铃大作。 “没什么大事,只是,按我青州的规矩,”刘朔慢悠悠地道,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大周子民,凡背弃祖宗、投效异族如食人魔、哥布林这等食人禽兽者,杀无赦,还要悬首辕门以儆效尤!” 他目光幽幽看向范弘瑟瑟发抖的躯体,“你嘛……唉,赤奴儿待你们范家真是过于刻薄,父死子继前扑后继地来送死......” “但既然答应了那老奴,我也是需要一个人回去报信的。” “对......侯爷,”范弘如蒙大赦,疯狂叫道:“小人这条命还有用,小人为您送信!” 刘朔点点头:“所以我不杀你!” 他抬手示意甲士上前,语气平淡地吩咐:“但传话有嘴就行,要耳朵干嘛,没用的东西,就……割了吧!” 殿中骤然一片死寂,连闵氏也一下子忘记了恐惧,难以置信地瞪大了一双美目。 范弘愕然抬头,瞬间反应过来,他这对顺风就要没了?! “不!侯……呃啊——!!!” 话音未落,两名亲卫就已扑了上来!扼住他的脖子拖了出去。 片刻后亲卫回来,对着殿上恭敬地拱手:“主公!无耳使者已逐出宫外!第一次割耳朵,是否像首级一样挂起来?” 刘朔抚慰着又受惊吓的闵氏,眼皮子都懒得抬,漠然道:“破烂玩意,挂它干啥!他爹那脑袋还嫌占地方呢。扔城外喂野狗就是。” “遵命!” ...... 就在刘朔与食人魔为决战做最后的准备之时。 烟波浩渺,万里海疆。 一支庞大的船队正破开碧浪,向南而行。 这正是大周朝廷派往江南弹压变乱和哥布林的水陆之师。 船队核心是辽东五镇劲旅与京营五镇精锐,共计十万人马。船队侧翼和前方,则是大周水师在护航。 一艘艘有些陈旧的战舰,环绕着几百艘运输船层层散开,看着军容倒还算鼎盛,却稍显笨拙和腐朽。要刘朔的海军见了,一定会认为不堪一击。 当然,整个船队上下,没人认为他们会受到攻击。 船队最中央,是一艘豪华的巨船,宛若海面漂浮的宫殿,是专为此次出征的各镇总兵们准备的坐舰。 巨船三层楼阁的奢华议事厅内,气氛那是非常热烈,总兵们的大嗓门吵嚷得沸反盈天。 辽东五镇的总兵们穿着轻便的短打,面皮黝黑粗糙;京营五镇的总兵们则罩着华丽的锦袍,气度矜贵。 两者分列一张宽阔条形长桌两侧,泾渭分明。 桌子中间是一份摊开的、标注精细的《江南舆图》。 一位粗犷的辽东总兵拍得桌案震天响:“都快到崇明岛了,今天必须分清楚!先说好了,老子要苏州!” “荒谬!”对面一位京营总兵冷笑,“苏杭丝绸盐铁之利,乃天子钱袋!自有我京营虎贲守护纲纪!” “没错!”另一位京营总兵附和:“苏锡常膏腴之地,乃是朝廷的钱袋子!非我京营健儿莫能镇守!” 他指尖划过舆图上的徽州府,“还有,此地盐池,我要了!” “不行!”另一位年老的辽东总兵急了:“盐池都是老夫的!还有扬州,也是老夫的!老夫反正不回辽东了,就在江南养老!扬州我自守之!” 此话一出,连他一个阵营的总兵们都不满了:“老张,说好了,扬州要咱们辽东弟兄一起屠,金银要平分!” “哎哎,扬州可得咱们十人一起分才行!”另一位京营将领急忙插话,“还有,我家在松江有一些根基,你们不得动,这是我的地盘!” “根基?”一位辽东总兵嗤之以鼻,“老子在辽东砍食人魔脑袋的时候,尔等还在皇城里品茶呢!大周都要亡了,管你什么根基!先把钱抢到手再说,老子要第一个先屠松江!” “吹什么牛皮,”一个京营总兵不屑地撇嘴,“你们辽东将门自称天下第一精锐,怎么被撵到山海关不敢出门?打了那么多年,还没刘朔小小的偏师一天杀的食人魔多!” “你特么的,不爽来单挑!” “呵......粗鄙!” 第270章 船队覆没 总兵们刚上船时并不是这副豺狼模样,都客客气气的,毕竟一个个都是正二品武官,还是要注意点仪态。 可自从那个姓张的老年总兵把他们聚集起来,说他早受够了辽东的苦寒,平乱后就不回去了,请求把苏州杭州扬州给他养老,作为条件,他给他们每人一百万两银子。 然后这些总兵们就炸锅了。 你个快入土的老头子都想割据江南,难道他们就不想? 眼看大周就要完蛋了,连将士的饷银都拖欠,他们连带手下哪还有什么忠心。 大争之世,万一运气好,龙气在身呢...... 哪怕争不了天下,也可以先当几天土皇帝。等看哪个有一统天下改朝换代的意思了,他们再拿地盘投靠过去,换个世袭罔替的爵位也不亏。 于是围绕着那些富庶之地,哪些屠了当军费和享乐的钱财,哪些作为各镇的地盘,各镇总兵们每天吵得不可开交。 苏锡常和杭州宁波松江等地被疯抢,至于皇帝下旨让他们打江北白莲教的喻令,早被当成了废旨。 他们理由很简单: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实则是他们知道了白莲教跟张洪基搅在一起,刚刚一天就灭了京营五个镇。 那既然能灭五个镇,人家就不能灭了他们十个镇? 这张洪基可是绝世凶人,他们才不去碰呢。 甚至连富庶的扬州,就因为在江北离张洪基太近,他们都打算登岸后直接屠了,再席卷财物去南面。 那张江南地图如同一块肥美的羊肉,被这群豺狼你争我夺,寸土不让。地盘、税赋、盐铁、甚至江南富户名单,都成了分割的战利品。江南的花花世界,仿佛已成为他们的掌中之物。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钟声在整个船队上空凄厉地响起! 怎会有警报?! 议事厅内的争吵戛然而止,众位总兵脸色愕然。不等他们走到舷窗察看,更恐怖的声响已降临! “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声响起,而且听动静根本不是他们熟悉的寻常碗口铳或小口径佛朗机大炮,这是分明是战舰上才装备的重炮! “敌袭!!!” 凄厉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右舷!东南!红夷旗帜!是吕宋的红毛鬼!” 吕宋?西班牙人?! 所有人都懵了!下江南平个乱,如何会在此地与吕宋的西班牙舰队遭遇?而且对方招呼都不打一声,上来便是猛烈的炮击! 此刻,东南侧海平面上,仿佛凭空出现了遮天蔽日的船帆。 庞大的西班牙盖伦战舰带着狰狞的撞角,如同一座座浮动的城堡,从大周船队前方切了过来,形成一个完美的‘t’字。 它们悬挂着血红的方形十字军旗,侧舷密密麻麻的炮窗全是大口径重炮,正在不停的开火! 更可怕的是伴随其左右,加拉维尔帆船改装的火攻船,正逆着风以极高的机动性向大周水师舰队腹部撞去! “开炮!反击!别让这些火船接近!护卫陆军运输船冲滩登陆!”水师旗舰上,不知是哪位将领在焦急地嘶吼。传令兵一丝不苟地挥舞着信号旗,在炮火下忠诚地履行职责。 然而,太迟了! 西班牙旗舰“圣费利佩”号上,指挥官佩德罗少将举着单筒望远镜,大周船队惊慌失措的表现尽收眼底。 猝不及防之下遭受炮击,大周船队如同被猛虎突袭的羊群一样,不堪一击! 他们的主力福船虽然称得上庞大,但船头对着敌舰,转向笨拙,即使撑到开炮,大炮威力与射速也远逊于西班牙战舰。 更要命的是,他们的大炮航程普遍不超过800米,而西班牙人的火炮却几乎都在1000米以上。 所以在保持1000左右的距离时,西班牙人的炮火占了绝对的优势。 大部分水师的老旧战船甚至还没完成转向,就被纵火船给撞上,顷刻间就浓烟滚滚,濒临沉没! “轰!喀嚓——!” 一艘满载京营士兵的运输船船体中段被一枚炮弹击中,或许是被打断了龙骨,那么大一艘船竟直接断为两截向海底沉去,士兵如同蝼蚁般被卷入沉船带来的旋涡...... “轰!轰!轰!” 炮声依旧...... 另一艘大型福船被密集的链弹集火,两条连接着沉重弹丸的铁链在空中疯狂旋转!所过之处,桅杆、船帆都被无情地割断、撕裂! 高耸的桅杆带着巨大的船帆轰然倒下,把甲板上慌乱的士兵砸死一片!这艘大船瞬间就失去了动力,瘫痪在海面上,成为随后呼啸而至纵火船的最佳标靶!熊熊火光冲天而起! 大周水师试图结阵抵抗,但在西班牙舰队精准而猛烈的炮火和高效的穿插分割战术下,阵型迅速瓦解。 船与船之间的传令完全失效,指挥一片混乱。一些勇敢的战船单独冲出来试图接舷近战,但西班牙人舰艇上水手早已严阵以待,密集的燧发枪弹如雨下,还未靠近甲板,跳帮队员就已被射杀大半。 更多的西班牙小型战舰和火攻船如饿狼扑食,趁大周船队混乱之际,将熊熊燃烧的火船撞向大周船队的核心深处! 总兵们所在的那艘豪华巨船成了众矢之的。西班牙人也看出这艘船里装的必是大人物,不仅火船们一窝蜂朝它撞去,数艘西班牙三级战列舰集中火力,也对它猛烈轰击。 再厚重的船板也抵挡不住连续不断的重炮打击,船舷被轰开无数个大口子,船体也被纵火船引燃,甲板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刚才还在指点江山,意图成就一番伟业的辽东、京营总兵们,此刻面目惊恐扭曲,有的被炸飞的碎木击毙,有的被弹片撕裂,有的绝望地跳入海水中,扑腾着大喊救命。 残存的大周水师倒是竭力向这艘巨船靠拢,试图救出这些将帅。可他们自身难保,被西班牙舰队一艘又一艘地轰沉、点燃或俘获...... “将军,我们跟他们拼了!”一艘运输船上,里面的辽东将士的再也受不了这种干挨炸不能反击的日子,向他们船上官职最大的一个参将建议。 参将环视这群激愤的士兵,咬牙一拳捶在厚实的船板上,“好,咱辽东儿郎不能这样窝囊地死去!对周围运兵船只喊话,有种的跟着咱们一起冲锋,老子就是撞也要撞沉几艘夷舰!” 很快,十几艘满载辽东将士的运输船调整了航向,向着西班牙舰队旗舰方向冲来。 “打旗语,向他们致敬!” 西班牙旗舰,指挥官佩德罗少将透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切,对传令兵说道。 传令兵发出旗语,回禀道:“少将阁下,旗语已发出,对方没回应。” 佩德罗少将注视着这些笔直朝自己驶来的运输船,那些船上连一门火炮都看不见。 “那就用猛烈的炮火送他们上路吧!这些陆军是值得尊敬的对手!”他沉声道。 “是!” “轰轰轰!” 猛烈的炮火在这些运输船中间爆炸,一艘接一艘船上火光冲天而起。直到所有船只沉没或失去动力在海面上燃烧,没有一艘船改变航行。 而这时大周那支庞大的船队在炮弹和火船的夹击下,连同护航的水师主力在内,都已是损失殆尽,仅有些水师快船在逃蹿,而那些笨重的重型战舰和运输船注定没有一艘能逃掉。 德罗少将放下单筒望远镜。看着远方那艘正在熊熊燃烧并迅速倾覆的华丽巨船,还有海面的一片狼藉,他满意地点点头,对副官下令: “派快船报告马尼拉的总督阁下,威胁解除。这支规模庞大的大周‘远征军’船队,已被我们彻底送进了海底。上帝的吕宋......安全了。” “是!”副官立正领命,稍后却又迟疑道:“将军,您确信他们是来攻打我们的?我看他们的航线倒像是要往大周长江里去的......” 佩德罗耸耸肩,无所谓道:“谁知道呢,咱们接到的命令是消灭这支船队,又不是分辨他们的意图。 再说,宁可杀错,也不可放过丝毫威胁,这都是为了吕宋的绝对安全。只是没想到,这大周舰队的战斗力,远比预想的......还要差得多。” 他冷漠的目光掠过海面上还在挣扎的人群:“打扫战场,有价值的船俘虏带走,其余......就交给鲨鱼了。” 半个时辰后,强大的西班牙舰队调整航向,再次隐入海天之间,只留下身后一片还在冒烟的残骸和浮尸。 大周十万精锐和整个水师主力,连同朝廷经略江南、扫平叛乱的最后尝试,就此葬送于汪洋之中。 第271章 接盘侠 大同江畔,克魔堡。 独立第十七神机标标统,不,现在是独立第一协协统汤沐风站在城墙上,面含期待地看着远处的一条条长龙,那是食人魔和仆从军行军的队伍。 在城堡身后的大同江中,包括“平魔号”和“镇魔号”在内的二十多艘巡洋舰同样是望眼欲穿。它们身后的江中心甚至还有两艘战列舰在游弋! 他们都在盼望食人魔大军来攻。 上次在城堡前的那场攻防战,包括城堡和军舰在内,从小兵到指挥官,刘朔亲自叙功,每人都至少官升一级! 这可在青州军中引起了地震! 不像跟刘朔的那些老人,每次扩军自动升职,其它晚点出来的将士升职老难了。 除非表现特别突出,多半只能原地踏步。 而参与这场战争的人,这升官来得太容易、太痛快了! 站在坚墙后,或者在敌人到不了的水里玩命开枪开炮就行了,每一枪每一炮都是功绩! 就像这场战役的主角之一,克魔堡的指挥官汤沐风,直接由标统升为协统,手下从一千人变为五千人,等这场战争结束就能撤到后方接收新兵。 就连麾下将士也是营正升标统、连长升营正......就连小兵也大多能升个班长或士官。 刘朔还让海军给汤沐风带话,期待他再立功勋,到时他亲自给晋升一镇统领。 这可是青州军的顶级职位! 所以汤沐风心中充满野望,他可太想进步了...... 所以他望着远处的食人魔大军都快成望夫石了,就眼巴巴盼着他们过来,这可都是功勋。 刘朔封赏这么大方,也跟这一战的后续影响有关。 以前世间很多明白人知道刘朔大军应该很强,但到底多强,并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毕竟之前打的都是流寇、闻香教、张洪基之流,也就张洪基可能有点强度,但在世人眼中却主要以凶残暴虐闻名,要论战斗力,只能说还凑合。 可克魔堡那一战,却让世人惊呆了。 虽说有两艘战舰协助,可那也是一千对十万,以一当百啊,何况里面还有五万食人魔!可结果却是十万的那一方几乎死绝,一千的那边无一损伤。 这样的结果足以叫人瞠目结舌。 这一战之后,叠加分田令的影响,令无数目光投向了青州,他们想搞清楚那里到底藏了什么洪水猛兽。 青州宽进严出,再说又鼓励商旅,很多东西包括军队、军舰、工坊这些东西就摆在阳光下,藏是藏不住的。 于是,许多有心人才惊觉青州竟然带甲百万!一天的钢产量吊打整个大周一年,竟富余得用来铺路! 要知道在大周钢可就是银子啊! 特别军事方面还是他们叫摸清楚了,刘朔在青州本就没隐瞒,一个个番号都是公开的......像克魔堡的那一千人还并不是刘朔的绝对精锐,只能说是一般精锐,像这样的兵还有不下三十万! 这就叫人很惊悚了。 甚至更强一档的重骑也有五万以上。 再加上他们看到威海新城那高耸厚实的城墙,城墙上密布的那上千门巨炮,以及三面环海的地理形胜,再看看海上飘着的无数艨艟巨舰,还有海对面的君子国为后备基地。 这样的城池,大周再征练两百万京营也别想打下来...... 有心人哪里还不明白,刘朔分明是苦心打造了一座永不陷落的坚城!可以说是未虑胜,先虑败,先天上已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秦诗谣给刘朔写信,近来不断有朝中大臣通过书信或派人传话,表达了投效之意。尤其是江南籍的官员,几乎是全线投靠。 她笑话说就是分田令悬在头上也抵挡不住他们的从龙之心,此时他刘朔如果要下江南,不需朝廷圣旨,保证江南人一路箪食壶浆、夹道相迎。 刘朔心中了然,这些江南官员分明是看怎么也抵挡不了,就干脆投了。毕竟江南不是靠江就是靠海,拿什么来抵抗他的战列舰巡洋舰。 毕竟没了田刘朔还会再分,保证族人口粮没问题,再说就算真没了田还能做生意过活,命没了就啥都没了。 而且以刘朔对他们的了解,以这些官僚的精明一定在暗中出售田地,一定是要卖得一分不剩。 反正分田时还会再分,留在手里不白瞎了嘛...... 江南这会,田价怕是要崩了吧...... 他猜得没错,在那些官僚和世家们低价大量卖田时,不少信息闭塞些的地主老财们开始是大喜过望的,他们挖出地窖里的存银大肆收购田亩,以为这是在为子孙留下万世之基。 等到市面上抛售的田亩越来越多,价格越来越低的时候,他们这才慌了,拼命找人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等从商贾手中拿到青州日报,知道青州出了这么一个刘都督正在搞分田令,而且实力强得可怕,有九成九可能是由他来改朝换代之后,顿时感觉天都塌了。 他们竟成了冤大头、接盘侠。 于是他们也加入了抛售、挤兑的行列。 可以说如今的江南田地不说一文不值,但也是一天比一天价低。此时敢收田的,都是敢赌刘朔打不进江南的狠人。 可他们不知他们头顶的江南世家和官僚们早交了投名状,是抬也要把刘朔抬进江南的......他们还等着刘朔带他们去欧罗巴发财,去新大陆挖金矿呢。 赤奴儿在食人魔中军帅旗下,看着部下们监视仆从军行军,就像牧民驱赶着温顺的羔羊。 “再次提醒各个牛录,注意监督仆从军,一定要离那座小城远远的,万一被他们开炮击中,引起仆从军的骚乱,可不好收拾!” “是,父皇!”它身边的大儿子大山恭敬领命,对身旁几个族人说了几句,让它们去传令。 等那几头食人魔远去,它不解地对赤奴儿道: “父皇,不过是一个小城,虽然火器犀利,我们不碰它就是,用不着这样屡次三番地警示吧?” “你认为我小题大作?!”赤奴儿冷笑,“你弟弟多哈图就是不长记性,才会屡战屡败!” “我食人魔天生身强力壮,皮糙肉厚,单论肉身战力,不仅远胜人族,就是半兽人王族也不及我等!可我什么时候轻视过器物?” “自我占了奉天,便拼命搜罗工匠铁器,为我族每个战士打造铁甲与狼牙棒! 每与大周交战,缴获金银我皆弃若敝屣,可每缴获一门大炮,我都视若珍宝! 就是因为我知道,我们再强壮,也扛不住大炮! 我们后续取下的那些城池,包括锦州在内,靠的不就是火炮?!” “可是这次不同,比火炮,我们是比不过刘朔的! 刘朔的优势在于火炮,我等的优势在于肉搏!那就要扬长避短! 咱们不攻城也不守城,那都是干挨炸!也决不能在海边及通海的江河边与刘朔交战,那些战舰同样是我们打不着只能干挨炸的存在! 除非刘朔把大军放在野外,咱们才有机会挨上去!” “刘朔的火器厉害,但火器都是要人操作,只要咱们找机会挨到这些人,就是胜利!我就不信他们肉搏还能打过我食人魔勇士!” “等缴获了刘朔的大炮,再来对付他们!” 赤奴儿看着远处那座小城,攥紧一对硕大的铁拳,咬牙切齿。 “可是父皇,刘朔那边也有百万炮灰,他的主力只会躲在后面放炮!”大山忧心忡忡。 赤奴儿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几百万大军交战的战场,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见招拆招,总能找到破绽的!” 大山从赤奴儿的话语中明白它也没有太大的把握,可决战在即,它也不能败坏军心。 只得做出心悦诚服的样子,赞道:“父皇高见!” 克魔堡的一千守军和大同江上的二十多条战舰就这样失望地看着一百多万大军迤逦而行,远远地绕着他们,如避洪水猛兽。 自始至终,没有一头食人魔和一个仆从军走到他们炮口射程内。 第272章 单挑 八月末,在前世三八线附近,刘朔军与食人大军终于正式对垒。 两边各是延绵数十里的营盘,鹿角十重,拒马密布,一道道壕沟纵横交错。双方决战前的准备都差不多。 不同的是刘朔在嫡系阵地旁部署了两座军营,方便将士们补充弹药...... 除此外,刘朔照例让人在中军帅帐旁修建了一座高台,以便他俯瞰战场。 此时他就举着望远镜,看着对方营盘一人骑马举着白旗过来。 “莫非是来投降的?这赤奴儿大费周章,不会是来搞笑的吧!” 刘朔对着身旁的将领们吐槽。 “末将这就去问问,有可能是来商议决战时间的也说不定!”沈如默拱手道。 “那你便去吧!”刘朔无所谓地挥挥手。 沈如默下了高台,策马去前方问明缘由,回到高台兴冲冲地回禀:“主公,食人魔那边说,他们的酋长赤奴儿要跟您单挑!” 其实食人魔使者自然说的是赤奴儿陛下,但刘朔这边都会自动翻译为酋长。 沈如默、何建业、薛仲山都一脸期盼地看着刘朔,薛仲山抢先一步,在沈如默话音刚落便毛遂自荐:“主公、末将这一路寸功未立,这单挑的苦活就让末将代您去吧!” 沈如默未料竟被他抢先,赶忙反驳:“薛老哥,单挑这活计你不专业!主公你是知道的,去年在登州城下,俺老沈打那武状元,叫什么来着......总之像打小儿似的!” 刘朔点点头,“那货叫丁汝锋,当时本想给他留点面子,哪晓得他那么不晓事......” “对,就叫丁汝锋!”沈如默大喜,兴奋道:“难为主公还记得,那货当时拽得很,要不俺当时收着力......” “沈统领!”何建业打断他的吹嘘,“你兼着主公的亲卫统领,责任重大,岂可轻动!” 他转而朝刘朔拱手:“主公,那日在施家庄,末将单骑杀得那一千官军人仰马翻,连气都未喘一口,就是太不经杀,没能过瘾!这个老奴,合该由末将来称称斤两!” 刘朔看着战意上涌的三人,笑着点点头。 “你们主动请缨,我心甚慰!然......” 刘朔面容转为严肃,看着三人,一字一句道:“你们搞错了一件事! 人家的战书是对我下的!王对王,将对将,人家的皇帝都出动了,我这个统帅岂可退缩?! 左右,取我甲来!还有我那杆青州刚运来的青龙偃月刀!” 三位将军大惊,薛仲山赶忙拦住他,“主公,战阵凶险,您要有个闪失,咱们这支大军就完了。你就在这儿观战,末将必为您将敌酋之首取来!” “薛统领,你放心!”刘朔宽慰道: “我这两月实力大涨,不是我吹,单论力气,你们三人加起来都不是我对手! 再说我特制的战甲比你们的都要厚得多,就是站那任那老奴去砍,它也破不了防! 所以,安全必是无虞的!” 何建业接着劝:“主公,俗话讲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只要您稳稳的别浪,这方世界早晚被您踩在脚下,又何必与一部落酋长肉搏,有失身份!” 刘朔笑道:“今日我若于数百万军前阵斩老魔,必声名大振,为万人所称颂!日后征伐地方,说不得仅凭威势就能令敌方士卒倒戈相向! 你们别再劝了,今日我必要用那老奴之血为青龙偃月刀开封!” 刘朔表示,百万军阵前斩魔王之首,这个逼我今天装定了! 何建业跟薛仲山无奈,看向沈如默。 沈如默面容平淡,只是对刘朔拱手道:“临出发前,末将对主母发誓,绝不教您上阵杀敌,涉身险地!您若要末将违背誓言,便先斩了末将吧!” “对,主公若执意上阵,便先斩了我等!”何建业跟薛仲山跟着齐齐拱手。 “你们!唉......” 刘朔叹息,这个逼是装不成了! “你们自去找食人魔商议,这个单挑怎么个章程,总之不可堕了我军威风!” “是!主公!”三人大喜。 ...... 那边的魔王赤奴儿也得到了消息,刘朔那边拒绝统帅单挑。 “这刘朔也是个没胆的货!传说得那么厉害,还不是怕了我食人魔之威,哇哈哈哈......”中军大帐内,食人魔大将们一阵哄笑。 赤奴儿却没笑,它摇摇头,声音带着些可惜:“本就没指望他能同意,这世上有几人敢同我食人魔勇士单挑?他要是个鲁莽之人,也活不到今天这个地步!” 但它心中的可惜之意在座的食人魔都能听出来,要是那刘朔真得了失心疯同它们单挑就好了,那真是长生天保佑,那将是他们取胜最轻松的方式。 “大山,刘朔那边不是说换为斗将么?”赤奴儿看向自己的大儿子,面色狠厉地嘱咐: “据说那三人是刘朔麾下一等一的大将,你去挑选最强壮的勇士,务必要将三人性命留下来!杀不了刘朔,折了他的臂膀也好!” “是!父皇!”大山眼中凶光闪动:“这三个不知死活的人崽子,死定了!” 刘朔人站在高台上,自是不知食人魔中军帐中打的算盘,他此刻看着喜滋滋回来的三人,都气笑了。 “好啊,不让我上阵单挑,你们倒是给自己一人安排了一场!!” 三人讪讪而笑。 沈如默腆着脸道:“主公,其实是食人魔那边要打三场的,连比斗科目也是它们强烈要求的!我们比什么都无所谓,也就答应了!” 刘朔对他说的一个字都不信,一定是这三人引导的,不然怎会恰好比三场,怎么不是一场或五场! 也不知三人跟食人魔怎么商议的,单挑就比三场,一场步战,一场骑战,一场比射术。 “你们谁步战,谁比射术?”刘朔朝薛仲山和何建业问道,他知道骑战必非沈如默莫属,问都不用问。 薛仲山上前一步拱手:“主公,末将请命步战!定要斩个开门红!” “嗯!”刘朔颔首,“仲山你是个稳重的,但记得狮子搏兔也用全力,千万别留手!” “是,末将省得!”薛仲山慨然应诺。 刘朔目光转向何建业。 何建业也立刻接口:“末将愿比射术!” “射术是比火枪还是射箭?!”刘朔关切地问。 “那边说它们不会火枪,要比射箭,末将也就答应了!”何建业豪爽一笑。 “这怎么行!小心阴沟里翻船!”刘朔有些担忧地斥责,“我都没见过你用弓!” 未等何建业解释,沈如默抢先对刘朔安慰道:“主公放心,升任统领的时候,我们几乎什么兵器技法都会了!” 刘朔知道他们系统将士升职时实力会大幅提升,闻言也只得按捺住担心。 “是啊,主公!”何建业也笑道:“您放心,食人魔的身手我们见过,相对一般人是强得离谱,然对我等三人不过砍瓜切菜而已!” 刘朔看着三人战意熊熊的样子,心中因未能亲手阵斩杀赤奴儿而产生的些许遗憾也消散了些。 他哈哈一笑,眼中豪气干云:“好!既然它们划下道来,我们一并接了便是! 传令下去,让全军看看我军大将斩将的风采!” 第273章 烟鬼酒鬼 闷雷般的战鼓声在两军阵前响起,没那么多前奏,第一轮步战直接开始。 两军中央被划出一块擂台,薛仲山一身黄金锁子甲,威风凛凛,手紧一杆丈八长枪,枪尖寒光闪烁。 他对面是一头身高超过一丈,浑身肌肉虬结的食人魔。这食人魔鼻子穿着一对铜环,浑身覆着简陋但厚重的铁甲。他手中提着的兵器并不是食人魔部落中常用的狼牙棒,而是一柄硕大的青铜巨锤!锤头如水桶般大小,上面还有几个尖锐的突起。 “哇呀哈哈!”它俯视着薛仲山,咧了咧嘴,狰狞又轻蔑地一笑,露出那一对雪白的獠牙,用生硬的大周语挑衅:“赤奴儿陛下座下,巴图鲁查哈屠苏在此!人类小崽子,速来领死!我要把你砸成肉饼!” “那便来吧,正好我也想要把你做成肉串!”薛仲山云淡风轻地耸耸肩。 “狂妄的人类!”查哈屠苏似乎被激怒了,它狂吼一声,如同一头沉重的犀牛般轰隆隆地向薛仲山冲去。 闪电般欺近身前,它猛地抡转右臂,那个恐怖的铜锤劈头盖脸地砸下。 “嘭!”一声恐怖地巨响,竟让远处观战的士兵都觉得呼吸一滞。却是薛仲山一个灵巧奇异步法闪过,巨大的铜锤狠狠地掼到了地上。 眼见一击未能奏效,查哈屠苏哇哇大叫,再次提起巨锤朝薛仲山劈去。 而薛仲山再闪...... 落在两边观战的军士的眼中,这两边的气势相差太远了。即使薛仲山在人族中堪称魁梧,可在头食人魔面前,却只能像小鸡崽一样闪躲。 食人魔帅旗下的一座高台,摆着几张巨大的椅子。 “父皇,此战十拿九稳!”大皇子大山对赤奴儿信心十足的保证。 它凝视着擂台上的不断躲闪的人类狞笑:“只要这人类挨上查哈屠苏一锤,就会沦为一滩烂泥!” “嗯!”赤奴儿赞同地点点头,“就是朕也不敢硬接查哈屠苏一锤,谅这天下也没人有这本事!再说查哈屠苏一身皮肤坚硬如铁,又有铠甲护身,这战就看那人类能挺过几合了。” 青州军帅旗的高台上,刘朔看着薛仲山一味闪躲,却是有些担心,这老薛到底行不行啊...... 何建业看出他的担心,轻声安慰:“主公放心,这食人魔就会三板斧,马上就要露出破绽了!” 他笑着调侃:“老薛走位还是不如俺丝滑,俺虽然比他胖,却要灵活多了!” 沈如默撇撇嘴:“是是是,谁都知道你是个灵活的大胖子!” 何建业:“呵呵,总比你这个酒蒙子强!” 两人吵闹之下,刘朔的担忧倒是消却不少。 沈如默突发奇想,对着刘朔期期艾艾道:“主公......俺是多喝一杯酒......便......便多一分实力。您看下一场俺就要上阵了,能不能先喝点酒?这样赢面更大!” 刘朔蹙眉,满是怀疑地盯着他:“你不会是为了骗酒喝吧?待会比斗的食人魔必是精锐中的精锐,可不能拿性命当玩笑!” 沈如默急了,连声分辩:“主公,是真的,您不信问何胖子!” 刘朔半信半疑转向何建业。 何建业点点头,“他这倒没说谎,他酒后实力确实远胜平常!还有......” “还有什么......?” “末将待会比的是射术,末将最近发现,吸烟后,手更稳......” 刘朔以手抚额,一个酒鬼,一个烟鬼,还是薛仲山好,没这些臭毛病。 “去去去!”刘朔挥手将他们赶走,“烟酒中军帐旁的仓库里都有,暂时放开禁令,你们自己控制那个度!” “是!”两人喜出望外,连忙冲下高台,向中军帐方向狂奔而去。 刘朔惆怅地继续观战,此刻擂台上发生了变化。 那查哈屠苏又一个重锤落下,但似乎已不如之前坚决有力。薛仲山这次没有闪,身体在间不容发之际顺着锤子的边缘斜切而入,猛地长枪向上、枪尖抵着锤面的边缘,用力向外侧一推! 枪尖与青铜重锤边缘猛烈刮擦,发出刺耳的金铁摩擦声和炫目的火星,查哈屠苏拿着巨锤的右臂,不由自主地向外荡开了一个诡异的“圆”!连带身子都往后倾倒! 就是现在! 薛仲山已收回长枪,他脚步微错,那杆长枪如同怒龙出海,没有任何花哨,只是角度刁钻!精准无比地刺向查哈屠苏因手臂荡开而暴露的腋下肋间要害!那里既无甲胄,又无厚实的皮肤! “噗嗤!” 凝聚了全身力量一枪,如同烧红的铁钎插进油脂,应声贯入!长枪入肉瞬间,大股血液顺着枪尖的血槽狂涌而出...... “啊吼!”查哈屠苏凄厉地惨嚎,感受到这透骨入髓、直搅内脏的剧痛,以及生机的快速流逝!它双眼猛地凸出,充满惊愕地看向腋下狂喷的鲜血! 它不明白,明明刚才还一直追着这人类小丑猛捶,怎么一瞬间自己就要死了? 与生机一同流逝还有身体里的温度与力气,它感觉越来越冷,越来越无力,手中巨锤不甘地滑落...... “破!”薛仲山一击得手,毫不恋战!抽枪、撤步、拉开距离一气呵成,临了再耍了个眩目华丽的花枪,一套动作下来如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与此同时,查哈屠苏庞大的身躯摇摇晃晃再也站立不住,终于如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扑倒在血泊中,抽搐了几下后,就再无动静。 一切在电光火石间,快得两边观战的军士都没反应过来。 死一般的寂静后,刘朔军阵中才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薛将军无敌!” “人类万胜!万胜!” 刘朔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朝擂台大吼:“薛仲山,好样的!!!” 食人魔阵营则一片哗然!它们军中第一勇士,竟在转眼间被一枪毙命! 这死得太潦草了! 高台上,赤奴儿与他的皇子和大将们更是惊得站了起来。 赤奴儿脸色铁青,好在它本来就生得青面獠牙,倒也不太看不出来。 “查哈屠苏大意了!倒叫人类给抓住了破绽!” 大山脸色也不好看,毕竟刚刚他还信誓旦旦地说十拿九稳,可片刻后就惨遭打脸。 “父皇说得是!查哈屠苏太大意了!他出招时,那人类闪了那么多次,等轮到那人类出招,他连闪都不闪!” 他咬牙切齿地附和。 赤奴儿颔首,随即盯着他,以一副确定的语气命令:“没错,你就这么告诉族人们还有那些低贱的仆从军,刚才只是个意外,是查哈屠苏大意了!那个人类只会闪躲和些花架子,不敢跟我食人魔硬碰硬!” 大山点头表示明白,他知道,不管如何,不能因为这场失利影响了军心士气。 查哈屠苏沉重的身躯自有它的族人抬回去,薛仲山如英雄般归来,一路受到无数将士敬佩的目光和炙热的欢呼。 刘朔亲自迎接,确认他没有受伤。 “主公,末将幸不辱命!接下来便看如默的了!” 薛仲山这才发现没看到沈如默,要知道他这个亲卫头子一般总是在刘朔身边护卫的。 他又在刘朔身后亲卫队中扫了一眼,确认没有,便向刘朔疑惑地问:“主公,沈如默呢?该他上场了!” 刘朔刚才注意力全在擂台和薛仲山这边,听他一提,这才想起来那两货。 “坏了,沈如默不会还在喝吧!” 他急忙领着薛仲山冲向中军大帐,一揭开帐门里面烟雾缭绕,酒气熏天! 何建业在那吞云吐雾,脚底下是一地烟头;沈如默则抱着个酒坛在猛灌,地上摆着十几个空坛子。 看见刘朔进来,何建业连忙扔下烟碾灭,立正敬礼:“主公!” 沈如默听到赶忙放下酒,跟着行礼。 刘朔本要训斥,见沈如默醉薰薰的样子,不由得又担心起来:“如默,这场不如由你麾下的协统代你吧,我看你醉得都要站不稳了!” 哪知沈如默身子摇摇晃晃,眼睛却亮得可怕,仿佛有战意在燃烧。 他憨态可掬地笑着:“主公放心,末将此刻能单手捏死一只猛虎!” 第274章 打虎 两军中央的擂台上,新一轮的较量开始了。 食人魔阵营中伴随着一声不似凡间野兽的咆哮,一道比寻常战马还要高大得多的白色身影猛地冲了出来! 这家伙是如此地引人注目,以至于它背上的骑士都会被人下意识地忽略掉。 那是一头前所未见的巨大白虎! 体型之大远超寻常猛虎数倍,通体雪白,唯有额间一道漆黑如墨的“王”字纹路。话说自古黑白出萌物,这个大家伙威风凛凛中竟透着一丝......可爱? 高台上刘朔瞧得目瞪口呆,他朝薛仲山喃喃道:“沈如默说他单手就能捏死一头猛虎,不包括这个大家伙吧?” 薛仲山咽了口唾沫,摇摇头:“单手肯定不行,得上双手!” 刘朔愕然,你这到底是谦虚还是吹牛呢? 擂台这边,沈如默也已拍马上阵!他身穿明光铠,手持虎头狼牙槊,座下是照夜玉狮子,通体雪白没一根杂毛,端的是威风凛凛。 可惜在那头大老虎面前,显然是不够看。 “呔!赤奴儿陛下座下,万夫长图尔格!今日本将要拿你下酒,但愿汝的肉会可口!”那巨虎上的食人魔骑士先声夺人,盯着沈如默舔嘴邪笑,那垂涎的目光像在打量一道美食。 它身也是披的铁甲,手中持握一柄造型怪异的大刀,脖子上挂满了不知名野兽獠牙串成的项链,凶煞之气逼人。 出阵前大皇子大山跟它说了,此战一开始就要上绝招,用全力,要赢得干净利落,不能给对面的人类半点机会,这关系到食人魔的荣誉和军心士气! 思量间,正欲发作。 突然,他抽了抽鼻子,面容变得更难看起来。他大刀一指沈如默,厉声咆哮:“对阵强大的图尔格大将,你竟还敢饮酒!” “将死蝼蚁,还聒噪什么!”沈如默轻蔑地撇嘴,两腿一夹催动胯下白马,就径直向着图尔格冲去。 感受到对手的蔑视,图尔格大怒,猛地一拍白虎肩胛,“宝贝,去,撕碎他!” 它身下巨兽那幽绿的瞳孔骤然一缩,都不见助跑的动作,就直接跃起朝着沈如默就是一扑,速度快得出奇,如同一道撕裂虚空的白色闪电! 巨大的身躯划出残影,那一张狰狞巨口如同深渊!背上的图尔格更是看准时机,将手中大刀斜劈而下,刀光闪烁,直取沈如默头顶,意图将其连人带马斩为两段! “起!!”沈如默狂吼一声!他双脚猛蹬马镫,白马带着他冲天而起,面对那势大力沉劈来的大刀,他不闪不避,提起丈二长的虎头狼牙槊,正面硬刚了过去。 图尔格面色狰狞冷笑,这个人类竟敢硬扛它全力一击,死定了! 刘朔在高台上面色紧张,紧盯着擂台,忐忑等待两支重型兵器相撞的时刻。 食人魔帅旗高台上,赤奴儿与大山等皇子将领们脸色却松了下来,他们在等待那个不知死活的人类被劈成两段的美妙时刻。 “呯!” 众目睽睽之下,图尔格的身躯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竟被硬生生从虎背上砸飞下来!半边腰腹几乎被剖开!内脏和鲜血如同瀑布般洒下! 而原先在它手中的那柄长刀,竟已断裂成两截,正随着主人坠落! “啊啊啊!”摔落在地的图尔格还未死去,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赤奴儿愤怒又震惊地盯着白马上的沈如默,发出难以置信地呢喃:“这真是人类?莫不是妖怪变的?” 它方才在高台上看得清楚,双方兵器交击没有一点花招,纯纯是力量的比拼,可结果竟是以力量着称的食人魔被完全碾压,先被打断了兵器,然后又打到了身上。在腰腹被打烂的同时被击飞出去。 这怎么可能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 赤奴儿在怀疑人生的时候,擂台上却再次起了变化。 得益于食人魔体魄的强大,受了如此惨重的伤势,图尔格还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呻吟。 沈如默倒没上前补刀,只是冷漠地看着,他知道这等伤势,神仙难救。 可那头巨大的白虎落地后,转身察觉到主人遭受重创,甚至濒临死亡,愤怒地朝沈如默咆哮一声,便再次扑了过来! 然而沈如默控马技术早已炉火纯青,驾驭着照夜玉狮子巧妙地错开几步让过了巨虎扑击的路线。随即策马提起虎头狼牙槊进行还击,不过这巨虎不是一般的灵巧,照样的轻松躲过。 一骑一虎对战数合,竟谁也没碰着谁。 本来局面可能就此僵持着,谁料沈如默酒意上涌,见怎么都打不着这白色巨虎,不耐地焦躁起来,竟对它大喝一声:“孽畜别跑!可敢与某单挑肉搏!” 说罢便跳下战马,把马槊一扔,空着两只手,就朝这白虎扑去。 高台上刘朔见到此景心中那是何等的卧槽!他焦急骂道:“他奶奶的找死啊!谁叫他这样虎的!” 那白虎铜铃般的巨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懵逼,显然没想到这人竟敢放下那可怕的兵器与自己肉搏。 但此时那人手无寸铁,它还怕什么! 于是做了虎生中最后悔的决定,虎啸一声,便迎面对扑上去。 张着那如蒲扇般巨大的虎掌,对着来人就是当头拍下。这一击若落实,沈如默的脑袋怕是立刻就会变成破碎的西瓜...... 沈如默眼中平静无波,不见半点惊骇。 间不容发间,他身子猛地侧倾,险之又险地让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巨掌从胸前擦落! 那虎掌重重拍在地面,轰出一个尺许深的坑! 趁着虎掌拍实的瞬间,沈如默双手瞬间抱住了巨虎的前肢关节! “起!”沈如默竟意图将这头小山般的异兽掀翻! “吼!”狰虎猝不及防,庞大的身躯被沈如默的巨力带得重心不稳,趔趄侧倒! 沈如默趁势一个翻滚,翻身跃上了虎背!死死抓住了巨虎颈后的鬃毛! 巨虎惊怒得发狂了,它疯狂地跳跃、甩动、翻滚!使出一切手段要将这个胆敢骑在它身上的人类甩脱。 然后沈如默双膝夹稳虎腹,左手狠狠攥紧鬃毛,牢牢骑在虎身上。右手砂钵般的拳头一拳重似一拳,狠狠地捶在巨虎头上。 这样势大力沉的拳头,就连这白虎也承受不住,连连发出痛楚的吼叫。 打了不知多少拳,直打得这白虎都不再动弹,只是趴在地上呜咽之后。 沈如默左臂勒紧在虎颈上!右手捏拳放在它脸上,盯着那幽绿的虎瞳,厉声大喝:“服不服!” 白虎迎着那暴虐的目光对视,感觉自己丛林之王的气势,仿佛被一种更高层次的气息压制得死死的。 它读懂了那目光中的意味:不臣服,就是死! 最终,在百万双震惊的目光中,这如同神话里走出来的白虎,如狗一般伸出舌头舔了舔沈如默的手,那两只巨瞳再无一丝暴虐,只剩通人性的温顺! 沈如默这才翻下身,满身尘土,喘着粗气靠在了这头如同小山般的白虎背上。 一人一虎,威凌全场! 而一旁血已流干的图尔格,已然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 食人魔高台上。 大山神情沮丧地向赤奴儿请示:“父皇,三局两胜,连神兽都已投降,我们已经输了......后面一局,还要再比吗?” “战!为何不战!”赤奴儿面容狠厉,“我食人魔岂是避战之辈!” “下一战,无论如何也要赢!” “父皇!”大山犹豫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会不会我们对人类的认知是错的,人类其实肉身也很强?或者刘朔的手下就是强一些?” 赤奴儿皱眉:“怎么,两场比试就让你没了信心!” 大山赶紧解释:“我是怕我们就算找到机会跟刘朔的主力短兵相接,碰上的也是这等怪物!” “怎么可能!”赤奴儿训斥。 “我们跟大周在辽东打了几十年,人类什么样子你还不清楚吗?如果不是仗着坚城和火器,这大周早就是我囊中之物!你不要胡思乱想,大周两三万万人,出几个天生神力的很正常!其他都是一碰就倒的普通人!” 见赤奴儿神色不善,大山虽心中还是有些疑虑,也不敢再争辩。 只好低头恭敬道:“是!父皇教训得是!” 第275章 卸甲 沈如默骑着白虎归阵,收获比薛仲山凯旋时还要热烈得多的掌声。 这货一路得意洋洋,直到看见刘朔带着薛仲山和何建业等人来迎接,才滚下虎背拱手:“主公,末将幸不辱命,还收获一只大猫!” 刘朔没理他,先端详这只趴在地上的白虎,此时凶性不显,倒是看着蠢萌了很多。 然后才看向沈如默,语重心长: “以后别这么彪了,记住,能用炮弹解决的就不要用子弹,能用子弹就不用刀枪,能用刀枪,你他娘的用什么拳头!” 初时话语还算平静,像是谆谆教诲,可随后声调越来越拔高,最后一句已是劈头盖脸的痛骂了! 沈如默得意之色顿时敛去,保持拱手的姿态,头恨不得埋进胸膛里,大气也不敢出。 他旁边的大猫绿幽幽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疑惑,似乎不明白为何这等凶人会害怕一个明显更瘦弱的人类。 “别装了,你会怕才怪!”刘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大猫怎么处理,以后骑着打仗?” 沈如默嘻哈一笑,摇摇头:“骑着是威风,不过老虎不适合当座骑,硌得慌不说,跑起来一高一低的,坐久了会头晕。不如运回后方吧,养起来当个宠物。” 白虎不知道自己才被骑了这么会就被嫌弃了,蠢萌蠢萌看着沈如默。 “也好,”刘朔颔首,面露思索之色。 “我一直想在威海新城建一个大型动物园,养一些珍禽猛兽。这头大猫就作为第一个居民吧,收到赚的门票钱给你分成!” “都听主公的!” 沈如默表示没意见,这只大猫包吃包住的命运就此决定。 一旁的何建业听了还能赚钱,心中思索对面食人魔的珍禽异兽应该还不少,怎么搞一些过来。好像之前多哈图那坐骑就挺夸张的,也不知它死后这异兽去了哪。 虽然说他俸禄不低,刘朔给的赏赐也不少,但他妻妾也多啊,后面还有儿女要养......都挺费钱的。 “对了,这只大猫有多重?”刘朔有些好奇。 前世的老虎最大的老虎也就六七百斤,而这个世界有些神异之处,某些异兽不是长相奇异就是身体庞大。这只白虎显然比前世的东北虎还要大几圈。 沈如默挠挠头,有些不确定地猜测:“应该不到两千斤,但一千七八要有吧?!” 何建业却摇摇头,有不同意见:“这么容易被打服,怕是虚胖,末将估计一千一二顶天了!” 薛仲业却道:“不至于,一千五是有的!” 白虎看着几个强人七嘴八舌在那讨论,一脸懵逼。怎么还不喂肉,以往打完就喂的,这新主人不会不管饭吧。 “到底多重,我称一下就知道了!”刘朔一撸袖子,就到大老虎身侧蹲下。 何建业和薛仲山连忙看向沈如默,却见他点点头,意思是安全无虞。 他们这才放心下来。 只见刘朔双手伸到白虎身子底下,向上微微用力。 白虎感受到向上的力量,转头看向摆好上托姿势的刘朔,眼中更懵逼了,这个主人的老大想干嘛,不会以为能把它抱起来吧...... “起!” 下一刻,只听见一声轻喝,一股失重的感觉传来,白虎瞬间发现自己被托举到了空中。 它顿感自己明白了为何这个看着更弱小些的却能当老大了,人类真不可貌相啊...... “还行,一千五百斤多点!”刘朔脑袋都被庞大的虎身遮住了,声音却透了过来。 扔下这头巨虎,刘朔拍拍手,脸不红气不喘。 沈如默等人都知道刘朔近来气力大涨,都毫不惊讶。 可远处朝这边观望的君子国将领们心中却是何等的卧槽。 这威海侯和他的几个大将都看着不像人啊! 这哪是人能有的力量,要说他们是人皮底下住着一头巨龙他们都要相信了。 扔下老虎,刘朔吩咐沈如默:“如默,去拿点肉来喂,我看它肚子有点空了!” “好嘞!” 沈如默刚要走,看了看白虎那体型,又点上几个亲兵:“肉少了怕是不行,你们几个,跟我去抬肉!” 沈如默领着几个人屁颠屁颠地跑了,何建业看见对面出来一骑,便对着刘朔拱手: “主公,该末将上场了!” “稍安勿躁!”刘朔按捺住他,自从身体得到强化后,他的视力同样强了不少。 他指着那骑摇摇头:“那一看就不是与你比箭的,没看他举个白旗,难道是来认输的不成。” 何建业定睛一看,确实,举着个白旗,身上也没挎弓箭,肯定不是射手。 而且那骑士已越过了两军中央的擂台,向他们大军这边而来。 “传令,放他过来,看它们要闹什么妖蛾子!” “是,主公!” 一个亲卫策马,把刘朔的命令带到前方,不一会儿便引着那个骑士过来。 来者是个人类,应该是被强征的仆从军。 也懒得问他身份,刘朔直接开口: “你们连输两场,马上要比第三场了。这会赤奴儿派你来,有什么事?!” 来人看那头巨虎就趴在旁边,怕得要死,跪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尊敬的侯爷,第三场的食人魔神射手莫尔赓额说缩在铁甲后比箭的不是好汉!问侯爷这边敢不敢脱下盔甲比箭,活下来的算赢!” 刘朔目视何建业,这得看他的意见。 何建业傲然挺立,不屑道:“我还嫌这身盔甲碍手碍脚呢!正合我意!你去告诉那个什么莫尔赓额,我穿布衣跟它比,它自可穿铁甲,看我射不穿它!” 最后一句说得覇气侧露。 “建业,不可托大!”刘朔拉着他小声劝道:“食人魔从小玩箭,此次出战的必是族中最厉害的射手,大意不得!” 刘朔也是为这些装逼犯操碎了心,生怕他们一个大意把自己给送了。 “主公放心!”何建业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别说一个所谓的神射手,就是十个一齐对付我,也休想伤我一根毫毛!” 见他说得那么笃定,刘朔也只好信了。 第276章 神射 前两场的失败,如一块大石头沉甸甸地砸在每一个食人魔的心头。 之前的失败,可以说是敌人火力强大,可以说是敌人不敢与它们肉搏,只敢让炮灰在前面顶着,自己躲在后面放炮。 总之可以甩锅,不是我们食人魔不中用,而是对面火器凶猛。 可今日的两场比试,众目睽睽之下,那两个人类一没有用火器,二没有使阴招,都赢得光明正大。 所以它们不得不服。 可是,对食人魔来讲,如果纯肉体力量都打不过人类,那哪还有它们生存的空间?难道跟人类比脑子吗? 最后这场射术比试,已是食人魔挽回颜面和信念的最后机会。 而承载族人期望的食人魔第一神射手莫尔赓额,心中压力山大。 它比寻常食人魔更加矫健精悍,手臂更修长有力,眼睛锐利得能看清三里外的野兔,他曾一箭射穿三只翱翔的雄鹰,甚至有过七箭齐出射死不同方向敌人的记录! 它至今没遇过比它箭术更好的人,此刻却一点都不敢大意。 从前面的两个人的本事来看,它知道人类既然敢跟它们食人魔比箭,那肯定是有神箭手般的人物的,箭术不一定就弱过自己! 不过它还有一项优势,那便是它的身体! 食人魔的皮肤比一般的皮甲还要硬,体魄也远比人类强得多。 若人类射手的水平与他相近,那它与人类同时挨箭,它的伤势会更轻!甚至哪怕伤势一样,凭它的血量,耗也能耗死他! 莫尔赓额走到擂台边缘站定,裸露上身,更便于它发挥。 它手中是一把由某种巨型凶兽肋骨制成、弓弦粗如人类手指的兽骨长弓。背后箭壶中的箭矢也与常见的不同,箭杆粗壮,箭头乳白色,是锐利的兽牙打磨而成,据说比一般的铁制箭头还要坚韧。 它那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定对面的何建业,带着挑衅,似乎想要激怒对方。 何建业也已在对面百步外站定,神情淡漠。 他卸下了铠甲,此时只穿着轻便的紧身劲装,大腹便便的样子怎么也不像一个神射手。 他手中提着一张造型古拙的铁胎弓,看着很普通,其实是辅兵的制式装备,临时借来用用。背后背着一个箭囊,里面的箭矢箭头呈棱形流线,闪烁着精钢特有的寒光,乃是威海兵工厂流水线生产,质量倒是真不错,辅兵都说好。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莫尔赓额的身上。 “一起对着射,还是你一箭我一箭?”何建业沉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莫尔赓额耳中。 “哼!对射吧,看你能撑几箭!”莫尔赓额用生硬的大周语回答。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不需号令,两人弯弓搭箭, 莫尔赓额侧步拉开长弓,粗壮的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绷紧声。 “嗖!” 兽牙重箭带着凄厉破空啸音,直取何建业脑门。 何建业同样一松弓弦,然后看都不再看一眼。 “叮!” 场外人只听见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少数眼力极尖的人才能看清一黑一白两支箭头在空中撞击的那一瞬。 势均力敌! 这是所有观察到两箭相撞的人心里的想法。 可是莫尔赓额却是目光大骇。 它怔怔地盯着手中长弓,弓弦断了...... 在发现两箭相撞时,它和观战的人心里想的一样,第一轮试探平手...... 可下一刻,却看见本该落地的箭矢竟朝自己而来,经过一轮撞击还是快如闪电,没有射中自己,却划断了弓弦。 这就败了吗,莫尔赓额难以置信,这样的箭法闻所未闻! 这究竟是对面的射艺通神,还是纯属巧合! 此时观战的军士们也发现了莫尔赓额,可他们看不清晰,引发一阵骚乱的议论。 何建业还是很大度的,他朝莫尔赓额大喊:“对面的,那个莫尔什么......你去换条好点的弓弦再战!可以多带几条备用的!” 莫尔赓额从茫然和不可思议中惊醒,拿着巨大的兽骨长弓就往己方阵营跑去。 那速度和似乎惊慌失措的样子,都让何建业怀疑这头食人魔还会不会回来,是不是被吓着了临阵脱逃? 这时候,食人魔那边才明白了竟是何建业一箭射断了莫尔赓额的弓弦,顿时全军大哗! “父皇,还有必要再战吗!”泰尔古莽劝道: “对面箭术不凡,我们不一定赢得了。且马上全军都知道对面一箭射断了莫尔赓额的弓弦,还放它回来......再比下去赢了也挽回不了多少士气,输了更是要折损一员大将!” 其他皇子也纷纷相劝,主要莫尔赓额是皇子们的箭术老师,它们不想看到它丧命! “我说过,我食人魔岂是避战之辈!”赤奴儿一声暴喝,让众魔噤若寒蝉。 “输几阵都不可怕,怕的是没了敢战之心!” 它转头目视跪在地上的莫尔赓额:“你七箭齐飞的绝技还没有使出来,就这样输了,甘心吗?对面很可能不会一箭多矢!” 莫尔赓额心中思索,对面的人类可能就是箭法准一些,力道大一些,或许......还有些别的神异。但我若能一次射七箭,他只能一箭或两三箭,即便那几箭每箭都能那么准,剩余几箭也能让他死定了! 于是它一咬牙,磕了一个头:“回魔皇陛下,末将当然......不甘心!” “好!”赤奴儿激赞道:“这才是我食人魔的勇士,去吧!” 莫尔赓额拿起重新上弦的长弓,转身就要上场,却听赤奴儿在背后提醒:“多带几条弓弦......有备无患!” 莫尔赓额脚下顿时一个踉跄。 重新回到赛场,莫尔赓额也不打话,大手从箭壶中攥出一把箭矢,搭在弓上便射。 何建业的动作却更快,他似乎早在莫尔赓额抽箭的瞬间就已预判,左手紧握弓身,右手连续抽箭射击,快得只能看到残影!弓弦发出七声连续的震颤! “嗤嗤嗤!!” 同样是七支箭!何建业确实不会七箭齐飞,但他可以连射七支连珠箭啊! 七道乌光与莫尔赓额射出的七支箭矢逐支相撞。 “叮!叮!叮!”金石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何建业的第七支箭,更是带着带着恐怖的穿透力,精准无比地劈开了莫尔赓额的骨质箭头,将其从中劈开,连箭杆也被从中剖开。 莫尔赓额心有所感,定睛一定,果然,自己的弓弦又断了! 刘朔大军这边再次欢声雷动。经历过刚才的第一阵,他们哪里还不清楚,何将军不仅拦下了对方的一弓七箭,还再次射断了对方的箭矢! 君子国那群将官又在感慨,不愧是侯爷麾下的两员头号大将,一个能徒手降伏神兽,一个箭术通神! “这是什么妖术?!”莫尔赓额又一次愣在那儿心神剧震。 再次被射断弓弦,让它明白了上一轮也不是意外。 自己的七箭齐飞被对方的连珠箭所破并没有让他它太过震惊的,但让它破防的是,对方是如何控制箭矢在射穿它的箭杆后,又精准割断他的弓弦的。 除了妖术,它不相信这是可以通过练习做到的。 莫尔赓额怀疑魔生。 突然,它朝对面大喊:“人类,不搞对射了。我们一人一箭来,你可敢!” 何建业本就无所谓,举着铁胎弓挥舞:“来吧,随你!让你先出手,不过只有一次机会,因为我的下一箭,会让你看见你的脑浆子!” 莫尔赓额很快换好弓弦,神情肃穆地挽弓、搭箭。 明白这很有可能是自己的最后一箭,莫尔赓额这一箭倾注了自己的全部精、气、神,它甚至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吸入了这一箭当中。 “嗖!” 箭矢离弦,莫尔赓额保证这是自己最快的一箭。 瞬间跨越百步的距离,箭矢出现在何建业的眉心前,可也仅到此为止了。 两只胖胖的手指夹住了他! 两军大哗,这神奇的一幕瞬间镇住了所有人,一时间观战的人群中沸反盈天,无数人把何建业敬为天神! “唉,可让他给装着了!”高台上,沈如默一边给白虎喂食猪肉,一边摇头叹惜。 刘朔心道:不装会死吗?这要是慢了0.001秒,何胖子就要变成死胖子了。 不过这一手是真的帅啊! 可惜他的力量虽更强,却学不来这等本事。刘朔酸溜溜地想。 那边擂台处,何建业将骨箭在手中潇洒地转了转,这才开始弯弓搭箭。他没有用自己的铁箭,而是搭上了这支莫尔赓额刚才射向自己的骨箭。 这叫以彼之箭,还施彼身。 “嗨,对面的!”何建业射之前不忘大声招呼:“睁大眼睛,准备看看自己的脑浆子!” 第277章 后勤 莫尔赓额没有答话,眼睛紧盯着何建业的动作。 他自忖眼睛比鹰眼还锐利,虽然没试过,但既然对面的人类能徒手接箭,它为什么不行? 察觉到何建业松弦的一瞬间,它瞬间锁定了这支箭矢的轨迹,瞳孔中一道白芒的逼近,似乎也没那么快? 它自信地一抬手,要握住那支箭矢,却握了个空。 一股温热的液体洒落在它的手上、脸庞上。 下雨了么。 它似乎听到了族人的惊呼,疑惑地俯首,看到手背上几滴红色的血液和灰白的糊糊状事物。 身为食人族,他想起了自己曾掀开人类头盖骨生啃时看到的美味。 原来自己的脑浆也长这样啊...... 莫尔赓额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眼中那点猩红的光芒熄灭......紧接着,如同失去了所有的支撑,跪倒,直挺挺地向后轰然倒下。 擂台上,何建业缓缓放下长弓,气息平稳。 刚才他一箭直接掀开了莫尔赓额的头盖骨,实现了让它看到自己脑浆子的诺言。 两边阵营,数百万大军鸦雀无声。 短暂的死寂后,是百万刘朔军将士歇斯底里的狂欢! “何总兵神射!!” “万胜!人类万胜!!” 而食人魔阵营,无数青面獠牙的怪物们捶胸顿足,仰天长啸,士气降到了冰点。 三场单挑,三位大将,阵斩食人魔三位最顶尖的勇士。 刘朔军威,一时无两! 何建业在无数崇拜的目光中英雄归来。 “怎么样,这次爽了吧!” 刘朔笑首调侃。 何建业大笑:“为主公效劳立功,当然爽!” 刘朔撇撇嘴。 抬头看日上中天,该是午餐的时间,便对诸将下令: “命士卒造饭,饱餐一顿。然后趁士气正旺,杀它一阵。” “是!” 随着命令下达,刘朔大军阵营中飘起了饭菜的香味。越往里头的香味越浓。 刘朔的中军帐自不用说,哪怕打仗也不会亏待自己,有专门的小灶,沈如默他们跟着享福。 嫡系系统士兵们鱼和肉都是敞开了供应的,能吃多少吃多少。 至于君子国新军战士,米饭是管饱的,咸菜一两。今日单挑三连胜,刘朔一高兴还特别为他们加餐,每人还特赐一两猪肉,可把他们给香迷糊了。 这些士兵虽说大多都是强征的,但从他们内心来讲,威海侯还真没亏待自己。也就是入了军营,这辈子才头一次体验到白花花的大米饭吃到饱是什么感觉,更别说还是一天三顿了。在君子国,就是稍大一点的地主也不敢这么吃。 如果只吃一顿,他们会怀疑是断头饭。可是每天三顿都这么造,他们只能感慨侯爷是真心对他们好,等赶跑食人魔,或许能有好日子过...... 刘朔就是这点好,哪怕是对待即将要送上死路的人,临死前也不吝给几顿饱饭的。 只是米饭管饱,白刃却不会相饶!送他们上路的心一天都没软过。 这边吃得香,可就苦了对面食人魔阵营的仆从军了。 今天刮的是南风,对面饭菜还带着鱼肉的香味全飘荡在了他们阵地上。 这些人清晨起来,只喝了几口杂粮稀粥。 本来也还好,寻常日子也是这样挨过来的。 可今日闻着这香味,肚子却造起了反,叽里咕噜地叫。 有的人小声嘀咕:“都是当仆从军的,凭什么他们能吃那么好,咱们只能挨饿!” 身旁的人接茬:“人家跟的是天朝的王爷,咱们跟的是吃人的魔王,能一样吗!!?” 也有人口中酸不溜秋:“吃那么好有什么用,两边都拿咱们屁民当炮灰,吃多吃少都是个死!” 立马有人反驳:“当个饱死鬼,总比饿死鬼强!” 声音渐高,引得食人魔督军目光瞥来。 仆中军里的军官立马低声训斥:“都特么闭嘴!魔爷们输了三阵正不爽呢!你们再说什么吃多吃少的,小心魔爷拿你们加餐拖去生啃了!” 人群里顿时噤若寒蝉。 哪怕今日见识了食人魔也并非不可战胜,可他们还是没有反抗的胆量。 实在是被吓破胆了。 在平壤之时,凡是逃亡之人,必会被带到仆从军阵前,在万众面前生啃。还强迫所有人睁大眼睛看着。 有的人被吓疯了,接着成为食物。还活着的精神多少有点问题,怕食人魔甚过怕死。 所以对食人魔的命令是一点也不敢违抗! 除非......有比食人魔更强大的存在,给他们撑腰! 食人魔中军大帐中,气氛疑滞。 实在是今日三场比斗,输得太惨。那可是它们族中各方面的最强者,却输得毫无争议。 这让食人魔肉搏无敌的信念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如果肉搏都打不过,那面对刘朔大军他们会没有任何办法。 “都给老子抬起头来,瞧你们垂头丧气那熊样!”赤奴儿拍着厚桌板,喘着粗气,眼里似乎有火星子要喷出。 最让他生气的还不是输了这几场比斗,而是它的皇子与大将们如丧考妣、毫无斗志的模样。 它冲着这群蔫了吧唧的族人怒吼: “输几场单挑而已,说白了也不过折损了三个族人,天塌不了!我食人魔一族是天生的战士,失败不是耻辱,只要杀了给我们耻辱的人!” 它的皇子与将领们这才勉强振作精神。 赤奴儿心中暗叹了口气,对上刘朔之前,食人魔勇士何曾这般颓废过。也怪之前多哈图拿族中精锐硬拼,死得太多了,以至如今许多族人都没了心气。 它表面依旧不露分毫,依旧那样威风凛凛,对着它的皇八子问: “黑还勃烈,我让你搜集青州方面的情报,刘朔的后勤你们探得怎么样了?青州战乱方定,还未秋收,他养那么多人他的粮食哪来的?还有炮弹就真的无穷无尽?那铁和火药可不便宜!” “父皇,刘朔的粮食来源实难以探知!”黑还勃烈心中略带不安地回禀: “但据我们观察,刘朔养他那群炮灰不惜成本,每天三顿饭管饱不说,今天还给了肉,这说明他的后勤极度充盈,不然怎敢如此! 反观我们......父皇,我们就算每天只给仆从军喂清粥,粮食也只能撑半个月!” 第278章 拒降 “那炮弹呢!”赤奴儿皱眉。 它知道比粮食,他是拼不过刘朔的,但它没那么在乎,必须消耗粮食的仅是仆从军而已,他们只要完成炮灰的任务就可以去死了。对食人魔来讲,这里遍地都是肉,富余得可怕!比起粮食,它更关心刘朔炮弹的储量。 “刘朔火药的来路无从得知,或者被隐藏起来,或许还有海外的途径。但他的钢铁厂从未隐藏产量,从我们最新弄到了青州日报来看,上面说青州今年的钢铁产量确定会突破三十万吨!” 黑还勃烈发现赤奴儿和族人一脸疑惑,想起族人还不知道‘吨’这个计重单位,赶忙解释:“一吨是两千斤,三十万吨也就是六万万斤!” 中军帐中的食人魔们倒抽一口凉气,这可是它们的百倍以上了。 也有许多食人魔不太信,觉得这数字太过夸张。一个将领狐疑道: “他们练那么铁做什么?就是百万大军人人一副铁甲,也要不了那么多!” “所以他们在用钢铁铺路!”黑还勃烈苦笑:“你们不要以为他炼的这几万万斤铁数量太多就以为是劣质铁。 青州日报说了,这三十万吨钢铁里,有超过二十万吨是精钢!而且,就这,他们也不满足!还要爬产能!要争取年产四十万吨!” 满满一营帐的食人魔那细小的脑仁实在无法理解,上好的钢铁不用来打造兵器铠甲却用来铺路,不过却不难理解敌人的富有和豪横。 “所以,咱们绝不能看着刘朔这小崽子的实力再膨胀下去了!”赤奴儿一锤定音。 “要趁他这次离开老巢,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把他小命留在这!否则,我食人魔一族迟早要灭在他手上!” “是!陛下!”所有皇子和将领哄然应诺! “陛下,是否要趁他们吃饭的时候突袭,打一个措手不及!”一个将领建议。 “不!”赤奴儿摇摇头:“吃饱了会犯困,两刻后再出击!” ...... 刘朔这边,军中将士们都已吃得饱饱的,正在军官们的吆喝下开始排兵布阵。新军阵营中,明知道马上就要生死厮杀,应该紧张才对,不少人却还是打着哈欠。 “要是能睡一会就太美了!”许多人心想。 中军高台上,透过望远镜,军阵中士卒们慵懒的样子尽收眼底。何建业吐槽:“主公,给他们吃太饱了!都没精神!” “没关系,大炮一开,什么瞌睡虫赶不走!”刘朔放下望远镜,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再说,这些兵不过在前面挡刀子的,有没有精神只要人在那就行。若想睡,自可去长眠,我无所谓!” 高台上没有君子国的人,刘朔说话也就毫无顾忌。 何建业一想也是,左右是要被消耗的,还真当自己的兵管理啊,管他呢! 不投注感情,看着他们去死才不会心软。 “主公,那是否要出击?” “不,等等对面!”刘朔看着远处的食人魔营盘,淡然开口:“别忘了我们的目的,从不是简单的取胜,那太容易了!优先目标是消耗掉所有君子国的人,然后才是灭掉食人魔!” “是!” 好在食人魔也没让刘朔等太久,随着一声高昂悠长的号角声,宽达二十余里的战线上,百万仆从军密密麻麻朝刘朔这边开了过来。 可能怕被炸,在后面压阵的食人魔不过千人左右。 “主公,对面仆从军全军出动了!”沈如默提醒。 刘朔点点头,“那便奉陪!” 一挥手,传令兵令旗挥舞,同样是过百万的君子国新军,迈着整齐的步伐,迎着如一堵厚实的人墙的压过来的仆从军,撞了上去。 照例,在他们身后遥遥指着的,是数万杆米尼步枪黑洞洞的枪口。 两军接阵,令人惊掉下巴的事情却发生了。 “对面的兄弟,别捅!我是来投降的!”一个瘦弱的仆从军士兵一边侧头躲着新军士兵刺过来的长矛,一边哇哇大叫! “人类不打人类,君子国人不打君子国人!”更多的仆从军叫喊。 “我们是来投奔威海侯的,对面的兄弟,不要再放箭了!” 这部分仆从军只躲着新军的攻击,哪怕被捅死也绝不还击,相反,若看见自己阵营里的人在攻击新军,却会主动合力将他砍死! 在他们后阵,超过十万人把那一千食人魔都战队给围了起来,无数箭矢雨泼般地向它们当头罩去。 很快,前阵的仆众军解决掉了队伍中的反对投降者,除了后阵在围杀食人魔的,仆从军一个个放下了手中兵器,期待地看着对面的新军士兵们。 新军士兵们早就懵了,准备来生死大战的,没想到对面的人直接投了。 到底是同族,新军士兵们也停住了手脚。 “对面的,刚开战,你们怎么就要投了?”有战士不解地问。 “没办法啊,一天就给两口粥,人都要饿死了!” “那食人魔抱着人脑袋就生啃啊,太恐怖了!” “听说刘侯爷仁义给饱饭吃,我们都要过来投奔啊!” “兄弟快给引荐吧,等后面的食人魔大军反应过来就完了!” “对呀,快点收编我们,一起打食人魔,把家眷救出来!” 仆从军们七嘴八舌地哭诉和哀求。 新军士兵们同情地看着他们,万分庆幸自己是在侯爷这边。 一些人回想自己在被训得生不如死时曾偷偷口中口中咒骂,顿时感觉自己太不是人了。 刘侯爷多好的人啊,跟食人魔一比简直就是圣人。 可惜他们一个个大头兵也做不了主,很快便报到了后阵的将军老爷那,将军们了解情况后,大喜,便由李容佑带着两个将领前来向刘朔报喜。 高台上,刘朔早发现了战场上的不对劲,两边竟没了厮杀! 听了李容佑的汇报才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看着一脸喜色的君子国三人,他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他眯起眼睛,声音斩钉截铁:“轻易投诚,此中必有阴谋!” “可是,侯爷,他们都放下武器了,他们后阵正在围杀督战的食人魔啊!” 李容佑急声争辩。 “是啊,侯爷!我等看了,他们是诚心投降的!” “对,我等可用项上人头担保!” 另外二将也赶忙保证。 “糊涂!”刘朔厉声训斥:“这些人从投靠食人魔的那天起,便是自绝于人类,早已不可信!” 说罢,他压抑怒火,尽量用平静腔调解释:“你们才看了几个人,就敢保证投降的都是真心?!这百万人,谁知道里面藏了多少居心叵测之辈?若是食人魔以他们家人为质,逼他们过来破坏火炮怎么办?!” “这......”李容佑三人迟疑着,本能感觉这事可能性不大,可也没办法保证不可能。 刘朔再次加码, “我跟你们说,要是火炮毁了,我大不了坐船走人,你们全都要沦为食人魔圈养的肉食! 不,为免被连累,我还是立马就走,你们合兵一处,有两百多万,够打食人魔的了!” 三人脸色大变,李容佑慌忙抱拳:“侯爷息怒,我们这就跟对面说,不接受他们投降!” 刘朔摇摇头, “不用那么麻烦!你们自回去指挥作战即可!” “何建业!” “末将在!” “你指挥炮群,目标新军阵前,实心弹开花弹各半,十轮齐射!” 第279章 虚名 食人魔中军大帐,几乎所有食人魔皇子和将领们脸色都很难看。 刚刚得到报告,它们已得知仆从军于阵前起义,投靠了刘朔了。 瞬间,失败主义弥漫在整个中军帐内。 没了仆从军在前面顶着,要它们自己族人上前挨炸,那是纯纯送死! “父皇!撤吧!”大皇子大山惶恐地提议, “现在刘朔有两百多万炮灰,他只要让这群牲口在前面顶着,自己在后面放炮,我等只能白白被炸死!” “是啊,陛下!还请速速下令撤兵!君子国人虽孱弱,但在刘朔嫡系督战下也是能死战的!万一被围,就不好走脱了!也更可怕的是,万一大周辽东将门从后面抄咱们老家,那可是灭族之危!”一个万夫长也是焦急的提醒。 赤奴儿一双豹眼环视各个慌了神的族人,冷笑了声:“哼,辽东将门?!给那群鼠辈十个胆子,也不敢主动出击!” 随即它叹了口气,脸色似乎有些无可奈何。 “至于那些个仆从军,你们就放心吧,刘朔不会接受他们投降的!他们终究还是得为我食人魔效死,没得选择!” “父皇何出此言!他接收了那些仆从军就赢定了!”五皇子泰尔古莽大惊,眼睛瞪得。 不只是他,帐内其它食人魔同样是不可置信。 “对啊陛下,就算他不想养那么多人,只要命他们转头攻击我们,消耗掉就可以了!” 赤奴儿无奈顾闭上眼睛,再睁开已是一片烦闷之色,它愤怒地敲着桌子,语气颇带着些恨其不争的意味: “我早说过,你们就不当一回事!!什么叫接收了那些仆从军就赢定了? 他就算一个君子国炮灰都不要,只要认真打,咱们都没半点机会!你们以为刘朔这来君子国是来打我们食人魔的!?” “那当然啊!”泰尔古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就是我们打了君子国,他才来帮场子么!?赶跑了我们,君子国就是他的地盘了。” “你个猪脑子!”赤奴儿顿感这个儿子无可救药,立时火冒三丈。 “他靠一个小小的城堡千余登偏师就打死我们五人族人,这次他亲提七八万大军,若是他目的是消灭咱们食人魔,你以为老十四的那几万残军能退得回来?!他这是怕咱们消耗得太狠,不敢再跟他对垒知不知道!!” “那他图什么啊!”泰尔古莽有些委屈。它只会打仗,搞不清里面的的弯弯绕绕。 “图什么,问得好!你老子也琢磨了好久!老子只看出他想要杀光这君子国的男人! 他所有的作战目的根本不是冲着打死多少咱食人魔,他根本就没把咱食人魔当一回事! 其所为只为尽可能消耗那些君子国炮灰!他是冲着亡国灭种去的!” 赤奴儿咬牙切齿,面目狰狞。显然当众承认自己一族被一个人类,心中的食物所轻视,自尊受损,也让它愤怒不已。 他转向八皇子,“黑还勃烈,你负责分析刘朔那边的情报,你来说说,刘朔做这些是为什么!?” 黑还勃烈沉吟片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父皇,依儿臣之见,刘朔此行,一为其根基稳固,一为虚名而已。” “根基?虚名?”赤奴儿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一亮,急切望向他,“黑还勃烈,你详细说说!” “父皇,刘朔的青州日报不只刊载青州的政令,还有民间的家长里短,也并不讳言青州民生存在的各项问题,其中一项便是阳盛阴衰!” “阳盛阴衰?”赤奴儿眼中的光越来越亮,仿佛抓住了关键点。 “没错!”黑还勃烈继续分析:“须知刘朔那威海新城如今不算派往南洋和驻军青州及君子国的,现在城里也有一百五六十万,八成以上都是从各地流浪过来的灾民!千里跋涉,能支撑下来的女人很少,所以超过七成都是男的!” “君子国消耗完男人,就只剩下女人!”大皇子大山仿佛发现了华点,一脸不可思议: “我听说这刘朔对那些贱民给衣给食还建房子,已经比他们说的圣人还圣人了吧!他还要给他们发媳妇!” 泰尔古莽嗤笑反驳:“对那狗屁威海新城的人来讲,他刘朔自然是圣人!可若你是君子国的人,是被骗着去送死还抢走女人的那个人,那他比咱食人魔还恶魔!至少咱们也没想过把他们一国人杀光!” “没错!”黑还勃烈苦笑,“这刘朔对他治下的百姓好得不像话,所以他的地盘上民心尽附,所有人甘愿为他效死!” “可不被他当自己人的,他就冷酷得可怕了!据说他杀山匪、杀闻教教徒时可是一杀几万、几十万,毫不手软,眉头都不皱一下! 现在沦到这君子国了,这里的百姓显然没被他当自己人......” 帐内一片沉寂! 君子国的人类都不被当人,更别说它们食人魔了......若有那么一天,刘朔对他们更不会手软! 赤奴儿的声音打破沉寂,他的嗓子似乎变得有些嘶哑: “老八,那你说的虚名,就是说他不愿担屠杀之名吧!” “父皇英明,一眼便看穿此人的虚伪做作!”黑还勃烈恰到好处地露出钦佩之色。 “依儿臣之见,刘朔是刻意将君子国的男人分成了两边。一边是咱们的仆从军,一边在他麾下为了光复君子国。两边对拼下去,不论作为人奸去死,还是为复国而死,都死得其所,挑不出毛病。” 大山还是有不理解:“何必这么麻烦!以他的实力,又不是杀不光这些人!若他有那自信能笑到最后,反正史书是他来编,还怕别人怎么说?!” “那可不一样!”黑还勃烈摇摇头,“若是他杀的,可不好掩盖!几百年后难免被扒出来。 可若事实就是君子国人分成两拨,一边为我食人魔、一边为复国拼了个一干二净,稍加些春秋笔法,刘朔于青史自可以英雄之姿屹立不倒。” “真特么虚伪!”泰尔古莽呸了一口,“不是好汉!” “当然是虚伪至极!”黑还勃烈赞同地点点头,却又向他解释起刘朔这般做的原因: “我听说,大周那边,开国之君讲究得国要正!乱臣贼子或率兽食人之辈即便得了天下,国祚也不能安稳长久!” 说到这时突然感到如芒在背,然后就看到赤奴儿和兄弟们看着它眼神异样...... 它瞬间醒悟,心中暗骂,怎么忘了自己就是个食人魔! 它赶忙找补,尴尬地解释:“父皇,我这是以一个大周人的视角来说......我食人魔吃人再正当不过......” 赤奴儿并未生气,只是一摆手,“我知道!你继续说!” 黑还勃烈暗道还是要注意措词,继续讲述: “刘朔每次屠杀总是有正当理由!杀山匪、杀闻香教就不用说了,官兵杀贼天经地义! 就是他杀辖下的士绅地主,也要套个私通闻香教的罪名,反正有济南全城通匪的先例在前,谁又敢说他们一定是冤枉的? 就是前些天流传出来的,君子国原来那国王乘坐的御舟在深海里遭风暴沉没了......又没别人看见,到底是风浪搞沉的,还是刘朔派人击沉的,谁能说得清楚?! 毕竟连君子国人都知道是他们老丞相硬要乘坐这种江河平底船的!” 大山蹙眉:“这便能瞒过天下的?!每次死人都是他得利!” “有怀疑又怎样!不能证伪的事便是事实!”黑还勃烈笑道:“何况等他得了天下,自有大儒为他辩经!一切没有铁证的揣测都是阴谋论,要被打入异端的!” 赤奴儿叹息:“听说他原来读书挺厉害的,读书人的心果然脏啊!” “然而战场盘外算计太多是要出事的!他不拿咱们当一回事,才给了咱们要他命的机会!这一战要么我们将其扼杀,要么立即远遁,离他远远的!” 这时,外面响起一阵阵剧烈的轰鸣! 赤奴儿老神在在,一点也不惊慌,对那一群将领道:“你们去看看,刘朔是不是在炸咱们的仆从军!” 将领们冲出了大帐,一会儿就冲回来汇报,都一脸惊喜和敬佩:“陛下料事如神,刘朔在炮轰那咱们的仆从军!现在那群叛逆又拿刀跟对面干上了!” 赤奴儿毫不惊讶,只是冷笑:“我就说了吧!咱们不是刘朔的首要目标!这群牲口除了替咱们挨炸,没别的出路!” 大山脸上浮起希望:“父皇,既然如此,是否可以跟刘朔议和?他要名声,咱们又不要,这君子国人咱们可以帮他杀啊!” 赤奴儿摇摇头:“已经试过了的,就别再痴心妄想了!你都说了他要名声的,怎么可能跟咱们和解! 等君子国人死光了,就是他拿咱们人头刷声望的时候了! 所以,在这之前,咱们先弄死他!” 第280章 求援 君子国新军阵前,无数新军士兵睁睁看着,对面挤得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无数炮弹砸下。 毫无准备之下,这些还在憧憬着投靠威海侯后过上一天吃三顿,顿顿白米饭的好日子的仆从军士兵们,立即被炸得稀里哗啦。 有的被开花弹掀飞上天,变成零件散落在战友身上;有的一列被炙热的实心铁球擦过,瞬间长长一条队伍不是死亡便是缺胳膊断腿。 局面惨不忍睹。 许多没经历之前大战,属于刘朔占领汉城后才编进来的新军士兵,哪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哪怕只是看着,挨炸的是敌人,也忍不住两股战战,就想转身逃离。 幸好有老兵喝止:“别逃!后面侯爷的督战队火枪贼准!一逃就死定了!不逃还能活!” 新兵顿时止住冲动,想起他们的教官此刻就在督战队中,他们可太清楚这些人的实力有多可怕了。 对阵他们这些新兵蛋子,每一个都能轻易以一当百,这么多强人,也不知侯爷从哪搜罗来的。 这边看炮火表演的新军将士都如此害怕,就更别说身处其中的仆从军了。 完全没有阵型,全都乱了。处于炮火打击范围的仆从军被炸得昏天黑地,连方向都分不清,只能像无头苍蝇般跟着人到处乱窜,直到不知什么时候就被一枚从天而降的炮弹击中。 后阵的士兵看了前面那么恐怖的炮火,骇得亡魂大冒,哪还敢往前面凑?连带那些还在围杀食人魔督战队的人,齐齐往后面跑,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如漏网之鱼。 可惜,食人魔指使着比他们更高一等的仆从军——从辽东带来的大周仆从军在他们逃命的方向摆满各种碗口铳、虎蹲炮以及小型佛郞机炮。 这些火炮制造相对简单,大周造了不少,在几十年的交战中,大量成为食人魔的战利品。 这些炮射程普遍不过百来米或几百米,要打刘朔大军那是远远够不着,可是装上炮子和乱七八槽的石子和铁片打这些毫无防护的最下级仆从军却是相当凶残的。 虽同是仆从军,这些大周人却对这些君子国人可没有半点留情。大周仆从军已从各种途径了解了,刘朔对投降异族的大周人态度很坚定,那就是杀无赦!自知投降也没活路,他们也只能铁了心要助食人魔打赢。 因此,对于要投降刘朔的君子国仆从军他们卖出了十二分的力气,开炮和装填效率前所未有的高。 逃跑的仆从军们被迎面而来的炮子打得哇哇叫,死伤惨重,勉强冲进炮阵前五十步,却清晰地看到大周仆从军后还有食人魔大军严阵以待...... 想起这些魔头抱着活人生啃的惨景,君子国仆从军再也不敢上前冲了,又哭嚎着调头向战场冲去。 怕死,却更怕食人魔。 原先他们要投靠刘朔,是因为看出刘朔大军是个比食人魔更强的势力,有这样的靠山自然可以不用再怕食人魔。可被拒降后,要他们自己对付食人魔可不敢。 仆从军最前阵的人,暂时是安全的。刘朔的炮兵还有些良心,顾虑到打得太近可能会伤到最前列的新军士兵,他们把炮打到了两军犬牙交错处前面几十米的地方。 于是在刚炮击的时候,他们还懵逼地看着后方的战友们挨炸。 紧接着反应过来,就拼命地朝对面喊误会。 他们想着是不是对面的炮兵不知道他们是来投降的,惊恐地哀求对面的同胞替他们解释。 可那些与他们面对面的君子国新军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对面投降了还被炸,只得向后方的将军汇报。 直到十轮炮击结束,数万条性命灰飞烟灭,后方将军们的命令才传来。 “李容佑及诸位将军有令,对面乃是诈降!所有人,向前冲锋!” 一个骑马过来的传令兵大声宣布了后方的命令,见所有人似乎呆愣住了没有动作,便朝后大喝一声: “弓手放箭,违令者,斩!” 稀稀落落的箭矢升起,打在对面的仆从军阵中,响起一片入肉的“噗嗤”声和惨叫。 这些仆从军终于放弃了幻想,接受了残酷的现实。 他们拾起了扔在地上的兵器。 “没活路了,兄弟们,对面也不给活路啊!” “都是狗娘养的,左右是个死,跟他们拼了!” 仆从军们抹着泪,哭丧着,嚎叫着,绝望着朝对面的新军士兵们冲去。 两片巨大的人潮彻底撞在了一起,兵器碰撞声,叫骂声,惨叫声,汇成一曲死亡交响乐...... 刘朔依旧在高台,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放下望远镜,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嘛!好好的杀!干嘛要投降!” 那只巨大的白虎就趴在他的座椅旁打盹。 沈如默刚给它喂饱了肉,正撸着这只大猫的脑袋,听到刘朔的话暗自撇撇嘴。 “主公,老何说您给他们吃太饱了,还真没说错!难怪连对面的仆从军闻了味都要直接投降! 他们多数人半辈子都没试过一天三顿饱饭,还是干的大米白饭,更别说有肉有菜了!就这条件,就是食人魔没来的时候,也够您收买他们全国士兵的了!” “咳!”刘朔有些尴尬,“主要是送人去死,不给几顿饱饭我良心难安呐......哪晓得这些人这么经不起诱惑!” “那要减少配给吗?” “算了...”刘朔摇摇头,“反正没几天了,我们也不缺这点粮食。何况经历今天这一遭,他们应该也熄了投降的心思!” 沈如默突然脸色一肃,试探地请示:“主公!倒不如我骁骑第一镇出马,两万重骑横推,保证今日就让这两百多万人死得干干净净!” “不行!”刘朔断然拒绝:“这两百多万人,其中一百多万投靠食人魔,是为人奸,必为我正义联军所灭! 另一百万么,则是为抗击食人魔而我牺牲,死得伟大!是我人族英雄! 我青州日报正在连篇累牍地报道他们可歌可泣的事迹,你竟然想亲自灭了他们!” 沈如默瞥了一眼正在某处高坡上张望战场形势的所谓战地记者,叹了口气,复又撸猫。 嘴上低声嘟囔。 “何胖子和薛仲山的兵还能当个督战队,我骁骑这一战,完全无用武之地啊!” “别急嘛!”刘朔听他如怨妇一般的抱怨,看着数百万人厮杀的战场,笑了: “等君子国的人死完了,食人魔要跑的时候,不就轮到你们上场了吗?须知两条腿可是跑不过食人魔的!” “呃,好像还真是这样!”沈如默仔细一想,确实如刘朔所说,顿时乐了。心中盼望着君子国的人快点死光,好让他带骑兵们上场。 就在他畅想两万多重骑驰骋沙场,将食人魔杀得丢盔弃甲之时,有亲兵来报: “主公,李容佑代表君子国诸将来求援,说前线压力过大,请求炮群继续开炮轰击食人魔仆从军!” 第281章 忽悠 李容佑被带上高台。 目光触及地上匍匐如小山的巨虎,竟比一旁慵懒斜倚的刘朔还要高出一小截。 他心下微凛,不动声色地换了侧近位置,朝刘朔拱手: “侯爷,食人魔仆从军发了疯,不要命朝我们攻击......前线压力太大,诸将们当心阵脚被撕开,托我来问问......您能否让炮群的兄弟...辛苦再打几轮?” “容佑啊!”刘朔缓缓起身,手掌落在李容佑肩头。 “你是不是以为本侯的炮弹是大风刮来的,无穷无尽?......嗯?” 最后一句反问,略微带着些威严,周围的气压仿佛都低了几分。 “这......”李容佑心头一紧,带着些迟疑。 他当然知道炮弹这东西制造不易,不可能无穷无尽。 可刘朔之前打炮从未节省过炮弹,却让他们产生了这种错觉:威海侯底蕴深厚,炮弹很多很多,够他们随便造的...... 细想之下,这又怎么可能呢?谁都知道这东西老贵了,便是有座金山也不能一直这样挥霍。 而且就算有钱,火药原材料中也就木炭好解决,其它像硫磺和硝石都挺难搞的。 据他所知,青州以前没有听说产硫磺,威海的铁厂炼铁时倒可能有点硫磺的副产品(他不知系统给的铁矿质量高得可怕,根本不含硫),规模就无从得知了。 至于硝石矿,那就更听是闻所未闻了。 靠土法制硝根本无法供应这动辄上千门的炮群作战,侯爷很可能要从外省甚至海外采购硝石。 这么一想,威海侯每颗炮弹的成本都不小啊...... 李容佑脑补着,刘朔高价从海外进口硝石和硫磺,用船万里迢迢拉回青州再加工生产成火药,制成炮弹,再又千里迢迢运到君子国。 怕是一大船炮弹运来也就够这一千多门火炮打一轮的...... 不说制造成本,光就是折腾这些运输,那也是天价啊! 稍微一计算,如果这一些炮弹是他,必须得卖大几十两银子一颗才能不亏本! 果然,耳畔传来刘朔一声沉重的叹息。 “容佑啊,不是我不想弟兄们少一些牺牲!” “可你知道,那十二磅炮弹我兵工厂内部报价多少钱一颗吗?足足三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啊!” 刘朔看见李容佑脸上毫无波澜,反而在微微点头,心中诧异。 他哪知道,李容佑估计的一颗炮弹要上50两银子以上!听到刘朔报价才30两,他在暗赞侯爷的兵工厂成本控制好呢...... 为了激励君子国将士们与对面的国人自相残杀,刘朔压下心念,接着忽悠。 “咱们一轮炮击,意味着本侯腰包缩水三万两以上!” “侯爷破费了!”李容佑真心实意地感叹。他可是知道刘朔从釜山开始一路推到汉城,那打得炮弹海了去了。若是换成银子,怕是能直接把君子国买下来。 “可若仅仅是银子的事,本侯又何吝惜银钱!”刘朔痛心疾首。 “实在是之前顾惜将士们的性命,但凡交战中,我炮火几乎就没停过!对吧?” 李容佑感激地点头,这是事实。 之前他们能推进那么顺利,就是炮弹砸出来的。 “可打炮一时爽,却没想炮弹消耗那么快!本侯出发前把青州的炮弹储备几乎搬空了,如今用得七七八八! 本侯早已行催促后方,可是......昨日收到兵工厂总管的上书,说他们忙得手上都磨起了火星子,也赶不上本侯的消耗速度啊!” “唉......”刘朔长叹一声,侧头看向那茫茫一片厮杀的人海,满是懊恼。 “也怨我!本侯没料到赤奴儿会带着食人魔倾巢而出!本以为对手就多哈图那些人,打炮时也就没留余地。 现在赤奴儿十多万食人魔还带着一百多万仆从军,如果全用炮弹去炸,得要多少炮弹? 如果炮弹全炸仆从军了,他们后面的食人魔怎么对付?” “这......”李容佑无言以对! “你且说说!”刘朔豁然回头,逼视李容佑。 “你若是本侯,要保证最后的胜利,该怎么办!” “侯爷......”李容佑拱手,声音艰涩,“末将明白了......炮弹要用在关键的地方......前线...我等...弟兄们......自会撑住的......” “对嘛!”刘朔展颜一笑,重重拍在他肩上。 “你要有信心!好歹咱们的新兵是好生训练过的,对面听说发杆长枪就没管了!他们不过是一时之勇,一会心气就散了。” “是!” “你放心,你们真撑不住的时候,我会命炮兵支援的!只是炮火可能不像之前那样毫无节制了。” “谢侯爷,末将明白!” “嗯,”刘朔满意地点点头。 “你去吧,个中缘由给他们说清楚,莫要怨本侯无情,实乃形势所迫!” 李容佑赶紧跪下,动情道:“侯爷,我等非狼心狗肺之辈,不知侯爷之恩义!只是不知侯爷后勤供应之艰难,方才冒昧向您求援。末将向您担保,诸将绝无绝无怨懑之心!若真有这等忘恩之徒,无须侯爷开口,我等第一个将他剁了喂狗!” 说到后面已是咬牙切齿,杀气腾腾。 刘朔看他一脸赤诚,信誓旦旦的样子,莞尔一笑,俯身将他扶起。 “李将军,我信你!且去杀敌吧!告诉全军,前途是光明的,人类必胜,食人魔及为其伥者,必亡!” “是!”李容佑拱手一礼,转身便走。 还未走出两步,刘朔的声音再度传来: “容佑,切记,慈不掌兵!” 李容佑脚步一顿,回身郑重再施一礼: “谢侯爷教诲!末将省得!” 语罢,他挺直腰背,大步下了高台,直奔前线。 ...... “主公!您这场戏,演得天衣无缝!” 刘朔正盯着李容佑远去的背影,陷入沉思,却被一声带着戏谑的赞叹拽回神来。 循声转头看去,却是沈如默靠在白虎身上,笑得促狭,大拇指朝他竖得老高。 “要不是末将兼管着军需仓库,知道这炮弹一天天增长,堆积如山、几乎要塞爆库房,怎么也得信了您的话!” “不然呢?”刘朔没好气地抬腿作势欲踹,“难不成就一直开炮,直接把对面过百万仆从军全部轰死?” 沈如默嘿嘿一笑,灵活地一翻身,便闪现到了那只小山般的白虎背后。 于是刘朔那一脚就落在了这头大老虎身上。 白虎本来吃饱了晒着太阳打着盹,正舒坦着呢,没来由挨了一脚,登时大怒,虎目含煞,猛地转头朝着被踹的地方就要咆哮。 定睛一眼却看见面前之人竟是新主人的老大,更是能轻易举起收自己之人,立时眼神变得清澈。 喉间即将爆发的嘶吼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而伸出带着舌头,无比温顺地舔拭起刘朔的鞋面,喉咙里挤出近乎小猫撒娇的“呜噜呜噜”声。 刘朔坐回椅子,顺手撸着大猫厚实的背脊。 “如默,”他目光投向远处血色弥漫的前线战场, “这场厮杀,咱们要控制好节奏,哪怕我们这边的新军先死光,也不能让对面先崩了!不然要是食人魔跑了,我还要辛苦把这么多君子国人带去辽东让它们杀?我自己可不能弄脏了手!” “末将明白啊,”沈如默声音中有些无奈,指着杀声震天的战场。 “可是他们阵势虽大,杀得却太慢!这杀了快两个时辰,看上去远不如咱们十轮炮击死得多!等他们靠自己拼光,不知要等到几时!” “别急嘛!”刘朔看着日头西移,暮色就快降临,嘴角却扬起一抹笑意。 “食人魔那边,可比咱们急得多! 我有预感,它们会给咱们送来惊喜的!” 第282章 夜袭 随着暮色四合,天光渐隐,食人魔与刘朔两边不约而同地鸣金收兵。 白日里惨烈的厮杀声归于沉寂,挤在战场上的两百多万大军从杀戮的狂热中惊醒,在各自军官的催促吆喝下各自回营。 死者尸体被两边各自运回,刘朔这边自是挖个坑埋了,食人魔那边怎么处理就不好说了。 活着的人满身疲惫,他们暂时没空去想食人魔与威海侯主导的战争,为什么却两边都是君子国的人在拼杀、流血、牺牲...... 所有人都只想吃口热饭再好好睡一觉。 刘朔这边还好,有威海侯拔下的充沛物资,所有士兵都能再吃一顿香喷喷的白米饭就咸菜,据说那腌咸菜的盐比他们原来皇帝吃的还好。食物的芳香,稍稍能慰藉这一天下来的惊悸。 食人魔这边的仆从军就没这般好运了。 吃饭之前,食人魔要给他们表演个传统节目。 各个营盘的人被召集在一起,在食人魔的威慑下,白日里率先鼓动投降的人被检举出来。 然后这些人便被当着整个营盘上万人的面,被食人魔抱着撕扯生啃,所有人还被强制命令瞪大眼睛看着。 惨绝人寰的哀嚎持续了很久。仆从军中,不少当场被吓得失禁,涕泪纵横,却无人敢哪怕眨一下眼皮。 只因被警告过,闭眼的代价,就是下一个被吃。 直到号召他们投诚的人被啃噬干净,只剩一滩难以分辨的污秽残骸,他们才每人分到一碗稀疏寡淡、浑浊不堪的杂粮粥。 吃不饱,勉强维持着不被饿死。 许多人这样饿着根本睡不着。 好在他们也被下令,今夜不许睡...... ...... 夜幕沉沉压下,暗得连天上的星星都不见几颗。 子夜三更,万籁俱寂。 君子国新军最前线的营盘里,高耸的望楼之上,放哨的新兵歪靠着箭垛,抱着矛杆,眼皮耷拉着,头颅一点一点,不受控制地向下垂去。 今日他这位置,本应是老兵当值。 但没办法,新兵就是要受欺负的,这样的累活就是要他们干,哪怕安排的是老兵,出来受罪的也是他们。 这在君子国军队中本就是传统,反抗不了。 反抗不敢,偷懒却是可以的。 困倦来了,睡就是了。不睡第二天还要上战场,精神涣散那才真是要死人的。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阵模糊的震动,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带着令人心悸不安的节奏感。 倚靠着箭垛的哨兵猛地一个激灵,睡意瞬间被驱散。他惊恐地抬起头,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四下张望。 紧接着,他便惊恐发现漆黑的夜色中,腾起一片火光,更诡异的是这些火光会动! 火光正朝着他们营盘的方向狂飙突进,速度越来越快! “火!有火!”哨兵用尽全身力气吼叫。 这喊声惊醒了几名负责巡夜的士兵,他们匆忙奔来,只朝那火光弥漫的方向瞥了一眼,便声嘶力竭地嘶吼起来:“敌袭!是火攻!敌袭啊!!” 营盘内顿时沸腾起来。 一个将官刚从被窝里钻出,来不及披甲便直接扑向望楼这边。此时火光离得很近了,他一看之下,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惨白和惊怖。 “是火牛!是火牛阵!快!快鸣金示警!!” 迟了。 那是上万头健牛、陷入疯狂后的狂奔,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接撞向这座毫无准备的营盘! 原本厚实的一座座拒马和鹿角,在它们面前显得如此单薄,直接被掀开和撞碎,木屑纷飞。 猝不及防之下,刚刚从拥挤的帐篷里钻出来的君子国新军士兵们完全没办法阻挡这群疯狂的火牛。 他们睡眼惺忪,衣衫不整,很多人连兵器都来不及拿、然后就茫然地看见一头头尾巴着火的惊牛朝自己冲来...... “啊!躲开!快躲开!” 往哪里躲?这可是上万头疯狂的火牛,只一会营盘内就到处都是,躲过一头,转瞬就被另一头撞死。 牛角上捆扎着锋利的刀刃,牛尾系着燃烧的浸油芦苇,极致的痛楚带来的愤怒和恐惧,驱使着它们撞向沿途看到的一切生物和营帐。 一个个士兵被撞死,一顶顶营帐被引燃,营盘内,立时升腾起数十处火头。偏偏今夜秋风正劲,灼热的火舌贪婪地舔舐周围一切,瞬间整个营盘都在燃烧! 活着的士兵如陷烈火地狱,本能地朝身后的兄弟营盘跑去。 第一道营盘瞬间告破。 更深处,第二道营盘在数万溃兵和上万头疯牛的冲击下也没坚持多久,试图结阵以长矛阵列阻挡的君子国新军士兵只抵挡了几个呼吸,便被汹涌而来的牛群践踏、蹍碎。 紧接着,更多的溃兵和牛群朝后方涌进,第三道营盘告急! 就在数道营盘被火牛肆虐、一片混乱之际,趁着守军全数被正面的灾难所吸引,无数手持刀矛和长弓的身影出现了。 食人魔仆从军从阴影中如同潮水般地涌出,顺着火牛撕开的防线,朝一切试图抵抗的人发动攻击。 君子国仆从军们挥舞着刀矛冲上去肉搏,更精锐一些的大周仆从军则在他们身后弯弓搭箭。他们本是大周辽东军出身,一身射术倒是不俗。 第三道营盘结阵的新军士兵在这样的立体打击下,很快也撑不住了。 这下好了,黑夜中无数食人魔仆从军驱赶着十几万溃散的新军士兵和火牛,朝着连绵营盘的中后部突去。 新军之中。混乱如同瘟疫般在蔓延。从后部到中部营盘,火光冲天,无数身影在燃烧的帐篷之间疯狂扭打、搏杀、逃窜、践踏。兵找不到将,将寻不着兵。 隐藏在仆从军后面的食人魔大喜,它们这一手火烧连营之下,眼看死去的多哈图心心念念的倒卷珠帘竟真的要实现了! 这一战乃是它们的陛下赤奴儿亲手策划,由火牛阵打头撕开防线,仆从军吸引敌军和炮火,它们食人魔勇士则伺机穿过这些君子国新军的营盘,冲到刘朔主力面前逼他们拼刺刀! 夜风吹过的高台上的青州军帅旗,猎猎作响。 高台附近的青州军帅帐内,刘朔并未着甲,只披着一件暗红色的锦袍,手拿着一本演义小说,正津津有味地读着。 帅帐的隔音不错,震天的杀声传到他这里只是隐隐约约。 “主公,还不开炮吗!我在高台上看到仆从军后跟着大股食人魔。它们藏得挺好,要不是有火光,还真发现不了!”何建业上前请示,神色并无任何慌张。 刘朔闻言,目光依旧悠闲地落在书页上,嘴角笑意微扬。 “不急,总要给它们一点希望嘛!打到哪了?” “离我们还有三道营盘。”何建业回禀。 刘朔挑了挑眉,放下手中书卷,慵懒地伸了个腰,“哦?还不错嘛!我记得......这三道营盘大半都是君子国诸将的嫡系老兵吧?” “是的!”何建业抱拳肯定。 刘朔站起身,踱到帐中悬挂的舆图前,指尖在那三道营盘位置上虚点一下, “老薛,派人传令他们,坚守到底,寸步不让!我自会提供炮火支援!另,火枪手做好督战工作,谁逃打死谁,由你全权指挥!” “是!主公!”薛仲山领命,转身出去安排了。 刘朔复看向何建业,“老何,依然由你指挥炮群吧,看哪里乱就给我打哪里,不用区分敌我!” 他转身又回帅椅坐下,拿起书,翻过一页,语气平淡:“这种境地,想来他们.......能理解的!” 第283章 慈不掌兵 接到命令,早已蓄势待发的几十个炮营阵地上,所有炮手们忙碌起来! 瞄准、装填、开炮! 轰!轰!轰隆轰隆! 何建业告诉他们,这次他们打炮可以打到爽了,没有任何限制,想打哪里打哪里,想用什么弹用什么弹,总之朝着火光骚动之处狂轰滥炸即可。 无数条刺目的火线,撕裂墨色的天幕,带着毁天灭地的呼啸,从不同的方位猛烈地砸向前方。 一座已被仆从军攻克的营盘内、仆从军正在围杀还在抵抗的小股残存君子国新军士兵。 白天看见这些新军吃香的喝辣的,他们眼馋之下投诚却不被接纳,反施以恐怖的炮火......被忌妒和复仇心扭曲的他们,充分地享受着这些同胞的恐惧和惨叫。 正在负隅顽抗的新军士兵背靠背结阵,绝望间看到夜空中划来的流星,立时明白是后方打来的炮弹,发出绝境逢生的欢呼......可一下瞬间所有人就被剧烈的爆炸覆盖。 耀眼的橘红色火焰夹杂着墨黑的浓烟轰然腾起,不论是仆从军还是新军士兵全部被炸得死伤殆尽。 正在焦灼中抵抗中倒数第三道营盘,本来都阵线都已摇摇欲坠,濒临崩溃。却突然看见对面火光冲天,地动山摇,无数身影被掀得飞起,哪还不明白是后方的炮火支援到了,顿时士气大振。 反观正在冲阵的仆从军和被驱赶而至的溃兵们,却如同身处地狱。许多人本能地转身就逃,却被后方的食人魔所阻。它们逮着跑在最前面的人抱头便啃,吓得逃亡的人又赶忙回去拼命。 好在他们发现,这火炮连着抵挡他们的新军士兵一起在炸! 虽然大部分炮弹是落在了仆从军和溃兵这一边,但有些炮弹却是将两边正在厮杀的人一起带走,留下空余死尸的地方正好让后面的人推进。 越是火光冲天,越是喊杀声震天的地方,越是会招致更猛烈的炮火。 随着战线不断被轰炸、后缩,竟叫仆从军们渐渐占领了这道营盘,现在朝着最后两道营盘扑去。 此时火牛群已被营盘间的壕沟和陷阱消耗得七七八八,剩下的耗尽了精力,倒在地上。 好在它们的使命也完成了,食人魔还有那么多仆从军和溃后,对打穿最后两道营盘信心十足! “李将军,快去给侯爷说一声,炮兵打得不准啊,好多儿郎在拼命时被炮弹给炸死了!”几个新军将领从阵地上踉跄跑来,对着最后一道营盘中军帐首位的李容佑喊道。 “黑夜中,咱们的兵跟那边的人犬牙交错,你让炮手怎么分清敌我!”李容佑苦笑。 “刚刚薛将军传来了侯爷的命令,要咱们以三道营盘为依托,坚壁清野!如今只剩两道了,说什么也要顶住!” “如果大炮连咱们一起炸,那拿什么挡!”一个将军哭丧着脸反驳。 “是啊,一边抵抗一边还要挨炸,神仙也顶不住啊!”众将纷纷附和。 他们脸上尽显焦灼,本来大好的形势,怎么似乎要因这场夜袭翻盘了? “所以,咱们要找一处不会让炮手们误会是敌军的阵地来抵抗!”李容佑的声音斩钉截铁, “当初为了小命,咱们这道营盘前的壕沟是挖处最深最宽的!去把前面营盘的将士们撤来下,全部到这道营盘上抵抗!咱们要做的就是坚守这道壕沟!炮群那有这道壕沟的标尺,只要我们通报一声敌军都在壕沟以外,绝不会误炸!” 众将一听,这真是个绝处逢生的办法,他们最怕的就是自己也挨炸......顿时大喜。 “就这么办!” “哥几个去组织抵抗阵型!” “我们几个去把前面的人撤下来!” 各位将领都知道刻不容缓,七嘴八舌分配好任务。 “速度一定要快!”李容佑面色极其严肃,特别看着那几个去前一道营盘组织撤退的人郑重嘱咐: “把前面那道营盘的人撤下来就立即炸掉交通桥!绝对不能让仆从军甚至食人魔混进来!否则营盘内厮杀一起,特别是叫他们放起火来,后面的炮手以为我们沦陷,炮弹必定要打过来!” “可前面还有几十万弟兄,他们也没投食人魔,只要再组织起来,一样能为我们作战......”一个将军有些犹豫。 “前面的营盘就是这么丢的!”李容佑拍着桌子大喝。 他想起刘朔在高台上的告诫,强下心中的痛楚,环视众将,语重心长:“慈不掌兵!若顾忌溃兵的生死而导致阵线大乱甚至失守,那才是满盘皆输!” 众将默然点头,各去忙各的了。 一个年老的将军踉跄走出大帐,边走边叹息: “此战过后,我军不知还能剩几个人......” 帐外的炮声依旧震天,让他的叹息微不可闻。 绝境中的君子国新军诸将效率很高。 命令如疾风般传至前面营盘。那边的君子国新军将士一边要抵抗仆从军的疯狂攻击,一边还要顶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在头上的炮火,本就压力山大。 此刻接到撤退命令,简直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听得后撤至“安全线”就不用挨炸,只用像白天那样看敌人挨炸之后,立刻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如同决堤洪水般向后涌去。 然而,撤退之路即是鬼门关。 食人魔本就靠着君子国溃兵“倒卷珠帘”,岂能眼睁睁看着这帮新军士兵轻易脱钩? 眼见前方的君子国士兵转身后撤,它们挥舞着狼牙棒,驱赶着仆从军和溃兵们不顾一切地追了上来,逮着落后的新军士兵就是一阵捅刺。并命仆从军和它们一道疯狂地嘶吼,拼命制造恐慌。 他们不是要逃吗?那就让他们从有组织的撤退变成混乱的溃兵!驱溃兵夺营它们可太拿手了,无数次与大周的战争中它们就是这么做的,直打到几乎所有的大周军都不敢再与它们野战。 除了那个镇东将军赵无敌......不过能打又怎样,一样被卖了......成了他们的腹中餐,听吃到的将军说......十分美味。 撤退的新军士兵在将军们的指挥下,不断分兵抵抗,可所有的人都知道,只有快速逃到后面的营盘才有生机,被留下来断后的人毫无士气,几乎一触即溃。 没过多久,再也没有了愿意断后的士兵,撤退的将士们阵型大乱,连将领们也维持不住队列和秩序,无数人只顾向后方逃生,哪顾得上其它? 更致命的是好容易前面的人终于接近壕沟,就要登上那几座由树杆拼凑、平铺在壕沟上的简陋交通桥,那些食人魔眼见最后一道营盘就在眼前,再也按捺不住杀戮欲望,直扑后撤的君子国士兵队伍。 “快跑啊!食人魔来了!!”凄厉恐慌的惨嚎在撤退的队伍后方中炸响。 第284章 焰火盛会 就在后方的队伍陷入直面食人魔的恐慌之中时。 下一刻,食人魔齐齐低吼,真正宣告它们的到来,那声音在炮火中都清晰可闻! 这可就要了亲命了! 魔的名,树的影! 无人不知食人魔的残忍可怕,那可是传说中生吃活人的恐怖存在!这些撤退的君子国新军宁愿死,也不想要落在它们手里。 第一个登上交通桥的士兵还来不及露出喜悦,后面的士兵似乎认为他太慢或者挡了路,竟直接一长矛将他捅死,连长矛一起推入壕沟之中。然后他自己又被后面一刀捅死,与刚才被自己捅死的人一样,死不瞑目掉入壕沟之中。 “别挡道!”冰冷的黑暗中,他似乎听见这样一声嘟哝。 此先例一开,桥上、桥头的自相残杀开始了。 在‘食人魔来了’的恐慌下,无数已在桥上的士兵,只要被后面的人认为速度慢了或堵住路了,便会被一刀砍过去或一矛捅过去。 桥头那边,为了优先踏上交通桥,无数人对着战友下手,许多人被杀死或是挤下壕沟,被沟中锋利的倒刺扎死。 没了秩序,五道交通桥的通过效率低得可怕,连平时列队通过的五分之一都不到。 食人魔们只在后面厮杀,并不上前,却时不时地肆意嘶吼和嚎叫,只为了让逃兵们心理崩溃,加剧自相残杀。 它们同时也是在拖延时间,一些换装后的大周仆从军已在它们命令下混进了登桥的士兵中。他们的任务是过去后,至少为它们守住一处交通桥。 终于,在偷渡过去的仆从军达到数百之后,他们突然暴起,在一座交通桥前大开杀戒,逼退了四周的君子国士兵,随即向对面天空射出了火箭。 对面的食人魔大喜,一个万夫长带头一声大嚎,发出总攻的信号,接着无数食人魔齐声嚎叫响应,一时间,这道壕沟后方全是恐怖的啸音,连爆炸声都压制不住。 成千上万的食人魔朝壕沟上的交通桥扑来,铺天盖地,所有挡在他们面前的不论是仆从军还是溃兵都被一棒子扫飞。 毫无士气争抢着登桥的新军士兵们如何能挡得住这些比虎狼还可怕的食人魔,被杀得落花流水,眼看就要被它们杀到桥头!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李容佑与所有的将官赶到。他死死地盯着那五座横跨在宽阔壕沟之上、至关重要的交通木桥,其中四座木桥上士兵们正在慌忙通过,另一座却已被敌方精锐所占领。 那区区几百人死死挡在桥尾、用盾牌、用身体、甚至是附近的尸体,组成一条血肉屏障,只为身后的食人魔争取时间,那奋不顾身的英勇,竟比他们复国的信念还的热忱! 刀枪碰撞,血肉横飞,每一秒,都有人倒下,几乎君子国新军死上十几个甚至几十个,才能换走他们一个! “将军!那座桥一时夺不回来!他们是大周辽东军,卑职听出他们的嗓音!怎么办,对面敌人......敌人太多了,还有食人魔就要过来了!将军,快来拿个主意!”一个浑身浴血的低级军官踉跄着跑到李容佑面前,带着哭腔嘶吼。 “辽东军?”李容佑望着这些对自己的士兵砍瓜切菜的仆从军喃喃自语,“原来这般厉害?!那为何也会投降食人魔?” “李将军,别感慨了,食人魔就要杀过来啦,快,快下令炸桥!”一个将领看着食人魔已出现在桥头,焦急地对着他狂呼。 “撤过来多少人了?”李容佑没有理会,只是对着那个军官垂询。 军官显然是个尽责的,对这里的态势了如指掌,瞬间就给了他答复:“大约五千多人!” “太少了!”李容佑扭头看向对面无数在桥头挣扎,和更后面与食人魔、仆从军纠结在一起的新军士兵们,眼中满是痛苦和不甘。 虽然刚才他还告诫诸将慈不掌兵,可现实太过残忍,告戒别人容易,自己做到却难。炸桥后今日的一百多万新军还能活下来多少,他也不知道,不敢去想! “容佑,食人魔上桥了!慈不掌兵啊!”一个跟他交好的将军,厉声提醒! “李将军!”负责组织防御的一位老将几乎是在哀求,“快下令炸桥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万一食人魔攻过来,进了我们的营盘,哪怕就进来几百头,也不是那么好消灭的......后方的炮......炮火......会连我们一起炸的!” 李容佑仿佛充耳不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座木桥。他看到了那张在桥上被一名仆从军刺倒的熟悉面孔,那是他麾下一个跟他数年,极有前途的年轻校尉,曾当过他亲兵; 他也看到了桥的另一端,一头食人魔正在弯腰疯狂撕咬一名抱着它大腿猛刺的老兵。 更多的士兵被挤压、被砍倒、甚至是被自己人推下壕沟。濒死的惨叫与哀嚎交织成一片。 终于,李容佑痛苦地闭上眼睛,大声喝令: “火油准备,火箭准备,射!” 上百个早就准备着,装满的火油的坛子被投向那五座挤满人群的木桥,砸在木桥或人身上迸裂开来。闻到那熟悉的味道,桥上的无论人类还是拿着狼牙棒兴奋奔来的食人魔均脸色大变,无比惊恐。 下一刻,无数箭雨带着火星向他们当头罩下,霎时间桥上腾起冲天的火光,数不清的人或魔带着全身的火光惨烈哀嚎,四处乱窜,直到掉进壕沟中被扎死还在猛烈地燃烧。 对面无论食人魔、仆从军、还是溃兵们都惊呆了,尤其是后者,看着熊熊燃烧的逃生通道,面色惨白绝望,明白他们已经被放弃。 更要命的是安放在大桥底部的炸药包,被引燃了! “轰!!!” 一连几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在五座木桥中段位置猛然炸响,庞大的交通木桥从炸点处断裂,剧烈的烟尘腾空而起,木屑与血肉横飞。 壕沟两边的战场陷入了一刹那的死寂,只剩下炮击爆炸的背景音。 李容佑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若非一旁亲兵扶住,几乎要栽倒在地。 他看着那被彻底炸断的木桥,看着对岸骤然失去通道、在烟尘中嘶吼怒骂的新军士兵,还有那巨大的沟壑......他终于强行站直,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身旁的传令官怒吼: “快!于壕沟内各处投掷火油,连成一条火焰标记! 立即传讯何建业将军,我方防线稳固,敌军已被挡在主防线壕沟外侧!为便于炮兵辨认,壕沟中已点燃火线......火线外......皆属可开火目标!” 他的声音似在暴怒,似在发泄,似在逃避,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绝望。 他知道,今夜这里将会上演一场最残酷的一场焰火盛会! 焰火里燃烧的却是君子国最后的血勇...... 第285章 养不熟的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在壕沟之前炸响。 这处壕沟本就是被各炮营标定好了坐标的,何况还有火光指引。炮手们都不用计算射击诸元,只需按照预设标尺开炮就好。 一时间960门十二磅炮和480门炮几乎全部瞄向了这处壕沟前的狭窄区域,炮弹划破夜空,连绵不绝的爆炸腾起烈焰,瞬间在壕沟前沿筑起一道跃动的、吞噬一切的火墙! 无数残肢断臂从天上落下,有人类的,也有食人魔的。 “桥毁了!冲不过去啊,万夫长大人!”一个食人魔千夫长一边躲避着炮弹,一边对着他上面的万夫长大叫。 “最后一道营盘了,平了这道壕沟,就是胜利!”万夫长厉声大喝:“快,让后面的勇士们发力。把仆从军还有那些溃兵都往沟里赶!就是用命填也要把它给填平了!” “遵命!万夫......” 食人魔千夫长正要领命而去,话还未说完,一颗沉重的开花弹呼啸而来。这颗炮弹似乎是瞄着它们来的,如同长了眼睛般,砸在它们这群最高壮的食人魔正中间,剧烈的爆炸瞬间吞噬了包括它和万夫长在内最核心的几个身影。 外围正顶着炮火驱赶人类填坑的食人魔见高层被一波团灭也是一怔,可是如些猛烈的炮火不容它们分神,几个听到万夫长死前命令的赶紧跑向后方传令,其余食人魔按原命令继续把人类都住沟里赶。 可仆从兵和溃兵们也不傻,知道掉进沟里就死定了,于是他们躲着食人魔往后方跑,一部分实在跑不了的捡起武器就跟食人魔干了起来。至于跑不了还不敢反抗那只能自己往壕沟里跳了。 一会儿,后方的食人魔把在逃向后方或在前面营盘中摸鱼的仆从军士兵都驱赶了过来,前方的食人魔则看无差别杀戮的反抗太大,于是又改变策略,不再驱赶仆从军,而是命令他们与自己一同将新军溃兵赶下坑。 这下那些溃兵可倒了大霉!每一秒都有数千人被食人魔和仆从军推进且宽且深的壕沟之中,几乎比被同时刻炮火炸死的还多。 壕沟对面,最后一道营盘的新军将士看着对面的战友在炮火和食人魔与仆从军的协同围剿中煎熬,几乎咬碎了牙。 要知道他们白天还有一百多万!而现在活着站在这处营盘的只有十几万人而已,对面的兄弟能活下几个谁也不知道。 好在那几百个辽东军终于被他们消灭光了,十几万人沿着二十里长的壕沟边缘排成紧密的队列,严阵以待。 阵列中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防线了,一旦被突破,后面那几万火枪手和一千多门火炮将对他们面前的一切生物展开无限制射击! “弓箭手,自由抛射,箭不要停!掷弹手,看哪里堆得快填平了,火油罐就给我狠狠砸下去!” 李容佑策马在防线后疾驰呼喊,连声音都已嘶哑。 他深知这是黎明前最黑暗、最酷烈的时刻,但只要撑过去,这些该死的食人魔一样会在这毁灭性的炮火中化为齑粉! 炮火不停,壕沟对面每一秒都有上百处剧烈的烧烤,冲天的火光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纷飞的残肢断臂。这持续不断的剧烈爆炸,才是支撑新军士兵们坚持抵抗的最大底气。 中军帅帐,临近寅时,刘朔的演义小说已看完,此时斜躺在帅椅上,听着前方传来的炮声,怔怔出神。 沈如默在一旁轻轻抚弄着沉睡的白虎,也是倍感无聊,见刘朔神游天外的样子,不由问道: “主公,琢磨啥呢?要是困了不妨去睡,有俺和老薛老何看着保证出不了事!” “这么大的炮声,哪睡得着!”刘朔微微摇头。 其实炮声还好,他只是有些心绪不宁。 “如默,你说......今夜过后,那些人还能剩下多少?”刘朔的声音低沉,望向沈如默。 “这个嘛......”沈如默自然明白他指的“那群人”是谁。 他收回撸虎的手,挠了挠头,斟酌着道: “结合前线的汇报,没撤入最后一道营盘的,怕是都回不来了......” “如此看来,太阳升起来后,能剩下15万就不错了!” “太快了......”刘朔轻叹一声,带着复杂的意味。 沈如默嘿然一笑,笑着打趣:“主公,你不是一向期盼这些人快点消耗掉的么,这会子又心软了?” “唉!”刘朔苦笑:“那我也没想到一夜就能死那么多!这算不算猫哭耗子假慈悲?” “主公,那可是您自己说的!”沈如默故意板起脸,“您在我老沈心中永远英明神武!” 刘朔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我信你个鬼,你心里指不定怎么嘀咕呢。” 一番插科打诨,刘朔的心情倒是好上不少。 “对了!”沈如默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凑近一步低声道,“主公,您白天还跟李容佑说咱们炮弹紧张呢?这下子一千多门炮打了一整夜,山摇地动的......您让他回头怎么信您真不够炮弹?” “嘶......”刘朔一拍额头,露出一丝懊恼,“把这茬给忘了!不过......我也说过关键时候会有火炮支援的.” 他顿了顿,定下应对之策:“等天亮以后暂且休战吧。正好那么多尸体要掩埋,可是个大工程。 你传下去,告诉李容佑他们,昨夜为了救他们,我快把库存的炮弹都打光了。必须等到后方新的辎重上来,咱们才能继续。 也好正好留出时间,看看赤奴儿那边还能憋出什么新花样!” 沈如默试探着问:“主公,我看君子国新军这边挺听话的,对您可谓毕恭毕敬。连知道您收了前国王的王后妃子,都没人嚼舌根有半句抱怨...... 您就不考虑过将他们收为辅兵,哪怕派去日出岛打哥布林也行啊?” 因为沈如默发现君子国的这群将领远比大周卫所军要听话,说什么做什么。不说对刘朔,哪怕是见到他和何建业、薛仲山以及一般的协统、标统也是客客气气的。 再说之前在一起喝过几次酒,倒有了几分初步的友谊。 当然,在他们面前,他从未透露过刘朔要把他们全部消耗掉的意图,反而是坚定地吹嘘跟着威海侯的光明未来。 “听话?”刘朔冷笑:“我们现在强大,他们当然俯首贴耳;倘若将来,我的子孙后代不争气,你信不信......他们背弃咱们姓刘的,只会比背弃他们那个死去的国王更快更狠!” 沈如默诧异:“主公为何如此肯定?” 刘朔无法跟他解释前世这个国家干了多少恶心事,只是叹息一声:“别说了,养不熟的......” 第286章 莽就行了 一直奋战到将近黎明,食人魔看着近在咫尺的最后一道营盘,无可奈何。 它们冒着炮火拼命地把溃兵往壕沟中赶,有好几次都靠尸体填出了一段可以通行的“肉垫”,可下一秒便被防守的新军用油罐点燃了。 溃兵被消耗殆尽,它们又驱赶着自己的仆从军上前填坑,等不及他们担土,直接挥舞着狼牙棒逼他们直接往坑里跳。 结果又把部分仆从军给逼反了,反倒给了对面喘息之机。 君子国新军诸将也知道这一战不仅关乎前程富贵,更关乎身家性命。 就像刘朔说的,若是叫食人魔冲过来了,他大可以拍拍屁股坐船走人。可他们这群君子国人,就算不被当场处死,怕也是会沦为食人魔圈养的牲畜。 所以诸将们亲自上阵,带着亲兵顶在前面,哪里危急哪里就有人扑上,硬是维持着壕沟战线分毫不退! 壕沟外侧一里开外的地方,一大群食人魔眺望着炮火连天的战场。 “五皇子殿下,没机会了,天一亮我们在后面也藏不住,撤吧!”一个将领对着中间那个最壮硕的食人魔劝道。 泰尔古莽摇了摇头:“咱们令夜开局多么顺利,胜利的果实是那样接近,现在却快要失败,知道为什么吗?” “敌人反抗太顽强了!”另一个叫嚷道。 泰尔古莽冷喝道:“我们食人魔何时怕过敌人顽强!” 它环视身旁的各个将领,冷笑:“我看呐,是我们勇气没了!” 此话一出,将领们都炸锅了。 “殿下,儿郎们顶着炮火作战,没一个退缩的!” “从未有过怕死的食人魔!” “请殿下收回这句话!” 看得出食人魔们都很愤怒,说一个食人魔不勇敢是对它最大的侮辱,哪怕这句话是它们的皇子说的,它们也感觉奇耻大辱。 “难道不是吗?”泰尔古莽冷笑不变。 “你们一直驱赶着人类填坑,填上了又冲不过去,难道没有仆从军,没有计谋你们就不会打仗了吗?!” “殿下!”一个将领激烈地抗辩,“那可是七八丈宽,三丈深的大坑!里面全是倒刺的木矛!若是用我族人去冲,得死多少!” “我食人魔起家时,没有仆从军,甚至连铠甲都没几副,全靠自己猛冲猛打,又有哪一道壕沟拦住我们了?” 众将顿时沉默了。 确实,比这还宽还深还阴险的壕沟他们不知遇到过多少,那时怎么就轻松越过去了呢? “殿下,已近黎明,过会天就要亮了,您是此战统帅,有什么想法?”一个年老的食人魔万夫长严肃地向泰尔古莽问道。 “巴尔托,我想过了......”泰尔古莽对这个老将给出了一定的尊重,他正色道: “先前我们在这道壕沟前若是不一直驱赶着溃兵和仆从军,而是带着几万族中勇士直接扑过去,我们这会是不是早已冲到了他们的中军帐,把那刘朔小儿的脑袋拧下来了! 结果呢,咱们的人始终在这道壕沟前僵持,白白地挨炸也没想过靠自己冲过去!” 各将闻言露出思索之色。 “还有之前数次有小段壕沟被填平,只因对面放了火,就不冲了?” “殿下,试过了不行的!”又一个将领说道:“把那仆从军往火海里赶,他们宁愿转身跟我们拼命!” 泰尔古莽嗤笑:“我说的是我们食人魔自己往火里冲!” 众将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怕火是一切生命的天性,这殿下怎么想到的。 “我食人魔死都不怕,还怕火吗?”泰尔古莽厉声大喝,“这点火能把我们全都烧死?! 若是着了火,更要往对面冲,不管是抱着对面的人类死,还是多引燃几个营帐都是好食人魔! 没死的,便往那刘朔的帅旗冲!没了这群炮灰遮挡,我就不信凭我们食人魔的强大,还冲不过去!” 好几个年轻的食人魔将领都被它鼓舞得血气上涌,激动地叫道:“殿下,我们跟你冲!” “好!”泰尔古莽点点头,他又转头看向这群食人魔中威望最高的老将,“巴尔托,你呢?” 巴尔托还有些犹豫:“殿下,出发前陛下说了要避免损失过多我族精锐,要利用仆从军和溃兵创造一击致命的机会......” “父皇老了,用起了大周人的计谋!”泰尔古莽一摆手,冷笑道: “本皇子也不是没学过大周人所谓的学问和兵法,当年诸皇子中我功课曾是第一。 可后来才醒悟,可要真那么有用,大周还会在辽东被咱们打得尿流屁滚?” 它一指前方壕沟处依旧炮火连天的战场,“就快天亮,还指望仅存的那些仆从军创造奇迹?等什么突然出现的机会?!” “机自我发,何彼之乘!” “只要我们冲过这道壕沟,遍地都是机会!” 巴尔托一咬牙,跪倒在泰尔古莽面前。 “殿下,您说怎么办,便怎么办!” 其余将领见了也跟着跪下:“愿听殿下调遣!” “好!”泰尔古莽大喜,“现在是一天中最黑的时刻,你们立即传令,吹冲锋号! 所有我食人魔勇士,就朝着我们面前的这段壕沟冲锋! 不论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不得有半点闪避!目标——青州军帅旗!” 巴尔托突然感觉就这样一窝蜂地冲没有任何预案,似乎有点太儿戏,赶忙问道: “殿下,还有其他要交待的吗?比如若遇到刘朔主力结阵抵抗,我军是否也要集结......” “不用!”泰尔古莽大笑打断:“只管向前冲,莽就行了!” 第287章 冲阵 李容佑望着壕沟对面已不再那般密集的人群,心中五味杂陈,既庆幸又心酸。 庆幸的是这道防线终于坚守下来了,马上就要天亮,若食人魔还敢不撤,暴露在阳光下的它们马上会被炮火找到。 心酸的是死的几乎全是君子国人,他都不知道现在自己国家的人还剩多少。 后方的刘朔要是发发善心,倒是可能会告诉他,君子国的男人如今全都在这壕沟两侧了。 正在思绪间,突然被一阵对面传来的震天的嘶吼声惊醒,然后就听到一旁亲兵大声示警: “将军,食人魔来了,好多食人魔!” 李容佑猛然抬头,透过壕沟内燃起的火光,依稀看到对面冲过来了一大波牛高马大的身影,正朝他把守的防线冲来。 那身躯几乎有普通人类两个那么高,此处除了食人魔还能有谁! 这些食人魔咆哮着,嘶吼着,一窝蜂地奔跑着,形成一段大约百米宽的洪流,没有组成阵列,更没有什么队形,就像山洪决堤一样朝他们压了过来! “完蛋!食人魔要拼命了!”看着那潮水般涌过来的巨大身影,他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似乎地面都在震颤和呻吟。 李容佑反应过来立即朝部下们声嘶力竭地狂吼: “快倒火油!倒火油!拦住它们!给老子烧穿这段壕沟!” 同时对着似乎惊呆了的士兵们大喊:“全体列阵!长枪阵准备!!弓箭手立即抛射!!!” “李将军,你千万要顶住,我们去带人过来!”他身边几个将军也明白这段壕沟即将面临的压力,招呼一声后,立即去调兵过来支援。 所有人都明白最危险的时刻来了,几乎所有剩余的火油罐一齐被砸落在这沟壑之中。 此时壕沟各处都被填上了不少尸体,食人魔选择的这一段更是有好几处都快要填平了,所以几乎所有的火油其实都是泼在了尸体上。 火把随之扔下! “轰!”烈焰冲天而起! 炙热的烈焰瞬间就将那食人魔选择的这段沟壑变成了烈火炼狱!几个冲在最前面的食人魔勇士刚刚踏上尸体堆积成的“人肉栈桥”,瞬间变成了巨大的移动火把,发出凄厉又狂暴的惨叫! 同时,雨泼般的箭矢朝着壕沟外侧那黑压压食人魔大军笼罩而去。 “成了!食人魔得退了!”李容佑振奋的一握拳。 “呃......它们?!”他的振奋只维持了不到一息。 火光中,那些正向着这边冲锋的食人魔仿佛完全没有看到前方骤然腾起的数丈高的火墙,它们的速度甚至更快了一些! 李容佑的脸在火光映照下煞白如纸。 他能看清冲在最前那个如同火炬在移动的食人魔狰狞扭曲的脸庞!对方根本无视脚下燃烧的尸堆,和自己身上窜起的熊熊大火。只是一味向前冲! 甚至有些食人魔冲到的壕沟处没有形成足够厚的尸堆,它们竟毫不犹豫就往沟中跳,哪怕明知必死,也要给后面的族人铺路。 “疯子!疯子!”李容佑毛骨悚然。他有预感,这道防线要守不住了。 当先那几个冲过火海的,在食人魔一族中也是最骁勇无畏的存在,带着燃烧的身躯,带着毛发的焦糊味和肉香,惨嚎着却坚定地一头撞向了严阵以待却面色惊惶的长枪阵。 哪怕被烈火烧得惨叫连连,手中的狼牙棒依旧握得紧紧的,无视面前无数寒光闪烁的枪头,无视密集的箭矢将自己扎得像刺猬,直接一棒朝那些惊恐中的长枪手们砸去! 眼见一个巨大的火人挥舞着巨大的狼牙棒朝自己砸来,前几排那抵抗了一夜都未曾放弃的长枪手们直接就崩溃了。 他们转身就跑,四散着向后方跑去,将着火的食人魔让给身后的战友。 更多燃烧着的食人魔冲上来,整个长枪阵便直接崩了!几乎所有这段战线上的士兵都哭嚎着向后方逃跑。 从食人魔踩着尸堆,穿越火墙,带着满身大火踏上壕沟内侧开始,到防守士兵崩溃逃窜,不过短短几息时间。 “快回来,列阵!堵住口子!”李容佑急得眼珠子都要瞪裂了,他拔出腰刀,疯狂劈砍逃窜的士卒。 “将军,挡不住了!食人魔冲上来了!”几个亲兵抱住他,焦急地大喊。 “不能逃啊!”李容佑都要哭了,“后方督战队会开枪的!还有炮群,会无差别轰炸了!” 可惜几个亲兵以他的生命安全为重,抬着他便往一侧还在坚守的防线跑去。 好在食人魔以穿越这道防线直趋刘朔帅帐为第一要务,只要不挡路,它们现在都懒得理会。 果然如李容佑所料,后方炮群观察到了这边的异常,几乎所有火炮都向着这个狭窄的通道砸来。 不论是人类还是食人魔,一视同仁,都受到了炮弹的照顾。 那几个当先冒火冲上来得食人魔还带着满身大火在前冲锋,一颗炮弹落在了它们之间,瞬间和一些被它们驱赶着的人类一起,被炸翻了天。 它们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在它们后面,是无数食人魔在冒着炮火冲锋! “冲过去!踩碎青州军,活捉刘朔!”泰尔古莽厉声咆哮,他巨大的脚掌践踏着仍在地上挣扎的人类士兵身体,望着刘朔帅旗所在冲去! 后续的食人魔像是得到了至高指令,齐声亢奋的咆哮回应,即使震天的炮声也压不住。 出发前将领们给它们简单讲过话了,对面的青州军所信赖的不过是火炮犀利。 以往它们食人魔之所以屡屡失利,不过是青州军以君子国人为盾,隔绝了食人魔的爪牙,令它们只能干挨炸却伤不到青州军本身! 如今它们只要冲过这道最后的防线,冲到他们青州军面前,逼他们短兵相接,胜利一定是属于食人魔的! 所有食人魔都对此深信不疑。 比肉搏,哪怕是巨龙,只要它不飞上天让它们够不着,它们都有信心取胜。 每一秒都有成百上千的食人魔在炮火中被炸死,可剩下的人都按泰尔古莽要求的不管不顾,闷头向前冲。 冲出了这最后一道君子国新军的营盘,终于黎明过去了,朝阳升起。 然后晨曦中,它们看到前面是无边无涯的金色身影,组成一个巨大的偃月阵,怕是有数万人之多。 每个身影都平端着火枪,遥遥指向这边。 第288章 绝杀 “勇士们,不过是火枪而已,临阵不过一发的玩意!冲上去,撕碎他们!” 泰尔古莽激动地咆哮,似乎真正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终于能直面刘朔的主力了! “冲上去,撕碎他们!灭了他们就赢了!”众将也在冲锋的阵中对身边的食人魔战士们大声鼓舞激励。 不用它们激励,食人魔对这几万火枪手也没带怕的。 克魔堡那一战,因为城堡里的火枪手因为是躲在射击孔后放枪,远不如火炮的声势浩大。所以食人魔虽然知道火枪在此战中也发挥了作用,但相对于火炮,却远未放在心上。 毕竟,在辽东的战场上,除了镇东将军赵无敌的火器营有些扎手,其它军队的火枪几乎都是来搞笑的,可能炸膛伤的自己人都比打伤的敌军多。 此刻它们反倒觉得这些火枪手出现得很及时。 毕竟一直挨炸也是挺痛苦的,它们这一路都快死了一小半了......若是能冲上去跟这些甲胄花里胡哨的火枪手搅到一块,至少不用担心头顶突然落下一枚炮弹了。 明白冲进火枪手阵列就不用再挨炸,食人魔们咆哮着又加快了脚步! 火枪手阵列后,薛仲山骑在高头大马上,以便能看得更远。 他此刻嘴角噙着笑意,放下挂在脖子上的双筒望远镜。 之前看战线被稳定在了最后一道营盘,本以为这次担任火枪手指挥官又只能督战杀杀逃兵什么的,是混不到什么战功了。 没想到天刚亮,这食人魔就自己送到了眼前! “将军,敌人进入500米了!”一个参谋官敬礼报告。 “嗯!传令射击!”薛仲山颔首。 “是!” 军鼓被敲响,伴随着巨大的信号旗挥舞,瞬间一百多个神机营同时接到命令。 “第一排,射!” “呯呯呯......!” 第一排一万多杆米尼步枪齐齐开火,硝烟弥漫,爆豆子般的声音响成连绵的一片。 此时食人魔刚刚冲到距它们正面火枪手400米的距离,就被偃月阵三面袭来的弹雨给横扫了。 “啊......”惨叫声一片。 只一瞬间便有两三千头食人魔倒下,还有更多的食人魔中弹未死,挣扎着继续向前冲。 在泰尔古莽身边忠诚护卫着的老将巴尔托,被一枪打中眼眶。铅弹撞碎眉骨,破损的弹丸在它的头颅中高速旋转,将脑浆搅成了一锅粥。 这位老将维持着奔跑的姿势,继续奔跑两步后才一头栽倒,死的悄无声息,连一声惨嚎都未能发出。 “不!巴尔托......”泰尔古莽这才发现老将中弹身亡,扑上去抱住它死命摇晃,发出凄厉的嚎叫。 火枪手这边,薛仲山又举起了望远镜,啧啧赞叹:“食人魔体魄着实强大,不打到命使位置中几枪都死不了! 要是人类,一枪不死也残,那还能像它们这样奔跑?” 他身前的阵列中响起了各营指挥官们此起彼伏的发号施令声:“第二排,射!” 第二轮弹雨应声袭来,食人魔又倒下两三千头,两个挡在泰尔古莽身前护卫的食人魔亲兵闷哼一声便软软倒下。 “殿下,快走!这火枪古怪,威力奇大!” 几个食人魔亲兵架起泰尔古莽便跑。 它们倒不是架着它往后跑,而是跟在其它食人魔后面向前冲。 泰尔古莽明白不是悲伤的时刻,它推开那几个亲兵,一边冲锋一边厉声咆哮:“食人魔勇士们,速度就是生命,速度就是胜利!快冲!” “冲啊!”食人魔齐声咆哮着响应,一边调动全身的力气,亡命向前奔跑。 回应它们的是火枪手的第三轮弹雨,又是两三千头食人魔倒地。 如果从高空上往下看,会看到三万多高大的食人魔们是如此的英勇,它们舍生忘死地冲锋,迎着弹雨,冒着炮火,却如同一块热锅上的黄油,在不断地消融,变小...... 终于,它们冲到了火枪阵50米前,一轮齐射后,所有还站着的食人魔突然感觉自己身前身后空荡荡的。 或许是离得太近,之前遮天蔽日的炮火一下子全部消停了。 薛仲山也叫停了下一轮火枪齐射。 激烈的枪炮声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泰尔古莽从狂热的冲锋中清醒过来,同食人魔战士们一同停下脚步。 它看着已近在咫尺的火枪手阵列,那些头盔下的人类面容,都已能看得得清晰。 他看看身前的食人魔,再看看两侧,又看看身后,稀稀落落地站着一些个族人,却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些将领们,还有它的那些亲兵们,一个个全都没见着。 还站着的,估计也就三百左右,许多身上还带着伤,流着血。 它们都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茫然地看向它,似乎不知道是不是还要继续往前冲,等着它来做决定。 旭日下,泰尔古莽感到彻骨的寒冷。 父皇赤奴儿让它无论如何保证主力不损太多,却被它带上了绝路。 当初最被宠爱的多哈图葬送了五万族中精锐,还被赐予了一次机会。可它知道,自己绝不会再有一次机会。 何况眼前的人类绝不会放过取它首级的功勋! 悔恨与激愤下,它用尽全身的力气,用生硬的大周官话朝火枪手阵列大喊:“懦弱的人类,敢不敢不用火器,与食人魔勇士白刃相搏!” 同时它用食人魔语言朝那些还站着的食人魔呼喊,命它们聚集起来,它要带领它们最后一战。 似乎是被这位皇子的勇气所激励,剩余三百左右的食人魔都仰天呼喝地聚集到了他的身边,最后挥舞着狼牙棒和大刀朝火枪手们大肆嘲笑。 “神机第二镇第一协警卫营,放下米尼步枪,长刀出鞘,随我上阵!” 薛仲山令身前的火枪手阵列让开通道,一骑当先,带着步行的三百战士出战。 高台上的刘朔在日出后本来端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看戏,见此情景气得一巴掌拍在一旁的白虎头上。 刘朔如今的一掌可不轻,白虎疼得龇牙咧嘴,却丝毫不敢作声,继续享用着猪肉早餐,只当被拍顶的不是它。 摸着虎头,刘朔依旧余怒难消。 “这个薛仲山,本以为他是个最稳重的!我说过能让子弹去的地方就别让刀子过去,他当耳旁风呢?!” “要是战士折损了一个,老子调他去扫厕所!” 第289章 白刃交锋 听到刘朔的抱怨,一旁的沈如默举起了望远镜观察。 片刻后他放下望远镜,笑了: “主公,老薛是找软柿子捏呢,这些食人魔若全盛的时候或许肉搏还能对我军造成些麻烦。现在几乎人人带伤,绝对不是我军战士的对手。” 闻言,刘朔脸色好看了一些,重重吐出一口气,轻叹一声: “就算如此,也不可拿战士们的生命弄险!明明再来一轮射击,就能送这些食人魔下地狱!我军又不缺子弹!显着他了是吧?!等打完了再跟他算账!” 沈如默见刘朔脸色好转,心中暗道也算对得住老薛了,其它的就看他自己够不够机灵了。 他陪笑点头: “那是!若他没个恰当理由,我替您抽他!” 刘朔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我看你是皮痒了!你就这么想打同僚?” 沈如默讪笑:“哪里,您待会要不问一下他是愿意扫厕所还是被抽一顿?!” “如此看来,你们倒是真不怕罚打板子!”刘朔若有所思:“这证明罚你们扫厕所才是对的!” “呃......”沈如默脸色一僵。 刘朔不再说话,专注看向战场。 三百名神机警卫营士兵,在薛仲山的带领下,排着整齐的队列,通过了火枪手们让出的通道,大踏步来到了食人魔十几米之外立定。 他们没有携带主武器米尼步枪,而是抽出了腰间悬挂的制式长刀,阳光照耀下,刀锋寒光闪耀,身上的黄金锁子甲更是熠熠生辉。 薛仲山本人也翻身下马,从亲兵手中接过那把昨日单挑用过的丈八长枪。 他随手耍了个枪花,反手擎住精钢枪杆,枪尖轻轻过地面,沉稳地踏前几步,目光扫过对面那群虽伤痕累累却依旧散发着剽悍之气的食人魔残兵。 “本将,青州军神机第二镇统领薛仲山!”他气沉丹田,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遍阵前,“久闻食人魔自诩白刃无敌,今日特来领教!” “哈哈哈哈!”泰尔古莽不甘弱了气势,一阵豪爽的大笑后用大周官话大喊: “食人魔大皇帝赤奴儿第五子,泰尔古莽!你一人类敢率军与我刀枪见红,无论胜负,我都敬你三分!” 随后挑衅激将道:“来将可敢与我单挑!咱们兵对兵,将对将!” “哈哈!”薛仲山同样回以大笑:“正有此意,有何不敢!” 说完提枪向前一挥! “杀!!!”身后三百人的怒吼汇聚成一道惊雷,如下山的猛虎,朝对面的食人魔残兵扑去。他们士气如虹,杀气腾腾! 泰尔古莽手中狼牙棒一挥,他身后那些食人魔残兵顿时厉声咆哮,对着扑过来的人类战士迎面冲了上去。 一时间,警卫营士兵与食人魔残兵们捉对厮杀了起来,自觉地一人对一魔,没有以多欺少。 而双方战士默契地没有朝对方主将出手,且将最中央的一块地空了出来,似乎没人想让这场神圣的决斗蒙上污点, 薛仲山将枪尖放平,直指泰尔古莽,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泰尔古莽感受到对面那股沉凝如山的杀意,再想到对方昨天才战胜食人魔军中第一巴图鲁查哈屠苏,心中明白再无侥幸,今日自己就要战死在这儿。 既如此,那便痛快地战死吧! 他猛地摘下自己那顶象征皇族身份、沾满血污的尖顶金盔,狠狠摔在地上。接着,又扯下了身上那件厚重的华丽铠甲! “呲啦!” 随着铠甲和里面染血的兽皮被撕开,露出他肌肉虬结如岩石般的壮硕身躯。那皮肤上布满了狰狞的新旧伤疤,那几个新添的枪伤和烧伤清晰可见,还有鲜血在流出。 泰尔古莽毫不在意,它昨日全程旁观过薛仲山与查哈屠苏的战斗,知道对方敏捷得可怕,若不卸甲,它怕是够呛能够着他。 它将巨大的狼牙棒扛在肩上,赤着上身,大步迎向薛仲山! 一人一魔在迅速接近。 “吼!!!”泰尔古莽咆哮一声,动作毫无花哨,扬起狼牙棒,当头一棒就朝薛仲山猛砸了过去。 薛仲山没有硬接那非人怪力,身体向右后方一个拧转滑步闪开这个攻击。 他能明显感觉到这个食人魔比昨日那个好对付得多,趁着泰尔古莽招式用老,庞大的身躯因用力过猛出现一丝迟滞,直接将长枪疾速上撩。 “噗嗤!” 无阻碍地没入泰尔古莽那没有任何保护的侧腰,食人魔坚硬的皮肤似乎没起到任何作用,枪尖直没入脏! “啊!”泰尔古莽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吼。 剧痛激起了他的凶性,他竟不顾插入体内的长枪,直接顺着枪杆撞了过来!同时手中狼牙棒横扫,企图敲碎薛仲山的脑袋。 薛仲山一击得手,深知对手不过垂死反击,毫不犹豫地弃枪疾退! 待拉开几步距离,“唰”地一声抽出了佩在腰间的长刀。 长刀在手,薛仲山重新上前,步伐灵活地砍向泰尔古莽要害! 泰尔古莽腰间插着薛仲山的长枪,动作受限,又连番重创失血过多,反应早已迟钝。 数道寒光闪过! “咔嚓!咔嚓!噗!噗!” 两条小臂被利落地斩断,随着那柄巨大的狼牙棒一起落地。小腿侧面也中了一刀几乎砍断!胸腹更是被刺穿多处! “嗬...嗬...”泰尔古莽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那双曾经睥睨战场的赤红巨眼迅速失去了光彩,充满了无法置信的茫然。 它想过自己会败,可却无法相信自己在一个人类面前竟然不堪一击。 再也无法维持平衡,食人魔五皇子泰尔古莽带着插在身上的长枪,轰然栽倒在地,血泊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 倒下的它恍惚间看到自己的食人魔残兵同样在不断地倒下,多数是如它那样被纷舞的刀光砍得四肢离体。 竟没看到一个穿金甲的人类士兵倒地! 原来人类穿着重甲也可以这般灵活......弥留中的泰尔古莽最后想着。 然后彻底闭上了眼睛。 第290章 骂名 随着泰尔古莽的倒下,残余百余头食人魔最后的士气如同被浇灭的火焰,瞬间熄灭大半。 它们有的呆立当场,有的发出凄惶绝望的嚎叫,更有的直接放弃了抵抗,任凭警卫营战士的长刀落在身上。 薛仲山甩尽长刀上的血珠,插回刀鞘,这才从食人魔尸体上拔出自己的长枪。 环视战场,最后几头食人魔正在被砍倒。 从食人魔冲过来到全部死亡还不到一刻钟。 “将军,所有食人魔都收拾了,我军无伤亡!这战真的打爽了!用刀砍食人魔比用枪打爽多了!”警卫营营正跑来,喜滋滋地向薛仲山汇报。 “什么用刀砍更爽!打仗是让你爽的吗?”薛仲山板着脸训斥。 “主公说了,能让子弹去的地方,就不能让刺刀过去,知道么!” “明白!”营正立正敬礼,随即问道:“那这一次?” “咳!”薛仲山轻咳一声,面色严肃,“机会难得,我军战士缺乏与食人魔肉搏交手的经验,正好体验一番。 之后你们要多与兄弟部队交流此战的经验,总结教训,未雨绸缪,以备后面遭遇突发状况......” 他降低声音,“告诉弟兄们,任何人问起,包括主公来问,都这么说,明白么!” 营正:“呃......明白!” “好了!”薛仲山满意地点点头,“传令大军,目标前方壕沟,三排方阵,向前压!通知何建业将军,炮群在我等开枪后继续向壕沟外侧轰击!” “将军,壕沟外应还有许多我方君子国溃兵,不先请示主公么?”营正有些犹豫。 薛仲山笑骂道:“这等骂名怎能让主公来担,速去传令!” “是!” 近四万火枪手排成三道紧密的阵线,如一道道金色的人墙,整齐地向着壕沟方向压去。 壕沟那边,李容佑等君子国诸将在食人魔大军冲过去后,重新组织起了防线。 他们一边抵抗着对面渐渐衰弱的攻势,一边紧张地关注着后方。 若真叫食人魔把刘朔火器部队给端了,他们也就只能赶快南逃了......虽然在这半岛上,没了刘朔的支援他们迟早要被食人魔给端了。 幸好后方一阵枪炮声大作,食人魔的嘶吼声渐渐微不可闻,特别朝阳升起后,高台上那面帅旗依旧好端端地迎风招展,他们顿时明白后方稳了。 壕沟外侧的人,同样也明白,食人魔没戏了。 攻击立时停止了。 仆从军对着对面的新军高声喊话: “对面的兄弟,君子国人不打君子国人,把我们收编了吧!哪怕把我们编成敢死队都行啊!只要给顿饱饭,打食人魔我们顶在你们前面!” 中间夹杂着一些溃兵队伍,同样在流泪呼喊: “将军,我们是自己人啊,快放我们过去归队吧!” 这些溃兵是最委屈的,昨夜先是被火牛冲击,接着被仆从军和食人魔驱赶杀戮,到了这道壕沟,对面的自己人不敢放他们过去,把他们当食人魔仆从军打。 这壕沟中,起码有一半是他们的尸体。 君子国将领们交头接耳,许多人在意动。 昨夜损失太大了,他们此刻控制的兵力也就在十万左右,连昨日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若是能将对面的几十万人给收编了,也能大大回一波血。 可还有许多人很谨慎。 一个中年将领挺着将军肚冷冷道:“你们忘了昨夜的大周辽东军了?谁知对面藏着多少?收编进来?要是半夜鼓噪炸了营,我等全要死无葬生之地!” 一个老将皱眉:“那只接收我方溃兵?” “如何区分?在死去的溃兵身上扒一身衣服,谁能认出来?何况就算能辨认,仆从军能容我们区别对待,从容接收?” “对啊,昨日那些辽东军不就是伪装成我们的人过来的吗?这些人就算只混进来一千,都能酿成大患!” “没错,今夜若是他们作乱,我们所有人都要被后面的炮火炸干净!” 谨慎的将领们纷纷反驳。 李容佑没有发表意见。 他是想接受这些君子国人的,但那些风险也不能无视。 更关键的是,若无刘朔的点头,他们什么决定都不能算数。 正在他准备派人请示刘朔时,一个穿着金甲的骑兵策马急驰而来。 “李将军,薛将军有令,要你们让开正面,守住侧翼就行!” 李容佑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急忙问道:“薛将军有什么战略布置?是要攻击对面的仆从军吗?他们正在请降,对面还有许多我们的溃兵......” “这我就不知道了......”骑兵摇摇头,“我只是来传令的,薛将军亲率大军顷刻就到,你还是快快执行军令吧!” 李容佑无法,只得知会了君子国诸将,与他们带领军队向两侧聚集、列阵,把中段主要防线让了出来。 大军果然是顷刻就到,他们刚有动作,就听到后方整齐的踏步声。 无数的金甲将士肩膀上扛着火枪,腰悬长刀,队列整齐得像是尺子量过的,好整以暇朝他们让开的防线而来。 李容佑知道这就是刘朔的陆军步兵主力,过去他只见到过他们在后方督战和作为教官训练新军士兵,这样大规模地投入前线还是第一次见到。 但只一看卖相,就知道绝对的精锐。 而且,刚刚应该就是他们全歼了几万食人魔。 随着君子国新军让开了主阵地,对面的仆从军和溃兵们以为是对面接受了他们,在放他们过来,不由得大喜,纷纷叫喊着“跟着刘侯爷,有肉吃!”就朝这边冲了过来。 结果就正撞向薛仲山带领的火枪手大军。 没有任何犹豫,他面色冷竣地发号施令。 “第一排,射!” “呯呯呯......!” 枪声大作,连绵数里的阵线上,无数刚刚还在狂喜的仆从军和溃兵脸上还带着喜意,便一头栽倒在地。 眼见前面被清空一大片,薛仲山没有半点怜悯,“第二排,射!” 又是一大片冲在前面的人被击毙,与此同时,天空中传来密集的呼啸声,无数炮弹砸在了壕沟外侧的人堆里。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准备过来投诚的人群太过密集,加之白天的炮击要准得多,这一轮炮击竟直接杀伤了数万人! 幻想着投靠威海侯的仆从军们终于被打醒,愤怒喊着“上当了,是陷阱!”转身就朝后方食人魔的阵地跑去。 溃兵们哭喊着“误会,是自己人!”可炮弹和子弹不相信他们的眼泪,不停地朝他们身上招呼。 溃兵也知道只有在威海侯这边才有饱饭吃,在食人魔那边吃不饱甚至还可能被吃,若是可以,他们是宁愿死也不想改换门庭的。 可惜枪林弹雨太过恐怖,眼见留在原地马上就会死,最终他们不得不随仆从军一同往食人魔阵营那边逃去。 “投降?看你们还敢不敢投降!”薛仲山看着仆从军和溃兵们狼狈逃窜的身影,冷笑着想。 “大军向前压!”他大声喝令。 李容佑策马匆忙赶到,冲薛仲山一拱手,焦急道:“薛将军,逃军中还有很多我们自己的人!” “什么自己人?”薛仲山神情淡漠,“昨日要不是他们溃逃,你们能连丢十几道营盘?你怎么保证这些溃兵中没有伪装的仆从军!为了保证火炮部队的安全,这样的隐患绝不能留!” 李容佑一滞。就像他们刚刚讨论过的,没人能给出保证。 “可是侯爷下令的?”他不死心地问。 薛仲山摇摇头,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主公命我全权指挥这支军队,不必事事请示!你若有意见,战后可以向主公状告我!” 顿了顿,他盯着李容佑以命令的口吻:“现在么,你来得正好,立即带人搜集木料搭建木桥,火枪手要向前!” 第291章 质疑 仆从军和溃兵们满怀不甘和仇恨,在数万杆米尼步枪的轮射及上千门大炮的轰击下,也不得不撒开脚丫子,逃向食人魔那一边。 于是食人魔打了败仗,却收获送上门的三十万仆从军。刘朔作为胜利的一方,还剩下十万君子国新军,比从釜山出发的还少! “父皇,您料事如神,这刘朔......果真不以消灭咱们为主要目标,一心一意是要奔着彻底灭了君子国的种而去啊!” 大皇子大山收到回来的大周仆从军供述,知道了刘朔大军明明有机会收编了这三十万人,甚至这些人主动要求给他们当敢死队,却被他们毫不犹豫地用枪炮给赶了回来。 而且他们明明可以利用这三十万逃过来的人冲击它们食人魔的军阵,就像它们昨晚做的那样,可他们只是把人赶到它们阵地附近,居然就撤兵了! 看到这它哪还不明白,这刘朔是生怕他们没了仆从军拔腿就走,特意给它们送回来呢。 大山硕大的拳头捏得嘎吱响。 据说刘朔他们那边的炮灰新军最多还有十万人,这是何其蔑视它们食人魔一族! 可赤奴儿眼下毫不关心这些。 它正痛心懊悔着呢。 “五万族中勇士啊!这损失,三百万人类奴隶也挽不回来!”赤奴儿双目赤红,使劲捶着胸口,似乎那儿堵得慌。 “我们食人魔一族能有几个五万!大同江畔丢了五万,昨夜又丢了五万,釜山到汉城也丢了近两万!加上其它零零碎碎的伤亡,我们死在刘朔手上的族人精锐已不下十三万了!” 它厉声咆哮,双目红得像要喷出火来,“要早知道我赤奴儿的儿子都是这样的败家子,我宁愿他们都没生下来!” “我是不是说过?让它们驱使仆从军和溃兵去冲阵!除非用他们冲过了所有的防线,不要让族人白白挨炸!?”它脸色狞狞得像是要吃人,逼视一众皇子和将领: “我有没有说过!!” 多年积威之下,一众皇子和将领被它的盛怒吓得一哆嗦,这群牛高马大的食人魔们此刻却怯懦得像一群受惊鹌鹑。 无奈之下,还是地位最高的大山站了出来: “陛下您千叮咛万嘱咐,还特别交待了一向稳重的巴尔托万夫长......我等亲眼所见!” 它心中清楚,它这父皇首要的是撇清自己的责任,不然短短一两个月战死十几万族人......担上这样的罪责,哪怕它是食人魔一族心中的神,也是可能会被质疑甚至被陨落的。 果然,它眼角余光瞥见它父皇脸上的盛怒舒缓了一些。 此时其他皇子和将领们也反应了过来,纷纷跟在大山后面开口: “陛下,出发前您苦口婆心地告诫,末将等亲眼所见!” “是啊,父皇,定是泰尔古莽未听从您的旨意,鲁莽行事,葬送了五万族人!” 赤奴儿闻言怒容敛去,转为悲伤。 它叹息一声:“我素知泰尔古莽容易冲动,特意派了巴尔托从旁辅助,怎么就未能劝住它呢?” 众魔皆不言,同去的五万食人魔都死光了,连一个都没回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谁都不知道。 总不能找萨满法师把巴尔托的灵魂招来问一问吧?那都是用来忽悠下层族人听话的,它们知道内情的可不相信。 一时间,整个帅帐沉默在哀伤的氛围中。 良久,八皇子黑还勃烈站了出来,犹豫着问道: “父皇,我们要撤吗?” 赤奴儿皱眉不语,目光紧盯着它,满是探究。 黑还勃烈心中一慌,赶紧解释:“刘朔把那三十万人赶过来,用意咱们都明白!不过就是要让这几十万人都死在人类与食人魔的交战中,包括他那边最后的十万君子国新军!” 说着说着,似乎克制不住,它的声音逐渐变的激烈。 “我们为何要顺着他的节奏走!我们完全可以率军回辽东!在君子国失去的,我们可以在山海关、在大周补回来!” 赤奴儿沉吟着,尚未表态,帐内已有一将站出来支持。 “陛下,八皇子说得有道理!” 它激动道:“或许我们一开始就不该来君子国!在这穷乡僻壤我食人魔一族竟损失了十几万勇士!要知道在辽东,咱们跟大周打生打死几十年,战死的族人也不到一万啊!!这鬼地方咱们就不该来!” 说到后面,它的声音都在颤抖。 哪怕食人魔全民皆兵,所有成年雄性加起来也不过三十多万。这一下死去十几万,不能说伤筯动骨,怕是跟被拦腰砍了一刀没什么区别。 它们食人魔也不是石头里崩出来的,也是有家庭和亲人的。 这意味几乎每个食人魔这两月都有亲人死去,不是死了父亲或儿子,就是死了丈夫或兄弟。 这个将领的话立刻引起了共鸣,更多的大将站了出来。 “陛下,君子国这地方邪性,又没多少油水,我们何苦在这死磕!” “对啊,再战下去,不知还要死去多少族人!” “不如像八皇子说的,咱们去打破那狗屁的天下第一关,去那关内,甚至去那传说中的江南花花世界,不比在这跟那青州军死磕强!” 赤奴儿双目低垂,似乎在思考,其实心里翻江倒海。 它在怀疑自己威信受损,甚至怀疑有人等不及想上位! 刚才通过那番表演,将战败的责任划分清楚,他以为食人魔一族仍将牢牢地掌握在手心。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质疑它的战略? 要知道无论是攻略君子国,还是与刘朔在此决战,可都是它赤奴儿乾纲独断的。 以前可从未有食人魔质疑过它的任何一项决定。 它怀疑的目光瞥向黑还勃烈。 在它还活着的时候,不容许任何人冒犯它的权威,哪怕是它的儿子也不行。 黑还勃烈心中一凛,如芒在背。 天地良心,它真没想过此时跟他父皇夺权。 它真是出于为了全族的未来考虑。 可赤奴儿瞥向它的目光分明在说,是你小子策划的吧? 第292章 机会 “不来君子国,便能避开刘朔吗?” “青州就在大周京畿左近,若我们破了山海关,他会不来吗?” “还妄想江南的花花世界!你们是走陆路还是海路?走陆路你们指望刘朔给你们让路?还是走海路让刘朔的战舰送你们去东海龙宫养鱼?!” 赤奴儿的连声质问,问得大帐内鸦雀无声。 “你们不要心存侥幸,若不能除掉刘朔,等他得了大周的天下,或许都等不到那个时候,咱们就被他灭族了!” 赤奴儿环视它的一众儿子和大将,目光中满是坚毅。 “我为何坚持留在这?明知那刘朔的目的,还配合他演戏?” “就因为他给了我们杀掉他的机会!” “就像昨日那样,咱们不是冲得他们只剩最后一道营盘了吗?如果我们做到再好一点,驱赶百万之众到刘朔军主力阵前,他还有何力回天!那群拿火器的不过是被我族勇士屠戮的份!” 赤奴儿始终不相信人类能在跟食人魔的肉搏战中取胜,哪怕有那三场单挑,他也只认为是三个特例。 毕竟这太违反常识。 “刘朔的傲慢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只要他本人还在这,就迟早能被我们找到机会!” “一旦让他缩回了青州,那我们就再无半点机会!就只能等他什么时候下了决心,派兵把咱们灭族了!” “陛下何出此言?”众将大惊。 一个大将更是激烈地质疑:“那刘朔火器虽强,但辽东现在是我们主场!那黑山白水间,有的办法让他的大军死无葬身之地!” “你们还是小瞧了刘朔的实力!”赤奴儿叹息:“刘朔摆在对面的火炮够多了吧,听说将近一千五百门,全是最犀利的红夷大炮,给我们食人魔一百年也铸不出来。可你们以为刘朔是把全部家当带来了吗?” 它突然一声大喝:“黑还勃烈,你来说一说!” “是,父皇!”黑还勃烈恭敬地抚胸深深弯腰一礼,表达对赤奴儿的臣服。 然后才环视各皇子兄弟和众将面怀歉意道:“父皇命我收集刘朔和青州军情报,之前怕影响军心,所以没说!” “刘朔青州军主力最高编制为镇,共有火器步兵十个镇、重骑两个镇,每镇计有两万五千人,皆为整编。不论步骑,每镇皆有火炮480门!全为最先进之红夷大炮,比大周和西夷所铸的寻常火炮要威力大得多!” “此外,青州境内还有数不尽的独立炮兵营,每个营32门大炮!” “刘朔带到君子国的,不过是三个镇的1440门,他放在青州的大炮,不计其数!......” 大帐内,除了赤奴儿和黑还勃烈,所有食人魔都倒抽口凉气。 这还没完,黑还勃烈还在继续讲: “这还只是陆军,青海海军的大炮威力还要远甚其陆军!” “光一艘战列舰就要一百多门火炮!这样的战列舰,仅公开的就有7艘!那战列舰......见过的都知道它的恐怖,没见过的......我也没法跟你们形容,只能说......这玩意,火力相当凶残!” “可对我们威胁最大的反倒是青州海军的另一种战舰,它们被称为——巡洋舰!这种船来无影去无踪,速度快得可怕。虽然单艘火力远不及前面提的战列舰,可上面也有几十门大炮。 在平壤,大同江畔,我们都见识过它的凶猛。可你们知道这种船刘朔有多少艘吗?” “不会过百吧?”一个将领小心翼翼地试探,它自以为报出了很高的数字。 黑还勃烈苦笑着摇摇头:“光我们探子发现的就超过200艘!他们说都看到舷号在300以后的这种战舰了,若是每个舷号都有对应的船......意味着这种战舰已经有300多艘了!” “太豪横了......这种船,不可能便宜吧!”又一个将领喃喃道。 “谁知道呢!反正举我们全族之力也造不出一艘来......”黑还勃烈说得很是丧气。最了解刘朔实力的它,是真不想跟这个人对上。尤其这人的实力似乎每天都在吹气球一般地膨胀,真是越了解越绝望。 它暗自叹了口气,感叹本来如日中天的食人魔一族怎么会突然撞上这么一个怪胎,又继续对着这群震惊的族人讲述: “再说说刘朔的老巢,威海新城!其地处青州东南,三面环海。若从陆地进攻,那座城可谓身处腹地,一路不知要经过多少雄关险阻!若从海路进攻,谁能打过他那么多战舰!” “更关键的是那座城本身,就是天下第一等坚城!探子回报,那座城高六丈,厚六丈,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炮管子,最大的炮管有树那么长,看着比他们腰还粗,据说一炮能打十里远!这等坚城,就算开到了城下,又如何攻城!” “这便是父皇说的,一旦让他缩回了青州,那我们就再无半点机会的原因!那是一座永不陷落的坚城!” 帐内都沉默了。 黑还勃烈却一转身,跪下对着赤奴儿哀求道:“父皇,我们跟刘朔耗不起的!这世界那么大,我们何处去不得,何苦跟他对着干!他消耗的不过是些钢铁和火药,我们死的可是活生生的族人啊!” 它的话音落下,所有食人魔都看向赤奴儿,都说食人魔没有怕死的,可那是有不断的胜利和战利品激励着。这打一仗败一仗,每仗还死那么族人,再这么死下去眼看就要灭族了,神魔来了也得怕啊。 赤奴儿也被它这一出整沉默了,此刻它也明白了黑还勃烈不是想从它手里夺权,只是单纯地怕了刘朔,应该说族人们都怕了。 片刻后,它才用带着些嘶哑的嗓音,叹道:“起来吧!” “我说了,要不是刘朔给机会,我调头就走!” “刘朔这人实力强得不可思议,甚至很是诡异!可他也不是没有弱点的!你们知道弱点在哪吗?” 食人魔皇子与众将们面面相觑,黑还勃烈眼中却精光一闪,似有所悟。 赤奴儿冷笑:“任他麾下大军实力再强,根基青州是那般稳固,他本人却不过一文弱书生!只要有一个食人魔冲到他跟前,单手就能捏死他!” “最妙的是,早闻他全族去年就死光了,就剩他一个独苗,至今没有一个继承人!” 它这样一说,全帐的食人魔都明白了过来,所有人看着它,眼中放光。 赤奴儿索性合盘托出:“你们以为我的之前的部署是奔着打败他的军队去的吗?错了!我自始至终目的只有一个,杀了他!!” “为此,我一定要他过来跟咱们野战!就是不能让他呆在汉城,呆在王宫里,情况不对随时都能坐船跑路!” “付出再大的代价,只要杀了他,败了都无所谓!他一死,他的军队、他的领地,全部都要分崩离兮!没了他,大周还有何人是我食人魔一族的对手,我族依旧可以问鼎天下!” 他的表情逐渐狰狞,杀气腾腾。 “若只是打败他一次,没能杀了他!那便等着他无穷无尽的报复吧!胜也是败!” “能否杀了他,是我食人魔一族能否称雄这个世界,甚至是存续与否的关键! 而这一战,或许是我们唯一杀掉他的机会,你们明白了吗?!” 第293章 猜疑 似乎那一夜的大战耗尽了所有的气力,无论是食人魔还是刘朔这边,都没了动静。 残存的君子国十万新军没了作战任务,唯一要忙活的就是把战场上遗留的近两百万具尸体掩埋。 这可是个大工程。 幸好之前挖了那么多壕沟,刘朔恩准了,可以将尸体直接扔进壕沟再填土踩平,不留痕迹。 许多人本就死在沟壑之中,这倒是省了新军战士们不少力气。 也不用管尸体是辽东军,还是君子国新军或仆从军,甚至是食人魔,士兵们无心去区分,一律扔进沟里。 当然那死去的一万多头牛不能浪费了,刘朔命令优先清理出来,趁变质前杀了取肉。一部分连带骨头和内脏炖一锅锅大杂烩,另一部分腌起来慢慢吃。 干完活力的新军士兵们端着牛杂汤小口喝着,这是他们过往不曾享受过得美味,可士气依旧低迷得可怕。 无他,伤亡太大了。 眼看着一百多万人一夜之间只剩下了十万,谁心中不惊惶? 要是以往,这样大的伤亡,他们早就溃逃得无影无踪了! 可他们后方是那些金甲战神,往后跑绝对死路一条! 至于向前逃......难道去投食人魔吗?谁不知道跟着食人魔三天饿九顿,一个不好被它们看中,搞不好就被煮了甚至活吃。 何况明显食人魔赢面不大。 跟着威海侯至少一天三顿干的能吃饱,万一能活到把食人魔赶出去的那天,将军们说威海侯会给每个人分田的。 可是能活到那一天吗?所有人都在迷茫...... 新军中军帐内。 一个跟李容佑交好的将领悄悄凑了过来。 “容佑,平常一直是你跟威海侯联络,侯爷究竟是什么想法?真的是要给咱们赶走食人魔后裂土分疆?” “崔兄?”李容佑看着来人皱眉,“你怀疑侯爷?” “岂敢,只是......唉!” 来人,即崔将军叹了口气,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只是我君子国人一下死了那么多,如今只有十万人,薛将军又不许接受降军......如今我们的人还不如侯爷从青州调来的辅兵多啊......万一侯爷到时论功行赏,说我们无功有过......” “你是担心侯爷毁诺?” “不,我是担心我们在侯爷心中已无足轻重啊!” 李容佑宽慰道:“崔兄放心,侯爷志在天下,犯不着为我等穷乡僻壤之地而留下背信弃义的骂名!” 崔将军闻言眉头舒展了不少,似乎心中石头落地,连忙点头:“我们其实本也这样认为,只是昨夜死的人太多,难免有些患得患失,听李兄这一言,当是我们多想了!” 崔将军心安了,可李容佑自己心中还有一块大石头沉甸甸地悬在在心头。 犹豫半晌,他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声问向姓崔的将领:“崔兄?!你说有没有可能......” “嗯?”崔将军一怔 “有没有可能,侯爷是想消耗掉咱们?!消耗掉君子国的有生力量?” 李容佑话如一道惊雷在崔将军耳边炸响! “威海侯要消耗掉我们?!”崔将军如冰水浇头,打了个哆嗦。 随即马上将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可能,这说不通啊,没理由啊,平白无故的,侯爷凭什么要害我们!” “我们对他可是忠心耿耿!他将来打天下,我们就算战力一般,替他摇旗呐喊、转运粮草总可以吧!? 我们对他又无威胁,这样大一股力量,他为何要往外推?没理由啊!李将军,你是不是想多了?” “是啊!说不通啊!应该是我想多了......”李容佑苦笑,“可能也是昨夜死的人太多了吧!有点疑神疑鬼了......” 崔将军心中暗舒了口气。 要是李容佑有了其他心思,想要反叛,他也只能当一回小人,去威海侯那里告密了。 可不让侯爷以为他们君子国诸将有贰心......不然那么多人都白死了! 他笑道:“容佑你指挥作战,整夜未睡。又伤心如此多同袍战死,胡思乱想也在所难免! 昨夜情况你也知道,食人魔突然来了一出火牛阵,谁能料到?若不是大部分仆从军和溃兵在我们那道壕沟前被挡住了,怕是后方的炮群甚至是威海侯本人都有危险! 总不可能是赤奴儿配合他演一场戏,意图杀光我们国君子国的人,再送上十几万食人魔给他杀吧!他赤奴儿又不是脑残!你呀,就放宽心思,好好休息一下便好!” 李容佑沉默地点点头,崔将军说的不无道理啊! 可他脑海中却闪过一个画面,那是昨日白天他去高台上面见刘朔,请求炮火支援,刘朔告诉他炮弹不足,他信了。 可到了晚上,炮弹足足打了一整夜,一直到天亮几乎没停过? 这是炮弹不足的样子? 晚上忙于指挥作战没空想这些。 可白日闲下来,怀疑却像根刺扎在他心头。 威海侯以前不像有吝惜炮弹的样子,昨日明明有炮弹却不打,是想看着他们多死一些吗? 可威海侯若是想消耗他们君子国的实力,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几百万人,无论是作为兵力还是劳动力,对他争覇天下都大有助益,他为何就不想要了? 他竟怎么想不通,猜不透刘朔的心思。 他魂不守舍,嘴上却跟崔将军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仿佛真的被宽慰了。 直到一个身穿明光铠的士兵大步走了进来。 李容佑一眼认出是刘朔的亲兵。 “李将军,”来人直接开口,“主公让我来传令,说你们昨夜辛苦了,先休整两天。另外我军昨夜炮弹消耗过大,几乎打光了库存,要等后方下一批辎重运到。 在此之前,你们先挂免战牌。还请李将军你交待诸位将军知晓......” 听到来人的传令,李容佑莫名身心都轻松了许多。 “看来真是炮弹不足?”李容佑心中暗自思忖,“或许够打一整夜的炮弹在我看来很多,在侯爷看来却严重不足呢?” 他朝来人一拱手:“李容佑接令!请侯爷放心,我新军战士必谨守营寨,不教食人魔有可趁之机!” 第294章 惊闻噩耗 帅帐内,火光烘烤得水汽氤氲。 沈如默搓着手凑在火盆旁,巨大的白虎伏在他身侧,盘旋在火盆旁,伴着炭火的噼啪声闭目养神。 “主公,我们难道就这么干耗着吗?再这么泡着人都要发霉了!” 沈如默侧过头,望向倚在帅座上静静看书的刘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太闲了,他感觉关节都要腐朽坏掉了...... “急什么!”刘朔盯着话本,没有挪开眼睛,淡淡开口: “大雨下了三四天,地面早就泡成了烂泥塘,你的骑兵还冲得起来?” 沈如默不甘心:“可以让老薛和老何的步兵上啊!早点收拾了食人魔,咱们回大周,下江南,取湖广,多好!” 刘朔终于将书挪开一寸,瞥了他一眼:“这么大的雨,对弟兄们的火枪就没有克制?且不说装填困难,视线都看不了多远,还怎么瞄准? 就算能打赢,溃兵漫山遍野都是,两条腿岂能跑得过食人魔?收拾起残局来,那难度可就大了!” 他干脆把书合上,轻描淡写道:“你要是实在闲,便随何建业他们去视察部队和营寨吧!” 沈如默赶紧摇头:“还是罢了,属下职责所在,须以护卫主公安危为第一要务!” “咱们不动,赤哈奴那老东西竟然也憋着不动,它可耗不过咱们......” “放心吧,”刘朔撇撇嘴,“那老奴肯定是憋着什么坏呢,等着吧!” 刘朔本欲让大军休整两三日,就借口炮弹运抵,再发起决战的。这次誓要把这片大地上除了他刘朔的军队,其它什么食人魔、君子国新军、仆从军全给抹平了了帐。 不料,两天过后,天空便飘起了大雨。 刘朔不想自己的军队在雨中冒险,便索性按兵不动,静待天晴。 不曾想,这大雨一下便是好几天。 眼见九月已至,前日收到青州那边秦诗谣她们寄来的家书,字里行间皆是埋怨他,说好十天半月就回,结果一去几个月。 他对此也挺惭愧的,决心不再拖延下去了,等雨一停,便发起决战! 就在这时,一个亲卫掀帘入帐:“主公,薛司长和锦衣卫指挥使郑斌求见!” “他们来做什么?”刘朔心中纳闷。 薛丁现在负责大周境内的情报,最主要方向是江南。 而郑斌是他指示要挖来的人,不过之前态度暧昧,没有最终应允效忠。如今既然跟着薛丁过来,肯定是加入他麾下了。 不过一般事务给他写信就行了,能让他们过来,怕是有了不得的事情发生,他心中已有了不祥的预感。 “传!” 不管怎样,都要先见见才知道。 很快两人被带了进来。 “卑职见过主公!”两人一进来便大礼参拜。 “免礼,起来吧!”刘朔抬手虚扶。 两人对视一眼,依言起身。 刘朔温和笑道:“郑指挥使弃暗投明,投身我青州大业,实乃我军一大喜事!今后青州海外情报细务,便多多倚仗郑大人了! 你放心,我为人不像陛下那样抠抠搜搜的,首批经费我给你一百万两!再给你拨一千好手,先把南洋、欧罗巴、美州新大陆各地的情报网架子给搭起来。 名称嘛,就叫青州对外资源调查局,简称......外调局。这名称好,外人听不出是干嘛的! 这里面具体章程千头万绪,一时难以说清。稍后我先设宴为你接风洗尘,宴上我们再详谈。” “主公......这......卑职......” 见刘朔初次见面就如此信重,又是巨款又是要职,郑斌心头滚烫,顿生士为知己者死之意。可惜...... 只可惜,他第一个差事就没办好......郑斌满脸尴尬,嘴唇翕动,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刘朔见他支支吾吾的样子,打趣道:“怎么,嫌少?没事,只要有正当理由,你报个数,我都批!” “不敢!不敢!经费已然丰厚至极!......”郑斌一咬牙,猛地再次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惶恐与自责: “主公恕罪!卑职差事办砸了!” 刘朔皱眉,“你才刚来,哪有安排什么差事?” “卑职没能将主公您的师叔带回来!” “你说的是我哪个师叔?”刘朔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深,但还是心存侥幸。 “督察院左都御使苏总宪,苏公!” 郑斌这话对刘朔如同晴天霹雳!苏应泰是他师叔的事这世上没几人知道,能叫郑斌知道,那必然是暴露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稳定心神,喝道:“我师叔他怎么了?” “苏公......他......”郑斌艰难地低下头,“他遭了千刀万剐之刑......皇命凌迟处死!尸身被弃于乱葬岗,喂了......喂了野狗!” “狗皇帝!”刘朔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厚重的帅案上,咬牙切齿,额头青筯毕露。 “他怎么敢的?不怕我凌迟他姓赵的全族!” 一旁的沈如默很少见刘朔如此愤怒的样子,心中暗道:这大周皇族有难了,也不知会被主公怎样玩死! “主公节哀......”郑斌小心翼翼抬头,面带回忆之色:“苏公在朝堂上被判死罪时,曾言天道循环,赵氏如此待他,皇室结局堪忧......可陛下......他只回了声‘滚’!” “好啊,好得很!”刘朔声音冷得像寒冰,“皇帝他都不顾他皇室,我也不怕把事做绝!” 他侧过头,朝郑斌道:“细细说来!从头到尾,事无巨细!” “是!卑职绝不敢有丝毫隐瞒!” 郑斌定了定神,立刻将整个事件详尽道来:苏应泰如何在朝堂上被中书舍人齐修当众检举、皇帝如何厉声下令腰斩、他表明要投青州后苏公如何托付三女、又如何决然拒绝逃生...... “卑职等护卫苏家三位小姐远离京城后,便欲潜回设法营救苏公。谁想......那狗皇帝见识过了我青州骑军雷霆之威,竟还敢......竟还敢如此狠绝迅疾地下此毒手!” 郑斌的脸上满是追悔,“卑职万不该心存侥幸,当时就该将苏公打晕了强行带走!” “此事怨不得你!起来吧。”刘朔摇摇头,起身亲手将他扶起。 “以我师叔意志之坚定,你就是强行将他带出城,他也必会以死明志的。 你能将他的三位掌上明珠带出那虎狼之地,我师叔想必九泉之下也要谢你的......此事,记你大功一件!” “谢主公体恤!”郑斌感动简直要落泪。 跟着景熙帝时被当成狗一样呼来喝去不说,从来都是鸡蛋里挑骨头,有一点瑕疵就是雷霆之怒,哪会体谅他们办事之人的不易? “如此说来,我那三位师妹......眼下都已在青州了?”刘朔追问道,声音缓和了些许。 “是的,主公,苏家三位小姐如今都在侯府,是秦夫人亲自安排的!吃穿用度与各位夫人一致!” “嗯!夫人处置得当。”刘朔微微颔首,面上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 没想到在京师有贼心没贼胆觊觎了两年的佳人自己送上门了,也是造化弄人。 “主公......”郑斌面色犹豫,欲言又止,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是否该说。 刘朔见他吞吞吐吐的,大手一挥,“我这不是大周朝堂,没那些臭规矩!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苏公他......”郑斌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开口,“临行托孤之际,尚有留下遗言......” 郑斌其实不想说的,毕竟这遗言就他一个听到了,也没个人作证。万一新东家以为他心恋旧主,编造的咋办? “遗命?呵呵......”刘朔先是眉头紧锁,转而却轻轻笑了声, “让我猜猜......” “是要我留那狗皇帝一命?抑或还是......不准我攻伐大周?!” 第295章 身后名 出乎刘朔的预料,郑斌猛然摇头。 “主公,您可知苏总宪那封被检举的信中,究竟写了什么才引得陛下龙颜大怒,非要即刻置他于死地不可吗?!” 刘朔诧异,“难道不是因为他在朝堂替我遮掩?被怀疑不忠?” “肯定有这方面原因,更多怕是因为苏公在信中说,您不必再拘于当初的约定而克制,而不起兵......”郑斌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笺纸,弯腰双手恭敬地呈给刘朔。 “此信曾交由朝堂众臣遍览,卑职事后默写了一份......” 刘朔接过,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帅帐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刘朔一言不发,那薄薄的纸片在他手中仿佛有千钧之重。 良久,他才喟然感叹,“看来我师叔最后的日子里心境变化挺大啊!过去他虽对我处处维护,却更想我和他一起保这大周朝江山的!” “是啊!”郑斌心头一松,感慨应和,“眼见这江山被那昏王糟蹋至此,庙堂之上,又有几人不心若死灰?如今民心所向,多少臣工暗中期盼着您……早日澄清寰宇呢!” 对此,刘朔一笑置之。 这帮人刚刚随一个昏君一同折腾跨了一个王朝,转眼就想踹了主子改换门庭,继续在新朝里当大官?做什么千秋好梦呢? 没有那么便宜的事! “既然不是阻拦我打大周,那肯定是主让我打着为他报仇的旗号去讨伐大周吧!” 郑斌大惊失色:“主公如何得之?” “不难猜!我那师叔我还不了解?”刘朔轻笑,目光中却还带着些哀伤: “他宁死都不愿离京,甘愿伏法,无非不愿背负贰臣的骂名罢了!他又不再阻止我代周自立,那无非是我造反时别把他牵扯进去罢了!” “主公明鉴万里!”郑斌拱手,面露敬服之色,“苏总宪就是交待我转告您,不要因为他的死而讨伐大周。还说若大周是因他而亡,他死亦难安!” “我明白他的意思了!”刘朔幽幽一叹,“将来我修前朝史书时,他会是一个为国为民,却被昏君害死的忠臣!” 郑斌却觉得,苏应泰那般浩然正气之人,或许并不汲汲于这身后虚名。出于对这位唯一真心敬服的朝臣之敬意,他甘冒触怒新主之险,低声进言: “恕卑职僭越!”郑斌小心地抬起眼眸,“属下斗胆揣测,苏公所虑,或许并非青史褒贬,更多是让自己心安吧?” “我知道!” 出乎郑斌的意料,他感觉刘朔看他的目光更温和了一些。 “师叔是真正的君子,一生执念,不过大周中兴罢了。既如此,那就让他在青史上......做个如他所愿的忠魂吧。” “卑职,明白了!”郑斌心悦诚服地躬身抱拳。 一旁的沈如默却猛地一击掌:“哎呀主公!如此一来,我等岂非失了借苏公之死兴兵讨逆的最好由头?还需再寻个更响亮的借口......” “谁说我要打京城了?”刘朔翻了个白眼,“京师就在那,又不会跑!我才不会现在去接手那烂摊子!” 他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姿态慵懒却语气森冷:“就让皇帝在京城里好好待着吧,看我怎样玩死他!只希望他的后妃姿色不要太差!” 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大帐内的人只觉理所当然。 刘朔忽地想起了什么,放下茶杯,眼中寒光一闪:“说起京城,举报我师叔的那个小官,料理了没?” “回主公,”郑斌赶紧回禀,“那人是中书舍人齐修,我等急着护送苏公家眷到青州,后又马不停蹄来君子国,是以,尚未腾出手料理此人......” “嗯。”刘朔鼻子里应了一声,看向肃立一旁的薛丁,“你负责海外,这事便交给薛丁吧。” 他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那个,车裂做得到么?最好在万众眼前,以儆效尤!以后凡是与我青州作对的,都好好掂量掂量!” 他随即又收敛笑容,郑重强调:“当然,首要一条,务必确保弟兄们的安全!若是凶险......那就让那竖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吧!” “主公您大可放心!”薛丁眼见主公难得亲自下任务,心中热血升腾,暗道这次自己一定要做得漂亮一些。 他一抱拳,腰杆挺得笔直,声音铿锵有力: “主公,午门外如何!要说对京师地形的了解,没人比得过锦衣卫的老兄弟。卑职保证,只需寻一个早朝他出宫的当口,我们就可以把这小子逮了,直接当着百官的面把他五马分尸,再安然撤离!” “真能做到?!”刘朔惊得眼珠子都瞪圆了,“可别拿弟兄们的性命开玩笑!” “主公!”一旁的郑斌躬身接口,语气笃定,“这大周皇城看似龙潭虎穴,防御森严,其实到处都是漏洞,也就是没人真的敢碰而已......我再给薛兄弟一些名单,只要调度得当,行动迅速,车裂一个小官,十拿九稳!” 刘朔这才放下心来。 “既如此,那便安排行动吧!” “是,主公!”薛丁振奋地一拱手,复又想到了什么,问道:“那他的家人呢!” 刘朔略为思索,“灭他在京的全族吧!” “在他死前杀,得让他知道才行!” “是!”薛丁眼中厉色更盛。 “情报方面,可还有何要事禀报?” “启禀主公!共有两件!”薛丁拱手恭敬汇报: “其一为朝廷从海路下江南的十万大军,为吕宋西夷舰队所灭,全军覆没!另一为白莲教并张洪基部正猛攻淮安,怕是不日便会下城!” 对于十万官军的死,刘朔并无感觉。他只是纳闷: “这西夷怎么会突然跟大周官军干上?” 薛丁面露愧色:“卑职无能,内中详情还未探得明白。不过,听说江南世家豪商前段时间突然绑了好多西班牙人,带回江南酷刑折磨,拷问欧罗巴与新大陆一事。西夷突然发难,或许与此有关......” 刘朔闻言心中一咯噔。 他骤然忆起季和玉离去前的谈话。彼时自己曾对他说起美洲新大陆,有数不尽的金山和银山......见他半信半疑,还半真半玩笑地丢下一句: “你们若是有那本事,可以去吕宋,捉一个西班牙人,也就是你们口中的佛郎机人拷问一番,便什么都清楚了!” 这季和玉不会真听进去了吧..... 第296章 再议立储 刘朔很怀疑是自己对季和玉那一番话的连锁反应下,才导致的大周十万官军和水师主力的覆灭。 不过他不动声色,这等惊天巨锅,他刘某人可不背! “咳!”他清了下嗓子,语带不屑, “左右不过些跳梁小丑,待我这边的战事了结,再将他们挨个碾碎便是!” 话语间透出的睥睨之意,霸气侧露,令薛丁眼中炽热,郑斌腰杆不禁压得更低。 这时何建业视察部队归来。他兼管情报部门,名义上还是他俩的顶头上司,一听他们在讨论吕宋,立即主动请缨: “主公,若要征吕宋,请以我为先锋!” 刘朔摆摆手,他目光幽幽,似乎穿过大帐望向了大周皇宫的紫宸殿: “吕宋迟早要拿下,但不用急,现在最急的是皇帝! 下江南的水陆两路大军皆没,还受了夷狄的欺负,皇帝不管是要保住江南、恢复运河,还是要找回场子,都要靠我们才行! 现在,就看他能开出什么样的价码了!” ...... 大周京师,紫宸殿。 殿内气氛极度压抑。 昨日皇城内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之事!一伙暴民数百人,手持菜刀、木棒等粗陋凶器从午门杀入皇宫,一路竟如入无人之境,径直杀向了皇帝的寝宫。 千钧一发之际,满宫太监宫女尽作鸟兽散,唯余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敬忠一人死死护住仓惶逃蹿的景熙帝。饶是如此,皇帝手臂依旧被刮刀扫过,留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最危急时刻,是王敬忠把皇帝推进了一个太监住的低矮小屋,自己拿把刀在外面玩命抵抗。 净军赶到的时候,他脚下都躺了七八个人,自己身上也挨了几下。还好是木棒、菜刀,倒不太严重。 待景熙帝被搀扶救出时,犹自面无人色,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他强撑着在王敬忠提醒下急命禁军合围宫城,与净军一同绞杀、搜捕残寇,将闯入的八百贼众尽数诛灭擒获。 经过拷问,这些人大都是京畿的百姓,不堪十年辽饷层层盘剥、家破人亡,被人蛊惑去找皇帝‘谈谈’。而蛊惑他们的人都在抓捕中被杀了,怀疑有白莲教的影子。 景熙帝雷霆震怒,要说没有内外勾结,打死他都不相信。一群贱民,怎么会知道他寝宫在哪? 可惜净军审问了一天,也找不出他们勾结的是哪个大臣或内宦。导致皇帝只能怀疑所有人,包括他的后宫妃嫔和儿子们。 景熙帝莫名都有些怀念郑斌了,审人还是锦衣卫专业,可惜有本事的几乎全走了,都去了青州。 想到这,他对刘朔的恨意又深了一分。这贼子,真是处心积虑啊! 正咬牙切齿间,听到下面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响起。 “陛下,逆贼猖狂,光天化日之下行刺君父!老臣与诸位阁老、大臣得知,无不忧心烈烈!幸赖列祖列宗在天洪福庇佑,陛下得脱险厄,实乃社稷苍生之幸!然,老臣为大周基业万世计,骨鲠在喉,不得不言......” 景熙帝目视之,乃是刚上任的当朝首辅夏启正。 “首辅有话直说!”景熙帝态度冷淡。他知道但凡这样弯弯绕绕说话的,必然下面就是他不想听的话。 但他虽贵为帝王,却也不能不让首辅说话。 “谢陛下!”夏启正似乎对皇帝话语中的冷淡毫无所觉,板着脸继续上奏: “常言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且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陛下虽春秋鼎盛,然亦难免有无妄之灾! 就如这次变生肘腋,若非祖宗庇佑,陛下恐遭不忍言之事!而陛下还未立太子,若真到这一步,诸皇子争位,则我大周国本动摇,社稷有倾覆之忧!” “呵!”景熙帝冷笑,“你絮絮叨叨一大堆,原来是谏言立储啊!” “陛下圣明!”夏启正面色肃然,音如洪钟:“早立皇嗣,方能国本稳固!” “夏启正!你可知前任首辅因何罢官!” “臣知道,最初便是因为谏言立储恶了陛下!” “那你还敢当朝上奏?!”景熙帝语气越来越不善。 夏启正依旧面不改色,沉声道:“此乃臣身为首辅之职分也,即便因此去职,臣也要上奏!” 景熙帝气极,就要拍案而起,刚有动作,伤口牵动下却疼得呲牙咧嘴。 他忍着疼痛怒喝: “你身为朝廷首辅,当为朕解决江南的赋税运输,关中、豫州的叛逆,西南、九边、两广的外患!而不是盯朕的私事!” 夏启正却梗着脖子:“立储非天家私事,实乃国事大事!” “老匹夫,你以为朕不敢杀你么?” 景熙帝只觉一股无名业火直冲脑门,没立储都被砍上门来!这要是立了储,怕不是圣旨墨迹未干,便有好大儿麾下的臣子请他‘御驾升天’?! 他知道对他不满的臣子、勋贵、甚至太监宫女有很多,过去他们依附于各个皇子,形成微妙的平衡,每个人都要讨好于他。 一旦立了太子,可能都不用那个好儿子吩咐,就有人想搏个从龙之功。 可惜,他不知道如今各个皇子已经不是从前的香饽饽了,因为大部分人都看出这大周怕是没几年了。 夏启正毫无惧色:“陛下想取臣性命,臣又何惜此头!” 朝堂大哗,没想到早朝刚开始,首辅就跟皇帝搞得要出人命。 现任次辅武英殿大学士钱牧谦赶忙站出来打圆场:“陛下,夏阁老一片丹心可昭日月,皆为大周江山永固啊!” 又转头朝夏启正劝道:“夏阁老,立储之事容后再议,今日廷议关乎国势兴衰,当以紧急军务、粮饷之困为先,不要误了国家大计啊!” 他心中想的却是,国势糜烂至此,还谈什么立储?莫非......要赶着册立个末代太子不成? 景熙帝冷哼一声,目光森严环视阶下群臣,最后落在侍立一侧的王敬忠身上。 “王伴伴!” 王敬忠心中一颤,:“奴婢在!” “取朕尚方剑!”皇帝声音冰冷如铁,“待朝议再起,还有谁再敢提立储二字......” 他微微一顿,吐出的话森然无比: “汝持剑,无需言语,立斩!斩后发净军立诛其三族!其族中女眷,全部发付教坊司!” 王敬忠脸色瞬间煞白,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却也只能躬身急答:“奴婢......遵旨!” 偌大的紫宸殿,顷刻陷入死寂。众臣噤若寒蝉,皆感寒意刺骨!这位万岁爷,愈发暴戾了! 景熙帝非常后悔即位时信了这帮文臣的鬼话,他们搞乱了国家,还把锅全甩他身上。他现在谁也不信,只有王敬忠这个一直在身旁侍候的太监能有一些基本的信任。 在钱牧谦的拉扯下,夏启正回归了班列。 他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叹了口气,昂着头,闭上了眼睛。 职责所在,自己也算尽力了,是皇帝不听,问心无愧了! 景熙帝看见了,却只是心中冷哼一声,没当回事。 这些人当个一般阁臣时还好,一旦做了首辅,都特么要跟他作对。 可首辅躺平,不代表朝堂之中就没有敢硬刚的人了。 户部尚书费正则了站出来。此时的他形销骨立,华发丛生,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 “陛下,若还是不能打通运河,令江南等地的赋税进京......请恕臣无能,您就是杀了臣,臣也请求放臣告老还乡!” 第297章 要挟 景熙帝神色极为不耐,这户部尚书费正则,拿辞职当要挟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眼下钱粮调度这副烂摊子还指望着他,景熙帝强压住翻腾的厌恶,硬是挤出几分好脸色: “朕知你为国理财,素来十分辛苦!然最近不是才收上来一千五百万两赋税吗?总能支撑一段时日!再等两三月,新募之兵练成,朕自会遣大军入江南,肃清寰宇!” 前些日子朝会上景熙帝下旨在京畿之地再征十年辽饷,要求征足一千八百万两银子,最终实际上缴朝廷一千五百万两。 可百姓在征税过程中被盘剥的钱财,五千万两都打不住。 代价就是京畿之地,无数原本日子还勉强能过下去的小户之家一夕破产。超过两百万人抛弃了田地和房屋,逃亡青州,那个传说中没有苛捐杂税的地方。 由于征税中都用的是皇帝的名义,导致景熙帝在京畿百姓中的名声那是彻底臭了,无数人都咒他快点驾崩。可以说,大周朝现在就坐在火药桶上。 所以几个白莲教徒一蛊惑,轻松就拉了数百人跟他们上了。 可惜他们也是仓促举事,没好好准备,连件像样的兵刃都没有。要是多弄几把大刀和长枪,搞不好昨天景熙帝的老命就交待了。 费正则声音悲怆,“陛下,一千五百万两,您往内库划走了七百万两!就给国库留了八百万两!光给九边及京营的欠饷就花去了五百万两!“ 景熙帝本就非常反感下面的人提及他往内帑里捞钱,他藏在袖子里的拳头不由自主地用力紧捏,却不小心又牵动了手臂上的伤口,疼得他再次呲牙咧嘴,心中对费正则更加恼怒。 他忍着疼痛皱眉,喝问:“那不还有三百万两么?” “陛下,京营新募三十万新军,添置军装和军械就是一大笔开销,三百万两不过杯水车薪!” 费正则十分委屈。 京城坊间流言,皆称是他屡次蛊惑皇帝搞钱,皇帝才下旨征收十年辽饷的。 还说苏应泰就是因为之前反对皇帝加征,才被找借口杀了的。 搞得苏应泰成了被直言犯谏被冤杀的忠臣,而他费正则成助纣为虐搜刮民脂民膏的奸佞小人。 天地良心,他户部是缺钱缺得厉害,可他从未请皇帝加征赋税啊,他只是想把各地以往该交赋税补上来。 可百姓们只信他们想信的,他们只知道朝廷逼死了能打胜仗的镇东将军,又冤杀了为民请命的苏总宪,现在还要逼反正在异国他乡跟食人魔浴血拼命的威海侯! 这样的朝廷里不是昏君就是奸臣,奸臣名录中他费正则竟赫然在最前面。 他现在坐轿,竟有百姓偷偷朝他扔石头! 所以这些日子他早已食不知味,夜不安寝,形容枯槁如朽木。连家中长子都劝他这官别当了,再当下去名声彻底臭了,怕是哪天回了老家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其实他何尝不想挂冠求去?请辞奏章上了一道又一道!可皇帝就是不允! 大周可不兴挂印而去这一套,那是蔑视皇权的死罪! 景熙帝沉默良久才开口,“军用不足的时候,朕会适当赏赐的!其它地方,费卿你先撑一撑......” 费正则凄凉惨笑:“国库空得跑马,陛下叫臣拿什么撑!” 他扑通跪在玉阶下,一把摘下官帽放在地上,磕了一个头,俯首对着御座沉声道:“请陛下将内帑划走的七百万两还于国库,否则请陛下允臣告老还乡。” 景熙帝冷笑,眼中杀意沸腾。 “你饱读圣贤书,圣人难道就教你如此要挟君父?” “臣不敢!”费正则伏地不动,声音沉闷却坚决,“只是臣为国理财数载,国朝财政却一年不如一年。臣无颜尸位素餐,请陛下另择贤能!” “不敢...呵呵...”景熙帝自牙缝中挤出冷笑,“朕看你敢得很呐!” “你以为朕离了你,这偌大朝廷便发不出饷了不成?你这狗奴才,朕告诉你,缺了谁,大周朝堂照样运转!” “还敢觊觎朕的钱?! 你当朕是瞎子?无论何等钱粮,入了你这户部官仓,先得‘漂没’个两三成的规矩银子! 岂如朕行赏赐之实!至少......没有你们这些蛀虫扒皮过手!” 他没看到,他身边的王敬忠面色尴尬。 皇帝以为他赏赐的东西没人敢贪墨,实际他们内官至少要索去五成,遇到没势力没背景,全部扣下不说,被赏赐的人还要倒给他们好处。 王敬忠不算巨贪,可下面那么的太监宫女都是要吃饭的。这套潜规则在大周内庭运行不知多少年了,就像皇帝的鸡蛋要十两银子一个一样,谁都知道,但没人能打破。 下面俯着身子的费正则同样脸色也是青一阵,白一阵,又羞又气。 羞得是,皇帝所指的漂没,确是户部积弊,这算是将他管理下的户部的腐朽脓疮公然揭之于众。 可这大周官场在一百五十年前就这样了,不是他一个户部尚书能改变的。 他若强行整顿,那下面的人一定先把他这个尚书给架空了,狠一点的甚至会给他栽赃一个死罪! 所以他无法辩驳,也改不了。 气的是,被皇帝当堂骂狗奴才是头一次,简直把他读书人的体面和正二品尚书的尊严踩在泥土里摩擦! 他一时间真是感觉心如死灰,甚至感觉这样的朝廷还维持他作甚,赶紧改朝换代才是正经。 他颤抖地抬起头,看向御座上的身影:“正如陛下所说,臣无能又无德,如何还能辅佐君王?请陛下放臣走吧!” “狗东西!”景熙帝俯视着阶下的费正则,咬牙切齿,嘴里不留丝毫情面。 “你就非要背弃你的君主,当初你们说的致君尧舜上呢?全当放了狗屁是不是?” 景熙帝面容扭曲,脸上全是恶毒之意,“你也想学张端阳与陈靖忠,去投青州是不是?!” 费正则骇然失色,急忙辩驳:“臣没有,臣只是想回老家含饴弄孙,享享天伦之乐啊,陛下!臣......” 景熙帝本来这一年来压力就很大,精神时常处于失控的边缘。昨日遇刺后更是如惊弓之鸟,惊惶未定,心绪不宁之下看谁都像叛徒。 此时怎么看费正则都像是要舍他去投刘朔的,不由得一股暴戾之气直冲脑门,恨不得亲自拿刀剁了他再杀他全家。 他嘴角轻扬,露出一个森然邪恶的笑容:“你不是要含饴弄孙,要天伦之乐?一家人嘛......就该整整齐齐!” 费正则大感不妙。 只见景熙帝冰冷的目光转向侍奉在侧的王敬忠,一字一顿地仿佛在宣判死刑: “传旨,户部尚书费正则,心怀不轨,背主犯上!着即剥夺职衔冠服,革去一切功名!立即逐出午门,腰斩弃市!再诛其九族,女眷充入九边军中为妓!” 满朝大哗。 第298章 帝疯 王敬忠明显慌了神,额头上冷汗涔涔,拱着手躲身立在那里。 他嘴里嗫嚅着,却发不出一个声音,他脑袋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奉旨。 他甚至感觉自己今天就要死了,哪怕昨天才立下救驾大功。 而大殿上,文武百官所有人都只有一个感觉,这皇帝疯了么? 求个致士就要诛人九族? 合着不给你赵家打工就得死? 老态龙钟的礼部尚书崔文卿慌忙颤巍巍地挪步出来。 “陛下,费尚书不过是叫叫苦,何至于此啊!” 见景熙帝仅冷冷瞥了他一眼,不作声,他又指着趴在地上茫然无措的费正则,好言相劝: “您看费尚书,忠臣啊!为了我大周宵衣旰食,夙兴夜寐,年不满半百,已是华发遍生。您看他面容,比之月前,又清减了许多......” 他正情真意切地说着,不防一个冷漠的声音打断:“你这老不死的,在聒噪些什么!你要是想陪这逆臣去死,朕可以成全你!” 景熙帝朝王敬忠喝道:“王伴伴,你磨蹭什么呢!还不把他俩拖出去!对了,叫净军现在就去把他们家给抄了,快点,别叫他们转移了财产!” 王伴伴扑通跪下,低声哭喊着:“皇爷,三思!那可是两个尚书......” 话音未落! 景熙帝直接一脚踹了过去,大声怒喝:“狗奴才,还不快去办!腰斩了他们,再诛九族!叫他们女眷都去军营接客!” 王敬忠被踹翻滚下玉阶,身上的伤口迸裂出血。他忍着剧痛,来到崔文卿和费正则跟前,声音低涩:“两位尚书大人,得罪了!” 崔文卿此时不可置信地望着景熙帝,手指颤抖地指着,苍老的声音怒吼:“暴君!民贼!独夫!” 随即两眼一翻,身子便向后栽倒。 幸好王敬忠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可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崔文卿胸口没了半点起伏! 他颤抖着伸出食指一探,竟不见任何鼻息。 这位历仕三朝、年逾古稀的礼部尚书,竟......被活活气绝于紫宸殿上! 他赶忙朝御座哭喊“陛下,崔尚书他,去了......” 朝臣们听了都大惊失色,好些官员过来察看,礼部几个官员甚至都哭了出来。 费正则抱着崔文卿逐渐冰冷的尸体呆若木鸡,毕竟同朝为官几十年,崔文卿又是为了救他被气死,从这一刻起,他对御座上的皇帝再没有了任何君臣恩义,只剩下刻骨的仇恨。 “以为死了就可以逃脱惩处了!”玉阶之上刻薄的声音是那样冰冷刺耳,传入满殿大臣耳中。 景熙帝满脸嘲讽,对着殿外一声大喝: “来人,将费正则此獠还有崔文卿的尸体,一并拖出去腰斩!” 又朝玉阶下还托着崔文卿尸身的王敬忠大骂:“老狗,朕的命令你没听见?还是想跟这两贼一起?” “陛下啊!......”王敬忠悚然,跪伏在地上泪流满面。 这时,几个如狼似虎的净军番子,已然冲上殿来,凶神恶煞地扑向依旧跪在地上的费正则和已无气息的崔文卿,便要拖走他们去执行皇帝的腰斩旨意! “谁敢!”一声低沉的厉喝,骤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往年间以圆滑着称的阁老——武英殿大学士钱牧谦! 他此刻再不复平日的谦和温润,只见他须发皆张,目眦欲裂,脸上无半分笑容,只有豁出一切的决绝! 他抢步出班,直接拦住了要去拖拽崔文卿遗骸的净军! “陛下疯了,你们也跟着疯了!”钱牧谦疾言厉色,掷地有声。 他看着那几个净军,低声威胁:“你们虽是太监,可也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吧! 再敢妄动,你说我们几个阁老能否灭了你们全族!就算没有家人,灭你们小命总没问题! 滚!” 几个净军面无血色,踉跄着退了出去! 同样面无血色的还有景熙帝,他站起来,连身躯都在摇晃,手颤抖地指向钱牧谦,话语中满是不可思议:“你......你说谁疯了!” 同样一脸骇然的王敬忠赶忙上去扶住他。 钱牧谦一本正经地拱手:“陛下您所有不知,臣略懂岐黄之术,刚才便看出您其实已经疯了!” “你胡说,”景熙帝气极了,连手臂上的伤痛都感觉不到,大声音咆哮:“朕好好的,你敢当面毁谤君父!” 面对景熙帝,钱牧谦毫无惧色。 他心中甚至好笑。这皇帝不知道刘朔的实力强到何等地步,怎么挣扎这大周都注定要走向终结的。 也可能皇帝内心知道他的江山要没了,只是不肯接受现实,宁愿活在虚幻的希望之中。 他其实是想在大周的最后这几年好好躺平的,静等刘朔改朝换代的那一天。 可惜皇帝最近性情大变,越来越多疑,越来越暴虐! 若是不太过分,他也不想站出来的。 可是竟发展到一日杀两尚书,还要诛九族。若是不制止,搞不好明天就要杀到他头上。 他知道,皇帝其实早就怀疑他和一些人投靠刘朔了,只是还不敢彻底跟他们江南官场势力闹翻。 “陛下,您可不要讳疾忌医!”钱牧谦还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正色道: “臣闻首辅大人也略通医道,要不让首辅大人也给您瞧瞧,看您是不是疯了!” 景熙帝目光冰冷注视着钱牧谦,看他一脸恭敬地说出大逆不道的言语,心中杀意如野草般在疯狂滋长。 在他心中,钱牧谦已经被虐杀了无数次,腰斩、凌迟、五马分尸、挫骨扬灰,还有他的全家、九族、乃至十族!一个也不能放过!甚至,这一刻,他想杀了天下所有姓钱的! 直到一个熟悉的,苍老低沉的声音响起。 “陛下!”首辅夏启正姿态同样恭敬,“诚如钱阁老所言,臣未中进士前确曾学过医道,观陛下今日言行,乃是染了疯病无疑!” 从钱牧谦说起他通医道起,夏启正就明白,连他这个首辅也必须站队了! 他通个屁的医道,他连一本医书都未看过。 可是今日最后试过了,这个皇帝确实扶不起,也不值得追随。而这个大周已经没有时间了。 所以,只是片刻之间,他便做出了选择。 景熙帝如五雷轰顶! 他甚至感觉自己真的要疯了! 首辅与次辅同时说他疯了,这简直是盖棺定论,他不疯也得疯啊! 第299章 君臣决裂 就在景熙帝陷入深深的惊骇之中时,大周朝堂的两位最高官员——首辅和次辅没有停止他们的表演。 夏启正一不做二不休,目视东阁大学士杨与容等其它几位内阁班子,“吾知几位阁老也是略通医道,不如也上前说说?” 这几位阁老也是神烦这位自私暴虐的皇帝,更何况他才剐了左督御史,今日竟要杀两个尚书还要诛九族,这实在突破了众臣能接受的底线。今日若不反抗,谁知下次倒霉的是谁? 他们几个对视一眼,齐齐站了出来,以挑不出毛病的恭敬姿态对着上位拱手: “陛下,以臣等观之,您的疯病怕是已入膏肓!” “你们......”景熙帝先是惊愕,再是惊慌,然后是无能狂怒。 被自己的全体内阁班子定性为疯子,不管他能不能扳回局面,他也将成为史书上最大的笑柄。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蓦然笼罩住了他! 他即位之初可是要当千古一帝,中兴明君的! 可这才哪到哪,夏启正既然放弃了这个大周朝廷,那他便要把事情做绝! 他环视朝堂上众位面色诡异,窃窃私语的同僚,带着语重心长的姿态缓缓开口:“诸位,我等都是读书人,自古便有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的传统!所以我知道各位多少都懂点医道的!” 他突然用手非常无礼的指向御座上的景熙帝,“龙椅上坐着的这个人,我内阁所有阁老一致认定是个疯子,但诸位臣工或许有不同意见,不妨说来听听......放心,我内阁绝不会党同伐异的!!” 最后几个字是说得异常森然可怖,咬牙切齿! 景熙帝牙都快咬碎了,却还是面带期盼的看着大殿之上的那群臣子。他们读了一辈子忠君爱国的圣贤书,他不相信会全都是乱臣贼子。 兵部尚书季和玉早就按捺不住了,当即率先站了出来! “陛下,臣家中存书数十万册,医书亦不下几千册,臣皆有研读!依臣观之,陛下不仅染上了疯病,还病得不轻!” 在他之后刑部、工部、吏部尚书也依次站了出来,或义正词严,或心惊胆战,但都是说皇帝有病。 礼部和户部更不用说了,左右侍郎不站出来为他们的上官说话,回去后别想部门内还有人理他。 这一下,等于内阁和六部都公开站在了皇帝对立面,所有人都看得明白了形势! 吏部文选司郎中杜若跟着站出来,低声奏道:“陛下,臣也看出来,您得失心疯了!” 接着便是新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原右都御史宋疏,板着脸大声宣告:“天下疯病无疑,不宜视事!” 紧接着通政使、大理寺卿......大部分官员都站了出来,最后汇成一片呼喊:“陛下已疯!” 中间甚至夹杂着让他退位的声音。 景熙帝被这滔天的呼喊冲击得几乎晕眩!他没想到自己竟如此不得臣心,竟然集体要给他安上一个疯病的帽子。 之后的剧本他猜都能猜出来,无非是以疯病不能视事为由请他退位,然后另立新君! 不行!他绝不能退位!绝不能失去权力! 景熙帝朝勋贵圈子投去求助的目光,周友仁等几个顶级勋贵圈的公侯见到他的目光看过来,竟如避蛇蝎,纷纷低下头。 他们没人敢对上这股整个文官集团的力量。 就在景熙帝最绝望的时刻,一大群净军带着刀冲上了大殿,一把把明晃晃的尖刀指向了各个朝臣! 喧闹的朝堂瞬间为之一寂。所有朝臣被刀子逼得回归班列。 原来刚才王敬忠见内阁集体污蔑皇帝疯了,知道情况不对,便偷偷从御座侧后的门溜了出去,终于在这大殿的逼宫声浪沸反盈天的时候及时赶到。 “皇爷,您没事吧!奴才带兵来了!”王敬忠来到景熙帝身旁,关切地问! “你再来晚一点,朕或许只就从这龙椅上滚下去了!”景熙帝自嘲。 早就该知道文臣和勋贵都靠不住,只有家奴还有点忠心。只可惜锦衣卫在他连续九年的裁撤下,算是被他亲手给废了,最后一点精华都投了刘朔,让他如今想恢复都找不到专业人手。东厂则早已名存实亡,就连司礼监,权力也大不如前,完全没有抗衡内阁的权力。 不然,这些乱臣贼子也不敢如此嚣张! 景熙帝狠狠地盯着玉阶下的那些文官,感觉是如此的面目可憎。 他狠狠一挥手,“来人啊,把内阁所有阁臣,六部所有尚书、侍郎全都拖出去砍了!” “我看谁敢!”出人意料,这次是原本一直呆愣在地上的费正则一声厉喝! 他放下崔文卿的尸身,朝景熙帝拱手: “陛下,您可知臣这几日,每日上朝下朝,都会被百姓扔石头?!” 景熙帝冷笑:“你个乱臣贼子,百姓砸你是理所应当,要是砸死了才是大快人心!” “陛下可知百姓为何要砸我?”费正则反问了一句,却没等景熙帝回答,自顾自地说着:“不过是因为那些百姓以为是因为我在朝堂哭穷,才导致陛下加征辽饷!” “可这钱,毕竟是陛下收的。他们恨陛下您,可是胜过臣十倍、百倍!” “你胡说!”景熙帝厉声咆哮! “呵呵,”费正则大笑,“陛下的耳目瞎聋到了这种地步吗?京城街头巷尾,小儿皆在吟唱‘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黔首百姓碰面就咒骂官府与陛下,已经到了不怕死的地步!” “昨日冲入皇宫的那数百百姓,不就是明证吗?其余百姓未动,靠的不过是对天子的最后敬畏之心! 今日散朝后,关于皇帝您是疯子的传言势必传遍整个京城,只要各位同僚一承认,您说百姓们会对一个疯子有何敬畏?天下人还会当您是皇帝吗?或许明日就有几十万百姓冲入您的寝宫,以中邪的名义将您给活活烧死!” 景熙帝脸色发白,“朕还有百万大军!” 兵部尚书季和玉接过话头:“陛下,您说的这百万大军,难道不是京畿百姓的儿子?再说您真以为您一道中旨就能调动?您真正能完全调动的恐怕就这支净军吧!” 景熙帝脸色铁青,他知道今日是彻底在这些臣子面前威严扫地,心里甚至产生了拉着所有人一起毁灭的冲动。 他狞笑道:“朕就靠这支净军也能灭了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大不了,朕将你们这满朝乱臣贼子全给杀了,朕就不信缺了你们就找不来人办差!” 季和玉昂着头,语带不屑:“今日他们若敢对百官动手,明日兵部就调兵灭了他们所有人全族!” 景熙帝终于被气炸了,他满脸疯狂地朝下面的净军们大喝:“你们听朕旨意,速当堂将兵部尚书季和玉、户部尚书费正则,还有礼部尚书崔文卿的尸身,给朕给当堂腰斩了!以儆效尤!” “敢阻拦者,杀!” 第300章 妥协 听到景熙帝如此血腥的话语,玉阶下的官员们眼中皆是毫不掩饰的怒火。这皇帝是真拿他们当草芥啊! 今日让他得逞了还了得! “住手!” “岂有此理!” “休得辱我大臣尸骨!” “陛下!你是真疯了!” 如同火山爆发!数十名绯袍玉带的内阁阁老、六部九卿,以及低品级的科道言官,不约而同地挺身而出,用笏板拍打净军的面门,或奋力地推搡他们的身体,他们早看出那些拿着刀的净军其实是色厉内荏,根本不敢下死手。 这下反倒是净军被搞得狼狈不堪,他们怕事后清算,不敢对这群文官下狠手,用兵刃又怕出事,最多只敢招架或用拳头争锋相对。 更多人直接围在季和玉、费正则以及崔文卿尸体旁边,用身体筑起了一道人墙!混乱之中,一个御史被净军推倒在地,官帽都掉了,他却不管不顾,趴在地上厉声高叫: “陛下这般滥杀!我等今日便是死尽!也要让天下人知道!知道大周的九五之尊是个疯子!是个屠戮忠良、灭绝人伦的疯子啊!” “对!天下皆知天子视百姓如草芥!可天下百姓又何尝不恨陛下如仇寇?!我等今日就算血染金殿,也要将这大周的昏君暴行昭告四海!” “陛下要杀!就把我们都杀光!!好让史书记住今日这紫宸殿喋血!知道大周有一位何等暴虐的亡国之君!” 群情汹汹,声浪如潮,“疯子”、“昏君”、“暴虐”......这些平日里绝不可能用在当今天子身上的字眼,此时却疯狂地朝着景熙帝喷吐而来。 殿上净军虽握有兵刃,却被这前所未有的场面震慑了!他们看着那些大臣们赤红的双眼,看着他们脸上视死如归的神情,手中的刀......竟有些握不稳了。 王敬忠手中握着一把长刀,如昨日那样在皇帝身前拱卫着。可看着大殿上失控的场面,他脸色比昨日还要绝望灰败。 景熙帝瘫软在御座上,几乎要被吓傻!这群乱臣贼子,真的全反了?! 他看到了那些臣子眼中的仇恨,看到了净军番子犹豫畏缩的神情,看到了季和玉和费正则对他蔑视的眼神! 他真敢把所有大臣都杀了吗?杀了他们,怕世人才会觉得他是真疯了!然后就是被逼退位,幽禁深宫,受尽折磨,甚至活活饿死...... 况且,这些净军会真的完全听命,看他们畏畏缩缩的样子! 景熙帝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原来他也有这样无力的时刻? 这时,他看到躲在一旁钱牧谦绕过人群,来到阶前毕恭毕敬地朝他拱手: “陛下,我等是一片好意,您仔细想想您近期的所作所为,是不是与从前迥异?相信臣,您是真得了疯病,需得好生调养,总有清醒的那一天!您若不信,可以唤来太医瞧瞧,随便哪一位!” 钱牧谦的语调像是带着好意和关切,景熙帝却是悚然而惊,如坠冰窟! 什么意思?他是说太医院全被他控制收买了? 那他身边的太监宫女被收买了多少? 恐怖的念头划过景熙帝的脑海。 权力只在十步之外。 要是哪天太医给他开了与病情相冲的药方,贴身伺候的太监推他落水,侍寝的宫女把白绫套在他脖子上,抑或是往他寝宫放把火...... 只在一瞬间,景熙帝就想到了无数死法。他惊怒交加,浑身冰冷,难以置信地瞪视着阶下钱牧谦那张貌似恭谨的脸。 钱牧谦将景熙帝的脸色变幻和惊惧尽收眼底。 他似乎能猜到皇帝在想什么,再次深深一揖,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景熙帝耳中: “陛下,您想的一切,臣都能做到!” 景熙帝喉头一阵腥甜,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着站起,颤抖地指着他:“你......你!原来你才那真正包藏祸心的巨奸国贼!” “陛下!!”钱牧谦却猛然一声大喝:“您还要任性下去吗?再拖延半刻,臣怕将有不忍言之事发生!” 面对钱牧谦的摊牌,景熙帝面如死灰,身子无力地重重落在御座上,他真的怕了...... 他朝身侧挥挥手,声音艰涩:“王伴伴,叫他们停手,走!” 王敬忠明白他的意思,赶忙朝玉阶下大喊:“都住手,净军皆退,回营!” 此时净军和百官们很多都是鼻青脸肿的样子,净军们因为畏手畏脚,反而伤得更重一些。 听到命令,净军们如蒙大赦,赶忙归刀于鞘,朝御座躬身一礼,就赶忙跑了出去。 对他们来说这里是神仙打架,又不是东厂得势的时候,这些文官他们是一个也惹不起。 净军退去,百官们站在大殿上呲牙咧嘴,可看神情,一个个倒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 许多人心头暗想,原来当面骂皇帝这么爽! 殿内一片死寂。 景熙帝枯坐半晌,才终于抬起沉重的眼皮。对着阶下面对他站立的夏启正、钱牧谦等人,近乎自暴自弃地叹道:“好了,你们究竟意欲何为!” 他的语调中再无半分力量,只剩下认命。 钱牧谦奏道:“首先,赦免季和玉、费正则及百官一切罪责,不得事后追究。崔尚书身后哀荣,不得轻慢!” “准!要给什么赏赐、赐什么谥号,内阁议了报上来,朕用印!” 季和玉随即接口,声音冰冷如铁:“陛下身染重疾,不如退位让贤,也好颐养天年!” 景熙帝拳头紧捏,指甲都陷入肉里,声音决绝如同困兽:“朕春秋正盛,如何能轻弃宗庙社稷!若如此,朕宁与你们同归于尽!” 季和玉皱眉,正欲争辩,身旁的钱牧谦却不着痕迹地扯了一下他的袖袍,微微摇头示意。 季和玉看着皇帝那要拼命的样子,强压下一口气,终究未再言语。 费正则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疲惫与坚决:“陛下,现在我们君臣相看两厌,臣别无所求,只要放臣告老还乡即可!” “准!”景熙帝从牙缝中硬生生吐出这个字。 夏启正紧接着凛然拱手:“陛下需立储!” “准了......”景熙帝的声音虚弱得如同呓语,“立哪位皇子!你们议了报上来!” 夏启正皱眉,让他们议,那百官不得吵死? 但终归皇帝同意立储了,已是天大的进步,他也没有再说什么。 景熙帝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轻轻一挥手,“还有何事,若无,朕就回后宫休息了!” “陛下,且慢!” 景熙帝看过去,竟又是钱牧谦! “陛下,西夷灭我水师及十万大军,血海深仇岂可不报?江南哥布林之乱越演越烈,岂可不平?安南侵我两广,岂能不加以驱逐和惩戒?” “臣以九族保举!请陛下速速启用威海侯!令其率军入江南及两广!并为方便剿贼,当特许其便宜行事,节制江南、两广、闽浙,五省军政大权!以靖地方!以抗外侮!!” 而后是群臣山崩海啸的附和: “臣等附议!!!” 第301章 雨停 秋风卷走残落的乌云,连绵不断落了十日的秋雨总算收了攻势。 刘朔怎么也没想到,这场缠绵阴冷的雨,竟会下得如此之久。 这十天里,并不是什么都未发生。 昨夜,静默了十来天的食人魔似乎再按捺不住了,驱赶着三十多万仆从军冒雨发起了决死冲击。 所幸,半月前刚经历过类似场景洗礼的君子国新军,早已趁着雨势稍缓的间隙,在营寨前沿挖掘了更深更宽的堑壕。在动静刚起时,新军将士便已严阵以待,死死地扛住了。 与其说是激烈厮杀,倒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些被驱赶在前的君子国仆从军,一个个枯槁如鬼,行动迟缓,前面的人几乎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后面的人挤入壕沟之中。 待得几段沟壑被尸体填满,才有仆从军踩着‘人肉栈桥’向着对面挥刀而去。 在食人魔只敢在后方逼迫,不敢亲自上前搏杀的前提下,新军战士们发现对面的攻击软绵绵的,毫无力道。 有的长矛都捅在新军战士身上了,那个士兵正闭目待死,却发现长矛仅捅破点皮肉。 诸将们粗略统计,搏杀交换比至少在1:10以上! 再加上后方的炮火支援,一夜过去,新军战士死伤不到一万,对面的却几乎死光了,有许多是掉头逃跑被食人魔杀掉的。 天亮后,雨也停了。 不用刘朔这边吩咐,新军士兵在诸将指挥下将一具具尸体扔进壕沟、掩埋。 李容佑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青州军中军大帐,面见刘朔汇报昨夜之战。 “侯爷!昨夜我军大获全胜,对面之食人魔仆从军伏尸数十万,难以统计。我军战死仅三千!将士们正在掩埋尸体,之后再挖新的壕沟!” “嗯,将士们辛苦了!”帅座上的刘朔点点头,对一旁的沈如默吩咐: “如默,稍后命人把剩余的腌牛肉都拿出来,再从仓库内调一些腊肉,今日给新军将士们加餐,要保证每人有二两肉食!” “是!”沈如默拱手,“末将亲自督办!” 李容佑则是跪下来道谢:“谢侯爷体恤!末将代将士们谢过侯爷厚恩!” 他说着感激的话,面容却很平静,眼中甚至透着憔悴和悲哀。 “快快请起!”刘朔抬手虚扶,笑容如春光般和煦,他状如无意地问: “看得出李将军你们昨夜表面凶险,但实际战争烈度并不强啊?” “是这样!”李容佑起身颔首,“那些仆从军像三天没吃饭还干了很多活似的,一个个面黄饥瘦,体力透支的样子。末将看他们饿得连刀都握不紧......唉!” 虽然几乎全灭了对面的仆从军,但李容佑脸上却殊无喜色。 他初死以为侯爷这边会仗着炮火之利摧枯拉朽地将食人魔打垮,就像从釜山到汉城那一路一样。 哪晓得刚跟赤奴儿对上就被安排了个火烧连营,两边君子国人加起来伏尸近两百万。 昨夜对面那最后三十万君子国人应该差不多都死在了他们手里。 也就说,原来两边浩浩荡荡两百多万君子国人,死得只剩下他们不到十万人了...... 这个死亡效率,死得他都要麻木了。 他不知道若是早知道食人魔还未驱逐,君子国男人就快死光了,他还是否会这样积极投入抗魔大业中。 可惜现在一切都无法回头了。 似乎注意到他的委顿,刘朔的话语更加温和,透着关切: “李将军,今日待掩埋完尸体,便安排将士们休息吧!下了十日的雨,今日难得是个好天气,好将士们晒晒太阳,去去身上的霉味!” “可是......”李容佑有些犹豫,“壕沟不挖了吗?若食人魔又袭营......” 他可不敢奢望刘朔的主力部队会替他们挖壕沟!那群穿金甲的大爷,就他们那身盔甲,他麾下的苦哈哈干一百年也买不起。 果然。 “还挖什么壕沟!哈哈......”刘朔朗声大笑,带着几分睥睨之色,“世人皆道食人魔骁勇,我看啦,都是过去式!” “你见食人魔几时敢硬撼我军营寨?那群没卵的货,没有仆从军顶在前面,它们连面都不敢露!如今仆从军差不多死光了,我看食人魔就要逃了!” “你们今日吃好休息好,明日如果继续天晴,咱们就跟食人魔决一死战!” “什么?!决战?!”李容佑闻言精神一振,两眼放光,“侯爷,我们这就要驱逐食人魔了?” 刘朔含笑点头:“要不是这场大雨拖了这么久,早就该与食人魔决战了,你也知道,我军以火器为主,在雨中不太好使!” 话音刚落,他又猛然变了脸,侧头朝着北面拍案痛骂: “辽东那群将门真特么吃干饭的,老子把老魔头牵制在这多少天了,他们竟坐在山海关城上干看着纹丝不动! 此时若有一支奇兵从后掩杀,包了魔头老巢,何愁辽东不复?尔等前线将士又何须承受如此巨大牺牲?” 李容佑深有同感地颔首:“侯爷,末将十日前见识过辽东军降卒的战力,当真是骁勇善战,也不知这等强卒怎会投降,甘当魔族找爪牙!” “大周一半税银养出来的,能不强吗?”刘朔冷哼,带着浓重的讥讽,“可惜,养的是一窝只知道喝兵血、以寇自重、坐地分赃的军阀蠢物!” 他摆摆手,似要挥去那份恶心,“罢了,李将军,你下去安顿休整吧!告诉诸将,我知道他们惦记后方的家眷!但明日是决战,务必振作精神! 驱逐食人魔后本侯可要论功行赏了!要想多拿点封地,想给家中女眷挣几品诰命,就多赚些军功!到时接回家眷,也光荣不是!?” “是!”李容佑精神一凛,重重抱拳屈身,声音恢复了几分力度, “请侯爷放心,我等必全军用命!” “好!”刘朔含笑,欣慰地点头。 等李容佑远去,刘朔躺在帅椅上,看着大帐的蓬顶怔怔出神。 这些日子,可能是连连下雨闲的,不少新军将领向他请示,希望能抽空到后方看看妻女。 虽然都被他以影响军心拒绝了,可时日久了还是可能会生疑的。 看来,明日得送他们上路了...... 第302章 地道 入夜,刘朔在帅帐中沉沉睡去。 虽然沈如默曾含蓄提过,要不要把君子国王宫里那些王后、妃嫔们接来伺候枕席。却被他以“女色入营,败坏军规”为由给否决了。 是以与赤奴儿对峙以来,他一直是在军帐内孤枕而眠。 突然间! “主公!!主公!快醒醒!食人魔打过来了!” 听见帐外急促的呼喊,夹杂着远处骤然爆发的食人魔特有的嘶吼声,喊杀声与兵刃交击之声,刘朔猛然坐起,翻开锦被,慌忙就往身上套衣服。 刚披上袍子,就看到帐帘掀开,双目放光、满脸兴奋的沈如默! 刘朔立时知道自己肯定是误会了。 “主公!”丝毫不知道自己闹了个乌龙的沈如默声音中带着激动和急切,“食人魔从咱们后面打过来了,您一定不知道它们是怎么过来的!” 刘朔无语地看着他:“食人魔打过来,你这么兴奋作甚!想让它们把我捉去,你换个新主公?” “哎呦,我的主公!”沈如默笑容一滞,慌忙摆手, “您这话折煞末将了!就算我粉身碎骨,也断不容那些魔物伤您分毫!”他凑近一步,讪讪一笑:“是老薛和老何!这两货一场说有一场大热闹,前所未见!让我赶紧请您去看,就在咱们营寨后面......” 电光火石间,刘朔脑中灵光一闪,白日里李容佑感叹与仆从军的惨状立刻串联起来。他目光如炬,紧盯着沈如默:“地道?它们是从地下钻出来的,对不对?!” 他想通了关键,那些仆从军为何像三天没吃饭还干了很多活,那般疲弱不堪!不仅仅是粮草断了,定然是被食人魔逼迫着以血肉之躯在雨幕泥泞中秘密挖掘了庞大的地道!要供动辄丈许高的食人魔通行,其工程之浩大可想而知。 沈如默竖起大拇指,赞道:“主公英明!” ...... 神机第二镇营盘后方,此刻一片混乱。 但混乱的只是食人魔,影影绰绰有四五千头之多! 在它们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神机营士兵们,平端着米尼步枪,那叫一个威风凛凛,严阵以待!一个个眼神中满是戏谑地盯着它们。 好像在说:“小样,过来呀!” 在他们阵前,横七竖八躺着二三百头食人魔的巨大尸体...... 在包围圈中央的地面上,赫然是七个巨大的的洞口! 每个洞口都源源不断地有食人魔拱出来! 包围圈里的食人魔急得团团转,它们拼命地朝地洞里的族人嘶吼,叫它们回去,不要上来! 说得容易,地道里不知多少食人魔正一个接一个往前爬呢,这时候想调头? 门都没有! 就算洞口的那头食人魔明白了情况不对,可它要怎么把这情况传递给后面的族人? 由于时间仓促,哪怕尽量把地道修得大一些,可也只能容食人魔佝偻着行走,拥挤中,连转身都不可能。 于是,任由洞外的食人魔如何声嘶力竭地呼喊,地道中的食人魔还是在一个接一个钻出来。 食人魔群中间,大皇子大山感觉全身冰冷。 它带着最精锐的食人魔勇士虽艰难但顺利地穿越了地道,可剧本不对! 在赤奴儿和它们的规划中,由它带着食人魔出现在青州军营寨后方,待聚集个四五千头后,便冲进青州军营寨中制造混乱,大开杀戒! 只要它们身处青州军主力的营寨内,相互搅在一起,青州军的炮手们绝不敢开炮。到时以人类孱弱的身体,如何能挡住食人魔的利爪! 可惜,它们才刚钻出来了数百头,就被一堆规模庞大的人类金甲战士给围了个水泄不通,那人山人海看着起码有三四万人。 这些人平端着火枪,遥遥指向它们,却不开枪,任由它们的人不断钻出来。 大山被他们火枪指得发毛,便命几百头食人魔冲上去试试。 结果试试就逝世! 那两三百头食人魔死得很简单,一阵枪响后,便全倒在了地上,死得透透的。 大山的心也凉得透透的...... 它自认明白了这些人类的打算,在等它们钻出来的食人魔足够多了,再集体处决! 一个随它一起钻出地道的食人魔万夫长从地道口跑过来,声音里全是焦急: “大殿下,怎么办,根本没办法让地道里的族人退出去!等他们上来了,跟咱们都是死啊!” “咱们早应该知道,都是徒劳的!进了地道就只能进无法退!” 大山痛苦地闭上眼睛,眼下它们这边已经集结了六七千食人魔,这种看着族人源源不断过来赴死的感觉太令人绝望了。 可他们已离得太远太远,根本没法向后方大营传讯。 原本约定的通讯手段,只是看见青州大营火光冲天,食人魔就全军发起冲击。 在此之前,食人魔只会源源不断地往地道里钻。 万夫长在一旁急得快要哭出来:“难道咱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吗?大殿下,快想个办法吧!咱们死就死了,可族人再经不起大的损失了!” “是啊,族人再也损失不起了!”大山睁开了眼睛,眼神坚定地看向万夫长, “令士兵全部集结吧,朝着我们来的方向冲锋!咱们要么冲出一条血路向后方传讯,要么引来青州军的炮火,也可以让后方猜到情况有变!” 在它想来,火枪虽然犀利,但打一轮后要等好久,青州军应该还是会用火炮来招呼它们才是。这样一来,后方他的父皇赤奴儿至少能明白它们的计划受阻。 “是!”万夫长领命,态度坚决。它立即找到各级军官,开始组织冲锋阵型。 这时,刘朔也在沈如默和众亲兵的护卫下赶到了。 “主公到!”沈如默的呼喝在食人魔的喧嚣中依然清晰。 刘朔在亲卫簇拥下登上一个专为他准备的,临时堆起的土坡,满意地看着这场发生在自己营盘深处的“瓮中捉鳖”。 下一刻,他看到远处,何建业那标志性的大肚子在火光中清晰可见,他正指挥着一群士兵,忙碌地将一桶桶粘稠刺鼻的黑色液体运过来归置好! “火油?” 刘朔嘴角勾起一丝期待而残酷的笑意。 这才是老何老薛要请他看的,真正的“压轴好戏”吧? 第303章 练手 就在刘朔戏谑地欣赏着一个个食人魔如大老鼠般从地洞里钻出来的奇观,以及眼看着何建业他们眉飞色舞地将一桶桶火油堆积如山时。 包围圈中的食人魔终于集结成了一个冲锋阵型,此刻它们大约有了近七千头,而青州军就一直看着它们列阵,丝毫没有打扰。 或者就是看戏的态度。 “找死!”火枪手阵列中的薛仲山冷漠地狞笑。 他们围而不杀,就是等更多的食人魔从地洞中钻出来,再干一票大的。 但是食人魔找死,他也不介意先一步送它们归西! “食人魔勇士们!”大山在食人魔丛中用食人魔的语言悲怆地呐喊: “咱们中了人类的诡计!你们任何人冲出去,告诉族人、告诉陛下,不要再往地道里送了,那是青州军的陷阱!现在,让我们全军冲锋,向着大营的方向冲去!所有阻挡的人类,杀光他们!” “杀!”七千食人魔愤怒地吼叫着,向着青州军火枪手的阵营冲去。由于刘朔是由前方而来,它们冲锋的方向正好对着刘朔站立的土坡。倒让刘朔有了个绝佳的观赏角度。 “啧啧......”刘朔感叹,“气势倒是挺骇人的,就是太臭了!” 今夜刮起了北风,带着几千食人魔如牲口般的体味吹过来,确实挺叫人倒胃口的。 对此,沈如默摊摊手,他也没有办法。 负责指挥全体火枪手的薛仲山没那么多感慨,他甚至想笑。 这迎面冲来的,可都是送上门的功勋! “第一排,射!” 伴随着他的命令和令旗挥舞,四面八方的火枪手们兴奋地扣动扳机。 “呯呯.......”像放鞭炮一般,密集的炸响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只一瞬间,貌似强大的食人魔就倒下一半。 剩下的食人魔依旧在冲锋。 但火枪手们无所谓,在他们眼里这群食人魔早就是死物。 “第二排,射!”薛仲山的命令传来,威风凛凛的样子让在土坡上观战的沈如默看了很是羡慕。 剩下的食人魔又倒下无数,站着冲锋的稀稀落落。 “第三排,射!” 食人魔还剩下不到百头,离火枪手阵列不过三十米。 但它们都停下了冲锋的脚步。 望着那黑洞洞的枪口,所有食人魔都知道没有意义了。 冲不过去的,哪怕身后还有源源不断有食人魔钻出来,却只能让它们更绝望。 大山还活着。 冲锋的时候被卫士们保护得很好,它甚至没有受伤..... 但它宁愿自己刚才已经死了。 死了就不用面对这冰冷彻骨的绝望。 它没想到青州军不只是火炮枪大,这火枪威力也这般大...... 它对面的薛仲山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容,就要命令火枪手们继续开枪。 这时却突然听到沈如默大喊:“老薛,等一等!” 他错谔地向后面的土坡看去,只见沈如默似乎在小声地向刘朔哀求着什么。 刘朔以手抚额,很是无语的样子,最后似乎拗不过地挥挥手,然后是沈如默大喜地带上一群同样喜形于色的亲卫们骑马跑了过来。 薛仲山暗自吐槽,这小子真是皮痒了! “老薛,主公有令,这最后几个食人魔,交于我亲卫营练练手!” 看着沈如默得意洋洋的样子,薛仲山嘴角抽搐,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挥手让火枪手们让开通道,放沈如默和百来个骑兵进来。 沈如默兴奋地一拍战马,与一百重骑端平了大枪,朝着战场上正发懵的食人魔冲过去。 那些绝望中的食人魔初时不懂那些火枪手为何指着它们却没有开枪,直到看见一队骑兵朝他们过来,也大致明白了他们的打算。 瞬间所有残存的食人魔兴奋地大吼,比起憋屈地死在那些诡异的枪管之下,这样贴身肉搏才是他们接受认可的战死方式。 很快,短兵相接。 “铛!”金铁交鸣震耳欲聋! 大山连人带刀被猛烈的冲击撞得倒退数步,喷出一口鲜血,刀面上竟留下一个深深的凹坑! 刚才沈如默策马冲来,或许是它的铠甲在食人魔中最为华丽,直接便被他挑上了。 它认出来将是那个空手打服神兽白虎的猛人,眼见那一枪又疾又猛,不敢大意,仓促之间用大刀贴在胸前格挡,不想却几乎被撞得飞起。 更令它惊骇的是,在他被击得退后时,发现一柄柄大枪轻易钻过狼牙棒格挡的缝隙,狠狠捅进食人魔们粗壮的腰腹!环顾四周,前后左右几乎所有食人魔都被那些人类重骑一枪毙命! 这个发现让他如遭雷殛。 若是近身格斗都打不过人类,那食人魔哪还有明天? 它不由得想起十多天前,他问向父皇赤奴儿的那句: “父皇,会不会我们对人类的认知是错的,人类其实肉身也很强?或者刘朔的手下就是强一些?” 为此还被它父皇训斥,原来竟是真的! 沈如默一击未能取其性命,眼中也是大为惊奇。 便朝着它大喝:“本将青州军骁骑第一将沈如默,兀那食人魔,能接本将一枪,想必不是无名之辈,可敢通报姓名!” 大山自知必死,却不愿堕了食人魔威名,它擦了把嘴角的鲜血,傲然挺立,一声长啸后,用生硬的大周官话大喊: “吾乃食人魔皇赤奴儿之子,大皇子大山,今日便与汝......” 话音未落,便见对面的人类露出大喜之色。 下一刻,沈如默人马合一,如一道闪电出现在它面前,而手中大枪已洞穿了它的胸口。 “好快!......”大山喃喃吐出两个字,便感觉到世界一片黑暗。 沈如默一刀将其枭首,将硕大的头颅系在战马一侧,又将长刀上血珠甩干净,归于刀鞘。 “哈哈,今日杀了赤奴儿大皇子,明日再叫他们一家团聚!” 沈如默大笑着,又命令麾下弟兄们去将地洞处刚爬出来的食人魔们斩杀。 于是亲卫们嘻笑着上前,等食人魔刚从地洞中露出个头,就被十几杆大枪抵在脖子上。 沈如默则朝着何建业所在的方向大喊:“老何,你特么准备的火油呢?快端上来!” 第304章 烧烤 “火油来啰,都让让,都让让!” 何建业挺着大肚子,领着一大队人,每人提着两个大油桶兴奋地小跑过来。 这可是他设计的保留节目,难得受到沈如默和薛仲山的一致好评。 一个食人魔刚被从地洞内像被拔萝卜一样地拔出来,还趴在地上就看到人类提来一桶桶粘稠刺鼻的黑色液体,哪还不知道这些残忍的人类想做什么。 当即亡魂大冒,就要扑上跟这些人类拼命。 下一秒,十几杆大枪便扎透了它的身体,将它彻底钉死在大地上。 何建业当先便将两桶火油朝着这个食人魔刚爬出来的洞口里倒去! 地道深处似乎察觉到了上方汹涌灌下的危险液体,一阵阵更加狂暴和略带惊慌的咆哮声隐隐传来,甚至有挣扎的力量使得洞口边缘的土块簌簌下落。更多的食人魔似乎正不顾一切地想要挤出来! “灌!都他妈给老子灌满它!一滴都别剩!”何建业脸上溅着血点和泥浆,面容在火光下宛若厉鬼,唾沫横飞地咆哮着。 “对对对!”沈如默兴奋得直搓手,“这火油后面没用了,别省着,都倒进去!” 士兵们将一一桶火油泼入洞口,粘稠的液体迅速顺着洞口渗入地道。 其余六个地洞各有士兵照顾,有两个洞口,士兵见有食人魔已快爬出,似乎是不想它们堵住洞口,干脆先将它们拔出来弄死,再往里面灌油。 不一会,足足几千桶火油被灌下。 就在这时,“吼!” 一声比之前所有咆哮都更显暴戾的怒吼,猛地从灌满火油的地道深处震荡而出!那是上万头食人魔最愤怒最仇恨最绝望的齐声示威。 这声咆哮蕴含的恐怖气息和威压,竟让洞口上方严阵以待的士兵都下意识地感到一阵心悸!连稍远处土坡上的刘朔都微微皱起眉头。 何建业也听见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在火光下显得有些狰狞的白牙,甚至对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遥遥比了个割喉的手势。 随即,他悠然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小盒,手指一弹盒盖,两根细细的、散发着奇特香味的过虑嘴香烟露了出来,那是刘朔从月度奖赏中获得,赏赐给他的。 他将其中一根递给沈如默,结果沈如默直摆手。他只爱酒,不爱烟。 何建业撇撇嘴,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根放回盒内揣好,仿佛那是极其珍贵的物事。然后,他将剩下那根在士兵的火把上点着了,叼在了自己嘴上。 猛吸一口,又一口,何建业吞云吐雾,仿佛周遭的血腥、嘶吼都与他无关,尽情享受着。 直到沈如默在鼻前扇了扇,皱眉提醒他:“老何,你搞快点,快有魔崽子爬出来了!” 何建业的目光这才落回到那散发着浓烈火油味黝黑洞口,摇头笑了笑,那笑容在摇曳的火光既是残忍又是满足。 香烟已燃掉了一大半,烟头亮着暗红的光点。 他轻轻捏住烟蒂后部,屈指一弹! 那点微弱的火星,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美妙的弧线。 那个光点精准地落入灌满了火油的洞口,隐没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凝固了。 下一刻,轰!! 一股火柱,带着浓烈黑烟从那洞口狂喷而出,火焰瞬间窜起数丈! 地下无数恐怖的惨叫声传来,何建业又点上一支香烟,美美地吸上一口,侧头听着,仿佛那是美妙的音乐。 沈如默没他那样装逼,他找士兵要来一个火把就向另一个洞口扔去。 又是一道粗壮的火柱升起。 其余五个洞口他让给了士兵们。 于是士兵们欢呼着往洞口扔火把,霎时间食人魔辛苦十多天挖出的地洞全蹿出了冲天的大火。 一个洞口,一个食人魔用尽全身力气终于从油腻湿滑的地道中挣扎而出,不想头刚露出地面,眼眸中一群火把便朝着它落来。 想到自己全身的火油,它撕心裂肺地惊惧大喊:“不!” 可惜它是用的食人魔语言,士兵们听不到! 他们只看到,洞口突然蹿起了一个巨大的火人,还在哇哇乱叫,倒吓了他们一跳。 这个原本精疲力尽的食人魔,在火焰灼烧的巨痛下似乎催生了无穷的力量,竟一下从洞中一跃而起。 巨大的火人在地面四处扑腾着,嚎叫着,朝着周围的士兵们扑去。 它或许是要在临死前拉个垫背的,或许是要寻一个解脱。 可就是这两个心愿都没人愿意帮他达成。 士兵们嘻笑着、嘲弄着,躲开他的扑腾着,没人发善心给它一刀,就这样看着它在火焰中惨叫,直到被烧成灰烬。 甚至有围观的士兵大喊,再放几头食人魔出来耍耍。 可惜这样的大火,何建业他们也没办法从地道里拖一头食人魔出来,除非有命大的食人魔能自己冲出来。 七个地道内的惨嚎声连绵不绝,连站在土坡上观看的刘朔都感到瘆得慌。 “这么长的地道,里面怕是至少有一两万食人魔吧,一把火全烧死了,赤奴儿今夜怕是要哭了!” 刘朔望着那七道冲天的火柱,发表着感叹。 “主公,我们倒的火油虽多,但被烧死的应该只有离洞口比较近的,地道中段的大概率逃不过窒息而亡,地道前段,食人魔那边要是发现得及时,赶紧在地道上方挖掘,还是能救出一部分的。” 回话的是薛仲山。 在那残余的百来头食人魔被沈如默接管后,眼见战场再没了需要他指挥的地方,便让一个协统替他指挥,自己跑来见刘朔。 主要是来探探口风,毕竟眼看君子国的战就要打完了,大军肯定是要回青州的。他就担心自己被留在君子国镇守,毕竟如果非要留一个大将镇守,他被留下的可能性最大,谁叫主公说他稳重,就爱用他镇守后方。 还好刘朔刚刚给他吃了定心丸,保证会带他回青州。 回青州好啊,大周那么大的天下,他们才占了一个省,回青州不怕无用武之地。 刘朔颔首,心中却也无所谓。 反正明日决战,这些食人魔不是今日被烧死,就是明日被枪打死,被炮炸死,或是被重骑碾压而死。 反正都是个死,绝无生路! 这时,有亲卫禀报:“主公,新军李容佑等将听得此处动静,请示是否需要他们发兵来支援!” 刘朔听了直接摆手:“不用,告诉他们好好休息即可!明日与食人魔决战,他们可是先锋!” 第305章 困兽 食人魔中军大帐。 帐内一片死寂。 赤奴儿枯坐在巨大的兽骨皇座上,已近两个时辰。 无人知道凶名震天的魔皇此刻心中正经历着怎样的煎熬。 它知道,他的大儿子回不来了。 在君子国这个鬼地方,它先失去了它最宠爱的十四子多哈图,又死了五皇子,今夜又葬送了大儿子。 这一战它内心并不想派大山去的,毕竟它也知道此战的凶险,而大山并不以勇武着称。 可是,食人魔一族近来损失太大了,若只派族人送死,皇族在后面看着,那哪怕它这个魔皇过去威望再高,这个皇位也要坐不稳。 更何况,大山既怀揣着继位之志......他就需要一场足以堵住所有质疑的盖世功勋! 否则,即便有它这老魔皇的强硬指认,也难以赢得它那些兄弟和桀骜战士们的认同。 终究,它还是失去了这个陪伴它最久的儿子。 沉重的脚步声在帐外停顿,随即,八皇子黑还勃烈掀开厚厚的帐帘进来,脸上混杂着尘土和难以掩盖的悲戚。 它向皇座方向单膝触地行礼,声音沙哑沉重: “父皇,七条地道,通过挖掘,一共抢回来了三千幸存族人,其余......都闷死在里面了......” 它顿了一下,抬头瞥了一眼父亲愈发枯槁铁青的脸色,低声补充:“大皇兄......它率领精锐最早进入的,应该是最先钻出地道......如今......生死不知!” “不必心怀侥幸!”赤奴儿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它摆了摆手,声音哀戚: “刘朔对我族......从不留活口,我知道!我儿大山死矣!” 那声“死矣”如同野兽濒死的惨嚎,大帐的气氛都陷入哀恸之中。 黑还勃烈深深低下头,不再言语。 一片死寂里,一阵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隔着厚实的帐篷若有若无地飘了进来。 赤奴儿细听,而且这哭声带着食人魔特有的腔调,分明是它的族人在哭! “何人在哭!”赤奴儿猛地皱眉。 仿佛被这哭声刺痛了最敏感的神经,赤奴儿猛地从皇座上拍案而起!眼中爆射出骇人的凶光 “我食人魔征战,流血不流泪!是谁在动摇军心?!斩!黑还勃烈,立刻去将扰乱军心者枭首示众!我食人魔没有这样软弱的族人!” “父皇,”黑还勃烈猛然抬头,脸上滑泪,声音带着哭腔,“是族人们见到闷死在地道中的战士们的惨状! 实在太惨了......哭得不是一个两个,是几乎全军皆哭啊......” 赤奴儿身躯猛地一晃,呆愣住了。 它不敢置信地看着八皇子,那平日里视软弱为耻辱、勇烈嗜血的食人魔大军......如今竟沦落到集体悲泣痛哭的地步?! 那战士们的斗志......那些一路杀戮一路胜利培养而来的军心士气,怕也是在哭泣中灰飞烟灭,土崩瓦解! “父皇!”黑还勃烈膝行两步,泪涕交流, “差距太大了啊!刘朔那么多火炮、还有那无穷无尽的钢铁、粮食......我们看不到赢的希望! 撤吧!撤回辽东,就算刘朔追来,大不了把辽东也舍了! 咱们向东、向北迁徙,天大地大,总有我食人魔的一席之地,何必跟他刘朔硬刚!” “懦夫!”一声炸雷般的咆哮几乎将黑还勃烈震晕过去。 刚抬头,便见赤奴儿阴鸷的目光狠狠扎在它的脸上,刺得黑还勃烈心头一紧,脸色发白,连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它耳边响起赤奴儿压抑着怒火的声音:“那我食人魔统治世界的雄心呢!眼下大周气数已尽,是我族征服这个帝国的最好时机!错过这个机会,我们就要永远被卑贱的人类踩在脚下!你甘心吗?!” 在赤奴儿审视的目光和厉声逼问下,黑还勃烈被这气势压迫得连头也不敢抬,牙关紧咬,一个字都不敢说。 虽然不认可这个老魔皇的话,可深知在它的积威之下,所有的辩解都会显得苍白无力,便干脆沉默以对。 终于,那令人胆寒的目光缓缓收回。赤奴儿那庞大却显得枯瘦的身躯躺回那垫着不知名兽皮的兽骨皇座上,浑浊的目光却死死钉在从帐顶上垂落的一幅地图上。 “黑还勃烈,你要相信,我食人魔还是有机会的!你说的,我们若撤回辽东,刘朔会追来是吧?!那便是机会!” “去吧,早餐就将剩下的那两万仆从军都叫勇士们分着吃了......告诉它们,我会带给它们胜利的!一定会......” 黑还勃烈抬头轻瞥,看到赤奴儿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那喃喃低语,只有那眼里的凶光似要择人而噬。 ...... 天公作美,翌日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清晨,刘朔用完早饭,闲遛了一圈消食,才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慢步踱入帅帐。 昨夜,半夜被叫醒后,看了何建业他们表演的地道火烧食人魔,后半夜就没有再睡着。 总觉得地下还有食人魔的哀嚎传来,如同附骨之蛆在他意识深处回荡。 于是干脆不睡了,看书看到天亮,加上前天炮火打了一夜同样没睡好,是以稍有困意。 帐内,两侧站着的沈如默、何建业、薛仲山和亲卫们,倒显得比平日里还要精神。 这群杀胚,昨夜似乎杀爽了。 君子国李容佑诸将也早早到了,一个个容光焕发,神采奕奕。显然他们也知道了,昨夜青州军不损一人便击毙、火烧加活埋了食人魔两三万头,这个消息如同一剂强心猛药,将士卒们连日苦战积压的阴霾一扫而空,他们也大受鼓舞。 “侯爷神威!”李容佑当先拱手,脸上满是敬服与狂热: “昨夜一战,侯爷麾下虎贲挫敌军奸计,且将计就计令三万食人魔化为地下飞灰!此等战绩,惊天地泣鬼神,堪比古之兵圣!必将彪炳史册,流传万世!!” 其余君子国将领也纷纷附和,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是啊,侯爷以火代兵,烈焰焚天,魔物鬼哭狼嚎,何其壮哉!” “侯爷用兵如神,运筹帷幄!我等昨夜听闻对面哭声,食人魔必已丧胆!” “驱魔复国,指日可待!全于赖侯爷再造乾坤啊!” “此等伟业皆是侯爷洪福!末将愿为先锋,为侯爷开疆拓土!” 刘朔高踞帅座之上,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坦然接受着下方马屁如潮的敬仰与称颂。 “诸将过誉啦!......为将者岂可不通天文,不识地理,不知奇门,不晓阴阳?本侯不过是见那些魔物辛辛苦苦钻地道,地下那是何等冰冷,发发善心放把火让它们暖和暖和罢了!” 诸将可不懂刘朔的冷笑话,一个个讪讪而笑,连拍都不知道怎么拍了。 刘朔摆摆手,目光扫过李容佑等人亢奋的脸色,他知道火候到了。 “不过,赤奴儿老魔狡诈多端,昨夜虽遭重创,它必然不甘心就此退走,必欲与我军做困兽之斗!” 他微微停顿,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容:“所以今日决战!必一鼓作气,全歼魔军,后退者斩!” 第306章 等什么 号角吹响,战鼓擂得震天,刘朔麾下大军全体出击。 君子国九万余新军为先锋!排着整齐的队列,浩浩荡荡朝着食人魔大军的营寨压去。 今日刘朔特意下令,早餐无限量供应,猪肉、米饭甚至还有后方运来的鸡蛋,随便他们造! 就一条,吃得饱饱的,能吃多少吃多少,下一顿得等到灭了对面的食人魔的庆功宴上了。 大部分君子国新军士兵是头一次能吃到如此多香喷喷的肉,一个个吃得肚子都撑圆了,脸上透着幸福的满足。 哪怕明知此战要直面食人魔的凶威,可想到后方那一千多门大炮的加持,也便没那么怕了。 他们的任务是缠住食人魔主力,务要将其死死钉在阵前,以便大炮对他们阵前的食人魔狂轰滥炸。 在他们身后,依旧是一片金色铠甲下的火枪手们,充当预备队和兼任督战队的角色。 火枪手大阵中,何建业在吐槽:“主公说让他们吃饱,又没叫他们吃撑,你看看,又有人在吐了......要我说,这些肉给他们吃就是浪费!” 原来是新军阵列中,有些士兵馋肉吃得太多,都堵到嗓子眼了,结果一行军,竟边走边吐起来。 “那是主公心善!”薛仲山倒没什么感觉,他耸了耸肩,“你又不是没经过招虎山那一战,哪怕是跟他有仇的山匪,临死前都会给一顿饱饭,免得做了饿死鬼,何况是这些为他卖命的可怜虫!” 何建业点点头:“那倒是,主公就是心善,否则也不会这样受百姓爱戴。” 两个评价主公心善的人,竟丝毫没觉得送君子国将士去死的这一战,刘朔居心是何等险恶! 或许对他们来说,能给这些人一顿饱饭已是天大的善良了。 “你们继续向前推,我去指挥炮群前移了!好好表现,别堕了咱步兵的风头,你没见沈如默今日那骚包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骁骑要包打全场呢!” 薛仲山轻笑,望着护卫在大军侧翼的骑兵,摇了摇头:“那要看你,你炮打猛一点,等他骑兵上的时候,汤都捞不着!” “哈哈......”何建业哈哈大笑,捶他一拳,笑道:“那小子自以为这次能吃上大肉,美得他呢!” “走了!”说完,便策马朝炮群阵地奔去。 由于是刘朔这边发起主动攻击,为了方便炮火支援,所有炮兵阵地都得前移。 所以随着君子国新军和青州军火枪手阵列前移,何建业也要指挥各个炮营往前挪。 为此,刘朔专门调来了十万辅兵,专门来帮助炮兵推炮车及搬运炮弹。 至于炮手们,他们的体力宝贵,要留待开炮时用,此时指挥辅兵做事即可。 当然,刘朔有令,绝对禁止辅兵与新军接触。 万一他们碰到个懂大周语的新军将士,被他们知道了以为在后方享福的自家妻女成了别人的婆娘,这些新军怕是立马要反戈一击。 所以暂时不让辅兵真正上战场,只干些杂活......嗯,等那些新军死光了再说。 食人魔大军,气氛凝重。 如今它们已是一支纯粹的食人魔军队,仆从军从将军到士兵都已被它们吃得一个不剩。 可这也意味着,它们再也没有给它们扛炮弹的炮灰肉盾了! 如果作战,它们要自己顶着青州军那铺天盖地的猛烈炮火与刘朔的炮灰厮杀。 它们痛失的是宝贵的族人性命,而刘朔损失的不过是他那看起来无穷无尽的炮弹,以及他本就不在乎的君子国人性命而已。 这看上去怎么都不划算。 所以还是那处高台上,黑还勃烈紧张地悄声问赤奴儿:“父皇,真不撤吗?白白挨炸又要死去不少族人!咱们再也损失不起了!” 想到食人魔战士在这鬼地方都损失了差不多一半战士了,黑还勃烈简直痛彻心扉! 有时它都怀疑,赤奴儿现在是不是一个输急眼的赌徒,把食人魔全族的命运推上赌桌,红着眼只为赌一个渺茫的机会。 可它知道,原本铁板一块的食人魔内部已有了质疑声,质疑赤奴儿是不是老了,没用了? 虽然声音微弱,但黑还勃烈知道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 一个不慎,它们整个皇族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赤奴儿紧锁着眉头,望着对面一步步逼来,如墙一般严整的军阵。 “直接退,刘朔会上当吗?” “大周人常说,骄兵必败!刘朔这小儿年方十八,年纪轻轻便掌握千军万马,如何能不骄横!那我们便往他的骄焰上添一把火!你说,若是刘朔看见我军被炮火炸得大败,全军崩溃而逃,连我这个魔皇都有可能被其活捉,他还能忍住这股诱惑吗?” “这个......”黑还勃烈把自己代入刘朔的身份设想了一下,摇摇头,声音艰涩:“若是儿臣,怕是无这般定性,必然舍命追击,夺取这天大殊荣!” “对嘛!”赤奴儿冷笑,“何况他刘朔必定是要改朝换代的,要坐稳皇位,他需要一份无可争辩的功绩!我的头颅,便是他功勋最好的证明!” 黑还勃烈还是有些犹豫:“就是代价太大了,这一战不知又会损失多少勇士,还不一定能成......”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赤奴儿郑重看着黑还勃烈,“老八,你要学会从大处着眼!你十四弟、五哥还有大哥都死了,我也老了,将来能继承我位置的我最意嘱你!你这战要努力,多立功,知道吗?” 看着赤奴儿难得的殷切的样子,黑还勃烈多少有些感动,恭敬道:“父皇放心,儿臣必会竭尽全力!” 赤奴儿欣慰点头。 此时新军阵列终于接近了食人魔军阵一里之地,然后停住了脚步,似乎在整队。 在他们身后的数万金甲火枪手,随之也停了下来,如标枪一般挺立着。 只有更身后的地方,无数炮车在往前方推动,辅兵们号子声喊得震天响。 老魔赤奴儿揉了揉眼睛,举着从辽东军缴获的单筒望远镜看了又看,似不敢相信一般地递给黑还勃烈, “黑还勃烈,你看,他们是不是在运输火炮?还没架设炮兵阵地?” 黑还勃烈不用望远镜都能看清楚,它笃定道:“没错,他们后方是在推炮车,之后才是架设炮兵阵地!” 赤奴儿狂喜,朝左右大喊:“那还等什么,全军出击,立刻,马上!” 第307章 让它们杀 大喜过望的赤奴儿自以为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时机,当即就命令所有食人魔直接向对面冲来。 刘朔帅旗立于骁骑第一镇军中,他本人则骑在马上,被一堆亲兵拱卫在帅旗之下。 “主公,食人魔杀过来了!”沈如默放下望远镜,对刘朔禀报。 “那就让它们杀!多杀些!”刘朔语气慵懒,甚至带着些残忍。 “还有,通知君子国新军,务必要顶住,给后面炮群展开争取时间!有后退者,督战队绝不留情!” “遵命!” 沈如默一挥手,一个亲兵就策马去君子国阵营传令去了。 其实这一切都是做给新军和食人魔看的。 正常大规模炮兵转移是挺费功夫且容易产生混乱的。 可刘朔手下的精锐完全没有这个问题,跟随阵地短距离前移绝不会影响作战。 但刘朔暗示了何建业,把主要活计由辅兵来干,慢慢来,只要炮手能随时接手即可。 所以才出现了赤奴儿眼中乱糟糟的情景。 无非是要食人魔跟新军先消耗一波,而后再开炮而已。 距离逐渐接近,食人魔冲锋的速度很快,毕竟它们跨出一步能顶普通人类跑出两步。 九万余君子国新军严阵以待,无数长枪从阵列中伸出,遥遥指向发出瘆人嚎叫冲过来的食人魔。 对于食人魔这种将人类当美食,生啃活烹无所不精的怪物,没人不怕,好多人握着长枪的手都在抖,两股战战。 前排士兵只看着那青面獠牙的面容,闻着它们身上浓郁的血腥与腐臭味都要作呕。 可是没人敢退,谁都知道后面的督战队才是真正的阎王爷。 “稳住!我们这边会有炮火支援的,不用怕!”各级军官收到了炮火延迟的消息,一边在心中咒骂,一边声嘶力竭地稳定军心。 “大炮马上就响!撑住这一阵就是胜利!后退者死!” 很快,食人魔强壮的、覆盖着铁甲的身躯就撞进了新军的军阵之中。 出乎意料的,新军那看似严密如刺猬一般的阵列,竟如纸糊的一般,一捅就破。 那些食人魔仗着有铁甲护身,皮糙肉厚,更兼力大无穷,竟丝毫不顾那些密集的长枪还有绵绵不断的箭雨,直接撞入新军人堆里开起了无双! 一上来就是极致的碾压! 只是片刻,数千头食人魔前锋就杀入了新军阵中,如数千辆坦克,横冲直撞,新军根本无从抵挡。 “快!碾碎这些虫子!再砸烂他们后面的炮!” 食人魔将军们挥动着沉重的狼牙棒,发出震天的怒吼! 它们疯狂地鞭策着,激励所有食人魔不顾一切,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冲破眼前的军阵,在人类大炮开火前缴获或摧毁它们! 深知青州军炮火的恐怖,每一个食人魔都知道拖延不得,拿出了全部力量和本事,只为最高效的屠戮。 噗嗤!新军士兵金三挺着长枪突刺,锋利的锋利的枪尖确实刺中了目标!可在那食人魔的铁甲上,只擦出一溜火星子。 一击不成,他趁着那食人魔正朝着前方挥舞狼牙棒,从侧方挺枪再刺,这一次终于顺着铁甲的间隙狠狠扎进食人魔粗壮大腿入肉数寸! 来不及欣喜,他抽枪而退,伺机再捅一枪。 可惜,他造成的这点伤痛,对疯狂状态下的食人魔而言,不过是被虫子咬了一口,却成功激怒了它。 “吼!”这是一头背上还插着三根长枪的食人魔百夫长,一只魔眼中插着一支箭矢,仅剩的独眼里闪烁着绝对的疯狂。它丝毫不顾伤势,那只握着巨大狼牙棒手臂高高抡起,朝着这个还在徒劳用力前捅的长枪兵,就是一砸! 嘭! 金三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便被这股巨力砸得飞得,一路撞倒几个同袍士兵后,像一个破麻袋般委顿落地。 从北方逃难到釜山,被编入新军后又从釜山战到收复汉城,甚至那十不存一的火烧连营那一夜他都活了下来。连连的幸运让他期望能活过这场战争,获得功勋,分到土地。 可惜,他还是死了。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他们全军没人能活下来,他不过先走一步。 战场上像这样死去的新军战士到处都是,根本没人关注于他。 交战不过片刻,五万多头食人魔组成的冲锋阵线,已狠狠楔入了君子国新军庞大的阵列。绵延的箭雨落在它们身上被弹开,长枪刺在上面仅留下浅浅划痕,相反却几乎没有任何人类能经起它们随意一击! 它们身上披挂粗糙但实用的铁甲,皮肤比一般皮甲还坚硬厚韧,新军士兵的长枪穿刺,除非精准地刺中咽喉、眼窝、腋下等致命处,否则根本无法造成有效杀伤。 碾压!绝对的碾压! 一头手持两柄巨大青铜链锤的食人魔正杀得兴起,链锤带着尖啸的破风声横扫而出! 啪!啪!啪! 青铜锤头旋转着,被扫中的士兵,身体瞬间被砸飞了出去,口中喷出鲜血甚至是破碎的内脏! 以这头食人魔为中心,以它的两条链锤为半径,竟形成一个不断前移收割生命的圆! 另一处,一头极其灵活的食人魔千夫长,如同鬼魅般在混乱的人堆里穿梭。它双手各一把一丈长的大刀,快如闪电地劈砍,每一次挥动都能将一片人劈成两半! 几乎每一头深入军阵的食人魔都是一个高效的杀人机器,新军战士这些时日来辛苦训练的阵列,用尽全力也不能挡它们分毫! 这一切发生在食人魔冲锋后的不到一刻钟内,让新军将士回忆起,当初食人魔犯边,如入无人之境,全国上下被其所支配的恐惧! 本来,眼见食人魔在青州军火器上几万几万的死,他们已无当初的敬畏...... 哪怕是再恐惧身后的督战队,新军士兵也受不了了。 顷刻间,他们这九万多人就死了快一半。 连伤的都少,食人魔的狼牙棒和大刀落在他们这些毫无防护的炮灰身上,挨着就个死! “该死的炮兵,怎么还没好啊!” “再不开炮,咱们都要死光了!” “磨磨蹭蹭的,该治这些炮手的罪!” “将军呢,快去求侯爷快点开炮!” 见本该支援他们的炮火迟迟未到,原本倍受尊崇的炮兵,此时成了新军中咒骂的对象。 终于,有人扔下武器,哭嚎着就往后方跑,军官拿刀连砍死了几个都止不住。 然后更多人开始效仿,向后逃去,整个新军阵线眼看就要崩了。 食人魔空荡荡的大营中,站在高台上眺望战场的赤奴儿仿佛窥见胜利的曙光,激动得难以自持,朝身旁的黑还勃烈道:“勇士们好样的,我们要胜了!” 第308章 追与逃 刘朔在马上,全程旁观了食人魔的血腥屠戮。 要说新军战士表现还算及格,死了一半才崩,相比他没来的时候优秀多了。 虽然多半是在身后督战队威慑下才坚持住的。 “食人魔确实骁勇啊!”刘朔感慨,“这要不是火器兴起,一般人类军队哪是它们的对手!我看它们这么会就杀了怕是有四五万新军,它们自己损失有一千吗?大部分还是自己撞长枪阵时损失的!” “伤的不少,少的应该就七八百!”沈如默接过话茬。 他接着评价:“要论冷兵器作战,食人魔可称得上是独一档的,仅比我们弱一点!” 刘朔点点头。 “所以难怪辽东军那么多年弄死的还不到一万头!各将门勾心斗角保存实力是一方面,也因为这食人魔确实不好打。” 对由新军的溃逃,他们都没放在心上,自有督战队收拾他们! 果然,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爆豆子般的枪响,面对逃兵,薛仲山毫不手软,命令火枪手们就是一轮齐射。 呯呯呯...... 如同热刀划过奶油,逃在最前的新军战士,直接便被削去一层。 然后随着三段式的连续射击,他们被削去一层又一层,里面还间杂着一些冲得太前的食人魔。 火枪轮射了七八次,没有一人一魔能接近火枪阵五十米之内。 新军逃兵们终于被打醒了,后退无门! “兄弟们,只能跟食人魔拼了!”他们绝望地呐喊一声,转头又跟食人魔战在一起。 食人魔那边高台上的赤奴儿眼见崩溃的势头被止住,气愤得牙关紧咬,眼中似乎在喷火。它不明白,这些君子国人明明被杀得胆寒了,为何被火枪打了几轮就不敢逃了。 难道它们食人魔还不如这些枪管子恐怖? 青州军帅旗下,刘朔却满意地点了点头,督战队的威慑力还是在的。 毕竟每一个新军士兵训练时的教官就出自这些火枪上,他们深知这些人不仅仅是盔甲精良,火器犀利,他们本身实力更是深不可测,恐怕还在这些食人魔之上。 冲击他们的防线,那才是真正的有死无生。 “去告诉何建业!火炮该好了!” 刘朔眼见新军战士在食人魔的肆虐下苦苦支撑,重组的防线也有不支之象,便命一个青兵去传令。 “是!” 命令很快传达,何建业执行得更干脆。 就在一群食人魔彻底撕破了新军的防线,向着后方的火枪手阵列冲去时。 “呜......” 一声沉闷的呼啸划过天空。 第一颗试射的开花弹就砸在这群食人魔中间,直接团灭了它们。 听到炮声,无论前方后方,所有食人魔脸色大变。 历次交战证明,只要它们被阻挡在火炮本体之外,那它们一定会被炸得损失惨重甚至全军覆没。 幸存的新军将士们则喜极而泣,在刘朔魔下,他们已习惯了在炮火的掩护下作战,头一次在完全没有火炮支援的情况下面对食人魔,被屠戮得好惨!此刻终于响起了火炮,这才是他们熟悉的作战方式。 可惜,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这声炮响似乎成了炮群总攻的信号。 紧接着,“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联成一片!一千多门早已暗中完成校准的火炮骤然发出怒吼! 真正的火力覆盖降临了! 食人魔们抬头看天,它们惊怖看到的不是一两颗炮弹,而是布满整个天幕的无数火球,有如传说中的流星火雨! 似缓实快,几乎每个食人魔聚集的地方,就至少有一颗开花弹朝着它们砸落而去。 至于这个区域与它们纠缠的人类,那只能自求多福!炮弹确实是瞄着食人魔去的,被误伤了,只能算他们倒霉。 上千颗开花弹在食人魔扎堆的队形中爆炸! 成百上千片滚烫锋利的预制破片如同死神的镰刀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切割!方圆十余丈内瞬间化为血腥屠宰场! 食人魔坚韧的皮肤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撕开,巨大的身躯上瞬间暴起无数喷泉般的血雾! 有的眼珠被碎片打爆,捂着脸惨叫;有的脖子被削开一半,嗬嗬倒地抽动;更多的是身上嵌满细密铁片,如同一个巨大的、冒着热气的血筛子! 刚刚还在狂飙突进、势不可挡的食人魔冲锋洪流,如同撞上了一堵由钢铁和火焰构筑的壁垒! 刚刚还杀人如割草般的食人魔勇士被炸成漫天碎肉,与周边新军士兵的血肉搅和在一起。惨烈到极致的景象让悍不畏死的食人魔也出现了混乱,许多食人魔抱着脑袋像疯了一般在炮火中到处乱蹿。 由于太过密集,仅这一轮炮火,炸死的食人魔就有四五千之多,同样死去的还有差不多数量的新军将士。 还未等它们从这一轮炮火中反应过来,天空又划过了密密麻麻的流星,看见这一幕的食人魔们满脸绝望。 它们不惧与任何敌人、任何种族肉搏战斗,可它们还是血肉之躯!只要是血肉之躯,就没有不怕炮弹的! 高台上的赤奴儿,看着又一轮炮弹落下,终于体会到了他十四子多哈图当初的绝望。 它原本脸上的期待,此刻已完全被极度的震惊与恐慌所取代!还还有一丝输红眼的赌徒般孤注一掷的疯狂。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他嘴角抽搐着,用尽全身力气咆哮:“冲!继续冲啊!冲到炮那边!” 黑还勃烈跪在了它身侧,流着泪大喊:“父皇,撤吧!现在只是白挨炸,马上就是又一轮炮弹啊!我们冲不过去的!” 看着赤奴儿盯着战场不为所动,黑还勃烈又喊道:“父皇,你不是说若我们逃,刘朔一定会追吗?要是勇士们死光了,即便刘朔没有火炮,就靠您这点近卫我们也打不过啊!” 赤奴儿仿佛如梦初醒,用力将它一把扶起,嘴里还呢喃着:“黑还勃烈,你说得对!咱们还有机会,咱们先佯装逃跑再反击!那刘朔的火炮跟不上,我们杀他个措手不及!” 此时又一轮炮火落下,眼看族中战士们在炮火里煎熬,赤奴儿明白是自己不够果断,才让他们白白挨炸,顿时心如刀绞! “撤军!”它疯狂大吼:“传令撤军!快!” 食人魔后面鸣金之声大作,魔皇的旗帜向北而去,炮火中的食人魔如蒙大赦,纷纷跟着向北逃蹿! 一直观注着战场的刘朔冷笑,今天除了他的嫡系部队,战场上别想有人存活。 “传令!新军立即追击!火枪手跟后,骁骑压阵!” 第309章 信念 食人魔狼狈逃窜,刘朔大军则在后面疯狂追击。 人追魔逃行复止,北出辕门三十里。 按道理,以食人魔的脚速,它们要逃,人类步兵是不可能追得上的。 可是一直追出三十余里,从清晨追到晌午,君子国新军还是能牢牢咬住食人魔逃军的尾巴。 刘朔满脸嘲讽和冷笑,赤奴儿拿他当傻子呢。 他也乐得将计就计。 终于,在临近一片密林处,食人魔停住了。 赤奴儿神情极度亢奋,对着它的将士嘶吼着训话: “食人魔勇士们,青州军倚仗的不过是火炮犀利,朕承认我族确实比不过!可他们一门炮一千多斤重,即使以我们食人魔的巨力,也无法推着它们跟上急行军的步伐,它人族更不可能!” “勇士们,我信终于等来一个公平的机会,去向这些卑鄙的人类证明食人魔的勇武吧!全军突击,杀!” “杀!”四万多头食人魔齐声嘶吼,杀声震天。 它们所谓者不过是炮弹而已,一听说火炮没过来,瞬间士气大振,再无畏惧。 刚刚君子国新军的表现就是最好的证明,没有火炮,再多人类都是不够它们杀的! 刘朔大军前锋阵营中,充当新军指挥官的李容佑一直心绪不宁。 一方面可能是因为新军顷刻之间死的人太多了,此刻他手底下估就三万人左右,就连许多高级将领都在混乱中丧生。 另一方面,那食人魔似乎在逃,却分明在吊着他们。总是跑一段歇一下,生怕他们跟不上似的。 他不相信威海侯看不出来,这显然有诈!可他遣人去汇报了,刘朔的回复却是让他别管这些,只管追击,放跑食人魔军法从事。 威海侯的军令无人敢违抗,他只得藏着满怀的顾虑指挥新军将士们追击。 可突然之间,食人魔在一阵惊天动地的嘶吼过后,便后队变前队,咆哮着向着他们冲了过来。 “防守!稳住!” 李容佑立即指挥新军摆出防御阵型。 可他深知靠绝对他们是挡不住食人魔的。 于是赶忙向一旁姓崔的将领交待: “崔将军,你替我指挥,一定要挡住!我去向侯爷求援!” 崔将军当然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当仁不让地接手了指挥权,让李容佑快去快回。 李容佑立即策马向后方刘朔的帅旗所地赶出,在他调转马头之晨,眼角余光看见食人魔前锋已撞入了新军阵列。 还是和上午一样,食人魔如入无人之境,肆无忌惮地收割着君子国士兵的生命,甚至比之前还更加凶猛。 他甚至看到有一头食人魔大将抡起一截树干,对着君子国士兵们来了个横扫千军。仅一霎那就有几十个士兵被巨力扫得口鼻喷血,飞了起来。 李容佑心头沉重,却撇过脸,只顾朝后方打马而去。他明白若威海侯不立即派青州军主力插手,这些新军崩溃是立马的事! 只是才策马奔出几步,便见后方有几骑向着他而来。 临近后,发现竟是沈如默带着几个亲兵过来。 “李将军,主公有令,新军务必顶住,等待炮火支援!” 沈如默才勒住战马,便向李容佑转达刘朔的命令。 “沈将军,你莫要唬我!”李容佑看沈如默像看疯子,一脸不可思议: “我等行军至此,片刻不停,火炮沉重,如何跟得上!等炮群跟上来,怕不是得明日了!” 沈如默看着李容佑,眼底藏着一丝惋惜。可惜主公决定的事,他也爱莫能助! 他板起脸喝道:“我只能告诉你,火炮已在准备中,是最厉害的火炮,比你见过的所有炮火都要猛烈得多!” 李容佑注视着沈如默的表情,直觉告诉他,沈如默没有骗他! 沈如默当然没有骗他。 原先炮群阵地的火炮根本没动,只带了辅兵和部分炮手跟随行军,但刘朔从系统空间拿出了四十八60磅重长炮。 这家伙发威那动静可老大了。 李容佑期盼地问:“要等多久!” “很快,但具体何时不可知!”沈如默冷冰冰的回答。 他心想,我总不能说等你们死光,炮火自然就到了吧。 “沈将军,食人魔凶猛,我新军将士可撑不了多久!”李容佑声音中带着哀求,“你帮忙在侯爷面前求求情,尽量早一些开炮!” 沈如默还是面无表情,冷冷道:“炮火准备好了自会开炮!主公让我告诉你们,务必挡住食人魔,为炮手争取时间! 若用食人魔穿过你们的防线,督战队便会开枪齐射,伤到你们是在所难免!你要清楚!” 李容佑知道自己没必要去见刘朔了,威海侯的意思很明显,挡不住食人魔,就是死! 他们君子国新军一直就靠威海侯养着,过去上百万大军时都不敢对他有丝毫违逆,何况现在恐怕不足三万人了。 从食人魔入侵开始,他们就没得选择。 李容佑惨然一笑,“沈将军,告诉主公,新军会死守到底的!若我等不幸战死,还望善待后方的家眷!” 说完勒转马头,头也不回地朝在食人魔肆虐下,摇摇欲坠的新军防线奔去。 “唉,可惜!” 直到李容佑策马远去,沈如默才望着他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 善待他们的家眷......也不知道她们是在哪些青州军或辅兵将士怀中。 不过青州保护妇女基本权益,应该也算善待吧。 “兄弟们,侯爷的炮火支援马上就到,只要再坚持一刻时间!”李容佑回到指挥岗位,立即信誓旦旦地向周围的将士们宣布! 其实他也不知道炮弹什么时候才能打出来,但他知道必须给将士们一个支撑下去的信念,否则他们这道防线立马就要崩溃! 将士们立即将这个消息向全军传播,在食人魔的狼牙棒下苦苦挣扎的新军士兵们如同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立马就有了坚持下去的力量! “再坚持一刻钟,火炮支援就来了,食人魔就要逃了!”将士们一边拼命地抵抗,一边相互打气。 这些声音自然也被一些懂他们语言的食人魔高层将领听到,可是它们嗤之以鼻! 一刻钟就把三十里之外的火炮运上来,除非他刘朔军中有神仙! 第310章 灭魔 再强的信念,也难以抵消天差地别的战斗力差距。 新军体魄不如、力量不如、装备不如、此刻甚至连人数都不如! 除了在得知炮火支援在准备中的消息时,稍稍坚挺了一霎,立时又陷入了被碾压之中。 他们都在渴望坚持到一刻钟之后,坚持到火炮将食人魔轰跑的那一刻。 可是每一息都有成百上千的新军战士被狼牙棒抽死,被一丈长的大刀砍死,甚至是被食人魔巨大的脚掌践踏而死! 仅仅五分钟不到,新军士兵就不见成规模的抵抗了,仅有一些将领带着亲兵与李容佑聚集在一起,勉强形成一个小的防御阵型。 “容佑,看来咱们是等不到一刻钟之后了!”崔将军一边朝着食人魔射出最后一支箭矢,一边对李容佑大笑! 李容佑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食人魔,和稀稀落落挣扎的新军战士,回以默然苦笑。 自知此次必死,李容佑问出了心中埋藏已久的疑问,“崔兄,你说我们是不是被侯爷骗了,他可能不是来帮我们打食人魔,帮我们复国的......” “是又能如何,不是又能如何?”崔将军叹了口气,“我们君子国人有得选么?总不能投食人魔吧,那我宁愿死!” “是啊,没得选啊!”李容佑释然一笑,如同解脱了一般,朝着前方大喊: “新军将士,随我冲锋!” “冲!”崔将军带头回应。 “冲!”所有听到的新军将士齐声大呼。 ...... 随着新军的防线名存实亡,无数食人魔如同挣开枷锁,朝着刘朔的帅旗所在冲去。 它们坚信,没有炮火的阻挡,眼前的人类虽然铠甲看着唬人,但在食人魔的狼牙棒下,一定是不堪一击的。 只是,这些排成严密整齐队列,端平了火枪的金甲士兵,很快便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如放鞭炮一般的枪声响起,一万多支米尼步枪同时开火,冲在最前的一两千人瞬间就倒下了。 这只是三分之一的火枪手开火,马上便有了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齐射......冲锋的食人魔大军仿佛在被死神的镰刀反复收割,不一会就死了一大片! 这样恐怖的伤亡一点也不比火炮的杀伤效率差,甚至更加可怕。冲锋的食人魔只看见前面的族人不断的倒下,脚下是密密麻麻的食人魔尸体,本来冲在中间的自己竟在几息之间变成了前锋,简直毛骨悚然。 经过与青州军的多次较量,由于每次死的族人太多,其实普通食人魔早已对青州军产生了一层畏惧,它们实在无法再接受族人的大规模战死了。 于是,在经历这样无法理解的伤亡时,许多食人魔开始调头向后跑。 后方一处缓坡上,观战的赤奴儿脸色铁青,它厉声质问:“距离刘朔军主力不到百步了,它们为何要逃!不知道这样会前功尽弃么!” 黑还勃烈注视着火枪手阵列上浓烈的硝烟和他们百步外不断倒下的食人魔战士心如刀绞,它痛苦地吼叫: “父皇!那些火枪太多,威力太大!每一次轮射击,我们的战士就要倒下一大片!” “那就更不能停!”赤奴儿暴跳如雷,“火枪手近战必然孱弱!此时唯有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以绝对的意志取得胜利,犹豫就会败北!” 它抽出自己腰间佩带的,一把造型独特,煞气冲天的骨剑,将它递向自己的八皇子。 “黑还勃烈,你持我剑,带一队近卫去督战!临阵脱逃、畏战不前,冲锋不坚决者,不论是将军还是战士,杀!” 黑还勃烈看着赤奴儿凶神恶煞的表情,不敢拒绝,只得接了骨剑,点上一队食人魔皇家近卫,前去督战。 “黑还勃烈,你若持此剑斩下刘朔首级,你便是我族下一任的皇!”赤奴儿不忘画饼。 “父皇,儿臣必定努力!”黑还勃烈嘴里应承着,内心却在苦笑。对于战胜刘朔,他半点信心都没有! 虎有害人意,人亦有算虎心。 在赤奴儿惦记着刘朔的脑袋时,刘朔也在谋划着它的性命。 从他看见食人魔的帅旗时,他便打起了主意。 或许是笃定刘朔这次没有火炮助阵,食人魔的帅旗特别前出,离炮兵阵地也不过一千多米。 刘朔此刻就赶到炮兵阵地附近,一门门狰狞的巨炮已蓄势待发! 他找来了何建业,指着前方远处飘扬的大旗, “看见它们那帅旗没,下面站着个披着黄布的老食人魔,身边还有些食人魔护卫......” “主公,十拿九稳,待会末将亲自开炮,保证一炮送它去见魔神!” 何建业放下望远镜,信心十足地回禀。 “诶......”刘朔大手一挥,言语间满是豪气, “咱们大方点,也保险起见!四十八门大炮一起伺候它!来一轮齐射!就当是给魔皇一个体面的焰火葬礼!” 何建业倒吸一口凉气:“四十八门巨炮!那怕是连骨灰都找不到了!” “没事!”刘朔摆摆手,“我不要它尸体,我只要它死!” “那太容易了!”何建业耸耸肩,有点可惜。 他还想在主公面前秀一秀炮术的。 很快,四十八门巨炮调整好了射角,装填好了炮弹。 刘朔已跑开了老远,躲得远远的,这玩意开炮时离得太近可不好受。 “开炮!” 黑还勃烈正手持骨剑执行战场纪律,并激励食人魔战士们全力冲锋,尽快冲到火枪手阵前。 然后他便听到了空中,沉闷的“轰隆”巨响,似雷霆轰鸣,又似巨龙咆哮。 他与许多食人魔一起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天,便看到几十颗巨大的黑影正呼啸着向它们后方砸去。 黑还勃烈发誓它从未见过这样动静可怕的开炮,它这些日子以来见过无数次青州军向它们开炮,可那些炮虽然数量更多,却没有一次能像这次这样让它没来由的心悸,仿佛不可抵挡的天威! 它怔怔地看着这些巨大的炮弹朝它们的帅旗落下...... “轰!!!“ 然后帅旗不见了,地动山摇的震动传来,原地腾起一片巨大的蘑菇云...... 所有的目睹这一幕的食人魔全傻眼了。 第311章 食人魔溃逃 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时,舍命狂冲的食人魔战士已然突进至火枪手阵列三十米之内! 区区三十米的距离,对于丈许高的食人魔而言,不过是几个纵跃而已。 胜利似乎唾手可得,它们都已能透过硝烟看清对面第一排火枪手那毫无表情的脸庞。 然而,那一声撼天动地的爆响过后,所有冲锋姿态中的食人魔,无论速度多快、姿态多猛,竟都出现了刹那间的僵直。紧接着,数万食人魔齐刷刷地朝着爆炸声源头望去! 视野所及,唯有冲天而起、翻腾弥漫的硝烟与尘土,不见帅旗。 毫无疑问,青州军开炮了,而且一炮就干掉了它们的魔皇。 那个刚刚向他们保证这一战青州军没有火炮的魔皇。 大片人类听不懂的哭嚎声响起,其间混杂着将领们难以置信的、歇斯底里的怒吼与狂啸,但这些疯狂的嘶吼却再也不能鼓舞士气,反而更添绝望和混乱。 “轰隆隆隆!” 天空中又是熟悉的轰隆声再次响起,下一刻,数十颗威力惊人的炮弹呼啸着狠狠砸落在食人魔群中,掀起四十八股冲天的烟柱。爆炸带来的火焰与冲击波将附近的一切撕成碎片,肢体、内脏同暴雨般泼洒在远处食人魔的身上。 “撤退!!” “跑啊!” 方才还舍生忘死、英勇冲锋的食人魔将士,瞬间就崩溃了!也不知道是谁先大喊一声,全体食人魔集体原地转身,不顾一切地向着来路抱头鼠窜! 哪怕冲在最前面食人魔,都能透过硝烟看清那瞄准着它们、黑洞洞的米尼步枪枪口,它们却毫不犹豫地扔下狼牙棒,扭头就跑。 然而,命运早已为它们写下终章。 “第二排,射!” 火枪手们丝毫不受战场变故的影响,按照自己三段式的节奏,不急不缓地射击。 一万多枚圆锥形的米尼弹丸,从不足二十米的距离激射而出,刚刚完成转身的食人魔后背中弹,成片、成排地扑倒地,巨大的身躯甚至来不及抽搐便已死去。 而又一轮巨炮的齐射已然来临...... 在这一场混乱与屠杀的边缘,正于后阵督战的黑环勃烈,成为了食人魔中最清醒的存在。 在那些近卫还在高呼着“不可能!”,“魔皇!魔皇陨落了!”之时,它已几鞭子抽醒了它们。 “传令!”它高举着赤奴儿的骨剑高声厉喝:“命令所有族人,撤出君子国,撤向辽东!撤往奉天!快!” 一些近卫背着令旗去向溃退的食人魔们传令,黑环勃烈则带着另一部分人闷头向北逃。 在经过原先帅旗所在的那个土坡时,黑环勃烈匆匆扫了几眼,没看到它父皇赤奴儿的尸体。 “大概是被炸成灰了吧!”黑环勃烈心中轻叹。 它发现对于父皇的死,它竟然一点都不悲伤,反而有几丝庆幸,庆幸它终于死了。 不是因为权利,而是单纯地觉得少了一个大祸害、老顽固。 记得幼小时,它和所有的食人魔一样,把赤奴儿视作食人魔一族的太阳、大英雄、救世主。 是什么时候心中的太阳变成了大祸害、老顽固,它自己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它隐隐约约觉得这个老东西不识时务开始吧。 或许只有它这个负责搜集青州情报的皇子,才知道双方差距有多大。 而它父皇赤奴儿知道这一切,却坚信靠绝对的肉体力量和适当的战法,依然有斩首刘朔的可能,然后寄希望青州军内乱。 可如今被杀死的是它自己。 “八皇子殿下,陛下的尸身找不到了,怎么办!” 一个近卫军将领在周围东瞧瞧,西看看,却始终没找到一块完整点的尸身,最后惶惶不安地跑来问向黑环勃烈。 “还能怎么办!陛下去见魔神了,你们若不想随它而去,那便随我撤!” 黑环勃烈面色冷峻,一鞭子抽向身下的庞大异兽,便朝着北方奔去。 近卫军将领不死心地再次朝四下张望,没发现一点线索。看着崩溃跑来的大军,和正在弹幕徐进朝它们压过来的炮火,只得咬咬牙,招呼活下来的近卫们: “跟着殿下,撤!” 青州军这边,火枪手们正在一边前进一边射击,火炮更是保持着最急促的发射频率。 沈如默紧握马鞭,看得心痒难耐,终于忍不住朝刘朔请战:“主公,食人魔快跑出射程了,该我骁骑上场了吧?” 刘朔正举着望远镜看得津津有味,嘴角含笑。闻言也没放下望远镜,只喝斥了一句:“你说胡话呢,我这巨炮最大射程五六千米,它们连米尼步枪的射程都没跑出去,还够我们轰好久呢!” 沈如默只得悻悻地松开马鞭,心焦地等待着。 几分钟后,食人魔终于逃出了米尼步枪的射程,薛仲山派人来请求火枪手上刺刀,白刃追击,被刘朔拒绝了,命他们就地休整。 沈如默长舒一口气,看着远方已不是那般密集的食人魔,满含期待地再次请战。 “主公,现在该我们骁骑出战了吧?” 哪知刘朔还是摇摇头,语重心长地教育他:“我说过,能派炮弹、子弹去的地方,就不要派刺刀去!” “再等等!” “好吧!我等!”沈如默幽幽一叹,又无奈地举起望远镜,看大炮炸食人魔。 终于,在食人魔跑得挺远了,大炮也只能勉强够到时,刘朔才一勒缰绳,笑着下令:“如默,可以了,咱们骁骑第一镇,全军突击!” “好嘞!”沈如默振奋地在马上挺身,对身旁一个军官下令:“张营正,你保护主公在后面慢行,不可令主公涉险,否则军法从事!” “其余所有人,随我冲锋!” “等等!”刘朔一听不对,赶忙拉住他,“如默,我随你们一起冲锋!” “不好意思,主公!”沈如默面无表情,“我答应过主母绝不让您亲自上阵搏杀!万事以您的安危为第一前提!您当初也答应了的!” 随即朝张营正喝道:“执行命令!” “是!” 还未等刘朔反应过来,张营正在马上敬了一个礼,一挥手,手下三百骑将刘朔团团拱卫在中间。 “沈如默!你这是绝对是报复!”刘朔抓狂,咬牙切齿地大叫。 “主公,末将先去了,您在后面就当旅游了,慢慢来......” 刘朔后面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见沈如默带着千军万马,似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只留他在亲卫营里三层外三层的拱卫下,目瞪口呆。 第312章 展览 随着炮声的停息,逃窜的食人魔终于松了一口气! 担心火炮追上来,它们继续在八皇子黑环勃烈的带领下向北逃。 在逃出十余里后,它们终于听到了背后隆隆的马蹄声。 目视之,正是青州军的军旗,来的是在它们看来,在之前战场上几乎没发挥什么作用的青州骑军。 “欺人太甚!”一个食人魔将军面容扭曲,愤怒大喊,“有炮打不过,没炮还怕了他们不成!” 一些食人魔将士响应,调过头决定跟这些嚣张找死的骑兵做一场。 更多的食人魔,包括它们的八皇子黑环勃烈在内,却依旧闷着头向北逃。 它们理所当然地遭到了留下来作战的食人魔的唾弃,嘲讽它们懦夫,不配当一个食人魔。 可它们不言不语,只低着头往前跑。 之前魔皇赤奴儿也说追过来的青州军没有炮,可事实是它们被炸得很惨,听命决死冲锋的战士撤下来的怕是不到一半。 当初赤奴儿麾下的十几万食人魔大军,活着的就只剩下它们这一两万头。 它们不再相信青州军没炮这种鬼话了。 留下来抵抗的食人魔不到三千,面对万成奔腾而来的骑兵集群并无惧色。 铁骑冲锋,它们又不是没见过。 无非是这次的马好像更快一点,骑士的盔甲更好一点,规模也更大一点...... 眼看端平了大枪,如一堵快速移动的墙撞过来的骑兵大军,食人魔勇士们握紧了手中的狼牙棒和大刀,准备好迎接冲击。 可是出乎他们意料是,距离它们仅有五十步之遥的时刻,这些骑兵仿佛流水遇到礁石,竟分成两股,顺着它们的军阵,从左右两边绕开了...... 呯呯呯...... 无数爆豆子般的声音响起。 它们看见那些骑兵不知何时将大枪交到了左手,右手握着一支短管火铳,全部指向它们开火。 两万骑兵,每人经过都朝它们开一枪,甚至被赏赐了伯莱塔手枪的军官们能连开十五枪。 开完枪的骑士们毫不停留,径直向前方逃窜的敌军追去,连看也不再看这些被突如其来的弹雨打得乱成一团的食人魔一眼。 准备打一场冷兵器之战的食人魔勇士们哪能想到这些人类骑兵如此不讲武德,在猝不及防之下惨嚎着倒下。 “卑鄙的人类!”最先提议组织抵抗的那个食人魔将军看着族人战士们一瞬间就倒下一片,气得哇哇乱叫,用生硬的大周语大喊:“敢不敢肉搏!” 呯呯呯....... 下一刻,它被打成了满脸麻子,一声不吭地倒下。 沈如默将打空子弹的手枪换上弹匣,插在马背的枪套中,冷眼看着这三千食人魔被密集的弹雨打得尸骸枕藉。 “谁有空跟你这无名之辈肉搏,你要是赤奴儿还差不多!” 丢下一句冷哼,沈如默领着亲兵向前方追去。身后的骁骑们继续向着所剩不多还站着的食人魔开火。 等所有骑兵经过,此地仅留下近三千食人魔死不瞑目的尸体。 等骁骑们追上食人魔逃窜的尾巴,食人魔发现,所有转身抵抗的战士,竟连一个呼吸都撑不到,渐渐的,恐慌在逃军中蔓延,它们发现一个荒谬的事实,食人魔近身格斗竟然也打不过这支骑军! 黑环勃烈也很慌,它骑着异兽,带着近卫跑在最前面,本以为人类骑兵是如何也追不上他的,可现在回首望去,却发现他们竟然已经杀到了逃军的中段。 “跑不过的,快进林子!”黑环勃烈大吼一声,“没人比我们食人魔更了解森林,骑兵在林子跑不动,快,进林子才有活路!” 它干脆跳下了异兽,当头扎进了密林之中,亲卫紧跟着。 此时食人魔还剩下七八千头,早被身后如附骨之疽的骁骑杀破了胆,于是纷纷跟着往林子里跑。 等沈如默杀到,道路上横七竖八的全是食人魔的尸体,只看到一些食人魔在密林中向深处狂奔。 唯一的意外收获是一头长着独角,四肢发达的庞大异兽。见到他就自动匍匐在地,沈如默猜测是为他身上的白虎气息所慑。 “交给主公的动物园,拿门票收成,美滋滋!”他心里想着,看这异兽的神色都和善起来。 “将军!兵法说逢林莫入,可这食人魔全往林子里跑了,咱们是追还是不追?”周围将士们打断他的思绪,挠头问道。 他看了下日头,在心中估算着,便下令:“所有人,以班为单位,进入密林搜索,遇到食人魔格杀勿论!一个时辰后,全部返回!” “是!” 将士们纷纷领命,当即分散着进入这片密林之中。 之所以限定一个时辰,是因为沈如默知道刘朔绝不能接受无谓的伤亡。一旦天黑之后,以食人魔对深山老林的熟悉程度,士兵们哪怕再精锐怕是也要吃亏。 骁骑们在密林中搜索,以班为单位,班与班之间协同配合。发现食人魔,首先便是十来把手枪手铳的攒射招呼。紧急情况下还有大枪和长刀,加之世上最精良的盔甲护身,又是我众敌寡,肉搏也完全不虚。 不一会密林各处便响起了枪声、兵器碰撞之声,及食人魔的绝望的嘶吼,各种声音汇成一片......成群的鸟儿在林子上盘旋,久久不敢落下。 却说刘朔这边,他知道今日是没有亲手宰一头食人魔的可能了,便干脆汇合了何建业、薛仲山,领着神机第一镇、第二镇的火枪手们,一齐向北开进。 当然,那四十八门60磅加农炮太过沉重,刘朔就都收入空间了。 薛仲山兴冲冲过来禀报:“主公,发现赤奴儿的首级了,品相完好!” 刘朔听后却明显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确认是真?可别闹出乌龙!” 薛仲山拍着胸脯保证,语气万分笃定:“主公放心,我们都通过望远镜见过老奴的脸,绝对错不了!” “啊?!”刘朔这下相信了。 他万分诧异,惊奇地问:“这般猛烈地爆炸,这老奴的头还能有个完整?!那么多食人魔逃走时,就没想过带走?” “主公容禀,”薛仲山想起来也是满脸不可思议,他笑着解释:“我军也是打扫战场时,士兵在离爆炸点三百米外的一处小沟中偶然发现的!” “我们研究猜测,应是有弹片削断了赤奴儿的脖子,然后头颅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老远,落地后又恰好是个缓坡,又在地上像皮球滚了好远,最终才落入那处小沟。” “倒真是离奇!”刘朔啧啧赞叹,“听说老奴它心心念念要取我项上人头,天意却要它的头颅落在我手上,岂不讽刺?!” “主公,赤奴儿的头颅很是硕大!可要一观?” “我看那玩意干嘛,倒胃口的东西......”刘朔连连摆手,“快让人硝制了它,先在汉城城墙挂两天,再去威海新城展几天,然后拿去京城请功,请皇帝老儿开开眼,看看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的老魔长得什么模样!” “再之后嘛?”刘朔摸摸下巴,促狭地笑了,“可以拿去山海关,请辽东将门品鉴一下,称一称将他们打得尿流屁滚的魔皇,头颅到底有几斤几两!” 第313章 下平壤 当刘朔与何建业、薛仲山领军来到骁骑所在的那片密林附近时,已是月明星稀的夜晚了。 通过沈如默的汇报,他已知道食人魔逃进这片密林之中。 “所以,食人魔大约还有两三千逃进了密林深处?带领他们的还是一个皇子?”刘朔若有所思地问。 “是的,主公!”似乎是自责没能全歼这伙食人魔,沈如默有些尴尬。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 “这些食人魔都是钻林子的高手,虽然我们人多势众,但还是让许多魔崽子给跑了......眼见天要黑,末将怕弟兄们吃亏,便将人都撤了回来。” 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我们活捉了几个食人魔将领,它们懂一些大周话。据它们交待,带它们逃跑的是所谓的八皇子,叫黑环勃烈的......” 出乎他的意料,听了他的话,刘朔并无任何不满,反而面露欣慰之色。 “你能以弟兄们的安全为先,见好就收,这样很好!”刘朔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道: “两三千食人魔而已,跑了就跑了!等哪天我得了闲,就去端了它们的老巢!现在吗,那些首级就先寄在它们脖子上!” “那到时,末将请为先锋!”沈如默大为振奋。 刘朔含笑点头,“好说,好说!” “主公,”薛仲山插上了话,“此处密林虽大,却养不活这几千食人魔,怕是连一百头都养不了!它们若要生存肯定要出来觅食,不如在附近安排几个营,出来一头干掉一头!” “不止如此!”何建业接过话头,“这些食人魔肯定是要回辽东!我们走大路肯定比它们快。只要我们在它们前面设立重重关卡,一样是出来一头杀一头,这些食人魔要么永远藏在深山老林里,不然迟早是个死!” “嗯,你们言之有理!”刘朔颔首表示认可。 “沈如默!” “有!” “你安排神机第一镇第一协、第二协星夜出发,从此处至平壤,义州,一直到鸭绿江畔,各自要道设立重重哨卡! 沿途城镇、村落若遇零星食人魔,皆杀之!若有成规模食人魔据城寨死守,可以绕过,等待后面大部队来收拾!” “主公......若遇君子国人呢?”沈如默犹豫一下,提出疑问。 “君子国人么......”刘朔想到食人魔执行效率不如他这边,有些君子国人躲在乡间,没被征入仆从军也说不定。 又想到了这一个月来,被他和食人魔夹在中间消耗的两百多万仆从军与新军,被他沉入大海深处的君子国国王与满朝公卿,还有对他马首是瞻的李容佑等诸将。 君子国数百万人因他而死,这血海深仇只能斩草除根,不留祸患。 思及杀光君子国男人的初衷,刘朔面色一冷,“男子视为仆从军,杀!女子让她们等待救济!” “是!末将领命!”沈如默肃然一礼,掀开帐帘如脚下生风,立时便去安排了。 目送沈如默离去,刘朔继续安排。 “薛仲山!” “在!” “分配到开城附近屯田的辅兵有多少人?” 薛仲山似乎对这些庶务烂熟于心,不假思索便回答:“回主公,大约一万人!” “那便让这一万人在这密林附近设立二十处营寨,互相呼应,轮流值守!零星食人魔灭之,出现大股食人魔则联合围剿!” “是!” “主公!”何建业有些担忧地建议,“是不是留个神机营在这里看着,让辅兵对付食人魔是不是有些不靠谱......” 何建业表达他的不看好。 刘朔大手一挥:“有什么不靠谱的,他们总是要独立作战的!我给他们每人精良的铠甲,长刀长枪铁弓一样不缺,部分还装备了仿制的米尼步枪!不要小看他们,我看至少不比辽东军差!” “再说,这些食人魔大部分肯定是往辽东去了,剩下的一些掉队的,一次能出现几十头了不起了,有什么不能对付的!” 何建业本是见刘朔在意伤亡,才想着派队神机营更稳妥。见刘朔态度坚定,也便不再劝。 他却不知,刘朔更在意的是他们这些系统士兵的伤亡,那可是真金白银征召的,而且是他能完全信任的死忠。 至于辅兵,忠诚度还可以,勉强也被当作自己人,刘朔也会尽量保障他们的生命。 至于投靠他的君子国新军那种,还有曾在他麾下效力的卫所军,那是死得越多越好! 当晚一部分骁骑作为先锋前行,一万辅兵被安排在这里修建半永久式营寨。 几年后,这里是唯一还存在食人魔踪迹的地方。 以至于,后来威海的动物园想活捉一头食人魔展示以吸引游客,竟要来这片密林动用大量人力物力忙活,最终大费周章却一无所获。 当然这是后话。 刘朔一路行军,一路其实是用辅兵去接收城市和地盘。 食人魔当初要与刘朔决战,赤奴儿几乎把在君子国的全部人手都抽调去了前线,但在关键城市和节点还是留了一些食人魔战士镇守的。 当然,数量都很少。 最多的也就是平壤城的两千头。 有些交通要道就十几头食人魔守着,骁骑们顺手就收拾了。 一般的小城也就几十头或干脆没有,无一例外,全部被骁骑收复。 平壤城之所以放两千头,不过是因为附近那座克魔堡,怕放得少了会被里面的人顺手给端了。 还好克魔堡的人只有守城任务,只要它们不来惹,汤沐风他们也不会去攻打平壤。 当然,汤沐风是一直盼着它们来的,望眼欲穿。 可惜,这些食人魔也不傻,待在平壤城中老实得很,绝不出城门半步。 但是现在它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刘朔也不讲围三缺一,直接让大军将城池围了个严严实实。 摆明了不给生路。 四十八门60磅加农炮又被放了出来。 只是一轮齐射,包括南城门、城门楼、还有附近城墙在内的一切防御就消失了。 可怜城内的两千食人魔连赤奴儿死了都不知道,还喊着“为了魔皇陛下”的口号冲锋,然后就在上万支米尼步枪的攒射下死得透透的。 第314章 拒魔堡 攻下平壤后,君子国内再也不存在成建制的食人魔军队。 克魔堡内立下大功的汤沐风等人受到刘朔亲自接见,勉励一番后,打发他们回青州休整,接收新兵和装备。 到那时,他们这个标就正式升格为协了。 至于克魔堡内镇守的军队,将会由辅兵来接手。 毕竟食人魔被赶跑了,君子国还有三十万辅兵,再把系统兵力摆在这就浪费了。 未来江南、吕宋、安南、日出岛才是他们的用武之地! 在平壤留下一万辅兵,安排在此囤田并镇守,刘朔领兵继续北进。 一边前进,一边将安排辅兵的驻地,确保能占据君子国所有的良田,并控制所有的战略要地。当驻地确认后,辅兵的家眷也会在其他辅兵的护送下到达他们的新家园。 另一件大事便是将一路收容的女子护送到海边,通过早已等待的运输舰运往青州或南洋。 她们会一边工作一边接受免费的大周语言培训,刘朔决定不强迫她们嫁人,但在青州,她们嫁人也只有嫁当地人。 因为君子国人已经不存在了,未来这个连国号也会取消。 一直到十月初一,刘朔大军才浩浩荡荡地开到了鸭绿江畔,此时辅兵还剩下一万人。 对岸的食人魔如临大敌,派了几万大军在江边对峙。里面不只食人魔战士,更多的反而是雌性食人魔。它们没有铁甲,挥舞的狼牙棒更简陋一些,似乎就是个大木棒上钉了几根粗钉子。 除此之外,跟一旁的雄性食人魔战士似乎也没什么不同,嘶吼着一样听不懂的口号,凶神恶煞的样子。 这时,十几艘巡洋舰从入海口飞速驶来,对着岸边叫嚣的食人魔就是连续几轮齐射! 几百门大口径火炮齐射的威力,哪是这群留守老巢,没什么见识的食人魔能想象的?! 登时便被炸得昏天黑地,晕头转向,无数食人魔扔掉武器到处乱窜,甚至有的往江水跳,更多的则是往陆地深处跑去...... 食人魔大军一时可谓是阵脚大乱,哪怕统兵将领大声喝斥,可在恐怖的爆炸声中,它的命令只有它自己能听到。 于是这群来时不可一世的食人魔大军顷刻间便崩溃了,所有食人魔如同被狮子吓疯的野马,一窝蜂地向着远离江边的方向逃窜。 十几条巡洋舰毫不吝惜炮弹,哪怕食人魔已在溃逃,依然在以最大射速向着它们倾泻炮火,为防止炮管过热,不时就快速调个头,换另一侧舷的火炮轰击。 “巡三十七号”与“巡三十八号”的经历他们可都清楚,没有比炸食人魔能更快升职加薪的。 一直到这些食人魔跑出几公里之外,巡洋舰舰长们才满足地下令停火。 此时江滩上,江岸上食人魔尸横遍野,到处是破损的肢体和内脏,一直延绵到对岸深处。 经此一役,此处的食人魔闻巡洋舰色变,再也不敢涉足江边。 刘朔看着巡洋舰大发神威,嘴角噙笑,显然十分满意。 这种军舰来去如风,火力强大,实在太好用了。 “如默,你说,这些食人魔知道它们的魔皇陛下死了吗?连头颅都在咱们手上......” 刘朔语气中带着调侃。 沈如默歪着头想了想,“估计不知道吧!毕竟在君子的食人魔都死光了,除了那些钻林子里的......它们应该不可能跑到咱们前面......” 说着说着,他似乎又有些不确定起来:“这些食人魔来得这般巧,也说不好它们有什么特殊的传讯手段......” 刘朔耸耸肩,“无所谓了,反正长则四五年,短则一两年,我肯定要弄死它们!到时留一两头关动物园笼子里就行,其余全杀掉!” 之所以不一鼓作气灭了食人魔全族,主要是不想便宜了窝在山海关的那些辽东将门。一旦他们没了后顾之忧,怕是转头就到关内给他添堵。 虽然他不怕,但没必要。 干脆等兼并了大周朝廷,再令这些将门去灭食人魔,若不听话就一起灭了。 “主公,等这个城堡建起,咱们就回威海?”沈如默突然转换了话题,问起了归期。 “嗯,”刘朔点头,“出来这么久,也是该回去了。” 刘朔侧头望去,在他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工地。 六七万大军、不管是骑兵、步兵还是辅兵,此刻都只有一个身份——建筑工人! 他们下了马,卸了甲,放下兵器,扛起了钢筋,挑起了担子,推起了小车。 一群戴着前世那种安全帽的人在各处指指点点,指挥他们建设一座坚不可摧的棱堡。 刘朔七八月份的月度奖励都是一个“堡垒”蓝图,想到此处未来要交给辅兵镇守,刘朔便大发善心......主要还是不放心,给他们修一座系统棱堡。 因为是防范食人魔的,取名就叫“拒魔堡”! 系统建筑队刘朔已多次跟他们打过交道了。他们材料全包,只要人手提供得足够多,他们建设的速度就能足够快。 建筑队的管事就向刘朔保证,只需七日,这座棱堡就能建好。 另外这支千人左右的建筑队已被他雇佣了下来,依然是每月一万两银子,对如今的刘朔只算毛毛雨。 在棱堡建设完成之后,他们将要为各个定居修建学校、洋房、以及道路和桥梁。 当然建设时,定居附近的人力归他们调度。 为了保证他们的效率和质量,刘朔还特批给他们一万吨625水泥,但是要后期才能运来。 倒不是刘朔现在没有,而是这是系统今天刚给的九月月度奖励,625等级水泥足足一百万吨!系统奖励只能一次性提取,他的空间可装不下。 要是现在提取出来,那意味着剩下的99万吨要他自己运回去,那可得费老鼻子劲了! 若是说把这些水泥都用在君子国,那更不可能,太浪费了! 好东西要用在刀刃上,青州才是他的基本盘,一定要优先建设,其次是大周境内其他地方,然后才能轮到君子国。 他可是一直规划着要建长江大桥和黄河大桥,公路铁路双用的那种,这种高标号的水泥来的正是时候。 第315章 女王 时值十月中旬,刘朔凯旋,率军返回汉城。 君子国北境,有十万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辅兵镇守,再加上鸭绿江上游弋巡逻的巡洋舰,当无忧矣。 至于系统军队,也即是嫡系青州军,此刻悉数屯驻汉城休整,不日便将拔营启程,撤回青州,开赴其它更重要的战场。 只有王宫会暂留一个神机营,作为他的行宫守卫。 汉城王宫正殿,刘朔在王座上欣赏着歌舞。 仙乐飘飘,丝竹绕梁,彩袖纷飞,衣袂飘动间肉色若隐若现。 弦多弄委曲,春娇入曼声。 数十名亭亭玉立的妙龄女子,或素手理弦,或广袖翻飞,巧笑倩兮,眼波流转,极尽妍态。 居中领舞者,是李昑生前最为宠爱的妃子贤妃。她清雅的脸庞此刻粉面含春,一双秋水剪瞳潋滟生辉,欲说还休......衣带翩跹如流风回雪,窈窕妖娆身影交错间,雪色肌肤与华光绸缎相映,直将这乱世一隅点染成遗落凡尘的仙境。 刘朔舒适陷在宽大的王座上,神情陶醉而慵懒。左右各抱着一位美人,两者面容有几分相似。一个正拈着剥净了皮、晶莹透亮的葡萄粒,轻巧送入他口中;另一个则手持温润的玉杯,将琼浆徐徐奉上。 被他抱着的正是王后闵氏与她的亲妹妹,淑妃。 趁刘朔低头含入一颗她亲手送上的葡萄,闵氏撒娇作不依状:“侯爷,你真不带我们回青州?你舍得人家嘛?” 刘朔两口咽下葡萄,又抿上一口递上唇边的酒,戏谑笑着:“我说过要让你当女王的,怎么,好好的女王不当,要当本侯的侍妾?!” “人家又像你们男人追逐权利,人家只想一辈子伺候侯爷!”闵氏说得深情款款,眼中春意浓得化不开。可内中的恐惧只有她自己知道。 当初刘朔许诺要扶她当一任君子国女王,她确实心动憧憬了,为此拿出了全部的柔情来讨好他。 可是短短两月过去,前些天她才知道,君子国男人竟死得一个不剩! 虽说所有证据都指向他们几乎全部是在抵抗食人魔侵略中牺牲的,杀死他们的有同为君子国人的仆从军,有大周辽东仆从军,有食人魔,还有极少部分是作战时逃跑被督战队枪毙。 可事实就是,这样一场旷世大战中,唯一得利的只有这个怀抱着她的男人。 入侵的食人魔死光了,君子国男人死光了,刘朔笑纳了整个君子国的土地和女人。 每当想到这,她连午夜惊醒都会感到彻骨的寒冷。此等处心积虑、能绝人一国根基者,其心肠该是何等狠绝寡情?! 可朝夕相处中,这人给她的感觉却是处处可见的仁慈。 对宫中哪怕毫无姿色的粗使宫娥,也从未有过半分呵斥,总是动辄给赏赐,有钱财有食物也有一些精美的小物件,还经常给她们放假。 她观察过,这些仁义绝非伪装,而是一种深切的体恤......他似乎真的没有一点觉得她们低贱,亦非是因男女之欲,毕竟他眼光也是极挑剔的。 甚至是偶遇宫中的小猫,他都担心冬季来了它们挨冻受饿,命人给它们在屋里做窝,定时投喂。 可这样的人为何会轻描淡写就灭人满门,甚至谋杀一国之人呢? 她怎么也想不通。 可不管怎样,她很怕自己成了他宏图伟业的绊脚石,无声无息地消失。 所以在听说他要回青州,而且不带上她们这些君子国的女人后,她真的很慌。 毕竟谋害一国国王,霸占其后宫的名声传出去肯定不好听,谁知道他是不是要灭口...... 刘朔倒不知道这女人这么复杂的心思,不过这柔情似水的话让他很受用,挑起她的下巴哈哈大笑: “哈哈,这里毕竟还是一个国家,需要一个王,你就好好的当吧!我回去就上书那个昏君,让他下诏!等我登基称帝,再把你接过来,封你当妃子!放心,最多两三年!” 听了他的话,似乎是真的要她当女王,不是敷衍,闵氏心中稍稍一定。 她又娇笑着,半是奉承半是试探:“侯爷龙骧虎视,苞括四海,麾下带甲百万,猛将如雨,问鼎天下、廓清宇内自是指日可待!然臣妾一介女流,才疏学浅,何德何能坐稳这王位?再说......大周皇帝也不会同意吧?” “嘁!”刘朔不屑地撇撇嘴,“我说上书皇帝,是给他面子!若他不识抬举,你也不必在意那个老登,直接称王便是!再布告天下,君子国自此不向大周纳贡称臣便是。待我登基开国之日,你再归册献土,我看天下谁人敢有微词?” 闵氏不懂他说的“老登”是什么意思,不过听上去就不是什么好词!不过她早已习惯刘朔对大周皇帝的不敬,对此也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她听出来,她确实是对刘朔有用的,这让她心下大定,由内到外地真正松了口气...... 刘朔看出她神色有变,整个人好像突然荣光焕发一般,只当是权位到手欣喜所致,打趣着问:“怎么,等不及想称王了?” “啪!啪!”他忽地拍了拍手掌,阶下的歌舞戛然而止,所有美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咳!”他清了清嗓子,扬手招呼“来来来,都过来!” 他抬臂揽紧怀中的闵氏,对阶下众女朗声道:“看见没,这位从现在起就是你们君子国国王!对宫中都吩咐下去,以后就不能叫王后娘娘了,只许称女王陛下!来......” 刘朔朝她们招手,“都来拜见尔等的女王陛下!” 众妃嫔和容貌出色的宫女们面面相觑,手足无措,在她们的世界里,没听说过女人能当国王的。 还是闵氏妹妹淑妃从刘朔另一边的怀抱里走下去,走到阶下柔柔地跪下,“臣妾参见侯爷,参见女王陛下!” 她这一拜仿佛打了个样,其余嫔妃宫女醒悟过来,连忙学着跪下参拜:“臣妾参见侯爷,参见女王陛下!” 领头的贤妃颇为忌妒地望了闵氏一眼,心中暗恨。自己若有一个长得相似又好看的妹妹,是不是这女王头衔也能觊觎一二? 闵氏伏在刘朔怀中,满脸娇羞。刘朔贴在她耳边揶揄:“还不喊平身,你要让她们一直跪啊?” 她这才坐直了身体,目光缓缓扫过阶下匍匐的身影,一种空前的新奇感觉悄然升腾。她挺直腰背,红唇轻启,吐出了作为君王的第一个声音:“平身!” 这一瞬,极致的虚荣如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带来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也是这一刻,她发现对抱着她的男人再没了一丝恐惧,只有满满的依恋。 第316章 东南巡阅使 汉城王宫正殿,歌舞再起。 既已给了闵氏“女王”头衔,刘朔左拥右抱,一边欣赏阶下妙嫚的身姿,一边便交待起她的职责。 “食人魔被阻挡在了北方,又有我水师威慑,君子国已无外患,当以休养生息,发展民生为要!” 闵氏不懂就问:“民生,是指耕田织布吗?” 刘朔摇摇头:“不仅如此。” “田肯定是要种的,布就不用织了!青州产的布又好又便宜,百姓拿农产品卖了钱,再买便是!女人不织布了,可以养鸡喂猪或养鱼都可以,要鼓励他们发展副业!” “此外,我令工程队优先修建各处小学,适龄儿童一定要入学堂,不论男女,违者父母罚款。学堂中午管一顿饭,白米饭管饱,要有肉或蛋!” “侯爷,这笔费用可不小!”闵氏显然有些担忧。 刘朔大手一挥,“这笔钱由青州都督府出了!你要做的就是做好监督,保证没有人在里面上下其手!我给你留了三百卫士,每一人都能以一当百。 凡是你查到有贪污腐败的,都可以直接抓起来。我会下令,君子国内所有账目对你公开,不得有任何隐瞒。所有地方,只要你或你命令的人要去,阻挡者及同伙视为谋逆!” “侯爷,您对我们君子国人真是仁慈,就如那天上的太阳普照大地!”闵氏含情脉脉,丝毫看不出之前还在恐惧刘朔谋杀了那么多君子国人。 “嘿嘿......”刘朔心中一荡,勾了勾她的琼鼻,轻声低笑:“那你这几天,穿龙袍伺候我......” “侯爷......”闵氏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那媚态几乎要把他的魂给勾走。 就在剧情要往不可描述发展时,有亲兵在殿外高喊: “主公!有朝廷使者,大周兵部尚书季和玉渡海而来,已在宫外候着,您是否要见?” “季和玉?”刘朔眉头一皱,有些诧异地自语:“他怎么又来了?” 来人毕竟已明确投靠他,还将全部家财换成了登州纸钞。这样孤注一掷上了他贼船的人,多少要表现出亲近与看重。 便对着闵氏等人调笑道:“女王陛下与爱妃们且自去后宫游玩赏花,本侯晚些再寻你们。” 闵氏知他是有正事要处理,便领着众女盈盈福了一礼,出了大殿。 刘朔并未在正殿接见季和玉,这里空荡荡的反显生疏。而是命人在一处雅致的偏殿内摆上一桌酒宴,算是为他接风洗尘。 “侯爷,大喜!”季和玉一进来就朝刘朔拱手,右手还握着一个明黄卷轴,笑得如沐春风。 “皇帝封您为东南巡阅使,节制江南、两广、闽浙五省军政,掌征伐,可便宜行事!诺,这就是圣旨!” 刘朔反倒一怔,先将季和玉引到酒桌上,给他倒了一杯,才诧异问道:“好家伙,之前连个徐州都舍不得,这次一下给五个行省,这......陛下吃错药了?” “谢侯爷!”季和玉将圣旨随意扔在桌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再持壶给刘朔斟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才轻蔑地开口,“陛下?陛下他已然威严扫地!” 于是他将当日朝堂上费正则请辞引发的血案,到皇帝在百官逼迫下同意刘朔接管五省军政的过程详细说了一遍。 “侯爷,我当天就逼着皇帝下了圣旨,内阁火速用印!信不过宫里的太监,怕他们拖延,我亲自带人打马直奔天津卫,然后换船直奔君子国!侯爷,事不宜迟,您立即发兵江南吧,顺带把两广和闽浙也占了!” 季和玉目光灼灼,对于青州军占领江南,他似乎比刘朔本人还急切。 没办法,他可是把全族身家还有性命都押在刘朔这,就是笃定他能得天下。 一旦判断出错,或是大周皇室又中兴起来了,就他做的那些事,一定会让他喜提九族消消乐大礼包。 “吃菜、吃菜!”刘朔先客气一番,才叹气道:“长江上飘着我的舰队,江南别人要占也占不了! 你们这样跟皇帝对着硬刚,真不怕他跟你们鱼死网破啊!要知道他手上握着净军,还有大多勋贵也听他的。 你们看似节制了一部分兵权,可到了关键时候,那皇帝振臂一呼,他们还听不听你们的还真不好说!” 季和玉也挺无奈:“我们也想安安稳稳地等着您改朝换代,奈何皇帝他非要折腾啊!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陛下他拿我们随便滥杀吧!” “就说费尚书,不过请个告老而已,怎么就要腰斩了还要诛九族!?崔尚书可是三朝老臣,不过求个情,被他气死了不说,连尸体都要砍一刀!还要再诛九族! 两个尚书的九族得砍掉多少官员的脑袋?咱们这次要是不反抗,下一刀怕就要落自个脖子上!” 刘朔又是叹息:“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皇帝暴虐,你们在京城为官也不容易!来,为你们救出费尚书的义举,我敬你一杯!” 一口饮尽,放下酒杯,他闲聊似地开口: “陛下以前不这样吧?” 季和玉同样一口闷下,又替刘朔和自己斟满酒,边倒边说: “是啊,以前至少不会动不动要诛人九族!” 刘朔直觉里面有问题,他脑中灵光一闪,问道:“陛下现在最宠爱的妃子是哪个?” “还能是哪个?”季和玉握紧拳头,有些没好气道:“就是淑妃!冤死的镇东将军的妻子!这昏君几乎天天夜宿在她那里!他不羞,我们做臣子的都为他羞!” 刘朔闻言,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不过他不动声色,只幽幽叹了口气,“公然君占臣妻,咱们这个皇帝真是荒淫无耻啊!” 似乎这个话题说到了痛处,季和玉更加气愤:“要我说,陛下现在是既失民心,又失士心,横征暴敛,荒淫无度,暴虐无道,望之不似人君呐!” 他话锋一转:“反观侯爷您,雄才大略、威震四方、功高盖世、爱民如子......” “停停停......”刘朔受不了这样直白的奉承,连忙打断,“马屁就不用拍了,咱们就事论事......” “侯爷!”季和玉义正词严,“我可不是奉承,这是都是真心话! 您将一个残破的青州治理成王道乐土,老有所依,幼得其养,鳏寡孤独皆有所养,如何不是雄才大略?! 您麾下带甲百万,大炮数万门,舰队遮天蔽日,横行四海,如何称不得威震四方?! 您先逐哥布林,再灭闻香教,如今更是数次大败人族大患食人魔,灭魔十数万,如何称不得功高盖世?! 收容灾民两百余万,给衣给食,更建雄城以庇之,使其复得生息,如何不是爱民如子?!” 刘朔看着季和玉殷切的眼神,苦笑:“我本以为你是来劝我下江南的,不曾想,原来是来劝进的!” 第317章 劝进 “侯爷,江南要取,大周更要灭!” 季和玉眼神灼灼,言辞恳切,“侯爷,大周气数已尽,皇帝更是人神共愤,连京畿百姓都欲生啖其肉! 您不若兵分两路,一路以水师凭圣旨接收江南、两广及闽浙,彻底断大周财路!另一路率步骑沿运河北上直逼京师。 冀州本地百姓早就盼着您打过去,今年就有超过三百万人抛家舍业去青州!您这一路必定是箪食壶浆、百姓自开城门相迎!您几乎不费一兵一卒就可长驱直入京师城下!” 面对季和玉期盼的眼神,刘朔沉吟片刻,摇头道:“还不够!!” “哪里不够?”左季玉急切地劝道:“以您麾下的甲士精骑,收拾那些京营的废物轻而易举!侯爷,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刘朔缓缓摇头,“并非吾实力不够,相反单就改朝换代而言,我的实力早已溢出!” 看着季和玉不解的眼神,刘朔其实很理解他。 他们无非是见他实力强大,或为混一个从龙之功,或仅为保日后不受清算,早早便押注到他这一边。自然是希望看到他尽早改朝换代,这样他们的投资便算成了! 特别是如今的皇帝像一个疯子,都开始随意杀人了,他们也担心哪天景熙帝突然发了神经,要拉他们同归于尽。 只有刘朔改朝换代了,他们才算真正安全。 可惜,刘朔一点也不急...... “季大人呐!”刘朔抿下一口酒,方才慢条斯理道:“你们放心,取代大周的,必定是我,却是不用那样急切!” 季和玉急得要挠头,“可是......可是侯爷,为何啊!” 他无法理解,明明握有摧枯拉朽的力量,为何还要忍耐? “季大人,你觉得本侯的实力如何?”刘朔笑吟吟地看着他。 “强!强绝当世!”季和玉回答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兵甲之盛,冠绝宇内!根基之固,稳如泰山!放眼天下,再无敌手!已可平推寰宇,再造山河矣!” “嗯!确实如此”刘朔笑容不改,盯着他话语中带上一丝玩味:“若本侯告诉你,我所展露的实力,不过冰山一角?我隐藏的实力,是你所见的十倍!季大人,你......又作何感想?” 季和玉傻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在想,莫非威海侯两杯便喝醉了,怎么说胡话呢...... 就青州他们看到的东西,就够吓人了!甲士过百万,战舰数百艘,钢铁多得在地上铺路!光是这些,都已然让他这等见过世面的重臣心惊胆战,怀疑非人间之力! 若再强上十倍,那他非得怀疑眼前之人不是神仙就是妖怪! 这绝对是醉话! 然而,刘朔那清醒的眼神,哪有半分醉意?紧接着,更匪夷所思的话语在他耳边炸响: “若我再告诉你,明年至迟后年,本侯麾下将至少新添骁骑,也就是你们口中的重甲骑军五十万!神机步兵,即重甲火枪兵两百万!战列舰与巡洋舰,不下五千艘!季大人,你又当作何想?!” 季和玉像在看一个疯子。 瞧瞧他听见了什么?五十万重骑,也不知把东西南北的四方蛮夷都算上,全天下加起来有没有五十万重骑。 真有这等力量,那可以肆意践踏这个世界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刘朔的声音将他从震撼和不可置信中拉了回来,他语调平静,带着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你在想,有这等力量,翻手之间便可让大周成为历史,何必还需什么策略,何必忍耐?何不立时便掀翻龙椅,登基称帝?对吧?” 季和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若我手中力量只有现在的十分之一,我会那样做的!”刘朔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眺望着这初冬略显萧瑟的宫苑,背影宽阔沉凝,“甚至我曾经也是那样想的,等力量足够,就扯旗造反。推翻咱们那位陛下,自己坐龙椅!” “可是,随着实力的增长,后来我发现,取天下,对我而言,太过简单了。简单到只要我今天想,明天麾下铁骑便能为我将那昏君的头颅摘来。这样一来,这天下争霸,就索然无味了呀!” 他转身看向季和玉,“所以,我这人生,还真是寂寞如雪啊!季大人,你说是不是?” 季和玉心累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装逼。 他心中在咆哮:你了不起,你清高!我们把脑袋别在腰上扶你上帝位,你不屑一顾! 可是,这个贼船他已经下不来了,他只能盼望刘朔玩够了赶快改朝换代。 刘朔见他没答话,也不在意,继续看着窗外,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 “所以,我现在所图所求的,并非仅仅是一个唾手可得的帝位!我要的,是这个江山漂漂亮亮的落入掌中,不带一点瑕疵!” “古有大贤,占三分天下有其二,尤以臣事前朝!待其多行不义,才顺应民心取而代之!” “我要世人亲眼见证,是大周气数已尽,自取灭亡!是景熙帝倒行逆施,民心丧尽!我要天下万民翘首呼唤‘威海侯不出,奈天下苍生何!’而非是仗着无敌之军强夺帝位!” “我要堂堂正正,让那昏君在众叛亲离中自行了结,或像你说的被黎民百姓生啖其肉!而非简单的被我一刀取下头颅!” “唯有如此,本侯所立之新朝,才是上应天命,下应人心,才是得国最正!新朝根基才能稳固如山,后世史书,也必将大书特书这一段顺应民心、再造乾坤的光明正道! 而非是一个依靠兵强马壮完成更迭的乱世贼子! 这样,这天下取得才有点意思!”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刘朔的长篇大论重重轰在季和玉心头。 他过来之前有想过刘朔可能会不同意立即发动改朝换代。这很正常,从古至今,枭雄们造反前总爱表演一番,表明自己是多么忠君爱国,朝廷无道但我忍辱负重,什么天子身边有小人我多不得已...... 他从未想过刘朔是实力太强了,想给自己上上强度,他心中有一万句吐槽想骂又不敢讲! 站在他的角度,只想说:“侯爷,你别玩了,你当了皇帝再慢慢玩不好么?我们天天身在京城心在汉也是很危险的!” 可最后他也只是站起来躬身拱手,尽量让声音显得叹服: “侯爷深谋远虑,微臣不及万一!幸得侯爷点拨,方才茅塞顿开!” 第318章 维天有汉 刘朔听着季和玉满口奉承,再看他难掩郁结的苦瓜脸,哪还不知他口服心不服。 但他口称“微臣”,却又分明是要提前把名分定下,摆明了打定主意追随到底,绝无半途“下车”的念头。 看来他对自己会取代大周真是百分百的坚定。 刘朔笑着宽慰:“季大人,不用急嘛!已如今大周这光景,我估计也就一两年,最多两三年了!本侯今年才十八,到时也才二十左右,有的是时间!” 季和玉这时猛然醒悟,眼前这位威海侯才十八岁!只是这位侯做了太多了不得的大事,才让人下意识忽略他的年龄! 这么年轻,难怪把取天下当玩乐!他心中叹息,要不是看他不管是兵马还是基业都强得离谱,还真不该选他下注。 不过,他早已是打定主意,死也要绑在这驾战车上! “是啊......”季和玉脸上堆起了笑容,“侯爷年纪轻轻,成就便已震古烁今!当为天下有史以来第一英雄之少年......” “诶,不敢当,不敢当......”刘朔连连摆手,故作谦逊状,“只是运气好,我自身水平其实一般......” “不过......”刘朔话锋一转,笑呤呤道:“季大人乃是神童出身,十五便中了进士,如今也不到四十吧? 我看你身骨硬朗,日后在新朝连任两三届首辅,定然不在话下。可愿随我开创一个前无古人的盛世?这盛世的版图,可远超大周一隅之地。” 季和玉神色一振,这是暗示?不,这是明示! 他扑通跪下,激动地拱手:“微臣在大周宦海沉浮半生,浑浑噩噩,空有壮志却难酬,满腔初心尽蒙尘!今得遇明主,如如巨鱼归壑、拨云见日!微臣愿效犬马之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快快请起!”刘朔连忙将其扶起。 季和玉顺势改了称谓,沉声道:“谢主公!” 二人相视一眼,皆放声大笑。 经此一番交心,刘朔初步将季和玉视为仅次于系统人员的心腹,有些事也不瞒他: “和玉啊,刚才跟你说的那几百万大军,五十万重骑,五千艘战舰,我看你神色不信,可那真不是吹牛!” 季和玉见他不似玩笑,神情顿时郑重:“主公三思!即便您能造出那许多装备,又能训练出来,又如何能养得起?这可是一笔天大的开销,会把青州拖垮的!” 刘朔笑着摆手:“你不用担心,我能造出来,也养得起!不需要消耗青州财政!” 刘朔经过在青州的屡次抄家,再加上君子国的收获,光囤积的现银就将近两亿两,其它财物更是堆积如山!另外江南世家豪族们,还有其它地方一些投靠他的官员、士绅、富商以及青州的百姓兑换登州纸钞的银子,更是高达五亿多两! 而经过君子国一战,制约他的系统人口因素也不复存在。 何况,既然江南已成了熟透的,等他来摘的桃子,那哥布林也没了存在的必要。等把日出岛荡平,便是要征召个上千万的军队,也随他心意。 锦衣卫可是禀报过他,日出岛上有一座巨大的银山。在大周强盛,哥布林不敢轻掠虎须的日子里,它们就是靠着产银吸引商人运载着粮食与器物与他们贸易! 季和玉见他语气笃定,再念及刘朔过往的种种奇迹,也只得信了,转而问起大军用途: “主公,如此庞大军力,断不会只为对付大周吧?” “当然不是,”刘朔轻撇嘴角:“灭大周我现在的兵力绰绰有余!” “我这是为异族和蛮夷们准备的,这个世界有一个国家,一个皇帝便够了!食人魔和哥布林肯定要死光,半兽人之类的先打服再看情况吧,至于其余人类诸国,尽皆划归大汉,设为行省府县便是。” 季和玉被他轻描淡写的霸气宣言震得心跳都漏了半拍!但想想,若刘朔真将那些兵马和战舰都造出来,征服这个世界好像也不是不可能......想想只觉心潮澎湃! 那什么美洲新大陆的金山银山......灭了他们,不都归大周自己人了吗? 不过一个新词引起了他的注意。 “大汉?” 刘朔颔首:“嗯,新朝的国号!” “好名字!”季和玉赞道:“诗经有云,维天有汉,鉴亦有光!以此为国号,必得天佑!” 刘朔笑而不语,这是心中早已定好的。 季和玉又进言:“主公,既欲征服世界,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南洋的诸多西夷是不是应该先收拾了! 荷兰人控制马六甲这一咽喉水道,乃是我们下西洋的必经之路。西班牙人占据吕宋,前不久朝廷十万大军及水师主力无缘无故遭其偷袭,几乎全部葬生鱼腹,殊为可恨!” 他说罢咬牙切齿,虽早已对大周朝廷失了忠诚,只盼改朝换代,可身为大周兵部尚书,眼见本国将士被西夷残杀,仍是怒不可遏。 刘朔闻言,像是想起了什么,面色有些奇异。 “马六甲这地太过重要,肯定要夺过来!那荷兰人占据爪哇,还贼心不死往婆罗洲试探,正好一并收拾!不过......” 他目光直视季和玉,“你说西班牙人无缘无故偷袭朝廷水师,据我了解,好像有些缘由哦?” 季和玉满脸困惑:“不知主公所言何意?” 刘朔神色有些玩味:“此事,与你脱不了干系。” 季和玉更显茫然:“主公说笑了,西夷用兵与我何干?我乃大周兵部尚书,又非西夷将帅,如何能调遣他们?” “你可曾授意江南世家,前往吕宋绑架西班牙人?” “臣可没有!”季和玉连忙摇头:“臣只是复述主公的原话,说新大陆有金山银山,还有您说的,若不信,绑个西班牙人拷问便知!” 刘朔抚额,“那他们就真的去绑了?” “绑了!”季和玉点点头,“他们回信说,拷问完都沉塘了,保证做得干净!” “拷问结果如何?” 季和玉眼中泛起兴奋之色:“一切皆如主公所言!西班牙人靠这些金矿银矿可是发了大财了!” 这也是江南大族们彻底跳上刘朔贼船的原因之一,他们等着刘朔带他们去美洲挖银子呢。 刘朔轻叹一声:“唉,那你可知,他们绑架了西班牙多少人?” 不等季和玉回答,他便直接道出答案: “足足三百三十七人呐!其中一小半还是军人。搞得西班牙人以为大周要与他们开战了,这才先下手为强!” 第319章 远征舰队四 季和玉如何也没想到,就是因为他给江南的世族们写了封信,夸大了遥远的美洲的金山银山,竟间接造成了西班牙人对大周开战。 他原以为那些世伯世兄们最多绑几个人来印证虚实,谁料他们竟足足绑了数百人! 果然是人为财死!诱惑足够大的时候,这些平时温文尔雅的读书人,丝毫不将人命当一回事。 何况那些金毛、红毛,在他们看来不过蛮夷而已,杀之如屠狗尔。 不过,他马上想到,以刘朔这样顾惜羽毛,肯定不能让天下人知道,此事与他有关。 虽然是间接关系,但毕竟事涉十几万条性命,可不能让他们的家族、亲友把威海侯视为始作俑者。 “主公,我会写信给他们,将此事烂在肚子里!”季和玉郑重点头。 刘朔默默点头。片刻后,缓缓说道:“我会为他们报仇的,等拿下了江南,即刻挥师吕宋!” “侯爷,您说年后要组船队去跟欧罗巴贸易的,如今咱们要接连与荷兰,西班牙开战,这会否造成什么阻碍?”季和玉担忧道。 刘朔倒是轻松的很:“没事,欧罗巴又不是铁板一块,多的是国家能做生意! 再说,大周的丝绸、瓷器、茶叶在那边都是紧俏货,就算咱们将他们的势力驱逐出南洋,只要我们还同意跟他们做生意,他们的商船又会屁颠屁颠地过来! 咱们的口号是:自由贸易!打归打,生意照样做!” 其实是他会带舰队和兵马过去,若是那边好好做生意,那便自由贸易。若那边想关上国门,或者使什么歪招,难道他的大炮是吃素的? 季和玉听了,心才放回肚子里,这段时间他们可是不惜重金在疯狂囤货、购置刘朔的运输舰,就等着出海那天,要是生意做不成,那可就赔大了。 念及此,他不禁满怀期待地问:“侯爷,您的远征舰队,应该也快回来了吧?” “谁知道呢,万里迢迢的......”刘朔耸耸肩,“要是顺利,约莫就这一两个月了吧!” ....... 阿拉伯海与印度洋交汇的广阔洋面上,邓永昌的远征舰队正在破浪疾行。 十艘风帆巡洋舰与二十条运输舰,一艘都没有少,就是吃水线都有点深..... 旗舰上,邓永昌身前的桌子上摆着七八份海图,他正对着它们抓耳挠腮。 他指着一张海图上,绵延海岸线上的一个点,嘀咕着:“应该是这吧?希望别离海边太远才好!” 他旁边的副官凑过来看了眼,笑道:“司令,您都比对了几天了,肯定是这儿,错不了!” 邓永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叹了口气:“唉,这些海图简直是瞎画的,除了他们自己,谁能看懂!画偏一点都能将人带偏两三百里!不多方比对怎么能行......当初主公也只给了个大概位置,咱们对这又不熟,只能拷问那些海盗和商船!” “司令,实在不行,咱们沿着海岸线走,沿途抓一些村民问一问。既然是他们的神庙,总是会有人知道在哪的吧......”副官提出了建议。 “也只能如此了!”邓永昌无奈地点点头,“就是翻译是个问题,这边隔个几十里,就像是另一种语言!搞不好就只能连猜带比划!” 邓永昌他们正在返航的途中,之所以船吃水比较深,因为装的全是黄金白银,还有许多新大陆的特产,比如红薯、土豆、玉米、花生、辣椒等。 他们自威海港出发,经南海、马六甲、印度洋、阿拉伯海、非州,一路劫掠进入大西洋,通过瓜达尔基维尔河停靠在西班牙的塞维利亚港。 他们在西班牙塞维利亚港停留了将近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他们与不同国家的商人进行大宗贸易,将船上的丝绸、瓷器、茶叶全部卖出。 获得的银元、金币,折算下来超过两千万两! 当然,贸易并非这样一帆风顺。 事实上,就在入港当日,当他们在港口展示一箱箱流光溢彩的绸缎时,惊人的财富已激起了当地统治者的觊觎。 一群异教徒,带着几十船珍宝,这无异于小儿持金过闹市! 这还是他们不知道船仓底部还有当压仓石的几千万两黄金白银,都是邓永昌他们一路上顺便抢来的。 于是,当地总督派出一队卫兵,找到摆难的水手们,宣布他们的贸易违法,要没收所有船只和货物! 几个负责护卫的神机营士兵可不惯着他们,切瓜砍菜一般,登时就将这百来人的人头给摘了。 总督暴跳如雷,当即宣布这群东方人是入侵者,是魔鬼的仆人,命令城卫军火速前去镇压。 此时,在邓永昌的命令下,一个整编标的神机火枪手,一千将士全部登岸,摆好了三段式射击阵列。 待那一千多城卫军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一千杆米尼步枪轮番施放弹雨,那些白人城卫军瞬间被连绵不绝的密集铅弹打得人仰马翻,狼狈而逃。 火枪手们没有就此收手,直接就是刺刀冲锋,将这一千多人全部刺死,一个不留。 收拾完这支军队,火枪手们长驱直入塞维利亚总督府,将那个见钱眼开的总督拖出来,在总督府大门广场上当众绞死,接着又在埃米里奥的引导下,把当地的贵族和官员们全部抄家灭族,女眷则公开发卖。 塞维利亚的居民、商人还有外地来的旅行者们,被上了刺刀的米尼步枪驱赶着,被逼着目睹了总督被吊起来行刑的全过程,看着那个肥胖的身影从挣扎蹬腿,到挣扎着没了动静,很难想象那具悬挂的尸体正是那个昨日还在颐指气使的总督大人。 在埃米里奥的翻译下,邓永昌在广场高台上,就在总督的尸体旁发表了激情洋溢的演说。 “塞维利亚港的朋友们,我们是来自东方统治者刘侯爵的船队。 我们得秉承着自由贸易的理念,带着精美的,最上等的丝绸、瓷器还有最顶级的茶叶从遥远的威海港来与你们做买卖,我敢对着你们的上帝起誓,那都是东方皇室才能享用的珍品! 可是这里的总督大人,竟然想要强取豪夺,这显然违背了自由贸易的理念!所以......” 他指着身边悬挂着的肥胖尸体,轻蔑道:“这头肥猪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还有他的帮凶们,稍后都会被挂在木杆上,以儆效尤! 以后还有谁,敢巧取豪夺,妄想不劳而获,这便是下场!谁都不能例外,哪怕是你们的女王!你们可以告诉她,如果她敢,我们会让她变成侯爷最卑贱的女奴!” 第320章 远征舰队五 “但是!” 邓永昌拔高了声音,着重强调,“秉承着这个世界最伟大的统治者,大周威海侯的旨意,我们自由贸易的理念是不会变的! 所有自愿的贸易行为都将得到我们的帮助和保护!我们也邀请所有人加入这一理念: 贸易不应受国界和身份的限制!关税是不合理的!应该废除的!让我们一起高呼......” 他用刚学的西班牙语大喊:“自由贸易万岁!” 台下一片寂静,只是神色奇异地看着这个东方人。 他在说些什么?不抽税,怎么可能!从生到死什么不用交税?他们连开扇窗户都要交税!没有税收,那贵族老爷们怎么天天吃牛排,办舞会? 幸好台下的神机营士兵们不是吃素的,他们这一路跟着那些西夷俘虏也学会了不少西班牙单词。 他们刺刀往这些西夷脖子上一递,用西班牙语低喝:“跟着喊,或者死!” 于是广场上响起一片稀稀落落“自由贸易”的呼喊声,呼喊声由迟疑渐渐转为整齐,由微弱升至狂热,声音越喊越高,越喊越有激情,直到最后如山呼海啸一般! 邓永昌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状若陶醉。片刻后,他抬手往下一压,喧嚣戛然而止,只伴随着一些火枪手们“停!”“别喊了”的低声喝止。 “很好!”邓永昌环视四周的人群,脸上漾起了和煦的笑意:“既然诸位深明大义,拥护自由贸易,那么此刻......” 他一指台下某处:“带上来!” 人群一阵骚动,只见必名仅着单薄内衣的女人被一队金甲火枪手押上台前,她们肌肤胜雪、身姿窈窕,面容俱是不俗。 广场上顿时有人惊呼:“天啦,这是总督夫人!还有卡特琳娜男爵夫人!” “还有那位......不是城卫军上校,加百列的夫人吗?” “还有总督的女儿,听说刚从维也纳求学回来......” “大家静一静!”邓永昌一抬手,让广场上此起彼伏的低呼声瞬间静止。 他从脚下的箱子中取出一匹流光溢彩的蜀锦,披在了总督女儿身上。 台下的人们惊讶地发现,丝绸遮住了一些肉色,可此刻总督家的小姐,竟更诱人了两个级别。 总督夫人和另几个贵族夫人也被披上了杭缎、潞绸和云锦等,华丽的绸缎与裸在外面的雪白肌肤交相辉映,广场上的男人们看得两眼发直。 对下面人群的狂热表现,邓永昌很满意,他满面春风地指着这几个女子身上的绸缎,一边介绍,他身边的埃米利奥一边翻译: “看到没,这是蜀锦,这是云锦......都是遥远的东方,大周皇室专用的珍品,被我们从万里之外带给大家!跟你们以前见到的普通绫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话未说完,就有台下一个手上戴着十个金手指,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暴发户的中年男人大喊:“嗨,先生,你就说要多少钱?” 话音未落,台上台下,所有目光都朝着他看去。 此人大腹便便,衣着整齐,用料考究,嘴上还叼着个烟斗,眼神死死地盯着台上的女人,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恶趣味。身边几个似乎是他的仆人,正替他隔绝来自人群的拥挤! 台上的邓永昌听了埃米利奥的翻译,再瞥了这个说话的男子一眼,心想,应该是个肥羊。 他笑意盈盈: “看来这位先生等不及了,哈哈,价格不贵,你绝对买得起!只要......” “只要等重的黄金就够了!” 在埃米利奥翻译后,台下一片哗然,这个价格,平民是注定消费不起了。 显然他们是多虑了,刘朔的镰刀不割他们,只割富贵韭菜! “好!”那个男人大叫一声,“我这就派人去搬金币,那这两个贵族女人,可就归我了!” 他左手指着总督夫人,右手指着总督的女儿。 台下顿时嘘声一片,无数目光在他和台上的女人间来回扫射。男人们的目光是艳羡中带着不可名状,女人则是唾弃和鄙夷。 总督的女儿才十四五岁,站在台上俏脸通红,低声问向一旁总督夫人:“诺克斯叔叔是要赎我们吗?” 总督夫人看着一脸天真,饱含期待的女儿,不知道该如何跟她解释。 台下诺克斯望着她们那贪婪暴虐的眼神都不加掩饰,这里面的意味她再清楚不过了。 这个意大利来的暴发户,每次进总督府见他们总是极尽奉承,恨不得趴在地上舔鞋,简直卑微到了极致。 然而她知道,她丈夫从这个暴发户榨取了多少钱财,光杜卡特(威尼斯金币)就敲诈了不下百万枚!就在昨日,他还进献了一万枚金币,仅作为总督女儿学成归来的礼物。 这样大一笔财富,他能是心甘情愿的吗? 邓永昌听到埃米利奥的翻译却是一怔,他大声朝那个男人,也即是诺克斯的方向解释:“那位先生,我说的是她们身上的绸缎!” 可诺克斯不听他的解释,猛然摇头:“不不不,您是指着这些女人说的,价值等重黄金。这两个女人包括上面的布料,您称一下,我出钱!您把她们交给我就好,我的人去运钱了!” 邓永昌没想到这人对总督家眷竟是势在必得。也不知总督生前是怎么得罪他了,但他也没兴趣了解。 想到就算去拍卖,这两个女人也很难卖到等重的黄金,他干脆手一摊,貌似无奈地对诺克斯道:“先生,你赢了!上来吧,当着你的面称重。” “好!”诺克斯兴奋地跑过来,跳到台上,左摸摸总督夫人的云锦,右摸摸总督千金的蜀锦,力道毫无怜惜,眼中如野兽般的占有欲和几乎要溢出来的暴虐,让两个女人既羞愤又恐惧。 占足便宜,陶醉地嗅嗅指间残留的芬芳,诺克斯陶醉一笑,对邓永昌道:“果然比女人的肌肤还要爽滑!这些绸缎我各来一百箱,给我送到我的船上!” “没问题!”邓永昌爽快地答应。 这人不像什么好人,但却是财神爷啊。 很快,总督家的夫人和小姐被像货物一样装在麻袋里称重。 诺克斯在边上对着那具尸体狞笑:“总督大人,你这头贪婪的蠢猪,逼我真贡献了那么多金币,竟然还想绑了我,再让我妻子拿带全部家产来赎!妄图收到钱杀了我再霸占她! 要不是你的管家早被我收买了,说不定还真被你得逞了!你在地狱里就看我怎么报复在你的夫人和女儿身上吧!” 刚被称完重量的总督夫人和千金脸色煞白。哪怕这个贵族小姐再天真,也知道自己落入了恶魔手中。 接下来,在两个美人的哭泣声中,诺克斯丢下一堆小山一样的金币。然后在火枪手们亲自开道下,他一边扛着一个美人,得意张扬地带仆人们阔步离去。 第321章 远征舰队六 “自由贸易,果然一本万利啊。” 邓永昌指间把玩着一枚西班牙鹰洋,金属冷光在他眼底跳动。 在屁股底下的船仓中,金箱银箱更是堆积如山!那里原本是堆积着满满的炮弹箱的,在炮弹用去一小半后,腾出的空间就用来放金银了。 他记起了临行前刘朔跟他说的: “如果敢有人闭关锁国,敢拒绝让你们进港!你就用大炮指着他的鼻子说:‘老乡开门,自由贸易!’” 短短十来天,从威海港运来的二十船丝绸、瓷器、茶叶便在塞维利亚倾销一空。周围海域,无数听闻塞维利亚有东方舰队带有奇珍在贸易的商船主,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拼命往这里赶。 当然,如此动静也吸引了不少海盗。 或是眼红这巨大财富,临时客串海盗的海商。 对远征舰队都无所谓,只希望他们船仓里多一些金银,不要让他们白白浪费炮弹。 值班的水手们这些天不用做别的,就一件事:把金币、银币一箱箱搬进船仓,登记造册! 他们赌咒发誓,这辈子再不愿看见这黄白之物,这几天清点看见就想吐! 算下来,光贸易获利,折算成白银就超过两千多万两! 但做生意永远没有抢劫来得快! 塞维利亚不愧是西班牙大航海时代的核心枢纽,这里的贵族和官员们不是富得流油,简直是富可敌国! 抄家来的财富,竟然在贸易所得的五倍以上!! 这还是他把许多看不懂的绘画、古董、雕塑等艺术品批量按斤甩卖了的缘故。 那个暴发户诺克斯就买了不少,不为抄底发一笔,只为带回意大利装点门面。 他还邀请邓永昌他们去威尼斯,听他的意思,那里的贵族和金融家更肥,而且他看当地的总督和贵族、银行家们不爽久矣了...... 邓永昌表示......下次吧! 如果与一国海军打一仗,担心返程的炮弹不够...... 这么说起来,得让主公在重要海域多建一些船坞......邓永昌若有所思。 这十天里,邓永昌还派人组织塞维利亚市民组建了市民自治委员会,甚至还帮他们一对一训练了一支规模千人左右的民兵。 此时,刚选举为自治委员会主席的小商人道格·诺顿,就正带着那帮由裁缝、铁匠和一些城市流浪者临时拼凑的“塞维利亚民兵巡查队”,在总督府前的广场上有模有样地巡逻。 他们身上的制服还是远征舰队捐赠的,用的是缴获的贵族家给仆人的布料,邓永昌他们看不上,也卖不上几个钱,干脆便送给了他们。至于武器嘛,那便死了的城卫军,加上贵族家的缴获,还有很大富余! 至于他们走后,这个所谓的自治委员会和民兵组织会遭遇封建王朝怎样的铁拳,他就要懒得管了。 他只是一时兴起,让他们维持城内秩序,外加给那个在马德里城的女王增加点麻烦而已。 他走之后,死光了都无所谓! 可当启程的号角吹响,庞大的舰队共同升起船帆,准备驶离港口时,一片杂沓的脚步声和热切的呼喊从码头传来。 意想不到的一幕上演了! 成千上万的塞维利亚市民涌向港口!他们衣衫不算光鲜,甚至有的脸上还带着污泥,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挥舞着手臂,如同欢送解放者: “再见!东方的朋友!” “自由贸易万岁!” “欢迎再来!” 塞维利亚几乎全城倾巢而出,呼喊声此起彼伏,其中满是祝福和希冀,竟没有一句是对入侵者的仇恨。 因为他们发现,那群骑在头顶作威作福的贵族和官员被吊死后,日子可以这么爽!仿佛压在身上的沉重大山一下子就掀开。 他们尝到了权力更迭的真空中,那点短暂的自由。没有税吏上门讨要各种苛捐杂税;不用担心总督府征调,无偿提供劳役;不用担心自家的妻子女儿长得漂亮,就被贵族老爷叫去暖床。就连开饭店的,做生意的,都不用担心这些权贵们吃完饭、拿走东西不给钱。 只因为这些害虫都被这支远道而来的船队蹍死了! 何况这些东方人是如此大方,什么都买最好的,高兴了动不动就扔个银币赏赐,他们都把这些下船消费的当财神爷了,甚至许多年轻女人都幻想勾搭一个去东方的花花世界,那一定是个连空气都满是香甜的地方。 如若可以,他们宁愿一直由这支船队的人来治理这里。 当然这些水手和士兵们之所以如此大方,也是因为刘朔体恤他们远航辛苦,将津贴定得特别高,一月能顶他们一年薪水。而海上又没有花钱的地方,难得上岸那还不大肆消费? “司令,要是马德里的女王军队开过来了,他们不会被欺负吧?” 邓永昌的亲兵陈二狗看着港口狂热相送的市民,有一种置身于威海港的感觉。当初他们离开时,威海新城的市民便是这样热情相送,那股真情让他这等铁血硬汉都双目含泪......所以此刻他不禁有些替这些市民担忧。 邓永昌立于旗舰高处,俯瞰这沸腾的人潮,眼中古井无波。 他朝陈二狗没好气地撇了撇嘴:“你是在担心你那几个相好吧!?我这几天在旗舰都没看到过你!来说说你到底睡了几个女人?你那点津贴不会全砸她们身上了吧!我告诉你,这边花柳病很严重,仔细你那玩意烂掉!” 陈二狗吓得一哆嗦,“不能吧!她们都还是处......” 邓永昌嘴角一阵抽搐,撇过脸不再理睬他,抬手朝传令兵一挥! “开拔!” 舰队拔锚,主帆鼓满,三十艘装着巨量黄金白银的大船,顺着瓜达尔基维尔河向海洋驶去。 陈二狗朝着欢呼的人群挥手,在人群里,他看见了一个青春靓丽的金发女孩,在向着他这艘旗舰的方向踉跄奔跑。 那是他的女孩之一! “舍不得就下去陪她们呗”邓永昌的声音忽从背后响起。 陈二狗一个激灵,挺胸吼道:“卑职的命是主公的!” 邓永昌却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主公说了,要我们好好活着,活得好好的,活出自己的人生! 也就一两年,长则两三年,主公必定占领这里!你要是表现得好,我可以替你申请一个塞维利亚市市长或警察局长的位置!到时你可以把那几个女的都娶了......” 陈二狗登时咧嘴傻笑:“那敢情好!谢司令恩典!” 邓永昌却板着脸:“准备作战吧!就盼着‘贵客’们别太寒酸呐!” “是!” 远征舰队上下心照不宣,出了瓜达尔基维尔河,肯定有一堆海盗在埋伏着。 但习惯了扮猪吃老虎和黑吃黑的他们,对此根本不在乎,只担心来者不够肥,白费炮弹。 第322章 远征舰队七 果然,刚驶近出海口,当远处开阔深蓝的海面豁然铺展在眼前时,同时出现在眼前的还有挂着各式黑色骷髅旗,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海盗船! 邓永昌失望地放下望远镜: “麻蛋,除了四艘旧式战列舰改造的,都是些破船,能有什么油水!” 亲兵陈二狗挠挠头,嘟哝着:“司令,谁家打劫会带钱出来!得战后拷问再抄老剿啊!” 他觉得邓司令捞钱都捞魔怔了,看谁都像肥羊。 邓永昌眯起眼睛,斜睨了他一眼,语中带着威胁:“塞维利亚市市长?警察局长?某人未必胜任啊......” 陈二狗立即改口:“那些海盗谁都不信,宝藏随身带着也未可知......” 邓永昌这才满意地偏过头去。 “司令,看旗号,杂乱无章......至少分属五六股势力!要怎么打?”大副也放下望远镜问道。 “哼,还能怎么打!”邓永昌鼻腔里挤出轻蔑的冷哼,满眼的嫌弃, “那些破船怕是一炮就沉?运输舰就停在河道,‘巡九’和‘巡十’护卫。其余巡洋舰包抄压上,让这帮海老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海军!” “进入有效射程后,自由猎杀!优先打沉那些有一定的威胁的旧式战列舰!” “是!” 命令很快下达,旗舰“启航号”带着‘巡二’至“巡四”,四舰向西南全速斜切,“巡五”至“巡八”四舰西北方向斜切。先拉开空间,再布下口袋阵虐杀。 没有任何试探!远征舰队如同两支脱弦箭矢,朝着庞大而松散的海盗船阵的两侧贴了过去! 速度的巨大优势,令它们轻而易举地在那些旧式战列舰前形成最完美的“t”字 “开炮!!” 几乎在刚进入火炮炮射程的极限,八艘巡洋舰便展现了它令海盗们胆寒的暴力美学! “轰轰轰轰!” 舰体在巨大后坐力下微微倾斜,侧舷几十门加农炮爆发出连绵不断的怒吼!炙热的开花弹划着优美的抛物线,恶狠狠地砸向最前面的四艘旧式战列舰! 系统水手的炮术远超这个时代,仅是第一轮齐射,就有两艘旧式战列舰各中了两弹,爆炸过后,船上窜起了火苗。 与此同时,还有夹在船两侧落水的十来颗近失弹。它们看似只在海面上炸起冲天的水柱,甚至给船上带去一些大自然的馈赠。 可它们的威力可不一定比直接命中小,水下爆炸的破片和水压冲击,直接撕开了一艘战列舰陈旧的侧舷船体,成吨成吨的海水顺着口子灌入。本就不快的航速继续大减! 海盗们大恐,特别是那些千吨级的旧式战列舰,其实不比邓永昌他们的巡洋舰大多少,本是几十年前海军淘汰下来流入民间的,不仅火炮精度差、射程短,就连船体也是腐朽不堪。 只是火炮多,威力也还可以,再加上那体型在那,看着怎么都比那些快艇和武装商船强,才让它们给顶在前面。 只是没想到,那支东方舰队的船那么快,那么凶,那么准!四艘战列舰,一轮就有三艘被打得半残,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快转向,用侧舷对敌!”战列舰上有海盗疯狂大喊。 他们此刻是船头对敌,仅有船艏的一门重炮能使用,侧舷的几十门火炮都成了摆设。 “不能转向!没到射程!转了是干挨炸!”有其他海盗绝望地回应前面的呼喊。 远征舰队两支分舰队各自保持着“t”字上的那一横,继续开炮。随着距离的拉近,旗舰“启航号”这次表现出色,一次齐射将对面一艘本就冒着烟的旧式战列舰打成了火球,船帆、甲板、船身到处都在燃烧,无数海盗惊恐呼嚎着跳下大海。 邓永昌举着望远镜露出满意的微笑,他知道这艘船完了,连神仙都救不了。 跟在它身后的巡二则更为干脆,第二轮齐射不仅将那艘侧舷被打穿进水的战列舰打得几处起火,更妙的是有一枚开花弹竟角度刁钻地顺着那破开的大洞,狠狠凿进它的下层火药库! “轰轰轰隆!” 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那艘战列舰在内部的殉爆下直接解体,几息之内主要船体便沉入大海,只留下一个大大的旋涡,将附近的落水海盗吸入海底! 如此壮观的场景,将两边交战的目光都吸引过来。远征舰队的水手们当然是士气更加高涨,海盗们则是目瞪口呆加不可置信。 可这还没完,西北侧的“巡五”至“巡八”也不是吃素的,凶猛的炮火以最快的射速向着两艘战列舰倾泄着,那两艘老古董同样徒有虚名,很快被打得全身起火,如死鱼般躺在海面上,失去了全部战斗力。 海盗们如坠冰窟! 他们引以为绝对主力的四艘战列舰,哪怕是老爷爷级别的旧船,那也是战列舰啊!竟然全程被吊着打,连射程都没够到,就全部报销了! 而此时,消灭了唯一能构成威胁的战列舰,远征舰队八艘巡洋舰齐刷刷调转船头,朝着庞大而松散的海盗船阵狠狠地“钻”了进去! 八艘巡洋舰两边侧舷猛烈开火,对周围的所有海盗船展开屠杀! 这些海盗船除了一些武装商船能扛几炮,剩下的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些木头架子,一炮就碎! 事实也如此。关键是巡洋舰比它们火力猛得多,船速还快得多! 几艘冲得快的轻型快船刚从对面过来,试图靠近“巡七”喷射葡萄弹,却只见那舰身以超高航速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将它们甩开老远,炮管只能徒劳对着前方空气。 “想靠近接舷?没门!”巡七的大副得意地回转船舵。此刻他们已出现在那几艘快船的身后。 他的舰长则狞笑着下令:“自由速射!送他们去喂鱼!” “轰轰轰......!”这艘巡洋舰的右舷炮位的爆响连成一串!密集的炮弹如同冰雹般覆盖了那几艘倒霉的家伙! 几十吨的炮船哪经得这样的折腾,仅仅几息功夫,便全部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炬! 交战没多久,海盗们四艘战列舰全毁,其余船只损失了一半。而远征舰队仗着高航速和长射程加炮手优秀的射术,连船皮都没磕破一点! 于是,海盗们再也受不了这样单方面的屠戮了! 哪怕传说中这支船队里藏着能买下一个国家的黄金和白银,哪怕教士们说抢劫这支异教徒的船队会抵销过往的罪恶,甚至死后升上天堂受到上帝的青睐! 再大的诱惑下,他们也不敢再与这支舰队为敌了! 因为他们是真能轻易送他们见上帝! 第323章 远征舰队八 “船长!顶不住了啊!他们的船比幽灵还快!根本打不中!” “撤!快撤!他们打我们这小船一炮一个啊!” 海盗联合舰队的勇气,随着四艘战列舰和一艘艘武装商船和小破船在火光爆炸中的沉没而瓦解。 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不知是哪一股的海盗头子先发出的撤退信号,剩下的几十艘海盗船也再顾不上围攻,开始惊恐地掉转船头,不顾一切地想逃离这片被虐杀的海域。 “想跑?”邓永昌放下望远镜,嘴角掠过一丝残酷的笑意,“追!跑得最快的直接击沉,投降的暂时不管,那些看上去值点钱的货色,给我留下!” 旗舰发出代表“追击、俘获”的信号旗语! 杀红了眼的巡洋舰们,立即偏转了航向,朝着几艘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武装商船追杀而去! 凭借绝对的航速优势,逃跑的海盗船很快被追上。 “放!链弹!打瘫痪了捉活的!”巡洋舰舰长们激动地嘶吼,像是在追逐猎物的猎人,面容兴奋而狰狞。 “嗤啦......!” “嘭!” 几艘武装商船帆瞬间被链弹撕得支离破碎,其中一艘更是连主桅杆都被打倒,倒在甲板上还压死了几个哇哇乱叫的海盗。 很快,这几艘船就失去了动力,停在海面上飘浮。上面残存的海盗升起了各式各样的白旗。 巡洋舰们从它们旁边掠过,继续向跑在最前面的几艘快船追去。 虽说是快船,但在这几艘巡洋舰面前这速度根本不够看! 有的快船见跑不过,便准备投降,可白旗刚要升起,一轮猛烈的炮火打了过来。 所有的快船全部起火,有的更是烧着烧着很快就沉入海中。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所有的海盗都彻底绝望了,打是打不过,可逃也逃不掉。 最终,所有海盗船降帆抛锚,升起了白旗,等待命运的裁决吧! “果然不经打!”舰队司令官邓永昌不屑地撇嘴,他朝陈二狗命令:“发信号,让‘巡九’、‘巡十’护着运输队过来!再让陆军兄弟们上船抄家,希望能多摸到点金子!” ...... 第二天,舰队在一个无人的海湾临时停泊休整。 海军留下必要的人值守船只,其余自由活动。陆军全部上岸活动筋骨,顺便施展一下拿手好艺,审讯拷问昨天刚抓的海盗。 海边临时搭建了一个简陋的露天审讯台,里面捆绑着几十个赤裸上身、面色惊恐的海盗头目,以及上百名他们的亲信喽啰。一个个鼻青脸肿,浑身带伤。 时不时有凄厉恐怖的惨叫声传来。 而一群穿着金色铠甲的士兵则拿着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随意往他们身上招呼。 邓永昌坐在从旗舰搬下来的椅子上,连身前的茶几也是从船上吊下来的。他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看着审讯台那边,眼神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冬。 这群穷鬼,还真不把钱带身上,残存的三十多艘船总共才搜出不到一万金币,还有十多万银币,还真叫陈二狗那夯货说中了! 想到这他就咬牙切齿,幸好他们的炮弹不要钱,不然搞不好真要赔钱!这怎么对得起主公的栽培! 就在他眼神越来越冷,几乎要冻结空气的时候,陈二狗一脸兴奋地跑了过来, “司令!审得差不多了!” 陈二狗乐呵呵笑着,额头上还沾着血迹,不过看他不像受伤的样子,八成是观看陆军用刑时溅到身上的。 他满脸赞叹和敬服:“陆军兄弟果然是专业的,有几个骨头硬的,他们直接当然所有人点了天灯!再有几个说得犹豫些的,先割下舌头再剐了!吓破了旁边几个王八羔子的胆,七嘴八舌全招了,生怕被同伙抢了先!” “哦?”邓永昌放下茶杯,脸色好转了些! 陈二狗继续汇报: “真他奶奶的是几家联合!最大的三股:一股是来自荷兰的库恩船队,一股从北非来的杂种,老大叫什么埃斯皮诺沙......还有一股是在本地和新大陆之间贸易的,商会老大叫埃斯康特,听说倒是个心狠手黑的家伙!” 陈二狗唾沫横飞,“他们老巢倒是分散,最近的一个就在直布罗陀附近的小岛湾沟里。最远的在竟在美洲一个叫三藩市的地方,听说那里有很多金矿!” 他见邓永昌眼睛开始放光,嘿嘿一笑,舔了舔嘴唇凑近邓永昌继续说道: “据本地那个海盗头子招供,说他们刚洗劫过一队西班牙人从新大陆开过来的运宝船! 他们还没来得及分赃,就听说塞维利亚被我们一锅端了,金银堆成山,就急匆匆地赶来分一杯羹......那批美洲黄金白银和珠宝,怕价值不下数千万银币!现在就藏在......附近一个岛上!” “很好!”邓永昌眼中哪还有半点冷意,简直如沐春风。 “叫水兵和陆军兄弟们登船,咱们去带主公的宝藏回家!” “至于这些船嘛?”他目光中带着些可惜,叹了口气:“唉,鸡肋!全是鸡肋!速度太慢,会拖住咱们的行程.....” 他心痛地一挥手:“都沉了吧!” 陈二狗也可惜地点点头,目光扫过审讯台上一个个捆缚的身影。 “这些俘虏,是否......”陈二狗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邓永昌嗤笑:“知道还问,咱们几时留过俘虏,教外语也用不着这些人!” “嗯,不过主公通常在处死俘虏前都会给顿饱饭,咱们......” 邓永昌严厉地打断他:“那是主公仁慈!我们这些带兵的不需要这些虚名,懂吗?” 陈二狗凛然立正敬礼:“明白!废物没资格浪费粮食和空间,我这就通知陆军兄弟了结他们!” 他刚要跑去传令,邓永昌却一把拉住了他。 “呃,那个招供附近藏宝的舌头先带上,取了宝再杀......其余的......先割一刀再丢海里喂鱼! 想想当初我第一次为主公办事,就是替他把一些冒犯他的人丢海里喂鲨鱼,想想真是怀念啊!” 邓永昌的语气平淡,却宣判了海盗的不得好死。 “是!”陈二狗兴奋领命,转身开始吆喝士兵们执行命令。 邓永昌重新端起茶杯,望着碧海蓝天,嘴角终于勾起一丝由衷的满意微笑。 “塞维利亚抢了一波,贸易赚了一波,出海又要收一波。”他啜了一口清茶,“啧......要是每天都能抢个几千万两,这日子才是真舒坦!” 片刻后,舰队再次扬帆起航,朝着最近的“提款点”,满怀期待地驶去。 舰队上下都知道,接下来又将是一次数金币数到手软的“黄金时间”。 第324章 远征舰队九 当远征舰队终于开到美洲那个叫三藩市(旧金山)的地方的时候,远远地透过望远镜就看到了西班牙人修建的堡垒。 邓永昌当即叫来这次随舰行动的陆军头领,这个神机标的标统袁征。 “你看,这里有个现成的堡垒,省得我们自己花大力气建了,要不要海军替你们夺了?” 袁征连忙摆手,“邓司令,好意心领了!但是你们海军重炮轰过之后这座要塞还能剩下什么?!我们陆军自己动手,您晚上送我们登陆就行!” 袁征也早就看上了这座要塞。按照之前的计划,他们陆军要在这里建立一个安全的定居点,修建必要的军事防御设施,作为青州日后往新大陆殖民的桥头堡。 而捡了这座现成的要塞,他们就不用白手起家,自己搬石头建城堡和住房了,得省多少事啊!可不能让海军的一通炮火给毁了。 邓永昌见他态度坚决,也只得悻悻点头。 入夜,巡洋舰和运输舰上几十个小艇放了下来,陆军士兵轻轻划动小艇,冲向了这片陌生的海滩。 不到一个小时,这个要塞上升起了青州军的军旗,而里面的三百多西班牙士兵,还在睡梦中便被俘虏。 同时被缴获的,还将近两吨黄金,这是准备运回西班牙的。 在要塞最大的一个办公室内,充斥着令人烦躁的喧嚣!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们这些该死的东方人,你们会被到女王的无敌舰队讨伐的,还有你这个叛徒,会得到上帝的惩罚!”当地驻军的指挥官,一个西班牙上校愤愤不平地朝邓永昌等人怒吼! 他半夜惊醒,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成了一个俘虏,然后就被带到了这间办公室,他自己的办公室。当然,现在坐在主位上的是那个东方人。 还有一个西班牙人为他翻译。而这个东方人似乎懂一些西语,有时不待翻译便直接用西语回复他。 “真吵啊!”邓永昌小拇指掏了掏耳朵。问了半天这个西夷就是不好好说话,只会骂人!骂人都没什么新意,来来回回就那两句,他都要学会了! 陈二狗对着那个上校的小腹直接就是一拳! “哦,上帝!你这个魔鬼!”上校痛苦地捂着肚子,软软倒地,眼睛瞪得像是要爆出来。 “算了吧,问话咱们不专业!”邓永昌摇摇头:“还给陆军吧,让他们帮忙审一审!” 陈二狗认同地点点头,一把薅住这个上校红色的头发,不顾他的惨叫,就将他像拖死狗一般拖了出去。 一个多时辰后,陈二狗回来汇报:“才割了一刀就全招了,除了这个地方的金子,他们别处的金银产量更庞大,主要分布在墨西哥和一个叫‘新格拉纳达’(哥仑比亚)的地方! 位置已经让他标记在地图上了,还有运宝船的航线以及大致时期......” 说着,他将一张地图递了过去。 邓永昌看了,不禁满意地点头,随口问了句:“割哪了,让他这么怕?” 没听到回话,邓永昌一抬头,就看到陈二狗朝他小腹以下的地方,挤眉弄眼。 邓永昌登时菊花一紧,倒抽口凉气,这陆军的手段够狠啊!一上手就直奔要害。 他转换话题,指着地图上的一些圈圈点点和文字问道:“这些就是主公交待的红薯、土豆、玉米、花生、辣椒等新大陆特产的产地?” 陈二狗点头,“是的,听这个上校说这些东西在这边并不珍贵,到处都是!也有很多船从这里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了运回欧罗巴。 我和审问的陆军兄弟们一致认为,咱们没必要找土着或那些红夷采购,直接在航线上抢商船便是,这样快得多,还不用花钱!” “有道理!”邓永昌认可地点头。 “这里便交给陆军了,咱们就带走一个营,其余扔给袁标统!明天开始一边绘制新大陆的海图,重点标记金银矿产和各方势力情况。然后......便是抢劫了!撞上的船只,一艘也不放过。” “是!” 第二天,邓永昌正式与陆军指挥官袁征进行了交割,卸下了大笔生活物资,步枪弹药,建筑材料,还有特意带到此地的8门60磅加农炮,12门12磅步兵炮,以及无数炮弹。 正好邓永昌要带舰队出去抢劫,这批物资卸下,算是又腾出了不少空间。 相对人数而言,这些火炮显得有点火力过剩了。没办法,本来陆军只准备了几门6磅炮的,这种炮轻便,几个人可以推着跑。 可刘朔生怕他们火力不足受了欺负,大笔一挥,改成了8门60磅加农炮,12门12磅步兵炮。 幸好这一个标的陆军受了突击培训,学会了开炮。虽说不如专业炮手精准,但也够用了。 “袁标统,真不需要我留两艘巡洋舰保护你们?我就担心那劳什子无敌舰队过来,几炮把你们给轰没了,那我罪过就大了!”邓永昌表明了自己的不放心。 “不用!”袁征抚摸着加农炮粗壮的炮管,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他一脸热切和敬服地说: “主公英明啊,给咱们派了这等巨炮!难道他未卜先知我们会白得一座海边要塞?等我把这几门大炮装在要塞上,来多少战舰都是来送死!” 邓永昌看着他狂热的表情耸耸肩,“那......要我们帮你把这些加农炮吊上去吗?这东西可老沉了!” “更不用!”袁征一指在要塞四周挖壕沟的西班牙俘虏,“有他们在,哪用咱们动手,用枪指着就行!” “也是!”邓永昌感觉自己没什么要交待的了。 他唯一担心的只是这七百陆军会被西班牙舰队围殴,既然袁征有信心,他也只能相信他。 至于陆地上的攻击,就不用他操心了,有了这座要塞,再加上带来的水泥加固,以及几乎无限的枪弹和炮弹,就算西班牙派上几万大军来攻,起码也能坚守一年。 其余物资也不用他担心,这里森林资源丰富,水源充足,至于吃的,不说卸载的大米和腊肉就够他们吃一年的了。就算吃光了,他们有枪有炮还能饿肚子?!难道不会去抢? “好吧,那我们走了,祝你们好运!”见什么都考虑到了,没什么纰漏,邓永昌挥手作别。 袁征立正敬礼:“司令,也祝你们好运,为主公多抢一些金银!” “那是当然!”邓永昌自信地大笑,随即转身朝港口的旗舰走去。 第325章 神庙黄金一 在新大陆海域,沿着漫长的海岸线,远征舰队一路勘探和记录,一路劫掠,终于凑齐了刘朔重点交待要带回来的土特产,并且给船舱又新添了海量的金银。 闹的动静有点大,在这片海域开始风声鹤唳,商船主们人人自危的时候。邓永昌他们却一头扎进了大西洋,消失得无影无踪。 凭借无与伦比的高速,他们追上了早早出发的西班牙新大陆运宝船队。结局毫无悬念,又是一顿饕餮盛宴。运宝船队的黄金白银被洗劫一空,所获之丰令舰队上下所有人心满意足。 然后他们开始悠哉悠哉地往东方返航。当然,劫掠依然是不可避免的,只是吃得太饱,眼光变高了。 一般的商船,只贴上去看一眼,发现是一般货物估计没什么油水便直接放过。只有运金银和宝石的才有兴趣将其逼停后搜刮一空。 至于海盗船,小股杂鱼连拷问的兴趣都欠奉,直接击沉喂鱼。只有撞上实力雄厚的大海盗,才会耐心俘获,榨出其藏宝点后才送他们去喂鱼。 就这样抢一路,杀一路,远征舰队到了阿拉伯海的边缘,前面便是印度洋。广阔的海域,浩渺无垠,苍蓝之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古老的浑浊。 为了彻底确定那座帕德玛纳巴斯瓦米神庙的位置,邓永昌采取了大副的建议,沿着海岸线,抓一些村民问一问。 这日,跟随一个神机营出动打听情报的陈二狗带回了消息。 “司令!神庙的所在消确定了!”陈二狗的兴奋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此处是一个叫特拉凡科的小国,邪门得很,举国上下都拜一尊盘着的大蛇神!他们王城叫特里凡得琅,靠海,有城墙,军队好像并不多。 那帕德玛纳巴斯瓦米神庙就王城的中心地带,据说辉煌无比,礼拜的信众终日不绝,神庙有自己的僧兵,守卫森严。” “很好!军队不多,天助我也!” 得知神庙确切位置,邓永昌精神大振,长舒一口气,总算不用在海图上反复推演了。 “只是,司令,当地有个流传不知多久的传说!”陈二狗压低声音, “说是神庙深处有几个密室,大门是受蛇神诅咒的不可开启之门!据说门后封印着能毁灭世界的魔鬼!所以任何人都不能打开!连他们国王都不行!” “呵,多半就是那神庙愚弄百姓的把戏,还真能唬住人?”邓永昌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还别说,据闻凡是试图开启那些密室的,都出事了!”陈二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比如五六十年前吧,有个很厉害的法师,据说通晓所有经文秘咒,他想办法绕开守卫,偷偷开启了其中一扇门。 可惜还没真正打开呢,就被神庙察觉了!七天内,他连同他整个家族的男丁,从八十老人到呱呱坠地的婴儿,无论身在本土还是远航经商,全都莫名其妙暴毙!死状很惨!” “自那以后,‘不可开启之门’的传说更盛,再无人敢打那地方主意!”陈二狗继续说着, “现任国王据说是位虔诚之主,把所有心思都用在祭祀上,却根本不敢靠近那里。整个王国,都把那里当成最神圣同时也最邪恶的禁忌之地!” 听他说完,邓永昌沉默半晌,突然抬眼,目光如电般射向陈二狗:“你信这鬼话?” “信它个鬼!”陈二狗嘿嘿一笑,瞬间恢复了那副鬼精鬼精的模样:“他们传得越是玄乎,那里面便越是有鬼!司令,我敢打包票,那些黄金就藏在那些密室中!” “这还差不多!”邓永昌嗤笑一声,眼中凶光毕露,“就算是真的,难道就怕了他?就算是那劳什子蛇神真个显圣,又有何惧?! 主公说了,只要是血肉之躯,就没有炮弹炸不死的!黄金咱们要定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后面一句,说得那是杀气腾腾。 陈二狗立即立正敬礼:“司令说的是!神仙来了,也得轰他个神形俱灭!” 邓永昌摆摆手,“去将那来个神机营营长请过来,打神庙他们陆军才是主力,得谋划一番。” ...... 没有一丝丝预兆,远征舰队十艘巡洋舰,后面跟着二十艘运输船,突然就出现在特里凡得琅北面的海岸线上。 一座孤零零守卫着海岸线的老旧炮台还在半梦半醒之间,便被宣判了死刑。 邓永昌可不管有没有宣战,对着这座可怜的炮台,下令就是一轮齐射。 “轰轰轰!” 一下子被几百门火炮火力覆盖,那点可怜的土坯工事在超越时代的炮弹威力面前比纸糊的强不了多少。 炮台阵地上无数人的残肢被炸得飞起,守军瞬间损失了一大半,连各炮位的火炮也毁伤殆尽, 如此大的动静,王城里的人当然不可能听不见。 特里凡得琅城高耸的了望塔上,承平日久,哨兵本来在神游天外,在被炮声惊醒后立即被海上突然出现的密密麻麻的大船吓得魂飞天外,立时发出惊恐的尖叫: “敌袭!海上敌袭!” 此刻那座海岸古老的炮台上,一些幸存的士兵在鼓捣几门锈迹斑斑青铜炮。才刚刚手忙脚乱地装上火药和弹子,还没来得及点燃火绳,海面那支庞大如山的舰队侧舷已经率先又亮起一片火光。 “轰轰轰轰!” 数百枚沉重的高爆开花弹带着破空的尖啸,又一次精准地覆盖了炮台阵地和岸防土墙! 烟尘四起,土石横飞,摧枯拉朽!残存士兵的惨叫声被淹没在爆炸的轰鸣声中。等轰鸣声停息,飞扬的尘土降下来,炮台上也没了动静! 海面上无数的小艇被放下,载着一群罩在金色厚重铠甲下的士兵冲上沙滩。 他们在沙滩上迅速集结,以惊人的速度排出一个突击队形,便向了十里外的特里凡得琅城冲去。 第326章 神庙黄金二 王城里的军队也慌忙集结起来,从城墙上发现从海岸线冲过来的军队全都是统一制式的华丽重甲,且队伍行进间威武整齐,自有一股说不出精锐范,便有一阵恐慌。 待看明白这些人最多三四百人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对面才三百人,守什么守?他们可是有五千多人,五千打三百,优势在我! 沉重的城门被打开,大批士兵在贵族将军的率领下,乱哄哄地涌出城墙,迎着神机营的突击阵列对撞过来! 他们挥舞着弯刀、长矛和弓箭,发出对面听不懂的嚎叫,他们自信凭借绝对的人数优势会将这区区数百重甲兵淹没。 预想中的惨烈大战并未发生,王城军才与这些甲兵撞在一起,不过数息,那些甲士便怪叫一声,转身海那边逃去。 “敌军败了!追!杀光这些冒犯神灵的异教徒!”贵族将军看到对方“溃逃”,狂喜涌上心头,早已将之前的些许凝重抛到九霄云外。 王城军士兵们也是士气大振,原来这些人看着威武不凡,竟只是样子货,一打就垮!当即全军阵型都不要了,疯狂地嚎叫着追了过去。 没想到这群士兵披着这么重的铠甲,跑得还挺快。他们追得气喘吁吁,也仅是能不跟丢而已。 一直追到那优美延绵的海岸线,他们看到刚刚被他们追得落荒而逃的金甲士兵们已在海边列起了三排阵列,每人手上端着一个圆管子指向他们。 “第一排,射!”神击营营正任骁的命令声响起。 “第二排,射!” ...... 神机营请王城军体验三段轮流齐射时的高效屠杀时,海面上,一长排停在海面的大船上,侧舷的炮管也在亮起火光! “不——!”王城军指挥官在最后关头终于看穿了这是个陷阱,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充满恐惧与悔恨的绝望嘶吼。 下一刻他就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片,与无数他极度厌恶鄙视,甚至视为不可接触者的血肉混在一起,再也分辨不出谁是谁。 “轰轰轰轰!!!” 80门32磅炮、80门18磅炮、100门9磅炮同时开火,260颗大威力炮弹狠狠地砸向了岸边,那片密集得如同蚂蚁般的王城军人堆之中! 以血肉之躯硬扛钢铁火药,这完全是降维打击式的屠杀。 爆炸连成一片,几乎在瞬间吞噬了上千人。强大的冲击波将士兵们如同稻草人般掀飞、撕裂!侥幸未死在第一轮炮击中、但被震得晕头转向的士兵,旋即又要面对第二轮同样猛烈的炮火。 然后是第三轮! 第三轮后,炮火暂息。 然而仅仅这三轮齐射后,能站着的王城军士兵已不足千人,且一个个口鼻流血,精神崩溃。 “第一排,射!”火炮虽停,神机营士兵却依旧在像一个严密的机器一样,以最快的节奏继续着三段齐射。 残存的几百王城军士兵被打醒了,如疯子般歇斯底里地大叫一声,扔了兵器便往王城方向逃去。 在营正任骁的命令下,神机营士兵们干脆把米尼步枪一收,挂在肩上,然后拔出长刀,狞笑着朝逃兵们追去。 旗舰“启航”号上,邓永昌放下望远镜,淡然下令: “每艘巡洋舰调100名装备短铳和长刀的水手,配合陆军接管王城!听任营正安排!” 命令被迅速传达。 千名精壮水手,腰悬长刀、手持短铳,带着对劫掠的兴奋迅速在沙滩上集结,由陈二狗领着,向着精税尽丧的王城大摇大摆地开去! 王城内早已乱成一锅粥。 神机营故意只砍杀后面的逃兵,逼着他们亡命狂奔。当靠近城门,城门守官还在犹豫该不该关城门时,神机营的士兵突然一个加速,就已突入城内,然后如切瓜砍菜般瞬间把城门处的士兵和逃兵们杀了个精光。 等陈二狗他们一千人水兵进来时,神机营已彻底控制了城防及各自制高点。 甚至就连王宫里的国王、王后、几名受宠的后妃及他的几位核心大臣,也步履蹒跚、失魂落魄被押解了出来。 “任营正,好样的!”陈二狗竖起了大拇指。 任骁指着国王这一群嘿嘿一笑:“抓了些大鱼,为免意外,带去船上审问吧!先问出金子银子在哪,取完了再要一遍赎金!” “还是你狠!”陈二狗这次比出了两个大拇指,表示由衷地叹服。 简单商量后,由两个神机营士兵,加上十个水手把这群人押上船。 其余人手,自然是执行真正的目标! 任骁和陈二狗带领着披坚执税的神机营士兵和精锐水兵们,在威逼国王派出的、抖如筛糠的向导带领下,旁若无人地闯入了这座矗立在王城中心的帕德玛纳巴斯瓦米神庙。 金碧辉煌的神庙内部,巨大的神像前,数十名僧侣和百来个年轻的僧兵,试图阻挡这群不速之客。他们在为首的大祭司带领下诵唱着古老的梵咒,声音悲壮而绝望。 然而,回应他们的,是神机营营正任骁大手一挥:“杀!” “砰砰砰!” 长枪短铳铅弹齐发,暴豆般的射击声瞬间压过了诵经声。僧侣和僧兵们毫无抵抗之力,很快全倒在血泊中。 无视了弥漫的血腥味和倒地呻吟的垂死者,在向导带领下,军队找到了神庙深处那条通往地下的盘旋石阶。 巨大的石门紧闭着,门楣上刻着盘绕的蛇神和古老的梵文禁咒。 “弄开它!”任骁不耐烦地喝道。 几个水手上前,掏出几个炸药包,将引线拧在一起,然后倒上火药,边倒边往后退。 众人赶紧后退。 等一个水手将火把扔在在火药上,火蛇顺着火药蜿蜒向前...... 终于,“轰隆”一声巨响! 石门连同部分石壁碎裂,尘埃弥漫,一股带着火药味和些许腐朽气息的气流涌了出来! 陈二狗和任骁捂着口鼻,举着火把,带着几个士兵第一个踏入了密室。当火把的光芒驱散了幽深的黑暗,眼前所见之景让所有闯入者都陷了死寂和震惊! 目之所及,除了黄金,还是黄金! 第327章 神庙黄金三 映入眼帘的,是一尊盘踞在地面上的巨大纯金蛇神雕像,蛇身蜿蜒数十米! 此外,还有无数大小不一的黄金神像立得到处都是!一人高的纯金莲花灯座排列在甬道两旁!数不清的黄金器皿、金壶、金碗、金盘堆积如山!墙壁上都贴满了金箔,穹顶上镶嵌着黄金和宝石勾勒的星图,似乎是在隐喻着神国!角落里,一箱箱敞开堆放的金币、还有一块块巨大的金锭像无人在意般,随意堆积着...... 满室金光!除了黄金,还是黄金! “我的天呐!” 饶是刚洗劫了整个新大陆航线上的财富,此刻船上装的金子也不比这里少,陈二狗也被这一整个密室的黄金震惊得头皮发麻! 他无法想像这里哪来的那么多黄金,难道这里有一座金山? “粗略估算......”神机营营长任骁的声音有些发干,甚至难以置信得有些发颤:“至少两三百吨......甚至更多!” “还不止......”陈二狗使劲揉了揉脸,让自己保持清醒,“你忘了......这样的密室,神庙里一共有八个!!” “如果其它密室,都是这么多黄金....那就是两千吨左右......”任骁神色有些迟疑,“就靠咱们千把人搬回去?” 任骁有些怀疑人生,他原以为一座庙里能有多少黄金,有个几百斤都算富得不行了,顶多有个几吨!事实上,除了邓永昌因为刘朔的提醒对这里的藏金量有点心理准备,远征舰队的人都只是知道这个神庙有可能很多黄金,但具体数量是没有概念的。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报告司令!” 消息很快传回旗舰。 “两三千吨?”一贯以冷静着称的邓永昌,也感到了一阵头皮发麻、心跳加速,虽然刘朔说过这里的黄金最高可能有两万多吨,但他说的时候自己都不信,邓永昌私下里猜测有个百来吨都不得了。 强行平复心绪,他对着水手们下令: “命令国王,立即、马上!征调全城所有马车!所有健壮劳力!把这些黄金,给老子一两不剩地,全部搬到海岸去!” 国王还想讲条件,但他说一句就挨一巴掌,两边脸肿得很高,在下一步就是动刀子的威胁下,耻辱地屈服了。 一些大臣被召集进来,在国王的命令和枪口的威胁下,识趣地听远征舰队的吩咐办事。反正黄金又不是他们的,当然他们此刻也不知道这神庙里竟然藏着那么多金子。 当装满黄金的车队在神机营和水兵们的警戒下,开始向海边转运时,神庙藏着巨量黄金的消息终于藏不住了。 无数围观的百姓,在首都被占,国王被擒,神庙高僧被杀时都只是敢怒不敢言,可当看看那整车整车的黄金被运走时,却被刺激得满眼通红。 “那是我们的黄金!”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凶汉挥舞着拳头,面目狰狞,用陈二狗他们听不懂的方言大声嘶吼。 “那是蛇神在世间的宝藏,你们会下地狱的!”一个狂热的信徒,指着断裂的蛇神雕像激烈地高喊。 “将军们,给我扔一块金子吧!”这是一个在路边行乞的流浪汉! 甚至有老人抱着士兵的腿乞求,有妇人抓起土块向他们投掷。 数千人包含老弱妇孺聚集在神庙大门所在的那条街上。他们赤手空拳,就用身体阻挡车队前进的道路,有人哭喊着,有人咒诅着,有人朝神机营和水兵们扔东西,共同点是都声嘶力竭地要求士兵们将“蛇神的宝藏”还给他们。 眼见人群越聚越多,堵死了道路,车队寸步难行,神机营营正任骁脸色阴沉似水。 “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大喝一声,“陈二狗,你们海军的炮呢!” 他们将消息传到旗舰后,邓永昌见黄金那么多,担心他们镇不住场子,又派水兵吊下了十门9磅炮外加炮手一起打包送来支援。 “来了,马上就来!”陈二狗回应,转身朝后面招呼一声“快把大炮推上来,上葡萄弹!” 大炮很快推了上来,炮手们将炮身放平,其他水手帮忙搬运炮弹和装填。 同时任骁拔出腰间长刀,高高举起:“神机营!列队!三段式齐射!” “预备!” “放!” “砰砰砰砰砰!” “轰轰轰轰!” 火炮的轰鸣与三轮排枪齐射同时响起,如同死神的镰刀扫过拥堵的人群! 密集的铅弹和散弹钻进毫无防护的血肉之躯,爆开团团血雾。刚才还堵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 哭喊和咒骂声变成了凄厉的濒死惨嚎。前排的人死伤惨重,后排的人瞬间被这等前所未见的恐怖景象吓得精神失常,然后如惊慌失措的兔子一般疯狂逃散。 任骁心似乎是铁做的,他没有任何的怜悯。 他长刀向前一挥!满脸狞笑: “无限制开火!碾过去!” 神机营士兵们组成严密的方阵,踏着满是鲜血和尸体的道路,稳步前进。后方的水手左手长刀右手短铳,对吓傻在原地或受伤在地上爬行的人进行补刀! 一直追杀到街尾,杀得神庙附近空荡荡的,任骁才下令停止追击。 他吐出一口啖,话语中满是轻视和嫌弃,“麻蛋,都是些贱皮子!不用刺刀就不能好好说话!” 回到车队,他对那些受国王征召而来,帮他们赶车运送黄金的青壮展颜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放心,好好赶车,会给你们赏赐的!” 车夫们看他如同看一头呲牙咧嘴的大白鲨,还以为是要对他们做不好的事情,吓得瑟瑟发抖。幸好国王的特使及时翻译,才让他们恐惧减轻一些。 他们也不想什么赏赐,只盼能活下来。 搬空神庙黄金的行动,在大炮、刺刀和短铳的威慑下,高效地进行着。成吨成吨的黄金被运送到海岸,再通过小艇被吊上船舱。 “司令,黄金总共是两千三百七十余吨,宝石一百吨!” 旗舰上,陈二狗舔了舔嘴唇,兴奋地送上了最新确认的数字。 第328章 神庙黄金四 邓永昌立于“启航”号的舰桥,负手望向不远处那座王城,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心旷神怡。夕阳的余晖给特里凡得琅城镀上了一层黄金的颜色,可城里的黄金都被他们搬空了! 想到这,邓永昌嘴角微翘。 “司令,国王还有他的后宫还有大臣们怎么处置,是放了还是......” 陈二狗比了个割喉的手势。 “诶、诶、诶......”邓永昌摆摆手,“咱们是文明人,那国王还算配合,放他们回去......” 谁都看得出他心情很好。 “是!”陈二狗敬了个礼,就准备出去了。 “等等!”邓永昌的话语突然变得冰冷:“二狗,你说,咱们是不是被这黄金迷了眼,蒙了心智!” “啥......”陈二狗疑惑地回头,那表情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这蠢材!”邓永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喝骂,“咱们差点就这么走了,只盯着神庙,却放过了最大的肥羊!” “司令,你是说......”陈二狗隐隐抓住了什么,却还差一点。 “国王!国王!”邓永昌恨铁不成钢地点点他的额头,“你们在皇宫里搜出了什么?!” “几万枚金币,已经入库造册了......”陈二狗恍然大悟:“您是说,那老小子,藏了一手!” 邓永昌冷笑:“他们家族在这片土地上可是当了几百年的国王,会只有这么点金币?主公他家传承两百年千户,世代清廉,可也攒了十几万两银子!” “既然那群僧侣能修密室,那他为什么不能!” “好小子!”陈二狗咬牙切齿,“如此不老实,差点将我们都给骗过去了!” “司令,我这就带人去审,一定要把这老小子的嘴给撬开!” “嗯!”邓永昌点点头:“还有那些王公大臣,这里的贵族都是一传几百上千年的,都好好拷问拷问!还有拷问的时候,别忘了打听一下这里到底谁最富!既然要做,那就做绝,把这儿的金银一锅端了吧!” 陈二狗立正敬礼:“明白!我去找任营正他们借几个人,他们做这个拿手!” 邓永昌满意地点点头:“嗯,如此甚好!” 直到三日后,留下一座空城,远征舰队才是再次扬帆启航,只是舰队似乎更加沉重了许多。 “司令,运输舰全部满载了!后面再抢劫,就装不下了!” 旗舰“启航”号上,大副有些担忧地向邓永昌请示。 邓永昌蹙眉:“食物和淡水呢?” “这个还很充足!” “你预估一下返航要的时间,其余的全扔了!” 大副有些担心:“不留一点冗余!万一......” “不够了,咱们可以抢!”邓永昌的声音斩钉截铁。 大副顿时无语了,但是一想也是,自己陷入思维误区了。沿途海岸线村落的港口众多,还有海上那些商船,哪里不是补给? “好吧,司令,您是对的!”大副同意了邓永昌的操作,但还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司令,现在咱们船上装的全是黄金白银,连巡洋舰的弹药仓都堆着银箱,再抢其他船意义不大了!更何况咱们剩下的炮弹也不是特别充足,要是为了抢一点点钱损失了任何一艘船,那可亏老大了! 不如我们就全速返航吧,除非是西夷疑似运宝的船,一般的船就直接放过!” 邓永昌沉吟片刻,点点头:“嗯,你说的也有道理!传令全速返航,目标——威海港!” “是!” ...... 登州,威海新城,威海侯府。 刘朔醒来一睁眼,便对上一双宜嗔宜喜的眸子,似乎正打量着自己的脸庞,目光里满是娇羞与好奇。 他立即明白,昨夜女孩累极了直接趴在自己身上沉沉睡去,早上被自己的身体反应弄醒,想下来却又怕惊醒他。 “若云,要再睡一会吗?”他声音尽量温柔。 女孩羞涩地摇摇头。 “那你便再伺候我一回吧,就像昨夜那样......”刘朔在女孩耳边呢喃着,声音像引诱小白兔的大灰狼。 女孩瞪大了眼睛,脸上布满红晕:“师兄,这白日......” “好若雨,没事的,这种事,你情我愿......” 女孩兵捂脸不依,却最终难敌男人甜言蜜语的蛊惑,低吟浅唱起了情歌。 刘朔正享受间,却突觉腰间两侧软肉剧痛。 左右一看,同样是两张国色天香的脸,正是女孩的两位姐姐——苏若晴、苏若云! 两张脸上满是娇羞与难堪。 苏若晴盯着他的眼睛咬牙切齿:“刘师兄!!你回来那天说会好好照顾我们,包我们一辈子荣华富贵,再不受半点苦难,你就是这样照顾的?!” “难道不好么?”刘朔大言不惭: “除了跟我,要怎样才能保证你们一生顺遂?要是嫁给别人,我可没法保证你们不受欺负......还是让我自己疼你们一辈子吧!” “你!”苏若晴气急,“别以为我不知道,去年诗会上,你看我们姐妹的眼神......现在叫你如意了吧!” 刘朔嘿嘿一笑,凑到她耳边,“当初那些衣冠禽兽,还有全京城的所谓才子,哪个看你们不带点贪婪?娘子只注意到我的眼神,不会那时便对我有意了吧?哈哈......” 苏若晴被他的无耻气得无语...... 来青州时,她便有了献身的觉悟,知道世间能庇佑她们姐妹的只此一人,她愿意以自己换得两个妹妹此生安宁。 而临近十月底的时候,刘朔才率领大军凯旋。一见面就对她们那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赏赐了一大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不说,还让她们自由挑选寝宫和侍候的宫女,那叫一个细心体贴,无微不至。 她们那是感动得得稀里哗啦。 所以燕迟月来撺掇她侍寝时,她羞涩地同意了。 却哪晓得,那个古灵精怪的燕迟月,竟还同时撺掇了她那两个姐妹! 难怪她们那两日神色不对劲,总是莫名其妙地羞涩。 等三姐妹先后出现在刘朔寝宫时,那别提有多尴尬了。 唯一不尴尬的只有这个男人。 一边的苏若云偷听了他们的对话,却是起了兴趣,“师兄你既然早就对我们有意,为何不早点上门求亲?” “那时我只是个穷书生,还不认识师伯,他传说中最不讲情面,我哪敢登门拜访......” 话未说完,却听到几声嘤嘤抽泣,刘朔暗恼自己,这些天他们都尽量不提苏应泰,就是怕勾起她们伤心,可一时没注意,还是说漏了嘴。 看着三位师妹梨花带雨,他只得好声安慰:“放心,我一定会替师伯报仇!害他的人,会比他惨一百倍,我发誓!” 第329章 京师大案1 齐修这些天总觉得不对劲。 在家里,有仆人瞥他的眼神不对劲,可仔细瞧过去,似乎人家又只是在干自己的活。在路上,到处都感觉有人跟踪,可猛回头一看,却又一切正常。哪怕在宫中办公时,也总感觉阁老和同僚们背着他的目光像刀子,可他们与他交谈时那笑容可是如沐春风。 他心神不宁的样子终于被同为中书科舍人的好友徐浩然发现了,当即判断他是哪里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 “你这是祖宗在示警!”徐浩然的声音里满是笃定: “我有个同乡也是这样,一天到晚感觉背后有眼,别人却说一切正常,叫他不要多想。结果某天他好端端在路上,就被一块从山上滚下的落石砸死了!此后他家族中接连好几人,都在一年之内横死!后来......” 徐浩然突然停下,卖起了关子。 “后来怎么样了!徐兄你快说啊!”齐修赶忙问。他是真慌,这些天疑神疑鬼下来,他都要怀疑是自己疯了。 徐浩然这才继续说道:“后来呀,有位道号叫天机子的方士路过,算出了他们祖坟有异,若不迁坟,必全族不得好死!” 齐修听完徐浩然的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祖宗示警?全族不得好死? 他急忙追问,“后来呢......他们家是迁了,还是......” “迁了!说来也巧,这坟头一迁,他们家族再没人横死了!” “迁坟啊!”齐修松了口气,却也面露难色,“兹事体大......不是我一人能决定的。” “对对,兹事体大,不可不慎!就算要迁,也得邀族中叔伯商议一下!”徐浩然点头赞同,又似为他着想地提议道: “齐兄!我就随便一说,我那同乡跟你的情况也不一定相同!我看呐,你还是去请个道士看一下!” 齐修与徐浩然告辞,浑浑噩噩地回到位于城南的宅邸,心头那份不安感如同附骨之蛆,越发强烈萦绕不散。 “迁坟么......”齐修烦躁地在书房里踱步。迁坟事关重大,他这支虽是主家,他更是当代族长,可也要取得族中长辈的同意,不管怎么说动祖坟都是天大的事。 可徐浩然那位同乡的例子又像一块大石压在他心头。他现在是信了几分邪祟之说了,毕竟这连日来的诡异感觉太过真切,无法以常理解释。 他心烦意乱地推开书房的门,想去庭院透透气。刚走到垂花门,眼角的余光便瞥见自家府门外的大街上,正有一个身影施施然走过。 一个道人! 只见那道士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背负一柄古朴长剑,拂尘搭在臂弯,头上插着根乌木簪子,长髯飘洒胸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行走间步履沉稳,自有一股超凡脱俗之气! 齐修心中赞道: 高人!这绝对是个高人! 他心中想到徐浩然让他找个道人瞧瞧,这会就有这道从他家门前经过,莫不冥冥中的指引? 想到这,他立即在家中仆人别有深意的目光中冲出去府门,朝着那道士的背影高呼:“道长留步!请道长留步!” 那道士闻声脚步顿住,转过身来,端详了跑过来的齐修几眼,眉头皱了皱,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这位官人,神色惶惶,印堂隐晦,可是近来心神难安,常有幻视幻听,甚至觉得暗中有人窥视自己?” “道长真乃神人也!”齐修大喜过望,只觉得这道士一言道破了他的困境,莫不是个活神仙? 他连忙恭敬地行礼:“不瞒道长,在下姓齐,现任中书舍人。这些日子以来,寝食难安,总觉得处处有人窥视,似有大祸临头......” 道士轻捋长须,目光投向远方,悠然道:“贫道方才路过贵府门外,便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沉晦之气缠于宅上,源头却在远方。若吾所言不差,此乃地脉气滞,先祖不安之兆。” 他收回目光,定定看着齐修,语气凝重:“齐舍人印堂发暗,命宫黑气如墨,近日恐有血光之灾,不......” 道人掐指一算,眉头皱得更深:“这竟不仅仅是血光之灾,还是大凶之局!怕是死状极惨,死无全尸啊!更有灭顶之危隐隐牵连族人!这是灭族之祸啊,这.......” 道士的话语,几乎复刻了徐浩然的故事! 齐修听得魂飞天外!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高人讲得跟同僚说的那个同乡几乎一模一样,这还能有假?!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道士面前,“道长救我!” 道长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扬:“齐舍人,你这因果干系太大,还是另请高明吧。” 齐修一听心下更慌,他紧紧抓住道人的道袍下摆,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哀求:“求道长救我!只要助我避过此劫,在下必重金酬谢!” 道士不动声色地将道袍拽回,单手扶起齐修: “渡厄救人,乃修道之人本分。天意叫你遇着贫道,也是你的福缘深厚。也罢,贫道便助你一臂之力。速速告假,通知族人,十日后便是吉时,贫道为你主持迁葬法事!”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有了高人的指点,齐修动作很快。 他告了急假,派人快马加鞭通知京畿附近本家叔伯兄弟,传达了“祖宗示警、有灭族之危、十日后迁坟,家族所有子弟必来”的消息。 齐家虽不算特别大的家族,人丁亦有数百口。闻听此讯,族里一片哗然!奈何齐修是主家、族长,更是齐家中唯一做官的,还是天子近臣,前途无量。且来信的意思是通知,不是商量,他们不得不过来再说。 当所有族人集齐,齐修先是讲述了最近身上的不对劲,以及从同僚那听来的案例,让族老们脸色半是凝重,半是怀疑。这时他又讲到请到一位道法高强的道长,有他在身边镇压之后,自己身上那些诡异的事情都消失不见。 这时他才隆重请出了那位仙风道骨的道长! 也不知道长是怎么是怎样做的,几下就让全族竖起大拇指,确信他是个得道高人。对其所说“祖坟绝脉之象已显”、“若不迁坟,族中必有青壮横死!”深信不疑。 吉日一到,天刚蒙蒙亮,齐氏全族老少几百口人,乌泱泱地跪倒在京郊被挖开的祖坟前。 香烟袅袅,纸钱飞舞。道士一身崭新法衣,神情肃穆,手持桃木剑,口诵听不懂的经文,跳着玄妙的舞蹈,跳着跳着,他离人群越来越远...... 阖族男丁跪着,看着道长作法,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越跳越远,但想必是施展什么神通,他们敬佩的想。 齐修跪在最前排,他今日起床后就眼皮一直跳,幸好道长告诉他,这是因为他要转运了!他家祖坟将要冒青烟,这都是他的道法逆天所致。 此刻他在心中默默祈祷这次过后一切噩运消散,甚至按道长说的平步青云。他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更积极地钻营...... 一抬眼,他却看到那道长在飘逸的舞蹈中回头对他诡异一笑,随即长剑对着他们猛地向下一劈,厉声大喝:“我炸!” 下一刻, “轰!”一声巨响! 烟尘四起,齐家祖坟被炸了...... 第330章 京师大案2 齐修看得清楚,在道长喝出那声“炸”的时候,一支火箭被射进了他家的祖坟,然后......就炸了! “谁!”齐修与几个族人朝射箭的方向怒喝。 接着密密麻麻的人影从坟地四周的山林里走了出来! 他们越走越快,变成小跑,然后抽出腰间长刀,如下山猛虎一般朝齐氏众人扑了过来! 为首一人,一刀将一个齐氏族老拦腰劈成两半,在齐氏众人的惊声尖叫中高声大喝: “让你等死个明白!” “中书舍人齐修!陷害忠良,多行不义,罪无可恕,诛汝全族!” “杀!” 这群人开始大开杀戒,他们武艺高强,刀刃刚强锋利,杀人如砍瓜切菜一般轻松。 但关键的是,这群人不仅仅是杀,而是虐杀。没有一个是一刀枭首,死得没痛苦的,全部要么是腰斩,要么是削断四肢...... “噗!” “啊!” “爹!” 刹那间,惨叫声、求救声、利刃入肉的声音响成一片,鲜血如同泼墨般溅在先祖的墓碑上、周围的亲人身上! 剩余的人慌乱四散逃窜,可惜跑在最前面的人最先被追上来砍断双腿,然后是他后面的...... “你们倒是跑啊!”那个道长不知何时扯去了那身道袍,肩头扛把长刀,上面还残留着血珠。 在他脚下,是一片断了双腿的人的哀嚎,在蠕动,还有人拼命把断腿往身上拼接,哭声震天! 鲜血汇成一股小溪,在坟前的空地上流淌。 齐修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亲眼看到身旁一位本家堂兄被一刀齐腰砍断,此刻还在地上惨嚎着挣扎;另一位叔辈被一刀刀地削去了四肢,浑身冒血无法动弹。 他本人则被吓得委顿在当场,像失了魂一般。 直到一个阴恻恻,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 “齐舍人,轮到你了哟!” 齐修如梦初醒,循声看过去,是那个道长!不,那是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啊——!”极度的恐惧让齐修爆发出凄厉的尖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根本顾不上其他人,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也不辨东西南北,使出吃奶的力气,朝着记忆中官道的方向发足狂奔! 他都没注意到,他从那群凶人中穿过,他们都只戏谑地看着,都没有砍他!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逃!离开这片地狱! 身后传来凶徒的呼喝声: “拦住他!” “别让他跑了!” 似乎有沉重的脚步声紧追而来,齐修他魂飞魄散,用尽全身力气奔跑,跑得喘不过气都还在跑,嗓子眼都火辣辣的,直到他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上,才侧头看一眼坟地的方向。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回头望去,身后竟无一个追兵,只有那个道人站在他逃走的那个方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似乎对那些凶徒吆喝着什么...... 他们不杀我?他们为什么偏偏不杀我?! 还没等齐修想明白,他就看到那些凶徒点燃了个什么东西,扔进了他齐氏挖开的祖坟里。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齐修拳头捏得冒青筯......这些人在当他的面炸他祖坟! 然后又是一个炸药包丢进去,“轰!” 轰鸣还在耳旁回荡,又是一个炸药包丢进去,“轰!” 齐修心头在滴血,这下祖宗的骨灰都要被炸没了! 这是何等骇人听闻!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他堂堂一个中书舍人竟被人光天化日之下诛了全族,炸了祖坟!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齐修咬牙切齿,眼泪、鼻涕、汗水混着在脸上流淌。 他不再犹豫,连滚带爬地再次冲向着官道冲去!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进城!报官!去告御状!告诉皇上!有人谋害朝廷命官全族,这是谋逆!这是滔天大罪!他要上达天听!他要那些人血债血偿!他要诛那些人九族! 当他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像一条野狗般冲向京城宣武门时,城门口排队进城的人都被惊得纷纷躲避。他根本不顾路人看疯子一样的指指点点,凭着最后一股力气,跌跌撞撞地朝城门洞跑去。 就在他想进城时,却被一条粗壮的手臂一把薅住。 “找死啊!入城费十个铜仔,想不排队?一两!” 齐修哪会把一个城门官放在眼里,他厉声大喝:“瞎了你的狗眼!快放开!我是中书舍人,天子近臣!误了大事爷诛你九族!” “吆喝,还挺狂!”城门官却不吃他这一套,攥着他衣领的手毫不放松,讥讽道:“好大的官威啊,你哪个中书舍人?” 齐修火冒三丈,梗着脖子:“中书舍人齐修!” 在他说完,那城门官却是松开了攥着他衣领的手,把他扳到身前仔细端详:“你真是中书舍人齐修?” 齐修一脸骄傲:“我当然是齐修!中书舍人,天子近臣!” 这时他却看到那个城门官一脸怪异:“你就是那个卖了自己母亲,和妻子小妾的齐修?” “你说什么?!”齐修懵了,感觉他说的不是自己,莫非是有另一个中书舍人齐修?可中书科的人就他一人姓齐啊? 可城门官接下来的话让他五雷轰顶! 城门官语气笃定: “今天一大早,飘香楼就来你家接人了,城南好多街坊亲眼所见! 有你家仆人们,还有你同僚作证,说你欠了赌债还不起,把全家女眷都卖给妓院!还说你无颜面对,去祖坟忏悔去了。 听说啊,现在好多官员微服在飘香楼里排队呢,可惜老子没钱!” 第331章 京师大案3 齐修的脑子,“轰”地炸开了...... 后面城门官说了什么,他都听不见了。 等他反应过来,城门口所有人都在对他指指点点,眼中满是鄙夷。 “让开!”他精神濒临崩溃,大吼一声,就往城门洞钻。 他确信有人在害他,诛他全族,又要使他老母和妻妾沦落风尘,他此刻急得想发疯!他只想赶快求见皇帝,救出他的家眷,再查明是哪些人在害他并报仇。 可他的衣领却再一次被城门官攥住,“想过,得给钱啊!” 他眼神中满是暧昧地调侃:“齐舍人,听说你妻妾姿色都不俗,连老母都风韵犹存,定然是卖了一大笔钱财,不会全还了赌债,连进城费都交不起吧?” “我没有......不是我......你们这些贱民......还不快放开......”齐修面色狰狞,疯狂大叫,激动的语无伦次。 这下无论城门官还是城门处的行人都冷冷地看着他,似乎要看杀他一般。 “你是说你没有钱?”城门官冷笑,像拎小鸡一样地将他拎起,将他展示给路人:“大家瞧瞧,这是可是中书舍人,从七品!天子近臣!刚刚将自己的老母和妻子都给卖了,却拿不出十文的进城费!” 齐修被衣领勒住了脖子,拼命地挣扎,可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怎可能从一个粗壮武夫手里挣脱? 直到他吸不上来气,满脸通红,感觉就要窒息之际,那城门官才放开了手,让他落了下来。 齐修一个踉跄才站稳,吸饱了一口久违的空气,猝不及防就被一巴掌呼在了脸上。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暴喝:“要么掏钱,要么滚!” 齐修被一巴掌扇倒在地,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五大三粗的武夫:“你敢打我?!” “你特么一个从七品在老子面前充大爷,给你脸了!”城门官直接一口啐过去,这时候齐修侧头闪躲,不料歪打正着,正中门面。 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恶心得要吐,城门官的嘲讽却依旧在耳边响起:“俺这个城门领,虽说在你等文官眼里不如一条狗,可大小也是个从六品?国朝律什么时候说从七品文官比从六品武官大了,敢叫老子贱民?你个表子养的!” 接着便是脚在他身边猛踹,“你给不给钱,给不给,给...不...给!” 齐修被踹得腹背剧痛,受不住了,赶忙求饶:“我给......给!” 城门官这才收住脚,伸出一只大手,冷冷地看着他。 口中还不忘嘲讽:“拿来!别说俺欺负你,等钱攒够了,俺自会给你娘亲捧场!” 齐修恨得牙都要咬碎了。可现在要紧的是入宫告状和求救,他全家还在飘香楼里,耽搁不得。 不是他舍不得十文钱,可他被拦下时已暗自在身上搜过了,没有钱袋,应是在逃跑路上弄丢了。 他只得向周围看戏的路人求救,他环揖一礼: “各位乡亲,本官是当朝中书舍人齐修,谁能借本官十文钱,待本官进了城,双倍、不,十倍相偿!” 他自以为已是诚意十足了,可路人看他的眼神只有冷漠和嫌弃! “刚才叫我等贱民,这会就叫乡亲了?我等这些地里刨食的可担不起您的乡亲!”说话的是一个挑着两担粟子的老农。 “没错,这种人,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你们要是借了他钱,不说能不能收回来,搞不好被他叫恶仆一顿打!”一个赶车的大爷接口。 “这畜牲!连老娘都卖,早丧了良心!不能借!”一个挎着一篮子鸡蛋的大娘满脸厌恶的说着,语气坚定。 “我听说,就是你这狗东西构陷的苏总宪是吧?读书人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一个读书人对他那是口诛笔伐,义愤填膺。 ...... 扑天盖地的辱骂和指责将齐修淹没,他强忍着羞辱对每个人作揖,连小孩都没放过,却被人家大人嫌弃地赶走。 借了一圈,没一个人愿意借他。 齐修看着这些个辱骂鄙夷他的黔首,内心的耻辱在灼烧着他残留的自尊。他看着一张张面孔,在心里记牢。他幻想着现在手中有一支听命的精锐兵马,将眼前这些人全部杀光!包括这个城门官! 可现实是,他现在要过这个城门,被十文钱难倒了!话说这里以前只收一文入城费的,前段时间征辽饷时顺势加到了十文,他就是热烈支持的文臣之一。 “怎么,借不到钱!”城门官戏谑的声音响起。 齐修嗫嚅着,低声下气,“军爷,做人饶一线,日后好相见!” “谁要和你日后相见?”城门翻了翻白眼。他一指一旁的空地:“喏,别说我不帮你,去那趴下,爷就让你过!” 直觉告诉齐修不能答应,可城门官立时一声大喝:“你趴不趴,趴了马上就能进,不趴今日便别想进城!” 齐修立时就趴上了,口中陪笑道:“军爷,俺趴好了,能让俺过了吧?” 心里却想着今日若能见到皇上,说什么要求皇上诛了他满门! 许久不见回答,却感觉一只大脚踩在他背上,背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艰难地回头去看,却发现周围的路人都是看好戏的神情,对他戏谑讥笑。一些大娘和小媳妇啐了一口,转过脸去。 然后才看到身上踩着一只大脚,大脚的主人已解开裤腰带。 “不!!!”齐修刚刚惊恐地大叫。 齐修一边呕吐,一边疯狂地挣扎,可那只大脚牢牢地踩在他身上,如一座五指山一般,挣脱不得。 上边传来声音:“对不住啦,中书老爷,最近上火,水喝得有点多,您多担待......” 齐修面如死灰,不再挣扎,旁边地面还有他的呕吐物。 仿佛等了一个世纪,雨终于停了,周围全是充满恶意的喧嚣与饥笑。 城门官的声传来,“齐舍人,你可以过了,爬进城去吧!” 第332章 京师大案4 齐修爬过城门,疯狂往皇城方向跑。 一路上,经过的所有人都掩鼻,把他当成了疯子。甚至有小孩嬉闹着向他身上投石子,他都毫不理会,只是拼命朝前赶。 他不敢回家,那伙人人数众多,武功高强,还不知什么时候收买了他的仆人,他不知道回去是否会自投罗网。 至于官府......能做下这等事的,谁知道有多大势力,谁知道京城衙门有多少他们的人。 要是官府故意一拖延,甚至故意破坏了现场,错过了最佳破案时间,谁知道他这全族的血海深仇还能否得报...... 更要命的是,他还要救他老娘和浑家,要是去得早,说不定还能保住名节。要是去晚了,就算把人救出来,也只能让她们去死了...... 就在精疲力竭的他转过通往皇城的最后一条街角,脚步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之时。 一顶八人抬着的大轿恰好缓缓行来。轿子旁边,跟着几个小太监和十几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蕃子。 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从那轿帘后响起,带着一丝假惺惺的关切和责备:“哟,这不是齐舍人么?您这一身......哎呀呀......成何体统!” 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皮笑肉不笑、肥胖白净的脸庞。竟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敬忠! “王公公,下官惨啊,我那......”齐修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直接就扑了过去,要哭诉他那骇人听闻的灭族惨案和家眷无端被卖的荒唐事。 然而,王敬忠却猛然色变,衣袖紧捂口鼻,挥手怒喝:“走开!快点,拖开.......” 原来方才离得远还好,虽然有些腥臊,但他一个太监闻惯了这味道,倒不觉有异。但等齐修靠近,却是一股冲天的腥臭味猛地扑过来,差点没被熏死! 几个蕃子强忍着恶心将齐修架远,其中一个竟呕吐了起来。 他这一呕,连带着其余几个,甚至连王敬忠也跟着干呕了起来。 好容易止住了反胃,王敬忠嫌弃地皱眉:“齐舍人,你这是掉粪坑了?一身屎骚味!” 齐修的表情那叫个委屈,像见了青天般地大哭:“王公公,救救我娘,救救我浑家,还有那九房小妾,呜呜......她们......” 若是平时,王敬忠说不定还会耐心听下去,也许不介意帮点小忙,收获些人情。 但此刻他恶心坏了,生怕跟他在一起待久了,由此更不愿搅和进他的麻烦事中。 他不耐烦地打断齐修的哭诉,声音中带着阴冷和不容置疑: “齐舍人,你的老娘跟咱家无关。老奴奉旨,请你入宫,立即!” “可是,我老娘和浑家还在飘香楼等我......”齐修还想挣扎。 “做鸡而已,一时半会又不会死!”王敬忠很不耐烦地训斥: “是你的事重要还是陛下的事重要?陛下急诏,宣你即刻进宫见驾!你要抗旨吗?!” 齐修没办法,只得跟着王敬忠进宫。 但他这一身味,王敬忠可不敢让他直接见皇帝。 便让人朝他浇了几桶水,勉强冲去那身骚味。再寻来一身七品文官的衣服,让他赶快换上。 齐修在外人面前嚣张,但在王敬忠面前却分外老实,任由摆布。 ...... 景熙帝已经很多天没有上朝了。 因为与他的大臣们相看两厌! 他现在是满心懊悔裁撤锦衣卫这个自毁耳目的行为。 若不是他这个操作,也不至于让这些文臣们抱团来架空他。 他有心恢复锦衣卫,可对于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又怕所托非人,万一又被刘朔给收买了,他就真成笑话了。 这个人选并不好找。 在他心中,几乎满朝都是乱臣贼子!许多肯定都投靠刘朔了! 唯有中书舍人齐修,因为检举过苏应泰,是绝无可能投靠刘朔的人,被他列为第一人选。 所以命王敬忠去宣他进宫。 结果王敬忠一去两个时辰,就在他等得都不耐烦之时,王敬忠终于回来复命。 “皇爷,齐舍人带来了!” “这么磨蹭!”景熙帝先是略微训斥,然后一挥手, “宣!” 然后齐修被带了进来,在景熙帝面前恭敬地三拜九叩,高呼万岁。 景熙帝隐隐从齐修身上闻到一股怪味,又见他头发都是湿漉漉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不过他找齐修有要事,对此也没太在意。 让他平身后,便摆出帝王的威严,沉声道:“齐爱卿,可知朕找你何事!?” 按正常的套路,齐修应回“臣愚钝不知!”“请陛下明示!”然后皇帝再讲让他来如何如何。 可齐修见他如见救星,只想赶快找他申冤查明凶手报仇,并救出老母和妻子,能忍着完成觐见的礼仪已是强行克制的结果。此刻哪还还顾得上皇帝打他做甚? 只见齐修泪如泉涌,扑通跪在地上,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闻者伤心。 “陛...陛下啊......”他因极度伤心、悲愤、屈辱而哽咽,泣不成声:“臣...臣...老母......还有妻子.......都被......还有臣...全族......” 他似乎想要一口气将自己今天的悲惨遭遇讲给景熙帝,可巨大的情绪波动下,他每说一个字都在抽搐,话音到路边都变了形,景熙帝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似乎他在说他的家眷跟亲戚?难道是族亲间闹矛盾分家产?景熙帝心中猜想。 可这又跟他这个做皇帝的有什么关系,他才懒得管一个七品都不是的小官家里狗屁倒灶的龌龊事! 毕竟要用他,景熙帝还是尽量摆出副好脸色,“齐卿,你的家里那点小事先放一放!朕找你,事关大周江山社稷,不可轻忽!” 齐修跪在地上,自顾自地哭诉着,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中,完全不知道自己泣不成声的说话,完全没被眼前的皇帝听清。 突然听到景熙帝说,要他把家里的小事放一放,他如同被扼住了喉咙!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御座上的皇帝。 他感觉自己都在疯了? 小事? 是说他全族男丁被虐杀是小事,还是说他母亲和所有妻妾可能正在青楼被逼着接客是小事! 怪不得重臣们都要反他。 这特么就是一个昏君啊! 第333章 京师大案5 这一刻,齐修感到了这个世界的恶毒,和深深的绝望。 他全族被残忍的屠戮,母亲和妻室被人陷入烟花之地,从乞丐到路人、守城卒再到至高无上的皇帝,没有一人伸出援手,对他的只有嘲笑、饥讽和令人发指的污辱。 现在他无比的渴望权势和力量,他要把害他和瞧不起他的人全部杀光。 然后,他便看到权势和力量真的在朝他飞来。 景熙帝的声音响起:“朕有意由你担任锦衣卫指挥使,正三品,重振锦衣卫!恢复旧有规模......” 齐修看着皇帝大为震惊,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没等他回答,景熙帝就自顾自说着:“诶,朕知道,你们文臣讲究文武殊途,追求的是入阁拜相。让你转为武职,是让你委屈了,但朕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 没等他说完,齐修抢声说道:“臣愿意!” 若以前他肯定不愿意,但此刻他只要权,立马能到手的权势和武装暴力! “你不愿意是正常的,不过朕可以.......”景熙帝本来还想讲条件弥补,马上反应过来:“你愿意?!” 齐修的回复斩钉截铁:“臣心甘情愿!请马上上任!” 他已急不可耐。皇帝说他的家事是小事,可只要他上任了锦衣卫指挥使,就可以立马用这支兵马为自己办事!哪怕事后被怪罪撤职罢官,那也值了! 景熙帝犹疑,不放心地问:“你可知,你担任这一职,从此成了文臣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臣知!但臣只知忠于陛下!” 齐修只望立马上任,好带着锦衣卫抄了那家青楼,再找到那些屠杀他齐氏一族的凶徒血债血偿!所以皇帝此刻说什么他都先应承下来,只为让皇帝别再啰里啰嗦,赶快下诏! 锦衣卫是皇帝亲军,任命不需要经过内阁。 “好!好!好!”景熙帝脸色欣慰,连说了三个好字,“大周果然还是有忠臣的!” “户部是不可能给你们加军费的,朕自掏腰包,给你每月五......五千两!”景熙帝面露肉痛之色,有些尴尬地解释: “朕亦知经费有点少,但齐卿要体谅朕,朕也不容易啊!各地赋税断绝,朕的内库只出不进,还要养偌大一个皇宫,捉襟见肘啊!” 齐修知道上月辽饷内帑就入帐好几百万两,皇帝绝不差钱。但他也没拆穿,只是貌似恭敬地拱手: “陛下受苦了,五千两足矣!臣知锦衣卫有京城各处酒楼商铺的贡献,应足以应付日常的开销!” 景熙帝长松了一口气,看他更加满意,感慨地说道:“齐爱卿果然是个大大的忠臣啊!” 想到京城那些商人富得流油,自己却上不上几个子的商税,他脑中念头一转,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齐修吩咐: “爱卿,那些商人,你们不妨多收些银子。除满足你们经费所需外,其余悉数上交内帑!毕竟,朕这里是是真不容易,想多少点商税,总是被百官给驳回,唉!” “是,臣明白!”齐修面无表情地应道。心里在吐槽,啰里啰嗦,还不把圣旨印信给我? 景熙帝很久没见到这么听话的文臣了,连被那群大臣气得郁郁的心情都舒畅了一些。 眼见齐修对他的安排全都乖乖接受,他愈发觉得自己选对了人。他这才话锋一转,开始对齐修交待起了职责任务:“你上任之后,就两项要务!一是监察百官,包括他们家里有几口人,每天都在干些什么,有什么把柄,家里的银子藏在哪儿?” “第二嘛,就是摸清刘朔那边的消息,”景熙帝的声音开始变得咬牙切齿, “包括这个逆贼的兵是怎么练的,连食人魔都不是对手!还有他那些炮、铠甲、战舰是怎么造的,为何能造那么多!伺机破坏!再就是他区区一省为何能养得起如此大军,还收容几百万灾民,他靠的是什么!” “臣明白!” 为了尽快拿到兵权,齐修不管皇帝说什么都先应下。 “好了,那从现在起,你便是我大周的锦衣卫指挥使了!勿要忘了朕刚才对你说的,好好办差,朕必不吝封妻荫子!”景熙帝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画起了饼。 “谢陛下恩典!臣请立即前往锦衣卫衙署办公!”齐修表面恭敬地谢恩,心中却又是在吐槽,这皇帝难道没听他说的话?他妻妾都在青楼了,封谁家的妻,荫哪家的子! 想到这,他心中更加扭曲,想立即带兵杀光那座青楼里的人,甚至想一刀捅了这个磨磨蹭蹭不给他告身印信和圣旨的皇帝。 好在,皇帝只是勉励几句后,便让王敬忠把这些都交给了他。 行礼如仪,齐修捧着圣旨和印信,恭恭敬敬地退出了西暖阁。 可一离了景熙帝的视线,他立马便发足狂奔,向着午门奔去。 他要立即去锦衣卫衙门调兵,去青楼抢人,还要派得力好手,彻查到底是何方凶徒,非要光天化日之下,虐杀他全族! 他一口气跑到午门口,向守在那里的一队锦衣卫其中几个出示印信: “你们几个,本官是新上任的锦衣卫指挥使,你们立即为我备马,再随本官去本卫衙门!” 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几个锦衣卫蕃子诡异一笑:“你便是齐修?恩将仇报,构陷左都御史苏应泰的齐修?今天刚刚死了全族的齐修?还是卖母卖妻,受胯下之辱的中书舍人齐修?” 齐修面色惨白,颤抖地指着几人:“你们不是锦衣卫,你们到底是何人,敢到天子门前冒充......” “你这狗东西也配当锦衣卫?还是掌印指挥使?呸!”其中一人啐了他一口,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印信。一边在手中抛弄着,一边玩味的眼神看着他: “咱们当然是锦衣卫,咱们当锦衣卫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玩泥巴呢!” 齐修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色厉内荏地嘶吼:“休得放肆!既然是锦衣卫,如何敢不敬上官!你们要造反吗?” 那人闻言笑了,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没错,我们就是要造反的!” 第334章 京师大案6 齐修脸色愈加惨白,锦衣卫在皇城门口造反,这大周是要亡了么? 那人戏谑地盯着他的眼睛,“让你死个明白,我叫薛丁,前锦衣卫千户,是来为苏公报仇的!” “我齐氏全族,我家眷......都是你们做的?”齐修阴沉着脸。 “没错!” “那道长?” “青州秘谍京师站站长!” 薛丁毫不隐瞒,直言不讳。 齐修知道自己死定了,可他满心不甘,明明才看到希望的...... “有人造反了!”他大声呐喊,却没有任何回应。 附近的军队都被调走了。 他终于绝望了,看着那些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拿着绳套,套在他的脖子上,两只手臂上,两条腿上。 他完全无法反抗,颤抖着问:“你们......要把我五马分尸?” 薛丁检查着一个个绳套,确保全部系得结实,不会脱落。 闻言他淡淡道:“没错,等下你的身体就会分成几截,到底是五截还是六截,我也不知道......待会可能也没法告诉你。” 齐修吓尿了,字面意义上的。他泪流满面地哀求:“求求你们,我不想死......” 锦衣卫们把他扔倒在地,又去把绳子的另一端,分别套在了五匹骏马的身上。 薛丁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拍着他的脸蛋谆谆教诲:“下辈子记得,招子放亮一些,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 齐修已经快吓疯了,心中无比后悔,早知道为当初朝堂上的那一声喝斥,为那一丝颜面扳倒苏应泰会引得他和整个齐氏落入如此下场,他说什么也会唾面自干。 可惜后悔太晚了。 这时,一群官员下了值,正从午门走出,却对午门口的这一切视若无睹,径直向外走去。 “夏阁老!首辅大人,救我!”齐修仿佛看到生的希望,拼命大喊。 夏启正似乎聋了一般,头也没回。 “钱阁老,救我!前天我还给您递过奏折!” 钱牧谦同样充耳不闻,与身旁的杨阁老杨与容相谈甚欢。 齐修难以置信,这群人难道都聋了吗? 突然出现的一人,令他眼前一亮,重新焕发出生的希望! “徐兄!徐浩然!快救救我!” 天无绝人之路,徐浩然没有装听不到,向他走来。 齐修眼中希望的光芒越来越盛! “徐兄,他们假冒锦衣卫,你快救救我!” 徐浩然还是他平常熟悉的笑容,说出的话却叫他五雷轰顶:“齐兄,你错了,他们真的是锦衣卫!若你真去了锦衣卫衙门,翻看名册,会发现他们名字都还在上面呢!” 他说得没错,刘朔还没正式举旗造反,薛丁他们名义上还是从京城派驻到青州的锦衣卫,只是由刘朔发工资而已。 “徐兄......你那故事......”齐修仿佛明白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没错!”徐浩然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是我编的,目的就是要你把全族老少都聚集到祖坟上。还有让你找道人,其实鲁道长那天一直在你家门前转悠,就是等你偶遇的!” “为什么......”齐修面如死灰,喃喃问着他。 徐浩然叹了口气,“谁叫你看不清时势呢,大周早该亡了,这昏君也不值得追随,偏你还当个宝!” 说完,他便举步离去。 齐修大吼:“徐浩然,我问候你祖宗!” 闻言,已经离开几步的徐浩然竟又折返了回来,他怜悯地注视着齐修的眼睛: “齐兄,今日早间,我其实告了会假......” 齐修眼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徐浩然继续说:“去了飘香楼,那可是威海侯都留下墨宝的顶级青楼,花了我一个月的俸禄啊!” 徐浩然一脸肉痛之色,然后盯着齐修要喷出火来的眼睛,一字一顿:“所以,今日我是你爹!” 说罢,扬长而去,徒留身后齐修绝望的痛骂:“徐浩然,你不得好死!” 这次,徐浩然连头也没回。 薛丁又拍拍齐修的脸蛋:“齐中书,齐舍人,齐指挥使!你虽然锦衣卫指挥使都没真正上任,俺却还是念了一分香火情!怎么样,卑职我还够意思吧,任你求救,没有任何阻挠吧?” 齐修面容呆滞,没理他。 “怎么样,还想找谁求救,咱还能等你一会。” 齐修依旧不作声,甚至连眼睛都闭上了。 薛丁知道杀人诛心这套已玩到顶峰,下面也该上正餐了。 他将那颗锦衣卫指挥使的印信放在齐修小腹上,大手一挥,“送齐指挥使上路!” 鞭子抽下,五匹骏马齐齐发力,绳索收紧...... ...... 京师全城开始疯狂流传起发生在城南齐氏的灭族惨案。 许多人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强忍着恐惧到郊外看了。大部分人当场就吐了,回去还连做几天噩梦! 真叫个修罗地狱! 那片坟地并没有收拾,几百具尸体就横七竖八摆在那儿,死状极惨! 胆大的甄别了,确诊连一个好死的都没有,有的甚至从血迹推断,是拖着上半身爬行了数十丈才死的! 那连坟里先人的尸骨,也被爆炸彻底给扬了...... 但也有人更感兴趣的是......据说被齐修卖进青楼的妻妾和老母! 对这桩惨案,百姓们只是传个热闹。在有心中引导下,普遍说法是齐修多行不义,又陷害屡次为民请命的苏总宪,自有义士取他性命。 可官员们眼中,这事就很恐怖了! 青州方面竟能在京城肆无忌惮地灭人全族,炸人祖坟,甚至在皇宫门口公然处刑,这代表着只要他们想,他们就能杀掉这京城里的任何一个人。 这让他们如何不恐惧,刘朔这一次露出獠牙,让所有摇摆中的人,不说臣服,至少把他列为不能开罪的对象。 但要说此次事件让谁最为恐惧,那还要当属景熙帝! “啊啊啊!乱臣贼子!”景熙帝正擎着绝世宝剑,一剑将一个太监切为两半,附近一群太监宫女们惊叫着四处逃散! 彼时他正在淑妃宫中,听到太监汇报说齐修刚出宫便被人给五马分尸,各番心绪碰撞交织在一起,他脸上时青时白时黑时红,像开了个染坊铺。 “内宦外臣,皆是乱臣贼子!”一声大叫,煞气直叫天灵盖,精神崩溃,杀意迷了心志的他从床上翻了下来,连外衣也不穿,提起一把宝剑,在宫内大开杀戒,看见宫女太监就砍。 “陛下疯了!大伙快把消息传出去,搬来救兵!”淑妃尖叫着,一边领着几个宫女躲闪,一边高喊着朝太后的慈宁宫跑去。 “乱臣贼子!全是乱臣贼子!都去死吧!”景熙帝面色狰狞,状若厉鬼,疯狂地咆哮着,一边追击,一边人就砍! 第335章 京师大案7 没人知道听到消息的那一瞬间,皇帝心中是何等的崩溃。 虽然发生过暴民冲击皇宫之事,可他怀疑的只是有个别或几个太监与外面勾结,只是一直查不出来。他以为他的安全大体还是有保障的。 可今日一群自称是锦衣卫的逆贼,就在宫门外,竟然光明正大地用最惨烈的极刑,处决了他刚刚大力提拔重用的内臣! 这难道是示威?! 关键是这一切他过了一个时辰才知道。 一个时辰啊,够这些逆臣冲进他的寝宫,把他砍个七八遍了! 他有太多疑问了! 这些叛逆为何能堂而皇之在午门外值守! 皇城外的禁卫是怎么调走的! 当时午门有太监进出,还有许多官员下值出宫,包括内阁阁老,为何没一个阻止?或叫来援军? 想不通这些的他,看每一个人都像是要索命的叛徒,只有杀光他们,自己才是安全的。 他没注意到,奔逃的淑妃,虽说是在奔逃,可每当他去追砍路上的太监宫女,她又会停下来在几丈远外苦劝,可点眼底的讥诮和得逞的快意几乎要藏不住。 “陛下,您清醒清醒,快醒醒!” 那梨花带雨的模样分外惹人怜。 等皇帝注意到她几个,提剑朝她们追来之时,她又开始一边朝慈宁宫奔跑,一边朝四下高声呼喊:“陛下疯了,皇帝疯了!” 愰若当日朝堂上百官一致确诊他疯了的场景,更加刺激着景熙帝已经崩溃的神经! “乱世贼子,全来领死!”景熙帝仅着内衣,高举宝剑就朝着慈宁宫杀来。 听到动静,太后领着一帮人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来请安的皇后和妃嫔还有几个公主。 出门就骇了一跳,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举着大宝剑,鞋都没穿,露着胸膛,裸着小腿,疯狂地追砍着殿外的宫人。边砍边狂笑:“都是乱臣贼子,这便是贼窝,让朕把你们杀个干干净净,啊哈哈哈......” 淑妃见太后等人冲过来,眼中精芒一闪,下一刻便朝她扑过来,抱着她的腿嚎啕大哭:“太后,皇帝听说一个小官在午门前被杀就疯了,他见人就砍......” 话音未落,就遭了个大逼兜。 太后指着她的鼻子臭骂:“你个狐媚子,丧门星,瞎嚷嚷什么!皇帝不过突发臆症,命御医瞧瞧就好!你这样乱叫唤,是唯恐天下不乱是吧!” 下一刻,她听到周边尖叫四起,所有人惊慌失措,四处逃散。 她心中一慌,抬头就看见景熙帝倒提着一柄血淋淋的宝剑,面色狰狞恐怖,冲她这边冲了过来。 太后大恐,想拔腿躲避,可小腿被淑妃用尽全身体力气,抱得紧紧的。 她口中还在貌似惊恐地小声絮叨:“太后,臣妾不是狐媚子,是陛下逼臣妾侍寝的......臣妾在镇东将军府的日子可比这深宫大院舒坦多了,这皇帝又抠又丑还自大暴虐,鬼才会想争宠!” “你!”太后挣脱不开,看着她的念念有词如遭遇雷击。 下一刻,她的小腿终于被放开了,淑妃侧身滚远,她则由于挣脱的力道收不住,身子摇晃。 就在她努力维持平衡之时,一柄长剑洞穿了她的身体。 “皇儿!”太后哀痛也叫了一声,接着她的世界陷入了黑暗。 在最后的时间里,她隐约听到了淑妃的尖叫: “不好!皇帝把太后杀了!皇帝把太后砍头啦!皇帝正在追杀皇后和公主!” 于是,在京城百姓对着齐氏惊天命案的瓜还没吃几口,又碰到了皇帝杀生母太后的瓜,一下吃撑了。 好吧,这才是真正的京师大案。 参与过那次逼宫的百官们这次可兴奋了,他们给外地的官员写信,甚至逢人就说,当初他们满朝文臣都看出皇帝疯了,请皇帝禅位做太上皇,可他自己不信,皇室宗亲也不信,勋贵们不让,以致有今日之人伦惨剧。 说者不胜唏嘘,眼中却是压抑不住的戏谑。 京城百姓们总算知道这位皇帝为何如此荒唐暴虐,原来竟是一个疯子坐在皇位上! 被传为坚持让一个疯子坐龙椅的勋贵们,受到整个京畿百姓的口诛笔伐,名望一落千丈。 而在皇宫一处偏殿内,景熙帝正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王敬忠无助伤心的声音在外面哭嚎。 “陛下,您就承认吧,你疯了,杀了太后,罪无可恕!然后下罪己诏,甘愿后半生潜心修佛赎罪,大周皇位禅让于二皇子!”中书舍人徐浩然捏着鼻子劝道。 “休想,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朕没杀太后,都是你们编造的!”景熙帝声色俱厉。 “唉!陛下,您的皇后妃嫔还有公主们亲眼所见,抵赖不了的!” 徐浩然叹了口气,对几个小太监命令道:“陛下疯病更重,又说胡话了,给他喂药!” “是!徐大人!” “拿走,朕不喝!”景熙帝面露惊恐,拼命地别过头去。 几个小太监强忍着恶心,将他的头颅固定住,再掰开他的嘴巴,将一勺勺粪水往他口中猛灌。 “呕......” 深宫中传来景熙帝凄厉的吼叫:“乱臣贼子,你们不得好死!朕要杀光你们,杀杀杀......” ...... 京师发生天大命案之时,刘朔正泡在温柔乡之中。 按他的说法,打了这么久的仗,老子还不能享受享受。 秦诗谣和叶柔本来是管着他,不让他再往家中带女人的。 几个女人也团结在她们周围形成同盟。 可是这回她们惊恐地发现,本就很强的某人,这次回来更强得可怕,简直成了永动机! 谁要是想管着他,就得承受被他死命折腾。 连功夫高强的坠星阁诸女,甚至是宗师级高手白若雪都承受不住。 就更别说娇弱无力的秦诗谣了。一时是看见刘朔都花容失色。 自知管不住,她索性躺平不管了。反正这人日后是要称帝的,到时后宫三千,她再拦着便要被传为妒妇了。 于是刘朔攻略苏家三姐妹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心中还是有气的。 直到这天晚上,刘朔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一句。 “你要后宫三千我也不拦着了,何必来话唬我!”秦诗谣满眼怀疑。 “我说的是真的!”刘朔神色郑重:“我身上的神异你也知道!只要像月儿那等级别的美女我宠幸超过一百个,你们这一生都容颜不老,青春永驻!” 见秦诗谣紧盯着他眼睛,他甚至举手发誓:“我若是骗你,天打五雷劈!” 秦诗谣疑色渐消,她摸摸自己的脸蛋,在镜中是那样完美无瑕,吹弹可破,转身就在他腰间使劲一扭,直疼得他呲牙咧嘴,才从牙缝中恨恨地挤出一句: “要是骗我,你就死定了!” 第336章 麻六甲海战 麻六甲,风高浪急。 海峡那狭窄而繁忙的水道已然在望。 林曾贤透过望远镜,甚至能看到对面旗舰上人群惊慌的神色。 他嘴角微微翘起:这群荷兰人,怕是吓坏了! 此刻他所在,是“威海”号风帆战列舰之舰桥,在“威海”身侧,一字排开的还有她的四艘姊妹舰:“定海”、“镇海号”、“靖海”、“宁海”。 五艘如同海上堡垒般的巨舰巍然屹立,船体厚重的橡木板外还贴着涂了防水漆的钢板,在初冬的阳光下闪着幽光。 它们庞大的身影几乎遮蔽了旁边那些体型小两圈、线条却更流畅的五十艘风帆巡洋舰,以及在后方整齐排开的、显得朴实敦厚的一百艘大型运输舰。 舰队之首,“威海”号主桅杆顶端,刘朔新赐的“汉”字军旗正猎猎作响。 海军将士们对即将到来的一战不能说信心十足,应该说是不屑一顾,牛刀杀鸡。 然而,对面悬挂着红、白、蓝三色旗帜的荷兰东印度公司舰队里,弥漫的却是紧张与绝望。 十几艘体型单薄的三桅护卫舰和几艘武装商船,在一艘三级战列舰的带领下,惶恐不安地在海港入口布成一个松散的防御线。 它们的旗舰,那艘三级战列舰上,荷兰东印度公司驻麻六甲的分舰队司令,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他抓着头发,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那几艘如同山脉般巨大的战舰,惊得声音都变了调:“上帝啊!那是什么?!” “见鬼!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战列舰!难以想象的巨大!” 他颤抖着又把单筒望远镜举到眼前,“如此巨大的战列舰,居然有五艘?!还有后面的四级战列舰(巡洋舰)!那数量......上帝保佑我们!” 恐慌在迅速蔓延。 所有水兵都清楚,他们不是对手! 己方能拿出手的,不过是一艘舰龄二十年的四级战列舰,虽然维护得还可以,但战力也要打个折扣。 可看看对面,先不说那五艘可怕的巨无霸战列舰,就是那些四级战列舰,看上去就不会比他们这艘三级战列舰差! 更何况,这些船还都崭新崭新的,像是昨日才从船坞下水一般。 “巴克利司令官阁下,再怎么打也不可能取胜,我们不如投降了吧!”绝望的大副提出建议。 “闭嘴吧,霍姆斯!我的大副先生...”巴克利厉声大喝:“保护公司的资产,坚守你的岗位!再敢扰乱军心,我先送你去见上帝!” 大副顿时闭嘴。 荷兰分舰队司令的额头沁出冷汗,他深知自己手上这几条船在那些庞然巨物面前如同玩具一般。 但他无法退缩,不是为分舰队司令官的职责与荣誉,而是一放一炮就投降,他没法跟上面交待! 他没法跟上面解释,在南洋这个大澡盆里,以前一艘三级战列舰就能称王称霸的,是怎么突然冒出那么多战列舰的,比他们本土最大的战列舰“七省”号还要大几倍! 加上如此大的损失需要人负责,荷兰东印度公司一定会认为他在说谎而绞死他的! 被绞死的恐惧逼迫他必须一战。信号旗升起,那十几艘荷兰护卫舰笨拙地调整炮口,试图抢占“t”字横头阵位,那细长的船身在海浪的摇晃中,如同向着狮群冲锋的野狗,显得单薄而绝望。 “威远”号的舰桥内,林曾贤放下了望远镜,嘴角撇了撇,“这点小船,占得t字又能如何?” “传令:主力战列舰‘之’字单列前进炮击队形!巡洋舰第一第二编队左右翼包抄,阻敌溃逃!第三第四编队保护运输舰队,陆师做好战斗准备,无令不得擅动!” 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递各舰。刹那间,庞大的南洋舰队动了起来。 “威远”号一马当先,带着身后四艘姊妹舰,排成一条战列线,以一种君临天下的压迫姿态,向那几艘挑衅的荷兰小船压了过去。 “各炮位准备!”巨舰上,炮火指挥官的嘶喊传到各位炮位。 “目标——敌先导舰!” “距离——一千八进米!” “角度——左舷三度仰角!” “一层装填——实心弹!” “二三层装填——开花弹!” “预备!” 当距离拉近至一千五百米这个距离的时候时,荷兰舰队非常紧张,因为再过一会,距离拉到一千两百米时,就达到他们火炮的最大射程了。 炮弹已塞进炮膛,炮位旁则堆积着更多炮弹,方便打出后更快填装。 下一刻,他们听到无数不祥的尖啸声,是对面打出的弹丸呼啸飞来,大部分在荷兰舰队附近的海面上激起冲天的水柱,只有少数一些砸在几艘护卫舰上! “轰轰轰!”两艘护卫舰爆炸起火,再爆炸、沉没!另有几艘受伤。 一千五百米,还没到荷兰护卫舰的射程内,但是已经是“威海”级战列舰的甜蜜射程了。 荷兰舰队的人都惊呆了。 知道差距大,但没想到大到这么无力。 他们的战舰现在还没够到射程,对面的已经可以打得这么准了,还威力那么可怕! 不是说东方没有强力海军么?这是什么? 林曾贤也没想到第一轮炮就打沉两艘船,他认为应该是运气好打中了弹药库。 不管如何,现在是痛打落水狗的时候。 “开火!” “轰轰轰轰!!” 第二轮射击打响。 “威远”号的左舷三层甲板,一共21门42磅炮、33门32磅炮、17门24磅炮连同船艏的两门50磅炮重炮再次发出怒吼! 七十三道灼热的火舌几乎同时喷射!巨大的后坐力让这五千多吨的巨兽都猛地向右舷一颤!瞬间形成的浓重硝烟几乎完全遮蔽了舰体一侧! 紧接着,“定海”、“镇海号”、“靖海”、“宁海”依次开火! “轰轰轰轰!!” 整个海面被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炮击声统治! 超过三百五十发重炮炮弹向着还在绝望地向射程靠近的荷兰舰队砸去! 有了第一轮射击参数,修正后的第二轮炮击,可还要准得多! 第337章 海战战利品 几乎又是在一瞬间,就又有两艘荷兰护卫舰被打得猛烈爆炸而沉没! 另有一艘被一颗沉重的50磅和两枚42磅实心弹同时命中水线!橡木船壳撕裂开一个巨大的洞,成吨成吨的海水疯狂涌入!仅仅十几秒钟,它的船体就发生侧倾,水手尖叫着跳海求生。 但可惜,它沉得太快,跳海的水手随即被巨大的漩涡卷进海底。 另有两艘荷兰护卫舰燃起熊熊大火,已然没救了。 仅仅两轮炮击,荷兰舰队损失七艘战舰,还有多艘战舰受伤。这时他们终于够上了最大射程,可哪怕最英勇的荷兰水手,也失去作战下去的意志。 更可怕的是,对面那些多如牛毛的四级战列舰,行走在海面上像是在飞翔一样,此刻已绕到他们后面和侧面,彻底断绝了他们往任何方向逃跑的可能——他们被包围了! “司令官阁下,你还要打下去吗?”大副霍姆斯带着一队上了刺刀的水兵,用火铳指着巴克利的头。 分舰队司令官巴克利长舒了口气,要是霍姆斯早点用枪指着他,这一战都不用打。 “投降!传令投降!”他大声高呼,甚至带着些迫不及待。 霍姆斯也长舒了口气,向他敬了一礼:“谨遵您的命令,司令官阁下!” 眼看对面旗舰升起了白旗,林曾贤也下令停止炮击。 “司令,这战简直是摧枯拉朽啊!咱们这是武装游行来了?” “威海号”大副调侃道。 “没意思,就这点本事,也敢万里迢迢来占地盘,还敢占这等黄金水道,他配么!”林曾贤冰冷而轻蔑的嘲讽。 在他看来,就这点破海军,主公派他带这么大的舰人来,就是来拿牛刀杀鸡!这二三十艘船,别说用“威海号”了,就是随便派一艘巡洋舰,单靠放风筝都能把他们一艘艘放到死! “接受投降吧,派出水手接管船只,俘虏集中到几艘运输舰上,交给陆师负责看管!” “是!”大副立正敬礼,随即放下手却很是嫌弃: “嗨,这些船要来有何用,打仗都会拖累速度的玩意。” “这你就不懂了吧!”林曾贤嘴角翘起,“这些船咱们是看不上,可主公卖给江南海商却能卖出天价!主公答应了,由咱们俘虏的船只,卖得的钱都用来给舰队添置战列舰!” 林曾贤可是心心念念地想要多一些战列舰,他是妥妥的大舰巨炮主义者。可惜刘朔却是个实用主义,认为战列舰在大周附近海域实在是火力过剩,价格贵一些都不算什么,可是占用人口多得多,速度还慢得多,这就不能忍了。 虽然战列舰还有皮糙肉厚的好处,生存能力似乎更胜一筹。可巡洋舰速度快呀,仗着高航速,别的船根本打不着!速度就是防御! 所以这几个月,巡洋舰一打一打地造,可战列舰却始终只有可怜的7艘! 但在海军中,绝大部分人还是喜欢战列舰,已多次有海军将校向他上书说如今战列舰与巡洋舰的数量不成比例,建议多建造一些战列舰。 而刘朔考虑到未来要跟西夷的海军,比如无敌舰队决战,更重要的是如今人口已对他构不上限制,也是准备提升战列舰的数量。 当然,这些大副是不知道的。他在听说舰队准备添置战列舰,简直是大喜过望,要知道他的梦想就是成为一支战列舰大编队的指挥官司。 “真的吗,司令?”大副的眼中简直要闪耀着小星星,他继而有些懊恼:“司令,您怎么不早说,早说我们抵近了上葡萄弹,这样就能全部俘获了,反正洗洗还能用!” 林曾贤瞬间无语。 不到半个时辰,所有荷兰舰队的船只被带到了后方。 统计一共俘虏荷兰三级战列舰一艘,大约1800吨的排水量,一炮未发也未挨一炮,状态完好,82门火炮战斗力不俗,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护卫舰9艘,排水量600吨上下,每艘40门火炮。其中五艘完好,四艘带伤。 武装商船8艘,大小不一,每艘就几门到十几门炮。它们由于速度慢一些,跟着旗舰落到了后头,倒是一艘未损。 俘虏的水手们又落到了运输舰上的陆军手里。独立神机第一协的指挥官汤沐风对他们很感兴趣,正在研究利用他们,为接下来的登陆作战做做文章。 在此之前,需要海军先把岸上的炮台和防御工事给端掉! 林曾贤冷酷的声音响起! “全体战舰前进!目标麻六甲岸防炮台!所有舰炮自由射击!连带那座碍事的堡垒,都给我炸成粉末!” 没有丝毫停顿,刚刚完成海战接收战利品的庞大舰队,缓缓推进至麻六甲城港口的近海区域,炮口遥遥指向岸边的炮台和岸上的城堡。 城堡内,荷兰东印度公司麻六甲总督范·德尔·霍斯特此刻却面色惨白。理智告诉他,就凭麻六甲的这点武装,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抗衡眼前这支规模庞大的舰队。 可是投降的话,他的性命或许能保住。可是,他奋斗了半辈子的财富呢?这些异教徒能同意他带走?没了这些财富,就算他是个贵族,那日子又能剩下什么滋味。 带着心头的那一点点侥幸,他歇斯底里地指着海面吼叫:“传令炮台,射击!给我开炮!把那群该死的魔鬼的舰队打沉!上帝与我们同在!” 命令发出,炮台上数十门岸防炮在恐慌和混乱中次第开火。然而,这些上个世纪的大炮口径还可以,射程却不足,精度更是惨不忍睹,炮弹软弱无力地在距离南洋舰队老远的海面上炸起水花,徒劳无功。 自由射击,不需要旗舰舰桥的命令,几艘风帆战列舰上的炮击指挥官们已经各自计算好了距离和角度。 “轰轰轰轰!” 这下可要了亲命了! 这次发射的全是开花弹,五艘战列舰一下子三百多枚重型炮弹,划过海上的天空,精准地砸向那座岸基地炮台! 第338章 麻六甲登陆 天崩地裂,地动山摇! 那座可怜的炮台在剧烈的炮火爆炸中已经看不清了,只能看到到处是冲天的火光,依稀还有人体被炸起抛得老高才落下,甚至还有炮管被冲击波掀飞,砸在其它炮位上...... 还不待炮火完全停息,几十艘巡洋舰的炮火陆续接踵而至。 这可是上千枚重炮炮弹,一时间整个炮台上像是在放用炮弹织成的鞭炮,巨响连成一片。 炮声停息后,炮台处没了一点动静,只有硝烟弥漫,经久不散! 所有战舰调整了炮口角度,指向那座孤零零的城堡。至于那座炮台,已没人去关心。所有人都确信,没有血肉之躯能在如此猛烈的炮火中幸存。 “轰......!”所有战列舰和巡洋舰一同开火,32磅以上用实心弹,32磅及以下用开花弹,密密麻麻的重型炮弹覆盖了这座可怜的城堡。 重型实心弹拖出数百道略带弧线的轨迹,似慢实快地砸向前方那座看起来还算坚固的殖民地城堡。 被一个个大铁球飞速撞上,坚固的石墙在巨大的动能冲击下颤抖、龟裂、崩塌。 在它们身后是小一号的,雨点般的开花弹,正好穿过崩塌的城墙,在城堡内部爆炸。 仅仅一轮战舰集群炮击,城堡的防御宣告解体。 “再打三轮!”旗舰“威海号”的命令传来。 林曾贤知道,这场战本就是稳赢的。可不管他海战打得多漂亮,若是后面的登陆战出现了伤亡,那每死一个在刘朔那都是他的减分项。 所以他不介意多消耗些炮弹,对这座城堡的尸体“鞭尸”! 炮手当然不拒绝多打几轮炮,他们把这当成了实弹训练的机会!无数炮弹打在城堡废墟上,每一个看起来可能藏人的地方,堆得高一点的倒塌房屋,甚至是一块大点的石头,都被炮弹反复蹂躏。 砖石在跳飞,火焰在蔓延,荷兰人精心布置的地面火力,在南洋舰队的绝对火力面前,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一触即碎。 “协统,这样炸下去,等我们上去还打个屁啊!” 运输舰上,看着那在炮火下已完全看不出原来样子的城堡,独立神机第一协第一标的标统问向汤沐风。 “就海军这规模,这实力,本来就没咱多少发挥的余地。你以为咱真是来抢滩登陆的?”汤沐风叹了口气:“咱们主要任务是把棱堡修起来,扼守住这里。光论打下它,根本不需要一个协五千人,一个营足矣!” 标统一听心都凉了,“也就是说咱们是来打灰的?后面运输舰里的水泥钢材都是要咱们亲自动手的?不是说未来要把咱们改编为海军陆战队,试验登陆作战么?” 汤沐风耸耸肩,“主公说了,如果土人能干活,那就让土人干!要是土人不能干,那就只能辛苦我们了!谁知道呢,听说这南洋的土着懒得很!” “肯定能干!他不干也得干!”标统说得咬牙切齿,斩钉截铁。 城堡里的硝烟尚未散尽,港湾里的运输舰已经在战舰的保护下靠向选定的浅滩。 “下锚!放舢板!” “登陆部队!全体登舢板!动作快!” 汤沐风肃立在他乘坐的运输舰甲板上,声音沉稳,对着所有坐在舢板上的部下训示:“听着,登陆后,按演习布阵推进!让俘虏走在前头,刺刀顶在他们背后!有敢逃跑者,杀无赦!有敢抵抗者,杀无赦!” “是!”五千将士齐声怒吼。 无数舢板如同离弦之箭冲向滩头,比演习还顺利得多,汤沐风的神机一协没有遭遇任何阻击,队伍迅速整肃成型。 经过被炮火蹂躏得一片狼藉、布满死尸和焦坑的炮台,前锋部队用刺刀顶着百来个荷兰水兵俘虏,踏入已成一片废墟的城堡。 就在这时,一声“Fire!” 倒塌的总督府废墟后突然冒出了密集的火光! “砰砰砰!”火绳枪沉闷的齐射声响起。 十几个荷兰水兵俘虏应声倒地! 然后几十个荷兰士兵从废墟中冲了上来,他们知道火绳枪填装麻烦,对面根本不可能给他们开第二枪的时间,是以直接上刺刀冲锋。 “麻蛋,剁了他们!”汤沐风怒吼一声命令。 前排的几十个士兵收起步枪,拔出长刀,闲庭信步般地走上前,几乎是一对一结果了对面的荷兰兵。 没有剧烈的厮杀,没有困兽犹斗,青州军的士兵都只出了一刀,对面就全部倒地。 世界安静了,更多的独立神机第一协士兵涌进这个城堡废墟,排查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我投降!不要杀我!”一个绝望的呐喊从地下响起,说的是大周语,夹杂着哭泣声。紧接着一只手臂扯着一件白色衬衣钻出洞口,用力地挥舞着。 “出来!”附近的士兵大喝! “好,好,我这就出来,你们不要开枪!” 昔日威风凛凛的霍斯特总督,狼狈不堪地从地下入洞口钻了出来。他华贵的衣服和绅士帽沾满了灰尘,头发散乱,惶恐地看着眼前几个士兵黑洞洞的枪口。 汤沐风走了进来,见眼前人的装束,心中有了猜测:“阁下便是荷兰派遣的总督吧?” “是的,您是!” “这支军队的指挥官!” 眼见这人似乎还挺有礼貌,霍斯特心中紧张少了大半,竟又装腔作势地摆起了总督架子:“你们!你们这群可耻的强盗!野蛮的侵略者!你们这是对和平赤裸裸的践踏!是对伟大的荷兰东印度公司宣战!” “老子本想好好跟你说话,你特么跟老子装逼?”汤沐风眼神冷像像刀,直视霍斯特:“强盗?侵略者?” 他的声音不算很高,却带着凛然正气。 “一百年前,那个向大周王朝贡,被授予金印,列为蕃篱的麻六甲王国,是如何覆灭的?是被你们的第一任总督,用刀剑与枪炮,将苏丹王族连同无数百姓屠戮殆尽!你今日有脸提侵略和‘和平’?” 第339章 占领 汤沐风上前一步,目光抵在对面仓惶的脸上,庄严地宣告: “今日,我大周威海侯,东南巡阅使兼青州都督刘公麾下王师至此,非为侵略,乃为光复!非为劫掠,乃为惩戒不义!为百年前惨死在你们屠刀之下的藩属子民报仇雪恨!取回我中国故土藩属之地,乃是天经地义!” 他猛地抽出佩刀,架在霍斯特的脖子上: “你们,才是掠夺者与强盗!现在” 汤沐风的声音斩钉截铁,: “代表荷兰东印度公司,立刻交出此地所有的控制权和财产,要包括这里的地图、特产、附近的矿产资料和水文停息!麻六甲,物归原主了!” 霍斯特总督感受到脖子上的寒冷,刚刚装出来的那一点趾高气昂瞬间消失到无影无踪。 他强撑着最后一点勇气,眼中带着期冀,对着汤沐风哀求:“指挥官阁下,我愿意代表荷兰东印度公司宣布投降......另外捐献我个人的一半家产,大约值一千万两白银,剩下的可否让我带回老家。我保证永远不回南洋,天天为您向上帝祈福......” 汤沐风像看傻子一样的看向他:“你哪来的个人财产?从你被俘虏的一刻,连你的命都是属于我们侯爷的!你再敢对我们伟大威海侯的财产有半分觊觎,本将立即以大不敬的名义崩了你!” 霍斯特面如死灰,眼中尽是颓败和茫然。他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未能吐出,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 马六甲这个连通两洋、堪称世界咽喉的黄金水道,终于挣脱了殖民者的枷锁,落入了大周......或者说威海侯刘朔的手中。 占领只是第一步,后续的建设才是重点。 最重要的是需要泡在温柔乡的刘朔抽时间来这里部署至少一座船坞和一座军营,这样才算稳妥,至少驻守在这里士兵的弹药,不需要千里迢迢的转运。 上百船的钢筋水泥等建材被卸下,还有上百名系统建筑队的工程师,他们负责尽快在原城堡的废墟上,修建一个更大更坚固的棱堡。 数万土人被刺刀顶着,当起了建筑工人。 汤沐风表示,如果人不够,他再深入内陆去抓。 广大战士宁愿去抓人,甚至受伤流血,也不愿自己搬砖打灰。 麻马甲变成一片大工地,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林曾贤正在向汤沐风告辞。 他将留下十艘巡洋舰组成地方舰队,其余战舰和运输船随他回威海港。 他要率大舰队护送刘朔下江南,因为下江南后还在打吕宋,收复大周附近,包括南洋在内的所有海岛。之所以先打麻六甲,其中一个目的是为了形成关门打狗的效应。 让所有与刘朔作对的,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势力,打不过连跑也跑不了! 临行时,汤沐风看着有些闲得蛋疼。 “要我说,其实根本没必要把一个整协扔这里。修棱堡有个几百人盯着就够了!至于防御,有你们海军守着,这世上有谁能登陆!眼看要打吕宋,打安南,还要打日出岛,还可能会打大周其它省,我这五千人只能干看着了!” “你说得对!”林曾贤矜持地笑着,对他的话表示肯定:“我们海军是不可能放敌人登陆的,你就安心地在岛上待着!” “但是嘛,”林曾贤话锋一转:“你也不用担心没战打,主公把你放在这必有深意!” “邓永昌的远征舰队应该就快回来了,等他带回了海外的详细地图和势力资料,就是我们全面向外扩张的时候!而你这支部队,就是主公攻略七海的急先锋!那时候,你就等着其它部队羡慕吧!” 汤沐风闻言大喜,面含期待:“邓司令能现在就回来就好了!” 人是经不起念叨的,他话音刚落,林曾贤的亲兵跑来禀告:“司令,南面来了一支大型舰队,看旗号是自己人,参谋们判断是远征舰队回来了!已派遣船只前往接洽。” “哦?”林曾贤大喜,“走,去港口!” 汤沐风赶忙跟上。 等他们赶到港口,远征舰队已正在靠港,原先停泊的军舰为这些离家已久的游子让出了泊位。 等“启航号”靠港,林曾贤迫不及待地和汤沐风登了上去,一上甲板就看见笑吟吟迎面走来的邓永昌。 “看来我错过了一场大战啊!”邓永昌爽朗大笑:“打麻六甲居然不等我!老子去年路过就想端了他,这样的咽喉水道怎能握在别人手里,要不是怕误了主公大事,当时就动手了!” “哈哈哈!”林曾贤也是大笑,解释道,“是主公准备有大动作了,家门口该杀的杀,该惩戒的惩戒,为此先把这个口子封起来。” 随即为他介绍:“这是独立神机第一协的协统汤沐风,汤协统。他可不得了,几月前率领一个标,在君子国一战灭了五万多食人魔,差不多占了咱们陆军消灭食人魔数量的三分之一!” 邓永昌双眼冒光:“人才啊,厉害!虽没见过,我可听说那食人魔不好对付,你一千灭五万,兄弟这是要封神了啊!” 汤沐风被夸得不好意思,谦虚解释:“运气运气,那一仗全凭城堡之力和海军弟兄们帮场子。” 见邓永昌似乎还要夸,赶忙转换话题:“邓司令,我看您这满面春风的样子,不只是因为要回家了吧,是有什么喜事?” 林曾贤也反应过来,“老邓,你平素可不这样,都是冷面阎罗的样子,像谁欠你钱似的!看你这乐得合不拢嘴的样子,可别说是见了我这老兄弟高兴的!” “切!”邓永昌登时收敛了笑脸,“谁稀罕见你!” “那是在外面纳了相好的?日子蜜里调油?” “你以为我像你啊,小妾都纳了三房了!俺老邓向来洁身自好!”邓永昌撇了撇嘴,“我那亲兵倒是......算了不说他了!” 林曾贤丝毫不以为耻,“主公鼓励咱们多娶,说多子多福。那何胖子一半时间在征战,小妾都娶了二十几房,俺可差远了!” 插科打混一会,邓永昌突然对二人神秘一笑: “你们跟我来,带你们看看宝贝!” 第340章 林曾贤的震惊 “启航号”物资舱室,林曾贤和汤沐风张大着嘴,眼睛瞪圆,下巴都要惊掉了。 好一会,汤沐风才反应过来,指着那一箱箱黄金,期期艾艾地开口:“这金子怕是有好几十吨了吧!” 邓永昌很满意他两人的反应,矜持地笑着:“差不多,弹药仓里也塞了些,整个旗舰,黄金大概装了100吨吧!” “一百吨啊!”林曾贤这才收回目光,惊叹着看向邓永昌。 “老邓啊,你这可是立下大功了!这些黄金带回去,主公怕是要乐疯!事不宜迟,走,我这就命令舰队启航,护送你这船金子回家!” “诶,等等!”邓永昌一把拉住激动着要去发号施令的林曾贤,板着脸道:“你这大小也是一个海军司令,遇事要有静气!区区一百吨黄金,你激动个啥!” “区区一百吨黄金?” 林曾贤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老邓你出去一趟,是不是飘了?这是一百吨,不是一百两!” 汤沐风在一旁接话:“就算一百两黄金,那也不少了......” “就是!” 林曾贤用手点着邓永昌,有些气急败坏:“如果主公知道哪里有一百吨黄金,怕是都要惦记得整宿睡不着!你说,你小子是不是立了点功就狂妄了!” 邓永昌憋着笑,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叹息:“瞧你二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以后可别说是主公麾下大将,主公丢不起那人! 你们跟我来!” 邓永昌负手走在前,下了“启航号”,走向旁边停泊的一艘运输船,径直走下船舱。 林曾贤不知他葫芦里卖的药,却也很好奇,带着汤沐风紧紧跟上。 船舱里,邓永昌随意揭开了几个箱子,霎时满室金光。 汤沐风再次惊掉了下巴。 林曾贤看着这比“启航号”上多得多的箱子,却是有些不信邪! 他在大周除了女人身上的首饰,就没见过多少黄金,一直以为这东西特别稀少。他不信这东西能一装一满船,还是这等大船! 他陆续揭开了许多箱子,甚至仗着一身蛮力,将上面的箱子挪开,搬出几个底下深得老深的箱子打开,结果,竟全是金子! 林曾贤有些怀疑人生,声音有些沙哑地问:“这里.......有多少?” 邓永昌当然知道他问的是金子,平淡地回复:“不多,大约700吨左右!” 听到这个数字,林曾贤捂着胸口,感到呼吸困难。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咽了口唾沫,声音艰涩的问道:“你不会告诉我......你这三十艘船,装的全是黄金吧!” 闻言,连汤沐风也收回发直的目光,猛然朝邓永昌看过来。眼神中又是期待又是不可置信! “你们在想什么呢!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黄金!”邓永昌喝道,那眼神像在看疯子。 “我就说呢......”林曾贤自嘲一笑,与汤沐风对视一眼,“两船黄金已是难得,三十船还得了!” “是啊!就这八百吨黄金已是天文数字!”汤沐风也松了口气,附和着说道!暗暗脸红刚才自己还妄想,这三十艘船装的全是黄金,这怎么可能嘛!常识想想都不可能。 邓世昌注意着两人的神色,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瞥了一眼两人,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当然不可能有三十船黄金,因为还要装白银......哦,还有宝石!不过宝石就大几百吨,不值一提!” 林曾贤和汤沐风瞬间如同被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停滞了! “你这三十艘......装的全是黄金和白银,还有宝石?!”林曾贤的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到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汤沐风则彻底失语,大脑嗡嗡作响,唯有“黄金”、“白银”、“宝石”、“几百吨”这几个词语在脑海中疯狂回荡。 以他浅薄的认知,很难想象宝石用吨来计量,不都是一颗、一颗的么? 海外都这么富的吗? “也不是!”邓世昌摇摇头。 林曾贤立时觉得自己被戏弄了,怒目而视:“老邓,你玩我!” “还有主公要的土特产啊!”邓世昌无奈地解释, “要不是为了装这些东西,我不知还能再搜刮多少金银!像红薯、土豆、玉米、花生、辣椒之类乱七八糟的就塞了两千吨!其余就全是黄金白银宝石了!为了腾出空间,我连食物都扔了大半!” 林曾贤呆立当场,脑中却在疯狂计算远征舰队的载量,除去那两千吨土特产,还能装多少黄金白银。可明明分的算术极好,此刻脑袋里却像是装了一团浆糊,怎么都算不明白。 他干脆放弃,无奈地看向邓永昌:“装逼装够了吧,你就直说!你这一趟带回来多少金子,多少白银!” 邓永昌慢悠悠地踱步到一箱金币前,抓起一把金币,递到眼前,目光中没有任何痴迷。 经过这一趟远航,他很奇怪地发现,自己似乎很爱黄金但又没那么爱。 每一次劫掠时,他都很兴奋,他享受那种将巨量金银装入船舱的感觉,那是一种收获的快感。 可当这些金币装入舱室,登记造册之后,他看着它们却觉得索然无味,甚至都不屑一顾。 他发现,他爱的似乎只是金银的数字上涨的过程,而不是金银本身。 比如此刻,与眼前的金币相比,他反而更享受在林曾贤面前装逼的感觉。 将金币丢回箱中,邓永昌迎着林曾贤有些不耐略带警告的目光,淡淡笑道:“黄金六千余吨,白银嘛......装满了十五艘船,估摸着一万多吨吧?反正堆得是有点挤。 宝石倒是轻省,就两艘巡洋舰上的舱室塞满了,几百吨也是有的。哦,旗舰上还有些黄金和宝石做成的饰品,分量太轻没额外统计。”他轻描淡写地挥挥手,“不值一提!” “这...这...老邓,你......”林曾贤试图将这黄金白银的单位换成两,稍一计算就是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他被震惊得语无伦次,“你他娘的......把西大陆的龙穴给捣了?!听说他们那的巨龙就喜欢黄金!” 第341章 夺嫡 “狗屁的龙穴!” 邓永昌不屑地撇撇嘴,“老子纵横七海跑了一个来回,那些大翅膀蜥蜴是一个也没见着!那所谓的海上龙岛,八成是以讹传讹!” “跟那什么龙巢相比,那些个海盗才是真的富! 我们顺着航路西行,一路劫掠商船,只抢金银宝石,遵照主公的命令,除了运黑奴的,都放了条生路。可做海盗的嘛,嘿嘿,就别怪我们黑吃黑了! 我们每剿灭一股大海盗,至少就能收割几百万两白银或黄金!后来了到了塞维利亚,我们杀了总督和当地贵族,赚了一笔天文数字!做生意赚了一点点,也就两千万两吧。 这些都不算啥,大头你们知道在哪吗?” 他突然嘿嘿一笑,眼中精光四射,压低声音兴奋说道: “返航时,靠着临行前主公的指引,我们找到了那座传说中的神庙!后来......我们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这一国的国王和贵族大臣还有富商全给抢了!得到多少黄金你们知道吗?说出来吓死你们!” 他伸出右手,摊开五根手指,眼中的兴奋到达了顶点:“整整五千五百吨!全是黄金!还有几百吨宝石!” “好家伙!”林曾贤听得热血沸腾,“原来海外这么多黄金白银!要是早知道,我早申请带着大舰队出去抢了!就算找不到神庙,抢抢海盗也好啊!” “对了,你这趟的目的地是新大陆,那边情况如何?” “那片大陆是真的够大!比大周疆域不知大了几倍!”邓永昌目光深远,闪烁着征服的欲望, “我们此次只是在海岸线上占了个堡垒驻守,毕竟时日尚短,兵力也有限,没来得及深入腹地。 但我们所占的堡垒所处位置倒是个好地方,气候冬暖夏凉,那个海湾天生就是极其优越的深水良港,更可贵的是那里有金矿产出!据说从那座堡垒向东翻过大山,就是一个巨大富饶的平原。返航之前,附近的航线、物产、地形、势力,我都摸得七七八八了。” 林曾贤点点头:“老邓,这些才是无价之宝!有了这些资料,咱们青州军,就能轻易替主公打下这片无尽的土地和财富!” 他随即对汤沐风道:“汤协统,我们要马上返航,确保这巨大的财富安全献到主公手中。这麻六甲就给你了,我已命留守舰队全力配合你!” 汤沐风挺直腰杆,慨然应诺:“林司令放心!马六甲从此刻起,无青州都督府号旗,片帆都出不去!” “嗯!”林曾贤拍了拍汤沐风的肩膀,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朝邓永昌笑道: “娘的,老邓,这次你立下的是可是不世之功!搞不好真的要青史留名了!走吧,我这个海军司令亲自护送你,还有你的远征舰队回家!” ...... 京师,重华宫。 弱冠之年的二皇子赵韬神色焦急地转来转去。 “那狗脚朕还不愿意屈服?” 他的下首,徐浩然叹了口气:“不愿啊!臣带太监们看管着,每日只给一碗馊饭,还灌一碗金汁,可陛下就是不愿配合!” “他为何不愿!”赵韬气急败坏,“这狗东西,他当众砍了皇祖母的头,以为他还能继续做天子!传位于我,孤还能赏他个狗窝!给几口饱饭,让这个狗贼再活几年!若是传位孤那个兄长,怕不是当天就得暴毙?!” 对于二皇子张口闭口叫当今天子,他的父皇,为狗脚朕、狗东西,屋内的众人这些天已经习惯了。 从那天皇帝发疯砍死、砍伤二三十个宫女太监,最后被皇后指挥着宫女太监们绑起来之后,这位皇子就演都不演了,自己虽不去见这个皇帝,私下却极尽辱骂讽刺之能事。要不是众人拦着,他甚至要让敬事房阉割了他这位父皇。 他们不知道,赵韬心中藏着一根屈辱的刺。 前年,他的王妃去向他的母亲也即是当朝皇后请安,要出宫时被王敬忠拦住,送去了皇帝寝宫...... 后来,王妃一段时间不进宫,又被他父皇口喻斥责,说她不向皇后请安不孝,不得不进宫又被他得逞。 搞得王妃每次入宫前都要痛骂他无能。 皇帝最后甚至肆无忌惮到直接在她觐见皇后时下手...... 直到镇东将军家的那个淑妃进宫,才算消停了下来。 此事世间没几个知道,但他引为奇耻大辱,早不拿他当父亲看了。他只想掌握权力,早日推翻这个无耻的昏君,再把当初受的屈辱十倍百倍叫他品尝! 可惜这个皇帝防儿子比权臣防范更深,所有皇子都接触不到实际的兵权。 就在他绝望的忍耐之时,谁也没想到皇帝竟突然疯了,还杀了太后! 皇后立即用后宫之主的身份调禁卫将皇城封锁,并把皇帝控制起来。 然后召诸位皇子进宫,除了他,没一个进来...... 特别是大皇子,支持他的以京城勋贵为主,他们可是有私兵的。如果不能让皇帝当众宣布传位于他,他很可能不是大皇子的对手,现在听命于皇后的禁卫军最后谁也不知会倒向哪边。 相反,若皇帝能当着文武百官退位传位于他,占绝大多数没有站队的京营中间派武官大概率会宣誓效忠他,只要随便调一两个镇进京,大皇子一系就翻不起多大浪了。 徐浩然看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的二皇子赵韬,心中暗道:没一点定性,哪是能坐天下的料? 幸好,他虽表面是二皇子一系,实际早就搭上青州的战车了! 那些这个时候还在几个皇子身后使劲,妄想搏个从龙之功的人,简直脑子坏掉了! 局势如此明面明朗,刘朔携煌煌大势,什么时候要改朝换代,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先不说青州离京师近在咫尺,那几万铁骑一个冲锋就到了京城墙下。就说如今连天津港停泊的可是青州水师的战舰,从这地方登陆,要不了两天就能打进皇城。 连食人魔都被打得快灭族,就靠那些京营废物,能挡得住? 话说,京营由于最近一年来屡战屡败,动不动就是几个镇的兵力全军覆没,被京畿附近的百姓认定为废物。 就连京营中许多人也产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没了军心士气,虽然算上新招募的人数还有六七十万,可这支军队其实已经废掉了。 第342章 施舍 “殿下!”徐浩然对着二皇子赵韬拱手:“以臣观之,陛下他不愿意传位于您,却也不愿传位于大皇子或其他几位皇子。他想的是,继续君临天下!” “他做梦!”赵韬疯狂咆哮! “你告诉他,孤若不能登基,宁愿与他同归于尽!” “是!”徐浩然躬身一礼,神色郑重:“但是殿下,我们时间不多了!虽然我们以陛下感染疯疾为由隔绝中外,但时间一久,必有勋贵大臣或禁卫将领坚持要探视!我们能拦住一次,两次,但不可能一直拦着。” “到那时,陛下要是当众指认殿下您喂他馊饭、粪水,那您就不只是死无葬身之地那么简单了!” 赵韬想到那后果,脸色发白,身躯抖了抖,却强自嘴硬:“现在世人都知道他疯了,疯子的话,会有人信?” 徐浩然苦笑, “疯与不疯,他们能看不出来吗?到时皇帝说话条理清晰,说那时是被皇后和您下毒,或是巫术控制,他们相信谁?这几天来,臣就没见皇帝疯过,甚至精神一天比一天好!臣怀疑,陛下他此次发疯,大有蹊跷!” “那怎么办!难道叫孤坐以待毙!?”赵韬面露绝望之色。 他做得太绝,已没法回头。 在景熙帝被控制起来后,他认为他父皇已成了一头无牙的老虎,正是报复的好时机,而且一刻也等不了。 他本以为,像他父皇这等没吃过苦的人,肯定受不了折磨,一定会很快屈服。 可哪想到这老东西权力欲如此旺盛,宁可死也不放手。 他现在是真没辙了,犹如一头困兽。 他已想到了他那位好兄长带着勋贵们的私兵冲入皇宫,令他自尽的场景。 他浑身一激灵,冲徐浩然大吼道:“徐卿,快想个办法!粪水可是你带人当他面灌的,要是哪个狗东西脱困了,第一个先斩了你!” “殿下,臣可都是按的您的吩咐啊!”徐浩然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快想,想不出,孤死之前一定先让你去阴曹地府探路!” 徐浩然低头思索状,微不可察地撇撇嘴。过了片刻才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猛然抬起头,惊喜地对赵韬道:“殿下,臣想到一策!” 赵韬精神一振:“快快讲来!” 徐浩然自信一笑:“既然宫内我们破不了局,那何不请外援?” “何处有外援?”赵韬疑惑。 “殿下,”徐浩然拱手一礼,侃侃而谈:“如今天下大乱,各处地方与朝廷均为叛匪隔断,纵使有心助殿下,也无力过来!” “唯有一处,物阜民丰,带甲百万,且就在京师左近,殿下若招之,可朝发夕至矣!” 赵韬若有悟:“你是说青州!” “殿下英明!”徐浩然拱手赞道:“正是威海侯、东南巡阅使兼青州都督刘朔!刘侯刚刚平定君子国食人魔之乱,正是威望卓着之时。 臣在中书科,昨日还看到他请封君子国王后闵氏为国王的奏书。威海侯一向与那帮勋贵不睦,若有威海侯带兵进京,大皇子那一系那帮勋贵必不敢妄动! 更妙的是,臣闻威海侯纯孝,必不能容忍陛下这等弑母之人继续做天子,那能坐这皇位的,不就只有二殿下您了么?” 他最后一句,已带上了明显的蛊惑之意。 赵韬明显意动,却依然还有些犹豫:“可是父皇......那狗东西之前说刘朔是逆臣!” “殿下!”徐浩然脸色肃然,“不是臣说威海侯说话!威海侯何时负过朝廷?刘侯奉诏打哥布林,打闻香教,打食人魔,没要朝廷一文钱的军费,没吃朝廷一粒粮食,哪次不是完美地完成任务? 陛下没有任何依据便将其打为佞臣,不过是习惯了对臣子的猜忌,忌惮功高盖主罢了! 况且据臣所知,陛下派往其身边的监军、锦衣卫,每旬日就有关于威海侯的折子奏上,里面事无巨细均有记录,威海侯忠君爱国,天地可鉴!可偏偏陛下连亲自派的亲信的话都不信,只信自己的无端揣测!” 赵韬陷入了沉吟之中,刘朔他没见过,却在其尚未发迹时间接打过交道。 印象最深的高体仁转呈给他的那句承诺:“给我青州总督之位,我保你成功登基!若登临大位的不是二殿下,你写道檄文,就说龙椅上那个是弑父篡位的!刘某亲自带兵进京将那篡逆之辈揪下来,扶二殿下坐上去!” 就为了这句承诺,在刘朔还籍籍无名之时,他病急乱投医,冒险在朝堂上举荐他为青州总督,遭了那狗东西好生一顿斥责。 后来刘朔如愿做上了比总督权力更大的青州都督,可惜不是他使力举荐上去的。 如今这位封疆大吏是众所周知的兵强马壮,若是真心助他登基,怕是十拿九稳。 可是就怕他...... 想到这,他就有些紧张地问:“虽然你说威海侯忠诚,可孤从不信忠诚这东西!万一他带兵来直接篡位怎么办?” 徐浩然直接反问:“殿下,威海侯麾下带甲百万,就连食人魔都被打得全军覆没!若他从青州起兵,您认为京营这些兵能挡得住?!” 赵韬给干沉默了,片刻后才声音沙哑地苦笑:“如你所说,我赵家人还呆在龙椅上,还是靠的他刘朔施舍?” 徐浩然也不反驳,点头道:“虽然这话不好听,然事实就是如此!” “既如此,那你们为何不去投刘朔?”赵韬在问的时候,突然有些明白之前那些支持他的江南官员,为何最近似乎对他有些不冷不热了。 徐浩然心中吐槽:你以为我们没投?我们恨不得立马给他把皇袍披上去,华丽转身为新朝功臣,可惜人家不想这样急,非要慢慢玩。 要不是实在没别的选择了,选了别的势力也不赢不了,他们还真想不伺候了。 特别这个还是要分田的,这个政令对了他们来讲还是很痛的。 虽说如此,他们还是在暗中尽量推动,加快刘朔改朝换代的进程。 如此才能落袋为安。 当然面对二皇子的问询,他还是装出大义凛然之色:“殿下,我们苦读圣贤书,岂能不知忠义?!岂能因某一个臣子强大一些,就去投效,当了贰臣!?” 他在心中暗道:“可是这个臣子不是强大了一些,是强大了太多!是强得离谱!强得无法抵抗,只能投了......” 第343章 美人计 赵韬面露欣慰之色。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徐浩然的手,眼中饱含深情,“孤素知徐卿忠贞,若无徐卿与诸位忠臣相助,如今被沦为阶下囚的,怕就是孤了!” “徐卿放心,若是能助孤荣登大宝,日后内阁,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谢殿下,臣......敢不肝心涂地?”徐浩然也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他心中暗道惭愧,从未听说过给君父喂馊饭,灌粪水的忠臣。 二人一番交心表演后,赵韬自然地问起:“徐卿,该如何招威海进京?孤下一道圣旨?就说陛下龙体违和,久不视朝,请他入京维护朝纲......” 徐浩然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殿下,您就这样空口白话招他进京?您不趁现在玉玺在手,大肆封赏拉拢,等他进了京被大皇子拉拢了过去,那可就万事皆休了!” 赵韬一想也是,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他眼中精光闪动,似乎在衡量什么,压低声音道:“既如此……孤意已决!徐卿,你即刻以孤和皇后举荐,皇帝恩准的名义......” 他咬咬牙,脸上闪过一丝狠色,“拟一份圣旨!威海侯刘朔屡立奇功,特加封为太师,进......进王爵!封号......青州之地,以齐为尊!就封齐王!” 齐王乃是最顶级的王爵封号之一,赵韬自认为已给出了天大的诚意。 “齐王自是尊贵无比,然终究只是个名号,大皇子那边未必不能给!”徐浩然立刻接口,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再赐九锡?不不不,九锡过了点,加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或者天策上将......天下兵马大元帅?”他仿佛在为如何取信刘朔绞尽脑汁。 “不妥!”赵韬连忙挥手阻止,他虽然没啥政治天赋,但也不是傻子。 “封王已是破天大恩,假黄钺、都督中外,那不是把整个江山直接送他了?” “那这诚意可不够!”徐浩然皱起眉头,似乎陷入苦思,“金银财帛?青州富庶,怕是看不上京城这点破烂......土地?刚刚封了东南巡阅使,总不能把湖广和蜀地都给了他吧......” 赵韬略感烦躁,“就没什么能打动他的吗?只要孤有的,随他取用!” 徐浩然苦思冥想,眉头都皱成了个川字,突然他一拍大腿,“殿下,臣想到了!” 他如梦初醒般,面带喜色。 赵韬眼前一亮,同抓住救命稻草,急切地问:“计将安出?” 徐浩然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没等赵韬察觉,又很快收敛。 “殿下!”徐浩然面带暧昧之色,低声道:“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威海侯年纪轻轻,正是少年慕艾的时候!殿下何不投其所好......” “就这啊!”赵韬一听,松了口气。他莞尔一笑,大方的挥挥手,“京中百姓家女儿,你自去挑十个待字闺中的美人,给青州送去就是!” 说罢,他却看见徐浩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殿下,您以为威海侯是一个无名小卒,没见过美人?普通人家的女儿能进威海侯府?您这是送礼还是打脸呢?” 赵韬沉默了,一想也是,自己都看不上的,位高权重的刘朔又怎能看得上。 “那便从宫女中挑一些姿容出色的,再从我们这一系官员中,挑一些......命他们贡献自己的掌上明珠吧!” “殿下,您还是不了解形势!”徐浩然缓缓摇头,“以威海侯的权势,多的是官员要攀附!只要刘朔愿意,别说这些官员的千金,就是要他们的正妻,也会屁颠屁颠的裹在被子里,打个蝴蝶结送上去!所以您说的官家千金,只是他唾手可得之物,依旧算不得恩典!” “那......为之奈何!”赵韬一甩袖子,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 徐浩然神秘一笑:“殿下,高大人久在登州,与威海侯共事数月,对其必有了解!不如问一问?” 赵韬目光投向了屋子角落,如木头人般站立的高体仁。 高体仁,原登州知府,正是当年在刘朔尚是微末之时,为二皇子和刘朔搭上线的中间人。 后来刘朔成了青州都督,用自己的人马架空了原来的朝廷官员,高体仁就在软禁中当了几个月没滋没味的知府大人。直到近期,刘朔才解除了他的软禁,放他回京。 但他在吏部记录的本官还是登州知府,他现在甚至属于弃官潜逃!只是他待在二皇子身边才没有事。 “殿下!”高体仁走上前,恭敬地长揖一礼。 赵韬揉着额角,头也没抬,“说说,那刘朔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高体仁的声音依然恭敬,“回殿下,威海侯喜欢身份高贵的美女!” 赵韬眉头一皱,“身份高贵?要多高贵?” “臣闻之,威海侯在君子国,侍寝的都是王后妃嫔与公主......” “放肆!”赵韬拍案而起,“你是叫孤把自己的王妃侧妃送去请他玩吗?” 似乎被戳到了痛处,他的表情像是要择人而噬。 高体仁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惶恐地解释,“殿下,臣没这个意思!” 话这么说,他心中却不由得回忆起,当初他奉二皇子之命去收买刘朔时,刘朔提出的无理条件: 让他把二皇子的皇妃送过来! 把他震惊得毛骨悚然。当时他就断定,这是一个无法无天的反贼,早晚不能见容于朝廷,迟早死无葬身之地! 可现在呢,高体仁预感,离二皇子把自家王妃送过去,已经不远了...... 此刻非常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懊诲他自许有识人之能,可真龙在眼前,却被他当成了小虾米。 当初他在登州,与刘朔第一次见面就发生了冲突,还是靠着两人互相有对方的把柄,才勉强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后来刘朔在青州搞分田令,他被软禁在府中,饮食方面倒没有苛待,只是得不到外界消息。他一直在等待朝廷平叛大军把他救出来。 从盛夏等到花儿都谢了,树叶都枯黄,想象中的平叛大军却不见影子。 直到有一天,他被宣布自由了。 第344章 高体仁的凌乱 刚离开那座软禁他的牢笼时,高体仁是欣喜的。 虽然他的财产都被没收了,但刘朔还算仁义,让人给他带了一百贯纸纱。另外安排了一辆牛车,两名老车夫,兼职押解他出境的。 可是,出了府邸,他渐渐发现不对劲了。 作为登州知府,他可太清楚登州城是什么样了。 脏乱的街道,破烂的房屋,百姓衣衫褴褛,满脸菜色,角落里到处是卖儿卖女的难民,许多人饿冻中正在死去...... 现在他看到的是什么? 干净整洁的街道,比之前宽了不止一倍。街道两边是四层洋房,外墙上刷着漂亮的白漆。街上行人虽来去匆匆,但都穿着整齐,面色红润。 以前难民聚集的那个街角,已看不到卖儿卖女的景象,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红砖绿瓦白墙的大院,里面传来的是朗朗读书声。声音听着幼小,却整齐而洪亮。 “那是登州小学堂,所有孩子都要上学,免费的,还包餐!” 见他望着怔怔出神,一个车夫对他说。 高体仁没有说话,这个登州城已经让他认不出来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身处异域。 后面一路,他越看越心惊,他看到了许多年轻人骑着两个轮子的单薄小车两腿蹬得飞快,却不会摔倒!他看到了大姑娘们成群结队,露着胳膊和小腿嘻笑着走在路上,两个车夫却习以为常。他看到了铁做的好大的车子跑在铁做的路上......更前方,还有无数青壮在铺设这种铁路,一个个在深秋只着一件单衣,却干得汗流浃背。 “这是官府征发的徭役?”高体仁似乎找到了可以批判刘朔的地方,压抑着心底的兴奋问。 “不是,青州没有徭役,是他们自己要来打工赚钱的!”车夫摇摇头,“这条铁路要修到济南,又听说又延长到江南那边,也不知道这沉甸甸铁路怎么过江......现在才修到莱州,前面还长着呢。” 高体仁沉默一会,又问:“青州不是分了田,又不交税,我看你们年纪也大了,为何不在家中享清福呢?” 他这一问,倒把两个赶车的给干沉默了。 良久,才有一个老车夫叹了口气:“这世道,变得太快了!” 他打开了话匣子。 “老汉我家中七口人,官府分了五十亩地,一家人小心伺弄,秋收收了一万多斤麦子!不用交一分税,全归俺家里!这要放往年,这得是什么家庭啊!十里八村的姑娘绝对上赶着挤进来......” “可自从分了地,这粮食好像是不值钱了!俺们一家人辛辛苦苦忙活半年,把麦子卖了一半,得的钱还不如隔壁老王家大儿子在铁路干活一月赚的多!” “可是老人家,我看你们至少衣食无忧了呀?这年月,能有口饱饭还有啥不满足的?”高体仁不解地问。 “是啊,按理说,俺老汉是得知足!”车夫苦笑:“可我大孙子成年了,得成家呀!这要的钱可海了去了!那如今俺儿子儿媳都在威海打工,连我老伴也去了纺织厂,老汉我就搞起了车把式,能赚点是点!争取今年先攒到五十贯!” 高体仁诧异:“莫非你们要娶的是官家的女儿,要许多彩礼!” 以他的认知,寻常百姓嫁娶,绝对要不了这等开销。 车夫摇摇头:“彩礼嘛,要得倒是不多,她们就要两样!” “哪两样!” “哪两样?威海新城的房,还有一辆自行车!”一旁一直缄默的另一个车夫接口,语气中透着烦躁:“不知哪来的歪风邪气!成个亲而已,要什么自行车!” “这两样,威海新城的房子,还有自行车,要多少钱?”高体仁好奇地问。 “威海新城的房,大概是一百贯左右一套,威海机械局出产的自行车,死贵死贵的,也是一百贯一辆,加起来正好两百贯!”车夫埋怨道: “要是以前,把我们一家的骨头榨出油来,也榨不出两百贯来,如今苦一苦,几年倒是能凑出来,就是这日子过得也太累了,一年上头不得停歇!我小儿子明年准备去南洋了,听说那边干一年顶这边两年......要是那边情况好,可能就不回来了......” 牛车上再次陷入了沉默。 “知足吧!” 良久,先前那个车夫轻声安慰,“要不是侯爷从君子国运回了几百万君子国女人,咱们好多家的子孙怕不是得打光棍!登莱这一带的大小姑娘都愿意嫁当兵的,做妾都愿意。咱们村里的小伙,有车有房人家还不一定看得上!” 另一个车夫点头:“那是,人家啥条件?!见识高,还有钱!特别是那些穿金甲的,一年饷钱都够买套房了!” 高体仁却抓住了关键点:“什么?君子国运回了几百万女人?他们总共才一千多万人!” “大惊小怪!青州日报都刊了,侯爷领着咱们青州军还有君子国新军,讨伐入侵的食人魔和助纣为虐的君子国仆从军。 双方几百万大军杀了几个月,杀得昏天黑地的,结果二十万食人魔和几百万君子国当兵的全死了,只剩下侯爷的大军丝毫未损。侯爷又怜惜君子国的女人孤苦无依,就把她们带回登州安置。” “这你们也信!那可是食人魔!”高体仁瞪大了双眼,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为何不信!”两个车夫却似乎感到了冒犯,都怒了,“这可都是战地记者在出君子国亲眼看到的!你知道什么叫战地记者,那是在战场的刀光剑影下都面不改色写文章的狠人!” 眼见两人像要动手打人一般,高体仁不敢说话了。 可他还是不信。 大周举国之力都打不过,刘朔仅凭青州一省之力,凭什么能打赢? 哪怕他看到了许多神奇的改变,哪怕他感受了这片土地上正在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可他才关了短短几个月,食人魔怎会突然就不行了? 直到他到了京城,拜访了许多同僚,这才悔不当初。 原来他错把真龙当草蟒了! 第345章 后宫打包送去 “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赵韬冷冷地看着高体仁。 高体仁脸上露出一丝迟疑,看向赵韬,低声道:“殿下,您若献出一物,必能展示足够的诚意,得到威海侯鼎力相助,只是......” “只是什么!别吞吞吐吐,快说!”赵韬不耐烦地怒喝。 高体仁脑袋深深埋在地上,声音似乎在颤抖:“殿下,实在惊世骇俗,恐有违......天家体统......臣......臣不敢妄言!” “说!不管你说的是什么,孤都不治罪!” 高体仁这才抬起头,恭敬地拱手:“殿下!世间女人最尊贵者,莫过于皇帝的后宫嫔妃!只要您将她们送往青州,何愁威海侯那百万甲士不为你所用!” “什么?!”赵韬脸色剧变,不敢置信。 徐浩然则是赞赏地瞥了高体仁一眼,这位高大人的胆子真大,开口就要把他主子的父亲的女人全打包送给别人。 他不知道,这位高大人还是登州知府时,就敢串通山贼,洗劫皇家金矿。 当然本人也不遑多让,敢喂皇帝粪水。 算是奸佞惜奸佞了。 他站出来拱火:“陛下,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高大人之策十拿九稳,必收奇效!” “这,青史如何看孤......”赵韬沉默了。 这个提议简直是荒谬绝伦,疯狂至极。 将那狗东西的嫔妃,名义上也是自己的“母妃”们,送给一个臣子?这简直是挑战千年礼教,将天家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扯下来喂狗! 高体仁却看出他动摇了,趁热打铁:“殿下!威海侯绝不会声张,我们守口如瓶,天下又有谁能知之!大不了我们放一把火,就说是大皇子那边丧心病狂,企图把您和陛下一起烧死!结果却烧死了后妃们......” 高体仁是铁了心要把景熙帝的后宫给刘朔送去! 毕竟他当初可是把刘朔得罪惨了,一旦刘朔得了天下,他担心自己九族不保。 就算刘朔大度,不计较,至少他老高家怕是在新朝也没了前途。 明明他算了最早接触刘朔的文官,结果却没能提前投资,让他后悔不迭。 这次好不容易搭上徐浩然的线,他要一次做个大的,彻底消除刘朔心中的芥蒂。 当初他刘朔只要一个王妃,他给他送去整个后宫,够意思了吧! 徐浩然在旁边附和:“殿下放心,我们绝对会做得干干净净,不让您遭受半点污名。” 赵韬脑海画面中闪过他的王妃衣衫凌乱、哭泣咒骂的样子,闪过父皇那副令人作呕的得意嘴脸。一股冰冷的的恨意瞬间冻结了他那点仅存的犹豫。 他本来想过日后亲自报复的,现在想想让刘朔去报复也不是不行。 “好!”赵韬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眼中带着一种破罐破摔般的狰狞和报复性的快感,斩钉截铁道:“就这么办!” 他看向徐浩然和高体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此事!要快!要密!你二人亲自去办!今夜......最迟明晚之前,必须将人‘干净’地送出紫禁城!送出京师!确保她们......活着一根汗毛不少地送到刘朔面前!还有......” 想到那狗皇帝得知他视为禁脔的美人被尽数打包,送去侍奉他最痛恨的臣子时可能的表情,赵韬只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度快意直冲天灵盖,浑身都忍不住兴奋地颤抖起来。 正在畅想间,眼前闪过一个国色天香,令他魂牵梦绕的妖娆身影。 他语气带上些犹豫:“除了那个淑妃......先留着吧!” 对于镇东将军家的那个淑妃,他还是想亲自报复。 当初因为那句几讳之言,也因为那绝色姿容,他与大皇兄争夺这个妇人。镇东将军赵无敌不肯割爱,还闹到皇帝那。结果被皇帝看上,自己笑纳了。 现在他已不怎么相信那句几讳之言,但对于那个狗皇帝最宠爱的绝美妃子,他还是有些想法。 高体仁连忙劝阻:“殿下,淑妃留下,于您名声有碍,又怕她乱说......” 他可是要把景熙帝的后宫整体打包过去的,少了谁都不完美! 徐浩然也跟着帮腔:“殿下,此女有毒!陛下好好的,宠她不到一年就疯了......殿下还是不要碰她为好!” 赵韬还是被劝住了,略有不甘地道:“那你们去办吧!我让宫中太监和侍卫全听你们的。徐卿,封王诏书,还要你想办法让内阁用印!” “殿下,您放心,臣有办法让内阁用印!” 徐浩然在内心嘲笑:这个皇子傻得可爱!他还以为内阁还是他赵家的内阁?五个阁老就有三个给青州写了效忠信,剩下的两个也表明了立场。只要他把圣旨拿去内阁,下一秒就会用印,说都不用他说一句。 不过他突然想起季和玉从君子国回来后跟他说的话,又对赵韬道:“殿下,臣听说威海侯特别喜欢诗经中“维天有汉”这一句,要不将齐王封号改为汉王吧,更显诚意!” 赵韬对此完全无所谓,只回了一个:“可!” “谢殿下圣裁!”徐浩然深揖一礼,掩去了目中的狂喜与鄙夷。成了! 高体仁也躬身领命:“臣等定不负殿下所托!必使其成为殿下登基大业最大助力!” 他话语中的“最大助力”几字,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讽刺意味,可惜已被复仇和登基冲昏头脑的赵韬完全察觉不到。 当晚,空中不见星月,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一场无声的、针对当朝皇帝后宫的风暴骤然降临。 由高体仁拿着盖了玉玺,同时加盖了皇后凤印的圣旨,调开了原本守卫在重要宫苑的太监宫女。随后,徐浩然亲自率着一批心腹太监,持械闯入了一座座曾经只有景熙帝才能进出的华丽宫室。 “奉陛下谕旨!尔等即刻出宫安置!不得迟疑!违令者,杀无赦!” “你们这是矫诏!”皇贵妃杨氏怒斥,“是不是周氏那个贱人叫你们来的,你们让她过来!” 徐浩然只一声冷哼,“绑了!” 这位皇贵妃立时被两个健壮太监摁住,强行将一块布塞入口中,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却再也发不出声来。 同样的场景在后宫多处上演,尖叫声、怒斥声、哀求声、摔碎器物的破裂声在幽深的宫苑中此起彼伏。徐浩然面无表情,无情的像执行命令的机器。那些绝美的容颜、高贵的身份在此刻毫无作用。 几十辆覆盖着严实黑布、由锦衣卫秘密押送的大型马车,悄无声息地从一扇隐秘的宫门驶出,在浓浓夜幕的掩护下,向城南奔去。在那里,会有青州秘谍接应,绝对万无一失。 徐浩然目送马车远去,握着圣旨,走向了坤宁宫。 第346章 都是值得的 坤宁宫中,灯火通明。 皇后周乔薇准备就寝,正在几个宫女的侍奉下卸妆。镜中云鬓花颜,肌肤吹弹可破。虽然已是三十多岁,但保养得当下却宛如不到二十的少女。 “娘娘,”一个侍女为她除去一支步摇,有些担心地开口:“兴庆宫那边动静好大,咱们宫中的太监也调走了,奴婢担心......” “怕什么,天塌不了!”皇后十分淡定,因为这一切都是她儿子做的,她也同意了。 兴庆宫的皇贵妃杨氏,因为生了皇帝第一个皇子,才被抬上的皇贵妃,气焰十分嚣张,她早就想收拾了。趁此机会,连同其它令她眼烦心厌的燕燕莺莺都给收拾了,一并都给发落到青州。 想象着这些平素就会争宠的狐媚子到了青州会受到那杀胚怎样的野蛮对待,她就想笑。 不仅如此,她还想要明日说给皇帝听,那时看他的表情,应该挺有趣...... 在他面前装了二十年,反正都撕破脸了,她都无所谓了。 只要她的儿子能登上皇位就行。 “圣旨到,请皇后娘娘接旨!” 突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过来,然后徐浩然抑扬顿挫的声音响起。 皇后周乔薇一愣,圣旨是怎么回事,她是再清楚不过了。 “奉陛下与皇后旨意!后宫妃嫔即刻出宫安置!不得迟疑!”徐浩然收起圣旨,对周乔薇恭敬拱手一礼,浅笑道:“皇后娘娘,您准备好,随臣出宫吧!” 周乔薇冷笑:“你拿本宫用印的旨意拿捏本宫?你要本宫去哪里?” 徐浩然态度依然恭敬,可说出的话却是大逆不道:“殿下的意思是,都去青州,从此为威海侯侍妾!” “放肆!你敢曲解旨意?”周乔薇气得发抖,“他是我儿,白日与我说过,是送其她妃嫔去青州!” 徐浩然一本正经的解释:“皇后娘娘,旨意上是说后宫妃嫔,没说不包括皇后!臣与殿下确认过的,是皇帝整个后宫!” “皇后又不是妃嫔!” “娘娘,妃嫔泛指整个后宫,贵人、才人也在此列!” “你......”周乔薇气急,“我要见我儿,我要他砍了你!” “娘娘,”徐浩然眼中幽光一闪,“您不要让殿下难做!” “你什么意思!”周乔薇一怔。 “唉!”徐浩然叹了口气,“娘娘,非要臣说透么?若不是殿下的意思,我区区一个从七品小官,如何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我就不怕殿下登基后诛我九族?” 周乔薇呆立当场,眼中全是悲哀与难以置信。 徐浩然嘴角微不可察地一翘,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他贴近皇后周乔薇,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殿下说了,那些嫔妃哪肯为了他讨好刘朔,他只相信皇后娘娘您啊!他嘱咐臣转告您,一定要使尽手段讨取威海侯欢心,确保刘朔出兵助他登基!” 听了徐浩然的话,周乔薇眼中一片死灰,身子也像失去了支撑一般,软软地倒在地上。 “娘娘!”几个侍女一片惊呼,慌忙将她扶起。 徐浩然眼中一片淡漠,对几个太监下令:“快,扶皇后娘娘进马上,通知接应的人,沿途要给最好的照顾,要保证娘娘以最好的状态见到威海侯!” “是!” 皇后周乔薇被扶了下去,徐浩然转身看向那几个不知所措的侍女,温和却没有温度地一笑:“你们几个,若是不想死,便也同皇后娘娘一同去吧!” 那座被严密看守的冷宫偏殿深处。 景熙帝依旧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却稍稍松了一些,不像从前那般紧。 他此刻形容枯槁、双眼布满血丝,但神志却异常清醒。 他脸上是疯狂的仇恨,有对刘朔的,有对百官的,更有对他儿子和皇后的。 他御极九年,虽说因为对身边人苛刻,导致落难之时太监宫女们纷纷趁机反水,投靠到皇后那边将他绑了起来。 但不代表就没有对他忠心的。 比如王敬忠,比如今天那个给他送饭的小太监。 这个皇后身边的卑微小太监,就因为几年前某次犯错被皇后喝令要乱棍打死。那日他碰巧看到,心情不错便随意赦免了。这对他不过一件小事,可这小太监记了一辈子! 这个小太监告诉他,他冒险偷听到,二皇子跟皇后谋划,要把他后宫中的嫔妃,全部打包送往青州,送给威海侯当礼物,只为换取他出兵相助! 景熙帝真的要气疯了,不仅是赵韬这个狗东西,竟然把他名义上的“母妃”们......把她们当成货物送给那个他恨不得碎尸万段的逆贼刘朔! 这是奇耻大辱!永远无法洗刷的奇耻大辱!等他脱困一定会把这对母子亲手大卸八块,否则难消心头之恨! 但让他要气死的,更因为他的蠢! 请神容易送神难,让刘朔的大军进了京师,他的大周不就完了吗? 不!绝不!!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嗥骤然在冷寂的偏殿中炸开! “逆子!!贼子!!贱妇!!刘朔!!!” “朕要杀了你们!诛你们九族!十族!!!” 凄厉的诅咒在空寂的宫墙内回荡。 殿外看守的太监,虽然早已得到吩咐,对里面的动静充耳不闻,此刻也被这如同厉鬼索命般的叫声吓得心惊胆战。 与此同时,重华宫内。 太监宫女已被尽数挥退。殿内只燃着几盏摇曳的宫灯,光线昏昧不明。 赵韬独自一人背着手,在空旷的大殿里缓慢踱步。 他在思索,白日的决定是否太冲动了,为了报复父皇,真的要把他的后宫都送出去,这损失的可是皇室的颜面。一旦让外面的人知道,他真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但请示母后时她也没阻止,反而表示了支持,说只要他能登上皇位,一切都是值得的...... 听到后宫中隐隐传来的动静,动静不大,只有一点点,看来徐浩然和高体仁做事还是很谨慎的。 罢了,已经都做了,也无法挽回,明日再问问母后的意见吧。 他心中想着,决定暂时不再去想。 ...... 翌日,坤宁宫中。 “徐浩然!我母后呢!”赵韬在空荡荡的宫殿内发疯似的吼叫,目眦欲裂。 “殿下!”徐浩然跪在他面前,眼中饱含泪水,“娘娘都是为了您啊!” 他声音中充满神圣和悲哀:“皇后说,我们送这些嫔妃过去,是能讨刘朔欢心。可我们忽略了一点!” “若这些嫔妃在刘朔那边得宠,她们会为我们说话吗?她们只巴不得我们去死!” “就像杨贵妃,她若得宠,会不吹枕头风,让刘朔帮大皇子吗?” “皇后她是以身入棋局啊!殿下!都是为了您啊,殿下!” 高体仁也跪在他身边,附和道: “殿下,娘娘就是知道这皇位之争,输的人将输去一切!不仅包括她和您的性命,也包括她的母族,以及所有在背后支持您的人的性命!殿下,您莫要辜负皇后娘娘的一片苦心啊!” “为了那把龙椅,孤就要受这等屈辱吗?”赵韬脸上淌着泪,握紧了拳头,连指甲都深深掐入掌心中,渗出了鲜血。 只有一个声音在他脑中盘旋: 只要能坐上那张龙椅,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347章 五王宴一 关中,西安。 今日这座千年古城一片欢腾!伟大的解放者,穷苦百姓的救星,大周王朝的掘墓人——闯王张洪基,终于收复了他的长安! 没错,张洪基称王了,刘朔私下派人给他送来的名号,张洪基欣然笑纳,也不敢不纳。 而百姓之所以这样欢腾,是因为张洪基站在巍峨的秦王府宫门前,脚踩着秦王赵颂的身躯宣布:开仓放粮,每户一斗! 这对饥饿的百姓而言,已是天大的恩赐。省着点吃,多掺些野菜煮成粥,能对付一个月! 百姓纷纷赞赏闯王是个仁义之主,城内的几处征兵点排起了密集的长队。 而城中的士绅们、读书人却一个个面如土色,他们被士兵们强行请到了秦王府,看着府内大院的一口青铜大鼎瑟瑟发抖。 闯王说了,今日要么享用鼎中美食,要么成为鼎中美食。 此刻鼎中水尚温,还有恐惧凄厉的求饶声以咒骂声传来,听到在场之人毛骨悚然。 鼎中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关中之地的五个蕃王:秦王、肃王、瑞王、庆王、韩王。 秦王是最后被抓到的,因为西安墙高池深,又有几万官军死守,过去张洪基拿它根本没办法。 然上次徐州之战灭京营五镇,张洪基缴获上百门大周仿制的红夷大炮以及几百名炮手,手上立即有了一支威力不俗的火炮部队。 这些大炮跟青州军装备的没法比,但如果排除掉他们,已算当世一流了。普通地方军队则是连虎蹲炮和碗口炮都没几门,完全被碾压。 就是靠着这些大炮,以前那些赵家人就蕃的坚城,他一座都打不下来,如今却在两三个月内连下五座,将大周在关中的蕃王扫荡一空! 可以说,关中现在姓张了! 然而,张洪基脸上却殊无喜色。 “小六,刘朔说得对,这关中真的没王气了!” 张洪基半年前就占据了关中和豫州大部分地盘,他听过一个说法,天下大旱是因为皇帝无德,上天才降下灾祸。他虽不太信这类天人感应的学说,但内心终究是存了期盼的,期盼这老天因为他是要推翻暴君,或因为他是真命天子......不管各种理由吧,他希望他统治下的关中和豫州,能有一个丰收年。 可惜,希望落空了。 今天跟前年相比也没什么区别,一样的干旱,一样的欠收。 连他打下来的那些王府,拷问中都说府库存粮远不如十几年前。唯一的好处是,因为粮食金贵,他们这些王府银库里的银子却是如吹气球一般,膨胀了几倍。 如今北方数省,听说也就青州丰收了,而且是大丰收,百姓家里的粮食吃不完,卖又卖不出好价格,许多人都开始自家酿酒。酿得多了,形成了许多村为单位的酒坊,外界许多商人来收,倒也形成了另一个产业。 青州倒是不禁止粮食外外卖,但要收十倍关税,许多想要倒一手的心中都彼其娘之! 就这,还是有人收,就是没多少利润了,就赚个辛苦钱。 不是没人想走私,海路有刘朔的巡洋舰随时逼停检查,根本不用想能跑掉,普通商船连人家一半的速度都不到。至于运河,有刘朔的两座棱堡横在那收过路费加收税,连朝廷皇室的船都躲不过挨这一刀,一般人更不用想。陆路嘛,各个关卡把守的士兵是吃素的,至今没听说谁能成功收买他们。 向他们行贿的代价嘛,倒不是必死,补交100倍的关税,十万贯起步,交了就可以像没事一样出关了,欢迎下次再来。若是交不出,每差十贯做一年免费苦力,修地铁或去南洋拓荒,往死里干到死吧。 当然,青州鼓励经商,对交了税的商人,绝对保证其权益!过去大周规定商人不能坐轿,不能穿绫罗,不能参加科举,在青州全部废除了。只要你有钱,你愿意穿什么穿什么,坐八抬大轿乃至二十四抬大轿都行,只要你不影响交通。至于科举,青州录用公务员早已不看出身。 当然,若商人子弟当官要小心不能贪污,因为青州律法规定,贪污100贯以上,抄没三代以内直系亲属全部家产。 扯远了,总之虽然青州有大量的低价粮食,但是外界想要低价买到却是不可能的。 小六知道张洪基担忧的是什么,就是他们的粮食一直不能完全自足。 关中和豫州连年大灾,已经彻底耗了这里的元气。就连一些原本殷实的地方,也不得不丢下土地逃荒。 而张洪基又只抢士绅和大地主,不劫掠平民百姓......也是因为平民实在没啥好抢的了。 虽然他们接连打下了关中最后五座大城,算是全据关中之地了。可是这些城池的府库中的粮食却没有多少。也就王府中多一些,可对他们一百五十万大军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没错,这几个月张洪基死命招兵练兵,兵力已经拓展到了一百五十万! 而已由于军纪森严,还能基本吃饱,训练得法,大部分战斗力还不错,至少野战能吊打那些卫所军。唯有攻坚能力略有不足,但在张洪基收获那一百多门大炮后,这一缺陷得到了弥补。 毕竟不是谁都像刘朔这样动不动就出动上千门大炮,这时代,上百门红夷大炮已经是很吓人的火力了。 “基哥,算上新缴获的这批存粮,也就够我们大军吃两个月的,这还是江北那二十万大军有白莲教替我们供应粮草。要不要暂时削减军中口粮供应?”小六带着担心,恳切地提出意见。 “不行!”张洪基断然拒绝,“士卒吃不饱,如何训练,如何长力气!未来凭什么与刘朔的大军争锋!” “可这样太危险了!一旦大军断了粮,便成了反噬我们的猛虎!”小六显然很是忧心忡忡,还带些埋怨,“唉,粮食这般紧张之下,你还给百姓分了那么多粮食!” 第348章 五王宴二 对于小六的埋怨,张洪基只是呵呵一笑,然后才解释道: “那些不过些陈粮,再放下去都要腐坏了!弟兄们既然到我麾下当兵,可不能给他们吃那东西!所以就赏给百姓吧,终究能收买点民心!” 对于这个跟他一起从关中逃难到青州,又是唯一一个舍弃了青州稳定的温饱生活,跟他刀舔血创业的人,张洪基早已视作了真正的兄弟。眼前的小六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信任,可以托付生死之人,所以不论做什么,他都不瞒他。 小六不是有些困惑: “我们既然准备离开这,去湖广了,为何还要收揽这儿的民心?” “我们是要离开,可咱们麾下的兵大半都是这里的人啊!民心即是军心!”张洪基满怀感叹:“三秦子弟,都是多好的兵啊!虽然一个个都瘦成皮包骨了,只要给口饱饭,立马又变成嗷嗷叫的好汉!” 小六沉默一会,开口说道:“五个王府的王妃、侧妃、郡主们都集合好了,你要不要去看看,自己挑几个?如今你已是一方之主,总是要有个后的!” 小六的话让张洪基又想起那个从家乡起就无怨无悔跟着他的那个女人,想到她死的时候还怀着他的孩子,心中又是剧烈的疼。 他摆了摆手,作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嗨,我们这不停地转战,哪有功夫管孩子!等到了湖广和四川再说。” “这些女人,还有抄得的那些金银,都往青州运去!这些人身份高贵,可得议个好价钱!跟那边说,要是价钱给的公道,豫州那八个蕃王的家眷,最迟两个月,我全都他送来!所得之财,全换成粮食回来!另外若是能买大炮和火枪,能买多少是多少!” 说完,他一脸唏嘘,“还好刘朔爱这些黄白之物还有美色,不然哪还有咱们夹缝求生的机会!要我说,他就是脑子坏了!乱世女人嘛还能生孩子,金银不能吃不能喝,有什么用!若是易地而处,我绝对不许一粒粮食流出,饿死他丫的!” 说完他却有些心酸。 凭什么啊!他占据两省,天天为军粮愁得头发都要白了。他刘朔仅占一省,可粮食仅多得吃不完! 相当初,他不是不想争一争青州之地,可临清城下一场惨败,彻底打消了他的幻想。 往事不堪回首...... 小六点点头,非常赞同他的话:“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有粮才有一切!” “基哥,那我便叫人运走了?” 他指当然是那五座王府的女人。 “先不急,五王汤应该好了!”张洪基笑着拦住,看向那处大院的方向“稍后少不得要抄几个家,若是颜色不错,作为添头送过去吧,就是能多换几千斤粮食也好!” ...... 秦王府内大院,凄厉的求饶声已不闻,只剩下一片肉香的氤氲之气,十分诱人。 一些空着肚子被拉出门的读书人不自觉也咽下一口口水,待想起那口大鼎中炖的是何物,却又干呕了起来。 四周有士兵重重把守,想逃那是痴人说梦。 在满院士绅和读书人的恐惧和煎熬中,一个让他们更恐惧的声音响起: “闯王到!” 同时,一片爽朗的笑声传来:“诸位乡亲好啊!” 随着话音落下,一个彪形大汉嘴角噙笑,在一队持戟士兵的护卫下走了进来。此人额阔面广,相貌堂堂,龙行虎步,威风凛凛。那气度,初看之下,就让人不禁心折。甚至在场有人在心中暗暗赞道:好一条大汉! 可他们马上醒悟:“这可是屠了孔圣后裔的狠人!” 绝大多人都是第一见张洪基,在他们心中,能做成如此惨绝人寰之事的人,必是天上魔星降世!此人必定长得面目狰狞,凶神恶煞,令人望而生畏。 可眼前之人眉目含笑,态度温和,走在路上,绝对无数人想要结交。 马上,张洪基的话就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诸位,本王近日才进了这座千年古都,想着年关将至,与诸位同是关中人,一向却有失亲近,心中惭愧。今日特搜寻了世间最难得的食材......” 他顿了顿,一指眼前的大鼎:“特熬了这一锅五王汤!以飨诸位!哈哈......” 他呵呵笑着,像是招待来做客的客人:“来来来,不要客气!军士们先替诸位每人盛上一碗,不够还有!吃完军士会唱名,以后就是张某自己人了!” 大院内的士绅士子们面色如土。 一个衣衫单薄陈旧的年轻书生站出来,略一拱手道:“大王,在下肠胃不好,吃不得这些,可否放某回家?” “肠胃不好?”张洪基的声音中透着关切,“那更要吃这五王汤了!本王命人在里面放了胡椒,最是暖胃!来人,为这秀才盛上一碗!” 一碗色泽金黄、泛着芬香的肉汤被端了上来,递在了这个书生手里。 书生一天没吃饭,闻到那股诱人的肉香肚中竟有了反应,发出咕、咕的声音。 张洪基在一旁温和地劝道:“饿了吧,趁热快喝吧......” 书生留恋地看了一眼蓝天,像认命一般闭上了眼睛。 可下一刻他猛然睁眼,眼中精光暴射! “大王,至圣先师,圣人后裔,孔府上千口,可是丧于你手!” 张洪基陷入了沉默,片刻后才喉咙有些沙哑地开口:“没错,就是我做的!” 不是张洪基愿意背这顶黑锅,而是刘朔早就派人警告过他,若有人问起,他必须承认孔府大案是他做的,否则青州将不再卖他粮食与武器。 张洪基接受了,反正他不承认也没人信。全天下都认为是他做的,朝廷早已盖棺定论,铁证如山,他试过反驳,一点用都没有...... 听到他的回答,书生仿佛更坚定了他的信念,脸上透着一股神圣,他念叨着:“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死则死矣!” 说完,他把碗往地上一扔,金黄的汤液和不知名的肉块洒了出来。 “很好!”张洪基拍着手掌,脸上竟丝毫不见动怒,反而一脸欣赏之色。 “我最佩服不怕死之人!有什么遗言说吧。” 第349章 五王宴三 听闻张洪基让他交待遗言,书生自知心死,脸上却殊无惧色。 但他声音中却带着些伤感和遗憾:“学生的父母早已过世,叔伯兄弟亦死于战乱,仅有发妻不嫌某穷困潦倒,相濡以沫。如今她已怀有三月身孕,望大王莫因学生迁怒于她......” 听闻书生之言,张洪基又想他了他那个青梅竹马,死时同样怀有身孕的女人,心中几乎一软就想放了他算了。 可是环视附近那么多士绅和读书人,无数探究的目光正伸过来...... 今天他可是要立威的,可不能让这些人认为他是个软弱之人。 略为沉吟,张洪基冷声道:“历来与我作对的,我肯定要杀了他全家!难道还要给他留后将来报仇吗?你若真为她考虑,就应该投效于我,得一官半职,也好将养......” 书生断然打断他:“学生听说,孝治天下者不绝人之亲,仁施四海者不乏人之祀,若大王只求一时爽快,割据尺寸之地,以待灭亡,则尽可滥杀无辜!学生妻子性命在大王一念之间,至于投效,请恕学生与大王道不同,不相为谋!” 书生的语气平静却很坚决。 张洪基却还想最后一试,刚才那丝同病相怜的侧瘾之心,让他是真不想杀这书生。 他压低声音,带着诚恳,对书生道:“若我告诉你,衍生公府一案其实另有隐情,并非如你所想的那样,你可愿投我?” 书生眼中异色一闪,却不说话,只是默默摇头。 张洪基顿时心生不快,这酸秀才也太不给面子了。 他眯起双眼,低声冷哼:“哼,我看你们这些所谓的读书人圣贤书读坏脑子了,这样的朝廷你还念着它?” 听了他的批评,刚才还沉默的书生却似乎遭到了误会,立刻反驳起来。 “大王莫非以为我是因效忠大周而拒绝大王的招揽?” 书生正色道:“非也!” “关中之地受灾十余年,民变四起,大周朝廷只知镇压而不知抚恤,除了那些卫所和官府,有几个百姓不希望他快点灭亡的? 学生听说,我关中百姓,凡逃难到京畿附近的,连京师城墙都不曾望见,便要被缇骑斩杀!尸骨任由野狗啃噬!吾虽为读书人,却也知大周气数已尽,宁愿此等朝廷早日改朝换代!” 张洪基闻言有些诧异:“那你为何不愿投我,可是不信我?” 他言辞恳切:“我向你保证,孔家那几百口真不是我杀的,其中干系太大,日后我私下与你解释!” 书生神色微动,拱手一礼:“我信大王,大王也没必要骗我一穷书生。” 张洪基愈发困惑,眉峰紧锁:“你既不是死忠于大周,又相信我,为何还要执意寻死?” 书生抬起头,目光越过沸鼎翻滚的白色蒸汽,仿佛遥望向东方,眼中第一次有了灼热的神采: “学生不愿从大王,是因关中往东,有真正的明主!青州都督、威海侯刘朔刘公!亲率其麾下大军,屠灭十数万食人魔于北海之滨,扬我人族之威,此乃千秋之功! 更难得者,其明明手握强兵,足可席卷天下,然却未兴兵戈于大周境内,反而大开青州门户!关中十数年大饥,赤地千里,尸骨盈野,朝廷不救,缇骑截杀,视吾等为草芥!” 书生声音拔高,带着发自肺腑的激切:“唯有刘侯,真正拿我等百姓当人!关中逃难过百万饥民,多因他而活命!学生同窗亲眼所见,青州沿途所设粥棚,无论妇孺老弱,每日都有三餐饱食,纵是寒冬腊月也未曾断过! 那粥,稠得能立起筷子!刘侯生怕他们半路冻死,甚至每人白送一套极保暖的冬衣!而到了威海新城分配了力所能及的活计,甚至三餐都吃干的,有菜有肉,还住上了冬天都暖和的房子,有孩子的,免费读书,学堂管饭!此乃活命之恩,再造之德!” 他猛地转向张洪基,话语恳切:“若非吾妻有了身孕,颠簸逃亡恐有性命之忧,学生早已携家带口,东向投奔青州,去这当世唯一的太平乐土! 刘侯仁德如天、武功盖世、外攘强敌、内护生民,这才是我等生民唯一的希望!我虽一无用书生,却是说什么也不能助大王做大,坏了刘侯一统天下的大计!”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却如同在张洪基的心上扔了一大陀翔。 替刘朔背了那么多锅,他自认是这世界最了解刘朔真实面目的人之一。 “仁德如天?哈哈哈......”张洪基仿佛听到什么最好笑的笑话,发出几声狂躁又不屑的大笑。 笑声过后,他面容狰狞,咬牙切齿:“你这书生,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可知此人乃是当世第一虚伪无耻、自私暴虐之人!他......” 他本想说出是刘朔屠戮了孔府几百口,还有刘朔勾结他覆灭那些官军之事,可想到还要求青州卖粮食,他终究不敢说出口。 谁知道这里有没有锦衣卫的人,听说大周锦衣卫九成人手都被青州收编了。 最后他只能恶狠狠地说:“他不过就是用一些蝇头小利收买民心,其实他骨子里比京师那个昏君还残暴、还好色、还要无耻.......” 可是他发现,他越是说刘朔的不是,书生看他的目光越是不善,没了开始的敬畏,像看一个小丑一般。 “收买人心?!” “蝇头小利?!” 书生的声音中满是讽刺和挖苦:“若给百姓吃饱饭、孩子免费读书是收买人心,若给百姓衣服穿房子住是蝇头小利,那学生倒是希望天下的反王们都去收买人心,都去给一点这样的蝇头小利!” “若是张大王能保证治下关中百姓每日能吃饱,我那些乡亲和同窗好友又何苦背井离乡千里迢迢逃难去青州?” “或者,不需像青州那边每日三顿白米饭管饱,只要张大王您保证关中所有百姓每日都有一碗白粥糊口,学生就投了您,并极力助您招揽其余读书人如何?” 强忍着怒火,听完书生的挖苦,张洪基眼中最后一丝物伤同类的恻隐之意终于被阴狠的暴戾取代。 “好!好一张伶牙利嘴!”他怒极反笑,声音冰寒刺骨,“你既心向青州,不屑与我同道,那本王便成全你!” 第350章 五王宴四 他死死盯着书生苍白的脸,一字一顿,带着刻骨的怨毒和施虐的快感: “本王说过,不喝这五王汤,那就加入这五王汤之中!自己脱了,跳进去!” 张洪基指着那口翻滚着肉骨浓汤、散发阵阵肉香的巨大鼎器,狞笑道,“这热汤,正好替你暖暖身子,免得你黄泉路上,冻着你那读书人的风骨!” 书生浑身剧震,脸上血色褪尽,惨白如纸。他看着那口飘着白气巨鼎,鼎旁的梯子上有军士正拿长勺在鼎中搅动,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极度恐惧过后,书生的身体反而停止了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最后望了一眼铅灰色的天空,眼中万般思绪闪过。最终一声叹息后,眼神竟坚定了起来。 “那便如大王所愿吧!” 说完便干脆地朝这座热腾腾的巨鼎走去。 可张洪基却受不了他这副英勇就义的样子。 他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否则他心头这股邪火无从发泄! 他一把扯住这书生,在他耳边阴恻恻地说:“你可知,你所尊崇的威海侯,便是衍圣公府灭门的元凶!” 说完,他便露出残忍的笑意,等待欣赏他得知真相后崩溃的丑态。 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书生闻言神色平静。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道:“大王反正在四海臭名远扬,全天下都知道您屠了衍圣公府,您也当众承认过,不如便认到底吧!” “你胡说什么!我说的是真的!”张洪基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真假没有意义!”书生声音依旧平静,“我亦久闻孔家作恶多端,只是有朝廷和官府包庇,未受处罚。如果真是威海侯所为,那衍圣公府一定是恶贯满盈到了非杀不可的地步!便是圣人在世,看了青州的大治之世,想必也会认同他的做法!” 张洪基真的要疯了,这人也太双标了。 他听出这书生相信了是刘朔做的,却自动为他辩解。而这书生先前在听说他屠了孔府满门后,却态度坚决地拒绝了他的招揽,宁愿去死。 “简直不可理喻!那你就去死吧!” 书生却一本正经地解释:“学生本就是去赴死的,是大王拉住了......” “啊......!”张洪基无能狂怒! 书生不再看张洪基那双暴戾的眼睛,他径直走向巨鼎,一直走到在梯子前,手刚搭上梯子却又停下。 “怎么,怕了?”远处传来张洪基戏谑的讥笑。 书生未理会张洪基,而是转向那些远处围观的士绅和读书人,目光扫过每一张麻木、惊恐或隐带怜悯的脸。 然后,在死寂中,他朝这些人环揖一礼。 他扬声道:“诸位,张大王方才说若是我肯替他宣扬衍圣公府灭门案乃是威海侯所为,他便放我一条生路,且封我做这西安知府!” “然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书生高声呼喊:“威海侯救我关中难民何止百万,近期又灭食人魔十数万,乃是我人族首屈一指的大英雄,我如何能与这等魔头同流合污,污蔑于他!” 那群士绅和读书人听着面色诡异,窃窃私语。 对于书生所言他们深信不疑,同时暗暗鄙视张洪基,污蔑谁不好,竟敢污蔑威海侯? 谁不知道以威海侯本是读书人,且有诗仙的雅号。若不是一场变故,以他的文采考个状元都不奇怪!这等苦读圣贤书之人对至贤先师一定是极其尊敬的,如何会做出族灭圣人后裔之事? 倒是张洪基,乃是朝野公认的大魔王,做出什么惨绝人寰的事都不奇怪! 这样的人,竟好意思冤枉一个被无数百姓奉为“万家生佛”的大善人!任谁凡是信了他一个字,必定是脑子有问题。 不过想到张洪基曾惨败在威海侯手下,那污蔑他也就不奇怪了,毕竟是大仇人嘛! 张洪基则就是暴跳如雷了。 “你他娘的胡说......我什么时候说是威海侯做的了......你给老子住嘴!” 被冤枉别的倒没什么,可他替刘朔背锅的那些事可是不能在人前甩锅的。 至少目前还不能。 如今他还需要从刘朔手里买粮食和武器,一旦被刘朔听到了这些风声,误以为他不听话了断了他的粮,他手下的百万大军搞不好要哗变的。 任由张洪基喝止,书生依旧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诸位想清楚了!形势十分明朗,代周者,必威海侯也!诸位若被迫助纣为虐,想想威海侯虽仁慈,然而他是怎样对待叛逆的!” 士绅和读书人们面色如土,他们对于张洪基能战胜刘朔,没有一丝一毫的信心。 青州日报流传甚广,他们自然有手段看到,知道青州实力有多强,跟大周其它行省就是两个世界。 可若不投贼,立马就要变成肉汤,全家被抄。 若投贼,暂时死不了,可等刘朔打过来,可不会管他们是不是被逼从贼的,多半要喜提九族套餐。即便不杀,也是打散了发配海外做苦力,对他们来讲跟死也没多大区别。 他们竟陷入了早死和晚死的尴尬选择之中。 而书生此刻终于被士兵给拖上了长梯,他拼命地挣扎:“别动粗,我自己来.......” “放开他!”张洪基大喝一声。 同时对书生出声威胁:“你再敢胡说一句,士卒就直接将你丢进去!” 书生整理了一下那件陈旧的衣衫,对着张洪基的方向,深深一揖: “学生......谢大王赐滚水解寒!” 张洪基只是眯眼看着,没答话。 言毕,在无数道惊恐或呆滞的目光中,他开始一件件地除去衣服。动作不疾不徐,像进行着某种仪式一般。 随着最后一件内衣滑落。 书生身体向前倾去,投入了那一片翻腾着油脂的金黄肉汤之中! “噗通——!” 一声沉闷的落水声。 紧接着是短暂的、令人心胆俱裂的沉默。 随着肉汤溅起,一股更浓烈的肉香,弥漫了整个院落,霸道的气味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 几个离鼎稍近的读书人,胃部剧烈抽搐,再也无法忍受,猛地弯下腰,疯狂地呕吐起来! 张洪基站在原处,嘴角抽搐了几下,方才那种施虐的快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空虚和烦躁,甚至是一闪而过的寒意。 书生的死并没有让他感到丝毫快意。 他不耐地挥了挥手, “舀汤,每人一碗。不喝的主动点,自己脱衣跳进去!” 第351章 享乐 “恭贺城东李举人李士进享用五王汤!食材为秦王、肃王、瑞王、庆王、韩王,秀才李炎!” “恭贺城南张秀才张柯正享用五王汤!食材为秦王、肃王、瑞王、庆王、韩王,秀才李炎,举人韩时谨......!” ...... 不断有人跳进鼎中或者喝了肉汤。 每有一个士绅或读书人喝尽士兵端上来的五王汤,便有数千名大嗓门军士依次唱诺,务必将他们的名字和所享用的食材通报到城内每个人的耳朵里。 一旁还有军士记录着,张洪基说了,今日凡是喝了五王汤的都能活命,还要授予要职。但是他们的名字,所属家庭、地址还有吃了什么都会刊印成册,传播天下。 不仅如此,他们的事迹还会刻在碑上,供世人“瞻仰”! 所有喝汤的人都知道,一旦喝了,就回不去了。 天下士林会视他们为异类,百姓会唾弃他们为禽兽,待天下重新安定,不论大周是否改朝换代,那时的朝廷怕都不会放过他们。 可是他们没得选。 就像张洪基说的,要么喝汤,要么自己成为这鼎中肉汤。 大部分人是怕死的,哪怕只是晚死几年。 所以大部分人都喝了汤。 张洪基说话算数,喝了汤的人,他当场授予官职,立即便有亲兵捧上官服和印信。 但一个个换上官袍的士绅和读书人脸上不见半点喜色,反而如丧考妣。 至于选择跳入鼎中的,自有军士去抄家,所获家财与年轻女子将随五王府家眷一起秘密送往青州,换回粮食与武器。 ...... 威海新城正在张灯结彩之中。 锣鼓喧天,鞭炮齐响。 如此热闹不是因为年关将近,而是威海侯刘朔举行的灭魔庆典。 按照他的命令,整个青州除了核心岗位,全部放假一天。 所以,整座威海新城的大街小巷,都汇聚成了沸腾的海洋。 人如潮涌,摩肩接踵,百姓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崇敬与欢欣。震耳欲聋的锣鼓擂得大地都在颤抖,鞭炮连连爆响,舞龙舞狮的还有杂技师们正卖力地表演,引动一片片震天的叫好。 当然少不得一些摆摊的小吃摊主趁此机会大赚一笔。 然而,比这民间喧嚣更引人瞩目的,是拙政园即威海侯府邸周边的景象。 这座宫殿群北门前宽阔的广场被改成了巨大的观礼台,铺着猩红地毯,华盖如云。观礼台上落座的,不是内阁阁老便是六部堂官。 他们此时本应在朝堂当值,竟全以年关将近,要返乡过年为由都告了假,云集于此!除了他们,包括已致仕的前内阁首辅张端阳、前兵部尚书陈靖忠、前户部尚书费正则亦赫然在列。 他们身便服,脸上带着或矜持、或热切之间的笑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中央那个身影上。 威海侯刘朔,此刻便在沈如默等心腹将领和亲卫的拱卫下,端坐于最高处。 他今日穿上了特制的金甲,甲叶细密璀璨,胸腹间浮雕着一头巨虎图腾,肩吞金环闪耀,宛如神话中刚刚得胜归来的战神。 他脸上带着笑意,频频举杯向着四方致意,那沉稳如山的气势,让四周来贺的大佬们更觉这是一位明主。 可因特别优待安排坐在他身侧不远的季和玉却分明看到他隐晦地打了好几个哈欠。 “侯爷!”季和玉轻声关切地问,“可是昨夜没休息好?” “嗨......我没事!”刘朔又打了个哈欠,摆摆手! “昨日意气风发,在我大周国道上驰骋了一天一夜!是以略微有点倦意。” 若是旁人,必定不解其意,说不定误以为刘朔有什么紧急军情需要他连着昼夜赶路。可季和玉将景熙帝后宫打包送来的幕后总指挥,刘朔一说,他立刻秒懂。 当即劝谏道:“侯爷,大周国道风光虽好,然以后都专供侯爷驰骋,何必急于一时,伤了身体!再说无论大皇子还是二皇子登基,我等自有把握将大周的国道的专属权归于侯爷,届时侯爷在新老国道上纵马观光,也好品评一番各自妙处......” “嗯!季尚书有心了。”刘朔满意地点头。 随即解释道:“毕竟是大周国道,一时见猎心喜,纵意驰骋罢了。以后自会节制!” 自从获得“铁肾”和“身强体健”这两个天赋后,刘朔还没有这样累过。 谁能想到大周的官员这么大胆呢! 竟然趁着景熙帝被关起来,诸皇子争位之机,把皇帝有名分的妃嫔们给一锅端了,全送来青州。 这里面甚至包括夺嫡之战中两个热门人选大皇子生母杨贵妃,和二皇子生母周皇后。 到了刘朔寝宫,皇后周乔薇还摆出皇后的架子,斥责他狼子野心,甚至命令他立刻交出兵权给她的儿子二皇子。 可是皇贵妃杨氏却瞬间屈服,只求刘朔派兵杀了二皇子,助大皇子登基,她本人甘愿为奴为婢。 眼见刘朔似乎要答应,周乔薇立马就慌了,不仅跪下来表示甘愿为奴,还以皇后的身份命令嫔妃公主们尽心竭力的侍奉。 她们二人相争搞雌竞,享福的当然就是刘朔了。 景熙帝的后宫,包括未出阁的公主们,他全部体验了一番。 最惨的当属周乔薇,因为开始那一番趾高气昂,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一天一夜之后,她甚至感觉她连最下贱妓女都不如了。 以至于以后很长时间她都是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当然刘朔也是付出了代价,毕竟皇后妃嫔公主相加也是有数十人,是以今日哈欠连天。 应该说不愧是天子,景熙帝后宫质量还是很高的,任务面板显示,他征服的九十分以上女人,一下子竟增加了二十五人! 【领主府之征服任务】 任务描述:宿主征服90以上美女,可获得奖励。 已征服人数:37 征服奖励: 10人:铁肾(雄性天赋,已生效) 100人:青春永驻(奖励对象为宿主已征服之后宫) 1000人:待解锁 ...... 心中正回味着昨夜的绮靡特别是皇后彻底放弃矜持后的风情,刘朔突然听到季和玉低声问道: “侯爷,您的远征舰队有消息没?应该也快归来了吧?” 第352章 远征舰队归港 刘朔斜睨了他一眼,“你好像都问了好多回了......怎么,你比本侯还关心本侯的舰队?” 季和玉苦笑:“侯爷!下官的全部身家,还有我季氏的全部族产,甚至包括好几家姻亲的百年积累,可都全都压在下一次出海上了!” “单我季氏,便买了上百艘侯爷您的运输舰!丝绸瓷器茶叶之类更是准备了无数!若是拖得久了,哪怕我季氏是江南一等世家,怕也得吃糠咽菜!” 其实还有另一层担忧他没说出来,他更担心的是那支舰队还在不在! 毕竟这年月出海的风险很大!即便刘朔的船确实船坚炮利,可西夷的火力也不弱啊!就算能打得过,可海上风高浪急,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冒出一个大风暴,带舰队见了海龙王。 季和玉的正担忧着,一名身披明光重铠的亲卫便已穿过重重华盖锦帘,矫捷地奔至高台之下,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即便在震天的锣鼓声中亦清晰可闻: “报——主公!邓司令......邓司令他回来了!远征舰队回港了!!” 这声禀报犹如一道惊雷,瞬间吸引了高台上的所有人。 即便是那些阁老与尚书们也知道刘朔年后会派遣一支规模超前庞大的船队远赴西洋和美洲新大陆,传说那边遍地都是金银,物产富饶。因此他们几乎每人都投了钱,或是自己家族买船采货组建船队,或是投资别人的船队入股,就是想从中分一杯羹。现在大多数船队都已准备完毕,就等远征舰队回来,带他们发财。 季和玉更是“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眼中满是喜色。 不枉他一天天等得望眼欲穿,远征舰队终于回来了!那自己花费全部身家置办的船队和货物终于不用砸在手上...... 刘朔眼中亦是精光暴涨,脸上的疲倦仿佛一扫而空,他急切地问道: “三十艘船全回来了?有无损伤?说清楚!邓永昌人呢?舰队如何?” 亲卫脸上因为极度兴奋而涨红,听到刘朔的问话,他赶紧禀报: “主公!“启航号”已靠港,邓司令本人已第一个上岸,舰队其余船只正徐徐入港!出发时的三十艘船都在,一艘未损!就是......所有船只吃水极深......标下听邓将军说......他带回黄金六千余吨!白银一万余吨!标下不敢耽搁,特飞马前来报喜!” 轰——! 这个消息如同滚雷,瞬间炸开! 整个观礼台哗然! 所有听到这消息的人,都怀疑自己是否幻听了。 “黄金六千余吨?白银......一万余吨?!”前户部尚书费正则,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两个庞大的、近乎虚幻的数目,整个人晃了晃。 青州发明的“吨”这个单位他当然清楚,一吨就是两千斤,三万两千两啊! 他掌管天下钱粮那么多年,哪怕知道了这个计量单位也不敢用,因为会显得大周国库太过可怜! 难道他跟皇帝汇报时,要说国库存银一吨半吨? 他此刻在脑海中大致将单位转换为两,得出的数字瞬间就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那是足以压垮大周几代国库、甚至能买下整个京师的恐怖财富!六千余吨黄金!那是流淌的金河! 矜持的阁老们失态地惊呼出声,再也维持不住方才的稳重;有的人震惊之余脸上却挂着一丝怀疑,这样庞大的财富听上去太不真实,竟只是一次出海所得?那还得了?! 季和玉则是大脑嗡的一声,几乎要仰天大笑。未想到与欧罗巴直接贸易有这般巨利!原来新大陆真的遍布金山银山!他仿佛看到了季氏百艘大船出海带回百船金银! 刘朔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一身金甲在无数目光聚焦下熠熠生辉,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好!远征舰队,不负本侯之望!天佑我青州!” 他脸上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畅快笑容,那笑容带着无限的自信与征服的野望。 六千余吨黄金,一万余吨白银! 有那么多钱,他敢说即便现在就对全世界开战,这个世界的人加在一块也不够他打的! 从现在起大肆爆兵爆军舰,百万重骑、千万甲士还有上万艘巡洋舰战列舰压过去,看谁敢不服! 真的是可以为所欲为了,这世界的一切礼法、道德都不再能限制他分毫! 他大步走到观礼台边缘,俯瞰着下方因庆典而群情汹涌、尚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的万千百姓。 “传令!”刘朔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瞬间压过了广场上的所有喧嚣!即便是最远处的杂耍班子也停下了动作,舞龙舞狮的人也定住身形,无数百姓茫然又期待地望向刘朔的方向。 “暂且撤去所有歌舞杂耍!疏通港区至侯府北广场的所有通道,用于车辆运输,百姓可于道路两旁观看”刘朔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种即将揭晓奇观的兴奋。 “今日灭魔大典,再添一桩盛事!本侯的水师健儿,扬帆万里,劈波斩浪,为我青州觅得无尽宝藏,而今满载凯旋!黄金白银,皆是彼辈血汗换来!亦是上苍赐予我青州开拓海疆的犒赏!本侯今日便要让你等亲眼看看,那汪洋大海对面,究竟藏着何等富庶之地!来人,立即安排军中马车前往港区,运回我们的金山银山!” 随着刘朔的命令,立即便有大量士兵迅速列队清道,挡在看热闹的百姓前面,通往港区的道路被肃清。无数军用马车在道路上飞快驰骋,驶向威海港。 大街上人头攒动,翘首以待。 无数百姓听到威海侯所说的金山银山,都在讨论远征舰队这一趟出去究竟带回了多少金银,以致让侯爷都如此激动? 许多人甚至打起了赌,但哪怕再乐观的人,也不认为那带着丝绸和瓷器出发的三十艘船,回来会全装着金银。 很快,一支看不到头的车队,在无数士兵严密护卫下,如同一条沉默而磅礴的长龙,开始从繁忙的威海港深处,缓缓驶向拙政园北广场。 起初只是隐约的喧嚣,但当第一辆沉重的、由四匹健马拉着的巨大平板车出现在街角的瞬间,所有的喧嚣都化作了死寂,然后是排山倒海般的倒吸冷气声! 车上,巨大的木箱全部敞开着! 里面全是金光闪闪。 没有蒙布,没有遮盖!一车金子就那么赤裸裸地,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第353章 金山银山 一箱箱金锭或金币在眼前经过,那是何等景象,阳光下,整条街似乎都染上了金光。 沿街百姓看得如痴如醉,目眩神迷。要不是要士兵在道路两侧沿阵以待,许多人都想上前触摸一下,看看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宝贝是从一船一船运输的,在几百车金子后,随后是一车车银箱。 箱子同样是敞开的,银灿灿的一片!! 一车、两车、十车......百车......成千上万的车次! 仿佛一条金银之河在威海新城的水泥街道上流淌,从港口流向侯府广场。车轮在沉重货物的压迫下发出“嘎吱”的呻吟,但这点声音,在数十万围观百姓的惊呼中几乎微不可闻! “黄金......好多黄金!就那些绸缎和瓷器能换这么多钱?” “老天爷啊!那是银子山......银子堆成的山啊!” “我的亲娘嘞......那是真的金子?不会......不会是铜吧......” “闭嘴!侯爷会拿黄铜来糊弄人?” “难怪青州日报说海外有金山,一个劲的鼓动咱们出海......原来海的那边真有金山啊!”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金银,如同目睹一场神迹。许多人甚至不由自主地想向那些装着金箱银箱的车子靠去,直到被士兵们喝止才清醒过来。许多小摊主连生意都不做了,只是呆滞地盯着那缓缓移动的“金山银山”,口水不受控制地流淌。 数万车次的金银运输,整整持续了两个多时辰!直到最后,在威海侯府北大门外的巨型广场上,一座金山,一座银山,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堆砌成型! 整个广场,数万人陷入了彻底的失语!那些最见多识广的阁老尚书们,此刻惊得眼球几乎都要凸出来。 有些人想到,大周落到这幅田地主要原因就在财政上,若是国库有这样一笔巨大的财富,哪怕皇帝再昏庸,怕也是能坚持几十年。 当然,真到了国库,怕是一多半最终会到他们自己家的银库,当前官场规则如此,这是无法改变的事。 刘朔很满意所有人看见这两座大山从无到有的表情,他就是要通过这样一场财富盛宴,震撼所有人。还要通过他们的嘴,震撼整个大周!他要彻底扭转大周人视海外为蛮荒之地和洪水猛兽的心态。 就在这时,一身崭新的蓝呢水师将官服的中年军官,在万众瞩目下,昂然走到观礼台下,对着刘朔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若洪钟: “禀主公!远征舰队司令邓永昌,率全体将士,幸不辱命!自威海港出发,经印度洋、大西洋与西夷贸易,又至美洲新大陆后归航!经清点盘验,本次远征,共计带回......”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让所有人心跳停止的数字吼了出来: “黄金!两万万两!白银!五万万两!” 哪怕许多人早有准备,依旧被这等天文数字冲击得头晕目眩。 “老天!竟真的有这般多!” “两万......万两?五万万两?!” 刚刚寂静下来的广场上再次响起一片喧哗!无数百姓,甚至包括那些世家大族中人和朝廷大员,无不被这庞大的数字刺激得头脑发晕,甚至有人激动得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仿佛那金山银山里也有属于他的一份! 两万万两黄金是什么概念?大周巅峰年收入的近百倍!五万万两白银更是足以买空大周所有流通的货物! 人群中,一个身着旧棉袄的老汉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嘴里喃喃自语:“俺累死累活在田里干了一年,也不过赚得五贯纸钞,相当于五两银子!这一座金山一座银山,俺要种多少年?” 他身旁一个面庞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少年叹了口气:“爹,别算了!咱们家就算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种到天荒地荒,不吃不喝也攒不上这么多金银!” 老汉眼泪流淌得更急了,声音带上了哭腔:“儿啊,咱们早就该听侯爷的,去做点小买卖,去打打工,或者干脆放你们兄弟下南洋!光靠种田是真没出路啊!这出海一趟就能带回那么多金银,咱们种田怎么比!” 这老汉怎么都理解不了,过去没有田地的时候,他们天天吃不饱,官府还那么多苛捐杂税,但日子似乎还能挨下去。 可威海侯给他们分了田,不收税了,家里食粮堆得吃不完,可这日子反倒显得难过了。 因为他只认手中有粮,心中不慌,把全家劳动力都投在田地上,精心伺候庄稼,没有搞其它副业。可到年底一看,同村的买了自行车,或是在威海新城买了房,再不济也在自家村里翻修了院子。只有他们,半年耕种扣除一家口粮后只卖了五贯纸钞,除了打打牙祭啥也做不了。 结果年尾村中好多人家都在成婚嫁娶,他家三个儿子,却没有媒婆都懒得上门。 人家说了,就你家这条件,别说附近村里的姑娘,就连海对面君子国来的媳妇都不会看上。 所以老汉看着家里满仓的粮食陷入了迷茫。 这世界变得太快,似乎昨日还在忍饥挨饿,今日已在嫌弃没房没车了。 直到今日威海侯举办“灭魔大典”,他带着小儿子来传说中的威海新城见见世面,同时看看城内有没有赚钱的门路。 到了城中与几个口音相近的小贩一攀谈,才知道人家摆摊一月的收入比他一家在田里干一年还多,这就给了他当头一棒。 等到看到了威海侯炫耀财富似的展示了他的舰队从海外搬来的金山银山。他才是彻底死了靠种田致富的心。 少年明白他爹也就是这个老汉的苦楚。 当初分田后,他爹仗着自己是个种地的好手,信心满怀地要带领全家过上好日子,还要给他们兄弟仨说上媳妇。 于是他们一家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分得的那三十多亩地上,连村中人邀请他们三兄弟去铁路工地上做事都被他爹给拒了。 因为他觉得这不是正道。 结果,今年丰收,他们家确实是村里亩产最高的,可得到的却不是乡里人的赞颂,反而许多人笑他们一家榆木脑袋。 第354章 招兵买马 在青州,特别是登莱一带,许多人都有这感触。 在威海侯刘都督治下,要饿死很难,可要活得体面,却也不容易。 不像过去有一口饱饭就能超越八九成的人,在人人都能吃饱后,人们都开始追求一些不一样的。 光吃饱不行,还得菜里有鱼有肉。有鱼有肉还不够,过年还得有体面的衣服。有了漂亮的衣服还不够,还得有坚固的房子。心气高的甚至连村里自建的房子都不大看得上,非要威海新城里的楼房。更有甚者,还要买那自行车。 可这些都是要钱的,偏偏在青州粮食不值钱。 毕竟青州官府和军队连刘朔系统每日奖励的粮食都吃不完,还剩下好多,除了蔬菜,根本不需要农民种的粮食。 官府不干涉民间的粮食买卖,只是若要出青州,要交十倍的关税。如此一来,这粮食在外面虽然金贵,但粮商们也不可能花太高的价格采购。 这逼得青州百姓们不得四处寻找赚钱的活计。 有铁路和公路经过的地方,就进工地做工。有的则去了威海新城或登州城找一份工作,有的甚至报名去了南洋,他们以前心中的化外之地。 当然,也可以不打工,就种几亩地,也饿不死,逢年过节也割得起几两肉。 可是人都是会攀比的。 去年过年能吃饱饭都算万幸,可今年若家中没几个海鲜和肉菜,定会被打入穷人之列。 老一辈苦惯了也就算了,可如今年轻一辈不是一碗白米饭或馒头就能打发的。 特别那些姑娘们,很多都参观过威海新城的生活,开了眼界,更是不可能嫁进穷苦之家。 就像这个老汉的小儿子,长相在十里八村算得上是个俊小伙,在村中本有自己的意中人,也就是他们村的村花。 可是那姑娘去了一趟威海新城,不知怎么就认识了个当兵的,当天去的,当天就结婚了。 他去问了,那姑娘也回答得很干脆,人家一个月俸比他们家一年收入还多,年底还有巨额奖金。还有侯爷免费发的自行车和房子。 她回村办酒席那天他偷偷去看了,她那个对象听说还是个连长,一身盔甲金光闪闪,看得他自惭形秽。 光是村花抛弃他也就算了,就连附近村里一般的姑娘,居然也要几十贯的嫁妆,有的甚至要一辆自行车! 一辆自行车,那可是一百贯啊!要他们家种田种二十年才能攒得出。 至此,他爹便对靠双手种田给他们兄弟三个娶媳妇绝望了。 少年咬了咬牙,对老汉道: “爹,年后我便去南洋吧!听说现在若肯签五年合同,每年工钱足足有五十贯之多!” 老汉点点头,“去吧!你老汉没本事,只能靠你们自己了,唉......” 以往他们三兄弟提到下南洋闯一条出路这老汉总会大发雷霆,说这是背弃祖宗。可今日受了刺激,一下就答应了。 这时,他们身边一个身着华袍,富商模样的中年人全程旁听了他们的对话,笑眯眯地朝他们二人拱手:“老哥,小哥;你们可是有意出海闯荡?” 面对这个主动凑上来的陌生人,老汉略带警惕地回话:“是又怎样?我们可只跟着官府走!” 中年富商对他的防备并不在意,呵呵一笑,自我介绍道:“在下姓季,乃是江南季氏商队的一名管事。我家主乃是当朝兵部尚书,今日高台上坐在威海侯身侧的便是。” 老汉听了略微放下防备,却看着他疑惑地不说话。 “老哥,反正是要出海,下什么南洋啊!你没见这两堆金山银山是从哪来的吗?” 中年富商一指眼前的金山银山:“当然是去美洲新大陆啊!我季氏商会招人,一年一百贯!五年一签约!” “啊!那个什么.......美.......美洲在哪?”老汉今日是第一次听说什么美洲新大陆。在他心中南洋就够远的了,至于美洲有多远,那就更没概念了。 “比南洋还要再远一点......”中年富商轻描淡写道,然后转移话题:“商会包食宿,包来回船票,每三年给一次探亲假!做得好年底还有奖金!五年后小哥带着六七百贯衣锦还乡是没什么问题的!” 他说得老汉和少年都心动了! 六七百贯啊,他们三兄弟买房买自行车都够了。 但老汉从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他试探地问:“这位官人,需要我儿做什么,替你们挖金矿么?” 除了挖金矿,他无法想象他们为何能开这么高的工钱。 中年富商爽朗一笑:“哈哈,可不用小哥挖矿,那岂非大才小用?” “挖矿自有当地土人,只要小哥替我们看场子,监督他们挖矿或耕种就行!放心,我们提供全套铠甲和武器!” 说到这,中年富商不由想起本来各家是准备自带矿工甚至农夫过去的。直到威海侯听他们家主季和玉说起后,诧异地问:那边多的是土人,你们捉来训练挖矿耕田不就行了? 于是各家船队纷纷醒悟过来,只带部分工匠和技师,其它全部带武装人员。 刘朔开放武库给他们,只要是用在海外的,不仅是甲胄兵器,就是火枪大炮,都随他们购买,只不过要在出海后才能交货。 可麻烦的是,他们江南人不少,愿意种田和做工的大把,可说要在万里之外打仗捉人却是死活不愿意。 所以才有这位季氏商队的管事在此招揽年轻武力。 季和玉吩咐了,这一次要招三千兵员,全部装备甲胄、长刀和火枪,仿青州军神机营编制。 想到这,他问向少年:“小哥可会操纵火枪?” 本来他是不抱希望的,青州各地虽有民兵组织,一月集训两三次,但大部分也只用过长枪。 但少年的回答却让他喜出望外。 只见少年点点头,有些腼腆道:“我们登州的民兵都有接受过火枪训练,我的成绩还行,十轮射击92环。本来队里要推荐我去辅兵队的,我老汉没让......” 老汉闻言有些羞愧,好不容易有名额能让小儿子当兵,却被他的短视给毁了前途。等他后悔却没了机会,为此他夜里时常懊恼得辗转反侧。 中年富商却兴奋地一拍大腿,眼冒精光:“未想小哥还是个神射手!既如此,年俸再加十贯,不......加二十贯!” 少年刚露出狂喜之色,却又听中年富商吩咐: “待庆典结束,小哥你随我去我季氏商会在威海的会馆,先去取五十贯权作安家费!小哥回乡后,可替我招揽愿意出海者,要知根知底有家有户的哈......每招一个,我季氏都给你十贯的介绍费!” 这一幕发生在威海新城和青州各处。 所有购买了刘朔运输船的船队都知道,随着远征舰队的回归,意味着下一次出海的时间不远了。他们第一时间授意下面的人抓紧时间招兵买马,只有自己的人够多,才能控制更多的土人。 而原本安土重迁,对出海心怀顾虑的百姓们,在看到远征舰队远回的金山银山之后,许多人都对海外产生了美好的遐想。于是与各家船队招人的人一拍即合。下一次出海前往新大陆的规模,无论是船还是人的数量,都将会难以想象。 第355章 财富来源于海上 回到高台之上。 刘朔,看着广场上因那两座金山银山而疯狂的人潮,看着身边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权贵们此刻失魂落魄的模样,一种掌控乾坤、开辟新天的豪情油然而生! 他放声大笑,笑声响遏行云! “好!邓将军劳苦功高!原远征舰队加派军舰,改编为太平洋舰队!邓永昌,即日起任本侯麾下太平洋舰队总司令兼美洲总督!统御新大陆一切海陆军事单位!另着都督府后勤处,凡远征舰队全体水兵、军士,每人赏赐钞一千贯!军阶上升一级!” “谢主公!”邓永昌拱手领命。 “谢主公!主公威武!”台下的远征舰队将士们同样激动万分,对着高台大声呼喊,引发现场更大声浪的欢呼。 待到欢呼稍歇,刘朔收敛笑容,面容变得肃穆而坚定。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扫视着广场上那些眼睛仿佛被金银牢牢吸住的每一个人: “诸位父老!诸位同僚!我曾无数次对我青州百姓说过,财富来源于海上,海外有金山银山!有的人信了,有的人怕是半信半疑! 因为有些顽固愚昧之辈偏执地认为,全天下最好的宝物都在大周,四海之外不过是蛮荒之地,能有什么好东西?可你们今日亲眼所见,本侯的舰队仅是去了一趟那名为美洲的新大陆,就带回了一座金山一座银山!” 刘朔故意没提这些金银绝大部分其实是远征舰队在航线上劫掠而来,真正来自新大陆的很少。他就是要百姓们对新大陆狂热,彻底扭转大周人安土重迁的观念。他甚至已下定决心,要在十年内往新大陆和欧罗巴、澳洲等海外之地移民一亿人! 但他不想强制。 为此,他必须让百姓们心中将出海与发财划上等号。 他指向那两座在阳光下璀璨的金山银山,对着人潮大声喊道: “现在还有人对本侯的话有怀疑吗?” 回应他的是台下一片欢呼: “没了!” “永远听侯爷的,过好日子!” “我们也要出海!” 杂乱的呼喊声最后都汇成一句话: “侯爷万岁!” 不止广场上,就连大街上进不了广场的百姓们听到后都激动地呐喊,声震寰宇! 如此僭越之言,满座公卿听到后,却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季和玉、钱牧谦等人也跟着呐喊。 片刻后,刘朔满面笑容地抬手,欢呼声才逐渐停息。 他继续对着人潮训话: “有人可能会说,只是黄金和白银?不能吃不能喝,对我大周并无实际益处!” “可本侯要告诉你们,那新大陆的富饶,可远不止于此!” 他声如洪钟,让广场上每一个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根本在于那片土地!广袤无垠,沃野千里,物产丰盈!可这个比好几个大周加起来还大的地盘上,却是人烟稀少! 我远征舰队带回的可不止是一座金山、一座银山,更宝贵的是亩产数千斤的粮种,比如红薯、土豆、玉米!能吃能榨油的花生、调味一绝的辣椒!本侯将会分给你们广为播种,从此以后,我大周将再无饥馑之忧!” 台下广场上许多百姓露出不可思议之色,亩产数千斤,那简直是个神话。 但是没人怀疑刘朔的话,毕竟他说了这是要交给百姓们耕种的,真实亩产多少到时一种就知道。 但不是所有人都高兴,比如之前那个一心以种田为业的老汉,刚刚为儿子们找到高薪活计而好起来的脸色此刻又变成了苦瓜脸。谷贱伤农的道理他是明白的,有了这样高产的粮食,他更别想靠种田挣到纸钞了。 要不是季氏商会只收青壮,不收年纪大的,他都想扔下田,随儿子们去那美洲算了。一个人在那干一年的收入顶他全家种二十年地!这样一想,他顿时感觉这田种得索然无味。 但广场上,更多的人其实对这消息是无感的! 威海新城从还是流民收容所的那天起,就没人饿过肚子。虽然大部分人吃饱饭还不过一年,却已经忘记了饿着肚子是什么滋味。 对大部分人来说,青州的粮价很低,一天的收入都能买全家整个月的口粮。亩产数千斤的主粮,除了让他们惊叹一下,对他们好像也没什么意义。反而是刘朔所说的花生和辣椒的口味,更能让他们有所期待。 可对高台上的权贵们就不一样了,他们深切的知道粮食对一个王朝的重要性。 历代所有的造反,无不是因为百姓吃不饱饭,不反就得饿死!若刘朔的舰队真带回了如此高产的粮种,那岂不是说他们将见证一个万世永固的皇朝兴起? 想到这,他们看着刘朔的背影,眼中意味难明。 刘朔可不管他们心中怎么想,他还在继续对着广场上的人潮训话: “如今那片沃土,正等待着我青州男儿,等待着我大周不甘于贫瘠、不甘于困守、心怀凌云之梦的一切开拓者!去开垦!去耕种!去建设!去将那无主之地变为我华夏之乐园!去将那里埋藏的金山银矿掘出!” “在大周,所有地方都将执行分田令!未来在这片土地上将不存在大地主!可在那片沃土,那片新大陆上,一切皆有可能! 你们可以坐拥万顷良田,成为一个堪比大周王爷的大农场主;或拥有一个比威海还大的草场,蓄养数十万头牛羊,成为一个大牧场主;抑或是承包一片矿山,成为一个大矿主,无论铁矿、铜矿、银矿乃至金矿都可以!只要你有那个运气和本事去发现、去开拓!” “青州的百姓们!你们要改变过去的观念!海外并不全是蛮荒之地,反而蕴藏着无限的可能!”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将整个天下都揽入怀中: “从今日起,大海,不是险途阻隔!而是通往无限可能的康庄大道!是上天赐予我大周勇者的后花园!今日此处之金山银山,恰是我远征舰队儿郎勇气的嘉奖! 本侯在此立誓!十年内,凡我大周子民,无论出身、无论有无财产,只要心怀壮志,敢于乘风破浪!本侯将全力支持!赐予船票!赐予在新大陆安身立命的基本物资!更派出舰队护航! 在那新大陆沃土之上,每一个开拓者,都将获得一片自己的家园!你们的子孙后代,将世代享受富裕! 至于安全,自有本侯的百万铁骑和无敌海军为你们护持!” 第356章 汉王 刘朔的话语彻底点燃了广场上百姓们对出海的热情! 尤其是在亲眼目睹了那两座金山银山之后,所有人对去新大陆就能发财深信不疑!何况刘朔亲口承诺了十年内免费提供船票,还安排舰队护航。 当然,此刻他们还不知道,免费船票是单程的,若要返程,那票价会贵得他们怀疑人生! 现在,他们只知道威海侯为他们开辟了一条通往财富的康庄大道。许多人心想,既然有免费船票,何不出海闯一闯?万一不成,大不了回来继续种田或做工。 刘朔的训话传遍整个威海新城,这座巨大的城池陷入了山呼海啸的狂欢之中!无数的百姓,无论是渔民、农夫、工匠、小贩,他们的眼睛都红了!不是因为嫉妒刘朔的那两座金山银山摆在那里而眼红,而是希望之火在燃烧! “跟着侯爷闯美洲!发财致富!” “我要去!我家世代渔民,给我条船!给我块地!” “我家三个小子,都给侯爷!让他们去新大陆!!” “算我一个!!”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连刘朔几次抬手都无法让他们平息下来。 以致他干脆命朝廷来的传旨太监就在喧哗中宣读了封他为“汉王”的圣旨,他就和一干阁臣和尚书侍郎杵在那听着,连作揖都没有。那个传旨的公公敢怒不敢言,只能忍了。 等宣读完圣旨,传旨的太监记着二皇子的嘱托,还想跟刘朔客套几句,请他带兵勤王,却被季和玉一把取过圣旨双手呈给刘塑,然后就有两个士兵把这太监给拖了下去。 那太监以为要杀他,都吓坏了,拼命地嚷嚷他是二皇子的人,结果被士兵连甩了两个大耳光,连牙齿都飞出了几颗才消停下来。 季和玉望着传旨太监的背影鄙夷一笑,随即才转身对刘朔拱手一礼: “王爷,没必要听这阉竖饶舌!那边几个皇子有什么表示您尽管生受了即可,却不必给任何承诺!” “嗯!”刘朔点点头,“过几日我就要下江南,今年就在江南过年。京城那边就交给你们了,闹得越凶越好!我只有一条,大周皇室必须威言扫地,遭受天下人唾弃耻笑!死活勿论!” 季和玉微微一笑:“王爷放心,皇家丑闻不日便将传遍整个京师!” 然后刘朔就命人将拙政园北门上的“威海侯府”牌匾换成了“汉王府”! ...... 夜幕降临,汉王府内华灯初上。 后苑主楼寝宫之中,数十名美人齐聚,一个个皆是天资国色,燕瘦环肥,不一而足。 刘朔斜倚在上首的王座上,略带醉意地打量着他的后宫佳丽,神态恣意。 打头的是秦诗谣和叶柔,后面是坠星阁师徒五女和苏家三姝。再往后便是鲁王妃、大周皇后及嫔妃公主们。 前面那些女人都看他脸色有些不善,至于大周宗室女人们则是略带惶恐不安。 秦诗谣是被侍女叫来的,说是刘朔找她有要事,因此从前衙急匆匆地放下公文赶了过来。结果一进来,才发现刘朔竟聚集了一屋子的燕燕莺莺。 再看刘朔色眯眯地眼神从一个个女人身上扫过,她顿时以为这家伙把她喊过来是要做荒淫无耻的事。 “我的夫君大人,您一下子要我们几十个姐妹过来,莫非是要效古之昏主,开无遮盛宴?” 秦诗谣凤目含煞,语中带刺,刘朔却是脸色丝毫未变,反而腆着脸笑着朝她招招手。 秦诗谣本不欲理她,奈何身体似乎不听使唤,不由自主地上前,被他一把拉进怀中。 “真香!”刘朔掏出手,闻了闻余味的芬芳,一副色与魂授。 秦诗谣软倒在他怀中,心中既羞且气,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她好歹也是这后苑之主,这人一点体面也不给她留,让她在众姐妹面前丢脸。 正待发作,却听刘朔郑重的声音缓缓传来: “秦诗谣听旨!” 秦诗谣一怔,因为这声音听着不像是在调笑。 感受到那股子严肃,她回头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问:“要我跪着听吗?” 刘朔却勾了勾她的琼鼻,温和地笑了,“特许你就在孤的怀里听旨!” “封秦诗谣为汉王后,统领后宫,钦此!” 看其脸色有些迷茫,刘朔解释道:“今天刚刚收到朝廷旨意,封我为汉王了,你自然是王后!” 秦诗谣面色感动,却带着些犹豫,她咬紧嘴唇,片刻才红着眼眶张口:“可我是罪臣之女!且大周只有王妃,没有王后一说......” 刘朔哂然一笑:“王后你好糊涂!如今大周哪个皇子当皇帝都是我一句话的事情,我立你当王后,日后还要当皇后,谁敢多说半句!” 随后他鬼使神差地调笑了一句:“你没见大皇子和二皇子的娘亲都在这?不论他们俩谁当皇帝,当朝太后都得给你伏低做小!” 此话一出,人群中的大周皇后周乔薇和皇贵妃杨宛仪脸色红得像是要滴血!看向他的目光更是像要喷火。 要不是不敢真正得罪他,她们两个早就破口大骂了! 而秦诗谣也是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她也没想到她这个夫君能做出这种事,竟然把当朝皇帝的后宫打包偷走了。 她当时知道了简直要气死,偏偏这人还狡辩说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 等她要求他把她们另找位置安顿起来永远不碰,他又称要为了她们的青春永驻勉为其难! 她信他个鬼! 不过此时,见他封自己为王后,还当众承诺日后登基自己就是皇后,她也就心软了。 第357章 践踏 将秦诗谣封为王后之后,刘朔又将叶柔封为贵妃,坠星阁五女及苏氏三女都封为妃子。 至于大周宗室的那些皇后、王后、嫔妃公主之类的,随便封了贵人、才人。 原大周淑妃被单独叫了上来。 面对这个国色天香,柔柔弱的女人,刘朔一开口就让所有人心中剧震。 “皇帝陛下是叫你弄疯了的吧?” 淑妃面不改色,声音清脆:“正是臣妾!” 周乔薇立即怒声喝道:“你这个毒妇!你竟敢弑君!” 杨贵妃也是厉声咒骂:“我早向皇上太后说你是个狐狸精,应该把你逐出宫去!他们若早听我的,如何会有今日!” 淑妃反唇相讥:“皇后娘娘,不应该是周才人!皇帝可是您叫人绑起来的!喂他粪水和馊饭也是您和二皇子你们母子做的!您说陛下他是恨我还是更恨您?” “至于贵妃娘娘,哦是杨才人!皇帝被绑时可是向您求救来着,在场听您吩咐的太监宫女可是不少,您为何冷眼旁观,不发一言呢?不就是仗着您是勋贵出身,想等天下都知道皇后软禁虐待皇帝后再带兵来个清君侧?连陛下一起清掉!” 她转身对刘朔款款一礼,娇声道:“王爷,这两个贱妇天天怂恿您带兵助她们儿子登基,不惜连儿媳妇都许诺出去,实在是无耻下贱至极!要我说,您倒不如发兵把陛下救出来,看他如何收拾他那两个好儿子!” 周乔薇与杨贵妃闻言顿时脸色霎白。她们急忙跪在地上,向刘朔求饶: “王爷,您别听这毒妇的,他能害陛下,就能害您啊!” “是啊,陛下就是宠信她才导致大周局势倾颓,陛下本人也疯了!” “哈哈,有趣!”刘朔抱着秦诗谣拍起了手掌,笑道: “说起来,本王一直考虑支持哪个皇子,如今一想,我可是陛下的臣子,陛下有难在受苦,当然是救陛下啊!王后,你说是不是?” 说完,朝秦诗谣挑了挑眉。 秦诗谣知道这人定是又起了坏心思,要这些女人搞雌竞,好便宜他。 但刘朔一直以正妻之礼待她,不仅生活上没有半点亏待,而且无论后苑的管家之权还是日常政务都交给她一言而决。虽然知道这人是为了偷懒,但确实是给了她绝对的信任,特别今日再次当着众姐妹确认了她的皇后之位,她心下还是很感动的。 所以,她也不介意助纣为虐一次。 “王爷说的是啊......”秦诗谣朱唇轻启,笑意嫣然,模仿话本上那些妖妃的语气。 “您可是陛下从一小小千户一路简拔至封疆大吏的!如今某个皇子给个空头王爷就叫您提兵相助,怎么可能?” “对嘛!”挺着个大肚子的燕迟月跳了出来,声音里透着义愤填膺: “特别他送来的女人根本不听话嘛,连项圈都不肯戴,还当自己是皇后贵妃呢!你们现在只是才人!连我们这些妃子,甚至我师傅和秦姐姐这个王后都戴过,你们凭什么不戴!” 此言一出,屋内一片寂静。 白若雪满脸黑线,眼中含煞,咬牙切齿地盯着这个口无遮拦的爱徒,要不是看她身怀六甲,恨不得朝她头上狠狠敲上一记。想当初她戴上那鬼东西被刘朔牵着走,还不是迷迷糊糊中被这劣徒设计的! 秦诗谣则是面色尴尬,却又狠狠地剜了一旁的刘朔一眼,她向来注意维持当家主母的形象。但闺房之中,床榻之上,情到浓时总有拗不过去的时候,本也不会有姐妹取笑她,因为大家都一样,却没想到被燕迟月给爆了出来。 谢沉璧则满脸通红地将犹自愤愤不平的燕迟月拉了回来。她感觉这个三师姐自怀孕后反倒越来越没下限了。先是把苏家三姐妹设计到了夫君床上,这回见来了那么多大周后宫的女人,又非得给她们戴项圈甚至狗链。 她还振振有词,“这些是狗皇帝的女人,当然也是狗啦!” 当然,她的所做所为只有刘朔是狂喜的。 出人意料的,大周后宫人员中,除了一些公主和妃嫔面露羞愤之色,另一些妃嫔比如周皇后和杨贵妃,却是面色如常,只是沉默着不说话而已。 毕竟她们都出身自显贵之家,什么没见过。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会落到自己身上而已。 “咳!”刘朔清咳一声,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迟月也是一片好心......咳,为了咱们这个家庭的和谐......”刘朔说了两句,看着燕迟月得意的样子,也是面皮微红,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 他干脆转而看向秦诗谣:“王后刚才的话似乎还没说完,继续说!” 秦诗谣自然知道刘朔想她说什么。心中暗叹,今天只能当一回坏人了。 她在周乔薇与杨贵妃身上瞟了一眼,心中说了声音‘抱歉’,为了讨好自己的男人,我要来践踏你们的尊严了! “王爷!”秦诗谣清脆的声音开口: “为报皇恩浩荡,您当派一支大军去京城,先救出皇帝。等把皇帝扶回龙椅,皇帝想杀谁,就让大军奉旨去杀! 我想大周皇后和贵妃家的九族肯定是保不住了,以陛下所受的污辱,男子怕不是凌迟就是腰斩,女眷难免去教坊司走一遭! 当然凭王爷的功劳,要保住其中哪个人的性命,也是轻而易举的!” 周乔薇与杨贵妃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她们没想到这个看着端庄典雅,心地善良的女人此刻竟如此恶毒。 要知道这些天秦诗谣可没为难过她们,尽量为她们提供锦衣玉食不说,还经常说些安慰的话,甚至曾试图阻止刘朔染指她们。可此时一开口就是要她们九族去死。 她们望向刘朔的眸子流下了泪水,满是哀求,连她们的女儿,四个公主一同跪下哀求。 “王爷饶命,放我全家一条生路吧!要杀就杀我们!我们自尽也行!” “你们这些蠢货!”淑妃清冷的声音传来,“你们还以为你们的命在自己手里?你们的命属于王爷!你们自己都是王爷的私有物,还敢自尽?不怕王爷拿你们的全族陪葬? 就这点脑子,还替你们儿子争什么皇位!王爷要推倒这个大周都不费吹灰之力!整个大周皇族的性命都攥在王爷手里!识相的就任王爷予取予夺,还有条活路!皇位?! 你们那两个蠢儿子就算即位,亦不过是给王爷当儿皇帝罢了!王爷到合适的时机自会自取!” 第358章 所谓深情 周乔薇与杨贵妃哑然。 这些天她们不是没看清刘朔相对大周压倒性的力量,可是皇储之位是她们争了半辈的东西,哪能说放就放。 何况,放弃了她们哪还有人生的目标、甚至活着的心气。难道真的从此把自己当成这个年轻王爷的女人?她们知道刘朔只是拿她们当玩物,留在他身边只有各种难以想象的羞辱。 现在她们知道了,原来她们连想死都难! “啪啪啪!”刘朔拍掌大笑,“哈哈,未想到淑妃如此知情识趣!” 他看着这个女人,感到很有趣。 当初大周后宫被送进威海侯府的时候,所有嫔妃连带周皇后都很惊慌。 唯有这个女人却是落落大方,毫无惧色,脸上甚至还带着喜色。 等他问时,她却道:“侯爷比陛下年轻英俊多了,这难道不值得惊喜吗?” 搞得他很是错愕。 本来看在镇东将军面上,他是想放过此女的,准备给些钱财,赏个房子就让她在威海新城自由生活。 可看她镇定自若的样子,他一时起了戏弄之心,当着几十名嫔妃公主的面,就命她侍寝。 出乎她意料,这个女人毫无扭捏,就这么当着几十个女人的面宽衣解带起来,哪怕那些人骂她下贱不知廉耻也笑颜如花,面不改色。 所以他最终还是对不起已故的镇东将军了。 淑妃清冷又柔媚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王爷,臣妾已不是大周的淑妃了,而是您的才人!” “孤说你是,你就是!”刘朔大手一挥,“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大汉的淑妃!” “臣妾谢过王爷、谢过王后娘娘!” 淑妃对着刘朔和秦诗谣各屈膝一礼,一副乖巧之色,接受了这次册封。 她才不会像那些蠢货,看不清形势,还摆什么公主皇妃的臭架子,把秦诗谣这个当家主母的好意当成理所当然。 她只想好好活下去,知道面前的两人是绝不能得罪的存在。 正当她在思索着如何在这所谓的大汉后宫中安稳度过一生时,却见刘朔手上突然多出一个木盒,对着她道:“爱妃可知此物!” 淑妃一怔,随即摇了摇头,“这好像就是一个普通木盒,臣妾并无印象!” 此言大出刘朔所料。 他还记得那个辽东逃卒将这个木盒交给他时的郑重,以为一定是镇东将军与他夫人的定情之物。却不料眼前这女人竟毫无印象,看其表情也不像装的。 难道重要的只是盒中之物,至于这木盒并不重要?刘朔暗暗思忖。 “你打开看看!” 这个木盒自到了刘朔手中,便一直安静地待在系统空间里。刘朔从未打开过,对里面装的是什么也很好奇。 淑妃接过木盒,缓缓打开。 淑妃从中取出一物,竟是一缕头发。 她疑惑地看向刘朔:“这是何人的头发?为何给臣妾?” 刘朔以手抚额,苦笑道:“你就没想过这可能是你自己的头发?” 他叹了口气,神情有些唏嘘:“好吧,我其实也不知道这是谁的头发。我只知道这是镇东将军的亲兵交给我的,说是镇东将军临死前要其交给他夫人的,那亲兵交与我时很是郑重啊......你竟毫无印象?” 听闻到是镇东将军的遗物,无数探究的目光投了过来,看来不少人都对镇东将军留给其爱妻的遗物颇感兴趣。 毕竟全京城都知道镇东将军与其夫人伉俪情深! 刘朔其实曾幻想过将这个木盒交给镇东将军夫人也就是这个淑妃时的情景,她应该会很激动,可能会痛哭流涕,甚至会要死要活,但无论如何,不应该是这般淡漠。 淑妃怔怔地抚摸着这一缕头发,神色有些恍然。 “我似乎有些印象,他出征时,让我割了一缕头发给他,让他随身携带,说是这样就相当于有我相伴。我便照做了......” 淑妃似乎是记起这是她送给镇东将军赵无敌的头发了,但显然不符合刘朔的预期。 他皱眉道:“当年全京师都知道你们夫妻伉俪情深,可本王看你这样子......” “伉俪情深?”淑妃笑了,“或者说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或许都算吧!他对我很好,锦衣玉食,嘘寒问暖都不在话下。我嘛性子恬静,与世无争,把将军府上下管理得也算井井有条。” 刘朔有些明白了,试探着问:“你跟镇东将军之间......并无深情?” 淑妃摇摇头,“陪伴几年,算是有些感情吧。他对我自是男女之情,我对他嘛,应是有些亲情吧。” 她看着刘朔有些呆滞的神情,噗嗤一笑:“王爷,世间多是盲婚哑嫁,哪来那么多深情,多半是凑合着过罢了!” 淑妃侧过头,眼神变得有些迷茫,视线似乎落在某处缥缈的虚空。 “我家世代行医,家中有一间祖传药铺,日子过得还算行。只是我越长大,颜色越是出众,家中少不得许多人来骚扰提亲。我父欲为我找一良配,尽皆婉拒。” “直到有一天,一个大户人家设套,污蔑我爹治死了人,要拿他的命来抵,除非把我抵给他们才能罢休!我爹自是不允,被他们打个半死,我也差点被他们掳走。” “这时,赵无敌突然带着几个亲兵出现,他的亲兵一亮身份便直接将那些人吓得落荒而逃。” 说到这,她突然自嘲一笑,“当时我们父女当然是感激万分,把他当成救世主。但后来他某次酒后失言,我才知道这一切其实就是他安排的!否则他怎会出现得这么巧,就在我们父女最绝望的时候,如天神般降临!” “有他这个镇东将军撑腰,我家药铺自然无人敢来骚扰。自那次被他救了后,他便经常来我家拜访,每次都带上一堆礼物。可我爹知道他的心思,一直婉拒推脱,只想快点想办法还清他的恩情。 在我爹心中,哪怕他是从一品的武官,也比不上一个年轻秀才万一的。 可我爹本被打了那一顿,伤了内脏,硬挺了大半年,最终还是撒手人寰。临终前,他还是答应了赵无敌的求亲,将我许配给了他!我无依无靠,零丁孤苦,也只得从了。” 刘朔听闻她的诉说,只感觉当初接受那个木盒时,脑补出的镇东将军与他夫人的爱情故事全都幻灭了。 他声音艰涩地问: “那......镇东将军对你如此殷勤,你就未曾对他生出一点情愫?” 淑妃的回复斩钉截铁: “半点也没有!” 第359章 观感反转 淑妃脱口而出的话语是那样的冷漠,态度坚决。 刘朔相信她说的是真的,因为她提起赵无敌时,完全像是在说一个路人。 但刘朔看着这女子满眼复杂,他还是很难接受,世人所传的镇东将军夫妇伉俪情深竟完全是赵无敌单方面的一厢情愿,毕竟几年夫妻,就算是一块石头也该被暖热了吧。 似乎知他所想,淑妃嫣然一笑:“王爷是不是觉得,他对我那样好,我就应该爱他?” 刘朔沉默不语。 淑妃笑容不减,笑意却变得有些讽刺:“这京城喜欢我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当初上门提亲的肯定也有真心喜欢我,要好好待我的,难道我就该爱他们?” “这赵无敌,大我二十多!长相丑陋不说,还是我平生最讨厌的兵痞,成天一股汉臭味!若不是迫不得已没得选择,我如何会嫁给他!” 这般刻薄之言又把刘朔给干沉默了。当世风气如此,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从前朝起军人就被称作贼配军,为世人所轻贱。在百姓的心中,科举才是正途。士绅人家若要选个女婿,正二品的总兵还不如个七品知县让老丈人有面子。 当然,在如今的青州又完全不一样,所有百姓都知道从都督府到各府县的主要官员都是青州军的军人充任的,并非文武殊途径。而且这些军人纪律好,与百姓秋毫无犯。又全都识字,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倒显得比那些秀才举人还有学识。 最关键的是待遇好,福利好,当兵几乎完全不用自己花钱,连住房和自行车都是免费分配的,每月俸禄却远超一般的工人。 所以,在青州,军人地位反而是特别高的,民间嫁女儿都优先找当兵的,以致许多找不到对象的只能选择娶君子国过来的女人们。 “唉......你就这般讨厌当兵的?”刘朔叹了口气问道。 淑妃干脆地点头:“心怀利器,杀心自起,臣妾从不相信当兵的里面有好人!” 刘朔闻言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太片面了吧!若无当兵的挡在九边和辽东,那半兽人和食人魔早就冲进京城了。你们如何能安稳的生活?” “王爷说的在理!”淑妃先是赞同地点点头,然后接下来的话语却依旧坚执己见: “异族是靠当兵的挡住的,然而他们本就是厮杀汉,拿着朝廷给的俸禄,皆是民脂民膏,在战场上流血牺牲本就理所应当!” “臣妾在京城所见,小商小铺最怕的便是这些兵痞放假进城!他们不敢惹那些有背景的大店,专挑平民百姓的小店欺负。又吃又拿不给钱就算了,还欺负店里的女眷!京城里妇女被侵犯的案件里,有一半是他们做下的! 臣妾邻居一家卖伞的姐姐,就是被他们轮奸后跳了井!臣妾要是不是父亲行医有些人脉,他们那些小兵不敢惹,以臣妾的容貌,怕是更难保全清白!” 刘朔喃喃道:“京营,军纪原来这般差的么?本王在京师时,虽觉其有些散漫,但并未到此地步啊!” “王爷在京师时,乃是国子监待考的读书人,没多久就闯出诗仙之名,于凡人眼中不啻于九天之上的骄子!京城民间都在打赌您是中状元还是榜眼,哪个小兵不长眼敢惹到您面前?” “你那时便知道我?”刘朔奇道。 淑妃看着她似笑非笑:“王爷,您太小看您的名头了!京城女儿有几个不知道您‘刘诗仙’的大名?便是臣妾,那时幻想那时救臣妾的,若是刘安民该多好! 自某次诗会目睹了您大发神威,斗酒诗百篇,归来后更是时常夜半暗自伤神,恨不相逢未嫁时......不瞒您说,每次面对赵无敌,臣妾只有将他想成您,这日子才能过得下去!” 此言一出,满屋子女人的看向淑妃和刘朔的目光都带上奇异之色,她们没想到这女人说话这般大胆,也第一次看到刘朔被调戏,感觉很是新奇。一时间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连秦诗谣看刘朔的眼中都带着古怪的笑意。 刘朔也被这大胆暧昧的话语搞得面红耳赤,他算是明白了,为何叫她侍寝时这般主动,原来竟是个狂热的女粉丝? 他有些不好意思,“那个......诗词只是小道......如镇东将军这般保境安民,安邦定国......才是大丈夫!” “保境安民?”淑妃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 “臣妾在镇东将军府上,每月开销是在皇宫中时十倍以上!他一月俸禄不过几百贯,钱从何处而来?他钱财都交由臣妾打理,臣妾接手时光白银便接近五百万两! 成亲后,他倒也不瞒我,他在边疆时,时常遣亲兵冒充马贼深入州县劫掠!被他手下抢走全家财产的士绅地主就有数百户,男丁全被杀,女眷中有姿色的便被他亲兵掠入军营享用!他手下亲兵的妻妾,几乎都是抢来的!” “后来臣妾才发现,凌辱臣妾邻居那个姐姐的几个士兵,竟然也是他的亲兵!所以臣妾便怀疑,家父被污蔑治死了人,便是他处心积虑安排的!” 刘朔心中镇东将军赵无敌的伟岸印象被彻底扭转! 难怪当初他围剿招虎山匪寇时,赵无敌的亲兵们劫掠百姓和抢女人那轻车熟路的样子,原来都是老本行啊! “所以,镇东将军爱民如子,正直无私,廉洁奉公,全是假的?” 淑妃笑容里的讽刺更深了:“真是笑话,边境百姓不知多少人遭他屠戮劫财,有这样的爱民如子!? 他的亲兵作了恶往军中一躲,顺天府的上门要人推得一干二净,这叫正直无私!? 他从一个小兵升到大将军,虽然确实战功赫赫,但大周军中,只靠军功能升官?哪一级不是靠送的金银?廉洁奉公的人哪来钱行贿!?” “所以你们在外人面前的深情......都是装的!” “装什么装?他对我确实深情啊,我又是岁月静好的性子,不会不喜欢他就对他甩脸子,外人看来当然是伉俪情深了。”淑妃摇头轻笑: “那时嫁都嫁了,他又对我百般呵护,家中数不尽的金银任我取用......当时想着,管他好人坏人,日子也就这样过了呗,还能怎样。” 刘朔听了良久无语。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赵无敌的一番深情完全是喂了狗啊......不,应该说他才是一个舔狗。 虽然在了解了实情后,他对赵无敌的观感变了,但还是为他的深情不值。 这女子的心够冷啊。 还好自己只图她美色而已,不图她感情。 他话锋一转,质问道:“既然你对镇东将军并无感情,那赵无敌被皇帝与辽东军设计,蒙冤遇难后,你在皇帝身边,为何还要伺机给他下毒,不就是为镇东将军报仇么?” 淑妃一怔,“蒙冤么......其实不全是......” 第360章 天子私库 “赵无敌是真想造反的!” 虽然赵无敌的形象在刘朔心中已崩塌,但骤然听说他竟然是个隐藏的反贼,还是心中一惊。 要知道,锦衣卫上报中,京师百姓几乎无不认为镇东将军是因为妻子漂亮被皇帝惦记上而遭冤杀的。 至今还有无数人为他唏嘘!叹息忠臣不见容于昏君。 就连刘朔之前也这么认为。 原来这家伙藏得这么深! 心中叹息,他随口问道:“他为何想造反?” “因为他想当皇帝啊?”淑妃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他,眼睛里透着无辜。 她反问:“莫非王爷不想?” 刘朔老实承认:“想!” “是啊,这世间男儿有几个不想自己当皇帝的,王爷满腹经纶和圣贤教诲都想,何况他那个武夫!” 淑妃说得慢条斯理,这话中听着带讽刺,可语气却是像在陈述事实。 “他对我倒真是无话不谈,不带半点保留。他曾说只要待他练出十万火枪兵,再加上两百门红夷大炮组成的炮队,便可纵横天下不败,连皇帝也不敢惹他。后来一个方士见了我,说我的男子会当天子,他更是直言将来要立我做皇后。” “可惜他的力量还未积蓄完成便从九边调离了。彼时他还不敢反,只得服从。然后就被调去辽东坑死了......” “所以王爷!”她盯着刘朔的眼睛带着规劝的意味,“别相信哪个手握重兵的武将不会造反,也别让任何一个武夫做大!哪怕他们的名声再好!忠诚和爱民都是可以装出来的!” 刘朔审视的眼神望着他:“你为何要对我说这些......” 淑妃的眼里透着爱慕,似有星河涌现,“因为臣妾喜欢王爷,若王爷败了,臣妾只好自尽了......臣妾可怕死了......” 刘朔心中嘀咕,我信你就是赵无敌和景熙帝那两个大傻子! 他戏谑地问了一句:“怕死你还敢给皇帝下毒?” “开始臣妾没想下毒啊!”淑妃皱眉,“谁叫那个皇帝太恶心了呢!想要臣妾,不以荣华富贵相邀,却以九族性命相挟!九族就算了,我自己却不想死,只得从了......” “就他还皇帝呢,抠抠搜搜的,我在宫中吃穿用度竟连在将军府十分之一都不如!说是最宠爱我,赏赐的银两一月加起来都不到一千两!他还一副我占了大便宜的样子,当时就给我恶心坏了!后来更过分了,说是国库空了,他要以身作则,要咱们后宫嫔妃每日只吃一顿!还说一年内不得制作新衣,旧衣补补还可以装!” “连妃子都养不起,那便别纳这么多妃子!” 她最后的语气已是十二分的嫌弃。 秦诗谣、叶柔还有坠星阁几女闻言都觉不可思议,望向大周皇后周乔薇等人。 “皇宫中......竟窘迫成这样?” 周乔薇脸涨得通红,沉默不语。 倒是杨贵妃叹息着开口:“宫中用度每年都在削减,我们这些娘家显赫的还好,有娘家的钱财支撑。若娘家财力不足的嫔妃,其实吃穿用度也就跟一般殷实人家差不多。像今年主公的月银不过九银,放在民间还好,在宫中请太监从外面带个糖人都不够的......” 一个公主嘟着嘴道:“你们至少时不时还有陛下赏赐,像我这没人在意的公主,一月下来,连肉都见不到几回!要不是来了这,我都快要成为史上第一个饿死的公主了!” 一个妃子也叹息着附和:“自来到这园子里,吃穿用度,确实胜过宫里百倍!” “天啦!”燕迟月听后喃喃自语:“我还以为皇宫里金砖铺地,锦绣成堆,原来竟饭都不叫人吃饱?!” “对啊!”那个公主接过话茬,“一天就一顿,嬷嬷还不准吃多,还没有肉!晚上都能饿得睡不着!” 仿佛打开了话匣子,许多妃子公主们都诉起苦来。有的甚至直接声讨起景熙帝,怪他搞这面子工程害得她们跟着吃苦。 刘朔看不下去了,怎么好好的谈话变成诉苦大会了? 这景熙帝也是,怎么就把堂堂的公主养得跟难民似的? 他大手一挥:“跟着本王,别的不说,吃穿用度和银钱花销上绝对不会紧了你们!先每人赐金一万两、银十万两,珠宝头面一箱!金银要不要兑换成纸钞随你们!月银三千贯起步,过年那天,还有重赏!” 此言一出,许多嫔妃的眼睛都亮晶晶的,一些公主们的甚至忍不住欢呼起来。 “谢王爷!本宫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金子!” “王爷可比父皇大方太多了!” “咱们父王那叫抠!” “父皇过节能赏赐两匹彩缎就不错了!” 公主们七嘴八舌地批判她们的父皇抠门,连皇后周乔薇顿感皇室体面全失,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刘朔暗自感叹,没人教景熙帝女儿要富养,堂堂公主殿下被赏点金银珠宝连皇帝都不敬了,那可是她们的生父。 他相信今晚他不管提任何无理要求,这些公主们多半都会半推半就的配合。 哪怕那些嫔妃中有着她们的母妃...... 至于秦诗谣她们虽然脸上也挂着笑意,却不像这些公主这样激动。 毕竟刘朔以前给她们的金银珠宝和纸钞就不少,后苑里什么都不缺,又不像皇宫中需要给宫女太监们赏赐,其实并没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淑妃望向他的眸子同样是亮晶晶的,顾盼间更显柔情蜜意,可说出的话却教人不寒而粟:“这狗皇帝若有王爷一半大方,我虽不喜,倒也不至于给他下药让他疯了!” 刘朔与秦诗谣等人都是面色骤变。 淑妃乖觉,也醒悟自已所说犯了忌讳,赶忙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王爷放心,臣妾仰慕您已久,好不容易得偿所愿。您就是叫臣妾当牛做马伺候您,天天吃糠咽菜,臣妾也甘之如饴!” “咳,呵呵,那不至于......不至于......孤的女人,一辈子锦衣玉食是肯定的......” 刘朔表面不动声色地安抚,心中却想道,要是哪天没钱了,此女断不可留。 淑妃看他更加温柔了:“所以合当王爷代周,君临天下!似那狗皇帝这帮苛待眼前人,落得众叛亲离,自己被捆起来吃馊饭,喝粪水,完全是咎由自取!” 看在景熙帝为他贡献了那么多绝色的份上,刘朔忍不住替他说句公道话:“诶,皇帝他也是不得已,朝廷收不上税,他也难!削减皇宫开销也是为臣们作表率嘛!” “呵呵......”淑妃一脸不屑,“怎么不削减他自己的!国库是没钱,他私库时多的是金银!他为了炫耀,带我看过一次,光白银就超过一万万两!结果我要拿走一块金砖玩都不许!” “竟有如此之多!”刘朔摩挲着下巴,目光深沉。 虽然这次远征舰队就带回的白银就超过五亿两,但金子银子谁会嫌多!一亿两,这可是他的百万铁骑! 淑妃浅笑道:“王爷,大周历代帝王两百多年的积累,多吗?” “嗯,是不多!” 确实不多,还不如印度一小小土王的收藏呢!只好整体笑纳了。 第361章 安南一 就在刘朔陷在景熙帝的后宫的温柔中不可自拔之时,他的军队正吭哧吭哧地扑向大周附近的各个方向,为他的大汉江山开疆拓土。 安南,升龙城,此刻城内火光冲天。 城外全是金甲大军,挂的还是威海侯·刘的旗帜。每面城门都有上百门大炮指着,时不时就来上一轮齐射。 神机第四镇统领熊破军放下望远镜,看着残破的城墙,嘴角勾起轻蔑的冷笑。 “使者怎么说,还是不肯无条件投降?” “是的,司令!”亲兵立正禀告。 “那个安南丞相说,他们可以去帝号、从广西撤兵,同时尽开府库,将全城金银珍宝尽数奉上,并献上美女一万,只求我们退兵。” “想得倒美!”熊破军冷笑更甚,“拿我们必得的东西做人情?破了这城池,里面什么东西不是主公的?告诉他,要么无条件投降,要么我将他们轰成碎片!” “是!” “等等!” 亲兵正要去传话,却又被熊破军叫住,疑惑地看向这个司令官。 熊破军沉吟片刻,才对他吩咐道:“那个......就怕他们太有骨气......你警告下他们那个丞相,要他转告他们那个所谓的皇帝......不管他是否投降,皇室女眷一个也不许杀,也不能自杀!从现在起,每死一个,我破城后就阉一个皇室男丁,从他这个皇帝做起!说到做到!” “啊......”亲兵愣住了,看向熊破军的目光欲言又止。都还没破城,司令就这样赤裸裸的觊觎人家的公主嫔妃吗? “愣什么!这都是主公的财产!还有,入城后打探下当地有无绝色女子,不管是谁的女儿,婚配与否,只管给主公送去!”熊破军怒斥。 “哦哦哦......”亲兵恍然大悟,忙不迭地跑去传命。 熊破军看着亲兵策马远去,心中暗叹,攻破升龙城的难度太低,好不容易有机会独挡一面,显不出功劳啊! 知道主公爱搜罗美人,特别是宗室女子,所以只能在这方面多下点功夫了,讨他欢心了。 虽然主公胃口刁,一般姿色的绝对看不上,但能有一个两出众的被留下,也能让他记得自己的苦劳了。 至于主公看不上的,大不了再给那所谓的皇帝送回来,或者给下面的弟兄们纳妾也行啊...... 不是熊破军爱拍马屁,他等一次领军出征的机会,已经等了太久了。 长期待在登州,除了剿过一两次匪,基本等于是坐冷板凳,人都快坐发霉了,时常感叹无用武之地。 没办法,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哪个敌人需要青州军全军出动的,一般用个两三成军力就很给面子了。 而刘朔用兵,又喜欢用那些序列靠前的军队。比如何建业的神机第一镇和沈如默的骁骑第一镇。像薛仲山的神机第二镇和张韬的骁骑第二镇也时常还有些作战机会,许长远的神机第三镇偶尔打些下手,至于排第四的他......基本就完全没有出手的机会了。 所以在刘朔说要教训教训安南时,他第一个请缨,费尽口舌才将这个任务抢到手! 不容易啊,像他一样渴望出去打仗的平级兄弟,后面还五六个呢。 他就怕这次表现让刘朔不满意,把他调回登州继续坐冷板凳。 熊破军是今天才到这升龙城下的。 他自领了平越司令官的差使,便急匆匆地带领着伐越先锋军即本部神机第四镇和配属他作战的一个骁骑协出征。 之所以称为先锋军,是因为后面还有十万辅兵,等他们在升龙城站住脚后就送来。 刘朔还表示,若是安南难啃,还可以再调一两个镇过来。 但熊破军肯定不会让那几个闲得发慌的兄弟们过来的。 大军当然不会从陆地上从北到南走半年再翻山越岭到安南,直接在威海港登上运输舰,然后在海军的护航下,舒舒服服地坐船直趋安南海防港。 海防港靠近升龙城,是安南海防第一战略要地,同时也是安南一国水师主力所在。 说是主力,但就安南那点小破船,在青州海军的巡洋舰炮口下简直脆弱得可笑。不到半个时辰,这些只能近海打打海盗的水师,就已全军覆没! 所有船只不是被轰成了碎木屑或就是烧成灰沉入海底,连跑都跑不掉。投降的那些破船海军一艘都看不上,打算拉到江南沿海看有没有渔民收。 卖得的钱可以上交刘朔给他们造战列舰。许多海军最不满意的就是战列舰太少了。虽然巡洋舰在这块海域都显得火力过剩,但大多数海军将士还是喜欢更威武的战列舰。 整个安南水师的主力摧枯拉朽般地被一扫而空,遮天蔽日的炮火吓坏了海防港的守军,不知在哪个将军的带领下,他们一哄而散,不知跑向哪里了。 熊破军的目标是升龙城,也懒得管。 原计划的登陆作战压根没有发生,伐越先锋军好整以暇地在海防港登陆,顺带接管了海防城。 没做什么休整,熊破军命令那个骁骑协直奔升龙城。 一路上仅遇小股抵抗,面对武装到牙齿的数千重骑简直是找死,一轮冲锋就被碾压成了肉泥。 以骁骑的机动性,当日黄昏前就开到了升龙城下,封锁了四门。 连围三阙一都不讲,摆明了就是要全歼,一锅端。 升龙城当然也不会坐以待毙,立即便派出了三万大军出城迎战。 这几乎是安南朝廷如今能拿出的全部精锐了!几乎全部的兵力都陷在了广西,正与大周军鏖战。 三万大军出了东门,列好阵式,乌泱泱地呐喊着朝对面那道金色的骑军铁壁冲去。 对面是骁骑的一个标,都没呼叫其他几面的弟兄支援,一千铁骑个个满脸兴奋,就策马向着这三万人冲去。 几乎只是一个照面,那三万人就崩溃了,简直是一面倒的屠杀。 骑士们先是一轮手铳齐射打乱这三万步兵的阵脚,打得对方阵型大乱。然后手中长枪纷飞,几乎每一次出手都能扫倒一大片。在安南士兵眼中,这些骑兵每一个都是绝世猛将般的存在,在这些凶人手下,他们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只有被屠戮的份。 因为刘朔爱惜手下士卒的生命,基本不会让骑兵对严阵以待的敌军进行冲阵,一般都是派他们冲击溃逃之敌。就是这样,往往敌我数量也不会太过悬殊,就是为了求稳和无伤亡。 但这其实远未真正发挥这些骁骑的实力,他们每一个士卒都有比肩大周武举状元的实力,对于普通人类来讲,其实每一个都是非人的存在。 不过片刻,安南大军的人在迅速减少,几乎每秒都有数百人死亡,仅几个呼吸之间,这支三万人的大军就崩溃了,无数被吓坏了的士卒哭喊着就朝城内跑去。 骁骑只掩杀一阵,倒没有趁势夺城,就这样放这群残兵败将逃回城去。 他们的任务是封锁这座王城,不放一个人出来,不是攻占这座城池。 如何占领这座城是司令官熊破军的任务。 就算这样,能活着逃进升龙城的士兵也不到两万人,一万多人死在了这支骁骑的铁蹄之下。 从此,城内守军畏骑军如虎,再也不敢出城作战。 而到了第二日,星夜兼程赶来的神机第四镇终于出现在了升龙城下。 至此,安南再无一分一毫的机会了。 第362章 安南二 安南皇帝黎维利没有坐在龙椅上,而是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大殿上焦急地走来走去,阶下几个大臣也是满脸忧色。 一个内侍过来禀报: “陛下,丞相回来了!” 黎维利像是找到救星一般,眼睛一亮,急切道:“快传,快传!” 很快丞相快步走了上来,见了皇帝,立马参拜: “臣胡衍拜见陛下,愿吾皇......” 话未说完,黎维利便一把将他捞起,话语中满是焦急:“丞相,敌军统帅怎么说?答应了没?” 黎维利是真的慌了,比昨日听说他的三万近卫军片刻之间被千把骑军砍了一万多时还慌。 这不是黎维利第一次往伐越先锋军中派使臣了。 第一次派的只是礼部的一个官员,那时神机第四镇刚到,炮兵都还未展开。熊破军亲自接见了,结果这个小官开口就是一番仁义道德,指责熊破军他们是不义之师,丝毫不提是安南先侵略大周两广的事实,义正词严地要求伐越先锋军立即退兵,甚至还要求他们赔礼道歉! 于是他被押到城下,以不敬王师的名义被熊破军的亲兵一刀给砍了,脑袋直接丢在城墙下。 然后炮兵阵地准备好,对着四面城墙开始了齐射。 四百多门大炮的齐射,对青州军不过是小场面,可对安南君臣百姓就是惊天动地了。 那些在城墙上值守的士兵们率先倒霉,昨日被骑兵践踏,今日被炮兵轰炸。 不过几轮炮火,城防就失去了意义。 然而伐越先锋军并未趁机攻进城内,而是吃起了中午饭。 到这时,安南君臣连这支大军的具体来路都不清楚,只知道很可能是大周来的。很可能是因为他们侵略两广所以来惩戒。 黎维利趁炮火暂息的机会,赶忙派出了第二波使臣,由礼部尚书带队。 礼部尚书倒是礼数周到,一上来就是为前一个使者的口无遮拦道歉。 且表示,安南愿意拿出二十万两银子劳军,并将入侵大周广西的大军全部撤回。 熊破军当时就被气坏了,二十万两,打发叫花子了。 直接放出条件,要么无条件条件投降,要么等他大军炸过瘾了,再进城砍了他们! 礼部尚书狼狈地被赶回了升龙城,看在他还知礼数的份上,熊破军倒是没伤害他。 虽然没能达成完成议和的任务,礼部尚书倒不是全无所获,至少知道了这支大军是大周威海侯、青州总督兼东南巡阅使的麾下。 他还从这支大军得知这个威海侯麾下带甲之士两百万,刚刚在君子国消灭了近二十万食人魔。 安南君臣第一反应是他们在吹牛,可联想到昨日那支骑兵的战力,隐隐又有点儿相信。 不过没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炮火再次响起。 这次炮击比前一次还要猛烈,城墙每面都有好几段被彻底炸塌,最后炮火甚至朝城内延伸,好几颗炮弹都落在了皇宫之中。 安南君臣被吓得半死,等炮火稍歇,急忙托付丞相胡衍再去议和。 之所以安排丞相去,就是为了显得更有诚意。毕竟总不能让皇帝去,再之下就是丞相了。 这次他们自问拿出了全部的诚意了,不仅自去帝号,重新向大周称臣,还愿意交出全城的财宝和上万美女。至于从广西撤兵更不用说,要早知道大周还有这样的精锐,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入侵啊。 胡衍一脸苦涩地回复:“陛下,臣去了周军大营,却见大军主帅也未见到啊!对方亲兵说,要么无条件投降,要么就等着轰成碎片!” 黎维利听了心中一片冰凉。 “大周这是定要灭我安南么?!” 他哀声叹息,悲从中来,几个大臣也跟着掩面流涕。 “陛...陛下......”胡衍面色青红交加,似乎有什么难以言语之事。 黎维利看了焦躁,怒斥一声:“吞吞吐吐做什么,都到这地步了,丞相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胡衍尴尬地苦着脸,见皇帝怒斥,一咬牙干脆直接跪在了地上,将头深深地埋向地面,这才闷声开口: “请陛下恕臣大不敬冒犯之罪!” 黎维利本就处于亡国之君下场的恐惧之中,见他磨磨蹭蹭的,心中更是厌烦。他猛地一甩袍袖,冷冷地崩出一个字:“说!” 胡衍心中叹息一声,要是以前,不论是谁,要他转告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他是绝对不敢的。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那些兵说了,他要敢不原话转达,入城就诛他九族...... 想到这,他就恐惧得浑身冰凉。 他不明白,安南几月前还占领两广在望,甚至畅想鲸吞大周的美好前景...... 就是如今至少也还占着广西大部分疆土,全国军队近百万,明明是史上最强大的时候。为何今日一觉醒来,就要亡国了呢? 心中叹息着,他以沉痛的嗓音汇报:“陛下,那支大周青州军统帅的亲兵说的,他们统帅说了,陛下您要保护好皇后、妃嫔还有公主们......包括各位王爷的王妃郡主还有......还有其他宗室的女眷。保护她们不受伤害,也不得自尽......” 黎维利听得稀里糊涂,骂道:“你在说些什么?!宗室女人死活用得着他们关心?!若到了那一步,她们自是要自尽以保宗室名节!” 胡衍跪着的脑袋死死地扎在地上,似要扎进地底一般,浑身都在筛糠般颤抖,沉闷的声音从地面传入大殿上每个人的耳里: “陛下,他们说了......宗室女子都要送去给大周威海侯过目,现在她们是属于威海侯的私产。他们说......从现在起,宗室年轻女子死上一个,他们入城后就阉一个皇室男丁......还说,第一个就从陛下您阉起!” 大殿之上陷入了沉寂,良久听不见半点声响。 胡衍久久不见动静,偷偷从地面侧起脑袋,望向皇帝的方向。 只见几位大臣似乎被惊骇到了,像见了鬼一般看着他。而皇帝黎维利的脸上倒像是开了个染坊铺子,一会红,一会黑,一会紫...... “噗!”黎维利突然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子软软向后栽倒。 “陛下!” “快叫御医!” 几位大臣慌忙将他们的皇帝扶住,大殿上顿时一片大乱。 第363章 安南三 升龙城城门大开。 黎维利终究是不想死的。 不仅他不想死,就是他的宗室成员和臣子们也都不想死。 所以无条件投降,成了唯一的出路。 黎维利身着白衣,手捧国玺,领着宗室和大臣们出城,跪在伐越先锋军大营前。 另一边,数百宗室年轻女子哭哭啼啼地聚成一群,被士兵们安排登车。她们将被送往海防港,然后由海军战舰护送到威海新城。 熊破军扫了一眼,略有些失望。 这数百女子,能被刘朔留下来的,他估计最多两三人。分别是黎维利的一个妃子和女儿,还有一个是他的皇妹也有可能。余者虽说不上丑,可是跟主公那些后宫一比,就泯然众人矣了。 主公还是很挑剔的,不是绝色根本不要。 对这些亡国君臣,熊破军倒是没兴趣再过多羞辱,或举行什么受降仪式,直接淡淡地对一个亲兵吩咐: “收起国玺,让他们起来吧!” 熊破军命人收起黎维利捧着的国玺,就算是接受了他的投降。 皇帝、宗室加上文武百官数百人忐忑不安地站起,准备迎接未知的命运。好在熊破军看上去似乎并不像是要大开杀戒的样子,让他们倒不至那般恐惧。 “安南全境...嗯...包含在大周境内作战的军队士卒,一共有多少人?” 熊破军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他这个伐越司令官要拿下的可不是一座升龙城,而是整个安南国。并且要在占领安南国后镇压一切反抗武装,还要执行青青的分田令。 在此之前,整个安南的大军一定要纳入掌控之中。 所以刘朔才问他要不要再调一两个镇,因为就算安南国投降了,待分田令一下,地主们肯定会大批造反的。 只是刘朔和熊破军都不在乎,谁造反就杀全家,杀成白地都没关系。 面对熊破军的问题,黎维利一时犯了难。 倒不是他不愿说。 而是他只知道朝廷平常都说雄兵百万,可这肯定是个虚数,具体有多少,他还真不知道。 他可不敢乱说,怕说错了触怒眼前这个大周将军。 他将目光瞄向一旁的丞相胡衍。 胡衍会意,对着熊破军一拱手,说道:“将军,我国兵马在册共七十三万,其中四十五万在大周广西,五万在都城升龙,已损失殆尽......其余二十三万分布在南北各地,其中谅山两万,清化一万,义安两万......” 不愧是一国丞相,对安南各处驻军规模了如指掌,各处钱粮数据也是信手拈来。 熊破军点点头,毫不掩饰欣赏之色。 “各处驻军可是实数?” 之所以这样问,是他知道,就是在大周,兵部名册与下面军镇中的实际兵力也是对不上的。大周将军们都喝兵血,何况这区区安南。 “呃......”胡衍顿住了,探询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他旧日的君主黎维利。 熊破军冷哼:“你看他作甚!他已经不是皇帝了!连他妻女都要为别人奴婢!” 黎维利低着头,面容抽搐,紧握的拳头内,指甲都攥进了手心里。此刻,只有疼痛才能稍稍心中如万蚁噬心的屈辱! “是是是......”胡衍赶紧收回目光,顾不得擦拭额头刚冒起的冷汗,老老实实地回答:“肯定有吃空饷的......还不少,一般部队兵员实数是在册的六七成,有的是五成......狠一些的只有三成!像京中的五万禁军,其实才三万出头。而在广西作战的,名录上是四十五万,实际最多六成......” “不到三十万?!”熊破军若有所思。 他知道青州锦衣卫收集有两广方面的情报,大周在两广兵力也就二十万出头,他刚才还想这点人是怎么挡住安南的四十万的。敢情是势均力敌啊! 正思索间,听到一个愤恨的声音。 “你们这些佞臣!” 黎维利勃然大怒,指着胡衍等臣子的手指都在颤抖。 “若非你们弄虚作假糊弄朕,我安南何至于此!” 黎维利确实是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屈辱和愤怒了。 落差太大了,两日之前他还畅想着安南大军攻陷两广,再占领南部中国,甚至北伐中原取代大周定鼎天下也不是没可能。 可今日就成了一个可耻的阶下囚,不仅前途未卜,就连自己和全族的女人都要作为胜利者的战利品,送去遥远的青州供那传说中的威海侯随意挑选和宠幸。 此时听说安南的百万大军要打个对折,登时便把安南失败的罪魁祸首归咎于这些欺上瞒下的大臣身上。 他心中盘算,若是征北大军要是真有四十五万,是不是两广之地早就拿下了。占领两广后若是调回十万禁军,或许今日便不用投降,甚至可以反杀这支大周军队。 黎维利是越想越气,他心中咆哮——内外诸臣误我! 要是熊破军知他心中所想,一定会骂他想屁吃。 他的神机第四镇来这除了放炮还没真正放过枪呢,将士们都心痒难耐,就盼着安南大军过来与他们杀一场。 胡衍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要申辩,可话到了嘴边,却只叹了口气就放弃了。 安南立国一百多年,吃空饷的弊病也存在一百多年了,不是他一个丞相能解决的,他甚至都没想过去解决,因为只要有这个想法就会死得很惨。 胡衍和那些大臣们都沉默不语,可熊破军却不习惯黎维利这趾高气昂的样子。 俘虏就要有俘虏的样子! “黎......什么来着!”熊破军眯着眼睛,打量这位亡国之君。 黎维利见他眼神不善,心中一突,立刻收了愤怒的表情,身子微颤着恭敬回答:“小的......小人黎维利!” “黎维利是吧,”熊破军大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看着他,嘴里带着调侃的语气:“你太高了,挡着本司令的阳光了!” 黎维利似乎没听懂,手足无措地呆愣在那。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不明白太阳就在这个将军背后的上空,为何自己会挡住他的阳光...... 直到一声大喝在他耳边炸起: “狗东西,没眼力见的玩意,还不快跪下!” 第364章 正欲死战 黎维利被吼得懵住了,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他第一次被这样粗暴对待。特别吼他的人,只是那个大周将军的一个亲兵。 “跪下和砍脑袋,自己选!”在安南君臣惊骇的目光中,那个亲兵拔出了长刀,满脸杀气。 他们毫不怀疑,这个小兵真敢砍人。 熊破军在一旁,脸上是无所谓的态度。 出征前他问过刘朔,破城后,如何对待安南王室。 刘朔的意思是,随便! 他想杀就杀,想留就留。 如果他想折磨就折磨。 既然刘朔的态度很随便,熊破军的态度就更随便了。 他本就对安南人包括这个皇帝无感,若是老实,态度恭敬,就找个地方打发了。若不老实,心有不甘还想有小动作,那便一刀砍了。 而他身边的亲兵受他影响,对这个所谓皇帝的性命同样不在乎。 此举不过是维护自家统帅的权威,若这个亡国之君不听话,他确实会一刀砍了。 在亲兵长刀扬起的那一刻,黎维利很干脆地跪了,甚至在地上狠狠地磕了几个响头,口中还惊恐地念叨着: “将军饶命,兵爷饶命!” 黎维利心中在滴血,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自己往那柄长刀上撞去,死了一了百了,免得继续受辱。 可在那个亲兵跨步上前,手中长刀高高举起,作势欲劈的那一刻,他所有的血性烟消云散。 想他黎维利背弃祖宗和宗庙,忍着男人的莫大耻辱当了这亡国之君,为的不便是活命,以待将来吗? “我安南还有几十万忠勇的将士,等朕找到机会,一定会卷土重来,把眼前这将,还有这个小兵!千刀万剐!” 黎维利在心底狠狠地发誓,只有这样对自己催眠,才能压住此刻灵魂里浓得化不开的屈辱。 见黎维利下跪,跟在他后面的安南臣子们赶忙跟着要下跪。 熊破军摆摆手,淡然道:“你们又没挡到本司令,不用跪!” 安南臣子们面面相觑,神色复杂。最终犹犹豫豫地没有下跪。 于是在无数士兵和安南百姓的目光,以及安南臣子的复杂目光中,仅有黎维利一人直挺挺地跪在那儿。 那个亲兵满意地哼了一声,收刀入鞘,重新站在了熊破军的身侧之后。 黎维利暗暗松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此时才算落回肚子里。 熊破军扫视眼前的安南君臣,理所应当地下令: “既然安南已降,那安南军队也应向我大周威海侯效忠!你们多写一些诏书,命令他们放下武器,向我军投降,听候安排!” “应该的,应该的!”黎维利跪在地上忙不迭地应承。 熊破军却未理他,而是看向胡衍吩咐:“胡丞相,你拟一份!” 很快,一份圣旨被拟好。 熊破军看了,颇为满意。 “就按这个格式,写上一百份!皇帝、丞相、六部尚书都要签字,然后交给我用印!” 降都降了,安南君臣十分听话的照办。 将一百份诏书签完,黎维利扭扭酸痛的手腕,眼神愤恨盯着一些大臣。 刚才签名时,就他这个皇帝是跪着的,其他签名或写诏书的都安排了座位。 这都算了,可是有些他过去的臣子,拿诏书给他签字时,竟然直直地站他面前,仿佛在接受他跪拜一般,岂有此理! 更有甚至,还直呼其名,言语中说不出的挖苦和轻佻。 “都是乱臣贼子!待朕复位,一个都不得好死!”黎维利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咒骂。 他不知道,这些臣子是做给熊破军他们看的。 他们看出这支大军似乎对他们这个亡国的皇帝不待见,为以后的前途打算,自然要对他做切割。 熊破军命亲兵将上百份诏书一一用印,再抽查了一些,没有发现问题,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命人将这些诏书收起来,他笑眯眯地看向黎维利。 “安南你们黎氏肯定是不能留了,但在哪里安顿你们,我也没想好!暂且去青州,看我家主公怎么安排你吧!再说你的后宫也在那,一部分主公看不上的说不定还会还给你!去吧,一路顺风!” 熊破军说完一挥手,就令士兵押送他们上路。 无数士兵过来将一个个黎氏子孙们双手绑缚在背后,这些南安宗室男丁们顿时哀嚎起来。 黎维利知道一旦离了安南,几乎就没了翻身的机会,赶忙流泪磕头求情:“将军,我黎氏子孙世居于此,若我等离开,祖宗香火将无人供奉,请将军念在孝道的份上,开恩!” 说完将头深深埋向地面,身躯不住地颤抖。 熊破军摩挲着下巴,作沉吟思考状: “倒不是不能网开一面!” 黎维利心中一喜,却又听到熊破军戏谑的声音: “这样,我留你堂弟在此侍奉宗庙,你率其他黎氏子孙去青州如何?” 黎维利讪讪道:“将军,小人才是黎氏正宗嫡传,应由小人侍奉宗庙才最为恰当。” 回复他的是熊破军的暴笑。 “哈哈哈......太他娘的有意思了!” 熊破军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的亲兵们也跟着嘻笑起来,看黎维利的目光像看傻子一般。 熊破军拍了拍黎维利的脸蛋,满脸冷笑:“留你在安南?要不要我等先撤走?等你招集起你的旧部,凑够几十万大军,再来一决雌雄?” 黎维利被吓得肝胆俱裂,疯狂磕头狡辩:“将军,小人没那个意思!小人真的......真的只是想为祖宗守灵啊!” 熊破军嗤笑:“奉劝你一句,收起你的小心思,这辈子好歹还能活!否则我不保证下一刻不会一刀砍了你!” 黎维利不说话,只是磕头如捣蒜。 安南臣子中,胡衍和一些人见旧主如此,心中暗自叹息。 熊破军一挥手,士兵们继续押解宗室们上路。 这时,一骑飞奔来报:“司令,南面十里,有安南大军过来!” “哦,知道了!”熊破军淡淡颔首。 随即冲黎维利揶揄:“黎维利,你的救兵来了,高兴不?” 黎维利面色如土,不敢作答。 熊破军轻蔑一笑,朝亲兵下令:“暂停押解,让安南皇帝看看他的救兵能不能救走他!” “全军列阵!” 一个时辰后,在熊破军都等得不耐烦时,那支安南大军才气喘吁吁地赶到阵前。 熊破军命骑兵将一份诏书扔到了敌阵之前,喊话说是他们皇帝的旨意。 没多久,对面就响起了凄厉的呐喊: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啊!” 接着就打起了白旗,对方领军将领们亲自过来,表示愿意全军投降,接受收编。 熊破军感觉无趣得很,便对那些将领道:“你们皇帝可是对你们抱有很大期待啊!不如这样,我把皇帝还给你们,允许你们后退十里后我再追击如何?说不定能救你们陛下逃出生天!” 黎维利闻言霎时双目放光,满脸期待地看着那些将军。 可惜在他的期盼中同,领头的将军一脸肃然,义正词严地拒绝了。 “将军莫要玩笑,我国降了便是降了,岂能降而叛,遭人耻笑!” “好吧!”熊破军悻悻然点头。 黎维利眼中的光熄灭了,面如死灰。 那些将军们偷偷抹去额头上的冷汗。 他们本以为是什么部队偷偷袭取了王城,这才以最快的速度轻装赶来救援。 结果阵前一看,好家伙,黑压压好几万重步兵和好几千重骑,还摆着好几百门红夷大炮,差点没把他们给吓死! 同这样的敌人打一场?就算是为了皇帝也不行! 第365章 盐商 扬州城内外,一片惨烈。 又一波攻城的贼兵刚刚退去,战死的尸体胡乱枕籍着,城墙上满是烟熏火烤的痕迹。 守卒们背靠着女墙,坐在地上喘息。一些民夫提着粥桶过来,将一碗碗杂粮粥递到他们手上。 相互间没有说话,所有人脸上都是绝望的麻木。 围城数月,虽然是江北有名的坚城,显然也快到了极限! 此刻,城里一处极为奢华的宅院里,这座城池的真正统治者们正聚在一起,商讨出路。 新安汪氏的家主汪应更急得在屋子中团团转,最后他猛得一拍桌子: “都说话啊!到底降是不是降!那白莲教的使者说了,不降,要是让他们打进来,咱们几家全都是点天灯的!” 对白莲教的威胁,他可不敢不当一事。 之前这群反贼破了淮安,竟当众把朝廷的漕运总督给凌迟了,城中大小官员全都遭受了极其可怕的刑罚,连被腰斩都算死得轻松的。至于城中士绅和官员的家眷,几乎全部被充作了军妓。 特别是反贼中不知为何还混进了打着闯王张洪基旗号的二十军大军,这个大魔王可是连圣人后裔都敢灭族的狠人,谁知道他的部队能做出什么惨绝人寰之事? 沉默中,一个沙哑的中年声音响起。 “唉!” “那白莲教对官员士绅从来都是屠戮一空的!汪老哥能保证他们真的会放我们一马,一家只用交五百万两银子?” 说话的是三原梁氏的家主梁选炜,他家世代在关中经营盐业,后来举族在扬州定居,家资巨厚。 他显然是不愿意相信这些反贼的,他知道这些白莲教是什么德性,对待当官的、有钱的态度,就一个字:杀! 若非要用两个字:“虐杀!” 见终于有人说话,汪应更急切地接话:“梁老哥,今天的攻势你也看了!他们人多又有炮,看着粮草也不缺,不降的话,破城不是明天就是后天!我派人过去谈时,白莲教那边他们护法亲自给承诺了,一家只要五百万两,就秋毫无犯!” “你信了?” 汪应更颓然坐下,露出无奈地惨笑:“我信个屁!” “若我是白莲教进了城,怎么可能放着更多的银子不拿,就拿五百万两!” “可是!”汪应更脸上绝望与恐惧交织,一片死灰之色: “这至少是一线生机啊!也许他们进了城,胃口更大了,咱们再多给一点,能保住命啊!坚守下去,淮安的惨状......你们是知道的!” 他提起淮安的惨状,在座的各大盐商心中一哆嗦。 听说城破之前,赶快自尽是最好的下场。否则有钱人落在白莲教手里,不确认榨干了最后一个铜板,想死都难。 吴氏家主摩挲了一下手中的血玉扳指,苦笑点头:“那倒也是......献城还有一线生机,城中士气全无,守是守不住的!” 程氏家主也苦着脸附和:“城中贱民跟咱们也不一条心!谁叫这群反贼竟只杀当官的、有钱的,破城还给贱民们开仓放粮!咱们一边用他们的民壮守城,一边还要防着他们,虽说用银子拢络了一批,可迟早是要出事的!” 闻言,所有人脸色惨淡。 若是可以,他们当然不愿意献城,把自己的命运交到那群反贼手里。 即便是这些反贼信守承诺,只取五百万两就放过,那也是万万不愿意的。 五百万两,虽说只是他们家产的一小部分,可对他们而言依旧是剜肉一般的疼。 可跟全族的性命比起来,善财再难舍也得舍啊。 眼见似乎要达成一致意见,梁选炜叹息着开口: “诸位,你们都知我梁氏来自关中。” 众人闻言,皆不解地看向他。 梁选炜自顾自地说着:“围城数月,诸位或许消息断绝,然我梁氏如今依然有一些关中的消息渠道。” 众人知道他不会说废话,皆凝神静听。 果然,接下来就听到让他们肝胆俱裂的消息。 “数份消息印证,绝无谬错!那闯王张洪基在西安搞了个五王宴!把五个蕃王给生烹了!同时被烹的还有无数士绅和读书人!据说,那个大魔头又在豫州把八个蕃王的老巢全给端了,准备再搞个八王宴!” 在场的盐商无不面色惨白。要是说别人整出这种让人极度恶心恐惧之事,他们可能还半信半疑。可要说是张洪基做的,他们顷刻间就信了。 “梁老哥的意思是?”汪应更的声音都在颤抖。 梁选炜面色凝重地点点头:“那大魔头能做出如此惨绝人寰之事,搞出什么五王宴、八王宴!谁知他的手下会不会有样学样,搞出什么富豪宴、盐商宴?” “先说好,如果开城后可能被活活煮来吃,我情愿早点去死!” 梁选炜的掷地有声,盐商们心底悲凉的同时,投降献城的想法也在远去。 就连最怕死的汪应更,也只是瘫坐在华贵的金丝楠木椅上,不再劝大家献城。 他心中本就隐隐恐惧那二十万张洪基的部众,早把他们视作禽兽之军。此刻梁选炜的话正好戳破了他的侥幸,心中对投城保命的可行性降至了冰点。 正如梁选炜所说,若是降了后可能遭遇此等非人待遇,还不如去死。 屋内又陷入了绝望的沉默。 良久,汪应更有些犹豫的声音响起。 “要不......不如答应威海侯......哦,现在是汉王殿下......的条件!人死了,要钱还有什么用!” 他终究是最怕死的,说出了那个在他们中犯忌讳的存在。 “答应?怎么答应?!”一个盐商愤怒地站起,看汪应更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要五千万两!五千万两啊!!他知不知道五千万两是多少?!他从哪听人胡说我们有那么多钱!” 这个盐商显然是出离地愤怒了。 其他盐商也是咬牙切齿,紧攥了拳头,显然对刘朔愤恨至极。 白莲教刚到的时候,其实他们是能跑的,直接渡江到江南嘛! 可是这在长江里游弋的青州海军不做人事,竟把他们所有的船全都带走了,带不走的一炮轰沉。 还派人传话,他们就算找到船了,只要敢逃,一定被轰进江里见龙王。 第366章 说服 青州方面这样做,扬州盐商们当然慌了。 以为是刘朔的报复。 如今江南的士绅巨贾,大多都将部分家财兑换成了青州纸钞,以此买个平安。 毕竟单论青州水师的实力,这江南除了姓刘就别无他选。 唯有以扬州为首的各大盐商们,鸟都不鸟青州势力。 无他,天生犯冲。 青州的精盐物美价廉,凡是有青州盐业的地方,其它盐商是一斤也别想卖出去。 这样,可就惹恼了天下盐商。 在青州他们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全面撤出。可在江南,青州盐业进来的时候,他们可是疯狂举报这是公然贩卖私盐。 可惜收了他们银子的官员根本不敢惹上青州势力。他们也不是没出过其它阴招,可青州的应对只有一招:杀人。 谁敢对他们出手,就杀谁,直到杀得两淮盐商们噤若寒蝉。 出手的是青州锦衣卫,对外还是以大周锦衣卫的名义,青天白日就大摇大摆上这些盐商家里抓人,没人敢不从。 这下盐商才明白是遇到了真正的狠角色,从此有青州盐业的地方都主动退避三舍。 可是即便如此低伏做小,在白莲教就要围城的性命攸关的时刻,他们还是被青州方面摆了一道。直接被堵在扬州城里跑不掉了。 如果他们有足够的实力,一定跟这些青州战舰拼了。 可形势比人强,他们没这个实力,只能低头让怂。 他们好容易与青州海军的人接上话,那边的要求很简单,五千万两白银,放他们一马。 不是一共五千万,是一家五千万! 这样的狮子大张口,简直让他们目瞪口呆,又气急败坏。 他们不知道,刘朔早就吃定他们了。 他的大汉,所以由官方机构低价销售,根本不需要盐商! 那个盐商还在愤怒地咆哮:“汪应更!五千万两啊!你家有五千万两现银吗?!” 汪应更苦笑:“便是把我全家老小卖了,也没有这么多!” “我的意思是,再去找青州的谈一谈......多少降一些也好......” “有什么好谈的!”程氏家主猛地一拍桌子,“又不是没谈过,那边就肯降一万银,顶什么用!他们分明就是要咱们死!” 一个盐商也口吐怨言:“我当初就说那刘朔势头太猛,跟咱们又不对付,要你们找一路势力扶持!此时若有一路大军相救,何至于在此坐以待毙!” 另马就有另一盐商反驳:“如今虽说天下大乱,可是有点气候的除了刘朔也就张洪基和白莲教,一个吃人,一个装神弄鬼,你觉得他们哪个能成事?总不能投异族去吧?就算想投也够不着啊......” 屋内又陷入了沉默,最终这次聚会没有形成任何决议,只能先继续守着城。 汪应更回到他那座豪华府邸,看着迎上来的满堂妻妾和女儿们,心中更添愁苦。一旦城破,以她们的姿色,怕是比他要遭受更多的折磨。 “父亲,是在为守城烦恼吗?” 一个眉目如画、姿容脱俗的娇媚少女手中捧着一本诗集,在与众姐妹将他扶着坐下后,关切地问。 这是汪应更的长女汪悠宁,年仅十八便已管着家中许多生意。她生来就机灵,家中遍请名师教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更爱诗词。知道她父亲这几天都在为扬州沦陷全家难以保全而忧心,故而有此一问! 汪应更叹了口气,也不瞒她,将今日盐商聚会一事简单说了一遍。 汪悠宁眼睛咕噜一转,朝汪应更问道:“父亲,您与众位世伯,自信能守住扬州么?” “守不住的!”汪应更疲惫地摇摇头,苦笑道:“知府大人早就放弃了,成天躲在府内饮酒作乐,其实就是在等死!如今全城就靠我们这些商人维持着。可做生意我们精通,这打仗就一团浆糊了!” 汪悠宁又问:“父亲,若要献城,您相信白莲教和张洪基的信誉吗?” “自是不信啊!”汪应更又是苦笑:“为父为了你们有条生路,多次催眠自己那群反贼或许是讲信用的,!可是......唉,你梁世伯说得对!那群人可是吃人的魔头,能有什么信誉!我儿,你是不知,那魔头竟将蕃王、士绅和读书人装在一个大鼎中,就这么一锅生烹了请人喝汤吃肉!” 说完,不仅满屋莺莺燕燕吓得花容失色,连他自己想着那恐怖场景,也是连着几个哆嗦。 满屋唯有汪悠宁面不改色,她扳着手指头绘声绘色地为汪应更分析:“既守不住,又降不得!父亲,那便只有一条路了!” 汪应更一怔:“还有何路!” 汪悠宁眼中眸光一闪,说出的话斩钉截铁:“青州刘朔!” 汪应更听了连忙摆手:“此路不通!” “青州那边要价太高!非为父善财难舍,我汪家百年积累零零碎碎也就能凑两千万两白银,其余宅院及商铺田亩,一时之间,不好脱手。即便能卖,离五千万两也相差甚远!我们屡次求那边通融,可他们最多只肯降一万两,真是气煞人也!” 汪悠宁自信一笑:“只要父亲舍得全部家财便行!请父亲晚间速安排我与青州那边的人见面,小女自有办法说服他们!” 汪应更犹疑地盯着她,想不出她还有何办法让青州那边通融。但如今他已是坐以待毙,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让她去试试! 入夜天黑,汪应更安排汪悠宁与青州方面的人见面。 也不知他们谈了什么,汪悠宁出来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对他笑道:“一切搞定!明日青州军就来救我们!救完再结帐!” “好女儿,你简直神了!”汪应更大喜过望,简直不敢相信,当即就要去通知其它几家盐商。 汪悠宁连忙将他拉住,劝道:“父亲,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您若此时大张旗鼓,若是惊动了城外的贼军怎么办?反正明日青州军就会过来,等他们到了,大局定了再相告,岂不更好?!” 汪应更虽感觉有些不对,只是在城内知会下几家盟友,怎么会惊动城外的人?但想想女儿说的确实更加稳妥,也便答应了。 他没看见,夜色中,汪悠宁诡异的神色和她轻轻的喃喃自语:“刘朔,终于能见着真人了!不知对我的见面礼,会满意吗?” 第367章 精锐 晨光熹微,扬州城外,白莲教义军刚用完早饭,正预备着今日第一轮攻城。 中军大帐内,白莲教大护法徐彪仍在试图说服闯王张洪基的部将曾恩。 “曾将军,扬州城已是掌中之物!当真不随我军南下渡江?那苏杭的繁华锦绣,可还要远胜此地啊!”徐彪目光灼灼。 曾恩的头摇的像波浪鼓,断然拒绝:“我家大王严令,助贵教夺取淮安、扬州二城已是极限!过江之事,绝无可能!” 徐彪满眼不解:“如今大争之世,你家大王也是要争天下的吧?趁青州军还未入江南,这样的肥肉为何不取?哪怕你们忌惮那刘朔小儿的水军,咱们劫掠一把再退回来也成啊!” 眼见曾恩不为所动,他甚至说了句从他的师爷那听来的古语:“曾将军,天与不取,反受其咎!” 曾恩依旧面无表情地摇头,仿佛油盐不进。 眼见劝说又不成,徐彪只能可惜地长叹一声。 这不是他第一次劝说了,最初他劝说后,曾恩还写信给张洪基请示,结果听说被使者代张洪基骂得狗血喷头。 结果之后不管他怎么劝,曾恩都岿然不动。 白莲教倒是不缺人手,现在他们也有接近百万大军。 可惜里面能上阵的最多就二十万,其余都是乌合之众。 就这二十万与曾恩那二十万相比,那也是货比货得扔。 曾恩营盘整肃,士卒日日操练,进退攻守令行禁止,那股锐气,倒比官军更像官军。 反观自己这边,营寨透着一股随意,操练一月才两三次,还都是散漫无矩的做做样子,执勤巡逻的人常常不知窝在哪赌博烤火去了。打仗时就是一窝蜂地冲上去,败退时跑得漫山遍野哪里都是。 所以他很怀疑自己这边的百万大军,战力怕还是不如曾恩的这二十万大军。可曾恩说,他这支部队,在张洪基那边并不算精锐,就是普通军队。 徐彪并非不想整顿军纪,奈何麾下大军实际是一盘散沙,军队分属各家堂主、香主。这些人自起事便抱团争利,强加变革,只怕徒生内乱。 真正令徐彪困惑的是:张洪基坐拥百余万大军,若个个似曾恩部般强悍,何至于对那刘朔畏之如虎?换作是他手握如此精兵,早已挥师青州夺粮抢城了! 看着徐彪满脑子不解和叹息的样子,曾恩却回想起张洪基之前来信。闯王命他迅速收拾在江北的战事,收取约定酬金后即刻率军返程,与他大军在豫州汇合,南下湖广。 听大王的意思,是关中和豫州都不要了,去湖广和西南?他心中暗自思索,听说那边没有干旱,若能割据一方自成藩镇,倒也不错。 念及此,他朝徐彪道: “徐护法,扬州城破估计就在这两日了,城破之后,贵教承诺的一千万两......” 徐彪闻言,倒是毫不推脱,豪爽地拍着胸脯保证:“曾老弟放心!答应给闯王的钱,自不会短了分毫!” “这些日子以来,对曾将军多有仰仗!我白莲教也不是不懂事的,破城后另有五百万两银子奉上,专为酬谢将军之劳!” “啊......这也太多了......”曾恩以为能取走当初承诺的一千万两军费便是不错,没想到还有自己的好处,而且是这么大一笔! “诶,不多不多!”徐彪大手一挥,“要不是曾老弟指挥得当,攻城得法,麾下炮队不吝惜炮弹,怕我闻香教至今还困顿在那淮安城下撞得头破血流!老弟你劳苦功高,区区一点黄白之物算什么!” 曾恩闻言,心中暖暖的。他知道,这一定是徐彪替他从白莲教中争取来的,甚至搞不好他自己还贴了一部分。 至于白莲教的其他香主堂主们,自在徐州合作灭五镇京营官兵那次,就差点闹翻了。 可以说,在张洪基这边的人看来,白莲教除了这个徐护法外,其它高层都是鼠辈。 甚至如果不是这个徐护法是白莲教大军统帅,从中调和,根本不会有两军的再次合作。 念及徐彪平日对自己的敬重,还有此番的大礼,曾恩心念一动,决定说几句肺腑之言。 “徐老哥!”他压低声音,“你白莲教自徐州崛起,大小事务实由你一肩担起!你们那教主龟缩深山坐享其成,凭什么?何不趁连取淮安、扬州两座大城之功,取而代之!” 徐彪面色骤变,慌忙扭头扫视帐外 还好,附近只有他的几个亲兵。 曾恩以为他怕事不成,继续鼓动:“老哥放心!待破城之日,你以庆功之名宴请全教堂主、香主。届时你看谁不服你,知会一声,我来动手!若有漏网之鱼作乱,自有我军替你弹压!一夜之间,保管这百万大军尽入老哥彀中!” 徐彪脸色剧烈变幻,牙关紧咬,双拳紧握,显出天人交战之态。 良久,他颓然瘫坐,面上尽是苦涩,哑声道:“不可,万万不可......当初我受过教主他老人家大恩,又蒙他信重,执掌全教军权,徐某......不能忘恩负义!” 曾恩再劝了几句,徐彪均是低头不语,知他是心意已决,便叹息着放弃。 “也罢。既如此,城破之日,便是老弟率军北返之期。离别将近,有一句良言相劝!” 徐彪疑惑地抬眼朝他看来:“贤弟请讲!” 曾恩神色凝重,直视徐彪双眼:“徐老哥,切莫与那刘朔的大军对上!千万避其锋芒!最好离他远远的!若他来攻,你只管走为上计!若事不可为,可携亲信心腹径直奔往湖广,找闯王接应。” “何至于此!”徐彪惊得差点跳起, “曾老此言也太长他人志气!世间都吹嘘说他青州军战力强悍,能按着食人魔打如何如何!可我听说那食人魔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也就个子高一些、力气大一些罢了。他能打败食人魔,强是肯定的,可也不至于吓得我等闻风而逃吧!依我看,贤弟所部已是当世精锐,不惧与他争锋!” 曾恩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他没见过世面之前也是这样的,井底之蛙,以为自己的部队就是当世精锐! 他给自己倒上一碗酒,一饮而尽。 “精锐?”他苦笑道:“何人敢在那青州军面前称精锐!” 第368章 收礼 曾恩想到了临清城那一战,幸亏他被安排到了城墙上守备,而不是城墙下那五万大军中的一员。 他亲眼看到五万训练有成的精锐,在青州军的火器和铁蹄下,似小鸡仔一般被屠杀一空。 “你可知我家闯王为何玩命般地操练士卒?差距实在太大了!天晓得那青州军究竟是如何练成的!比火器比不过,短兵相接更不是一合之敌!”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闯王对我们这些领兵的有交待,遇到刘朔的青州军,务必第一时间撤走!等到哪天我军有跟他们一较高下的实力为止!” 徐彪呆立当场,震惊得无以复加。他眼中的精锐,面对青州军,竟然畏敌如虎。 都是人类血肉之躯组成的,世间军队强弱之别,真有如此大差别? 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远处突然传来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轰!轰!轰!...... 片刻后,又是一轮更加密集猛烈的轰鸣。 徐彪被巨响震得一阵晕眩,迷茫中抓住曾恩的衣袖:“可是贤弟的红夷大炮提前轰城了?” 却见曾恩早已脸色煞白,他猛地掀开帐帘冲了出去,嘶喊道:“不对劲!一百个不对劲!我部仅十余门红夷大炮!这炮声震耳欲聋,威力强得多!爆炸声还如此密集,至少是数百门重炮之威!”话音未落,人已不见踪影。 徐彪慌忙追出帐外,却见眼前已是一片炼狱! 无数炮弹落地炸开,掀起猛烈的火光与狂暴的气浪,士卒们像无头苍蝇一般,在硝烟烈焰中哭嚎奔走,营盘处处都在起火。 这时,一名亲兵连滚爬爬扑到徐彪脚下,惊慌失措,语无伦次:“大......大护法!炮!是江上的!他们在打炮......炮打得好远......江面上来了好多大舰,是青州水师的!他们好多炮!” 徐彪一巴掌扇过去,厉声道:“慌什么!还不快传令反击!” “大护法!”亲兵捂着一边脸,哭丧道:“他们在江里,如何反击?那炮......那炮打得又远又狠!弟兄们...弟兄们根本够不着啊!” 徐彪如遭重锤,脑中嗡嗡作响......竟还有这样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仗?本就没打过几仗的他想都没想到! 绝望中,他猛地想起曾恩那支能打远、威力巨大的红夷炮队,这念头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急急环视寻找曾恩的身影。 然而身旁空空如也!哪还有曾恩。 “曾将军!曾老弟......”徐彪焦急的嘶声呼唤回荡在炮火喧嚣中。 其亲兵抬手哆哆嗦嗦指向大军后侧:“大护法,曾将军早骑马走了!现在他们闯军的大旗都在往西北方向移动,莫不是要跑吧!” 徐彪回头一望,面色霎白,一股彻骨的寒意涌上了全身,果然闯军全部都在远遁。 “曾老弟,好一个......当机立断啊...”他面无人色,喃喃自语。 扬州城南的江面上,数十艘巡洋舰正在交替开火。 邓永昌在“启航号”上叫唤:“打快点!打快点!慢了贼军就要跑出射程了,剩下的军功全是陆军的!” 传令兵在不停地打出“全速射击”的旗语,各艘战舰的炮手们以最高效率重复装填-开炮-清膛-装填-开炮。水兵们像勤劳的工蚁般忙碌不停地搬运炮弹,寒冬腊月的时节额头上却全是汗水。 打了不知多少轮,眼见贼军绝大部分已跑出了舰炮射程,只留下一地死尸,再轰炸的意义不大,邓永昌才遗憾的挥手叫停。 “让陆军上吧,接下来的战场是他们的!” 邓永昌此次本来是跟林曾贤一起率领海军,为刘朔下江南的舰队护航。 昨夜庞大船队刚进入长江,却听长江分舰队的人禀报。说扬州城有一美貌少女要献城,虽不能保证盐商每家能拿出五千万两白银,却保证能将每个盐商家里榨得干干净净,包括他们家中的房产、店铺、田地和女人...... 只是那少女要求事后见主公一面。 因刘朔授予的自主权,长江分舰队已经答应。 本来闲极无聊的邓永昌顿时来了兴趣。 他带领远征舰队纵横七海,给主公带回了无数金银珠宝和宝贵物产,却唯独没有带回任何一个美女,这是他的一大遗憾。 听说扬州盐商遍养瘦马,他决定带舰队来个一锅端。 因为在夜里,不敢打扰主公快活,他跟林曾贤招呼一声,带着三十艘巡洋舰便出发了。 此次护航的巡洋舰足有两百艘,还有二十艘战列舰,抽调三十艘巡洋舰丝毫不影响护航的安全。 随着几艘运输舰靠港,率先放下来的是一个骁骑营。 这个骁骑营以最快的速度集结,二话不说,拔出长刀便策马向逃跑的贼军追去。 至于对方上百万,他们仅三百骑,这在他们眼里完全不叫事。 接着登陆的,便是随行的神机第九镇的两个协了。邓永昌带了一个标进城,其余的让他们自去追击敌军。 城南,知府大人得知得救了,来的还是新任东南巡阅使、汉王刘朔的部下,赶忙换上了一身旧官袍,带着满城士绅来迎接。 十多个盐商家主跟着知府大人站在最前头。汪应更喜形于色,本想对他们几个吹嘘是自己女儿搬来的救兵,却想出门前女儿千叮万嘱还要保密,只得强自忍耐。 邓永昌带着几百水兵还有那个标的人马共一千多人进城,知府领着士绅和百姓就要跪拜,却被他喝止。 邓永昌作为一个纯粹的军人,没多余的话跟这些官绅客套,径直向知府:“本司令要接管四面城防,你没意见吧!” 知府慌忙点头:“没意见!下官一定配合!” “很好!”邓永昌满意地点头,随即示意那个标的标统分兵封锁四门。 此处城门立即便被一百士兵接管,另有三百士兵奔向其余三门。 眼见士兵们动作起来,邓永昌环视士绅群中,站在最前面的那些衣着华贵的盐商,微笑着问: “你们哪位是汪应更汪家主?” 汪应更以为是要褒奖他献城有功,急忙蹿出来弯腰拱手:“小人便是汪应更!” 邓永昌看着他笑容更甚,就是带着些诡异和怜悯: “你女儿说要给汉王殿下献礼,我是来替主公收取的,快带路吧!” 第369章 逆女 扬州城,汪府。 “你......你说你,把我们全部家产......都送给汉王府了?”汪应更颤抖的手指指向他的大女儿汪悠宁,满眼不可置信。 “是呀,父亲!”汪悠宁笑颜如花,一脸理所当然。 “父亲您没有儿子,二叔他们一家就等着吃绝户呢!您是没见他和堂兄偷看女儿时是什么眼神!与其被他们吃干抹净,还不如献给汉王殿下,助其成一番伟业!” “你......你个败家女!” 汪应更捂着胸口,差点没气死。 刚才邓永昌一进门,他女儿汪悠宁拿着他汪家产业名录让他大军去抄家,甚至还指出了他家几处银库所在,一处都没有遗漏!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他女儿把全扬州盐商的家产统统许给了汉王府,汉王府才答应来救的。 可这里竟然也包括了他汪家,而且他女儿还十分配合地列出了详细清单,一两银子都没的隐藏,这就叫他出奇的愤怒了。 面对汪应更的责骂,汪悠宁脸上却是笑容不减。 她云淡风轻地反问: “父亲,若是叫那些贼军进了城,这些家产能保住?” 汪应更闻言怒容一滞,接着眉头拧成一团,声音里依旧挟着明显的怒气:“你把全部家财都送出去了,让我们一家子怎么活?让你娘、你姨娘、妹妹们都喝西北风啊!” 汪悠宁眼中掠过一丝尴尬,眼神却偏向一旁喝茶吃瓜的邓永昌:“邓将军,汉王应该不会真让我们这些弱女子喝西北风吧?” 声音中带着一丝楚楚可怜,语气轻柔中又带着一丝迟疑,那小鹿一般迷惘的眼神,仿佛在等他这个汉王府的代表给一个准信。 “这演技......这女子不是个省油的灯啊,主公后宫里怕是要更热闹了!”邓永昌心中暗忖。 他咳了一声,放下茶盏,一脸严肃地保证:“汪小姐放心!汉王府的吃穿用度远胜皇宫,等夫人姨娘还有小姐们进去了就知道了。另外汪家主也请放心,筑路队虽说辛苦些,但还是能吃饱的,每天有一顿肉!” “嘻嘻,太好了!”汪悠宁喜笑颜开地转向汪应更:“父亲,这下你放心了吧!女儿还有姨娘和妹妹们在王府都会过得很好的!” 汪应更却是脸色霎白,眼中与慌乱,声音颤抖地问:“你什么意思?你们进王府是什么意思?!” 就连她的母亲、姨娘与妹妹们,也是呆呆地看着她,似乎不明白为何她们一下子跟王府扯上了关系。 “进王府就是进王府啊!”汪悠宁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说出的话却让汪府上下如遭雷殛。 “暂时是以侍女的身份进去,如果能讨到汉王的欢心,说不一定能当个妃子也不一定......” 她环视着她母亲、几位姨娘还有妹妹们的震惊得目瞪口呆,杏眼圆睁的表情,语气中带着安抚: “我了解过了,汉王府中侍女可不一般,虽说要侍候汉王跟娘娘,吃穿用度可一点都不输官宦人家的小姐。 这可是我争取过来的条件,像咱们那些世伯家的婶娘和姐妹们,可都是要从奴婢做起的!哦,也包括二叔家的婶娘还有堂妹,以后都是咱们的奴婢!” 汪应更被气得心绞痛,一只手死死地捂着胸口,身子摇晃得站也站不稳,幸得他身后的妻妾们扶住,才没向后栽倒。他另一只手死死地指着汪悠宁,涨红哆嗦的脸半天才憋出一句喝骂:“逆女!” 她母亲也满眼复杂地看着她:“宁儿,娘知道你喜欢那汉王的诗词。可是你自己嫁去便是了,为何要把满门陷进去......” 汪悠宁眸光低垂,语气幽幽:“先不说哪来的进宫的门路。就说听闻汉王府中遍地是绝色,不以此在汉王面前留个深刻的印象,就算进了宫,女儿何时才能出头!” 她母亲长叹一声,沉默不语。 汪应更却听了又是气急攻心,被妻妾们拍了一阵背才缓过来,等能开口了第一时间便是一声怒骂:“不知廉耻!我汪家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不孝的东西!当初早就该把你找个破烂户嫁了!” 邓永昌在一旁感觉瓜也吃够了,现在见这一家吵来吵去他一个外人反倒有些尴尬。于是便起身对汪悠宁道: “汪小姐,时候不早了!不如令尊我们就带走了?至于汪家女眷,可以随您一同登船,以主公侍女的身份,绝对会受到优待!” 感觉这个女人在主公的后宫一定有一席之地,邓永昌说话间都不自觉用上了敬语。 汪悠宁对着邓永昌微微欠身,声音中带着一丝恳求:“邓将军,可否允我跟父亲说些话?” 邓永昌其实并不急,自无不可。他没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走到一旁欣赏起厅内的陈设。 汪应更咬牙切齿:“孽障!老子没什么跟你说的!” 汪悠宁声音依旧轻柔:“父亲,这一切都是您逼的啊!” “胡说,我逼你什么了!” “你难道不是一直在谋划百年之后将家业全部交给我那堂兄继承!” “是又如何!唯有这样,他才能保住我汪氏基业,才能护住你们!” “护?”汪悠宁笑了,笑得疯狂:“那日我告诉你堂兄对女儿居心不轨,你居然骂我不害臊?!” “你可知道,那色胚威胁女儿,要是不从,等他继承这汪家门庭,就把我们娘俩发卖给乞丐!” 汪应更面色一白:“不可能!慕远他知书达礼,品性敦厚,是个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汪悠宁轻蔑一笑,又看向一个女人, “五姨娘,那畜生没轻薄威胁过你?那日在花园我可是亲眼所见!” 五姨娘俏脸一红,啐了一口:“那畜生当即就叫我给赶走了!” “父亲大人?”汪悠宁偏头向汪应更看去,眼中带着一丝讽刺。 汪应更瘫软在了椅子上,捂着脸,竟隐隐传来抽泣声。 片刻后,汪应更的控诉声传来:“要不是你们生不出儿子,要不是光生一些赔钱货,我至于便宜那小王八羔子吗?我要是把汪家交给你汪悠宁,那还不是便宜了外姓!” 汪氏女眷们听了,既是伤心又是生气,一个个紧咬着下唇眼眶泛红。 汪悠宁沉默良久,感觉满腔要说的话,此刻已不说也罢。 她最后朝汪应更一福,恭敬道:“父亲大人,母亲、姨娘还有妹妹们我会照顾好,请您放心!您好好活着,等女儿成了皇妃,说不定能为您挣来一个爵位或一官半职,当然,若想传给堂兄是别想了!” 汪应更怒骂:“老子不稀罕!” 汪悠宁脸上不见生气,语声轻柔地叮嘱:“那父亲便配合邓大人的兵好好抄检那些世伯的家吧!他们有多少家底,您可是门清!不要想着帮他们隐藏,女儿做了这等事,他们只会想要您的命!您不会想他们留着银子,将来买杀手找您吧?” 汪应更脸色又是一白。 汪悠宁轻轻一笑,温柔地替他理了理衣襟:“父亲,等抄完了家,便与二叔堂哥他们去修路!别想着帮堂哥干,他们是要修路修到死的。我求过情了,您只用修两年!好好活着吧!” 第370章 宁妃 “威远号”上,刘朔看着跪满一甲板的莺莺燕燕沉默了。 “邓永昌!” 刘朔声色俱厉,他指着邓永昌的鼻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我看我大汉的风气就是叫你败坏的!” 邓永昌迎着刘朔的怒吼,再看他身后以王后秦诗谣为首的嫔妃们都眼神不善,果断一指这些女人中跪在最前列的汪悠宁: “主公,这些女人可并非末将献的!全是盐商汪氏之女汪悠宁做主送来的!她还献上了十二家大盐商的全部家资细软!” 旁边的沈如默与何建业交换了个微妙的眼神,心里直嘀咕:这家伙,吓一吓就把到嘴的功劳吐出来!白瞎半夜跑这一趟! “哦?”刘朔似乎此时才发现那个跪在他面前身形窈窕的少女。 他嗓音低沉,自带一股威压,朝面前之人问道:“你便是汪悠宁?” 似乎为他的威严所慑,这女子微微抬起头,带着楚楚可怜的神色望着他:“民女汪悠宁,拜见汉王千岁!” 刘朔一看,眉目如画,气质如兰,果然绝色。 刘朔面色依旧严肃,扬声道:“孤听闻扬州被围,备感忧心,特亲率大舰队星夜兼程来救!幸得皇天庇佑,三军将士用命,得以尽破贼军,保全城池,扬州百姓免遭荼毒! 然汪氏你突献如此多财货女子与孤,岂不是教天下人说孤是为财帛女子而来!你是要坏本王声誉么?” 汪悠宁暗道:你是来救扬州?我信你个鬼! 她虽不知刘朔为何不在威海,却在长江上漂着,但却知道他绝不是为救扬州而来。 真要救的话,那长江舰队早就救了。江南江北谁不知道这些战舰的强悍? 汪悠宁随邓永昌登上“启航号”巡洋舰的时候,本以为要过很多天才能到达威海新城见到刘朔。 却没想到只在第二天便被转到了一艘极其巨大,只是看一眼就让人心生敬畏的大船上,被他们称作战列舰。 然后她就见到了刘朔,比想象的还要年轻,还要英俊。 心念电转间,汪悠宁恭敬俯身,声音柔婉地回禀:“世人皆知汉王仁德,泽被苍生,天下难民多受救济,活民无数!岂是贪图钱财之人?” 她顿了顿,言辞恳切:“民女献扬州十二大盐商之财与王爷,只因这十二家所获皆不义之财!他们勾结官府,横行不法,暗通贼寇,贩卖私盐,掺杂使假,不一而足。甚至广蓄奴仆,私藏甲兵!按律当抄家灭族!” “王爷身为东南巡阅使,总督五省军政要务!抄没其产所得白银逾一亿五千万两,黄金百万余两,并宅邸、商铺、田契无数,此皆非法所得,自当归于王爷充作国用!” 刘朔听得一喜,这盐商确实有钱啊!这些钱如果拿来造战列舰,都够造几千艘了! 他同时暗自惊异于眼前这女子的手段与无情,她献上的可是包括自己家族的家产和族中女眷的命运,她的脸上却瞧不见半分悲恸。 就在他思量该如何奖赏她这番功劳时,旁边一个微带酸意又嗔怪的声音插了进来: “哼!即便那些钱财是不义之财该罚没,献与王爷自然应当。可献这么多女子给王府又是为何?王府难道是安置她们的地方?” 开口的是叶柔,她一双美目落在汪悠宁身上,带着审视。 刘朔挠了挠头,回头左右看了看,发现秦诗谣与叶柔都抱着手臂,冷冷地盯着他,白若雪谢沉璧和苏氏三女等人也是目光不善。至于燕迟月、苏青霜和淑妃几人,则是一脸戏谑,分明在看他怎么收场。 刘朔顿觉头大,正欲开口,汪悠宁却已是深深叩首,声音带着一丝柔弱与可怜: “娘娘容禀!这些姐妹们......与我一样,皆是那十二家按律应被发配的可怜之人!她们父兄犯下滔天大罪,自是该死,可她们......她们自身又犯了什么过错?” 她抬起头,眼中噙满泪水,声音哽咽却很清晰:“她们有的只是家中庶女,自小便无甚地位;有的不过是嫁入此门的寻常妇人,丈夫作孽,她们又能如何?王爷若不收容她们,按律,她们就得披枷带锁,充入教坊为妓,或者发配军中为奴......到那等非人境遇,岂不是生不如死!” 甲板上女眷们刚刚被抄家就被带到这处陌生之地,本就惶恐。只是来的路上听说是到汉王府做事,而汉王殿下又是出了名的仁善,心中才稍有几分安稳。此时听她说若汉王府不收留,她们便要被拉去青楼楚馆、军营陋巷......一个个简直惶恐得肝胆俱裂! 正如汪悠宁所说,要是去那种地方,那还不如死了算了!一时间甲板上女人的哭声连成一片,一个个如梨花带雨,凄楚无助,闻者动容。 连几位妃子的眼神都柔和了几分,秦诗谣更是露出不忍之色。 “王爷,看在这些姐妹是无辜被连累的份上......将她们收入王府为婢给她们一条生路吧!” 此言一出,汪悠宁连忙深深下拜: “王爷慈悲!娘娘慈悲!” “王爷慈悲!娘娘慈悲!”后面那一片女人也忙跟着叩谢。 刘朔看着这些女人殷切的感激,不是装出来的那种,是真正的感激。心中咂摸着,这便是权力的滋味么?自己抄了她们的家,把他们的父兄贬为终生的奴役,让她们为奴为婢侍候自己,她们却还要感激涕零。 叶柔愕然张了张嘴,不可思议地看着秦诗谣。就要开口阻止,却见秦诗谣悄悄拉了下她的衣袖,于是她话都涌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口。 她悄悄贴着秦诗谣耳边道:“你疯了!那小蹄子分明偷换概念!谁说王府不收留她们就得去青楼,不能给她们找末成家的将士嫁了吗?” 秦诗谣摇头不语。 她气是气,却另有想法。眼见刘朔说的要称帝这么快就要成真的,她知道未来没办法阻止他三宫六院充斥后宫。她读史书,知道历朝历代主动给皇帝找女人的皇后才能被称为贤后,而阻止皇帝纳妃的会被称为妒妇。 若刘朔只是一个千户,她作为一个正妻难以容忍他纳太多女人。可当她把自己放在皇后的身份上,只要保证她的地位,刘朔纳多少女人她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何况,刘朔所说的独占一百绝色后她们就会青春永驻,不像是假话,她确实无比心动。 再看着汪悠宁漂亮的模样,刘朔不可能不动心,她心想反正不能阻止,不如先一步收买人心。便笑吟吟对刘朔道: “汪妹妹立了那么大功劳,王爷给她个名分吧......” 汪悠宁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又期盼地看向刘朔。 心中想着,不会一步登天,直接得个妃位吧。若是如此,要不要提前把父亲从工地弄回来,不劳改了呢? 转念一想,若不让他吃吃苦,明白昔日的过错,搞不好回来还会作妖,还是待满两年再看吧...... 刘朔迎着美人亮晶晶的,带着期盼和爱慕之意的眸子,本想说封个嫔的,最后话到嘴边,变成了: “那就封为宁妃吧!” 第371章 游湖 杭州,西湖。 今日天公作美,风轻轻的吹着,柔和的阳光洒下,湖面漾起片片金光。 湖面上几十座精致的画坊上,不断传来女子银铃般动听的嘻笑声。 湖边,刘朔锦衣华袍,一副贵公子装扮,半眯着眼卧在一个躺椅上,看着宛若瑶池仙境的景象,满足地叹了口气。 西湖前世他不知游玩了多少次,对他来讲看风光还不如看美人。 两个满头珠翠,一身珠光宝气雍容华贵的美妇人正跪在躺椅两侧,替他捶着腿。 一个妙龄少女则俏生生地立在躺椅后替他捏着肩。 旁边还有一个美人端着果盘,有时给他喂上一颗葡萄。 不远处,苏青霜领着十几个腰间悬剑的侍女,向外散开,却隐隐将刘朔护在核心。 看着刘朔享乐的模样,她心中暗自吐槽,看来这无道昏君,对她这个前闻香教圣女,还真是放心呢,都敢把护卫工作全权交给她了。 虽然她知道,她真不一定打得过如今的刘朔,但他的信任,确实消去了她最后一层心防。不像刚开始是为了最后的闻香教众的性命而屈服,她现在是真将刘朔这当成了她的家。 只是,她实在不理解,这样的人,为什么眼看着就要得天下了。哪怕分田令得罪了天下士绅,这刘家天下看上去也是稳得很,青州甚至被誉为王道乐土,为天下人所向往。 前些时候远征舰队带回的那两座金山银山,更是点燃了无数人出海的热情。大周境内,无数青壮跋山涉水来到青州,响应汉王的号召,前往神秘的新大陆开创一番事业。 无论怎么看,青州都是一幅烈火烹油之景。无数人都相信,青州一省之力,便远胜大周其余各地之和。 而刘朔从回威海继任千户开始,才不过一年多而已。 苏青霜不理解,她感觉刘朔像是玩着玩着,这天下就到手了。 而她闻香教上下团结一心,拼命守卫每一座占据的城池,努力跟士绅们搞好关系,结果却都是白忙活,最后全是一场空。 是的,在苏青霜看来,凡是在她看见刘朔的时候,他几乎都在玩,大部分时候玩的对象就是她们这些女人。 虽然不知道刘朔平时是怎样处理军政大事的......嗯,甚至这些日子,她几乎就是见这男人在享乐,政务都丢给秦诗谣处置。可他享乐的时候,她可是全部看在眼里。 那真叫一个荒淫无耻,几千年以来流传下来的那些昏君的事迹,与他一比,全都不值一提了。 这要在史书上,不妥妥的亡国之君的形象吗? 就像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居然让当朝皇后与贵妃替他按腿,皇帝宠妃给他喂食。 这时,侧方飘过来一个声音。 “周兄弟,你看那个跪在那贵公子身侧服侍的妇人,怎么那么像令姐?” “胡说,我姐在京城好好当皇后呢!怎么可能做这等奴婢才干的下贱之事!” 刘朔明显感觉跪在左侧捶腿的周乔薇动作一僵,脑袋都要扎进他的腿里。 那交谈的声音继续传来: “哈哈......我只是说像而已,当年令姐回你家省亲,那个排场,滋滋......” “那时,我姐可是皇后!” “你看她们脖子戴的,怎么跟我家大黄的项圈那么像?不过镶嵌那么多宝石,确实挺漂亮的。” “嗨,给奴婢戴的能是什么好货!听说汉王今日也来游玩,咱们要是能偶遇一番,投其所好,前途大大的有!” “你姐是皇后,你还投靠汉王?” “嗨,大周都要亡了,就是皇帝又有什么用,她要是汉王的妃子还差不多......” 声音渐渐远去,刘朔发现周乔薇脸上已满是泪珠。 他这才明白,昨日说要在杭州停靠时,她神情那般慌张,原来她是本地人,怕被认出来啊......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望着那泪眼婆娑的模样,轻声道:“你说,你弟究竟认出你来没?” 周乔薇瞳孔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刘朔拍拍她的脸颊,轻笑:“你弟是要你为他周家再挣一个妃位呢!你可要努力啊,周才人!” 周乔薇咬着嘴唇,俏脸通红。 刘朔又朝另一侧的妇人轻佻一笑:“杨才人,你也是哦!” 他身后替他捏肩的宁妃汪悠宁见了,嘴角微微一撇。 那日被封妃后,晚上满怀期待地准备单独侍寝,结果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一个美貌侍女告诉他汉王战力强悍,她一个新人承受不住。所以今夜由她这个宁妃领衔主持大局,率领另一些新人一同侍寝。 等她懵懂地被领去刘朔的寝殿,却发现不仅她自家都在,其余十一家的美貌女子也都在。 而她作为地位最高的宁妃,自己被宠幸后,还要安排这些女子去给他宠幸。 每安排一批女子,都要介绍她们彼此是什么关系,与她又是什么关系。 最后到她自己家人时,她脸都红得要滴出血了,她几位家人更是捂着脸就差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可惜上了刘朔的贼船,她们无路可逃。 从一夜之后,她这个诗仙刘安民有粉丝,彻底知道了自己偶像的真面目。 而第二天她才知道,刘朔的后宫里不只是昨天见的那些嫔嫔,甚至还藏着当今大周皇帝的后宫! 这是何等的胆大妄为! 就在她以为,刘朔会永远把这些女人藏起来,当个笼中鸟、金丝雀时。却不意今日游西湖,他命这些女人自在游玩,似乎根本不怕世人发现影响他的形象。 她怔怔看向远处的湖面,断桥上一群少女正在奔跑嬉戏,谁能想到她们都是大周的公主殿下呢。 就在她怔神的一刻,一道轻柔的男声传来。 “宁妃,按累了么?累了换淑妃吧!” 原来刘朔感到肩膀上的力道没了,故而关切地问。 “王爷,臣妾不累。”汪悠宁娇媚地笑着回应,话语间全是温柔。 感觉到肩膀上重新传来的舒爽感觉,刘朔再次眯起了眼睛。 “要是累了就去玩,今日游湖一切随意,不用怕骚扰!咱们这多的是高手,又有持剑侍女照看着,不会有事!” 虽然刘朔东南巡阅使的驻节之地理应放在金陵,但他第一站最终却去了杭州。 此蕃下江南,虽说名义上是巡视辖地,安抚民心。但其实主要就是陪后宫来玩的。 毕竟他早就答应过谢沉璧、燕迟月她们,拿下江南后要陪她们在江南游玩的。 所以在问过后宫众妃的意见,几乎都要看西湖后,船队便停靠在了杭州。 当地官员为讨好他,本是要禁止百姓进入的,但打着与民同乐的旗号,刘朔并未将西湖据为私有。 于是当地人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绝色,哪怕是那些由白若雪她们训练出来的持剑侍女,在一般人眼中也是绝对的绝色美人了,何况还有秦诗谣、白若雪她们国色天香的存在。 系统奖励的那一千侍女,在白若雪看来都是万中无一的习武天才。经过她和徒弟们的悉心教导教授剑法,如今每一个都有了接近江湖一流好手的实力。 于是今日游湖,为了让美人们彻底放松,刘朔把亲兵都放在了外面,安保交给这些持剑侍女。 这时,夏晚晴迈着优雅的步伐走来,弯腰将一卷文书呈给刘朔:“王爷,何将军呈过来的军情!” 刘朔视线在那团白腻上一瞥而过,落在了那展开的军情文书上。 “江南哥布林都被剿灭了?嗯,理所当然!” 下一条: “薛仲山在日出岛找到大银山了?不错不错!” 第372章 哥布林的末日 在刘朔当上东南巡阅使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上所有哥布林的生命便进入了倒计时。 过去他只在北方海域打击哥布林,却放任哥布林刷孱弱的船队南下,不过是为了逼朝廷派他南下。 如今包括江南在内的江南五省都成了他的地盘,自然不能容这些臭虫乱来。 实际上,君子国战事结束后,海军便封锁了整个日出岛海域,数百艘巡洋舰的舰炮更是将整个岛上所有勉强能称得上港口的海湾和破烂的沿海城镇全都用炮火犁了一遍。 在狰狞炮口的威慑下,早已没有一头哥布林敢靠近海岸线十里之内。否则说不准就有炮弹从天而降...... 而对已进入江南的哥布林来说,来的时候好好的,现在要回却回不去了...... 原先还只是无法乘船返回,海里全是青州的巡洋舰,被发现就意味着击沉。 如今就算龟缩在江南的山坳坳里也不安全了。 刘朔出发前有令,他携美游江南,不得让任意一头哥布林扰了雅兴。 就因为他这条命令,无数巡洋舰运输舰载着陆军从台州、宁波、镇江等地登陆,一面接管城防,一面清剿江南的哥布林。 江南百姓视作洪水猛兽的哥布林,在武装在牙齿的青州军,现在的汉军面前,完全是一个笑话。 只要出现在汉军面前,那是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这些穿着重甲的猛人,竟然比它们这些光着膀子的跑得还快。 对汉军而言,唯一的困难反而是往往他们还没到,哥布林便已望风而逃了。 不过也无所谓,这它们是注定逃不掉的。 神机第九镇的主力已在金陵登陆,他们将从北向南,从西向东清剿,与其它几路构成一个庞大的包围圈,保证陆地上不漏掉一头哥布林。 至于它们想从水路逃走更不可能。 江上、海里,漂的全是汉军水师的巡洋舰与战列舰。 更何况,它们的老巢日出岛,早已被汉军水师封锁多日,此刻更是全岛都陷入炮火连天之中。 ...... 薛仲山被任命为伐日方面军司令官,率他本部神机第二镇,另配属第五镇、第六镇加两个骁骑协、二十万辅兵,唯一的任务是杀光日出岛的每一头哥布林。 接近十万的主力,外加二十万装备了仿制米尼步枪、全身甲胄的辅兵,也算看得起这些哥布林。 沿海都被炸没了,登陆自然毫无意外,近三十万大军安稳地踏上日出岛的土地。 薛仲山领着大军从南向北推进,本来已准备好,以为会受到铺天盖地的哥布林的猛烈攻击。结果攻击是有,确实挺猛烈,一头头全都悍不畏死似的......只是却是一波波的过来,每次就几万头。 这在近二十多万杆米尼步枪,一千多门火炮面前,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直到他们抓到几个哥布林领主俘虏,拷问之下才明白哥布林虽然有一个王,却只是名义上的统治者,根本没权指挥各个领主的军队。而他们各领主之间互不统属征伐不休,面对薛仲山他们的入侵,也没能联合赶来。 弄清楚怎么回事,见不是有什么阴谋,薛仲山也没在意,一刀将那些哥布林领主全宰了。 这次的方针就是留岛不留哥布林,要不是为了探听消息,根本不会抓俘虏。 一路杀戮和放火,保证大军过后不留一个哥布林。薛仲山一直推进到了日出岛中部。 由于只带弹药和部分口粮,又一路管杀不管埋,大军推进速度异常的快,从日出岛南部杀到中部,薛仲山带领的大军只用了不到十日。 至于后勤根本不用担心,自有海军带着辎重一路跟着。 但到了日出岛中部时,哥布林们似乎感到了危机,终于放下了彼此间的仇恨,请出了它们的王,以它的名义组织起了一支百万联军,挡在了伐日方面军之前。 “那便是哥布林王么?真肥啊!”薛仲山双手举着的望远镜,望着对面阵列中一个被几十头哥布林抬在软轿上,身形如大象般庞大的哥布林,喃喃地感慨。 哥布林这种族也是有意思,以身形大小来定地位。高级哥布林一定比低级哥布林要庞大,像这头哥布林王身形都快赶上大象了,可抬着他的那几十个哥布林身躯只比人类小孩高一点点。 “司令,据俘虏交待的位置,银山就在这支哥布林大军之后。”一个亲兵似乎是刚刚审问完而来急着向他汇报,脸上都还有一丝血迹没擦干净。 听完亲兵的禀报,薛仲山满意地放下望远镜,笑着感叹:“谁能没想到这一片还挺秀美的山脉,里面却埋藏着海量的银矿呢!” “是的,司令!据俘虏交待,大周强盛的时候,它们不敢来劫掠,便是用这银山中出产的银锭,交换江南粮商手中的粮食。” “那还等什么,杀光它们,把主公的银山抢回来!”薛仲山嘴勾起残忍的笑意,“命令各镇炮群,无限制开炮!” 就在这时,另一亲兵突然开口:“司令,对面打白旗过来了!” 薛仲山皱眉,“你去问问它们要做什么,我们可不接受投降!” 亲兵与对面打白旗的在战场中央交汇,没多久就回来了。 “司令,对面确实是要投降!他们说可以向主公称臣。还说知道我们想要那座银子,可以无条件替我们挖矿,炼出的银子全是咱们的,他们一分都不要!” “唉,我倒是无所谓!”薛仲山叹气摇了摇头,“但主公恶心它们!主公说了,哥布林这种生物不配活在世上!” 他对亲兵下令:“不用回复它们了,按主公说的,送它们去见它们那狗屁的魔神,直接开炮!” “是!” 这些哥布林总算明白了前面的哥布林部族为何崩得那么快。 神机第二、五、六,一共三个镇就是1440门12磅炮,再加上两个骁骑协192门6磅炮,一共超过一千六百门大炮朝哥布林密集的阵列开火,几乎第一时间就有上万头哥布林在炮击中灰飞烟灭。 三十多个哥布林领主见去议降的哥布林还在战场中央等答复,汉军这边便开炮,一时间都是气炸了。 它们一边躲着炮击,一边用哥布林的语言厉声嘶吼: “人类不讲武德,跟他们拼了!” “冲锋!” 第373章 一个不留 哥布林骨子里的凶性被彻底点燃,百万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流,嘶吼着、怪叫着,挥舞着大刀、长枪、弓箭以及铁炮,冒着猛烈砸下的炮火,向着汉军严阵以待的阵列发起冲锋。 所谓铁炮,是哥布林这边的叫法,实际就是火绳枪。哥布林虽然原始又野蛮,却极为重视火器的应用。可惜它们的技术不行,这所谓铁炮射程不过80米左右,几乎只有汉军主力所装备米尼步枪的十分之一。 至于真正的火炮,哥布林也有少量装备,只是口径小射程短,在这场战斗中除了挨炸,起不了半点作用。 薛仲山透过望远镜看着密密麻麻的哥布林悍不畏死的冲锋,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冷笑。 “自己来送死也好,省得老子骑兵一冲你们就一哄而散!” 他对着亲兵下令:“炮火不停,最大速度!步枪先不开火,放到百米内再打!” “是!” 此时冲在最前面的哥布林早已进入米尼步枪的射程,但薛仲山担心二十多万杆步枪的轮射会瞬间将它们打崩,给持续的追击带来压力。干脆将它们放进了再开枪,这样让多一点的哥布林倒在冲锋的路上。 炮击依旧在继续,只是从炮火覆盖转换成了精准的弹幕徐进。汉军炮手们充分展示了他们的爆炸艺术,一千六百多门大炮,瞄准阵前五百米左右的距离,在哥布林大军冲锋的道路炸出了一道几十米宽的火墙。 前扑后继的哥布林生力军们,每一个都要经受这炼狱般的火墙考验,被其反复碾压、灼烧。直到十不存一的哥布林勇士穿过这道爆炸的火墙,这才只是看见平端着米尼步枪的汉军士兵的门槛。 哥布林王那巨大的身体被几十个相对瘦小的哥布林们连拖带拽地转移着,发出低沉恐惧的咕噜声。它身下的软轿早已丢弃,看着前方那一横条冲天的火光和烟尘,以及影影绰绰中无数被爆炸抛到空中的身影,它顾不得身为王的威严,终于吓得发出了惊叫,命令小哥布林们放它往后逃跑。 可惜它说了似乎不算,没一头哥布林听它的。它们的领主说是,一旦冲锋,哪怕拽也要拽着它们的王前进,以激励士气。那么庞大的身躯,所有哥布林可都看着,一旦逃了全军士气都得崩。 所以哥布林只能被迫不情愿地向着炮火而去,好在它们的速度实在是慢,到达那处弹幕还要挪好久。 就连如此铺天盖地的炮火也无法彻底扑灭所有哥布林的数量优势,凭借着恐怖的减员,部分前锋还是冲过了炮火的封锁线,逼近了汉军步兵主阵!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神机诸镇!戒备!” “第一列——预备!!” 各级军官此起彼伏的命令声在方阵上空传递。二十万装备米尼步枪的辅兵也早已在主力步兵两翼及后方列好射击阵型。 当那些最先冲上来,面容狰狞扭曲、浑身沾满同类血液甚至内脏的绿皮怪物已经能看清最前排汉军士兵冷峻的脸庞时...... “第一列——放!” 呯呯呯呯呯呯......! 硝烟弥漫,几万支米尼步枪齐声怒吼。 在不到七十米距离内,米尼弹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那些冲在最前面、自以为勇猛无比的哥布林精锐战士,身上简陋的兽皮甚至生铁甲胄如同纸糊的一般!前排的哥布林如同被无形的巨镰扫过,齐刷刷倒下一片!无数绿色身躯上爆开拳头大的血洞,惨叫着扑倒在地,瞬间被后面刹不住脚的同类踩成肉酱。 “第二列——放!” 又是一阵硝烟升腾!比第一列更密集的弹雨无情泼洒! “第三列——放!” 弹雨连绵不绝!米尼步枪恐怖的火力持续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前排倒下,后排补上,但冲锋的浪潮在钢铁与火药构成的死亡墙壁前,瞬间被拍成了粉碎!每一次齐射,都在哥布林那经过炮火洗礼,不算太密集的冲锋势头前铲掉厚厚一层!汉军阵前七十米到百米,这仅仅三十米宽的空间内顿时堆积起一座由中弹而死的哥布林尸体堆成的山丘! 这倒是方便了汉军统计战果,被米尼步枪击杀的几乎全在这个区域,更远处则全是死在炮火之下。 哥布林的冲锋势头被死死扼杀在百米之外!冲锋变成了送死!在连续送死几分钟之后,眼见突破到汉军阵前都不可能,绝望情绪开始在活着的哥布林中蔓延。 特别是已穿过炮火弹幕,现在处在汉军阵前五百米到一百米之间的哥布林,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眼见汉军每一轮齐射,最前面的族人一倒一大片,丝毫没有冲到他们前面白刃相击的可能。 可是,返身再穿一次火线?后方隆隆的炮声依旧不断收割着它们同伴的生命,它们可不认为自己还有生还的好运。 一个亲自带头冲锋,叫嚣着“拼了”的哥布林领主被一发铅弹掀开了头盖骨,连同周围十几个亲卫一起被打成了筛子。 “魔神抛弃了我们!!” “逃命啊!!!” 终于,一群哥布林彻底崩溃了,哭喊着,不顾一切地向后逃去! 因灭族危机而强行联合在一起的各个哥布林部落,在火炮与火枪的轰鸣交响中重新变成了各顾各的一盘散沙。几个精明的哥布林领主,在觑见溃败之势的一瞬间,立即命令自己的部落撒开脚丫子往后撤。 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道理它们也懂。只要它们跑得比其它部落快一步,自己就是安全的。 其它哥布林领主见了,叫骂一声,同样疯狂地命令后撤。 于是一些本就不断张望后方,希望得到撤退信号的幸存哥布林们不再向前,而是掉头就跑!自相践踏,只为逃出生天!它们跟一些因炮声轰隆,尚未听到命令,不知道发生何事依旧在向前的哥布林撞在一起!前者嫌对方挡住逃生通道,后者以为对方临阵脱逃,于是白刃相向在所难免。两拨人相互砍杀着,头顶有炮弹落下,后方有铅弹袭来,场面血腥混乱到了极点! 唯有哥布林王是高兴的,它终于能远离那该死的炮火!那些哥布林收到命令后终于不再拽着它往前进,而是开始推着它向后撤退。 薛仲山举着望远镜冷眼看着,他巴不得这些绿皮子一直这样混乱下去,就这样在炮口枪口下死光光! 直到似乎战场上所有哥布林都注意到后方撤退的命令,开始一窝蜂,像一股污浊的绿色洪流向后方退去,薛仲山才略带遗憾的放下了望远镜! “命令!炮火延伸,最大射程!” 薛仲山这是要用炮火尽量留下这群绿皮怪物,为后续的追击减少麻烦。 于是就在撤在最前面的哥布林领主庆幸自己跑得快,甚至为此自得之时,它的部落头顶突然砸落了无数的炮弹,一道几十米宽的弹幕火墙瞬间形成。 无数哥布林顾不上幸灾乐祸,反而面如死灰。要想逃生,必须再经受一次这道火线的考验。 “骁骑协!”薛仲山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期待。 “喏!”两个骁骑协的协统早已按捺不住。 “敌军已全线崩溃!所有骑兵给老子杀!!神机诸镇跟着压上!!!” “记住,主公的命令是杀光这帮绿皮畜生!一个不留!!” 第374章 尘埃落定 呜——! 嘹亮的冲锋号角撕裂云霄! 杀心早已按捺不住的骁骑士兵们从步兵大阵后方左右两侧杀出。上万铁骑,骑着当世最顶级的高头大马,身披金灿灿的明光铠、左手掣着丈余长的骑枪,右手拿着手铳或手枪,如同两道钢铁洪流,狠狠撞入哥布林溃散的后军之中! 骑士们开始了杀戮的狂欢。 手铳射击!骑枪穿刺!长刀挥砍! 在惊慌失措、毫无纪律可言的溃兵群中,骑兵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他们甚至不需要太过费力挥砍,只需催动战马狂奔,一路践踏而过,马蹄下便是血浆迸溅! 他们只需放平刀刃,从这些绿皮怪物身旁经过,就能带起残肢断臂!被铁骑洪流裹挟进去的哥布林,连惨叫都被淹没在马蹄的奔雷中!两个骁骑协在奔腾中汇聚在一起,组成一座严密的钢铁骑墙,硬生生向着溃逃的绿色溃流中撞去。所过之处,碾压出一片宽阔的,血肉铺就的猩红通道! “炮火停息!辅兵跟随神机诸镇,全军前进!!”眼见骑兵已快接近那道炮火之墙,薛仲山下达总攻的命令。 “杀!” 二十万全身披甲、手持米尼步枪上了刺刀的辅兵,在鼓号齐鸣下,如同移动的黑铁城墙,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前碾压!他们踏过无数尸体,挺着寒光闪烁的刺刀,对那些被炮火和枪弹重伤、或者被骑兵冲乱踩倒在地的哥布林,进行着无情而高效的补刀与剿杀。 战场彻底变成了屠宰场! 骑兵们已追出去老远,他们只顾向前冲,击杀逃在最前面的哥布林,务必不放任何一头绿皮子落网。 神机诸镇的数万士兵们顶着一身重甲却跑得飞快,虽然比不得骁骑的速度,但撵上这群丢灰弃甲哥布林却是小菜一碟。骑骑杀头部,他们就衔尾追杀,时不时还来一阵排枪,勾起这些哥布林刚才被枪炮蹂躏的恐惧,更加亡命地向前奔逃。 至于辅兵们,作了普通人类,哪怕经过最严格的训练和精心的培养,顶着几十斤重的盔甲也跑不快,只能跟在骁骑和神机诸镇的士兵后面捡漏,杀些被他们忽略的残兵游勇。 一伙辅兵跑了一路,跑得气喘吁吁,却一个哥布林都没捞着,正郁闷着,一个士兵似乎突然发现了好玩的东西。 “队长!快看,好大一头哥布林!” 哥布林王的庞大体型那么显眼,队长当然也发现了。 他欣喜地大叫:“这么大一只,身份肯定不简单!跟我上,宰了它!” 正要磨刀霍霍地上前,他队伍中另一辅兵拉住他:“宰了怎么显得出功劳!汉王的动物园正招纳天下奇珍异兽,这么大的哥布林天下怕是绝无仅有,何不活捉了献上去?!” 队长一听有理,当即拍板:“那就活捉!” 于是,几十名一身黑甲的辅兵们,散成了一个大圈,朝那头巨大的哥布林围了上去...... 当薛仲山在亲兵簇拥下踏着铺满绿色碎肉的地面巡视战场时,发现他曾在望远镜中看到的那位哥布林王,此时被捆得如同粽子一般,正被数十根粗大的木棍抬着,向他走来。 薛仲山蹙眉:“不是说不留俘虏吗?” 队长连忙跑过来立正敬礼,“司令!我们是想着汉王的动物园不正收奇珍异兽吗?特来献给司令!” 薛仲山脸色一松,想到沈如默靠那头大白虎每日光靠分成就日进斗金,不由有些意动。 这时,一个奇怪的,不像人类口音,却勉强能叫人听懂的声音响起。 “该死的人类!吾乃哥布林之王!魔神之下最高贵的存在,此方世界名正言顺的统治者,你们这些蝼蚁竟敢拿本王当野兽......” 哥布林王很郁闷,它先是被强迫上了战场,然后又被拉着撤退。刚开始还好,后来人类骑兵一出动,那些推着他走的哥布林竟扔下它走了。 然后,它便被这些人类士兵活捉了。 本来它是想见到人类这边的主帅或君主后谈判的,它懂大周语,只是说得不多口音有些奇怪,在听到他们竟然想把它弄进笼子里展览,顿时忍不住了。 它此话一出,却是瞬间决定了它的结局。 薛仲山满脸不高兴,板着脸训斥:“你这孽畜,也胆敢称世界之主?我主公才是这天地间独一无二的主人!” 又对左右道:“这等孽畜进了威海,只会惹主公厌烦,拖去一边埋了吧!” 哥布林王脸色大恐。 那辅兵队长见似乎马屁拍到了马蹄上,赶忙补救,主动揽活:“司令,交给我们小队就行!” 正要招呼手下的人行动,看了哥布林王巨大的身躯一眼,犹豫一下,还是小心地朝薛仲山问道:“司令,杀了埋,还是......” 薛仲山无所谓摆摆手:“就这么埋!” 说完像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便要转身离去。 辅兵队长忙在他背后立正敬礼:“是!司令!” 随着辅兵们拖着它往远处拽,哥布林王终于确定他们不是开玩笑的,疯狂挣扎着扭动庞大身躯,歇斯底里地呐喊:“” “人类...主...主人!”哥布林王努力发出人类可以理解的音节,声音带着极度的恐惧与谄媚,“银...银山!大大的有,银山!我知道!给你!都给你!我和我的子民......都给你挖矿!做你奴隶!只求...活命!伟大的主人!求...仁慈!我们...有用!” 它看着薛仲山的金色盔甲,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薛仲山停下了脚步,转身地看向这头庞然大物,眼神里全是看垃圾般的厌弃。 “你们这些腌臜绿皮子的宿命早就定了,这个世间不会再会有一头哥布林!挖矿?有的是人挖!你们只配下地狱!” 没有犹豫,扔下这句判决,薛仲山转身就走。 闻言哥布林王瞳孔涣散,面色绝望,它似乎还想挣扎着发出嘶吼或求饶,不料刚一开口,一大坨染着绿色血污的破布便被辅兵队长强塞进了它那张开的大嘴里。 几十名辅兵齐声喊着号子,将这头庞大的哥布林拉向一旁的空地。就在它眼前,铁锹疯狂挥舞,一个大坑迅速成形。 哥布林王明白这就是它的终结之所,吓得肝胆俱裂,拼命挣扎。可这一切毫无用处,它动不了,也发不了声。 很快,它被推进那个坑里。 夹杂着砾石的泥土铺天盖地般砸落在它绝望挣扎的庞大躯体上,迅速将其淹没、压实。只有地表些微的鼓动还在显示里面曾有活物......但也仅持续了很短时间。 尘埃落定,辅兵们拍拍手和身上的泥土,向战场前方走去,看能不能继续捞点战功。 “传令!”薛仲山眼见骁骑和神机诸镇的将士们都追得看不见影了,辅兵们穿着重甲跟不上,只能在后面把残留的零星哥布林也围一空,便干脆给他们安排点别的事做: “辅兵!即刻清理战场!所有绿皮子,再挨个补一遍刀,不得遗漏!” “传令主力部队天黑前回营,准备明日启程!” “另!”他转头对亲兵,“命海军急转主公:‘伐日方面军已于日出岛中部野战击溃哥布林主力百万,歼灭大部,斩杀其伪王!石见银山已寻获,位置确凿!全军正执行‘留岛不留种’的命令,继续向北清剿残余!’” 第375章 白莲教的覆没一 徐彪跑得嗓子都要冒烟了。 想起一大早的时候江面上万炮齐发,白莲教百万大军瞬间崩溃的样子,他心中又是一阵无力。 世间怎会存在这样强大的炮火! 戏文中的兵败如山倒是什么光景,他总算是见识了。 近百万大军啊,全部落荒而逃!他本人有心力挽狂澜,可哪有那个本事?他想要传令抵抗,可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那些个香主、堂主早不知跑到哪去了!除了身边几个亲兵,所有士兵只顾自己逃命,没人理会他的命令。 无法,在汉军骑兵冲上来之后,他只得暂时放弃组织抵抗,随溃兵一起往南逃去。 那些骑兵似乎故意要疲敝他们,只是跟在后面衔尾追杀,一般不会突进他们溃兵之中屠杀。可是一旦他们停下来奔跑打算休息,这些骑士立马化身死神,冲过来大开杀戒。 许多体弱的士兵就这样跑着跑着跌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他知道这样下去,这支大军就要跑废了,然后被后面登陆的汉军主力轻易收割。 而且他发现这股骑兵强归强,但人数仅三百左右,这让他看到了希望。 所以他无数次对着落到后阵的士兵们呐喊,冲上来的不过三百骑,仅仅三百骑,他们一人一口唾沫就能将这三百人淹死。 哪怕打不过,也能为前阵的士兵重整旗鼓争得一丝喘息之机。 可是无人愿意转身迎战,所有溃兵就像受惊的兔子一般,只想着跑得再快些,至少要比同伴们跑得快些,才能远离后面收割人命的金甲死神。 眼见靠双腿难以逃脱,有士兵甚至觊觎起他和亲兵们胯下的马匹,准备围攻他们。 看到那些人眼中的杀意,徐彪这才满是挫败的长叹一声,彻底放弃了靠自己让这支大军重整旗鼓的打算。 他知道别说挽救这支大军了,继续待在这乱军之中,他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保。 他脱离了后阵的乱兵,带着亲兵亡命向前奔。 也是因为有马,他才能够脱离了那些金甲骑兵的追杀,一直冲到溃兵的最前面,渐渐赶上了曾恩所部。 当然这也与那三百骑兵只是驱赶溃兵不停奔跑,根本没有在意他们这几骑有关。 毫不吝惜马力的代价,便是他们几人的马匹全都跑死。 所以最后一段路,他是全靠双腿跑过去的。 所以,当曾恩再次看到徐彪时,这个昔日意气风发的白莲教大护法,此刻却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狼狈样子。 “水......曾老弟......水!”徐彪喘着粗气,伸手指向曾恩亲兵腰间的水袋。 曾恩示意亲兵将水袋递上,看着徐彪接过后迫不及待地吨吨猛灌,赶忙劝道:“徐兄,奔跑过会不可牛饮,先润润嗓子即可!这寒冬腊月的,你全身都叫汗浸透了,这冷风一吹,没个好歹......” 在几个月的合作中,徐彪给他的感觉还不错,虽然最后承诺给他的五百万两估计是打水漂了,但曾恩还承他一份情,是以在他落难时嘘寒问暖。 徐彪摆摆手打断他:“曾老弟,我约束不住部队了,还需要贵部之力,你要帮我!” 曾恩无语。 他早就知道这白莲教军纪乱糟糟的,自由散漫,没有个军队的样子。平时训练又少,练也是做做样子,士兵又只认上面的香主堂主,简直一盘散沙。打顺风战还好,一旦遇到挫折,立马溃散得收都收拢不起来。 所以徐彪从百万大军的头头一下子变成光杆司令他一点都不奇怪。 哪像他的兵,哪怕是在逃跑,依旧保持着完整的建制。他心中颇为自得地想。 唯一可惜的,便是那十几门大炮了,太沉重了带着可跑不快。 “徐老哥,你教中那些香主、堂主呢?” 徐彪一听便垂头丧气:“唉,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我从最后面一路跑上来,我白莲教大军哪哪都是乱,根本没有组织!” 曾恩又是无语,但考虑到还要共同对付汉军,两军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也不得不帮徐彪稳定军队。 幸好,他的部队撤得最早,早在最前面,只要他把后面的白莲教大军截住,再由徐彪这个大护法出面,有他这二十万大军为外援,重新掌握军队应当不难。 唯一要考虑的就是汉军的追兵了,也不知道汉军来了多少。要真让汉军主力给粘了,那可不太妙。 于是他问道:“徐老哥,你从后面上来的,汉军来了多少?” 徐彪立即回答:“大约三百骑左右!” 曾恩一怔:“仅仅就三百骑?” 徐彪肯定地点点头:“反正我从后阵走的时候就三百骑,至于后面还有没有其它追兵,那就不知道了。” 曾恩心中思索,徐彪在后阵耽搁了那么久,若有其他骑兵应该早追上来了,看来骑兵应该就这三百骑。 至于步兵,登陆繁锁,又是两条腿,当没那么快追上来。 于是他心一横,作出了一个后悔终生的决定:“徐老哥,我帮你收拢部队!但只限今日,明日我们要全速出发,全力奔赴徐州。到徐州后,你供应我一批粮草,供我开到开封!” 徐彪大喜:“一言为定!” 曾恩下令当道安营扎寨,同时收拢白莲教溃兵。有二十万闯军士兵为倚靠,再桀骜的士兵也不敢不给徐彪这个大护法面子,全部低眉顺眼地归于麾下。 白莲教的那些香主、堂主们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徐彪点了点,竟一个不少。 徐彪火冒三丈:“大军溃散时,你们跑哪去了,怎么不组织抵抗!” 这些香主、堂主们一个个面色尴尬。 一个香主诉苦:“大护法,那炮太厉害了,我的儿郎们一溜烟就跑没影了,叫都叫不住啊!” “对啊!”一个堂主哭诉:“我带着几个亲兵要拦他们,却差点被他们以下犯上给灭了,连心腹都死了好几个!” 徐彪想到自己在乱军中无人理会,甚至差点被围杀的遭遇,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这些香主、堂主都在,至少军队有人统领,徐彪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到了第二日,徐彪麾下又有了五十万白莲教大军,至于剩下的散落在哪里,只有天知道,总不可能是全被杀了。 只是在曾恩与徐彪要下令拔营启程的当口,那三百骑又阴魂不散地靠了上来。 第376章 白莲教的覆没二 仅仅是三百骑,可联军士兵,特别是许多白莲教士兵见了他们却是脸色发白。 徐彪看得明白,此时拔营撤退,那些孬兵被这些骑兵一吓,一鼓噪,他的大军怕是又得一溃千里。 他眼中闪一丝狠戾,看向沉默不语的曾恩,语气急促: “曾老弟!” “不能让他们再这样黏着了!这三百骑昨天追了我军一路,儿郎们见了他们就害怕!现在我军才勉强重新捏成一个团,若任其又像昨日那样衔尾追杀,刚刚安抚下的军心肯定又得崩!我知你有一支精锐轻骑,不如先派去吃掉他们,如此方能从容撤退啊!” 曾恩看着一里外那支规模不大的金甲骑兵,眉头紧锁。 他骑营的三千轻骑,他一向视若宝贝,这可是他压箱底的本钱。若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非要他做选择,他就是宁愿损失十万步卒也不愿意失去这三千人的骑兵部队的。 所以他劝道: “徐兄......区区三百骑,不理会便是!他们若敢靠近,我军万箭齐发,定叫他们讨不了好!” “糊涂啊,曾老弟!!” 徐彪急得几乎要跳脚,指着背后那些惊惶不安的白莲教众,话语中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看看!这帮人昨日被这三百骑追杀了一整天,早就丧了胆!好不容易收拢起来,可一旦我们拔营起程,这些重骑一冲,他们随时会一哄而散! 行军之中,他们还等你结阵完毕放箭?溃兵早就把我军都冲垮了!到时候你那二十万精锐,也会被裹挟得人仰马翻!如今之计,唯有雷霆一击,以堂堂正正之威,碾碎这几百只苍蝇! 让你的三千精骑告诉儿郎们,汉军也并非三头六臂!杀光了他们,士气必涨,我们才能顺利撤向徐州!反之,连三百汉军都不敢战,那还做什么大事!那我们两军都投降刘朔那个小儿算了!” 徐彪的话像一把重锤敲在曾恩心上。是啊,这面对仅仅三百汉军都要逃,那以后面对三千、三万的时候怎么办?士卒会不会未战先怯,觉得三百都打不过,这么多汉军更不可能是对手? 今天就这么逃了,怕是士气军魂就彻底没了! 而且白莲教大军中许多都是惊弓之鸟,若不打一仗提振士气,像徐彪说的全军崩溃然后把他二十万人都冲垮还真不是不可能。 到时史书上说汉军三百骑打崩他们百万联军,把他列为史上第一废物将领,那才真是死不瞑目。 “罢了!”他咬咬牙,猛地抽出腰刀:“传我将令!骑营听令!” “尽起三千轻骑!给本帅碾过去!将这三百该死的汉军骑兵斩尽杀绝!” “得令!”骑营的参将兴奋地一抱拳。 徐彪也暗暗松了口气,自己失而复得的大军保住了! 在他想来,三千对三百,都是骑兵,就算对面的盔甲还有兵器好一些,又能好到哪去?这波绝对稳了! 辕门大开,沉重的马蹄响起。 三千轻骑,穿着轻便的扎甲或皮甲,长矛如林,在曾恩眼巴巴的注视下,气势汹汹地扑向远处那三百金甲骑兵。 徐彪看着万马奔腾的阵势,昨日因看着那汉军三百骑肆虐,自己却无能为力而积攒在心头的恶气终于舒缓了几分,一股胜券在握的豪情油然而生: “哼!三百骑也敢嚣张?看你们怎么死!” 他甚至开始想象着汉军骑兵被吓得抱头鼠窜的景象。 可对面的汉军骁骑营并没有跑。 骑骑营营正赵斯年一脸兴奋,朝麾下三百人叫道:“兄弟们,来大肉了!” “咱们还没哪一支骁骑部队玩过纯骑兵对决吧?可叫咱们营拔得头筹了!” 骑骑营的骑兵们一个也是激动地摩拳擦掌,这可比昨日欺负那些孱弱的贼军步兵有意思多了。 面对铺天盖地冲过来的三千敌骑,这三百人排成了一个横排,像一堵金色的骑墙迎了上去。 就在双方距离急速拉近,进入五十米时,三百名金甲骑士动作整齐划一地伸直了手臂,手中手铳扣动扳机! 下一秒, “砰!砰!砰...... 冲在最前排的瞬间就有近百骑人仰马翻! 轻骑身上的铁甲、皮甲就像纸糊的一般,被铅弹洞穿的身体无力地栽倒,坠入马下。有些战马也被击中,自己嘶鸣着倒下不算还要绊倒跑在后面的伙伴。后排的轻骑们见了惊恐地大叫避让,冲锋队形刹那间大乱! “不!”一直盯着战场的曾恩痛苦地大叫。 这些骑兵可是他的宝贝,死一个都心疼,这片刻之间却报销了上百!这叫他如何不心痛,他甚至捂起脸,不忍再看。 徐彪也没想到骑兵对决还有这一招,但他更怕曾恩把人撤回来,赶忙安慰:“曾老弟,别慌,不过小挫!马上短兵相接,耍不了花招,你的人仍接近他们十倍!” 徐彪以为己方还是稳操胜券,而汉军骁骑马上就会用行动告诉他,刚刚不过是开胃菜,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根本不给这些轻骑调整的机会,仅一轮排射结束,骁骑营三百人将手铳往马身枪套中一插,提着长枪便冲了过去。 轻骑们刚刚被摆了一道,此刻满腔怒火,誓要报仇,嗷嗷叫着迎了上去。十个打一个,他们不信会打不过。 然后......他们发现跟自己对战的根本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他们的每一次出枪都被这些金甲骑士轻易地磕开,而这些金甲骑士的长枪却势大力沉,同时还如灵蛇一般刁钻,他们根本躲不开! 第一轮厮杀,两军骑士交错而过,互换了阵地。轻骑还剩不到两千人,骁骑营依旧是三百人。 第二轮冲锋,两军再次交错而过,都回到了原先的阵地。这时轻骑还剩不到五百人,骁骑营依旧是三百人! 剩下的轻骑胆寒了,他们勒转马头就朝己方辕门逃去。 可他们不知道,自己的马速相对骁骑太慢了。 三百骁骑抽出腰侧长刀,好整以暇地策马追上来,轻松地收割了最后这些轻骑的人头。 贼军营寨这边,目睹这一切的人无不目瞪口呆,面色如土。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第377章 白莲教的覆没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徐彪喃喃自语,脑袋一片空白。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军队,他一直以为都是两个肩膀上扛一个脑袋,忽略火器的影响,白刃作战中水平是可能存在一些差距,但不应该相差得太离谱。 可今日所见,已经叫他怀疑人生了。 三千轻骑啊,被三百骑杀光了,逃都逃不掉。 以前他听人说过,兵贵精,不贵多。 对此他其实是半信半疑的。 他认为只要他的兵够多,对面即使再厉害,也能蚁多咬死象! 所以他主导的白莲教往死里扩充数量,半年不到就发展出了百万大军! 可实际打仗时才发现,顺风仗还行,稍遇点挫折,就是一溃千里。 从当初消灭京营五镇,到下淮安,围扬州,他白莲教死的人不少,但主要战果却是闯军取得的。 他们倒更像是闯军的辅兵。 他那时以为,闯军就是真正的精锐了。 对于张洪基与曾恩对汉军的忌惮,他从骨子里不以为然。 他常说,要是他白莲教有你们这样战力,早打进青州去了。 现在嘛,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一山还比一山高。 曾恩那三千轻骑已是他平生所见的精锐了,他以前见了都要流口水,可却在他眼前,被数量不过十分之一的另一支骑兵,如砍瓜切菜一般地屠戮了个干净。 “原来井底之蛙说的就是我啊!”徐彪喃喃苦笑。 “不知我白莲教百万大军,正面能打过汉军一万人不......” 他陷入了极大的不自信与自我否定!过去所有的雄心壮志仿佛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呆滞中,一旁本来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曾恩却是突然推了他一把,声音尖得都变了调: “别特么感叹了!快撤!” “见鬼,老子昨天就不该停留的!” 仿佛屁股被烫着了一样,他跳起来嘶吼地朝全军下达命令:“立刻拔营!全速北撤!什么都不要了!” 徐彪被从迷糊中惊醒,看着曾恩慌张的样子,有些迷惘地拉住他:“曾老弟,发生了什么,淡定!” “淡定个屁啊!汉军主力到了!大炮都推上来了,你自己看!”曾恩没空理他,把一个单筒望远镜塞进他手里,继续急火火地命令他的部下们迅速撤退。 至于白莲教,这群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他再管他就是蠢猪。 徐彪懵逼地举起手中的望远镜凑到右眼,远处的景象被迅速拉近到眼前——无边无际的金甲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正在朝他们逼近,阵列前是无数重炮,被马匹拉着炮车,后边还有人推着,向着他们营寨方向推进。 这正是从扬州江岸登陆,追过来的两个神机协。因为大炮的拖累,是以现在才赶上来。 徐彪仿佛如梦初醒,赶紧呼喊着下令:“汉军上来了,白莲教全体,快跑!” 他的亲兵忠实地将他的命令传达下去。 然而,他不喊还好,这一喊话灾难才真正刚刚开始了! 曾恩虽然急,但他麾下的闯军还保持着基本的秩序,二十万大军丢弃辎重后,还算在有条不紊的撤离。 可白莲教直接就炸营了。 无数士兵乱糟糟地四处奔跑,像无头苍蝇一般,一会跑到西面,一会跑到北面,关键他们一边跑还一边疯狂地叫喊:“汉军打过来了,快跑啊!” 北面,曾恩大军本来正有序撤离,可突然一大团白莲教乱兵涌了上来,将本来无比宽阔的道路堵的水泄不通。 他们相互推搡践踏,惊恐地乱叫着,搞得闯军士兵不明就里,以为汉军已经打上来了,一个个也开始慌乱赶来。 一个闯军将领焦躁地找上个曾恩: “大帅,不成啊!这路被这群孬兵堵住了!他们还乱吼乱叫,乱我军心!这样下去我军也要被他们这群废物带崩了!” 看得出,这个闯军将领对白莲教的人那是一万个看不上。 其实不只是他,整个闯军中,从将领到士兵,就没几个看得上这群平时牛逼轰轰,一上战场就窜稀的神棍军队。 曾恩也是彻底受够了白莲教大军的拉胯和徐彪的无能,他揉了揉眉心:“对他们喊话,立刻让开通道,保持肃静,乱我军心者斩!” 将领没好气道:“早喊过了,没用!他们嗓门比咱们的还大!大帅,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你的意思是?” 曾恩知道闯军诸将对他昨日停下来帮徐彪整顿白莲教有怨气,对此他也不太好解释。 “当下狠手!”将领做了个下切的手势。 曾恩明白他的意思,犹豫不过几秒,就下了决定:“你带人去维持秩序,保证我们的人先走。阻挡着杀!” “末将遵命!”将领杀气腾腾地离去。 曾恩怕跟徐彪碰面,伤了情面,干脆不等大部队,带着亲兵率先北撤。 而他走后,闯军士兵接到命令:敢与闯军争道者,杀无赦! 拥堵处大片惨叫声响起,一盘散沙的白莲教士卒面对结阵的闯军毫无抵抗之力,被杀得四散而逃。 道路很快畅通了,一列列闯军士兵加速通过。 可领头闯军下决心要让白莲教的人长长记性。他带领士兵无所顾忌地大开杀戒,不仅将所有敢于向北而来的白莲教士卒屠戮一空,就连那些已逃跑的白莲教士卒都不放过,追在他们后面掩杀。 徐彪正领着一众白莲教香主堂主出来,准备向北逃去,就看到一队闯军正追在他白莲教的人在砍!领头的将领他认识,正是曾恩麾下有数的大将,姓钟。 他立即阻止,命亲兵挡在前面,大声喝道:“钟将军,你在干什么?我们可是盟友!” 闯军将领冷笑一声,“徐护法,你军士卒还未接敌便自行溃散了,乱喊乱叫败我军心不说,还将我军道路给阻了!末将奉我家大帅之命,为我军打开通道!” “混账!”徐彪身后一个堂主大声喝斥:“什么你军道路,大家都是返回徐州,这路你军走得,我军就走不得?!” 其他香主堂主也是义愤填膺地声讨: “还盟友呢,只顾自己!” “对,根本不拿咱们当人!” 闯军将领感受到冒犯,冷冷地看着他们,轻蔑一笑:“路是勇士走的,不是给废物走的!” 他的话更加激怒了白莲教的人,一个香主痛骂:“狗屁勇士,有种你们别走!” 一时间两边激情互喷,往日在联盟这张皮下积压的矛盾全部被掀开,到最后已是剑拔弩张,就要兵戎相见的状态。 徐彪制止不住,可他真不想两军内讧。想到只有曾恩出面能制止,便问向那个闯军将领:“钟将军,你们大帅呢?” 闯军将领却不给他面子,梗着脖子抬头看天,傲娇地从鼻腔中哼出四个字:“无可奉告!” 下一刻,他的上半身没了,只留下半身站在那儿,过了一会才拿下。 一颗炙热的铁球呼啸而过,只留下一条血肉胡同。 接着是无数的爆炸声响起,无数人奔跑着呼喊:“汉军打过来了!” 嗯,这次是真打过来了。 第378章 白莲教的覆没四 两个神机协192门12磅火炮终于在联军营寨前完成展开,无数炮弹像冰雹一样砸下。 所谓的寨墙在实心铁弹面前像纸糊的似的,被轻易地穿透,打在里面混乱的士兵群中,犁开一条条满是残肢断臂的血路。 更多的开花弹则是直接落在了人群中,冲天的火柱中无数可怜的士兵被掀向天空,随即像破麻袋一样落下。 营地中处处火光,猛烈的爆炸唤起了联军士兵昨日被几百门舰炮蹂躏时的恐惧记忆。 不管是白莲教还是闯军士兵,都被炸得哭爹喊娘,连被安排维持秩序的闯军也撂了挑子,一窝蜂地往北逃去。 徐彪以及白莲教众们香主堂主,看着仅剩腰部以下的闯军将领,心下皆是不寒而栗!急忙跟着混乱的大军,一齐往北抱头鼠窜。 眼见贼军全部抛弃营寨往北逃,汉军炮手抬高了射角,火枪手们则全部上前,逼近贼军两百米列阵。 拥挤成一团的贼军士兵成了最好的射击靶子。火枪手们可不管眼前是白莲教的士兵还是张洪基的闯军,只管开枪便是! “第一排,射!” 几千杆米尼步枪的齐射,绝非血肉之躯能抵挡,只一瞬间就有跑在最后面的上千人倒地。 虽然他们还有几十万人,却没有一个想着转身去跟这些金甲士兵拼命。他们想的只是跑过身边的同伴,远离这些玩枪弄炮的死神。 就连徐彪此时也没想过抵抗,失去了心气的他同样只想逃。他的亲兵疯狂地砍杀堵在前面的同袍,为他的逃亡开路。 他拼命地向前跑,直到终于跑出了炮火和火枪的射击范围,又听到炮火停息,才忍着火辣辣的嗓子,喘息着到向后方数杆白旗升起。 一个香主以为他跑不动了,拽着他的手臂继续向北,口里叫道: “大护法,快跑,那些骑兵又追上来了!” 另一个香主跑过来扶着他的另一只手臂,嘴里还碎碎念地骂着: “可不止骑兵,那些拿火枪的也要追上来啦!那些孬种投降了!狗日的,也不多撑会,等咱们跑远点啊......” 徐彪心中苦笑,他们这些领头的都跑了,还指望那些底层的小兵坚持抵抗么。 同时他有些诧异地扫视身边这些人,他跑得喘气如牛,嗓子火辣话都说不出,可这些香主堂主却一个气息平顺,说话都不带喘! 似乎明白他的想法,一个堂主咧嘴一笑:“大护法,俺们可不像您常年呆在总坛。俺们举事前天天翻山越岭地传教,时刻面临官府追捕,没有个铁脚板可早就死了!” 也幸好有这些人带着他跑,不断地超越路上的溃兵们,才能没被后面追击的骑兵追上。那三百骑和火枪手们速度虽然都很快,一路上那么多溃逃的士兵要收拾,时不时就得停下来安置俘虏。 但他们只跑出去十余里,突然看到前面烟尘大起! 徐彪他们不知前面是什么情况,不敢再上前,却也不敢朝后跑,那三百骑可是正在后面收割人命......于是干脆驻足休息,听天由命。 直到他们看到一面歪歪斜斜“曾”字将旗朝他们突过来,策马跑在最前面的正是他非常熟悉的那个曾恩。 “怎么,你良心发现了,回来救我们?!”徐彪苦中作乐地调侃。 “狗屁!”曾恩一口啐在地上,满脸沮丧。 “后面来了个更狠的,老子一个照面就被打崩了!” 徐彪这才注意到跟着曾恩的也才几千人,不由得大惊:“曾老弟,你可是有二十万精锐,谁能一下子打崩你!” 曾恩满脸绝望:“你们被三百汉骑赶着就崩了,老子面对的怕不是有三万!!” ...... 话说曾恩带着他的主力走在前面,心是还在庆幸走得还算及时,大半部队都保住了。 至于那些追来的汉军,就交给白莲教去对付吧!要不是因为他们,他大军早就走了,也不会在此损失惨重! 想起那三千轻骑,他心中又是一阵绞痛。 他下定决心,等从徐州取了粮草,立马回豫州与闯王汇合,再理白莲教那些坑货他就是傻逼! 突然,前方地平线上,烟尘遮天蔽日,裹挟着沉闷如雷的震动迅速逼近!烟尘最前端飘扬的旗帜,赫然正是那令人胆寒的赤红“汉”字! “汉...汉军......” “是骑兵!全部都是骑兵!” “完了!三百骑都打不过,现在来了这么多!” 惊恐绝望的叫声席卷整支军队!即便闯军算得上训练有素,可经过今日骑兵对决这一战,士气却低得可怕。 曾恩与诸将好容易将军心稳定下来,排了一个还算整齐的大阵。 对面的骑兵也在一里之外停了下来,似乎也在整队。 趁此机会,曾恩看得清清楚楚,那简直是个骑兵的海洋,铺满了他眼前整个视野,其规模至少有数万之众! 他不知道来的是张韬的骁骑第二镇主力。他们带着两万辅兵和几个独立炮兵营,一路收复了徐州、淮安,留下辅兵与那几个炮营驻守,骁骑第二镇向扬州开来,然后就正好跟他们撞上。 “夭寿了,竟有这等骑兵!”曾恩喃喃自语,知道这下难了。手下这十几闯兵一路奔逃疲累不堪,士气低落,匆忙列阵哪能抗衡这数万铁骑冲击? 更可怕的是,与骑兵作战,要是打不过,跑都别想跑。 曾恩等待着迎接铁骑冲阵,不意却看到对面骑阵中推出了无数门大炮,闯军大阵立即迎来铺天盖地的炮击。 骁骑第二镇一共480门6磅炮齐齐开火,立即炸得闯军大阵人仰马翻,死伤无数。幸得闯军纪律还算严明,战阵才没有崩溃。 “混蛋!”曾恩捏紧马鞭怒骂,“他们是怎么做到大炮随骑兵机动的!” “大帅,快想办法啊!”一个将领看着自己儿郎们在那儿干挨炸,焦急地朝他呐喊。 曾恩能有什么办法,他原本那十几门红夷大炮逃跑时全扔了,此刻没了任何反制措施。 而逃跑?把后背露给骑军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了!曾恩拔出腰刀: “全军冲锋!” 第379章 白莲教的覆没五 按说曾恩的选择并没有问题,后有追兵,前有阻截,而且还是大批骑兵,就算逃也不逃不掉,还不如拼一把。 “杀啊!” 旷野中,被逼到绝境的十几万人,齐声呐喊着,冒着炮火,朝对面的骑军大阵发起决死冲锋。 汉军大旗下,张韬看着黑压压冲过来的人潮,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他手中长刀向前一劈: “全军预备,碾碎他们!” 炮手还在不停地装填、开炮,两万骁骑已端平了长枪。 第一排骁骑眼中泛起嗜血的兴奋,一夹马腹,便朝着四百多米外密密麻麻冲上来的敌人迎了上去。 马速越来越快,直到如同一道闪电,数千骑士们连人带马撞进了闯军的人潮之中,每条长枪上都串起几条人命,有的甚至穿透了七八人。 骑士们扔掉长枪,拔出长刀,像切香肠一样轻易斩断刺过来的枪杆,再反手一挥划破数名闯军士兵的喉咙,继续往敌军深处杀去。 而后方数百门6磅火炮不断调整射角,炮弹就在骑士们前方不远处狂轰乱炸,将挡在骑士们面前的敌军人潮由厚炸薄,由冲锋炸成溃散。 骑士们几乎是踩着炸点,只管往前杀,被炮弹犁过的闯军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至于被他们放过的敌人,自有后面的骁骑。 第二排骁骑也冲上来了! 一道白光袭来,曾恩举刀格挡,不料手中宝刀竟断为两截!幸好他反应迅速,一个后仰躲开,再加上身边的亲兵护上来,否则怕是已横死当场。 他冷汗直冒,心中暗叫离谱。他手中宝刀可是百炼精钢打造,居然被对方一个小兵的长刀给一刀斩断了! 更离谱的要数这些骑兵!他本以为之前那三百骑兵应该是汉军中的王牌,精锐里的精锐,才能那样轻易地毁掉他的三千轻骑。 可此时交战却发现,这数万骑兵竟丝毫不输于那三百骑! 他目光所及,所有闯军士兵都在被这些金甲骑兵肆意屠戮着,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曾恩胆寒了,眼见对面骑军阵地上还有一排骑兵没有出动,而自己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他调转马头,开始逃跑。 他一逃,举着大旗的亲兵跟着逃,然后士兵见了也跟着跑,闯军彻底崩了! 张韬长刀一挥:“全军出击!” ...... “所以,你就剩这几千人了?”徐彪听曾恩讲完他的遭遇,不可置信地问。 曾恩颓丧地点点头:“其余不是被杀,就是被俘,或者跑到哪儿躲赶来了......反正跟着我的,就这点人了。” 徐彪脸色惨白如纸,对着曾恩道:“我原以为只要人多,就能开创一番基业,将来建朝立国......可不料我白莲教空有百万大军,竟如纸糊的一般......原以为你闯军算得上精锐了,面对汉军竟也不堪一击!若汉军都凶猛至此,我等不觉有何机会?” 曾恩沉默不语。闯王自临清一败后一直卧薪尝胆,苦练军队,为的就是拉近与刘朔军队的战力差距。他一直认可闯王的做法,都是吃五谷杂粮的血肉之躯,只要训练得法,总不会差得再离谱!届时辅以人数优势和战术得法,未必不能战而胜之! 可是今日发现,苦经训练的闯军,比起当日在临清城下的表现,也没有更好一些。 “轰隆隆......!” 曾恩与徐彪等人看向前方,万马奔腾正地逼近。而后方,一支三百人的小股骑兵又阴魂不散地出现了。 “被包围了啊!”徐彪感叹了一声,声音似乎带着解脱。 曾恩苦笑着附和:“是啊,这次是真的跑不掉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说罢他问向徐彪:“徐老哥有什么打算?可欲投降?” 徐彪摇摇头:“世人皆知刘朔讨厌我们这些所谓的邪教!况且我教可不似闻香教,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圣女送给他玩弄!投降了就算他不杀,最好的结局不过是做一辈子苦力......还是算了,老哥我活够了!” 他随即转身看向身后那些堂主香主,“我打算殉教,你们有什么打算!?” 这些堂主香主面面相觑,表情都有些尴尬。 一个香主站出来,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拱手:“大护法,我们之前都商量好了,要是这次逃不掉,就投降!” “哦?不怕刘朔一刀砍了你们?”徐彪脸色平静,似乎毫不意外。 “大护法,我们都研究过汉王的政策了,投降者只要不是罪大恶极,若肯主动去海外远一点的地方,那个叫什么澳洲美洲的,为他拓荒个十几年,表现好还是很有可能重获自由的,官府还会在当地分配大片的土地和草场。” 另一个香主接话道: “是啊,咱们入教本就是因为没了地,穷得活不下去,为了过好日子才造反的!若是白莲教能改换代,咱们都能当个将军总督的,那敢情好!但看这些日子这仗打的,明显咱们没那本事......那跟着汉王混,将来也能混个良田千亩,岂不美哉!” 徐彪点点头:“那样也好,投降了,可就别再提教义,别把无生老母挂在嘴边了!就像你们说的,刘朔讨厌这些,别犯了忌讳!” “大护法,你放心!”一个堂主笑道:“俺们都不傻,俺平生最讨厌这些神神鬼鬼糊弄人的东西了!” “齐堂主!”徐彪面色奇异地盯着他:“我可记得当年你传教可是第一名啊!” “是啊,俺传教是把好手,更清楚那些糊弄人的把戏!恶心!”齐堂主嘻笑道,“徐护法,您不会真信这些吧?!” “哪能啊!哈哈......”徐彪大笑,他指着齐堂主,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你都清楚是糊弄人的,我能不清楚?!” 其他香主堂主们也跟着大笑:“对嘛,正常人谁会信这些,傻子才信!” “想想教主一扭一扭地跳大神,说无生老母附身,俺就想笑,哈哈哈哈......” 后面一些白莲教众不知他们这些高层在笑什么,却不自觉地跟着笑起来,笑声里充满快活的空气。 这时,对面严整的骑阵中,一骑冲了上来,手中扔下一个圆鼓鼓的事物。 “锦衣卫从山沟沟里摸到的,说是白莲教教主,被我军统领一刀砍了。你们看一看,这老东西是不是你们教主?” 那骑士一脸傲然地面对他们,丝毫没为孤身一人深入敌阵而担心。 徐彪心中一紧,跪倒在地,颤抖的双手慌乱地擦拭人头上的血迹,一张苍老的面容出现在眼前,不是他们教主是谁。 徐彪眼底一酸,声音带着哭腔:“教主,汉军连用您老人家劝降也懒得用吗?” 那骑士不屑道:“锦衣卫抓了这老东西的初衷,确是给我军劝降用的。可我家统领说了,不降就杀!要那老东西何用?” 徐彪喃喃苦笑:“是我没用,是我军没用,连被劝降的价值都没有,连累了教主啊......” 说罢闪电般从腰间掏出一短刀,狠狠地扎入自己心窝。 “徐老哥!” “大护法!” 曾恩与闻香教众人大惊,慌乱冲上去扶住他的身躯。只见徐彪面如金纸,气息奄奄:“你们...降了吧,我累了......” 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曾恩与闻香教众人皆是大哭。 可惜,败军之将,他们想此刻痛快地哭一场都不行。 那个骑士无聊地注视着他们哭天抢地的模样,喝道:“现在、立刻、马上!所有人,投降的跪在地上!不想降的,出来与我军再做过一场!” 曾恩捏紧拳头站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嚣张的骑兵,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骑士似乎反而来了兴趣,手中长枪一横指向曾恩,笑道:“不服来单挑啊,我一人单挑你们十几个!不过,按统领命令,你们再握刀就代表要血战到底哦!” 他话音刚落,白莲教十几个香主堂主一齐跪倒下拜: “白莲教众堂主、香主率众请降!愿为汉王当牛做马!!” 曾恩憋屈地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个骑兵,再不甘心也知道大势已去。再不下跪,恐怕连体面投降的机会都没了。他一咬牙,推开身前举盾的亲兵,紧跟着白莲教众人,同样屈膝跪倒: “闯军统领曾恩......率众请降!求汉王网开一面!!” 第380章 拍卖会 暮色低垂,金陵城华灯初上。 往日里庄严肃穆的金陵总督府,今夜仿若流光溢彩的海底龙宫!平日难得一见的江南顶级豪门与四方巨贾穿梭其中,对着各处墙壁上镶嵌的巨大玻璃镜发出由衷的赞叹。 不知玻璃为何物,他们依旧固执地把这称之为琉璃镜。 一处偏厅内,一个看上去气度不凡,似乎颇有见识的书生在人群间卖弄: “话说当年某日太后生辰,西夷进献一面半人高的琉璃镜,被皇室视为绝世珍宝,赏赐万金。” “似这般还要大上数倍的镜子,怕是价值连城,也就是汉王手段通天,竟能从海外弄回来这么多!” 他旁边一人哂然一笑:“嗨,就汉王那两座金山银山,什么宝贝买不回来?!” 书生一想,感叹道:“那也确实,财能通神啊!你们看看这偌大的总督府,连油灯上都罩着同样材质的琉璃!何等的豪奢!” 这时,一个侍女俏生生地走过来,声音清脆地开口:“各位宾客,拍卖会即将开始,请移步随我前往正厅!” 众人知道这是汉王府侍女,不敢造次,纷纷行礼:“多谢姑娘带路!” 一边走着,那个书生扫了眼提着个宫灯走在最前,娉娉袅袅的侍女,小声对同伴说:“你说汉王从哪搜罗如此多美貌女子?连个普通侍女都是绝色!我家算上丫鬟成群了,竟没一个能比得上她们任一个的,容貌身段都差远了!” 他的同伴同样扫了眼那窈窕的曲线,不敢再细看,咽下口唾沫道:“那可是汉王,短短一年就要定鼎天下的人,注定要三宫六院,有此艳福也不稀奇。” 书生只能艳羡地叹了口气。 随着在各处参观的众人汇聚到正厅,正厅热闹喧哗起来。 总督府正厅早被改造成了巨大的拍卖场,四周同样摆满了琉璃镜和一些玻璃制品。整个拍卖场内灯火辉煌,流光溢彩,但最令人屏息的还是那高台之上,那一座由晶莹剔透的玻璃构筑的奇景。 几百上千件玻璃制品,在无数鲸脂烛、牛油大蜡以及精心布置的反光镜聚焦下,流淌着令人心醉神迷的光芒。 在威海商会的宣传中,它们是远征舰队从遥远的欧罗巴大陆带回的“稀世奇珍”!正因为有了它们,才在一夜之间,将此地化为了仿若东海龙宫的存在。 无数宾客们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失语。 高台中央,十二盏巨大的枝形水晶吊灯从梁悬下,每个分枝上都垂挂水滴状的小灯,烛光在其间跳跃,恍若点点星光。围绕吊灯,展台被设计成层层叠叠的莲花状,每一片“花瓣”上,都陈列着炫丽夺目的玻璃器具。 最显眼处是餐具系列:高脚杯杯身薄如蝉翼,杯中盛着葡萄酒;玻璃平底盘中堆放着苹果与葡萄,边缘雕琢着牡丹的纹路;造型奇特的水壶,壶嘴线条流畅如天鹅曲颈,里面的泉水看上去是那样的纯净无瑕。 其侧是一组彩绘玻璃。玻璃烧出的狮子、老虎、骏马,栩栩如生。一个高颈花瓶中,插着几株腊梅。 最令人移不开眼的,是角落那尊“八仙贺寿”大型摆件。足有三尺高,八位神态各异、仙风道骨的人物,须眉、衣袂、拂尘、酒壶等纤毫毕现,更巧妙地在内部雕琢出云雾缭绕的山峦背景,引得无数人驻足嗟叹。 当一身现代晚礼服的侍女总管夏晚晴款款上台,宣布“竞拍开始”,全场热情才算被真正点燃。 不论男人女人,目光全都落在了她身上。不仅是因为她的容貌,更为这种从未见过的奇装异服所吸引。 正厅上层一处隐蔽的房间,一扇雕花窗打开。 刘朔端着茶杯,靠在紫檀木交椅上,饶有兴致地俯瞰着下方的拍卖场。 他身后围着一堆莺莺燕燕,同样观看着,但当夏晚晴出场时,她们眼神都拉直了。 燕迟月首先不依地摇晃着她的胳膊:“夫君偏心!凭什么这么好看的衣服就夏晚晴一人独享!月儿也要!” 刘朔扫了一眼她的大肚子,笑着调侃:“你现在这样子,给你也穿不上啊!” 燕迟月立即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刘朔无奈投降,如实交待:“这是夏晚晴自己做的,你们去问她吧......” 事实确实如此,刘朔一行是三天前才到金陵的,当他找上夏晚晴,交待要她主持一场拍卖会时,夏晚晴一口答应,还问他要什么风格。 刘朔前世今生都没进过拍卖会,哪知道什么风格,随口来了句现代一点,结果场地就成了这样。 说来,刘朔也没想到夏晚晴还有这本事! 由于系统把她还有那一千侍女奖励给自己的时候,她们都穿着宫装,是以他一直拿她们当古人......嗯,这个时代的人看待。 现在想来,她们本就不能算这个世界的人,说不定带有一些现代的技能,看来日后要深入了解一番。 譬如夏晚晴,她能做现代晚礼服,那一些现代很省布料的衣服也不是难事吧? 刘朔摸着下巴想道。 下边拍卖正进行着,第一件登台的是一套玻璃酒杯。在刘朔眼中,这东西日后量产最多值几十文钱。可在现场那些士绅的眼中,用这样透明无瑕的珍宝饮酒,那才是真正的儒雅,才是真正的体面,价值万金! “起价,白银五千两!”夏晚晴清脆的声音刚落地,加价声便此起彼伏。 “江宁史家,一万两!” “杭州许家,两万两!” “徽州江家,五万两!” …… 不到片刻,这套精美的酒具,便被一位来自福建的海商,以八万两的天价拍下。全场哗然,更对后续充满了狂热期待。 果然,后续的成交价一件比一件高。 一整套玻璃餐具,包括玻璃碗、玻璃盘、玻璃杯甚至玻璃勺在内,起拍五千两,瞬间被哄抬至十万两成交! 一套玻璃花瓶,瓶形典雅,起拍一万两,在几位酷爱附庸风雅的巨商的激烈争夺,最终落锤十二万两! 一座巨大南海观音像,线条柔美圣洁,起拍两万两,被一位虔诚信佛的老太太以二十万两请回家中供奉! 竞价之声,如同钱塘潮涌,一波高过一波。叫价的人满面赤红,青筋毕露;旁观者心跳如鼓,兼羡慕嫉妒。 ...... 那处隐蔽的房间内,刘朔满意地饮下一口茶,惬意道:“今夜所得,当在千万两以上!” 闻言,众佳丽都为他欢呼,叶柔却有些担心: “要是那些人知道这些所谓的珍宝,其实都是沙子烧成的,怕不是想要撕了你!” 刘朔哈哈大笑:“他们就是再不爽,面对你夫君也得忍着笑脸相待!否则本王的百万大军就会叫他们哭都哭不出来!” 第381章 借钱 二皇子赵韬焦躁地走来走去,偌大的紫宸殿中,他像是一头困兽。 “混账!你们都是混账!” 他满目狰狞地看着徐浩然和高体仁等人,似乎就要择人而噬。 “当初是你们说,给他封王,送美女,刘朔和他的青州军就会站到孤这一边!结果呢!他跑江南去了!对孤的求援置之不理!有他这样光收礼不做的么?孤可是把......都给他送去了!” 徐浩然和高体仁等人眼观鼻,鼻观心,低头不发一言,任由他发泄自己的愤怒,只有偶尔眼光短暂地交汇一下,分享彼此眼中的玩味与讽刺。 见他们都不说话,二皇子更是怒不可遏。 “平日里一个个滔滔不绝,怎么都哑巴了?说话!” “咳咳!”徐浩然咳嗽一声站了出来:“殿下,臣可当时就说了,只给一个王爵不够......要加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或给个天策上将或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名份。另外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这都是应当的。” 二皇子暴躁地一拍桌案:“荒谬,你怎么不叫孤把皇位也让给他?” “殿下,”徐浩然丝毫不慌,说话依旧慢条斯理:“殿下你送的东西,无论是王爵,还是陛下的后宫,大皇子为了上位,难道不舍得送吗?” 二皇子一怔,“那昏君、玉玺乃至整座皇宫都控制在孤手里,他想送也送不了!” 徐浩然轻叹了口气:“他可以事先承诺,换取汉王的支持,等他杀了您再以天子的身份兑现。为了取得汉王的承认,他难道敢毁诺吗?” “所以你与大皇子相争,就注定了有些东西必定都要落在汉王手里。本来就是他的,他为何要感激您?两不相帮已是不错了!” 他继续忽悠:“再说,您送的东西,又有哪样是您的?不过是慷陛下之慨!您没有送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连慷他人之慨也舍不得,汉王如何肯助您?” 二皇子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扎进肉里,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像开了个染坊。 他明白徐浩然的意思,这两天他一直和高体仁撺掇他把王妃和侧妃们都送过去当人质。 说是人质,其实就是送给刘朔当玩物,以换取他出兵相助! 他昨日接到他舅舅的快信,说亲眼看到她母后在西湖伺候刘朔。赞扬他拿得起放得下,要求他继续向刘朔投其所好,把大周卖个好价钱! 他那好舅舅是半分都不看好大周的前途了。 可他还是心怀壮志,想要做一个中兴之主的。 史书中那么多君王在低谷中忍辱负重,最终成就一番伟业,为何就不能是他! 他大周可依然有百万精锐! 想到这,他猛的一拳捶在御案上,上面的笔架、奏本在震动中掉落一地。 巨大的动静把徐浩然和高体仁都吓了一跳,以为这傻瓜皇子终于回过味来了,要拿他们问罪! 只见二皇子呲牙咧嘴,面目狰狞,那上疼的。 二皇子嘴里抽着冷气,忍着疼痛道: “看迹象我大哥是真要动手了......就如徐卿所说,你们速拟诏书,封汉王刘朔为太师,兼天下兵马大元帅,都督中外诸军事!持节,掌征伐!另外我府中......我写道手书,你们看着办吧......” 徐浩然大喜,朝高体仁使了个眼色,高体仁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二皇子手书很快写好,高体仁双手恭敬接过,便带着殿外一群太监飞奔而去。 如今京中局势不稳,剑拔弩张的,他要快速拿了人往青州送去,万一迟了被堵在城中可就不好。京中有青州秘谍的人,他只需将人交给他们就行。 徐浩然也飞快地草拟了圣旨,给二皇子看过无误,盖上国玺。 他拿着圣旨,转身就要朝殿外而去,带着一丝迫不及待。 他心中暗道,凭这两回的功劳,刘朔未来要不给他个尚书之位,都算是薄待功臣! 这时,二皇子突然喝道:“等等!” 徐浩然心中咯噔一下,莫非是刚才表现得过于急切,让他看出来了? “徐卿,这样大的事,阁老们会同意用印吗?” 原来是虚惊一场,徐浩然暗自舒了口气。 他摆出一道士为知己者死的样子,郑重地拱手:“殿下放心!为了大周,为了您的大位,臣一定晓以利害,说服列位阁老的!” “诶,国事艰难,就有劳徐卿了!”二皇子随口勉励了两句,随后话锋一转: “徐卿,听说汉王近来自海外搬回一座金山,一座银山?总共几近十万万两!可是真有此事?” 徐浩然看着他满眼放光,无限憧憬的样子,心中有所猜测,笑道: “那还有假?臣虽未亲眼所见,然当时高朋满座,朝廷不少同僚都在。汉王三十艘巨舰归来,满载的都是黄金白银,当着威海新城百姓的面,堆成了一座金山,一座银山...... 据说现在大部存放于威海中央银行的地下金库中,百姓花十文钱就能入内参观!” 二皇子眼中光芒更盛,仿佛有无限渴望。 他看着徐浩然,眼中带着些犹豫与期盼:“徐卿,你说,若我向汉王要......嗯,借点钱,他会同意么?” 徐浩然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殿下竟窘迫到要向臣子借钱?殿下缺多少银子,臣毁家纾难,几千两银子还是能拿出来的!” 二皇子面红耳赤,连忙摆手:“非为孤自身,乃是为国家!” 他长叹一声,露出忧虑之色:“徐卿亦知,国库空得可以跑马,可偌大的朝廷,人吃马嚼,花费可是不小!” 徐浩然跟着叹了口气:“国事艰难,殿下勉力维持,臣都看在眼里,您辛苦了!” 二皇子苦笑,“孤辛苦点不算什么,可财用是真撑不下去了!尤其是军队,那可真是吞金兽啊!哪怕如今暂时只发三成军饷,也承受不住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徐浩然,“孤将这辈子攒的百万两银子砸下去,负责宫禁的两万多禁军终于完全倒向了孤! 孤在想,若是汉王肯借个几千万两,孤给大军发全饷,再给那些总兵大将一些好处,他们一定会倒向孤的......届时大哥便是有勋贵支持,又能如何!” 第382章 讽刺 徐浩然暗想,这个皇子倒是长进了,知道抓住政权的关键,就在那些军队。 可是空口白牙想从刘朔那要来钱,不是痴心妄想吗? 他还想着赶紧找内阁用印后把圣旨发下去,语中便有了些不耐: “殿下,现在是您有求于汉王!不是汉王有求于您!您刚刚给了一点好处便要借几千万两,怕汉王只当您是要挟,反倒恶了他!” 二皇子闻言,眼中的光黯淡了下去。 徐浩然本想拱手告辞,可眼珠轱辘一转,肚子里的坏水涌上来。 “殿下,其实......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二皇子闻言,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握着他的手急切道:“徐卿,有何法子,你快说!” 徐浩然意味深长道:“殿下,还有几天便是大年了......皇后可还在汉王那!按我大周习俗,长辈是要给晚辈红包的!” 二皇子闻言有些茫然:“找母后要?母后即便在那边得宠,又能得多少钱,即便给我寄个万把两,又济什么事?” 徐浩然见他似乎真没听懂,只得说得更直白:“殿下,臣是叫您向汉王要!皇后在那边,汉王当不得您继父么?您叫一声父皇,哭个穷,汉王一高兴,不得赏赐个几百万两,够您收买十个军镇了!” 话刚说完,便见二皇子面容扭曲,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他:“徐浩然!” “你这是在讽刺孤?!你当孤不敢杀你!” “殿下!”徐浩然面色沉痛地拱手,慷慨陈词:“臣不惜背弃陛下,舍命追随殿下,是见殿下能屈能伸,有中兴之主的气魄!然殿下区区耻辱就受不了,如何能成就大事,中兴大周?!请恕臣今后不能随侍左右,告辞!” 说完手中攥着圣旨就要走! 二皇子见他义正辞严的样子,顿时感觉是自己误会了忠臣。 再说自从青州崛起,以往围在自己身边转悠的臣子都失去了热情,唯有徐浩然不离不弃,一直在他身边出谋划策。要是离了他,身边可就连个拿主意的心腹都没有了...... 他慌忙一把将徐浩然拉住,像犯了错的孩子,连忙道歉: “徐卿,是孤错了,不该怀疑你!只是孤好歹是皇子,未来的皇帝,向臣子叫爹,未免太丢脸了!” 徐浩然止住脚步,却依旧是疾言厉色:“成大事者,丢些脸面算什么?莫说您还不是皇帝,便是殿下您哪天登基了,私下对汉王,也得叫爹!” 二皇子脸色惨白:“你是说,孤便是当了皇帝,也是个儿皇帝?!那这皇帝做得还有什么乐趣!” 徐浩然嗤之以鼻:“儿皇帝也是皇帝!当下汉王强盛大周衰弱是不争的事实,短期都难以改变!您若不对汉王尊敬些,即便是您登上了帝位,他不能将您拉下来? 难得的是汉王似乎尚无篡逆之心,您才有机会蛰爪牙,发展实力,等待良机!您若不愿当这儿皇帝,您猜大殿下愿不愿意?到时他来做这中兴之主,您却马上要做那刀下之鬼!” 二皇子脸色更白了,要是他大哥上位,他想求个好死都难! 他沉默片刻,有些难堪地开口:“徐卿你说得对,大丈夫能屈能伸,我这就给汉王写信!” 徐浩然露出一副欣慰之色,由衷地赞道:“殿下知错就改,日后励精图治,必是一位有道明君!” 随即话锋一转:“面子算什么,只要能继承大宝,当稳皇帝,别说叫爹,就是装孙子又算得了什么呢?反正脸丢都丢了,殿下不妨做得再彻底些,在信里转呈皇后与王妃,叫他们用心侍奉汉王。这样汉王一高兴,说不定真赏您个千万两银子,那皇位不就稳了!” 二皇子隐隐感觉徐浩然在嘲讽自己,但看他又一脸诚恳,似乎真在为自己考虑,只得按下心中猜疑。 二皇子一挥而就,忍着恶心亲笔写了一封谄媚至极的信函。开头就是“父皇刘安民敬启,儿臣赵韬拜上......”其中涉及到皇后与王妃的措词,少不了徐浩然贴心的建议。 随后还在他的建议下,为表郑重,盖上了国玺...... 这一封信,彻底将大周皇室钉在了耻辱柱上。 双手接过二皇子递来的信件,徐浩然心中大呼刺激! 二皇子似乎有些后悔,手捏着信件的边缘不放:“徐卿,这封信,不会叫旁人看到吧?若是传播出去,孤还如何做天子!?” 徐浩然宽慰道:“殿下放心,便是汉王也必不敢叫天下人知道!” 随即手上微微用力,将信件拽了过来,快速塞入袖袍中。 待二皇子反应过来,信件已失......他心中更加后悔,却不好意思讨要。只得安慰自己,徐浩然说得对,刘朔是个爱惜羽毛的,必不敢叫天下人知道他欺凌皇室...... 信件到手,徐浩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心中盘算又能在汉王那边加多少分,至少入阁有望吧? 想到这,他便迫不及待要把手中和圣旨和信函快点发出去。 于是他一拱手:“殿下,事不宜迟,臣这便去忙了!” 说完也不等二皇子回话,转身就走! “诶,徐卿!”二皇子仍觉不放心,还想交待两句,抬手去扯,却见徐浩然一扭身,急匆匆地走了。 二皇子才抬起的手臂一僵,定格了半晌,才缓缓放下。 他紧咬嘴唇,感觉是那样的孤独。 回头看看那御阶之上,代表至尊之位的龙椅,似乎也没那么渴望了。 可惜他已回不了头。 ...... 破旧的文渊阁内,炭火烧得正旺,今日当值的首辅夏启正,正在闭目养神。 如今大周朝廷能管得上的地方没几个省,收不上多少税,没钱什么事都办不了,皇帝又被软禁了起来,内阁与六部也干脆就此躺平了。 这大周,没救了,不出意外就等着刘朔改朝换代。他们早已提前示好,如今不过是替大周站好最后一班岗而已。 可笑,那几个皇子还在争皇位。没看除了那些勋贵,臣子们都懒得参与了......有什么好争的,争一个禅位的亡国之君吗? 徐浩然走进来,恭敬地拱手:“元辅大人,有圣旨用印!” 说罢,双手将自己拟的圣旨递上。 夏启正睁开眼,接过圣旨铺开,看了内容没半分惊讶,只是叹道:“也好,汉王早日掌军政大权,少些折腾!” 说罢直接盖上内阁大印,署名。 正要将圣旨递回,却见徐浩然掏出一封信函,笑着递上来:“元辅,这封信二殿下已盖上玉玺,他命我请内阁用印。” 夏启正疑惑地接过,展开一看,立即皱眉将信件朝徐浩然扔去,厉声怒斥:“这等腌臜言语,你们也敢写在纸上!” 第383章 京师喋血一 徐浩然笑容不改,慢悠悠地将信件拾起。 “元辅,汉王恼怒陛下凌迟苏应泰,曾私下对季大人说要好好玩死皇室! 后来季大人与我分析说,这个玩字,表明汉王要的不只是杀光姓赵的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要诛心! 既然汉王要玩,您何不配合到底?皇后及众位娘娘与公主被送往青州,您与几位阁老可都是默许点头的!” 夏启正想起那日季和玉与钱牧谦找上门,说要把当天子的后宫打包送住青州,他从震惊到屈服的场景......沉默一会,才幽幽叹息一声。 “诶,有辱臣节啊!” “非是老夫推脱,既已站队汉王,凡是对他有利的诏书,老夫哪次不是问都不问就用印?可要是在这等淫词浪语上用印,只为给汉王羞辱皇后王妃助兴,老夫怕不是要被后世戳脊梁骨?” 徐浩然知道他态度已经松动,脸上笑意更浓,进一步劝道:“老大人不心担心!汉王爱惜羽毛,难道还会公开不成?令郎在青州为官,令孙也在威海学堂读书。您就是为了他们考虑,也当投汉王所好啊?” 夏启正想到昨日收到孙子寄来的书信,里面是他稚嫩的笔锋默写的千字文,心一下子变得柔软。 长叹一声:“拿来吧,我用印!” ...... 残冬腊月,夜色如一块浸泡了浓墨的沉铁,紧紧箍着疮痍满目的金陵皇城。白日里的威仪与喧嚣已死绝,只余下风在雕梁画栋间穿梭,拖拽着凄惶的呜咽,似万千冤魂在殿宇深处低回。 紫宸殿,烛火幽幽。 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早被他的暴怒吓退,只剩无尽的冰冷与空旷。 二皇子赵韬裹着锦被,蜷在冷硬如铁的御座上,那象征着滔天权柄的九龙缠绕扶手,硌得他骨头生疼。 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想过换个地方,比如去床上睡。 似乎只有睡在这,他才能感觉沾染更多龙气,才能骗自己,皇位属于他。 最初将皇帝捆起来软禁时,他是不敢直接坐上这龙椅的。 可后来想明白了,如果他能登基,那现在坐了也就坐了,谁敢指责他。 如果登基的是他那个兄长,那他必定活不成......那死前连龙椅都不曾碰过,那不是太亏了吗? 从他克制着恐惧坐上这龙椅之后,他便从白天到黑夜,都待在这紫宸殿里。 阁老和大臣们居然对他坐上龙椅视若无睹,若不是他们口中的称呼还是“殿下”而非“陛下”,他都几乎真成了皇上一般。 可白天发生的事,此刻让他痛苦得睡不着。 封了刘朔天下兵马大元帅,掌征伐之权,以青州强悍的军力,是不是意味着将江山拱手让人?他如何对得起大周的列祖列宗? 然后鬼使神差下写了一封那样下贱的信,嘱咐母后和王妃如何悉心侍候一个臣子,于他而言,哪还有半点为人子、为人夫的尊严...... 耻辱的火焰在胸腔里翻腾灼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穿。 当时恐惧于那个大哥领着勋贵们的亲兵打进来,将他的头砍下来当球踢——他是真听说他大哥这样说过!被徐浩然忽悠着,不假思索便下了那样的旨,写下这样的信。徐浩然教唆的那些措词浮现在脑海中,仿佛字字都要嘲笑他的无能,他甚至恨不得撞死在这龙椅扶手上!现在回想,当时莫非是着了魔?指望叫刘朔一声“父皇”,他就能赏下几百上千万两? 还有他以为的那个心腹,那个徐浩然,他真是个忠心的? 徐浩然最后离去时,几乎是飞奔的背影,看着那般迫不及待,他在急什么?怕孤把圣旨和信收回来? “明天一定要他解释个清楚,若他敢耍孤,定叫他不得好死!”二皇子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放出狠话,脸上却早已泪流满面。 就在这时,深宫之外,似乎传来一些微弱的、不同寻常的异响。 他立时神经紧绷,连忙支起,凝神细听。 隐隐似乎有刀兵之声。 “来人!” “来人!!”赵韬疯狂大叫了起来:“快探发生了何事!” 一个老太监冲了进来,扑通跪在地上,声音里全是颤抖与恐惧。 “殿下!午门已被内奸打开!大军进宫了......禁军正在抵挡!” “哪来的叛逆?!”赵韬心中有所猜测,却还是不死心地问道。 “奴婢不知,只听他们喊着......打开宫门,迎大皇子殿下入宫!!” 赵韬怒不可遏,跳下龙椅就上去一脚踹翻他,嘴里愤恨地骂着:“狗东西,叛逆就是我那好大哥,你不敢说是吧!” “叫得那么恭敬,是不是想换个主子?” 他似乎还是不解气,转回御座锦被下抽出宝剑,在这个老太监惊恐的求饶声中,一刀结果了他。 杀了人,气消了不少,可是恐惧却涌上心头,他知道他大哥本来就要他死,在他将他母妃送往青州后,他大哥一定会让他不得好死。 他提着宝剑走到紫宸殿门口,喧嚣声已越来越清晰,数万人拼杀的怒吼如同炸开的惊雷,从皇城午门方向滚滚压来。 站在皇宫最高处的紫宸殿,可以看到千万支燃烧的火把,将皇城北面的天空映照透亮! 眼见火把渐渐从午门往内宫深处移动,赵韬知道这是禁军抵不住了。 “敌袭!护驾!快护驾!!”他挥舞着宝剑,惊恐大叫,声音尖厉扭曲。 可殿外只有慌忙失措的宫女太监匆匆而过,看了他手中血淋淋的宝剑,都吓得老远就绕着走。 见无人理会他,赵韬更加惊恐,继续歇斯底里地呼喊。 “殿下!我们来救您了,殿下!!” 突然,两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赵韬这才从疯狂中回过神。 两个人举着火把看着他,一脸关切,正是徐浩然与高体仁。 “殿下,我们见皇宫中火光大作,杀声四起,猜到可能是大皇子谋逆!怕您有危险,赶忙进宫来!” 赵韬如见到救命稻草,扔下宝剑,紧握住二人的手:“我就知道你们是最忠心的!你们从哪个门进来的?东华门还是西华门?趁叛军未封锁四门,咱们快走!” “殿下,四门都已封锁!” 赵韬一怔:“那你们如何入得宫中?” 他此时注意到两人灰头土脸上,连头发上都沾上了泥土。 徐浩然与高体仁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略带着些尴尬。 徐浩然清咳一声,拱手道:“臣知道一条地道!” 第384章 京师喋血二 “地道?!” 二皇子呆住了,这才明白为何眼前这二人一身泥土。 徐浩然不给他思考的时间,语速急切地催促:“殿下,事不宜迟!大皇子纠集勋贵家亲兵及数万投靠他们的京营,已攻破皇城午门,顷刻将至!得趁着他们还未控制京师九门,速速与臣等从地道撤离,迟则生变!” 二皇子茫然无措:“逃?天下之大,能逃到哪去?” 徐浩然的语速则快而紧迫:“如今天下,唯有汉王能庇护殿下!咱们去天津卫,那里有汉王的水师驻扎!只要逃出生天,留得有用之躯,便有卷土重来之机!” “对!”二皇子眼中一亮,“我们去青州!刘朔他拿了本宫这么多好处,他必须得帮我!” “不过,走之前先得办一件事!” 二皇子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凶戾阴冷的幽光,“必先送那老东西上路!再嫁娲到我那好大哥头上!叫全天人都唾骂!叫那贱种身败名裂!” 徐浩然略一思索,觉得这老皇帝留着似乎也没用,用来栽赃大皇子也不错,便答应了下来:“臣遵旨!殿下英明果决!” 三人直趋那处隐蔽的偏殿,一到门前三人就咯噔一下。 殿前无人看守,门庭大开! 二皇子赵韬脸色大变,疯狂地冲进殿内,如同一头急欲噬人的野兽。徐浩然落后一步,不动声色地环顾着偏殿周遭,似乎在判断有无埋伏。 “啊......!”一声如同野兽濒死嚎叫的声音,从殿内传出来。 “人呢?那老狗人呢?!他......他去哪里了?!” 徐浩然与高体仁进入殿内,只见二皇子双目赤红得要滴血,闪烁着疯狂杀意。 原本捆缚景熙帝的柱子此刻空空如也,唯有地上落着一条手臂粗的绳索,如同一条被人斩断了七寸的死蛇。断口崭新,看得出刀害开的痕迹。徐浩然记得当初绑的是死结。 绳索旁边,丢弃着一个粗瓷碗。地上,一片凝固的、泛着肮脏乌黑的粥糜粘液上,零星散落着几粒如同老鼠屎般的豆粒...... 嗯,怕皇帝死掉,除了最初几天,后面倒是没再逼他吃馊饭了,虽然饮食也粗粝得很。 “徐浩然!我父皇呢?!他在哪儿?!”二皇子凄厉地吼叫着,看得出他很慌张,很害怕。 毕竟当初可是他让太监给景熙帝喂粪水和馊饭,又将他的后宫打包送人,算是将他得罪了个彻底。他此时过来杀人灭口,除了想嫁祸给大皇子,更多的其实是怕他这父皇东山再起。 “必是王敬忠那老阉狗!”徐浩然语气笃定。 “必是今夜宫中大乱,看守的人逃走,被他找到机会救走了陛下!” “王敬忠!本宫当初就该砍了他!”二皇子咬牙切齿。 当初皇帝发疯,他与皇后趁机将他绑起来,同时解除了他心腹太监王敬忠的司礼监掌印太监之职,换上了自己的人。当时他本想直接把这老阉狗砍了,是皇后劝他,说王敬忠在宫中根深蒂固,到处是他的徒子徒孙。特别他还掌管净军多年,就是把他逼到绝路,难保他不会鱼死网破。 所以他只是将他调了个闲职,不想今日酿成大祸。 “殿下,懊悔已于事无补!”徐浩然劝道:“如今京师已非善地,无论陛下与二皇子谁掌权,都必不容于你!还是速速逃往天津卫,出海到青州方有生路!” “便都随徐卿吧!” 二皇子面色颓然,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他是突然想到,到了青州,该如何面对他的母后与王妃...... 无地自容啊......可是他想活,还想当皇帝。 当二皇子一行钻地道逃脱后,经过一个漫长夜晚的血腥厮杀,皇宫交战双方终于分出了胜负。 被晨曦撕开第一缕伤口时,紫宸殿之前那片宽阔的广场上,汉白玉石板上已然凝结了一层暗红发黑、厚重黏腻的血浆。破碎的铠甲、断裂的兵器、以及各种无法言状的肢体碎片,深深嵌在这片地狱般的图卷中。寒风掠过这巨大的血洼之地,卷起的是冲鼻的甜腥和铁锈混杂的死亡气息,再无半分昔日皇家广场的庄严肃穆。 那些在皇城为赵韬死战的禁军士卒尸体,大部分被胡乱地堆叠在广场一角,垒成了一座令人作呕的人肉大山。 而此刻,作为胜利者的大皇子赵烨却是眉头紧皱,未见半点喜色。 “殿下,小的们把紫宸殿都搜遍了,未见玉玺!陛下与二殿下均未见着!”一个穿着大皇子府侍卫服饰、却罩着一副京营铁甲的壮汉,单膝下跪朝赵烨禀报。 “再搜!不管用任何手段,就算掘地三尺,挖也要给孤挖出来!”赵烨面色狠厉,眼中的暴虐似要择人而噬! “是!” 大皇子一声令下,皇宫中的人就倒霉了。 “说!那疯皇......那老皇帝呢?藏哪了?!”一个校尉狠狠揪起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监的衣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他身后,一群凶神恶煞的兵痞早已杀红了眼,正粗暴地翻倒精美的家具、撕扯华丽的帐幔、刀枪胡乱捅刺着能藏人的角落,瓷器碎裂、丝绸撕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老太监眼神浑浊,脸上一条崭新的鞭痕狰狞可怖,嘴唇哆哆嗦嗦:“军、军爷......奴婢......奴婢是真的不知晓啊......” “不知?”那校尉狞笑一声,“大狗!” 旁边立刻窜出一个满脸横肉的士卒,手中大刀不由分说,闪电般劈向老太监枯瘦如柴的手指。 “啊——!” 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响起。 “军爷,饶命,我有银子!给您银子......”老太监右手紧捂着断指,浑身痉挛,涕泪横流,用尽所有力气嘶嚎着。 “后院那棵石榴树下......埋了我一辈子攒的棺材本......求军爷饶命......” 几个军汉听了,面色奇异的互相了一眼。 不一会,十几箱白银被挖了出来。 “好家伙!”校尉咬牙切齿。 “俺们这一年就发了三成军饷,就这,还欠了两个月!好你一个阉狗,倒捞得脑满肠肥!” 老太监大感不妙,正要求饶,一道寒光闪过,所有念头化为黑暗。 校尉抓起一把银子塞进怀里,朝所有眼中放光的士兵们喊道:“弟兄们,银子大家分了!皇帝不给咱发饷,咱就自己拿!” 第385章 京师喋血三 仿若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在宫中搜寻的士兵们被金银点燃潜藏的兽性,从拷问皇帝、二皇子子以及玉玺下落逐渐变成了拷问藏银点,甚至开始杀人放火,奸淫宫女。 一处宫女聚居的偏房内,几个兵丁粗暴地撞开房门。 “翻!仔细翻!这些娘娘身边的丫鬟,哪个不会偷偷藏点好东西!” 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宫女被堵在墙角,瑟瑟发抖。一个兵丁狞笑着撕扯她的衣衫:“小娘子,伺候好了爷,爷免你一死......” 罗裙撕裂声伴随着绝望的哭喊。 突然,“当啷啷”几声清脆的声音,几块小小的碎银、一件雕工精细的金发簪,竟从那宫女被撕裂的裙角内衬里滚落出来! “银子!”另一个兵丁两眼放光地扑上去抢夺。 “贱人!竟然私藏!”撕扯那宫女的兵丁见状,眼中的淫邪瞬间被贪婪和暴怒取代,反手狠狠一记耳光将她扇倒在地!“还有没有?藏哪了?!” 绝望中,那宫女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披头散发冲向柱子,毫不犹豫地撞了上去!头上鲜血迸出,娇弱的身子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再无声息! “奶奶的,可惜了!”短暂的死静后,兵丁骂骂咧咧地将尸身踹翻,扯开衣服继续搜寻。 其余兵丁继续凌虐拷问另外的宫女,或是搜寻房内金银,屋内爆发出更加狂乱的哭喊咒骂和翻箱倒柜声,如同鬣狗在争抢腐肉。 这样的残酷血腥无处不在。 在御花园的池塘里,漂浮着几十具宫女的尸体,这些可怜的女人皆因不堪受辱而自尽。在内务府库房旁狭窄的甬道里,三个小太监被活活倒吊着放干了血,只因为库房里拿不出多少银子。 昔日肃穆的宫廷,已彻底沦为野兽发泄的人间地狱。浓烟从多处偏殿升腾而起,却无人去救火。宫墙之下,不时有饱受凌辱的宫女绝望地爬上高处,以最后一丝力气纵身跃下。 紫宸殿上,大皇子赵烨本在感受着龙椅的滋味,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这宫中尽是传来哭喊声也就罢了,本来就是他命令要拷问的。可是他都闻到了浓浓的烟味,这分明是有人在放火! 这火烧起来可不管你身份是皇子还是乞丐,没有人不怕。他赶紧出了殿门,朝四下一观望,这才发现多处已起了火光!且那些火点只见燃烧,竟无人去救! 这可不行,他可还要在这宫殿登基的! “青天白日的,是谁那么大胆子放火的!快!叫那些士兵先去救火!” 他急切地向侍卫们下令。 侍卫们领命而去,一部分很快匆匆而回,而他们的禀报让他大惊失色! “殿下,火就是那些士兵放的,他们杀了太监宫女,就往屋内放把火,估计是要毁尸灭迹!” “殿下,小人找到王将军,传您的命让他约束手下,结果......结果他让小的跟他一起......小的不答应,他就要杀俺!幸好俺跑得快!” “殿下,有几个小兵疯了,竟说再敢管闲事,要连我们和您一起杀!” “殿下,府中侍卫一部分也加入了他们......” 赵烨脸色惨白,他知道这些兵将彻底失控了。 他就不该让这些穷怕了的兵进宫拷问! “快去请周友仁......周都督,让他调兵来镇压!” 在宫中这批兵将是他拉拢的京营第十一镇,这支部队是他很早就暗中收买的,当然他收买的只是高层。 此次政变,这支部队便是主力,另外还有勋贵们加起来的几千亲兵,以及他们控制的三个镇,京营第五、六、七三个镇。 这三个镇是勋贵死保的基本盘,中上级军官全部都由勋贵子弟充任,这也是当年他们答应军制改革的条件之一。除了这三个镇,其余各镇的中高级军官皆以武举出身为主。 他将第十一镇放入宫中,就是他将这支部队当成了嫡系,有他们在更能保证自身安全。 结果,这一入宫就失控了...... 请周友仁还要时间,宫中却又生变故。 这些兵将在宫中肆意妄为,却苦恼了这里面的另一支武装力量。 御马监中,一群太监聚集在一起。 “太放肆了,他们是要把咱们阉人杀光么?”一个老太监义愤填膺地喊道。 另一个大太监也是悲愤地大喊:“他们连御膳房的都不放过!怎么会放过我们!” “我的小桃红啊!被他们拖去......”又一个太监哭喊道。他哭的是与他对食的一个宫女。 御马监提督太监一拍桌子,牙咬得咯咯响:“皇帝与老祖宗都不在,咱们这些天都被欺负成什么样子了?!咱们净军还有六千人,有大炮,有最好的刀枪!俺已探得他们领头的总兵所在,咱们跟他们拼了!” “拼了、拼了!”所有太监群情激愤。 当初皇帝被绑时他们沉默了,哪怕王敬忠也命令不动他们。因为那时皇帝看着确实疯了,不可能继续再做皇帝,可皇后八成要成下一朝的太后,他们得罪不起。 等到大皇子率军围攻皇城时,他们还是沉默了。因为他们本就不能涉足皇子间的争端,谁继位他们效忠谁就行。 他们等着大皇子登基,然后向他效忠,可没想到他的军队对宦官举起了屠刀,有赶尽杀绝的态势。 他们再沉默,怕就是要被杀光了。 六千净军迅速武装起来,披上了精良的铠甲,攥紧了锋利的刀枪,还有大周最上乘的火铳。最后甚至从库房中推出了十六门红夷大炮! 就连许多逃到这里的太监也被他们武装起来。 一处寝宫,正传来绝望的哭喊和野兽般的淫笑。 这是一处妃子住的寝宫,当初那个妃子被送往青州,她的侍女们却被留了下来,在此时遭受凌辱。 第十一镇总兵王宿一边享用着侍女,一边喝道:“搜仔细些,多找找有没有暗格或地窖!谁能找到,这个美人就赏给谁!” 他的旁边几个裨将同样在享用着美人,屋内众亲兵一边翻箱倒柜地搜寻着,一边时不时艳羡地瞥过来几眼。 王宿想起刚才大皇子侍卫传令要他约束手下去救火,不由心中冷笑。 怎么约束?这些大头兵欠饷一年多了,见了白花花的银子和女人还能听他这个总兵的? 再说,这些年,赵烨拉拢他,一共才给了他不到十万两。这好不容易进了皇宫,他能不捞一笔? 他暂时不担心大皇子事后找他麻烦,他知道他还需要他平衡勋贵势力,否则他就彻底是个傀儡! 至于长远打算?谁都看出这大周快完了,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呗...... 正畅想着,一阵舒爽传来,他美得翻了个白眼,却听到一声巨雷般的声响。 “呯!” 一抬头,一个黑影朝他撞了过来。 弥留之际他似乎听到亲兵尖叫: “敌袭,总兵被炮弹打碎了!” 第386章 京师喋血四 “天杀的贼兵!杀光他们!为兄弟姊妹们报仇!” “报仇!” 随着那一声炮响,被逼到墙角带着满腔仇恨的净军与第十一镇官兵在皇宫内血腥厮杀起来。 虽然第十一镇人数更多,本应该处于优势。但一来指挥中枢已被斩首,且他们分散在各处劫掠,现在正处于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的无组织状态。二来净军都是太监,熟悉宫中地形,算上占据主场优势。 是以一时间官兵们竟完全被净军压着打。 有的捧着财宝着试图往宫外逃窜,却被迎面射来的铅弹和箭矢洞穿;有的想要抵抗,但不成建制的散兵游勇在净军结成的阵列前不堪一击;更多的则如同受惊的兔子,本能地朝着更深的宫殿群落、建筑死角里一头扎进去,想寻得一个暂时的藏身地,却被更熟悉宫中地形的净军们拖出来一刀砍了! 好不容易有一群官兵在一个校尉的指挥下勉强结成一个方阵,净军们却不跟他们硬拼,而是把火炮推了上来。 “装霰子!轰掉那堆天杀的!别省火药!杀光!一个不留!” “轰!” 暴雨般的细小铅子轰入人群,只一炮,这个勉强被集结起来的方阵便被击破了。士兵们四散而逃,只恨爹妈少生了条腿,最终却几乎难逃被净军从背后射杀的命运。 在此之后,十一镇的官兵再也没能组织起百人以上的结阵抵抗。 净军势如破竹,将官军杀得血流成河,他们一部分甚至开始组织残存的太监和宫女们救火,因为这是他们一生居住的地方。 另一部分则一路打上了紫宸殿。 杀红了眼的他们,对昔日这座象征着大周至高权力的大殿都失去了敬畏。 他们知道造成今日罪魁祸首的人就在里面。 “轰!” 净军炮手直接瞄准这座宫殿开炮,守护在殿外的侍卫们被打成了肉糜,沉重的殿门也被打得木屑纷飞! 赵烨被这一炮吓得直接从龙椅上滑到地面!他浑身瘫软,手脚并用狼狈地爬了几步才被同样面无人色的贴身侍卫拽起来。 他脸上血色尽褪,耳朵里充斥着炮声的回响,和净军那尖利疯狂的“捉拿大皇子,死活不论”的呐喊。 “疯了......都反了......阉狗!该杀的阉狗!他们怎么敢!” 赵烨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大周从未发生过太监造反,而他刚刚坐上龙椅不足一个时辰,这些太监居然造反,还要杀他。 净军呐喊着冲到了殿门口,一群侍卫主动迎了上去,厮杀在了一起,另一群侍卫则着护着赵烨向后退却。 “走!快走!护着孤离开!”赵烨此刻只想离这个是非之地。 侍卫们刚簇拥着面如土色的赵烨从紫宸殿侧门出去,在侧面的广场上尚立足未稳。 “轰!” 又是一枚实心弹朝他们这群人撞来,七八个侍卫被这颗炙热的铁疙瘩狠狠凿过,顿时倒在了血泊之中。有的没了半截身子,有的没了一条手臂,有的没了一条腿。 赵烨吓得面如金纸,裤裆都湿透了!那枚炮弹几乎是从他胸前擦身而过,他鼻尖此时似乎都还能嗅到那带着火药味的灼热气息。若偏上一点......他断无活路! 一队净军朝他们扑了过来。 “护驾!走!!快走啊!!!”王府侍卫统领的声音因太过用力而嘶哑变形,拼命拖拽着腿软得迈不动步子的未来皇帝前行。 几个侍卫则被分出来阻挡净军。 一行人如同丧家之犬,拖拽着失禁的赵烨,没命地朝午门方向狂奔。一路上不断分出人手抵抗,及要到午门之时,护持着赵烨的已只剩侍卫统领一人,而他们后面紧追着二十多个拿刀的净军。 侍卫统领面露绝望之色,死命将赵烨往前一推, “殿下快走!” 他自己则咆哮着转身,与后面的追兵战在一起。 侍卫统领武艺不俗,就是独战这二十多个净军也是可以僵持很久甚至反杀的。可惜赵烨瘫软在地上不动弹,浪费了他用性命换来的逃生机会。几个净军利用他护主心切,绕过他向大皇子赵烨冲去。侍卫统领不顾后背门户大开,转身冲过去搏杀了这几个净军,自己却也被乱刀剁成肉泥。 赵烨瘫在地上,很想起身逃跑,偏偏腿软得使不上劲。只得像条蛆虫在地面上蠕动着,绝望地看着这队净军举着刀,面目狰狞地朝他走来。 “好汉,别杀孤!孤登基后封你们都做大官!” “主子,我们是阉人,做不了大官!”为首的一个净军冷笑。 “那......就封你们.....做各监掌印太监!你做司礼监......掌印太监!” 那个净军头目满脸嘲讽:“司礼监掌印太监又如何,老祖宗这般忠心耿耿,还不是说被拿下就拿下了!我们知道自己死定了,又岂能让你这罪魁祸首好过?” 说罢他露出戏谑之色,话锋一转:“殿下若真想活命,倒也不难!只需为我等做一件事便可!” 赵烨像抓住救命稻草,目光充满希冀地看向他:“我做,我做,只要不杀我,让孤做什么事都成!” 净军头目紧盯着他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丝玩味:“自俺入宫起,不论何时见到你们这些主子都得磕头,俺一天不知得磕下多少个头去!” “俺要你做的很简单,对我们每个磕三个响头!” 赵烨大惊失色,要他对一个太监磕头,这要让人知道了,还如何做天子! 看见他脸上的犹豫之色,那头目旁边的净军冷笑道: “大哥,跟他废什么话,快割了脑袋回去,免得夜长梦多!” “嗯,有理!” 净军头目赞同地点点头,随即高举起大刀。 赵烨吓得亡魂皆冒,急忙跪下,朝他们一圈一圈地磕头,一边磕着,一边嘴里疯狂地求饶: “爷爷饶命,我磕,我磕!” 净军们仰天大笑,笑得无比猖狂和快意: “哈哈,狗日的,今日享受到龙子龙孙的跪拜,死亦无憾了!” 第387章 京师喋血五 “嗖!嗖!嗖!” 一片密集的箭雨射来,那十几个正仰天长笑的净军猝不及防被射成了刺猬。 大皇子赵烨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中,还在狂乱地朝四周磕头,状若疯癫。嘴里反复叫着“不要杀我!”丝毫没注意到刚才发生的变故。 也没听到耳边一声声“殿下,殿下!”的呼唤。 直到拼命挣扎着被周友仁一把强行抄起,看到眼前熟悉的几个都督府官员,以及浑身插着箭矢倒在血泊之中的那些净军,神情才逐渐由狂乱变成迷茫。 短短一盏茶功夫的经历,竟叫他生出恍若隔世之感。 周友仁闻了闻自己手上的臊臭味,努力克制住了呕吐的欲望,眉头却狠狠地皱了起来。他暗自后悔刚才不该为了表忠心去将这个废物扶起来,这会可找不到洗手的地方。 他自然地拍了拍几个都督府下属的背,甚至不着痕迹地擦了擦,又招呼了身边的亲兵和后面的将士们,“还不快参见殿下!” 他心中暗想,可不能我一个人臭,不然又得传为笑柄。大伙都臭就无所谓了。 山呼海啸的参拜声让赵烨彻底回过神来,并找回了昔日的自信。 想到刚才的羞辱,他气得咬牙切齿,对着周友仁下令:“周都督,净军叛乱,宫中太监多有依附从贼者,你立刻命大军平叛,杀无赦!” “臣遵命!呕......呕!”周友仁对着赵烨一拱手,却不料,抬手时那股臊臭味格外浓郁,一个猝不及防就干呕了起来。 赵烨面色铁青,既愤怒又尴尬。 他以为周友仁是闻到了他身上的臭味所以呕吐,虽然也相去不远。 周友仁好容易止住了呕吐,避开赵烨吩咐几位勋贵领兵进宫围剿第十一镇官兵和净军。他们带兵本为镇压第十一镇而来,虽然此时大皇子只说剿灭净军,可没说之前镇压第十一镇的命令就不执行了啊。 趁此机会,他们要把大皇子手上的兵杀得一个不剩!这样他登基后只能倚重他们勋贵的力量,别想再玩平衡。他们勋贵押宝在他身上,出了这么大的力,可不是让他像他父皇那样搞平衡的! 大军远去,赵烨以有要事相商为由把周友仁拉到一旁,周友仁虽心中膈应,却也无法反对。 “周都督,刚才有多少人看到?!” 周友仁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心想,俺们带着亲兵到了有一会了,见你在逃才藏在墙后看戏!嘴上宽慰道:“殿下,都是臣与几位国公府上的亲兵,不会乱说的!” 赵烨冷笑:“孤只相信死人不会乱说!” 他盯着周友仁,眼中满是狠戾:“周都督,趁他们还在宫中,全部灭口!报一个阵亡!” 周友仁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些人都是他们勋贵府上世代效忠的家生子,名为亲兵,实际却是家将,不仅是他们手中最忠诚可靠的武装,同时也是他们掌握军权的触手。他竟一句话就叫他们自废爪牙,还没登基就拿自己当皇帝了?就是皇帝这样做也是逼他们造反! 再说他们几个勋贵同样也看到了这些丑态,那等把那些亲兵灭口,是不是也该把他们灭口了? 他猜的没错,大皇子赵烨心中还真是这么想的。先立即把这些看到他丑态的亲兵干掉,登基后再想办法逼这些勋贵自己暴毙! 他是无法容忍任何一个看到自己失禁,看到自己给太监磕头的人活着的,即使这些人刚救了自己的命! 可周友仁是绝对不会容忍大皇子杀自己亲兵的。他很想当场严辞拒绝,却想到这人马上就是皇帝了,还是他们勋贵集团共推的,他还是不愿独自承担这份压力。 于是他恭敬地回复: “殿下,臣自愿为殿下分忧!然这些亲兵大部分是其余勋贵府上,臣得先去问一下他们!” 赵烨虽十分满,强令他直接调大军灭口,奈何周友仁始终坚持,也只得同意了。 周友仁回到勋贵丛中,将赵烨的要求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特别强调了他对赵烨也会对他们几人下手的担心。 几位勋贵大佬仔细听着,面含冷笑,眼露凶光。 其中镇国公道:“殿下的嫡系十一镇不满编,也就万把人,昨夜本就损失惨重,今日又遭净军杀了一遭,应该快死光了吧!” 周友仁点头,“嗯,皇城四门都已封锁,我已命令儿郎们以彻底解决十一镇为首要任务,然后才是净军!” 理国公幽幽道:“他的王府侍卫也死光了,侍卫统领最后一个当着我们的面死的!” 齐国公嘴角轻蔑地一撇,“所以,他现在就是个孤家寡人,一个听他的兵都没有,也敢这样嚣张?还要过河拆桥杀了咱们这些帮他夺位的功臣?” 周友仁轻笑:“这傻娃子已经把自己当皇帝了,掌握无上权柄!” 镇国公狞笑:“皇帝还是要他当的!可当之前先要他认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其实他们这些勋贵早就对这个大皇子不爽了。 大皇子的母族是一个伯爵,虽说也算得上是上层勋贵,却离他们这些顶级勋贵有些远。但诸皇子夺嫡,大皇子与二皇子最有机会,而二皇子母亲周皇后是江南大族,天然亲近东南文官势力,他们勋贵只能选择站队大皇子。 昨日围攻皇城,他们手下部队都下了死力。可攻下皇城后,大皇子却把他们控制的嫡系三个镇以及其它一些武装全都调出宫去,驻守京城。只留他自己掌握的第十一镇官兵留在皇宫内。 出力时用他们,享用胜利果实时却叫他们出去,一点赏赐都没有,这本就叫他们手下兵将都很是愤慨。 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皇宫搜寻中,随便揣走几件宝贝,就可能下辈子吃喝不愁了。 勋贵们看在他是未来皇帝的面子上,好容易才把自家部队给安抚住了。 结果没多久就传来消息,这第十一镇官兵竟然被宫中的花花世界迷了眼,在里面搞起了杀人放火,奸淫掳掠的勾当!大皇子这废物控制不住,找他们调兵镇压。 从那时起,他们就决定将这个投靠大皇子的第十一镇彻底废掉。 而等到他们大军开进皇城,发现了更美妙和事情,大皇子连侍卫都死光了,身边再无一个心腹武装! 第388章 京师喋血六 虽然大皇子身边再无一点武力,可勋贵本也没想与他撕破脸的,只是希望他老老实实当好一个傀儡皇帝。 可他这样明目张胆地过河拆桥,还要杀他们亲兵,背后要将他们一起灭口的心思根本藏不住,这就是他们不能忍的了。 镇国公打头,几个顶级勋贵们径直朝赵烨走了过去。 赵烨明显感到这群人来者不善,心中又慌了起来,表面却还是强撑起威严的模样。 “诸卿过来,所为何事?” 镇国公没有行礼,走到他跟前满脸横肉抖动,狰狞一笑。正要开口,却嗅到一股恶臭袭来。 他猛地捂住口鼻,退后一步皱眉问道:“我只以为殿下被吓出尿来,怎地连谷道也失禁了!?” 赵烨羞得满脸通红,指着他的鼻子:“你......你!” “你什么你!”镇国公在鼻前扇了扇,想要除去那股恶臭,不屑道:“怎么,不让我们进宫,自己玩脱了被吓得屁滚尿流,怕被人知道,就要拿我们灭口!?” 赵烨想要翻脸,可见他一副撕破脸要动武的样子,却又不敢。只能唯唯诺诺地杵在那,被他毫不留情面的言语挤兑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周友仁,周友仁却朝一边避开了。 他不敢看镇国公如刀子般的目光,只得垂下头,呐呐道:“国公误会了,孤没那个意思!” “啪!”回应他的是一个猛烈的巴掌!赵烨直接被抽倒在地上,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镇国公甩了甩手,走到一旁。 接着上来的是笑眯眯的理国公:“殿下,忍着点!会有点疼!” 说完随手又是一个大逼兜。 齐国公上前,一副谆谆教诲的样子:“殿下,明日你登基后我们就不打你了,但今日却得先教教您规矩!您想,若无我等勋贵扶持,您能活到今日?早被皇后与二皇子一党给害了,还有今日?您得感恩啊!” 说完抡圆了手臂,这是势大力沉的一个巴掌! 周友仁上来,看着这位还在懵逼状态,眩然欲泣的大皇子,叹息一声:“殿下,您知道我一直是支持您的!希望这一巴掌能告诉您,皇帝该怎么当!” 说完单手坚定地将他捂着脸的双手握在一起拉开,右手猛地朝他脸上一扇。 赵烨眼泪终于流了出来,他感觉两边脸颊从最初火辣辣的痛到此刻已经失去了知觉。望着这些以往对他和颜悦色甚至恭恭敬敬的人,他感到是那样的陌生。 “孤是大皇子,即将登基的天子!你们如何敢这样对待孤!” “天子!”镇国公一声冷笑:“岂有向阉竖叩头的天子?!” 他目光冷酷地瞄向赵烨腰腹之下,口中的话让这个皇子如坠冰窟:“殿下既然比阉人还要低贱,不如就阉了算了吧!” 说罢拔出腰刀,上前比划着就要动手。 赵烨被吓坏了,一边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动,一边凄厉地喊叫:“你不要过来!!周都督,快救我,快救救我!” 可惜无论是周友仁,还是远处的勋贵亲兵,都无动于衷。 镇国公本就是吓吓他,只是作势一笔划,就将刀子收了回来。口中满是嫌弃:“算了,殿下你太脏,莫要污了本公的宝刀!” “是,是,是!孤身上脏......莫动刀......”赵烨感到了无边的耻辱,却也感到了无尽的恐怖。他此刻只觉得眼前这几人都是恶魔,连报复的念头都不敢有,只想快快逃离这个恶梦。 周友仁笑眯眯道:“殿下,您的侍卫都已不幸殉职。但您放心,臣会从军中挑一批禁卒,日夜护卫您的安全!” “谢谢周都督,周都督费心了!”赵烨知道他们这是要彻底将他控制在手里,可他别无选择,只得强撑着笑脸感谢。 周友仁满意地点点头,笑道:“陛下放心,勋贵始终是皇室最坚定的守护者!若您哪日能中兴大周,独掌大权,自可以将我们几个的头颅摘去,我等无怨无悔!只是却莫要牵连我等的家族,那是自断根基!” 赵烨讪讪笑道:“不敢,不敢!孤今后一切都听周都督与各位公爷的!” 周友仁却是沉默地看他良久,直到他慌得要磕头了,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 经过一天的平叛,净军与第十一镇的官兵终于被全部消灭,一些起火点也被大军扑灭。 担心这些宦官们会重新得势报复他们,兵将们干脆将宫中的太监死得一个不剩!宫女几乎都遭受污辱,被杀了一部分,自尽一部分,没死的都被兵将们瓜分了。 入夜,大军终于撤走归营,留下血淋淋的皇宫,尸横遍野。 一些被烧焦的宫殿还继续冒出缕缕青烟,在捉摸不定的寒风中飘荡着,带着呜咽,将原本庄严的皇城笼罩得如同鬼域。 紫宸殿内同样一片狼藉,被炮弹击碎的大门还剩下半截,寒风毫不客气地绕过它涌入大殿。大殿内被简单清扫,依旧能看到大片的血迹。中央的蟠龙金柱被砸出一个触目心惊的深坑,令人担心它是否还能承担支撑这个大周权力中心的使命。 赵烨卧在御座之上,紧紧地裹着锦被,却还是感到彻骨的寒冷。 比起身上的冰凉,更难受的是彻底的心寒。 有个值守这片宫殿的士兵告诉他,他失禁与向太监们磕头的丑态,已传遍了整个京城。 现在京师百姓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明日要登基做他们的天子! “活下去!雪耻!然后杀光他们!!”他紧握着拳头,牙齿打颤,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发出最无助的呐喊。 第389章 京师喋血七 天明时刻,在京的百官收到通知,前来上朝。 夏启正走进皇宫的时刻,看见一车车太监、宫女还有士兵的尸体正在被运出宫外。 皇城内到处是血腥味,挥之不去。 “元辅,听说这宫中太监宫女一个都不剩了......这如何得行?” 东阁大学士杨与容从后面追上来与他同行,叹息地说着。 夏启正却是毫不担心:“京畿百姓如今多的是活不下去的,只要放出消息皇宫招收太监宫女,多的是穷人家会把儿女送进来!” 杨与容沉默着摇摇头,他知道夏启正说的是对的,这一两年是京畿百姓两百年来最难熬的日子。 若是在往年时节,偌大的平原虽有些干旱,却远不如关中与豫州那样严重,百姓还是能活得不错的。特别今年秋天收成还不错,甚至可以算丰收了。 可是运河中断开始算起,东南数省、再是西南、湖广、各地粮税依次断绝,而朝廷还是要养着文武百官与百万大军,便只能加大盘剥京畿附近。不仅仅是普通百姓,就连许多地主老财都被一道道的纳捐搞得倾家荡产。 但如今哪怕是想收税,也是很难了。不只是因为百姓已被敲骨吸髓,榨干了油水,还因为京畿最底层的行政组织都已崩塌。 大周律中,里长有义务协助官府征收该里的赋税。而在实际操作中,官府会直接将这一揽子事丢给里长,若收不齐,就责令里长用自己的财产补齐。但今年朝廷过一阵就加一次税,特别是那几次辽饷,几乎不可能征得齐。于是无数里长被官府抄没了家产,人也被打了板子,好多直接被打死了。 于是活着的里长看不到希望,冒着杀头的风险,拖家带口逃往青州。 官府当然会重新任命里长,可是今天任命的,明天就举家逃亡。逃不掉的就全家自尽。 如此下来,官府也没办法。完全由县里派人收效率太低,也没那么多衙役。 可即使官府不再加税,京畿百姓也熬不了多久。 许多农家连种粮都已吃光了,毕竟连这个冬天都活不下去,哪还顾得上春耕。 所以他知道夏启正说得对,宫中要招太监宫女很是容易,京畿百姓再是舍不得,但到了宫里总有一口饭吃,哪怕当太监辱没祖宗,也比饿死强。 但杨与容更知道这大周是真的要完了,哪怕汉王不打过来,收不上税这个王朝要不了几个月自己也得崩溃。 所以他看着那些勋贵们还在押注皇子争夺皇位就想笑。 他们是真看不清形势还是怎地,以为扶一个皇子当上皇帝,就能保住他们世袭罔替的铁饭碗? 这段时间,任大皇子与二皇子斗得你死我活,他们文官都只是冷眼旁观。 而他们原本大都是支持二皇子的,这也是二皇子落入下风的原因,因为支持大皇子的勋贵们可没有放弃。 但他又能理解这些勋贵,大周倒了,刘朔不可能给他们在新朝给他们同等地位,甚至不会有半点优待,只有清算,也难怪他们要垂死挣扎。 他们俩沉默地走着,路过一辆又一辆运输尸体的大车。其他上朝的百官们见了他们一一行礼,一直到他们碰到了谈笑着的次辅武英殿大学士钱牧谦和兵部尚书季和玉。 “元辅,听说了吗?”季和玉抱拳行了个礼,压低声音凑了过来。 “大殿下昨日向一群太监下跪磕头,还被吓出了屎尿!” 夏启正点点头,叹了口气,“京中都传遍了,我如何能不知!我甚至知道,他跪在地上,被周友仁他们几个公侯,一人扇了一个巴掌,像训孙子一样!” 他又补充了一句:“老夫训孙子可没这样!” 季和玉抱怨道:“勋贵就扶这样一个废物来当我们的皇帝?得亏大周现在也没属国了,要是让那些小国使节见了,岂不是丢人丢到天外去!” 夏启正苦笑:“他们保大皇子夺嫡保了十几年,难道还能轻易换人?” 杨与容插过话头,“想到等会要对这样的人三拜九叩,还真是没憋屈啊!” 钱牧谦叹着气附和:“谁说不是呢!京中百姓都说,太殿下能给太监下跪,那他比阉奴还要低贱,京师百姓都等着看我等笑话呢!” 众人皆叹气。 赵烨还未登基,但他在天下臣民心中却早已威严扫地。 夏启正却想起一事,郑重看向季和玉:“老夫正想问你。宫中没有陛下的消息,据说大军搜遍了也未找到。二皇子同样也不知踪影,他们可都是被徐浩然带去了青州?” 季和玉皱着眉头,略一思索才答道:“当时事发突然,徐浩然和高体仁告诉我要带二皇子去青州,作为一个棋子。可后来我就没见到他们了,他们是不是把陛下也带走了,那还真不清楚。” 夏启正想起那封下流的书信,心想难道那徐浩然觉得把天子带过去,会让刘朔更爽?当下也不再不多想,对季和玉道: “还是给汉王去一封信,问一问的好。我们不反对他把陛下接过去,但最好让我们知道,也好替他收拾首尾!” 季和玉其实也觉得多半是徐浩然他们俩把皇帝一同带走了,当即点点头:“嗯,下了朝我就写信!” ..... 登基大典开始,紫宸殿,赵烨坐在龙椅上,身披龙袍,头戴天子十二旒冕,努力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 皇宫都让乱军抢完了,包括皇帝的衣冠在内。幸好这些天他一直在准备着,早在自己府内备下了。 五军都督府左军大都督周友仁一身正一品官袍,里面罩着一副铠甲。他站在最前方,左手插腰,右手按着腰间长剑,神情冷肃。 “诸位,天子已为逆王赵韬及净军所害,大殿下身为先帝长子,拨乱反正,荡平逆贼,理应登基为帝!” 他目光扫视群臣,所有文官都默默地杵在那,面无表情。 周友仁却是很满意,没人跳出来反对就行,否则他的宝剑就要见血了。 第390章 京师喋血八 登基大典按流程举行,百官三拜九叩,山呼万岁。赵烨封自己母妃杨氏为太后,自己发妻王妃为皇后。 按理,先帝的皇后,周皇后也应该得到太后的封号,但圣旨似乎故意漏了她。大臣们也没人出来纠正。 夏启正、钱牧谦、季和玉这些阁老尚书们都是神情诡异。 他们以为赵烨会故意忽略自己的生母杨妃,却没想到他还是在明旨册封了。 可杨氏怕是只能在刘朔的被窝里接旨了。 接着赵烨又给勋贵们大肆封赏,没有封赏财物或提升爵位,而是赏给他们节制京营各镇的权柄。现在还有编制的京营的几十个镇,不管是满编镇、缺编镇、架子镇、还是说只有个蕃号,实际没人的镇,从总兵、副将到参将游击,几乎全部换上了勋贵的人! 周友仁等勋贵十分满意,立即派出各家子弟带着圣旨出城接管京营兵权。 文官也没意见,兵部当场用印。有意见也得忍着,现在全城包括着这皇城内都是勋贵的兵,周友仁还按着剑虎视眈眈,一副有找人立威的样子。 封赏完勋贵,轮到文臣们,赵烨就没有任何表示了。 没有加薪、没有赏银,甚至连匹布都没的封赏...... 文臣们再失落也没办法,他们知道这个新君也没钱,连皇宫的宝贝都被抢光了。 就在众人以为轮到皇帝诣太庙,百官跟随的时候,赵烨却闹出了妖蛾子。 “德王、吉王、衡王、兴王......”赵烨面无表情地念着他那些弟弟的封号,却已握紧拳头,眼神渐渐坚定和残忍。 “诸王性识庸暗,忤逆不孝,昵近小人,委任奸佞,已伤宗室明德,更致苍生涂地!为保全社稷安定,即刻贬为庶人,赐鸩酒一杯!” 此言一出,满殿大惊! 这四个皇子中,最大的德王也不过十五岁,最小的兴王才不到五岁! 德王也就罢了,兴王那么小的年纪,怎么就能安上这些忤逆不孝、委任奸佞的罪名? 几个皇子更是吓傻了。 今日他们大哥登基,本以为最坏不过被赶出京城,滚出一处穷山恶水的封地。哪晓得平日那个装得友善的兄长,皇位都未坐热,便急着把他们赶尽杀绝! 德王几个号啕大哭,跪在地上疯狂求饶。唯有最小的兴王茫然地立在那儿,面对群臣怜悯的目光,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赵烨冷眼以对,转眸看向周友仁:“周都督,立即执行!” 周友仁看着新君眼中的坚决,又扫了眼那几个哭泣求饶的皇子,然后转头与身后的镇国公、理国公等人交换了个眼神。 镇国公等人对视一眼,朝周友仁轻轻点头。 周友仁明白他们的意思。刚才赵烨配合地下旨给了他们京营的全部权柄,此刻他们也要投桃报李。再说赵烨毕竟是他们勋贵扶上去的,他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就被驳回去的话,反倒让那些文官看了笑话。 周友仁一挥手,十来个亲兵上来,将几个皇子拖了出去。 边拖几个皇子还边哭闹咒骂着,不过一会就没了声息。 一些大臣心中一凛,本以为这个新君是个纯废物,没想如此狠辣! 赵烨则是心中快意,他虽然还是个傀儡,却也初次感受到了帝王生杀予夺的无上权柄! 他相信自己靠着天子的大义名分,迟早会夺回自己所有的权力,真正君临天下。 到那时,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状若无意地瞥了一眼周友仁等勋贵,而周友仁捕捉到他的目光,姿态恭谨地点头回以微笑。 赵烨连忙缩回了目光,他可不敢让这些老东西看破了心思。 周友仁则是心中轻轻叹息。大周还有希望吗?他们这些家族与国同休,特别他还与刘朔是死仇,他是真的日夜祈祷大周再次中兴的。 “报——!十万火急!!”一声撕裂心肺、饱含无限惊恐的嘶吼传来! 一个顶盔歪斜、脸上糊满汗水的侍卫,连滚带爬地冲上了紫宸殿。 他一个踉跄倒在地上,顾不得被磕破的下巴,挣扎着抬起头,目光惶恐地望着周友仁。 “十万火急!周都督!” 那侍卫哭丧着,声如泣血: “京营......京营大军反了!!几十万人已将京都九门围得铁桶一般!水泄不通!!” 大殿上众人皆面面相觑,勋贵们脸色更不好看。至于龙椅上的赵烨,此刻早已抖作一团。 周友仁脸色铁青,厉声问道:“造反?这些人怎么敢的?!是要做朝廷叛军?!他们领头的是谁!” 侍卫期期艾艾:“领......领头之人......是......” 镇国公见他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来,不耐烦地站出来,咆哮道:“领头的是哪个小杂种,快说!再支支吾吾老夫亲手扒了你的皮!” 侍卫吓得面无人色,终于吐出了后半句:“领头之人......是陛下!” 闻言,朝臣们下意识地朝御阶之上看去,赵烨在御座上瑟瑟发抖,甚至能听到他牙齿打颤的声音。 侍卫知道他们误会了,赶忙解释:“是先帝!” 周友仁与勋贵们如坠冰窟。 国灰二皇子与皇帝是同时消失的,他们一直以为是二皇子带着景熙帝跑了,大概率是要投靠刘朔。 从二皇子掌握皇宫,封刘朔为汉王开始,他们就默认二者联合了。 这也是他们下定决心要政变的原因,一旦让刘朔进了京,大周一定会完蛋,他们世袭的铁饭碗,还有世代积累的财富,也会一起完蛋。 在分析皇帝与二皇子都被带往青州时,他们首先想到的是立即拥立大皇子登基,宣布皇帝死讯,掌握大义名分。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皇帝竟在此刻出现在京营大军中,还围了他们。 似乎想起了什么,镇国公厉声问道:“我们派去京营的人呢?我儿,还有我孙儿何在?!” 周友仁等人闻言也意识到了什么,面色惨白,死死地盯着那个侍卫。 因为要抢占胜利果实,他们派去的可是真正的家庭嫡系! 那侍卫被那么多顶层勋贵盯着,心中压力山大,咧嚅着道:“小人不知!只知京营大军一到就往城下扔了上百个人头,说是......这都是朝廷新任命的总兵、副将......” “啊!痛煞我也!”镇国公捂着胸口往后栽倒。 第391章 京师喋血九 “公爷!” “快,传医官!” 殿内勋贵一阵大乱,扑上去七手八脚搀扶。但镇国公面如金纸,布满老年斑的手死死抓着胸前,两眼翻白,眼看着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那个来报信的侍卫眼看自己的似乎气死了个国公,吓得将头深深埋下,努力降低存在感。好在周友仁、理国公、成国公等几位勋贵巨头,此刻根本没心思理会他。 他们同样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 派去京营的人,可不只有镇国公的儿孙,他们几个的儿子都在里面!特别是周友仁,他为两个嫡子都谋了个精锐满编镇总兵的差使,就连三个庶子都谋了几千人的杂牌镇的总兵,只有一个只爱读书且极度厌恶行伍的庶子,什么都没安排,尚留在府中。 周友仁脸色由最初的惊愕转为铁青,再从铁青化为死白。 他总共六个儿子,一天就死了五个!便真是先帝来了,他也要叫他血债血偿! 文官们同样处在极度惊愕之中。 景熙帝自上回疯了胡乱杀人,甚至杀死太后被绑起来之后。百官们就再也见不着他。 官方给的消息则是皇上圣体违和,需要静养,暂由二皇子监国。 但消息是瞒不住的,很快全京城乃至全天下都知道皇帝真疯了,杀了无数宫女太监,还杀了试图阻拦的太后,简直骇人听闻。 大部分文官以为自此以后皇帝就一直处于疯病状态,一直在深宫之中疗养,他们也默认和接受了自己的君王是一个疯子的事实。 虽然有些消息灵通的,可能知道皇帝被绑起来之后不久就清醒了过来,但所知也不多。并且对此,他们也不是很关心。一个杀了太后的皇帝,他的政治生命已然终结。 而今日大皇子赵烨继位大典上,周友仁说景熙帝已死,他们还以为是勋贵们让景熙帝龙驭归天了。 对此他们没什么想法,皇帝弑杀生母,本就不合适继续做天子了,活着也是朝廷的丑闻,还是死了的好。 至于谁继位大部分人也无所谓,以青州的强势,这大周还能存在多久,基本只看他的心情。 结果本以为已死的景熙帝居然带着大军打回来了,这叫他们如何不惊愕。 他们更惊愕于这帮勋贵政变这活搞得如此粗糙,二皇子没干掉就算了,连个已失势的皇帝都没控制住? 这下赵烨继位的合法性可没了! 至于夏启正、季和玉他们这群阁老与尚书们,则在一边面面相觑,都看到彼此的眼神中的惊讶与恐慌。 这事与他们想得太不一样了! 他们以为的皇帝与二皇子一同被带去了青州,原来竟是去了京营,还成功调来了大军! 这下可大条了! 以为完蛋了的皇帝咸鱼翻身,就他们做的那些事,还真不知会招来怎样的报复...... 勋贵们顾不得文官如何想,也顾不得龙椅上瘫作一团的天子,甚至都顾不得自己的丧子丧孙之痛!他们围成一圈讨论,要立即作出决定,京营攻城在即,他们是降,还是战! 勋贵们发生分歧。 一部分倾向于战,认为他们手中的兵力也有十几万,面对三十万京营,即便打不过,守城也不成问题。且皇帝将他们派往京营的子弟全部诛杀,分明不留余地。即便他们投降,也难保不被皇帝清算。 一个明智的皇帝会留着他们勋贵制衡将门,可这皇帝疯过,谁知他会不会再发疯灭他们九族。 另一部分则认为景熙帝当了快十年的皇帝,城中不知有多少忠于他的人。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会里应外合,打开城门,守是不守不住的。到时他们一定会被皇帝彻底清算,还不如此时投降,争取宽大处理。 他们还有另一层担心——汉王刘朔! 能在混乱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景熙帝,很可能是刘朔提前派人渗透接应,再挟天子之名号令京营。毕竟他们现在都已知道朝廷的锦卫衣几乎都在刘朔手上讨饭吃,而锦衣卫对皇宫可是无比熟悉,再加上传说中叫人闻风丧胆的青州秘谍,以他们的手段,勋贵们相信他们是有那个本事的。 如果是刘朔与京营联手要保景熙帝复辟,那他们没有半分机会,还是干脆投降的好,不说保全家族,能在刘朔与景熙帝的屠刀下留个后也好,别绝了根! 周友仁冷眼旁观勋贵们的争吵,一直没有说话。 眼见一时半会没个结论,他猛然转身,朝龙椅上那个面无人色、抖得如同风中鹌鹑的新君赵烨拱手: “陛下!是战,是降?!” 瘫软的赵烨似乎是见到了救命稻草,眼睛都亮了起来,他牙齿咯咯作响,哪里还有半分刚才下令鸩杀幼弟时的威风模样。 “周......周卿!你们要......要担起责任来!”他尖叫着,“朕求求你们,求你们保住京城!一定要保住京城和朕!” 他怕他父皇怕了十几年,刚才又杀了几个亲弟弟,他无法想象若是他父皇带军打进来,会让他怎样的生不如死! 周友仁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这新君的懦弱,令他心头一阵烦躁和绝望,这大周真没希望了么? 他霍然回头,目光如电般扫过同样悲愤中带着焦急的理国公、齐国公、成国公等核心勋贵。 “诸位!”周友仁低吼,“陛下是我等共同所立!一朝天子一朝臣,先帝即便还活着,那也只能是太上皇,不是皇帝!他带兵来攻京城,那便是叛逆!是造反!是大逆不道!我等勋贵与国同休,如何能降一个逆贼!”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语气决绝:“如今之计,唯有死守京城!我等并非毫无胜算!我知道你们担心城内有人投他献城,可那逆帝被囚禁许久,仓促现身又能有多大威望? 况且如今天下谁不知逆帝早已疯了,若他现在是清醒的,我们大可以宣扬他是个假的,真的已被逆王赵韬所弑!京营各镇多为武举出身,未必都甘心追随一个疯子!只要我们撑住!挫其前锋!必有可乘之机!” “大都督说的对!”齐国公咬咬牙,“咱们都已另立新君,哪能半途而废!再说先帝弑母,悖逆人伦,如何还能为人君!” “还有......”理国公幽幽道:“逆帝如今只剩下二子,除了陛下,便是只怕已在控制在刘朔手中的二皇子!我们不可能接受二皇子登位,能选择的唯只有陛下一人!难道我们现在让逆帝复位,待多年后他驾崩再迎陛下再次登基?何必多此一举!” 成国公也叹了口气,面色沉痛。 “今日我等各家青年才俊都死在了逆帝手上,难道还能毫无芥蒂地侍奉他吗?就算我们能,他还能相信我等?!与其投降后战战兢兢,不如此时放手一搏!” “血战到底!” 第392章 京师喋血十 “血战到底!” 有几个顶级勋贵带头,再加上家族子弟被杀的刺激,承平日久的勋贵们都被鼓动起一腔勇气,纷纷拔剑嘶吼,誓要与过去的皇帝决一死战。 勋贵们统一了思想,这就要出宫去安排守城。几个国公侯爷们带头,也不对新君打声招呼,就向着殿外而去。 “周都督请留步!” 走在最前的周友仁被一个声音拦下,目视之,乃是内阁首辅夏启正。 “怎么,元辅要拦我!莫非想要奉迎逆帝?”周友仁皱眉道。 “非也,非也!”夏启正笑呵呵地摇头,“我等百官既已拜过新君,名分已定,又岂会再奉迎旧君!” 周友仁面色转缓,这才客气地拱手:“元辅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夏启正正色道:“正所谓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如今寒冬腊月,我等大军于城内,夜间有房屋可蔽风,有材炭可取暖,而逆帝叛军仅有帐篷可依,此为天时之胜! 京师城高池深,城墙上又遍布火炮,居高临下,此乃地利之胜!然仅凭此二胜,毕竟难以完全抵消叛军人数优势,还需人和!” 周友仁真心实意地请教:“敢问元辅,这人和之胜如何取得?” 他不知道为何首辅大人突然站在了他们勋贵这一边,但这不重要,他们现在需要每一分的力量。 夏启正捋了捋须,“首先嘛,正如都督所说,陛下发一道圣旨,晓喻全城军民,先帝早已驾崩,城外的逆帝乃是他人假冒,乃是京营叛军找来的,目的是要篡夺大周江山!” 周友仁沉吟道:“话虽如此,然城中见过逆帝的人不少,怕是不一定会信!” 夏启正哂笑一声:“嗨,城墙上那么多大炮,难道他敢接近一里之地?那么远谁看得清!再说,逆帝连连加税早已人心尽失,又做下弑母这等悖逆之事,没人希望他还是皇上!你放心,给百姓一个借口,他们会相信的!” 周友仁眼睛一亮,再度敬佩地拱手:“元辅高见!” 夏启正矜持地摆摆手,继续开口:“其次嘛,不能将守城大业看成是你勋贵一系自己的责任,得让他变成全城百姓们生死攸关的大事!” 迎着周友仁不解的眼神,夏启正解释道:“可命人在城中散布消息,就说京营意在屠城,要的是劫掠全城的财物和美女。若是城破,全城男子都会被杀光,他们的妻女都会被抢走凌辱!再有我们朝廷百官的证实,由不得他们不信!至此,你们便可广召民夫守城,不怕他们不用心!” 一众勋贵闻言皆是双目放光,若有全城百姓真心帮助守城,那他们的兵力劣势便不复存在。 周友仁眼神更是炙热,他一把抓住夏启正的手:“元辅老成谋国,真乃我大周之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夏启正不动声色的抽出双手,笑道:“只是朝廷国库空虚,各位公侯可莫要舍不得,至少要让守城青壮吃饱!京营粮草最多能撑半月,只要熬过去便是叛军崩溃之时!” 不待周友仁回答,他一侧的成国公便拍着胸脯保证:“元辅放心!我们各家有的是粮食!凡守城青壮,不但能吃饱,还给他们发赏钱!” 齐国公也咬牙道:“若是城破了,人死了留着钱粮不过便宜了那些叛逆!不如拿出来养军守城!” 其他勋贵们纷纷响应,表示愿意出钱出粮。一些钱粮而已,只要世袭的铁饭碗还在,很快就能回来。以他们各家的存粮,若是战事不到半个月,是完全可以支撑的。若是战事持续得更久,当然不会一直自家出血,大可以抄了城中那些粮商甚至富户。 夏启正一副感慨之色,赞道:“诸位公侯皆是我朝开国名将之后,众志成城,料想守个城池有何难!我方才听闻诸位家中才俊,名将种子,还未做出一番功业便折于逆帝之手,实乃大不幸......毕竟十年君臣,逆帝竟如此不顾人情......唉!” 刚才像打鸡血一样激动的勋贵们,此刻被勾起了伤心事,忍不住都哭了起来,纷纷咒骂起景熙帝来。 就连周友仁也骂得尤为激烈,“待捉住那个逆帝,我要扒了他的皮,生吃了他的肉......” 他想起他一日之间失去的五个儿子,先前强行埋在心底的哀恸再也无法按下去,泪流满面,咬牙切齿,目光中透着刻骨的仇恨与狰狞。 夏启正貌似同情地叹了口气,接着话锋一转:“周都督,其实按制,京营各镇总兵、副将、参将家眷都在京中安置,本就是为人质的意思!内阁有各家居所的详细名录,稍后遣人给您送一份!” 周友仁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中凶光一闪,然后才感激地拱手:“元辅,大恩不言谢!” 夏启正微微一笑:“别急着杀光,留一些,也好牵制京营各位大将!哪位总兵、副将的兵攻城,你们再把他们的家眷推上城墙!” 周友仁狞笑着点头。 夏启正其实是在自救! 景熙帝疯之前就想杀他了,而疯之后他们所做的那些事,若他站在皇帝的立场去想,也觉得灭他们九族都不冤。 所以他比勋贵们还担心他们投降。勋贵投降,景熙帝未必会赶尽杀绝,毕竟他还得用勋贵去平衡那些武举将门。 可是他们文官?呵呵,自他这个内阁首辅以下,到各个阁老与六部尚书、侍郎以及督察院等部门的主官,保管一个都活不了。 若是以后,通过后勤的挟制,他们其实控制了一部分军权。 可连续一年多只发三成军饷甚至更少,那些军队早就不鸟他们了。 第393章 京师喋血十一 京师城北五里,京营大军中一面龙旗招展。 龙旗下,京营节度使王子腾放下单筒望远镜,忧心忡忡的样子。 “陛下,臣观察城墙上的情况,似乎正在搬运炮弹和弩箭,不像是要开城门的样子。” 景熙帝没说话,望着远处的京城,眼里几乎要喷火。 “那个孽畜,是要逃去青州是吗?” 王子腾拱手回复:“臣探得的消息,二殿下出现地天津卫。而天津卫早已控制在青州水师手中......二殿下很可能是要渡海直接到威海新城。” “这个畜牲!废物!”景熙帝咬牙切齿。 一想起被他这个二儿子捆在偏殿之中喂馊饭和粪水的耻辱,他就恨不得亲手扒了他的皮。 尤其是在听说这个儿子将他的妃嫔和公主全部送往青州后,他无时无刻不在脑中设计着最让人生不如死的酷刑。 本来就没多少的父子亲情,早就荡然无存了。 至于城内的大皇子,见自己不在宫中,急的登基也能理解。待他复位圈禁到死吧。 他不紧不慢地想象着如何炮制他的两个好大儿,可身后一群领兵大将却急得直挠头。 当中地位最有威望的京营第二镇总兵上前一步,对着景熙帝拱手: “陛下,还是攻城吧!那群勋贵竟敢另立新君,这是谋反,当杀无赦!” 话说得还算恭敬,但语气却相当焦急。 他身边一群总兵早就等得不耐烦,见有他带头,也是连忙附和。 “对呀,皇上,他们都不认您为皇上了,不会开门迎您进去的!” “这群勋贵毫无忠义廉耻可言,都该杀!” “一鼓作气冲上去......” 景熙帝见一帮总兵们从焦急、不耐,变得杀气腾腾,只得好言安抚。 “诸位爱卿再等等!城内之人不过是受逆子蒙蔽,若战端一开,流血牺牲的都是我大周将士!朕临朝十年,受朕恩泽的勋贵与臣民不计其数,定会有忠勇之士为朕打开城门!如此,方可兵不血刃,不伤我大周元气!” 景熙帝好说歹说,总算暂时安抚住了这些大将。 他与王子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忧虑与无奈。 这支京营大军已经半失控了。 一旦真的攻城,消灭了城内的勋贵集团,那这些将门,又由谁来制衡? 王子腾处境更是尴尬,他名义上是京营主帅,却也是勋贵。 想到这两日发生的事,他依旧感觉心惊肉跳。 昨日景熙帝突然带着王敬忠和几个太监到了京营,命他立即领兵勤王,可是把他吓了一跳。 可作为景熙帝的铁杆心腹,替景熙帝掌控京营多年,皇命对他大如天,他不假思索便立即依命点起兵马。 可是京营诸将的反应,却叫他与皇帝的心都凉了。 这些总兵参将们见到皇帝虽惊讶,但态度倒是恭敬,三拜九叩,礼数做得足足的。 可一提到出兵,上来就是先哭穷,要求先把一年多来的欠饷补齐,否则强行调动大军,可能导致士卒哗变。 景熙帝就带着几个太监过来的,身上哪有钱,只能给他们画饼许诺。 可这些人不见兔子不撒鹰,都表示皇帝你慢慢筹钱,他们先稳定军心,等钱到了就出兵。 把景熙帝急得一点办法都没有。 甚至到了晚上,景熙帝与王子腾所处的帅帐就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大兵给围了,一问就是为了皇帝陛下的安全。 还好王子腾在京营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待的,有人给他传递消息,明日新帝登基,他与景熙帝两个就是献给新帝的贺礼。 甚至还坦言,京营已经决定,等问过新帝的意思,若他想要死的先帝,他们也可以代劳。 那一晚,景熙帝与王子腾都绝望的以为他们死定了。 可没想到第二日朝廷使者一到,京营便炸锅了。 新皇的圣旨上,几乎全部总兵、副将、参将都被调入五军都督府担任闲职,他们的职位由与使者同来和勋贵子弟接任。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使者和那些勋贵子弟全被砍了。这些京营大将们跪在帅帐前,对着皇帝痛哭流涕,表示勋贵造反,拥立伪帝,罪不容赦!他们身为大周武官,拨乱反正,谌平叛乱,责无旁贷。 他们中甚至有一些人要砍了王子腾祭旗,理由是他是勋贵,必站在城中伪帝那一边。幸好景熙帝死保,加上王子腾在京营不是全无根基,还是有一些将领为他说话,这才保住了一条性命。 然而好容易达成一致决定出兵,临出兵时,总兵们也无奈地表示,京营欠饷太久,军中怨声载道。若不发饷,除了他们的亲兵,怕是三分之上的兵力都拉不出去,强压的话是真可能哗变的。 他们希望皇帝亲自对士兵们承诺,平叛后补齐所欠军饷,并且发放赏银。 景熙帝无奈答应,亲自登台向士兵们承诺复位后补发军饷,且赏赐士兵每人十两现银。 有了皇帝的承诺,士兵们欢声雷动,士气高涨,一口气就开到了京师,兵临城下。 在景熙帝与王子腾的有意拖延,和总兵们的焦急等待之中,一个小将策马从城墙那边过来。 “报——!”小将翻身下马,单膝点地。 “陛下!各位将军,伪帝命人在城墙上宣传诏书了......” “说了什么!说重点!”有总兵急切地问! “说诸位将军是叛逆......还说......”小将目光有些闪躲,“还说陛下.......说陛下是假的,是诸位将军找人假冒的......意在篡夺大周江山!说真正的陛下早驾崩了!” 景熙帝攥紧了拳头,怒极反笑:“哈哈,那竖子篡位,朕倒成假的了!” 小将却还没说完,他目光游离地看着各位总兵们,“还有,城墙上人喊话,说咱们京营各将的家眷都在城中......” 他话未说完,总兵们心中便齐齐咯噔一下。 他们之前要求景熙帝直接攻城,就是要趁他们来的突然,城中大军反应不及,一鼓作气把城池拿下。避免给城中时间拿他们家眷作文章。 可小将的话直接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一个急性子的总兵厉声叫道:“你们如何敢!若敢伤我家眷一根毫毛,老子便屠了这座城!” 小将战战兢兢道:“他......他们说,哪个将军的部队敢攻城,他们就......就在城墙上当面处决他的家眷!” “啊!!!”那个总兵捶足顿胸,对着景熙帝嘶吼:“陛下,俺们就说兵贵神速!早点攻城,说不定此时俺都打到家里了!” 第394章 京师喋血十二 见家眷受制,京营所有将官都忧心烈烈。 他们隐隐将矛头指向了景熙帝与王子腾,有人大声嘀咕,说陛下首鼠两端,害苦了他们。 甚至有人说既然陛下不希望他们跟勋贵斗,那他们干脆投降好了,至少能保家眷平安。 景熙帝脸色也不好看,他最不想面对的情况,还是要发生了。 站在他的立场,城内外都是他大周的部队,一旦开战损失过大,他还拿什么来抗衡刘朔那个乱臣贼子? 且大周百年内的国策一直是勋贵与将门相互制衡,若京营打进去把勋贵一锅端了,京营怕是将更加难制。 但再怎么愁苦,还是得先安抚这头兵头!一旦他们心灰意冷,真的投了。他这个皇帝就死定了。 毕竟他好大儿的圣旨上说他死了,那他就只能是死的。如果被活捉,搞不好要以假冒皇帝之罪拉到菜市割个三千六百刀! 想到那个场面,他就不寒而栗。他不想死,他必须打破他们投降就能苟且偷生的幻想! “诸位爱卿,你们知道你们砍的那些来接管你们职务的勋贵子弟,是什么身份吗?” 一个总兵沮丧地嘟哝着:“不用想,能安排肥缺的,当然是家族核心......” 其余总兵们也点头称是。 景熙帝幽幽道:“可不只是家族核心那么简单......就说你们武官的顶头上司周友仁吧,他的全部儿子都在其中,包括他的汝南侯世子!怎么,那世子被你们杀之前没说他的身份吗?” 其实景熙帝也不记得周友仁有几个儿子,但不妨碍他这么说,反正这些总兵们也大概率不知道。之所以这么说,就是让他们知道与周友仁的仇恨已不可调和,绝对的你死我活! 京营第二镇总兵叹了口气:“说了,我也认得他!可是被他接替职位的陈总兵气疯了,上来就给了他一刀,场面......就不可收拾了!” 一个年过半百的总兵喃喃道:“俺当时真的气疯了......俺奋斗一辈子才做了总兵,凭什么要给一个小儿让路!” 景熙帝冷笑:“所以周友仁已经被你们杀了绝了后,你们以为投降了还能活?特别是你......” 他特别瞥了眼那个年过半百的总兵,“陈总兵,你觉得周友仁能放过你!” 陈总兵脸色霎白。 景熙帝环视各位总兵们,严肃道:“你们也别心怀侥幸,死在你们刀下的可也不是什么小人物!朕看那些人头里,镇国公的儿子孙子们可是全在的!还有其他国公、侯爷、伯爵之家,都有子弟在里面,全都是最出色的那一批,家族的希望所在啊!” 一个总兵面露懊恼之色:“这些勋贵是不是有病,就这么把自家世子们都送到俺们面前!” 总兵们都附和着点头,心有戚戚。 当时一道圣旨就把他们统统解职,他们那还不气炸了?陈总兵率先动手一刀杀了汝南侯世子,世子侍卫们当即红了眼,不管不顾就拔刀砍陈总兵报仇,他们拔刀帮忙......然后他们的亲兵也上了,将那群勋贵子弟还有护卫们杀了个干干净净。 景熙帝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有圣旨大义在,还捏着你们后勤粮草,还握着你们的家眷,他们当然以为吃定了你们呀!他们怕也是没想到,诸位爱卿这么勇,妻儿老小都在京中,还敢反抗他们,还敢做得这般绝!” 一群总兵现在面临艰难抉择,聚在一旁讨论了半晌,终于还是京营第二镇总兵被推举出来。 他苦笑着朝景熙帝拱手:“臣等想明白了,臣等,其实已没了退路了。若投降,不光自己性命不保,家眷也不一定能活!有大军在手,他们反倒不敢彻底做绝!” 他猛地跪在地上,后面跟着一群总兵如推金山,倒玉柱地跪倒:“臣等誓保陛下诛尽奸佞,重登大宝!” 景熙帝知道自己暂时不会被他们送给自己的好大儿了,但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更是绝望。京师经此一战,他大周怕是再无一点中兴的可能了。 然而,相较中兴大周的野望,还是保住他的性命更为重要,哪怕只是能多活几天, “诸位爱卿商量着如何攻城,朕不加干涉!京营按制只有半月存粮,怕是不够消耗......卿于周边府县自取!不论官府、士绅百姓皆有供钱粮之责,不从者立斩!” 景熙帝这一道口谕,不啻于将整个京畿地区变为人间炼狱。可本就视臣民如草芥,此刻心中明白大周已进入倒计时的他,对会有多少人因他家破人亡毫不在乎,甚至巴不得死得越多越好,就当为他的大周殉葬! 在他心中,这些已经不是他的子民了,而是未来刘朔的子民。 ...... 接下来的日子,京师的上空,被连绵不断的金鼓喊杀和硝烟血雾所笼罩。 京营总共上千门大炮全部出动,对着京师城墙上的守军狂轰滥炸,不时有炮弹越过城墙,打入城内民居之中,造成惨重的死伤。 数轮炮击之后,是无边无际的人潮。 打着平叛旗帜的士兵,早已驱赶着京畿附近的百姓填平了数段护城河,在京营将领的驱使下踏着同袍的尸体,疯狂地扑向高耸的城墙。一架架云梯如同丛林般竖立起来,又被守军用滚油、巨石砸断,带着一串串凄厉惨叫的士兵坠落。 城墙上的大炮也不是吃素的,疯狂地开炮,将一个个还在冲锋中的京营士兵炸上了天。 在城墙上防守的有一大半是京城的青壮百姓,虽然恐惧,但防守热情却极高。 在勋贵与百官的宣传下,大部分百姓都相信了外面的龙旗下的先帝是假冒的,是京营野心勃勃的兵将要篡位,甚至要屠城。 即使一部分心知肚明外面的先帝极可能是真的,却没几个想让他进来。 不说他弑母,不说他连连加税搞得民不聊生,就瞧瞧京营在他手底下做的那些不当人的事,就没人敢让他带着这群杀红了眼的兽军进来。 是的,兽军,这是京城百姓对城外这支军队的评价。 他们是亲眼看到,无数京畿百姓被这些京营兵将们驱赶着,扛着装沙土的麻袋填平护城河的。那完全是个有来无回的过程,不仅是装满沙土的麻袋,就是连这些百姓本身也得跳进去,用身体来填满这护城河的间隙。 许多京营百姓甚至在这些被驱赶着跳进护城河的人中,看到了自己的亲戚。 城内外两边甚至进行着杀人竞赛。 勋贵一方见哪支京营攻城,就把这支部队的上层,从总兵、副将到游击的家眷拖到城墙上杀几个,以此震慑这些将官。 而京营同样还以颜色,从京畿附近搜罗到那些勋贵的亲族或旁支,还有勋贵军中将士的家人族人,带到城下一刀砍了。 在两边不留余地的杀戮下,双方的矛盾终于走向了彻底不可调和的死仇。 第395章 识趣 天津卫,二皇子赵韬在徐浩然和高体仁的扶持下登上一艘巡洋舰的甲板,犹自目瞪口呆地盯着不远处那几艘如山岳般巍峨的风帆战列舰发愣。 “徐卿,高卿,这真是人力能造出来的?”赵韬的语气显然有些怀疑人生。 他不是没听说过青州水师强悍,也知道他们的船造得又多又大,可具体多大,却没有概念。 直到他来到了天津港,看到了港口几十条巡洋舰和七八艘战列舰。 他才知道他原本脑中想象的大舰,跟他亲眼看到的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身边的徐浩然和高体仁望着那些巨舰也是满脸震憾之色。 尤其是高体仁,问到一艘战列舰是刚刚从威海港而来时,肠子都悔青了。 要知道当时威海所可在他这个登州知府辖下。 他要早知道刘朔连这等大舰都能像下饺子一般批量造,吃饱了撑着去得罪他?怎么得也得提前下点注。 徐浩然则是想到,原来季和玉跟他说坐过比小山还大的战舰,不是吹牛啊...... 想起季和玉对他说的那些数据,他对赵韬点点头:“殿下,这些战舰都是青州造的!最大的那几艘叫战列舰,因为皮糙肉厚,火力强大,是舰队决战的主力。它们每艘都超过五千吨,一百多门巨炮,那炮可比地面用的红夷大炮大多了,一炮下来那真是地动山摇!” 赵韬知道“吨”是青州发明的计重单位,如今已在整个大周开始普及,一吨是两千斤。他略一换算,发现脑子竟算不过来。 徐浩然看着他在那扳着手指头,似乎知道他在算什么,直接给出了答案:“殿下,是一千万斤!” 赵韬倒抽口凉气:“如此大的船,光木料耗费就是天文数字,造价怕是不菲!” 徐浩然点点头:“是不便宜,据说一艘成本价便要五百万两!” 赵韬呼吸又是一窒。 他是真给干沉默了。据他所知,这些年大周国库就没什么时候能有超过五百万两的现银。而对于青州,这竟只是一艘战舰的造价。 沉默良久,直到他所在的这艘巡洋舰开始升起风帆,他才声音干涩地问:“徐卿,我大周一国之力,竟远逊于青州一省?似此,即便孤可以夺回皇位,又如何能与汉王抗衡?若大周终是要亡于他手上,那孤做的这一切又有何意义?” 徐浩然心道:你们这一家子垂死挣扎,有个屁的意义!要不是刘朔要玩死你们,我才不陪你这个傻子玩。 不过好歹投其所好,相信刘朔不会亏待自己。还是先把这皇子忽悠过去,让刘朔玩得更刺激,说不定一高兴赏自己个大官。 他和颜悦色地安慰:“殿下,您得知道,无论是陛下,还是大殿下他们谁上位,都不会放过您!如今这天地下,能救您的便只有汉王!所以,这不是有没有意义的问题,而攸关您的生死!所以,为了您的生存.......殿下,您在汉王那边得识趣,努力,不择手段讨好他!” 徐浩然的表情很柔和,一副尽心为他考虑的样子。可赵韬却似乎从中听出了一丝威胁之意。 若是在皇宫中,他一定要厉声问他什么意思。 可这是在青州水师的船上,他只能当没听出来,就当他是好意...... 甲板上再次陷入了沉默,飞速行驶的巡洋舰甲板上只剩下洌洌风声与海浪声。 突然赵韬惊声叫起来:“徐卿,这不是去威海的方向吧!你们到底要带我去哪?” “谁说要去威海?”徐浩然笑道:“咱们去江南,汉王在江南!” ...... 金陵城,总督府。 刘朔半躺在太师椅上,有些头痛地看着眼前的两个绝色女子。 他是真的头痛,刚刚才被秦诗谣和叶柔一人狠敲了一个暴粟。 “夫人,这真不是我吩咐的,都是底下的人自作主张!要怪就怪二殿下,他竟舍得把她如花似玉的媳妇送来......” “你还说!”叶柔看着跪在周乔薇怀中哭哭啼啼的寿王妃,啐了他一口,“我还不知道你的德性,定是你逼的!” “你还有没有点底线?才把他的母......大周皇后搞大了肚子,又把人家媳妇绑来!” 秦诗谣同样幽怨地看着他,“夫君,你也太荒唐了!” 刘朔大呼冤枉,“夫人,我事先真不知情!” 今日一早,青州秘谍与锦衣卫突然联袂而来,说他们护送着京城给他送的礼物,星夜兼程而来。 刘朔让他们带进来,一看,竟是个难得的美人。 就是可惜哭哭啼啼的,还未来得及享用,就惊动了秦诗谣和叶柔等一群莺莺燕燕。 这下好了,她们一致认为刘朔是强抢民女。即使他抬出这女人的身份,说是二皇子送的,她们也坚信是他威逼的,并且将这女人送到了周乔薇这,让她婆婆安慰她。 眼见众女一致声讨,而那女人只顾着哭哭啼啼,也不为他解释,周乔薇也只是抱着她叹息,刘朔只得拿出了证据。 “这是二殿下亲笔写的,你们看吧!”刘朔掏出一纸信笺,语气满是无奈。 这信笺他本来只准备日后给周乔薇和寿王妃看的,毕竟里面的用词太过无耻下流,怕其她女人看了会轻视她俩。 秦诗谣一怔,接过信笺展开,叶柔和苏若晴等女也凑过来,挤着脑袋观看。 开头:“父皇刘安民敬启,儿臣赵韬拜上......” 秦诗谣诸女都下意识地摇摇头,这二皇子也太不要脸了。大不了亡国嘛,一个皇子怎能如此低声下气...... 再往下看下去,所有人霞飞双颊,苏若晴更是啐道:“这也太不知廉耻......” 飞快地看完,秦诗谣红着脸就要将信笺还给刘朔。可后面还有一堆女人没看到,正好奇着呢。燕迟月一把抢了过去,才扫了一眼,便惊叹道:“还是皇室玩得花啊!” 信笺在后宫诸女中流转,每个人看完后都是面色微红,用奇异和同情的目光,看向周乔薇与寿王妃。 周乔薇被他们看得不自在,从座位上起来,强笑道:“大王,这信,可否给臣妾也看看。” 这信最后落在了原来的杨贵妃,现在的杨才人手里。她看向刘朔,见他点头,便轻叹了口气,走过去将信递给这个与自己斗了半辈子的女人。 “这是你好儿子的信!” 周乔薇坐下,将信笺展开,寿王妃也抬起了头,与她一同将目光投注到这封信上。 随即二人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第396章 地图 清晨,昏睡中的刘朔被脑子里叮咚一声给弄醒。 【叮!月度随机奖励已发放,恭喜宿主获得‘香水’*100万瓶!】 刘朔撇嘴,又是花里胡哨的东西。十月与十一月的奖励分别是100万瓶神仙水与100万支口红,除了他的女人们高兴,于他来说是没什么用的。 唯有数量倒是挺大,用来卖钱倒是不错。不过有远征舰队带回的金山银山,他暂时是不会缺钱了。 意念一动,一个造型雅致的香水瓶出现在手中。刘朔旋开瓶盖,轻轻一按,一股优雅的芬香顿时弥漫在空气中。 嗯,还挺好闻。 两声细微的吸气声传来,刘朔侧过头,与一双清澈的眸子对上。见刘朔看过来,那双眸子赶忙受惊般闭上。 刘朔心中好笑,清咳一声,带着些许威严和命令的语气:“睁眼,看着孤!” 寿王妃依令睁开了眼睛,俏脸通红。 刘朔放低了声调,使声音尽量温柔:“香吧,给你!” 说着,将香水塞入寿王妃手中。 寿王妃摩挲着手中的香水,看着那典型的玻璃瓶,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欢。她好奇地问:“副皇,这是什么?” “说了,不要叫我副皇!”刘朔语气中似乎满是无奈,却又藏着一丝兴奋。 “这是香水,这款叫香奈儿5号,还有许多其它款式,下回给你。” “是殿下叫臣妾这样叫您的嘛!还教臣妾好好孝顺您和母后......”寿王妃泫然欲泣,“莫非王爷不喜欢么?” “呃,”刘朔暗道妖精!尴尬地揉了揉鼻子,老老实实地回答,“喜欢!” 自那日看了那封信,这寿王妃似乎一下子就崩溃了,甚至有些黑化,变成了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不仅当即要求侍寝,甚至拉上周乔薇,要求遵照她二皇子在信中的嘱咐。 秦诗谣和叶柔等女见此,也没理由再阻止。 昨日是年三十,她甚至打着团圆的名义,主动将大周后宫中的嫔妃公主们都拉到了刘朔的寝宫之中...... 可刘朔却知道她其实是个非常容易羞涩的女人,变得如此大胆,怕是为了报复。 刘朔也是昨天才知道,原来她名唤周含章,是周乔薇的内侄女。嫁给二皇子算是周家的政治投资,可惜...... “副皇,姑姑没有吗?”周含章欢喜地摆弄着香水,亮晶晶的眸子看向刘朔。 “你姑姑当然有了!”刘朔笑着拍拍另一侧的佳人,递上一瓶香水,“知道你早醒了,这瓶给你!” 周乔薇翻过身子看他,咬着嘴唇接过。 “王爷,就她们两个姓周的有吗?”杨贵妃不知什么时候拱过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公主,幽怨地看着他。 “哈哈哈,都有,都有!”刘朔干脆取出一堆香水,大约几十瓶,让她们自己去分。 一时间,偌大的寝殿之中,弥漫的都是香水的芬芳和女子们的嬉闹之声。 刘朔揽着周乔薇轻轻抚慰,温柔道:“我做得这么过分,乔薇你不会怪我吧?” 周乔薇神色一僵,歪过头白了他一眼,随即自暴自弃般地叹了口气:“诶,我随便你怎样了......含章是个苦命人,你好好待她!” 刘朔立即郑重地保证:“放心,我一定好好待你们,还有我们的孩子!” 周乔薇又轻轻地叹了口气,她早就认命了。 她突然发现刘朔另一边没看到周含章,在寝殿那群喷着香水玩闹的女子中也没见到,便问道:“含章呢,怎么没见到她?” 话刚问出口,她这才发现刘朔面色诡异,似乎在忍受和享受着什么。 刘朔轻轻一笑,贴在她耳边:“含章在吃早餐呢,量太大吃不下,你要不要一起?” 周乔薇仿佛听见恶魔的低语,在引诱她踏足那罪恶的深渊。 可那深渊她已来回不知多少次了...... 等刘朔神清气爽地出现在总督府大厅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要不是系统声音过一段时间就响一次,打扰他的雅兴,他还真不想起来。 【叮!年度随机奖励发放中,系统空间不足,请指定宽敞场地发放!】 有了去年的经验,他特意来到了总督府最开阔之地,大厅前一块十分宽广的演武场。 演武场上所有人和物都已被清空。 意念锁定这片演武场: “系统,发放年度奖励!” 演武场中无数物资凭空出现,系统提示不断响起! 【叮,恭喜宿主获得“跨江公路/铁路两用大桥”蓝图*10!附带养护工程师。】 【叮,恭喜宿主获得“1000公里铁路”蓝图*10!】 【叮,恭喜宿主获得“100万吨级化肥厂”蓝图*5!附带全部职员。】 【叮,恭喜宿主获得“现代化超大型医院”蓝图*2!附带全科医生1000人,护士2000人!】 【叮,恭喜宿主获得“齐柏林飞艇空军基地”蓝图*1,附带人员及“齐柏林飞艇(氦气版)”*100!】 【叮,恭喜宿主获得博福斯40毫米L/70高炮1000门,弹药十亿发!】 【叮,恭喜宿主获得“步枪升级卷轴”*1!】 【叮,恭喜获得‘大型露天优质铜矿’一座,储量10亿吨!】 【叮,恭喜宿主获得系统功能——“地图”,并开启远程部署功能!】 刘朔大喜,不愧是期待已久的年度奖励,根本不是月度奖励给的什么香烟和化妆品能比的,都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本次奖励的实物只有一样,博福斯40毫米高炮,这门前世二战用的高炮在防空作战中表现出色,最大射程1.2万米,射速一分钟300发,是个打飞机的好手。 而且系统给的弹药足够,十亿发!够他打到天荒地老了 虽说他现在没有防空需求,但谁说高炮只能打飞机?放平不就好了? 他准备分400门给陆军,组建二十个防空营,嗯......实际是火力支援营。再分400门给海军,可以装在部分军舰上,加强火力。100门给即将组建的空军,看能不能装在齐柏林飞艇上。最后一百门就部署在威海新城和王府附近,一百门高炮的火力,不说那些高来高去的武林高手,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够喝一壶的。 其余不是蓝图就是卷轴,要说他最感兴趣的奖励,还得是最后一项——“地图”! 战争系统不带地图叫什么战争系统! 第397章 远程部署 “地图!”刘朔心念电转,意识深处猛地展开一片浩瀚无垠的奇异画卷! 这一刻,他仿佛置身于万丈高空之上。眼下,是他所知的整个世界的轮廓,更远处广袤无边的大洋与陌生的陆地板块上笼罩着一层风沙般模糊流动的云雾。 被大片点亮的唯的青州、京城、江南、君子国、安南还有小半个南洋,以及大周零星一些地区或路线。在遥远之处,从麻六甲、印度洋、非洲直至欧罗巴、美洲新大陆,一条沿着海岸线行走的航线清晰可见,正是当初远征舰队走过的路线。 “看起来跟前世玩游戏没啥区别嘛,要麾下的士兵们探索过的地方才被点亮!”刘朔小声嘀咕着。 “青州!”刘朔将视线一凝,青州所在的地图区域瞬间在眼前放大,他再将视线凝聚在青州那个突出来的边角上,规模巨大的威海新城的轮廓出现在眼前,海港中停泊的舰队如同精致的微缩模型,城内城外密密麻麻的绿点,那是驻守在那的士兵。 他发现自己的系统士兵在地图上就是个小绿点,而系统建筑比如船坞和军营就是个稍大些的图标。若想看清士兵的样子,只需要将视线凝聚,就可以上帝视角查看,并分享他的视野。建筑也是一样,只需要将视线凝聚在图标上,就能看清内部的情况和里面的人物。 至于刘朔那一百多万辅兵,却与常人一样没有标识,甚至刘朔都无法在地图上主动看到他们,除非他们恰好在系统士兵的视野内。 “美洲!”视线跨越大半个地图,来到了世界的另一隅,定格在遥远新大陆那片郁郁葱葱的海岸森林旁的一座城堡。城堡上和城堡外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不用猜,定是在旧金山值守的那个神机标。 他凝视着一个光点,“放大!”那光点瞬间化作一个缩小版的人影——正是神机标的标统袁征,他手中拿着一支手枪,似乎在吆喝着什么。透过他的视线,那边似乎是夜晚,却能看到数不尽的白人和土人还在枪口下劳作着。 对此刘朔没什么感觉,这些人不干,难道让他们的士兵们来干吗。 他又将视线收回到地图上代表他个人所在位置的那个点,场景刹那收缩,回到原点。总督府府门外,一大团明亮的绿点清晰可见,那是守卫他的亲兵。 “还不错!”刘朔满意地点点头,想到奖励中说的远程部署,意识瞬间锁定地图上一大团聚集的绿色光点,那是驻扎杭州郊外,充当钉子的一个神机协。 远程部署,只能建造在士兵们的视野内。通过视野,看到营地附近除了他的兵外并无他人,念头一动:“在距离营地东侧一里,建造一座军营!” 无声无息地,在他念头落下的瞬间,一座四四方方的灰绿色庞大建筑就这么出现在了营地旁,毫无突兀的感觉,就像它本身就在这一样。 不像系统奖励的蓝图,部署后还需要系统工程队来施工建造。军营和船坞这两大核心军事建筑是瞬间完成的。而且只要他有钱,想建多少建多少。 “妙啊!太妙了”刘朔心中赞叹。以后军队征战,再也不用他跟着提供后勤了。军队打到哪,他把军营建到哪就行。只要有军营作为支撑可以随时补充弹药和兵力,他的大军就是无敌的! 至于系统提示扣除一万系统白银,他根本不在意。对如今的他来说,这点钱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军营出现后,代表着那个神机协的光点,立即将这个军营围了起来,一部分则进入军营中,似乎是在守卫和警戒。 他尝试远程征兵,向刚刚建造的军营下达征兵指令,征召一个神机营! 瞬间,军营内又出现了一团小绿点。 刘朔随即在美洲那个城堡附近部署一座军营、一座船坞,直接征召了一个骁骑协,并下达了三十艘巡洋舰,五艘战列舰的指令。 麻六甲同样部署了一座军营,一座船坞。 婆罗州如今已有百万大周移民,建立起了十座城市,几十个小镇。刘朔直接南北各部署了两座船坞,东、西、中部各部署了一座军营。 安南则是南北各部署了一座船坞、一座军营。 然后是大周境内。 为加强统治,刘朔在徐州部署一座军营, 金陵部署一座军营、一座船坞。 刚刚被张韬的骁骑第二镇进驻的全肥和安庆各部署一个军营,并各征召一个神机协。同时安庆沿江再部署一座船坞。 闽浙方向,沿海各部署一些船坞。 ...... 在自己的地盘部署了一圈,刘朔却有些挠头。 “似乎没必要派大舰队远征,远程招兵买马即可?直接在旧金山爆出百万骁骑加百万火枪手,整个美洲大陆要不了多久就全是他的了......” 他本来是准备年后过段时间就随大舰队出海的,这次出海的规模空前庞大,预计战列舰五十艘,巡洋舰一千艘,运输舰一万艘以上。同时携带骁骑一个镇,神机火枪兵三个镇,辅兵三十万,技工以及愿意出海开拓新大陆的百姓预计五十万。还有以季和玉为首的江南豪族们以及其他地方投靠的士绅们,也预计能组织起五十万人。 总体远征的军民将近两百万,一万多艘船,乌泱泱地压过去,吓也得把欧罗巴的那些土鳖吓死。 之前他之所以准备要过去,一方面是因为他能沿途为船队提供补给。他的计划是自己率队走在最前面,在航线上广修货栈,卸下系统每日奖励的粮食和食盐等物,供后方的船队取用,这样能大大减轻船队的后勤压力。 但他的船队那么多运输船,其实完全可以装够物资的。而且船队武德充沛,光军舰上的重炮就有几万门,有什么不够的可以抢啊。 所以,船队即使没有他,也不至于物资太过短缺。 另一方面就是需要他在航线的关键节点和黄金水道上部署船坞和军营,作为海陆军制霸世界的后勤或者说弹药和兵力支撑。哪里有军营和船坞,汉军就有源源不断的战力,几乎不可能丢失。而且大舰队要攻略欧罗巴,也是需要他就近部署些船坞和军营的。 但是有了远程部署,即招即成,也就不需要他随行了。只要提前有系统兵力占据的地点,他就能将海量的军队,瞬间部署到世间的任意角落! 这意味着他的大军不再需要漫长的行军时间,不需要复杂的后勤转运!这是对凡俗军队时间和空间法则的彻底颠覆,是他独霸这方世界的又一张底牌! 不过他想了想,他造的那一千多艘军舰若全扔在大周附近海域也太拥挤了,这些海军早盼着开疆拓土,还是让他们去吧。 强忍着立刻暴兵的冲动,刘朔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转向其他奖励。 第398章 更换步枪 “飞艇基地!”刘朔看着那张蓝图,眼神炽热。 他经常在畅想自己攀科技树,什么时候能造出飞机,没想到却先来了飞艇。 查看蓝图显示的资料,系统给齐柏林飞艇,是从前世的兴登堡号改进而来,是非常安全的氦气版。全长280米、高50米,巡航时速150公里,最大时速200公里,航程一万五千公里,豪华客舱分上下两层,可运载150名乘客,或吊装100吨货物。 蓝图没有说明这个飞艇基地能不能制造飞艇,也许只能提供飞艇的维护保养也说不定,这得部署出来后才知道。刘朔准备就部署在金陵,基地附带的那100艘,拿出30艘飞艇组建空军,68艘组建一个航空公司,剩下的2艘交给研究所。 不求他们能研发出类似的航天器,通过上面的动力系统及设备得到一些启发也行,他不能完全靠系统。 当然,这些飞艇都要尝试进行改装,安装一门博福斯40毫米高炮。以后对刘朔大军来说,这个世上不再存在什么天险。反对刘朔的势力,你就是把要塞建在山顶上,也有飞艇舰炮来洗地。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闪闪发亮的蓝图卷轴,铁路两用桥......铁路线......化肥厂...... 这些是文明的基石,刘朔等不了开春,哪怕今天是大年初一也得开工!尤其是那十座跨江大桥,刘朔直接在金陵、安庆、苏州各部署了一座,考虑到湖广和其上游对这等跨江大桥更为迫切,这才意犹未尽地停手。 长江大桥刘朔本是准备依赖系统建筑队来建设的,他之前问过系统工程师,有他提供的高标号水泥,大桥能建,只是困难较大,耗日长久,质量不会特别好。现在有蓝图就不一样了,系统蓝图造出来的东西是又快又好,而且只要提供足够的民夫,还可以大大加快建设速度。 民夫刘朔不缺,不说多的是在筑路队打工的百姓,就说前不久扬州战场才俘获了大几十万俘虏,就是免费的劳动力。等修好了路,再去南洋或澳洲劳动改造两年,就放了他们。至于重获自由后留不留在当地,那就随他们了。刘朔相信至少一半人是能留下的。 当然那些研究修桥的工程师,刘朔也不会让他们的心血白费,会把他们派去修黄河大桥,以及无数的跨河大桥。 铁路线刘朔先部署了一条由金陵经过长江大桥连接滁州、徐州、济南直至天津卫的线路,差不多刚好1000公里。这条铁路可以有效沟通青州与江南,将刘朔的核心统治区连成一片。 另外再从松沪起,沿着长江部署一条铁路线,暂时先修到荆州。虽然湖广还不在手上,但也是随时可取的状态。如今张洪基已从关中倾巢而出,正在全力攻略湖广。等他打完了,刘朔这个新上任的天下兵马大元帅正好派兵剿匪。 最后部署一条拟定好的线路从济南经郑州、开封、洛阳到西安。关中和豫州张洪基走后他正好派兵接收。他手中多的是粮食,要稳定人心不难。通过这种大基建项目,也是给这两地百姓一份生计。 其余铁路线蓝图暂时捏在手里,不久的未来铁路肯定还要向西向北延伸,正好派上用场。 与铁路同步开工的,是许多水泥公路,修起来简单,只是用的材料与人力多一些而已,这就不用系统蓝图了。 这一条条公路,铁路就像刘朔向四方延伸的触手。有了它们,刘朔的意志与力量、将真正贯通这片大地。 至于那座十亿吨级的铜矿......这对已经掌控了巨量钢铁来源的刘朔来说,算是如虎添翼。他早已在让人研究电磁学,有了齐柏林飞艇上的一些电气设备作参考,相信总会有一些收获。这一个大型的露天优质铜矿,将是未来电气化时代不可或缺的战略储备。他直接将其部署在了芜湖。 至于百万吨级化肥厂......化肥对于提高粮食产量,可是有着革命性的意义。虽然刘朔手上不缺粮食,但是要全大周百姓都能吃得饱、吃得好,还是少不了金坷拉。刘朔先往安庆、南通各部署了一座,剩下3座后续再往北方和湖广方向部署。 “现代化超大型医院”,虽然刘朔被系统强化后几乎不会生病,但他的后宫可都是普通人。特别是这个世界女人生孩子可是过鬼门关一般,有这等现代医院在他才能放心不少。刘朔直接往威海新城部署一座,然后金陵部署一座。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张“步枪升级卷轴”。 意念轻轻触碰,信息流入脑海。 【使用后,宿主军队现装备的步枪,将随机更换为另一款!新征召士兵直接装备新款步枪,已征召士兵持旧款装备进入系统军营将自动更换!】 系统说明很简洁,随机更换,换的枪好不好,完全看人品。 要是刘朔的火枪手们现在装备的是一款先进的步枪,他还真不敢换。 不过米尼步枪算非常早期的了,总不可能更换的比它更落后吧?刘朔暗暗思忖。 要是给他换成什么火绳枪之类的,那他可真要哭了。 “系统,更换!” 【叮,恭喜宿主,军队装备的步枪更换为m1加兰德步枪(改进型)!】 刘朔大喜,这款步枪在前世可是大大有名,乃是霉军二世使用的武器,俗称大八粒。半自动火力强、可靠性高,精度高,算是一款非常优秀的步枪了。不过最初的m1加兰德步枪若是操作不熟练容易夹伤手指,系统给的是改进型,应该没有这个问题。 换了步枪刘朔当然高兴,但想到之前利用系统漏洞囤下来的海量米尼步枪子弹,又有些烦恼,这下步兵们的子弹又要重新囤了。 当然这都是幸福的烦恼,丝毫不影响刘朔愉快的心情。 本来火力相对这个世界就有些过剩,现在的刘朔想说,无敌是多么寂寞...... 他不敢想象未来自己会有多飘。因为即便是整个世界联合起来反对他,好像也完全不够他打的......那他还不为所欲为? 至于步枪囤积的够打一次世界大战的子弹,还好辅兵们正在大批量换装仿制的米尼步枪,正好便宜了他们用。系统出品的子弹质量可比刘朔自己工厂生产的好多了。 第399章 大基建一 正月初二,春风依旧带着几分寒意,金陵城的西面和北面的郊外,却已变为一片繁忙的工地。 西面一块宽广的区域内正在破土动工,数万人喊着号子在系统工程师的指挥下忙碌着,他们是在修建着“金陵火车站”。从火车站工地出来,眼前是规划好的铁路线,一段枕木已铺设完毕。 顺着枕木延伸的方向,就来到了金陵城北面的江边,一面“金陵长江大桥”的巨大横幅正在风中摇曳。 目光下移,只江畔一片特意平整过,用来搅拌混凝土的区域,就有上万人忙碌着。远处的料场上,连绵不绝的人流肩扛着长达数丈的钢筋,喊着沉闷齐整的“嘿咻嘿咻”号子,将其搬运到桥基浇筑点。 更远处,如林的竹制脚手架拔地而起,密密麻麻的蚂蚁般的身影在其间攀爬穿梭。更有一辆辆特制的、轮子比人还高的巨大平板车,被几十甚至上百人拖着粗大的绳索,如同蝼蚁拖拽方舟,缓慢却决绝地将小山般的碎石料堆,运往指定位置。 整个金陵城上空,尘土弥天,金铁敲击的叮当声仿佛永不歇息。间杂着粗犷的吆喝、号子、和哨声、蒸汽拖车拉响的长笛......无数种声响汇聚,真叫一个沸反盈天。连城内都被这巨大的声响笼罩,吵得躲在总督府里的刘朔都不得安生,直嚷着回威海...... 最壮观的景象在于江面。距离北岸近百丈处的滚滚浊流之上,赫然伸出一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钢铁脊梁。巨大的承重桥墩如同擎天之柱般刺破江水,托举起纵横交错的钢铁桁架。无数蚂蚁般的黑影正在寒风中紧贴冰冷的钢铁骨架攀爬,挥舞着耀眼的乙炔焊枪。 “二愣子!麻溜点!斗车满了就推走!没见那边催促着要?汉王殿下一天给咱两百文,咱要讲良心,得卖命!”一声粗豪的呼喊压过了周遭的嘈杂,来自一堆小山似的沙砾边。 一个矮壮敦实、满面风霜泥垢几乎看不出年纪的汉子,王大锤,正麻利地用自己的铁锹帮一个手忙脚乱的年轻同伴赵四扒拉散落到车板外的混凝土。他身上那件破旧的粗布棉袄敞开着,露出同样沾满泥浆的里衣,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跟赵四俩都来自附近同一个村子,是以在一块干活有个照应。 “知......知道了,锤子哥!”赵四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汗水和泥水混在一起往下淌,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麻木和怨怼,反而有种亮晶晶的东西在涌动,“这泥巴汤......这宝贝拌和料咋就这么沉!比村里夯墙的黄泥巴硬气多了!” “那是自然!你当汉王殿下的工程是过家家?”王大锤啐了一口唾沫,那唾沫掉在地上分明裹着一层灰, “这叫......对,听那什么劳什子攻城狮说叫混凝土!拌起来像粥,干了比石头还硬!青州那边用它修房子、修路,那叫一个坚固!听说往里面插入些铁条棍子,那才真叫个坚如磐石!桥墩子有了它,大水都拱不动,神仙来了也得摇头!” 赵四看着那被王大锤奋力一锹、终于装满到溢出的车斗里那粘稠如粥的灰色浆体,眼神充满了敬畏:“乖乖,难怪了......锤子哥,你说这桥真能通到江对岸去?那得有......得有多远啊?看那桥墩子,修得也太高了......我站上去,怕是得晕......” 王大锤用力一推斗车把手,帮赵四启动方向,大声回道:“汉王殿下的心思,是你我能猜的?我听茶楼说书先生说,那是玉皇大帝转世,否则能把那青州经营成人间天堂?!咱只管干活,吃饱饭,挣纸钞!” 他拍了拍自己腰侧鼓鼓囊囊的口袋,“汉王大气啊,上工先给钱,李秀才说几千年都没有过这样的事!汉王体恤咱们大过年的出来做工,给了双倍工钱,一直到十五都是双倍!两百文啊!俺去年给赵大财主干了一个月也没落着两百文!” 话说如今江南地界也和青州一样,普遍接受了刘朔发行的纸钞。 开始普通百姓自是不相信的,以为是青州要用纸骗走他们的银子铜钱,毕竟两百年前大周发行的宝钞可是坑了全国的人。直到他们发现几乎所有江南世家大族都在将银子换成纸钞,特别是随着青州供销社在江南全面开花,用纸钞购物更划算之时,他们开才开始尝试着去当地的青州银行兑换。 而在远征舰队为刘朔带回两座金山银山的消息传开后,百姓这算彻底放下心来。每当有人质疑刘朔是在搜刮天下银钱时,就会有人嗤笑:“汉王殿下的钱多的能买下好几个江南,还在乎你这三瓜两枣?那些世族几百上千万两地兑换都不担心,就你这兑换个几钱银子的在那杞人忧天?” 赵四的眼神更亮了,奋力推起那沉重的斗车,脚下泥泞打滑也顾不得,口中喃喃道:“就是就是!俺好好干,多攒点钱!俺娘说等明年全家攒够两百贯,给俺说个媳妇!要是每天工钱都有两百文就好啰!” 王大锤闻言却是一愣,随即看着赵四推车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旁边另一个正奋力刨石灰的老者刘老根搭过话头,一边喘一边笑,缺了几颗牙的嘴咧得很大: “哎呦是咧!老汉我在老家给那本家地主做了几十年的长工,年底能混上几十个铜板塞塞牙缝就烧高香咧!就这点钱,那老狗还年年拖欠!这些年饿不死就算老天赏饭了!哪像如今,还没干活就给钱!这日子,搁以前梦里都不敢想!” 王大锤点点头:“说良心话,汉王对咱老百姓是真好!他一来,没饭吃的给粥,受冻的给衣,还四处开工给高价工钱!怪不得青州那边传他是万家生佛,天下第一大善人。 就说粮价的吧,他一来,俺们江南也能享受低价大米了,上好的新米啊,像珍珠一样洁白,才五文钱一斤!他来之前,粮铺里快发霉的陈米都要二十个铜钱!这该死的奸商!” 第400章 大基建二 “那些奸商就该让他们的高价粮卖不出去,亏光棺材本!”刘老根恨恨地附和了一句,随即停下手中的活,擦擦额头上的汗叹了口气:“唉,谁知道俺们穷哈哈还有放开肚皮吃白米饭的一天!俺自记事起,吃了五十年的杂粮野菜了!” 说起了吃,王大锤咽了咽口水,朝刘老根那边探过脑袋,一脸神秘:“嗨,老哥,工地是包餐的,你知道今天咱们吃什么吗?” 刘老根一怔,“吃什么?不是说好大米饭管饱嘛,招工时保证过的,汉王不可能骗咱们吧!” “管饱那是自然,汉王那么有钱还在乎咱们一顿饭?”王大锤撇嘴一笑,“俺先前运这混凝土的时候,经过了工地露天厨房。好家伙!白花花的猪肉,一扇扇挂在那儿,怕是好几百扇都不止!还有鲜鱼,鸡鸭,好家伙,全是硬菜!俺到的时候他们正在做红烧肉,闻着那叫个香啊!那大块的肥肉红亮亮的,油汪汪的,一勺子舀起来还颤巍巍的晃,俺恨不得冲上去就咬一口!” 王大锤越说越兴奋,似乎回想起那红烧肉的诱人香气,他喉头滚动,又咽了口口水。 刘老根同样被他勾起了馋虫,跟着嗯了口唾沫,眼中却带着迟疑:“这样好的吃食,俺本家地主一年也吃不上几回,是咱们苦哈哈能消受的?” “所以要不说咱汉王殿下仁义呢!”王大锤感叹了一句,语气非常肯定:“俺问了厨房的人,咱们工地不分大小灶,所有人吃的都一样,包括那些工程师还有那些站岗的大兵。今天红烧肉管够,每人都有一大勺,还有那些鱼肉、鸡鸭、大白菜都是这样!” “这世道......汉王,真的就是活菩萨降世啊!”刘老根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享福啦,还可以在汉王治下活很多年!等汉王做了皇帝,全天下人都能享福!小老儿就不成了......” “小老儿已年过半百,没几年好活了,倒是走之前总算能吃几年饱饭!” 他眼中竟涌起浑浊的泪光,“只是俺本是家里的独苗,三代单传,俺爹死前最大的心愿就是给家中留个后,却不想俺累死累活地干,还是穷了一辈子,到老也没能成个家,临了还在打光棍。” 他看向王大锤,眼底竟带着一丝羡慕,“不像小哥你们,在汉王底下好好干,怎么也有一份前程!听说汉王过了初七就要给咱们分田了,每个人都能有自己的田!种田还不交税!” 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汉王怎么不早点来啊!” 王大锤却苦笑起来:“老哥,我怕也是要打一辈子光棍的!” 迎着刘老根不解地眼神,他苦涩地给他解释:“老哥,你是不知现在娶个媳妇要费多少钱!” 他激动地扳着手指头:“现在的姑娘出嫁那可是狮子大开口!要自行车,要房子,要琉璃镜!自行车一百贯,房子一百贯,那琉璃镜还没俺脸盘大,就敢要三十贯!汉王就该治治这群奸商!光这三样就要两百多贯!凑够这些钱,俺要干到猴年马月去!” “咱村以前娶媳妇只要有个两三两作彩礼就行了,这群青州大兵进来就是几百贯地砸,这股风气就是给他们败坏的!” 他越说越气愤,最后都化作了沮丧! 他不知道刘朔这几月大肆爆军舰,一下增加几十万海军,如今许多都随他到了江南,也是他允许这些官兵自己找媳妇的。作为福利,凡找到媳妇的,房子、自行车、琉璃镜他直接免费发。所以对官兵来说,其实结婚没那么高的成本。只是这样不免抬高了本地婚嫁彩礼的行情。 毕竟姑娘们不管这些是怎么来的,只在乎别人有的我也要有。 刘老根听明白了他的苦衷,却还是有些不解:“那自行车也就罢了,老汉看了,确实巧妙!但什么房子要一百贯?农家房子再怎么捯饬,也要不了一百贯吧?这是要进城买房?还是建个地主大院?” 王大锤摇摇头:“都不是,是汉王府在金陵城西南刚动工修了不久的新城,听说是仿照威海新城来修的。房子么还在图纸上,就已经被抢爆了!” 刘老根如同听了天方夜谭,“也就说就一张纸,就要你们出一百贯?这不是骗傻子么!” 王大锤却道:“老哥,你要有钱赶紧去抢一套,晚了就没了,听说要不是每人仅能买一套,早就被那些富商给包圆了!要不是这金陵新城的房子不能分期,只能全款,我早就去买一套了!” “莫非是唬我!”刘老根的表情明显还是半信半疑。 “老哥你这就是不知道了!”王大锤一副你不懂的表情:“这可是建的威海新城的那种房子!叫什么商品房,不是咱们那种土房,人家那种买了能赚钱的!” 迎着刘老根那懵逼的眼神,王大锤继续给他科普:“威海新城的商品房,当初是一百贯一套,当初也有人嫌贵,你猜现在怎么着......” 他一拍大腿:“肠子都悔青了!” “那边的房子受到了各地富人的哄抢,新盖的速度跟不上买房的需求,短短几个月,二手价格就涨到了两百多贯,足足翻了一翻!我有个叔伯兄弟,去年逃难去青州,贷款买了套,他告诉我,有人出价两百三十贯,他都没卖!” 刘老根听得出他语气中的羡慕,安慰道:“好好干几年,你也能买。等分了地,不用交农业税,饿肯定是饿不死的。农闲的时候就去工地打工,一年怎么也能攒个三十贯左右,不过三年就买得起了......” 王大锤摇摇头:“等我攒够了钱,这房价怕是都攒到天上去了!而且我不准备种田了,就算分得几亩田,一年上头才赚个三五贯,也就跟我这半个月赚得差不多......” 他抬起头,看向那与江水一色的天际,声音中带上一丝惆怅,“我现在都三十多了,长得又够呛,要是再耽搁下去,怕是一辈子别想娶上媳妇。就刚才那小伙,咱们村的赵四,有全家帮忖着也要奋斗个两三年才能攒够娶媳妇的钱,就别说我孤身一人了!” “我想好了,有商队在乡里招人手,去那万里外的什么新大陆,给他们当保镖,一月六贯!干完这半个月,我就去找他们!” 刘老根叹了口气,“汉王来了,饿是饿不死了,但要过得好,却要比从前更努力才行!趁年轻多去闯吧!” “嘿!那边两个!适可而止啊!”远处一个头戴藤制安全帽的壮汉跑了过来,正是他们这组的头儿。 他拿着个简易铁皮喇叭,吼声如雷贯耳: “歇着聊家常呢?!老子注意你们好久了,歇歇可以,特么还能一直歇啊!都给我打起精神!麻利点!做人不能丧良心,要对得起汉王给的双倍工钱!” “是!头儿!”两人如同受惊的兔子,手上立马动了起来。 铁锹狠狠铲上一锹混凝土,对着旁边一辆空斗车,王大锤深吸一口气,大吼一声:“来!哥几个!为了汉王的工钱,咱快给它装满!干!” “干!” 第401章 大基建三 似金陵长江大桥这样的基建项目在刘朔控制的地盘上全面铺开。 在豫州和关中,骁骑与火枪手、及辅兵们护送着无数工程师和建筑队开了进来,同时带来的还有大批量的粮食。 军队迅速接管政权,第一件事就是在当地发放振济粮,无数刚过完年肚子和粮缸里都空空如也的百姓,每人领到十斤亮晶的白米,如逢救世主,齐呼汉王仁德。 紧接着便是大肆招工,修铁路、修公路、修水渠。只要还能动弹的,一律安排活计给工钱,当然是发纸钞。同时各级供销社迅速在各城、乡、镇扎根,海量的米面油盐糖优先运了进来,供刚刚获得日结工钱的百姓们消费。 几乎没费多大功夫,几天时间里,豫州和关中的百姓们就完全接受了纸钞。对他们来讲,能买米,能买盐,甚至包括铁锅和针线之类生活所需全都能买到,那就是钱。 汉军进驻豫州和关中,几乎没遇到任何反抗。首先这两地的官府早被张洪基的闯军给杀绝了,宗室蕃王也被屠戮一空,王妃郡主之类的女眷都在刘朔的汉王府中。就连原先遍地都是的各路反王流贼,不是被张洪基收编,便是已经被他消灭,所有汉军进入的是闯军撤走后的绝对势力真空。 民心初步稳固,汉军一边维持着大基建的秩序,一边开始执行“分田令”,给所有百姓均分田亩。 这时,就有许多人跳出来反对了,尤其是那些大地主们。 两地持续十几年干旱,即便是小地主,破产逃荒的都大有人在,可许多大地主还是能撑下去的。 他们在张洪基来的时候不敢反抗,捐献了几乎九成以上的粮食保得性命。可是在汉军进来的时候,可能表现得太过仁慈,对待底层百姓太过大方,竟给了他们软弱可欺的错觉。 一些手中还有些田地的富农同样不满,他们认为自己本来就有田,应该保留原有的土地,再额外均分。他们被那些大地主煽动起来,冲击分田的工作队,甚至冲击军方政府。 现实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军队丝毫没有惯着他们,直接将他们定性为反贼。刚换完装备的火枪手们拿着m1加兰德步枪毫不犹豫地朝这群刁民扫射。可想而知,这样跨越时代的火力哪是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刁民可以承受的?一个照面就被打得哭爹喊娘,亡命逃窜。可惜逃是逃不掉的,所有领头的被直接格杀,家眷发配澳洲。附从的则暂时取消分田资格,全家劳动改造十年。 事件平息得非常快,几乎是刚有人起事,就立即被镇压下去,连朵水花都没起来。还未来得及发动的大地主们噤若寒蝉,赶忙解除了家族武装,老老实实地主动配合分田。 分田令的执行再无阻碍,几乎没有任何争端。就连许多认为自家分到的田不如别家肥沃的人也闭上了嘴巴。因为这些当兵的不仅仅是仁慈,还有霹雳手段! 一处乡村的分田大会上,主持分田的军代表把话说得很清楚:“汉王把田分给你们种,不用交税,种出来的粮食都是你们自己的!但是!土地的所有权永远归于汉王,一旦撂荒超过一年,官府将收回田地分给真正种田的人耕种!还有......” 军代表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警告:“若是政府修路、建厂、需要占用你们的田地、房屋,你们要无条件的,积极配合!说拆房就得拆房,说把地给平了就得给平了!若有谁敢阻挡,就杀谁!一家人阻拦,杀一家,一村人阻拦,那便屠村!” 军代表的话语杀气腾腾,眼中透着凶光,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下去拔出腰间长刀将底下的村民们杀得干干净净! 村民们都被吓傻了,甚至有人吓尿了裤子,不少人呆呆地看着这个台上的军官,这还是前些日子和颜悦色给他们发救济粮的汉军官兵吗? 极个别胆子大的却在思索,军代表是不是在吓他们,让他们不敢闹事。但想着那批反对分田的人的下场,却没人敢轻捋虎须。 其实军代表还真没吓他们,他们要是敢不听话,他们真的会大开杀戒。 系统官兵其实是没有爱民的概念的,血液中只有杀戮和忠诚的因子。 他们的态度,只跟随刘朔的态度。 若刘朔要他们爱民,他们便能收敛杀性,给老百姓施粥放粮。 若刘朔屠戮四方,他们也是毫不犹豫,甚至更加兴奋。 因为刘朔对于他们在豫州和关中的行动只有两项指示。一是施粥和发放救济粮,维持各基建项目的安全运转,并大肆招工以工代赈。 二是严格执行分田令和大基建政策,反对者格杀勿论。对于杀人多少刘朔不做限制,虽然他还算体恤百姓,但他是不会为了他们去委屈自己的士兵的。 所以理论上来说,如果当地百姓全部反对刘朔的某项政策,一旦被汉军将士认定为是在聚众谋反,他们是会毫不犹豫地展开屠杀的。 没错,刘朔的政权,就是妥妥地反动独裁统治。 虽然大周民间离出现“民主”、“自由”等声音还早,但刘朔早已吩咐锦衣卫与秘谍,一旦有人传播这样的思想,就让他死得悄无声息! 之前江南就有一个黄姓书生,提出什么君主专制是天下之大害,认为君主应该受到百姓的监督。结果是他家中突然失火,全家人连带他满屋子的书籍都被烧成了灰。 军代表看着台下如风中鹌鹑般颤抖的村民,大感满意。对他们这些系统士兵来说,这些百姓要是主公的牛羊,是要好好照顾的。但若是敢顶撞主子,那就要毫不犹豫地杀。 他这番话是提前打预防针,勿谓言之不预也。 不过想起上级交待的,要随时维护主公的仁德形象,他还是收敛了眼中凶光,又露出了笑脸: “刚才呢,是丑话说在前头,怕你们受到坏人的蛊惑,做出亲者痛仇者快之事!其实汉王仁德,自不会看着他的百姓挨饿受冻!往后若是征地,必会再分配一些田地补偿。若是拆了房,政府给你们盖更好的!” 村民们纷纷松了口气,刚才的军代表太凶,几乎要把他们给吓坏了,现在这才是他们熟悉的救苦救难的汉军官兵。 待人亲切,会搀扶老人,会给小孩子发糖吃,会用自行车载大姑娘去城里玩...... 从恐吓中缓过劲来的他们,纷纷朝台上呼喊: “汉王仁德!” “坚决拥护汉军!” “汉王殿下就是我们的青天!” 军代表更加满意了,嘴角微翘,看来这个分田大会开得很成功嘛。 这样的分田大会在豫州和关中甚至江南到处都进行着,无声无息地强化着刘朔在当地的统治。 第402章 飞艇 金陵西侧十里,一个庞大的近代风格的飞艇基地轮廓,已初步显现。 广阔平坦的水泥地面沿着天际铺开,散布着无数如比巨鲸还庞大的硬式飞艇,黑白涂装,宛若神话里的鲲鹏。一些飞艇的旁边矗立着巨大的龙门吊,一群士兵似乎正尝试着将40毫米博福斯高炮旋转炮塔安装到飞艇顶端。 基地最核心的位置,一个半圆形、如同巨大贝壳般的银白色金属屋顶已然架设完成,其上布满了复杂的通风管道与探照灯塔,无数工程师指挥着民工在上面忙碌着。巨大的储气罐群,如同列阵的巨象,沉默地耸立在基地西北角的硬化坪上。输气管道与轨道网络已开始向中央延伸。 虽然只建设了一个月,还未完全完工,但显然一些功能设施都已被建设了出来,系统蓝图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建造效率堪称神迹。 还有基地配属的人员,在员工宿舍被建成之时,就自动出现了...... “参见主公!恭迎主公莅临视察!”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的中年工程师带着一大群基地人员迎接刘朔。 “齐柏林飞艇基地总工程师,马云程,向您报到!” 刘朔微微颔首。 他身后一群莺莺燕燕目光带着好奇,扫视这片正在建设中的钢铁丛林,特别是远处那些大得出奇,威武不凡的飞艇。 今天刘朔说要去视察飞艇基地,本来就准备带秦诗谣的。但当谢沉璧、白若雪等人听说这东西能带人飞到天上之时,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一定要跟着来见识一下,就连大着肚子的燕迟月和刚显怀的周乔薇也不肯错过。 “马总工,进度如何?”刘朔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工地上传来的铆接枪和气动工具的低沉嗡鸣。 “报告主公!基地核心功能区建设已完成大半!我们让建筑队优先保障了飞艇的栖泊与浮力设施。请看!”马云程引着刘朔一行来到那片庞大的氦气储罐之下。 近距离观看,更能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巨物压迫感。储罐外壳光滑如镜,反射着春日的阳光,密密麻麻的管道从阀门接出,一直通向远处已经建好的巨大充气站。在那里,一架巨大的吊臂如同巨兽的手臂,末端连接着极其粗壮的充气软管。 “这是超低温氦气液化存储与高压常温充注站。”马云程带着工程师的严谨向刘朔科普: “基地飞艇全部填充氦气。不同于危险易爆的氢气,它密度同样低、却不可燃,是最理想浮升气体!充气站每小时可向标准飞艇气囊注入足够撑起十艘‘齐柏林’主气囊容积的氦气!” “很好!”刘朔点点头,他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直接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飞艇基地,现在具备制造飞艇的能力吗?” “主公,齐柏林级飞艇制造车间还在建设中,该项目施工难度较大,建筑队预估还需要一个月!” “一个月嘛...可以接受。”刘朔嘴角微翘,他之前就担心这基地只能提供飞艇的停泊与养护,并不能制造飞艇。现在既然能制造,那还有什么说的,直接爆产能,把它铺满全世界吧! 想到这,他又问出了关键问题:“产能怎么样,多久能生产一艘?” “主公,理论上,一天能生产一艘!” “嗯,也还可以”刘朔眉峰一挑,这产能其实超出了他的预期。一百艘他预计就已经能暂时满足大周境内的空中运输需求,如果再加上每天一艘的持续产出,那他即将组建的航空公司的业务可以开遍全世界!同理,他的空军基地也可以开遍全世界。 刘朔畅想着,未来若有人以为躲在世界哪个极偏僻的山沟沟里就能反抗他的统治,那他的飞艇大军就会立即带着大批军队神兵天降教教他做人的道理。告诉他面对伟大的汉皇陛下,唯有死和服从,没有第三条路可以选! “夫君,能让它们飞起来吗?”燕迟月扯着他的手臂轻声道,将他从畅想中拉了回现实。 “当然!”刘朔看着身后众女都一脸期待的样子,嘴角噙笑,反手握住燕迟月微凉的手指,对马云程问:“没问题吧?” “主公,万无一失,绝对安全!”马云程郑重地保证。 “好,准备一艘,我们升空看看!” “遵命!” 马云程精神一振,立刻拿出一个哨子吹出急促的节奏,对着附近一座岗亭挥舞着手中令旗。 很快,一辆蒸汽机牵引的平板轨道车“突突”地驶来。众人上车,几分钟后平稳地滑行至一艘崭新的飞艇身下。那飞艇的黑白涂装,在眼前显得格外巨大。艇身上印着一行硕大的楷体字:“空军壹号”!背景是一面巨大的汉军旗帜。 刘朔带着众女开始登艇,艇腹的椭圆形舱门已打开。舱内空间出乎意料地宽敞,甚至称得上奢华。脚下是厚实的红毯,两侧舷窗宽大洁净,设置了舒适的包覆着皮革的沙发座椅和一些固定在舱壁上的小桌。一名军官带着几名穿着深蓝制服、绰约多姿的女性乘务人员已在门前垂手恭立。 为首的年轻军官肃然敬礼:“参见主公!艇长关云鹤与全体乘务员,恭迎主公与诸位夫人登艇!” 第403章 飞天 刘朔揽着秦诗谣当先步入艇舱,佳人们随后,互相依偎着,小心翼翼地踏上这悬浮的空中宫殿。秦诗谣神色还算镇定,但刘朔却明显察觉到她身体的绷紧。 刘朔会心一笑,秦诗谣的表现跟他前世第一次坐飞机时差不多,既紧张又兴奋,还不想在别人面前露怯。他拉着她坐下,特意给她安排在视野最好的舷窗旁。秦诗谣感受到沙发柔软的包裹,身心才得以放松下来,兴奋地望着舷窗外的风景,时不时找刘朔问上一两句。 谢沉璧、江烛幽挽着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显示屏和灯饰,甚至踮起脚去触摸其温度,小声惊叹着这从未见过的科技感。燕迟月和周乔薇这两位有孕在身的,则分别在唐观微与周含章的搀扶下坐入最宽敞的沙发椅上,与她们轻声说着话,不时打量飞艇内的陈设。苏氏三女坐在一起,苏若雨按捺不住即将飞天的兴奋,频频看向窗外,靠着舷窗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淑妃、宁妃等几个则品起了乘务员送来的可乐和拿铁咖啡,那享受的表情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秦诗谣手中同样端着一杯奶茶,小口小口啜饮着,表情显然十分愉悦。 刘朔见了却有些头痛,也不知道这些饮料能不能带走。否则她们问起为什么他的飞艇上都有供应王府却没有,这可不好解释。好在以他对系统的了解,应该是给银子就行,估计会很贵就是了。 另一边白若雪、苏清霜显然对安全还有些不放心,聚在一起那小声地分配任务,若是这巨兽真飞上天了再从天上掉下来,白若雪保护刘朔,苏清霜保秦诗谣...... 听到刘朔耳里,顿觉好笑。她们莫不是以为这所谓的飞天就离地几丈?以为真出了事,还能只凭轻功从天上安稳下来? 突然,飞艇上方一阵电磁声爆开,白若雪等还以为出了刺客,纷纷惊起,刘朔摆摆手,示意稍安勿躁。 广播里艇长关云鹤的声音响起: “主公!夫人们!飞艇即将升空,往金陵城区方向,缓速航行,设定高度一百丈!空军将出动十艘已安装火炮的飞艇为您护航!” 刘朔其实没有要求空军安排护航,但空军主动要护航他也不会拒绝。虽然他不认为这个时代的天空能有什么威胁。 乘务员小姐们走过来,领头的俯下身子为刘朔系安全带,卡扣插上的瞬间,两团丰腴不着痕迹地扫过刘朔的大腿。其余乘务员则为女客们演示安全带的使用方法,并挨个检查。 刘朔也为身旁的秦诗谣系上。 “呜——!” 低沉的汽笛声响起,轻微的震动传来,舱内众人身躯微晃。 “呀!”宁妃和淑妃下意识地惊呼出声,紧紧抓住了沙发扶手。 “夫君,这么大的东西......真能飞一百丈高?” 白若雪有些紧张,又有些不可置信地问。 “当然,别说一百丈,就是一千丈也没问题!”刘朔道。 “那......虚空中无处借力,便是我也没办法......”白若雪脸色都有些发白。成为宗师级高手后,她便没怎么怕过,可她在乎的人全在这飞艇上...一旦出事,即便她能活,也没什么意思了。 “放心,很安全!”刘朔说着,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秦诗谣也侧过头来安慰道:“白姐姐,没事的,相信夫君!” “好吧......”白若雪也只能把担忧暂且放下。 她四下扫了一圈,发现除了她在担心,飞艇中的其她女人都在欢呼雀跃,满是兴奋地看着飞艇的阴影在地面急速扩大、拉长,缓缓掠过灰白色的水泥停机坪,掠过忙碌的兵士和银光闪闪的储气罐群......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升,向金陵城方向滑行!苏若雨惊叹着基地的人越来越小,小得渐渐像只蚂蚁,苏若晴温柔地抚着她的头。 周乔薇看着舷窗下的旷野怔怔了神,她难以想象这等巨大的飞天巨兽竟是人力能造出来的,但想着刘朔治下的日新月异及其本人的种种神奇,似乎又能说得通了。 她抚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又想起自己的儿子,二皇子赵韬。前不久他来江南总督府,当着自己和周含章的面奉承刘朔的丑态,简直不堪入目。 可后面单独见她时,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她,求她给刘朔吹枕头风,派兵扶他登基。 她断然拒绝了,因为她知道刘朔手中的钱粮、武装、甚至治下民心,即便是大周最强的时候都无法抗衡,何况是现在这等王朝末日。 可赵韬却哭着说:“儿臣知道,刘朔兵强马壮,战舰无数,根本不是大周所能抗衡的!可儿臣毕生心愿,就是君临天下,当上皇帝!只要能做一段时间皇帝,哪怕是儿皇帝,儿臣便是死了也甘心!” 周乔薇回过神来,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叹息着摇摇头。 他现在这么说,可等到他真的登上皇位,会一直甘心当一个傀儡儿皇帝吗? 一旦起了野心在反抗刘朔,怕是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刘朔已承诺她,若这一胎是皇子,就封他为亲王,把已开发得很好的婆罗洲作为他的封地。那地方听说比江南还大几倍,而且特产丰富......即便生的是公主,也有很好的待遇,光赏赐的钱财就十辈子都花不完。 被伤透心的她已经决定不去管她原来那个儿子了,随便刘朔怎么样吧。 再去看艇内,几乎所有姐妹都盯着窗外看,恨不得将眼珠子贴在舷窗上。 “桥,好大的桥!”苏若雨指着舷窗,对着两个姐姐大喊,兴奋得满脸通红,恨不得蹦起来。 众女为她的声音所吸引,纷纷看向她手指的方向,果然,一座如巨龙般横跨条江的大桥在眼下越来越清晰。金陵城方向的那一截已铺上了一段长长的路基,一直伸向长江中间。往后则是一根根粗壮的桥墩刺破江水,一直延伸到北岸。 她们其实早知道长江上在架桥,但没出门看过,没想到这桥比想象中还宏伟多了。 金陵城内,刚刚由差役改为警察,此时正拿着水火棍在沿街巡逻的王二和同伴突然发觉天色一暗,还以为云层遮住了太阳。 “这......什么鬼!?”他一抬头,立即呆立当场,喃喃地嘟囔着。 他的同伴们下意识地跟着抬头看天。 只见天空之上,一群个比他们见过最大的船还要大上几倍的黑白巨兽,伴随着轰鸣声,正缓缓压过这座城池的上空! 第404章 神迹 “哐当!” 王二手中的水火棍掉在了地上。 他张大着嘴,望着天,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与他的同伴们僵在原地。 街面上瞬间炸开了锅。 “夭寿了!好大!好多!这是神仙?还是妖怪!?” “龙!肯定是龙王爷显形了!不,是龙王爷全家出去了!” “放屁,那分明是山海经里的鲲鹏!”一个算命先生模样的老先生举着自己的算命幡,大声反驳,嘴里还念叨: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更多人却是惊恐万状,吓得瑟瑟发抖:“这是大妖!一群大妖!定是吸人精魄的飞天大妖!” “快跑啊......!” 百姓们吓得魂不守舍,有人直接跪下磕头,有人抱头鼠窜钻入店铺甚至桌子底下。更多的则是瘫倒在地上,仰着头,脸上交织着极致的恐惧与一种目睹神迹降临的茫然震撼。整座城市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长江大桥工地。 由于不断地招工,在此处忙活的人更多了,已逼近十万大关。 王大锤领着赵四依旧在搅拌混凝土的区域忙碌着。他在正月十五过后,便找商队的人报名去海外,已签定了合同,时间一到便要出海。但他闲不住,就又回到了工地,继续当一名光荣的打灰工。 他又一铲子混凝土装入斗车,终于将这一车装满,这才有空稍停下来,拿肩上搭着的毛巾抹把额头的汗水。 刚一擦拭,却听旁边一声惊叫。 “俺地娘咧!大鱼在天上飞咧!” “胡说什么!”王大锤慌忙抹去汗珠,就见赵四已跪在地上,嘴巴张得老大,能塞下一个鸭蛋。 王大锤顺着他的眼光看去,顿时感觉心脏都漏停了一拍,手中发黑的毛巾不知何时已落到了地上。 很快,越来越多的工人发现了空中前所未见的奇观,顿时如城中一样慌乱起来。 “所有人听着,那是汉王在上面!汉王坐飞艇巡视工地,大伙不必惊慌,继续干活!” 一队骁骑策马过来,大声疾呼,其它地方也有多队骁骑在呐喊着维持秩序。 原来刚才城中乱起时,城主驻军就已察觉是天上的飞艇引起的骚乱,迅速派出多队骁骑解释这些天上是汉王的空中舰队,安抚百姓。 他们同时向城外的工地同样派出了骁骑,所以混乱刚起,便被按压了下来。 “原来是汉王,那便怪不得了,怪不得了......” “都说汉王本是玉皇大帝临凡,有几头鲲来护驾,很正常嘛!” “是啊,这么大的江都能驾桥,汉王的本事岂是我等能揣度的?” 工人们七嘴八舌,在听到上面那些巨大的像是神兽般的东西是汉王的,所有的恐惧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那里有字!空军......什么号!”一个眼尖的汉子指着一艘飞艇腹部,黑色背景中的白色大字嘶喊起来。 “空军壹号?还有那不是印着汉军的军旗?”旁边的张大匠眯着眼睛辨认出来。 他反应很快,他猛地抄起身旁的铁皮喇叭,爬上一辆平板车,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附近的工友们狂吼,声音里满是煽动与狂热: “伙伴们,天上的是汉王!天兵天将护着汉王,驾着天宫,飞到天上去了!汉王万岁!大汉万岁!!” 他附近的数千民工先是呆呆地看着他,继而想到坊间流传已久的汉王是玉皇大帝临凡的传说,心中更加笃定。他们没法想象那么大还能在天上飞的东西是凡人造出来的,只可能是天上的神物,那汉王的身份不言而喻。 “汉王万岁!大汉万岁!!” 先是数千汉子跟着呐喊,随后是近十万民工的齐声嘶吼,整个江岸工地都沸腾了起来!最后甚至连骚乱刚刚平息的金陵城内也跟着全民呼喊了起来。 军队与工程师没有制止,甚至跟着呐喊了起来。与提升主公的声望相比,停工那么会的损失微不足道。 沈如默看着人声鼎沸的工地,嘴角微微翘起。刚才骚乱起来的时候,就是他派出骁骑四处安抚。 他笑着对旁边大桥总工道:“这人是个人才,给他提两级吧!往后有什么小工程,也可以包给他。” 总工点点头。 江岸工地的动静太大,声音大到甚至连十一艘飞艇的发动机轰鸣都压制不住,自然引起了飞艇上刘朔等人的注意。 “夫君,那些人在朝我们招手呢!还在喊着什么......” 秦诗谣惊奇地看着飞艇下密密麻麻的人潮,疯狂地朝他们挥手,还齐声喊着些什么。声音很大,但是被飞艇自身轰鸣干扰后,她听不清楚究竟喊的是什么。 刘朔探过身子,他的视力经过系统强化,可比秦诗谣强得多。透过舷窗,他看到无数顶藤条编织的安全帽被疯狂地抛向天空,落下接住后又往上抛。他看到上万人涌上江边铺好不久的桥面,朝飞艇挥舞着手臂,或是毛巾和安全帽。 甚至许多人跪在地上,对天上顶礼膜拜。 至于他们呼喊的是什么,以他被强化后的身体自然听得清,但不待他出口,白若雪就替他说出了。 “他们喊的是‘汉王万岁,大汉万岁!’”白若雪说道。 以白若雪宗师级的实力,自然能准确地听出下面人潮中呼喊的内容。 “你尽收此地民心矣!”她又感叹道。 “此地民心早就归于我,像这次来江南,可是江南人求着你夫君来的!” 迎着舱内女眷们或炽热、或迷醉、或崇拜的眼神,刘朔嘴角微扬,出口大言不惭,丝毫不知道什么叫谦虚。 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此。在刘朔被封为东南巡阅使后,江南士绅大族们就联名上书请他来巡视。在他来前,两江总督十分懂事地主动让出了总督府。与之相对的,同样在东南巡阅使辖下的江西、福建,得他派兵过去,才得以臣服。虽然不曾拥兵抵抗,或许是没那个胆子,但显然是怀着几分侥幸的。 至于两广,则一直态度模糊不清,刘朔以巡阅使的名义下了几回要求当地军队接受整编的命令,但那边虽没有明着反对,却一直以各种理由推脱,刘朔感觉他们似乎有割据的意思。 但刘朔没那么多功夫与他们磨蹭,数日前已下了最后通牒——要么臣服,要么死! 第405章 威严扫地 “陛下,您什么意思!我京营的战争,调辽东军来为何!” 京营第二镇总兵对着景熙帝拱手,表面礼数做得还行,但话语中的责问却是毫不客气。 景熙帝坐在皇帐上首面色尴尬,这些丘八对他是越来越放肆了,但他却不敢对这些杀红眼的武夫太过强硬。 他怕这些人一上头,会一刀砍了他。 “哼!”景熙帝左下首一个满脸横肉的年轻武将冷哼一声。 “丁总兵,你言语放尊重些!我辽东将士也是陛下的兵,尊陛下调令前来勤王讨逆,有何不可!” “姓吴的!这京城,咱们京营已打了一个月,儿郎们死伤无数,眼看就要拿下了,你们辽东军过来摘现成的,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丁总兵显然十分恼火,要不是忌惮辽东铁骑的威势,他们京营恨不得先跟他们火并了。 他们京营各镇早已划分好了,破城后各镇的地盘。他第二镇是京营诸镇之首,兵马最强,自然占据皇宫及周边一片最繁华的所在。 可以说京城早已被他们视作了自己的地盘,里面的人和财物也是他们眼中自己的奴隶和财产,他们努力了一个月,付出那么多死伤,却突然有人来要分一杯羹,他们自然不甘心。 话说京营第二镇原本不是诸镇之首,那是京营第一镇。只是京营第一镇后来被某一任皇帝安排守卫皇宫,并赐于禁卫军的称号。从此京营第一镇虽还保留京营编制,却不受京营管辖。天下人也多以禁卫军或禁军来称呼,而不是第一镇。所以京营诸镇之首便成了京营第二镇。 吴总兵面上变得笑嘻嘻的,显得有几分轻浮。 “丁总兵,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须知我等是来帮忙的,不是来跟你们打架的!就眼前这城池,真不愧是我大周京城,还真是固若金汤!我看你们打了一个月,一点要拿下来的迹象都没有!有我等辽东精锐帮助,还可早点拿下来不是?要是等到青州那边出兵,那可真是竹篮打火一场空啊!” 丁总兵脸色变了,这姓吴的说中了他最担心的事。 他儿子前年去登州,回来就一蹶不振。他后来问过缘由才知道,这刘朔的军队大有古怪,小兵可一招制胜武举人,甚至以他儿子武状元的实力还打不过一无名裨将。 从此他早特别关注登州这支军队,他不是没想过暗中使些坏,给刘朔小鞋穿。可这小子蹿起的速度太快,仅几月就升到了一省都督,现在更是辖制数省的东南巡阅使,亲王爵位,他仰望不及的存在。 时刻关注刘朔的他太明白这人的实力了,虽然离奇,但那一百多万披甲之士和无数战舰就摆在那,作不得假。要是他决定干涉,他是万万挡不住的。 他已经想好了,打进京后,尽可能地掠夺每一分钱财。后面刘朔打来,他就投降。若是刘朔用他,他就换个老板。若是刘朔瞧不上,他就带着这无数财宝做个富家翁。 但前提是先得打进这城里,抢够了再说。 所以,他这才开始正视吴总兵的话。 “你们辽东想怎样!?” 吴总兵面色一喜,说出了自己的条件:“打下京城,一边一半!南边归我们,北边是你们的,皇城也可以给你们!” “不行!”丁总兵断然拒绝:“皇城早就被那帮勋贵给抢完了,听说新皇盖的被子都是周友仁施舍的!最多给你们四分之一!” 吴总兵针锋相对:“三分之一!我们要东城和西城那两小块!” “放屁!东富西贵,你们都拿去了咱们还剩个啥?!” ...... 景熙帝就这样高坐在上首,像一个泥塑木偶一般,面无表情,看着两个总兵争吵。 可藏在桌案下的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扎进手心里。 看着两个乱臣贼子当着他的面,肆无忌惮地商量要刮分他的京城,这是将他这个帝王的尊严踩进泥地里。 可他没有任何办法。 他不是没有自己的人,王敬忠带着几个净军依然忠心耿耿地侍候着他。 王子腾也支持他的一切决定。 可他这个京营节度使,如今能控制的就只有十来个亲兵而已,总兵们没一个听他的。有时甚至军事会议都不让他参与。 其实总兵们是打算不给他留一个亲兵的,但最终还是顾及到这个老上司的体面,给他留了十几个。至于原来的五百多亲兵,全被这群总兵逼着攻城去了,一个都没回来。 也就是说这个军营中,能听从景熙帝命令的就不到二十人! 景熙帝知道这群总兵们为何如此,无非是担心哪天御前会议,王子腾的亲兵突然把他们给抓了起来,然后接管兵权。 而他也确实有过这样的打算,结果还未来得及实施,就来不及了。 辽东军确实是他招来的,目的是制衡京营这群越来越不将他放在眼里的骄兵悍将。 辽东军来的很干脆,不是他们忠心。 而是现在没人管他们后勤军饷了。 刘朔消灭了食人魔的王和大部分战士,大大减轻了辽东军的压力,倒了让他们过了段舒心日子。 可是没多久他们便高兴不起来了。 以前朝廷惧怕食人魔入关,哪怕短了京营的粮饷,也要优先供应他们辽东。 光辽东的军费,有时甚至能占到大周税银收入的一半以上。 辽东将门就是靠着这些银子做大的。 可朝廷见食人魔偃旗息鼓,借口财政危机,给他们的粮饷立即只发三成了。 最初好歹还有三成,现在这两月甚至干脆不发了,是真一毛一拨! 没了朝廷的供济,想要靠山海关附近的几个府县养活这二三十万辽东军,简直是完全不可能。 事际上,辽东军的粮食已经要见底了。 所以他们立即响应景熙帝的诏令勤王,就是来抢劫的。 只是抢劫景熙帝能忍,可叫他不能接受的是,这群辽东将门,比之京营更没有恭顺之心啊! 今天,辽东军刚来的时候,其中一个辽东参将竟说他不认不发军饷的皇帝! 虽然被吴总兵训斥下去了,但景熙帝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就是他们二人在演戏,要给他这个堂堂的皇帝一个下马威。 他算是真正体会到了一个天子威严扫地的滋味! 他甚至萌生了一个念头,反正这个大周看着没救了,与其让这群乱臣贼子糟蹋,不如禅位给刘朔算了,能换得宗室平安也不错。 可想到他的皇后、妃子都在刘朔那,他又咬牙切齿起来。 “陛下,您这番怒容......可是看臣等不爽?”正与丁总兵争论中的吴总兵觑见他的表情,暂停了争执,笑吟吟地问。 景熙帝讪讪地换上了笑脸:“非也,非也,朕只是想起了城中的那些个乱臣贼子,不免心中愤恨......” “不是最好!”丁总兵冷笑:“臣等在你面前装了一辈子孙子,让你装几天咋了?保持笑容,否则斩了王敬忠那阉狗!” ...... 景熙帝努力维持着笑脸,桌案下拳头攥紧,指甲刺入肉中,渗出血丝。 他预感,离哪天他们喊他“狗脚朕”已经不远了。 第406章 围城 景熙帝顾及的只有自己的尊严、面子、皇位,丝毫不在乎因为他发动的这场战争,已经将京师附近糟蹋成了什么样子。 连续一个多月的战争,京畿之地可以说已化作了人间地狱。 要知道,京营中不少人也是京畿人士。可即便如此,只要抢的不是自己的村子,那官兵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随便抢、随便杀。 甚至有的官兵见到自己的乡村被屠,出于报复和敛财的心理,就对所有的村庄进行无差别地屠杀,然后发展到县城、府城。 连日来的厮杀与屠戮,京营上下彻底蜕变成一群野兽。 基层军官带着士兵,敢以征粮的名义随意进入任何一座县城劫掠,他们最初仅抢掠百姓和士绅,最后甚至连地方官也不放过。 从第一个营头的人屠杀了沧州知府一家获得海量银钱开始,就连上面的总兵也对下面的士兵失去了约束。除了少数几个机警的官员见势不妙逃去了青州,各镇下面负责征粮的队伍,在短短十天之内,就将整个冀州的当官的杀了个一干二净! 不仅仅是文官,还包括许多地方完备部队的武官。几乎所有人都是被灭门,财物劫掠一空,女眷被凌虐至死或被抢走。 冀州百姓无比后悔去年没有逃去青州,如今留在这地狱中煎熬,每日朝不保夕,水深火热。 京师,季府。 东阁大学士杨与容在屋内走来走去,显然十分焦急。 他再一次问向季和玉: “季大人,就真没办法联系汉王殿下么?现今就只有他能救咱们了!” 季和玉无奈道:“真没办法!京师被四面合围,我让人放的信鸽也都被射了下来,是真没办法了!” 杨与容颓然跺脚:“唉,这次真的是死定了!我儿子孙女可都在城中啊!那昏君要是打进来,不诛咱们九族才怪!” 杨与容不知京营底细,还以为他们是在王子腾的带领下效忠景熙帝,要打进京城助他复位,以为景熙帝在其中依然有至高无上的权威。 而他们这帮宰辅,全都投靠了刘朔,还帮他做了许多大逆不道的事情。要是这皇帝回来发现他的钱没了,他的后宫也没了,不再次发疯才怪!他不知道景熙帝被绑在偏殿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的后宫被集体转移走了...... 所以今日看到大片辽东军的旗帜,还有大批铁骑的踪影,他们这帮宰辅立时便有些慌了,入夜后联袂到季和玉府上商议对策。毕竟,季和玉与刘朔接触最多,他们投靠刘朔也是他穿针引线的。 与杨与容的坐立难安相较起来,首辅夏启正虽然也忧虑,却要显得淡定得多。 “杨阁老,急也没用!这京师城墙深厚,城内万众一心,不是那样好攻破的!” 夏启正的淡定与他的儿子孙子都在青州有关。至于他自己,一把老骨头,能活更好,若实在逃不掉......反正也活够了! “可那是辽东铁骑,不是京营那些样子货......”杨与容显然没被宽慰到,依旧是忧心忡忡。 夏启正嗤笑:“那又能怎样,他铁骑再厉害,还能跃上城墙不成!” 杨与容叹了口气,回到椅子上坐下。 次辅钱牧谦也宽慰道:“之前那昏君横征暴敛,却也将京畿附近的大部分粮食征进了京城里。虽然这些粮食又流落在了各大豪商手里,但总归是在京城不是?抄了他们,城内粮食至少还能撑半年!而城外呢,京营再怎么抢,粮食能再撑一个月就不错了,除非他们敢去抢青州!” 季和玉微笑着附和:“是啊,阁老们放心,时间是站在我等这边的!” 可在兵部任职多年的他,心中并不像看上去的那样乐观。 他心中暗自悔恨。年前他家中来信,劝他请假回家过年,他考虑到现在是政权更迭的关键时期,待在岗位上能为刘朔的新王朝多做些贡献,为后世子孙多谋些底蕴,便拒绝了。 不想现在看来,搞不好小命都得交待在这。 要知道刘朔可是许了他未来大汉的首辅之位,这是多大的荣耀,要是没能在那位置上坐一天就嗝屁,他死也不甘心。 至于刘朔派兵来救,他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以他对刘朔的了解,一定是等景熙帝带兵杀入京城,先杀光勋贵,再屠了百官,然后拿不出钱财犒赏士兵不得不允许士兵屠城,在搞得生灵涂炭之后,他再以堂堂正正之师,历数景熙帝的罪状,兴兵讨伐,登基称帝。 甚至他可能坐看景熙帝与京营屠城,按兵不动。然后冷眼旁观景熙帝无法以残破的京畿之地供养那几十万大军,最终死于兵变之中。 京城的宗室也会莫名其妙地死光。 而京城以外的蕃王,一定会提前死得一个不剩。 对于勋贵能长时间守住京城,他也不抱希望。 兵力差距太大,京营之前来了三十万,据他们拷问登城被擒的俘虏交待,那些总兵将驻守各地关卡的兵力全部调了回来,兵力又增加了二十多万。 何况如今又来了辽东军,怕是也不下十万。 勋贵手中的嫡系三镇加上归附他们的杂牌部队,满打满算也就十万人。虽然城中百姓守城开始时奋勇协助守望城,但长时间惨烈的攻防战下来,士气已远不如当初高涨。 至于粮食,真到了那个时候,遍地走的都是粮食! 何况,他不认为城内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季大人,围城已过一个月了......即便我们传不出消息,即便汉王远在江南,可这么大的事,总该会有人禀报他了吧?”杨与容似乎想到了什么,带着期盼道。 季和玉一怔,随即点头:“以青州秘谍与锦衣卫的厉害,这边的消息当是已传递到了。” “汉王仁德,一定会来救我们的!救我全家老小离开这鬼地方!”杨与容双手合十,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虔诚祈祷。 “会的吧......”季和玉将忧心深埋在心底,笑着打趣:“咱们就等着吧,说不定哪天汉王的大军就会神兵天降!” 第407章 吏治 “救?!” “救啥?!” “救什么救!?为何要救?!” 江南总督府书房,刘朔躺在太师椅上,仿佛对秦诗谣的提问嗤之以鼻。 “那群就会害民捞钱的玩意,把好好一个国家搞烂了,摇身一变就要变成新朝的官?只是头上换一个主子,继续高官厚禄,作威作福!还被美其名曰——皇帝无道,良禽择木而栖?呸,哪有这样的美事!” “偏偏这群人对局势嗅觉真是敏锐得可怕啊!我才刚上任青州都督府,发行青州日报,让他们知道了我的钢铁厂一年能产几十万吨钢,就有一堆人来示好。等本王平定了君子国,击败了食人魔,一个个更是急不可耐地寄来效忠书!连分田令都阻止不了他们的投靠!” 在江南,刘朔还是一如既往地将民政事务推给秦诗谣裁决。但刘朔治下涉及到分田令、海外移民和许多重大工程,秦诗谣虽是泡在公文堆中长大的,有些问题从未见过处理起来不免也会踟蹰。是以按着刘朔每天至少拿出一个时辰陪她处理政务,遇到难以决断之事也好知道他的态度。 刚刚商务部一件公文里提到京城被围,京营四处劫掠,商路断绝。秦诗谣想到京城里许多文官都是站刘朔那一边的,前年甚至几乎全体宰辅和尚书侍郎级别的高官到威海庆贺刘朔凯旋,这里面效忠的意味很明显了。所以她才会问刘朔,会不会派兵将他们解救出来。 哪知道刘朔反应那么大,看他之前与这些人谈笑风生,还以为关系是真有多好呢! “不救就不救嘛!死了更好,免得把大周那套坏毛病带过来!” 秦诗谣对这些官僚同样没好感,再说他们投靠过来,她原先手底下提拔上来的人,得让出多少位置出来? 确实是死了清静...... “本来就是嘛!”刘朔将脚放在桌子上,随意拿来一件公文翻开,懒洋洋地扫了一眼。 结果随意翻开的公文里就是重磅内容。 “已查获,江西总督吕绍琦,任内贪污白银上千万两......依法逮捕,其余赃款追缴中......” “啪!”刘朔将公文重重地往桌上一扔。 “这就是我大周的官员!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都还算清廉的!贪一些的知府,不捞个上百万两,哪对得起十年寒窗,苦心经营?总督这类封疆大吏就更别说了,一心捞银子的话,几百上千万两都是寻常!这个江西总督就是例子!” 秦诗谣拿起公文扫了一眼,摇了摇头:“夫君也别太气愤。父亲在世时就说过,大周官员哪有不贪的,贪了还能把本职做好就不错了。就说之前的江南总督,他一出手就兑换了两千万两的纸钞,真的都是他祖上攒下来的?” “前江南总督尹颂祺......这还真不好下手......”刘朔头痛地挠了挠头。 “他从去年就寄了效忠书,对我有求必应,多次上折请求调青州军入江南平乱。这次我这个东南五省巡阅使南下,他是五省里态度最积极的,恭顺得......完全就是臣子的姿态。不仅主动把总督府让出来,甚至我要调他去做安南总督,他也是欣然谢恩领命。” “我要是对这样的人下手,是不是显得吃相太难看?”刘朔有些迟疑道。 “嗯...”秦诗谣也有些无语,太听话了确实不好动手,像是在欺负老实人似的。 “观其后效吧......若是以后再贪污,再依法惩处!” 刘朔叹了口气,“所以嘛,一旦让这些贪官污吏进入咱们的体系,就不好处理了!” “你说那些内阁大佬,六部九卿们,哪个对我刘朔没有帮助?哪个不恭敬?因为这,我就不能抄他们的家了,还要高官厚禄养着他们?” “得亏老皇帝又雄起了,否则我还真不好安排他们!等陛下屠了他们,自己再被兵头们搞死,我再去收拾残局!” 秦诗谣听出了他的心思,掩嘴娇笑:“夫君怕是早盯上他们的银子了吧!” “那是自然!”刘朔干脆地承认,丝毫不觉得羞愧。 “早先缺钱,我老早就畅想着,哪天攻入京城,就先锁城十日!把皇宫还有那些高官、勋贵、豪族之家,全都抄个遍!不抄个几万万两出来,绝对是没抄干净!” “如今皇帝的私库已经到了我手中......剩下那些人的银子,我也不想放过!” 叶柔端着几碟小点心进来,将它们一一摆在了书桌之上。 “诗谣,吃点东西休息会!” “谢谢叶姐姐!”秦诗谣甜甜地谢过,取了一块喂给刘朔。 叶柔看着刘朔:“你的金银都堆成山了,还要那么多钱干嘛!” “妇人之见!”刘朔一口咽下糕点,嗤笑道:“钱还有嫌多的?!” “知道前日咱们坐的那飞艇,一艘要多少银子吗?知道一艘战列舰下水,要多少银子吗?还有那在建的几座长江大桥,还有铁路、医院,哪一样不是要金山银海来支撑?” 叶柔被唬住了,她只略微想一想,就感觉堆在威海中央银行地下金库的金山银山也未必是够用的。她瞬间心疼起来,走在刘朔身后为他按摩脑袋。 “知道你不容易......别这么拼嘛,一下开这么多大工程......” 刘朔感受到太阳穴传来的放松和脑后的丰软,享受地眯上了眼睛。 “不开这些大工程,如何让那些穷苦百姓赚到钱?光靠分田可不能致富!放心,等那些工程竣工,又将会为我等带来海量金银!” 秦诗谣暗自好笑,这叶姐姐也太好骗了。 按道理这些大工程不说其建设难度,光就其本身的施工材料,那都必定是一笔天文数字。可秦诗谣管着财政,可没见为这些拨过款。 她知道刘朔的神奇,也没去问。 “夫君,出海日期定了吗?” “嗯,海军判断三月初季风与洋流最合适,届时同时从威海与金陵出发。运输船还在加紧补充......江南大族这边有些出乎意料,最近统计的数据,竟然让他们招缆了七十万青壮,光湖广逃避过来的就被他们吸收了三十万!” 想到这,刘朔摩挲着下巴:“这么看来,老季他们还是有点用处的......关键时候,派飞艇救些出来吧.....” 叶柔笑道:“其他人呢,这些人可是给你送过不少礼,你就这样坐视他们去死,会不会有人说你不义啊!” “嗯......”刘朔沉吟着,“是有这个可能!” 他猛地一拍大腿:“出征,明日我就出征!” “记住,我没收到京城的消息!收到时我已在吕宋,爱莫能助啊!” 第408章 九天之上 珠江口,万帆静默。 海面上,十艘战列舰如同移动的山岳,上千门重炮遥遥指向岸防炮台。跟在它们身后的,是上百艘巡洋舰,以及它们护卫着的两镇陆军。 岸防炮台上,督师两广军务的秦仲林,裹着一件厚实的棉袍,身体却在微风中颤抖。 他紧握着精致的单筒望远镜,看着视野里那些庞然巨舰,镜筒边缘已被掌心冷汗浸湿。 刚才那十艘战列舰在一轮齐射,可是将他给吓坏了。 他从未见过那样庞大的火力!炮弹落下的整片海水像是沸腾了一般,远是他军中那些小炮能比的。若不是青州海军这轮齐射只是警告,只是宣扬武力......若是打在他们头上,他们炮台上的人怕是瞬间就得死上大半! “爹,不能降啊!” 身后,一身精致光鲜铠甲、腰佩镶嵌宝石长剑的长子秦瑸,嗓音满是亢奋和焦灼。 “儿联络了西南的奢家、湖广的张洪基!他们都答应建立攻守同盟! 只要我们顶住头一波,他们必会响应咱们,攻打江南!那时汉军必退!我们坐拥两广精壮三十万之众,向南联络吕宋西夷,引其水师互保,北可结好草原与辽东,劝其攻刘朔根基青州!如此,霸业可成,割据立国,指日可待! 父亲,您......您可是大周天子钦封的督师!他刘朔一个后进之辈可以称王,您为何不可以!您不仅要称王,将来还要称帝!” 秦瑸的声音中,带着孤注一掷的癫狂。 他无法想象投降后的命运。那位汉王在青州的雷霆手段,分田抄家的血腥,早已为天下人所知。 若降,秦家几代人鲸吞的田亩,积攒的泼天财富,还有他那些搜罗自各地的绝色美妾......都将为他人所有!一同终结的,还有他那有朝一日君临天下的野望。 秦仲林狠狠一拳捶在坚硬的垛口上,手指皮肤裂开,渗出血丝。他怎会不知儿子野心?眼看大周失其鹿,他又何尝没有这样的野心? 自他担任起两广督师,便一刻也不敢歇息,迅速收缴两广兵权,编练起了三十万大军,一战将入侵的安南军队逐出广东,随后乘胜追击,与安南军在广西对峙。 那时候的他相信,给他少许时日,凭借广东的富庶,击败安南并不是问题。 那时就是他逐鹿中原的时候了。 可惜那刘朔越来越强了,打败了食人魔不说,朝廷不知怎么昏了头,竟封了他东南巡阅使,连两广也在辖下。 要知道,两广可是他的地盘。他这个两广督师又没被撤职,又给他地盘上安排个巡阅使算什么。 气愤归气愤,但当汉军闪电般平定安南,当着他们的面收编在广西的安南军队时,他也没敢动手,甚至要求手下约束军队,不得起摩擦。 毕竟人的名,树的影。刘朔的大军从闻香教打到食人魔,就没吃过亏,他虽没领教过,但肯定是不好惹的。 他一面派出大军封锁两广边境,一面派出使者,隐晦地向刘朔表达各自割据一方的,互不侵犯的请求。 结果等来的是最后通牒和眼前这支庞大的海军。 他甚至知道这并不是大汉海军主力,眼前这支庞大的舰队竟连大汉海军规模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秦仲林绝望地叹了口气,“离汉军最后通牒的时间就剩一个时辰了,到时他们万炮齐发,就我们炮台这些老掉牙的火炮,如何阻挡!” “父亲,汉军水师是厉害,可那些大家伙又不能开上岸来!他们光靠船能运多少人上来!我们回广州城,据城死守!我们有三十万大军,汉军攻不下来,只能退走!” 秦仲林没说话,只是苦笑。 三十万?那是纸上的数字,真正的披甲的不足五万,由卫所整编而来。其余的,不过是刚放下锄头的农夫,勉强能听号令布阵罢了。 而刘朔,他强的可不只是水师,那青州军吊打闻香教、横扫食人魔,更加凶威赫赫。传闻他辅兵就有一百多万,且人人带甲,装备精良。就他这三十万人,怕是还远不如同样数量的青州辅兵。 即便海上登陆的大军他们能守住,可若刘朔再派几十万援军来,他拿什么打?! 秦仲林其实还是高看自己了,海上一艘运输舰上,两个神机镇的统领正在打赌,活捉他是用一个营还是一个连。若是打到要让刘朔派出援军,他们还不如先买豆腐自己撞死。 秦瑸见秦仲林不说话,更加焦急,“父亲,若是降了,咱家祖上传下来的几十万亩土地,还有这段时间占下来的几百万亩良田怎么办?那刘朔可是什么保证都不给,只要咱们无条件投降,这摆明了就是要抄家啊!” 秦仲林闻言更感疲惫和绝望。这几十年的宦海权谋,耗干了他的血。若是奋斗了一辈子,竟连祖业都守不住,他真的不甘心。 忽然,身后传来亲兵惊恐的嘶喊: “督师快看!天上有妖怪!!” 那声音凄厉得,像真撞见了妖怪似的。 秦仲林猛地抬头! 太阳的金辉下,一片比巨鲸还要庞大,大得令人窒息的黑白色怪物,正缓缓朝他们驶来! “大汉空军!”秦仲林喃喃念着艇身上印刷的巨大隶书,隶书下是一面火红的红军军旗。 突然,十余艘飞艇,齐齐射出一道火舌,十几条火舌在海面上舔过,竟打出万炮齐发的威势。岸炮台前的海水又沸腾起来,这恐怖的射速连他身边久经战争的老将们都看得头皮发麻。 “督师......这什么炮,炸得比放鞭炮还快?” “这还打个屁啊......汉王莫不是请来了天兵天将!” 秦仲林一样被吓得面无人色。如果说海军上不了岸,他们还能在陆上抵抗,可这来自天上的打击,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只能被动挨打,甚至跑都跑不掉。 “呵呵,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厉害啊!真是厉害!”秦仲林喃喃自语,面对这闻所未闻的攻击手段,他失去了所有的心气。 此时炮台上的守军更是给吓坏了,几万人马全慌乱了起来。 “这是天罚,飞......飞天神鲸”士兵们失声痛哭。 “都说汉王是玉帝临凡,神仙当然帮汉王!” “汉王的人能上天!还能在天上打炮,顶不住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秦瑸死死望着那天空中的恐怖存在,所有的侥幸、挣扎,在这一刻归于绝望。 “降了吧!这仗没法打了”秦仲林如释重负般地叹了口气。 秦瑸默然。 “去吧!”秦仲林拍拍他的肩,他附在他耳边轻声嘱咐: “为父在这投降,你快马去杀光靖江王全家,男丁一个不留!财物与年轻女眷......连带我们家的,暗中往金陵送去,或许能保你我父子一命!” 第409章 吕宋 刘朔是在“威海”号战列舰上收到两广归附的消息的,属于用飞艇专递的紧急军情。 “算他们识相!”刘朔轻蔑一笑, “秦家及岭南豪族的土地皆按分田令执行,不必优待!至于秦仲林本人,还算有能力。告诉他,若还想走仕途,先去青州参观学习一阵,准备上任澳州总督。” 不管怎么说,秦仲林的投降让广州繁华之地免于战火,也是大功一件。他不介意给他一个机会。 “殿下,这秦仲林是个不甘寂寞之辈,从他在两广所做所为来看,怕是其志不小啊!澳州孤悬海外,臣就怕他起了别样心思!” 说话的是侍立在一旁的徐浩然,他和高体仁将二皇子从京城带到金陵后,就被留在了江南,暂时充任刘朔的幕僚。 刘朔摇摇头,“无妨,殖民地总督五年一任,两届必调离,翻不起多大的浪!在说有我无敌之海空军在,造反不过找死!” “殿下说的是!”徐浩然也就顺嘴提一下隐藏的风险,他自己其实也没太当一回事。只要刘朔保持麾下现在的武德,便足以镇压一切不服。 唐观微俏生生侍立在刘朔身后,侧头看向这个看着温润如玉,气质中透着谦和与恭顺的年轻人。以她宗师级的实力,看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的眼神中,却藏着忌惮和难以置信。 她难以想象,就是这样一个看着人畜无害,看着就像个好人,让人信任的人,把自己好友全家算计进了青楼,把自己的好友算计惨死......更是把自家主君心甘情愿地把母上和王妃送给自己的新主子。 这次刘朔出来的匆忙,本没打算带女眷的。但秦诗谣还是担心他的安危,把她和白若雪还有江烛幽塞了进来,要她们师徒三个贴身保护。 江烛幽倒是高兴得很,她早就羡慕去年谢沉璧与燕迟月单独陪刘朔出来了。 大舰队指挥官林曾贤走了进来。 “主公,吕宋西夷使者来了!” 刘朔正拿起另一份公文,头也没抬也问: “是来投降的?” “不是!”林曾贤摇摇头,“说是备下了极丰厚的礼物,只求暂时先不要开战,容他们先向本土请示。” “那还不得等到猴年马月?西班牙太远!”刘朔断然拒绝。 “你告诉他,要么战,要么降!明天若不见他们无条件的投降,就等着我的雷霆之怒吧!” ...... 马尼拉,吕宋总督府。 总督堂·桑德焦急地在办公室内转来转去。 佩德罗海军少将与巴尔科拉斯陆军准将,都低垂着头,不时无奈地瞥他一眼。 自从大周...哦不,是大汉海军压境,总督大人就一直是这样焦虑着。特别在派出使者后,就更是坐立不安。 终于,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政务官卡洛斯的身影闪了进来。 总督堂·桑德立刻热切地迎了上去,“哦,亲爱的卡洛斯,那群野蛮人没有伤害你吧?” 卡洛斯躬身行了一礼,“感谢您的关心,尊敬的侯爵大人!” “那群东方人很讲礼数,并没有为难我,反而还请我吃了一顿极其丰盛的午餐。有羊肉火锅、红烧肉、烤鸭、饺子......哦,你们无法想象它们的美味,相较起来,前几十年我吃的都是些什么!上帝,我发誓,如果你们吃到......呃” 卡洛斯打出一个饱嗝,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似乎还在回味那顿大餐。 一股酒肉气息扑面而来,总督堂·桑德侯爵脸色一僵,捂着鼻子打断他。 “好了,卡洛斯!关于那些美味你日后再慢慢回味,先说一说你此行的成果吧,那群野蛮人有没有答应我们的议和?” “没有!”卡洛斯一开口就让他们的心沉入谷底。 “我见到了这支舰队的司令官,林。但他并不是这支舰队的真正主导者,真正能做决定的是他们的王,刘朔!他让人给我们带话,要么无条件投降,要么开战!” “无条件投降?”堂·桑德侯爵满脸愤慨,“他们甚至都不愿承诺留我们一命?要知道我们还有一支强大的舰队,还有一支十万人的陆军!” 巴尔科拉斯陆军准将则显然更关心另一件事,他急切地问道:“卡洛斯,那些东方人允许我们保留财产吗?个人财产,不是政府资产!” 闻言,堂·桑德侯爵一脸怒容,他猛地一拍桌子:“巴尔科拉斯将军,你想干什么!?莫要辜负女王,辜负伟大的西班牙!” 巴尔科拉斯充耳不闻,只是一味盯着卡洛斯,等他的答复。 卡洛斯无奈地摇摇头:“对面的林司令跟我说了,他们也不屑于欺骗我们,若我们投降,生死自是由他们的汉王殿下一言而决。至于财产......整个吕宋,都是属于汉王殿下的......” “都是属于汉王的,是什么意思?我们个人的财物呢?那是我们的工资,还有在这边辛苦经营的所得!”巴尔科拉斯不满地质问。他在吕宋这些年的陆军司令可不是白当的,光庄园就有几十个,通过武力霸占的财富更是数之不尽。 这下连总督堂·桑德和佩德罗海军少将也目光炯炯地盯着卡洛斯,显然很是关心这个问题。 毕竟他们这些高层,在这片殖民地上犯下滔天罪行,谁不是积累了巨额的财富。 “我说得很清楚了!”卡洛斯叹了口气。 “一旦投降,整个吕宋都是属于汉王的。这岛上面的土地、树木、动物还有山脉与河流,都是汉王殿下的!包括上面的土着与西班牙人,包括你我的生命与财产,都是汉王殿下的!” “那是奴隶!”堂·桑德厉声咆哮。 “没错,我们将沦为汉王的奴隶!”卡洛斯两手一摊,承认了这一事实。 “那边称为劳动改造!我们要为汉王无偿劳动二十年!如果表现好,也可能提前获得自由。” “不过我问过了,汉军那边劳动改造除了辛苦一点,是能吃饱的!一天正常吃三餐,有时还有红烧肉供应,比我们本土大多数人还吃得好。” “去特么的红烧肉!” 巴尔科拉斯准将猛地一脚踹翻面前的办公桌,盯着目瞪口呆的堂·桑德侯爵厉声嘶吼: “总督,我们开战吧!” 第410章 海上无战事 可开战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 如果这战好打,他们也就不用低声下气地主动派出使者求和了。 “海军有办法......嗯,重创敌方舰队吗?想想办法,不管什么策略都行......” 堂·桑德侯爵本来要问的是能否击败甚至歼灭大汉海军,可想到对方那山岳般庞大,一见就叫人望而生畏的战列舰,还有那一望无际地规模,他便理智地调整了措词。 佩德罗海军少将苦笑,总督阁下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总督大人,奇谋和战术只能在实力相较不是太悬殊的形势下起作用!在绝对的实力下,要吕宋分舰队与这样规模的海军作战,用东方的话来说,是用鸡蛋去砸石头!” 他列出双方的实力对比: “分舰队唯一能拿出手的只有‘圣费利佩’号,不到两千吨的排水量,而对方的战列舰一艘就有五千多吨!我们把三百吨的护卫舰都算上,主力舰总共也不到五十艘!可我看海面上,他们光战列舰就不少于五十艘!” “一百艘!”卡洛斯伸出一根手指,接过话头。 见佩德罗海军少将还有堂·桑德侯爵、巴尔科拉斯准将一齐朝他看来,他解释道: “林司令亲口对我说的,他们这次派出的是一百艘战列舰,五百艘巡洋舰!我出使的时候,也悄悄数过,一路见到的战列舰足足有六十四艘,更远处还有,只是看不清了......所以,他说的有一百艘战列舰应该是真的。” 堂·桑德侯爵和巴尔科拉斯准将都倒抽一口凉气,他们虽非海军,但西班牙以海军立国,引以为傲的无敌舰队1000吨以上的战舰也只有不到两百艘,火炮不到五千门。眼前这支海军的实力竟是他们本土大舰队实力的好多倍以上。 以这样的实力,让吕宋的分舰队去作战,无异于让一只兔子去挑战一头老虎。 “该死!这些该死的异教徒!”堂·桑德侯爵痛苦地抱着头。 “他们上哪弄来那么多大炮!他们的船是魔鬼送的吗,造得又那么快还那样大!” 堂·桑德侯爵痛苦地哀嚎:“天啦!我还有一个月就卸任了!这些该死的野蛮人为什么不晚点来!” 总督的哀嚎触动了一旁的佩德罗海军少将,他同样心有戚戚。 早在歼灭大周水师那一战之前很久,他就敏锐地察觉地青州海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膨胀。那个时候,他就知道这片海域迟早要落在青州海军手里。 所以他早早地向本土大舰队打了报告,以水土不服为由,要求调回本土。 本土倒是同意了,只是要求他在总督堂·桑德卸任时一起返回。 结果,这分明怕是回不去了。 正在感叹倒霉中,突然听到巴尔科拉斯准将有些犹豫的声音。 “佩德罗,如果......我是说如果,分舰队带着我、总督还有部分高官和教士,嗯......还有一些财物,能从吕宋撤走吗?” “不行!你这个懦夫!这是逃跑!这是擅离职守!会被女王押上绞刑架的!” 堂·桑德侯爵大声地斥责,眼光却瞥向佩德罗这边,带着期待。 “撤不走!”佩德罗缓缓摇头。 “就算我们能冲破大汉海军的封锁,我们也逃不过他们巡洋舰的追踪。那种军舰我见过,航速快得离谱,能跑二十多节!天知道它们为什么能跑那么快!” “就算没有这些巡洋舰,麻六甲也在汉军手上,我们难道要绕过去?其它航线可不好走,一个不好我们全都得渴死在海上!” 堂·桑德侯爵与巴尔科拉斯准将不得不放弃幻想,想靠海军保住自己的财产是不可能的了。 巴尔科拉斯准将缓缓起身,眼神如鹰隼一般,俯视着屋内众人。 “我已经五十多岁了,我的青春都奉献给了吕宋,这个伟大的西班牙的殖民地!我的一切都在这,我决不允许有人白白将它拿走!” “我的财富,我的命!”说到最后,巴尔科拉斯准将已是面色狰狞,咆哮着出声。 “那便战吧!”堂·桑德侯爵认命地点头。 他出身名门望族,倒不像巴尔科拉斯准将那样全部财富都在这儿。 但这里也是有他奋斗了半辈子的身家,他同样舍不得,不搏一把,如何甘心。 两人的目光,都看向佩德罗海军少将,这位吕宋分舰队的指挥官。至于卡洛斯这个政务官,早已被他们无视了。 佩德罗心中暗骂,这两个老东西待在陆地上,抵抗一阵发现打不过,见势不妙还可以再投降。 而他呢,他们分舰队一出海,面对可是六百艘排水量千吨以上的大舰!对面一轮齐射,所谓的无敌舰队怕是也得全军覆没! 可是他知道,要是说的话不如眼前两人的意,今天怕是走不出这座总督府了。 他立起身来,庄严地起誓:“上帝作证!总督阁下,吕宋分舰队明日出海,必将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无敌舰队万岁,女王陛下万岁!” 堂·桑德侯爵满意地点点头,走上前来拍拍他的肩。 “少将先生,看在上帝的份上,多消灭一些异教徒!” “是!”佩德罗认真地敬礼,一脸真诚! ...... 翌日,被晨曦染成金色的海面上,几十艘打着白旗的西班牙盖伦船在大汉海军的炮口下,降下风帆,关闭炮窗,所有海员列队站在甲板上,等着对面海军的接管。 “威海号”战舰甲板上,刘朔透过望远镜看到上百艘交通艇载着海军水兵登上了那些盖伦船,笑着摇摇头,对白若雪、江烛幽她们揶揄道:“你们想看的海战,没了!” “无妨,等会看你们炸炮台!”白若雪语气平淡,眼中却闪过一丝遗憾。 刘朔后宫中,就数白若雪、谢沉璧、江烛幽三女对火器,尤其是巨炮有着超乎寻常的痴迷,或许正源于她们骨子里对极致力量的崇拜。 江烛幽兴致勃勃地接过刘朔手中的望远镜。视野中,那群金发碧眼的西方俘虏正排着队,顺从地登上交通艇,随后转移到了几艘运输舰之上。而那些西班牙盖伦船则已在登船水兵的操控下,迟缓地调转船头,驶向主力舰队后方。 她饶有兴致地问:“夫君,这些船,会编入舰队作战吗?” “就这些破烂货?”刘朔嗤笑一声,摆摆手,“白送我都嫌累赘!回头便宜点,卖给跑美洲航线的商队算了。” 一旁的唐观微却目光流转,若有所思。 沉吟片刻,她缓缓开口:“夫君,这几十艘毕竟是西夷主力制式的战舰。那些俘虏船员也尽在您掌控之中......倘若某日,令他们重打西班牙旗号,直扑欧罗巴本土的港口......” 她声音轻柔,话中却隐含机锋:“或可收得奇袭之效?” 刘朔顿时眼睛一亮。 第411章 人为财死 “卑劣!” “无耻!” “懦夫!” “婊子养的!” “背信弃义的混账!亵渎主的犹大!!” 晨祷的钟声迟迟未响,马尼拉总督府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总督堂·桑德侯爵头一次如此歇斯底里地辱骂一个人,他用尽西班牙语和本地土话中所有最肮脏、最恶毒的词汇,咒骂着佩德罗和他家族的列祖列宗,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刚刚他的参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撞开他卧室的大门,告诉他,那个该死的佩德罗,那个堂堂的帝国海军少将,竟带着整个分舰队投降了! 简直骇人听闻! 要知道,此时的西班牙正如日中天,无敌舰队横行四海。结果这个战功赫赫的高级军官,帝国在东方的殖民地舰队的最高指挥官,竟然不战而降了! 这就是传到死对头不列颠人的耳朵里,非笑死不可。 “总督阁下!”巴尔科拉斯准将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他须发皆张,双目赤红,盯着堂·桑德侯爵道: “我刚刚听说舰队投降了?” 堂·桑德侯爵暂停了咒骂,抓着脑袋,痛苦地点点头。 “他怎么敢的!说好一起抵抗,他一个人投降了!”巴尔科拉斯准将咬牙切齿。 “女王不会饶过他的!对,我要给女王写信,他这是叛国,他佩德罗家族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巴尔科拉斯准将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关键问题,急切地问:“水兵家属呢,有没有扣下!” 堂·桑德侯爵懊恼地摇了摇头:“水兵家眷区本来就归海军管理,我们没有海军全体投敌的预案......他们肯定是连夜准备,都随舰队一起投降了!” “呯!” 巴尔科拉斯准将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向墙壁: “该死的海军!该死的无敌舰队!” 他想到自己为了分摊风险存放在旗舰“圣费利佩”号底舱的整整十箱金币、以及他从远东搜刮的珍贵东方古玩字画,此刻恐怕都已落入异教徒之手!心脏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叛徒!都是叛徒!上帝啊!该死的佩德罗!我诅咒他!诅咒他全家!我诅咒他在西班牙的庄园会被烧成灰,他的儿子会得天花烂死!他......他害惨了我啊!!” 绝望的咆哮声在总督卧室里内回荡,夹杂着物品摔在地上的砰砰声。 堂·桑德侯爵看着满地的瓷器碎片,嘴角抽搐,这可都是从大周来的名贵货,价值不菲。 他有心阻止,但想到这些东西马上就要归异教徒所有,最终还是心痛地看着巴尔科拉斯准将像个疯子般将它们一一砸碎。 一直到巴尔科拉斯摔碎最后一个青花瓷瓶,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颓然喘着粗气。 “巴尔科拉斯准将!”堂·桑德侯爵握住他的手,深情地看着他,“你对帝国的忠诚我都看在眼里,在这个帝国殖民地最危险的时刻,作为吕宋总督,我需要你告诉我!” “我给你所有的支持,除了十万大军,整个吕宋的西班牙人和那些卑贱的土人都听你指挥,能否守住马尼拉城?” 巴尔科拉斯沉默片刻,愤怒似乎被强压下去,眼中透着清明与理智。 “总督大人,我听说,那位汉王麾下穿着重甲,装备先进火枪的士兵,有两百多万!以大周几乎无穷无尽的人力,他还可以武装更多这样的大军!” “抵抗是不可能获胜的!马尼拉坚守不到一个月!总督大人,丢了殖民地,我们在西班牙就没了前途,甚至可能被女王推上断头台!” “我听我们西班牙商人说起,听说那位汉王殿下的领地,尤其是那座威海新城,很是美丽、繁荣,远超马德里。而且公平、和平,保护个人财产,不歧视白人,只要有钱,那里简直是天堂...... 若是那位汉王殿下愿意展现他的仁慈,只需保留总督阁下、我、以及少数几位高级军官的人身自由,还有......对,还有我们......我们个人积累的财产!我觉得,投降是可以接受的!” 堂·桑德侯爵深深地看着他,“将军,卡洛斯昨天问了,他们只接受无条件投降!” “跟无条件投降差不了多少!”巴尔科拉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仅仅是允许我们保留一部分个人财产,能自由体面地过完下半生。我们就交给他一个完整的吕宋和马尼拉城,甚至......甚至我们可以为他征战,哪怕与西班牙作对!” 见堂·桑德侯爵似乎还在犹豫,巴尔科拉斯加紧催促:“总督阁下,别再幻想坚守!再过两小时他们就要开炮了!那我们就死定了!” “好吧!”堂·桑德侯爵无奈地叹了口气。 若有可能,他是不想投降的。毕竟丢失殖民地,他这个总督的罪责最大。虽然他的家族在西班牙是顶层贵族,可丢掉这样重要的殖民地,也保不住他。 可手下的海军司令已投降,原本表现硬气的陆军司竟也是个投降派,他这个殖民地总督再坚持也没用了。 而且巴尔科拉斯所说的投降后在那汉王殿下治下生存,确实不失为逃脱罪责的好办法。 他朝门外的卫兵喊道: “去叫卡洛斯进来,还得再叫他跑一趟!” ...... “威海号”豪华舱室内,刚享用完早餐的刘朔正枕在白若雪大腿上、享受着唐观微与江烛幽一左一右的按摩。 白若雪身子发软,耳尖红的要滴血,徒劳无力地抵抗那只魔瓜的肆略。似乎是怕两个弟子发现,不敢弄出动静,却反而让那人更加肆无忌惮。 江烛幽一边为刘朔敲着大腿,一边眼波流转,将师父的窘态尽收眼底。心道,每晚一起,您什么样子我们没见到,可没见您这样害羞。 正想着,一只大手抚上头顶,带着些微的力道。 她娇媚地白了男人一眼,才顺从地俯首。 “哦,观微...孤命你们一起,通力合作!封烛幽为包头贵妃,你为邯郸娘娘......” 唐观微瞥了一眼已屈服的师父和甘之若饴的师妹,认命地叹了口气。 “臣妾领旨谢恩!” 片刻后,在门外领着众侍女执勤......主要是让他放心玩耍免受打扰的夏晚晴带来了卡洛斯再次求见的消息。 “主公,林司令问您见还是不见?” “哦?又是他?”刘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是不是无条件投降?” “不是,不过他说是带着十足的诚意而来,一定让您满意!” “算了,人要言而有信!”刘朔摆摆手,依旧躺着无法起身。 “我说过,要么战,要么无条件投降!管一顿饭让他回去!然后洗干净脖子等着!” “遵旨!”夏晚晴屈身一礼,领命而去! 过了半小时,夏晚晴又款款而来。 “主公,那使者说他个人无条件投降......林司令问您接受么?” “哦?”刘朔反而来了兴趣,“有点意思!带到甲板上候着,我见见!” 第412章 马尼拉一 卡洛斯在大汉海军已见过佩德罗。 佩德罗兴奋地告诉他,他依然被保留少将待遇。林司令告诉他,要他好好休养,以后汉王有重用,甚至暗示他立功后封他一个公爵那么大的领地也不是没可能。 不仅是他,包括他麾下军官与士兵也没被为难,除了武器被收缴外,并没有过多限制自由,甚至伙食比从前在分舰队还要好得多。 这更坚定了卡洛斯的信念。 总督大人和陆军司令为了他们在吕宋巧取豪夺的财富要做挡车的螳螂,可他卡洛斯又没几个钱,犯不着与他们一块找死!世界上最粗壮的大腿近在眼前,跟着汉王混明显最有前途。 卡洛斯心中鄙夷着那两人要钱不要命,与几个西班牙士兵被带上甲板。 “你就是卡洛斯,想要投降孤?” 卡洛斯看着众星捧月、美女环绕的刘朔,心知这必是那传说中的汉王,扑通一下跪倒。 “尊敬的汉王殿下,您的仆人卡洛斯向您致敬!” 卡洛斯说着一口流利的大周官话,说完,他甚至按大周最隆重的礼节,连磕了三个响头。 “哈哈哈哈!”刘朔放声大笑起来。 “孤最喜欢聪明人!就凭你的聪明,孤赐给你自由!卡洛斯,从现在起你就是自由人了,天大地大,随便你去哪!” “谢汉王殿下!”卡洛斯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却仍跪在原地并未起身。 “相较于自由,卡洛斯更渴望追随于您!殿下,请让我成为您最忠诚的仆人!” “哦?”刘朔莞尔一笑,“你要做我的仆人?你可知我必将征服西班牙,甚至整个欧罗巴,可能会有无数你的同胞倒在我的铁骑之下!” “殿下,那都是看不清时势的蠢货,死了也不值得可怜!”卡洛斯声音里带着虔诚。 “您卑微的仆人深知,您必定将成为世界之主!全世界的人族都将沐浴在您仁德的光辉之下!包括西班牙,包括女王都应臣服于您脚下!甚至就连上帝也要在您的意志之下传播他的福音。” 刘朔摆摆手:“好了,奉承的话先不要说。说说吧,你们总督叫你来,带来的什么条件,我听一听!” “殿下,总督大人和陆军司令那两个蠢货,都到了刀架在脖子上的地步,他们脑子里装的还是那该死的金币和象牙!他们说,只要保留总督、陆军司令、以及少数几位高级军官的人身自由,还有他们个人的一部分财产,他们可以代表西班牙王国签署投降和割地条约!” 刘朔冷笑:“吕宋本是我大周蕃属,被你们强占了去,那时我大周可没签什么割地条约!孤身为大周兵马大元帅,都督内外军事,收复自家蕃属,哪需要你等强盗承认!” 卡洛斯冷汗直冒,连连称是。 刘朔声音一沉,斩钉截铁,不留半分余地: “回去告诉那两个蠢货!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洗干净脖子,束手就擒!他们所有的财产、他们的家眷、还有他们本人,都要听候孤发落!孤让他们死、让他们活都是恩典,由不得他们提半点条件!” “第二条,”刘朔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就是让他们手下那些西班牙和土人士兵,试试用他们那可怜的燧发枪,来对抗我大汉的快枪重炮!看我如何把他们一起送去见上帝!” “殿下!”卡洛斯可怜兮兮道:“您可怜的仆人是否可以不回去......总督他们会把我钉上十字架的......” 他一指后面几个士兵,“由这几个士兵带回消息就行!” 刘朔瞥了他一眼,略为沉吟,点点头:“也行吧,我暂封你为翻译官,好好做事!” “是!”卡洛斯大喜,转而看向身后一个士兵。 “克莱恩,你带他们回去,把消息带给总督大人!” 克莱恩几乎快哭出来:“大人,我们不想打仗,我们也投降吧......” 卡洛斯叹了口气:“克莱恩,你的妻子还在马尼拉城,你不回去她会死的!不像我一个人......” 克莱恩一行人失魂落魄地走了。 当克莱恩几个带回消息,得知卡洛斯投降刘朔,及刘朔寸步不让的最后通牒时,总督府内一片死寂。 巴尔科拉斯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他咆哮着拔出手铳,对着天花板连开数枪: “异端去死!那就战!不给活路,那就让这座城市成为他们的坟墓!谁也休想夺走我的财宝!休想!” 堂·桑德侯爵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只是要几个人的自由,和可以度过余生的金币而已啊......为什么这都不答应!” 没给他们多少发泄的时间,大汉海军开炮了。 一百艘战列舰排成一条线,在五公里的距离上,对着岸防炮台就是一轮齐射。 对马尼拉岸防炮台来说,这是一个尴尬的距离,哪怕居高临下,他们大部分火炮也打不了那么远。 真正的万炮齐发,大地在呻吟,堡垒在崩坍,巨大的火柱冲天而起,炽烈的气浪席卷一切!岸防炮台一瞬间就陷入绝境之中,爆炸声震彻云霄、连绵不绝,可怜的炮台守军直接就被一轮炮火报销了一大半! 战列舰的巨炮继续轰鸣,这时天空中不知何时涌来了一群巨大的飞艇,朝炮台投下了一连串炮弹改造的航空炸弹。 轰轰轰! 炸弹落在地上,猛烈的爆炸火光,将驻守在炮台的残存西班牙陆军和土着仆从军吞噬。 其实在猛烈的战列舰炮火下,这些飞艇的那点火力纯属多余,毕竟连几百艘巡洋舰都只能干看着,吃不上肉。 不过是刘朔为了试验海陆空三军协同作战,才特意叫来秀一场的。 效果嘛,看不大出来,毕竟它们出动时守军都快被炸光了。 卡洛斯看着天空中比巨鲸还要庞大的飞艇,陷入呆滞之中,疯狂地庆幸自己的明智决定。 要是跟着总督他们善财难舍,怕是早晚像炮台这里的守军一样被炸成飞灰。 白若雪和江烛幽她们几个则举着望远镜,观看这场盛大的焰火。 特别是看到炸弹从飞艇上丢下来,自由落体后溅起巨大火光,总能引起她们的欢呼和惊叹。 第413章 马尼拉二 “主公,炮台已彻底失去反抗!我军仅一艘战列舰轻伤!无人员伤亡!” 林曾贤向刘朔汇报。 由于在战列舰第一轮齐射中,岸防炮台便损失了九成的火力,大部分炮甚至一炮未发就被摧毁,因此大汉海军几乎完全是单方面的炮火表演。 刘朔望着炮火下的岸防炮台,望远镜的视野中已找不到活人的迹象,知道再炸下去已没有什么意义。 他对着林曾贤点点头。 “那便登陆吧!告诉将士们,非我族类,敢持械者,杀无赦!不听从我军指令,敢反抗者,杀无赦!” “是!” 海面上,无数小型的登陆艇早已被放下。一个个班的战士扛着m1加兰德步枪登上小艇,随着船桨劈开浪花,所有登陆艇如一支支离弦的箭,蜂拥冲向滩头。 沙滩上没有遇到抵抗。 没有任何陆军敢在战列舰的炮口下作战,那完全是找死。 率先登陆的一个标,稍加整队后继续向前冲。 轰轰轰!!! 炮火在人群中炸响,不断有士兵被炮火掀飞。 “散开!”“卧倒!”军官们嘶声呐喊,提醒士兵们躲避炮弹。 这是来自陆地后方的炮火,一轮落下的就有几十发,口径不是很大,但也不是血肉之躯能抵抗的。 可这也是它们最后的绝唱了!开炮暴露了位置,下一刻度便是上百艘战列舰数千门重炮的覆盖。 “敌人火炮被端掉了!” “继续冲!” 吕宋总督府压箱底的两万多西班牙精锐火枪手以及在他们枪口下强征的庞大土着军队,仓促布置在马尼拉城前。 虽然知道今日大势不妙,良好的训练和严格的纪律还是让西班牙火枪手排成了密集的队列,枪口端平,严阵以待。 他们等待着大汉陆军上来,在十几米的距离上与他们来一场欧陆常见的火枪手对决——排队枪毙! 在他们的两翼,则是只装备了长矛,裸露着上身的七万土着。 “砰!砰!砰......” 四百多米外,作为前锋的那神机标,标统朱柯看着对面那排得紧密的队列,不啻于看到了最好的靶子!直接就是一梭子子弹! 打完他等不及看战果,也不去换弹夹,而是兴奋地对全标大吼: “兄弟们,打!” “射!” 这个标的步兵们哪还不知泼天的战功就在眼前,甚至敌人都贴心地排列成了密集的队列,方便他们火力倾泄。 上千条 m1加兰德半自动步枪发出了令西班牙士兵们毛骨悚然的射击声!他们从来没想过火枪可以射击得那么快。不同于他们的燧发枪那缓慢的装填节奏,对面精准致命的子弹简直是如雨泼般扫过,毫无停歇。 只是一瞬间,西班牙人的队列中就成片倒下,直接就有上千人死去。还活着的燧发枪手们慌乱地反击,将准备用于排队枪毙的铅弹射了出去。可间隔四百多米的距离,就算有几颗流弹能打中人,可失去动能的它们对大汉步兵们来说简直如同蚊子叮咬! 大汉步兵们迅速更换弹夹,连射点射,丝毫没有停歇。后续登陆的士兵立即冲了上来,加入了不断开枪的行列。更后方的沙滩上,大炮被推了上来,对着西班牙人的军阵猛烈的开火。 大汉步兵们欺负西班牙人的燧发枪射程近,甚至边前进边开枪,在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绝境里,吕宋守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魔鬼!他们的枪是魔鬼的武器!!” “长官,开枪也打不着,怎么办!!” “退!快退!” 绝望的哭喊在密集如雨的枪声中此起彼伏! 这支被吕宋殖民地高层寄以厚望十万大军,其崩溃之速远超任何人的预想! 在逃往马尼拉城的道路上,到处都是丢弃的武器、旗帜以及不顾军官鞭挞疯狂溃逃的士兵! 总督府内。 听城外震天的厮杀声、爆炸声越来越近,堂·桑德侯爵双手捂着脸,瘫坐在椅子上。 “完了......彻底完了......” 他抬起头,看向巴尔科拉斯准将:“准将先生,你不是说马尼拉能坚守一个月?为什么我们的士兵一触即溃!” “我怎么知道!!”巴尔科拉斯准将暴躁地踢翻一把椅子。 “这可是十万人!就算是十万头猪都够杀好多天!” “哦,上帝!”巴尔科拉斯两手痛苦地挤着脑袋,“我还有很多财物还没来得及处理,还有我的那些不动产......” 这时,一个卫兵走进来:“总督大人,主教先生说,看在上帝的份上,请您必须保证他和教士们的生命财产安全......” “呯!”不待堂·桑德侯爵回答,巴尔科拉斯准将直接一个杯子砸了过去,将卫兵吓得瑟瑟发抖。 “告诉那个老东西,他可以去见上帝了!”巴尔科拉斯准将大声咆哮。 卫兵不知所措地看向总督堂·桑德侯爵。 堂·桑德侯爵叹了口气:“告诉主教,我们自身难保了。他可以选择为上帝的福音牺牲,就像他平时宣扬的那样;也可以匍匐在异教徒脚下,或许能保住一条命。但以我对汉王的了解,他的钱肯定是保不住了!” 他盯着卫兵:“如实转述!然后你可以解散了!” 卫兵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郑重敬了一礼:“遵命,先生!” 卫兵离去,巴尔科拉斯一把将堂·桑德侯爵从座椅上扯了起来。 “你要投降?!” 堂·桑德侯爵看着巴尔科拉斯面目狰狞,青筋直露的脸,叹息道:“巴尔科拉斯,一切都结束了!我来代表殖民地投降,承担一切罪责。而你或许还有机会回到西班牙,可能得到女王的宽恕!” “不,不能投降!”巴尔科拉斯准将掐着他的脖子疯狂地摇晃,咬牙切齿地喊着: “跟我走!带上能带走的西班牙人和土人士兵!我们进山!去吕宋岛的内陆丛林!那里是土人们的天下!我们发动土人打游击!总有一天让他们付出代价!” 巴尔科拉斯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算死,也得带着他积攒了十几年的财宝! 第414章 马尼拉三 当巴尔科拉斯准将离开总督府时,在大门外的广场正撞着他的几个手下带着的大队溃兵。 “将军!”他手下一个年轻的上校团长面色惶急地朝他敬礼。 “敌人已打进城门,挡不住了......请您和总督大人立即撤离,或者......” “或者什么?!”巴尔科拉斯冷哼。 “投降吗?你们是伟大的日不落帝国的士兵,莫要玷污了这一荣誉!” 年轻上校嗫嚅着不敢还嘴,另一个年长些的上校则壮着胆子问:“将军,总督大人呢?这个时候需要他出来拿个主意,安定人心。” 巴尔科拉斯知道他们还是想投降,冷哼一声:“总督大人为了日不落帝国的尊严,已自杀殉国。临死前嘱咐我,要我带领你们进丛林里打游击,继续抵抗,直到本土来援!” 那几个上校面面相觑,眼神里明显透着不信。 他们的那个总督,堂·桑德侯爵,出了名的怕死。可能逃跑,跑不了可能投降,怎么也不像一个会自杀的人。 巴尔科拉斯注意到他们的眼神,面露懊恼之色。他想起堂·桑德侯爵临死前舌部伸得老长,眼睛凸得像要掉出来的样子。总督那时候明显是想求饶,可是被恐惧与不甘裹挟着正上头的他,还是一鼓作气掐死了他。 “没时间考虑了,立即带上我的私人物品,我们住山区方向撤!” 军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动起来。 压抑的气氛中,一个中校军官站出来试图劝说: “将军,那群东方人太恐怖了,他们的火枪可以在500米外连续精准射击,他们的战舰可以浮在天上开炮轰炸......我们打不过的......” “呯!”巴尔科拉斯的佩枪冒出一缕青烟。 “你们当我是傻瓜吗?”巴尔科拉斯冷笑,“你们怎么不说他们的战列舰可以开到马尼拉城里来!” “重复一遍,所有人,立即护卫我的私人物品,住山区方向撤!谁敢抗命,我让他看见自己的脑浆子!” 他的手铳指着那个被他一枪爆头的可怜中校,“看,这就是下场!” 城内的枪声和嘶杀声越来越近,总督府外广场上的溃兵们所有人都面露不忿,但在巴尔科拉斯准将的积威之下,最终却没有人敢当那个出头鸟。 这时,巴尔科拉斯的警卫营营长带着一群士兵跑了过来,他们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将军!”警卫营营长气喘吁吁地敬了个礼。 “您的私人物品已全部装车,可以出发了!” 巴尔科拉斯威严地点点头,“很好!所有人,立刻出发!” 一阵吱呀吱呀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传过来,溃兵们下意识地看过去。只见警卫营来的方向,一条车队长龙正缓缓驶来。 最前面几辆马车看上去已装得满满当当,看着是那样的沉重,拉车的马匹在爆炸声中惊恐不安地扬着蹄子。有几个硕大坚固的铁箱,没有盖子,闪闪发光的银币、黄金和宝石就这样胡乱的堆成一团;更多的木箱则上着锁,箱子外刻着“象牙”、“丝绸”、“黄金”等字样的标记。 溃兵们惊呆了,他们以为的将军的私人物品不过是一些衣物、生活用品,哪晓得竟然是装着黄金、宝石一眼望不到头,起码有上百驾马车,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 这一瞬间,他们明白了巴尔科拉斯准将为什么死撑着不投降。 他们不知巴尔科拉斯心中却在暗自懊恼,前线败得太快,留给他的时间太短,总督大人的财宝来不及带走,只能便宜那些异教徒了。 “快!别愣在那!所有人护着车队!快走!进山!” 巴尔科拉斯准将声嘶力竭地催促着,用剑鞘抽打着那些推着马车步履蹒跚的土人奴隶,用手铳驱赶着士兵们加快速度。 然而,为了装载更多,箱子实在太大太重! 狭窄混乱的街道,四处逃窜的乱兵和民众,倒塌的建筑阻塞道路......运载财宝的马车在穿过一处小巷试图抄近路时,一辆车的轮轴承受不住超载的重量,“咔嚓”一声断裂了! 沉重的马车瞬间倾斜,一个巨大的箱子翻滚下来,“砰”地砸在地上,箱子摔裂,耀眼的金条和金灿灿的十字架滚落一地! “该死的蠢货!快捡起来!!” “快装!抬也要抬走!!”巴尔科拉斯近乎疯魔,扑在散落一地的黄金上,想把它们塞回裂开的箱子。一些士兵看似手忙脚乱地上去帮忙,却趁机将金条往怀里揣。 终于,那只剩半箱的黄金被重新码在车上固定好,车队得以继续前行。 可这一会的耽误已使得他们暴露了! “发现大鱼了!在那儿!还有金子!” 是那个率先登陆的神机标的一个步兵班发现了这队异常庞大、护卫森严的车队和车上的金光! 呯呯呯...... m1加兰德步枪清脆的点射声响起,车队的护卫和奴隶瞬间倒下一片。巴尔科拉斯的警卫营长试图组织反抗,刚拔出长剑,就被一发精准的子弹掀掉开了头颅。 “将军,敌人冲上来了,放弃车队快撤吧!”一个上校哀求着建议。 巴尔科拉斯猛地拔出自己的佩剑,一剑将他抹了脖子。 他挥舞着长剑大叫:“所有人,反击!保护车队先走!” “该死的东方魔鬼!我的黄金!谁也别想......唔!” 他话还没说完,一块沉重的盾牌狠狠拍在他脸上! 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直接将咆哮的巴尔科拉斯砸得眼冒金星,带血的牙齿都吐出了几颗,佩剑更是脱手飞出。他庞大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重重栽倒在地,磕在一块掉落的金条上。 “哦,我的金条!”巴尔科拉斯挣扎着爬起,顾不得掉在边上的牙齿和嘴中漏风,一把抄起金条,紧紧地握在手里。 下一刻,他被两个士兵死死按在地上,两个西班牙士兵。 一个中校扔下手中的盾牌,对着周围的士兵狂喊: “谁有白衬衫,我们投降!” 第415章 马尼拉四 战事尘埃落定,刘朔在亲卫营的拱卫下,带着白若雪等几女,进入他的马尼拉城。 他站在总督府气势恢宏的大门前,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却更令人心旷神怡。 一车车满载金银珍宝的车辆,正从总督府、教堂以及附近被查封的西班牙以及富人街区鱼贯而出,有序地停泊在开阔的广场中央。士兵们正忙碌地将这些战利品集中登记造册,它们将归于威海新城的中央银行库藏。 刘朔粗略估算着眼前的财富规模,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一道满意的弧度。 他心道:你们西班牙海盗满世界劫掠,如今被本王狠狠反劫一把……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就在刘朔眺望着堆积如山的财宝,志得意满之时,一队士兵押解着一群垂头丧气的西班牙俘虏,抬着一具覆盖着白布的尸体,从总督府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刘朔本不在意俘虏的死活。然而,那刚投效他麾下的翻译官卡洛斯,瞥见那具尸体的一角,瞬间脸色惨白,竟失控般扑了过去,失声叫道: “侯爵!总督大人!您怎会......竟落得如此下场!?”他言语间充满震惊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悲痛。 “这是何人?”刘朔眉峰一挑,显露出好奇之色。 见刘朔垂询,卡洛斯强压下翻腾的情绪,迅速摆正姿态,深深弯腰行了一礼,用娴熟的大周官话恭敬回禀: “启禀汉王殿下!死者正是西班牙吕宋殖民地总督,堂·桑德侯爵!” 他顿了一下,语带惋惜地补充,“侯爵其实早有归顺之心!只是......只是那多年积攒的财富实在割舍不下,加之陆军指挥官巴尔科拉斯准将顽固主战、极力相逼......这才铸成大错,唉......” “是巴尔科拉斯将军!是他这个魔鬼掐死了侯爵!!”一个被捆绑双手,穿着得体的年老白人激动地要朝卡洛斯拱过去,却被身后的士兵死死摁住,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大喊: “卡洛斯大人!仁慈的政务官大人!替我说句话!救我!救救我!!” 卡洛斯连忙为刘朔介绍:“汉王殿下,这是堂·桑德侯爵的管家巴恩斯,他说是陆军司令巴尔科拉斯准将掐死了总督。” “哦?”刘朔来了兴趣。 “他手下的将军干嘛掐死他?内讧了?!啧啧,估计是一出狗咬狗的戏码!你去,问问缘由!” 卡洛斯依言上前,与那激动万分的巴恩斯快速交谈几句。在巴恩斯充满希冀的目光注视下,卡洛斯返回刘朔身前,躬身回禀: “主公,据巴恩斯所言,前线溃败的消息传回,侯爵彻底崩溃,只想献城投降以保全性命。然而巴尔科拉斯准将断然拒绝,两人爆发激烈争执。狂怒之下,那位准将竟出手......扼死了总督大人!” “那倒是可惜了!”刘朔摇摇头,语气说不出是嘲讽还是遗憾:“若是他活着投降,我也不会吝啬给他条生路。” 听闻此言,卡洛斯心中亦是百感交集,一时默然无语。桑德侯爵对他有知遇之恩,一路将他提拔到政务官的位置,算是绝对的心腹了,对此他还是很感激的。 刘朔目光扫过那个管家惊恐又充满哀求的眼神,淡淡问卡洛斯:“瞧他望你的眼神,怕是在求你这位故人保他一命吧?看着怪可怜的!告诉他,本王不杀老弱!不会要他老命的!” 卡洛斯闻言,再次看向巴恩斯,这位老管家那卑微讨好的神情在他看过去的时候更加殷切了些。他收回目光低声道,“汉王殿下,巴恩斯给侯爵做了几十年的管家,侯爵习惯了他的伺候,不如还是让他去陪侯爵吧!” 看着刘朔愕然的神情,他解释道:“殿下,巴恩斯七十多了,无儿无女也没有妻子。他如此怕死一定是知道侯爵隐藏的财富!您可以将他好好拷打一番,一定能让他全部吐出来!” “侯爵做了十年的吕宋总督,远远不止这点金银!” 刘朔眼神一亮,心道,这从总督府搬出的金银起码在千万两以上,这还远远不止?那殖民地总督的油水看来是够丰厚的! 刘朔朝着那位兀自以为卡洛斯在为他说情的巴恩斯管家,颔首微微一笑。巴恩斯只道自己果然得救了,脸上谄媚的笑容更深。但紧接着,他就听到刘朔对押送他们的士兵低声吩咐着什么。当然,不懂东方语言的他是完全听不懂的。 但是卡洛斯听得清清楚楚:“找几个用刑专业的,好好伺候,要让他把每一个铜板都招出来。吐干净之前,可别让他轻易闭眼!!” 白若雪眸光一闪,悄悄在刘朔耳边吹气如兰:“我的点穴手法除了能将人定住,还会一种能叫人生不如死的指法,半个时辰内如万蚁噬心,痛痒深入骨髓,却又死不了.......包管什么能替你问出来!” 刘朔惊奇地看她一眼:“你没想过用在我身上吧!” 白若雪白了他一眼。她当然不会说,在第一次被他当宠物对待后,清醒后深感耻辱的她手指几乎就要点上去了,可是最终却还是没狠下心,反被又是一番霸道至极的“教训”。 底线在一次次冲击中不断失守,直至被摧毁殆尽。 竟至于如今......面对那些曾被她视为最屈辱的闺阁游戏,她竟也习以为常,甚至甘之如饴了。 此刻出言,也仅是看他似乎很在意这笔财路,想到他虽有金山银海打底,但供养如此庞大的军队战舰与飞艇舰队,每日耗费亦是天文数字...... 刘朔牵着她的手,笑吟吟地摇摇头,“爱妃的心意孤心领了,些许银子罢了,怎值当脏了爱妃的纤纤玉手!” 如今的他虽然不会放过千万两白银的财富,但也不是太在意了。何况他相信他的士兵们,他们的拷问手段还是很残暴很专业的。 至于白若雪的点穴手法,将来会用在更有趣的地方。 几个士兵依令将人押下去时,巴恩斯以为自己将得到善待,嘴里兀自叽里咕噜地说着感谢的话,但刘朔是听不懂的。 第416章 马尼拉五 巴恩斯刚被带下去,连同总督堂·桑德侯爵的尸体被抬下去扔海里,一群西夷士兵和土人奴隶被押了上来,后面还跟着一个长长的沉重的车队。 为首的一人身材粗壮,虽满脸血污,五花大绑,嘴里却依然还在叫嚣着什么。押送他的士兵可听不懂的他鸟语,时不时就是不耐烦的一鞭子抽过去。 “报告主公!”一名军装整齐的步兵班长大步上前,向刘朔挺胸敬礼,脸上带着难掩的兴奋, “抓到一个军官!依其衣饰判断,极可能是个将军!” “汉王殿下!”卡洛斯一眼就认出了巴尔科拉斯,指着他对刘朔恭声道:“这就是吕宋殖民地陆军指挥官巴尔科拉斯准将,也就是他坚持反抗,杀了总督!” 刘朔点点头,对那个班长笑着道:“好得很!你们可是立了大功了!这人的确是将军,还是整个吕宋军队的最高指挥官!” 他拍拍这个班长的肩膀,“你们也太英勇了啊!一个班俘虏了整个车队!你们是哪支部队,大功一件,必须奖励!” 班长大喜过望,声音洪亮地报告:“报告主公,卑职神机第十八镇一协一标三营二连三排一班班长江毅,向您报道!” “很好!”刘朔朗声道,“命,江毅即日起晋升连长!”他扫视着江毅身后同样激动的士兵,“全班战士,各升一级!另人人赏钱一千贯!” 这样超出预料的重赏,让全班士兵顿时激动得脸色通红,齐声喝道:“谢主公恩典!” 下方被捆作一团的巴尔科拉斯看见刘朔被所有人簇拥着,这些士兵朝他敬礼,且卡洛斯还对他毕恭毕敬,似乎猜出刘朔的身份。他猛地奋力挣扎着蹿了过来,可被绑住的双臂无法保持平衡,才刚迈出两步就一个趔趄扑倒在地! 但即便如此,他仍奋力扭过头颅,朝着刘朔的方向歇斯底里地嘶吼着,眼中满是疯狂的不甘与恳求。 刘朔微微歪头看了一眼,好奇地问:“卡洛斯,这疯狗在喊些什么鬼话?” “殿下,”卡洛斯瞥了一眼地上的巴尔科拉斯,嘴角带着一丝讥诮,恭声道: “那家伙说他还有用,他请求您留他性命......并且发还他一半的财产......如此,他便愿归降于您麾下......助您收复那些投降的西班牙士兵......助您征服欧罗巴!” 刘朔脸色瞬间冰冷。 “来人,将这个觊觎本王财产的狂徒,拖下去阉了!他不是喜欢钱么,阉干净了扔日出岛挖银矿,挖一辈子!” 卡洛斯知道巴尔科拉斯听不懂,贴心地将刘朔的话翻译给他。 巴尔科拉斯立即惊恐疯狂地大叫:“汉王殿下,只要还我三分之一......不,四分之一!” “聒噪!”见他惹得主公不高兴还敢叫喊,俘虏他的步兵班长,现在是连长的江毅一拳将他满嘴剩余的牙齿全打了出来。 世界终于安静了。 江毅主动请缨: “主公,这老小子就交给我们吧,保证把他骟得干干净净!” 刘朔颔首,脸上重新恢复笑意:“好,你们放手做吧,死了也无所谓!” 脸肿成猪头的巴尔科拉斯挣扎着被拖到了教堂前,当着无数围观看成热闹的市民,剥光了衣服绑在一根粗壮的十字架上。随着一刀下去,本已口中失去知觉说不出话的准将先生,发出不似人声音的惨叫。 而此时,刘朔早已在收拾干净的总督府内。 总督府的仆人早已换成王府的美貌侍女,府外则是刘朔的亲兵站岗。 刘朔刚在总督府办公室坐下,林曾贤、邓永昌等海军将领就联袂而来,请示刘朔,大舰队接下来的战略部署。 林曾贤的建议是趁出海前最后一个月的时间将活跃在南洋的西夷势力全部清除,至少也要消灭海军主力。 刘朔略一沉吟:“都快远征了,是要先把自家屋子打扫干净!暹罗、真腊、苏门答腊这些南洋诸国,乱七八糟的,我让陆军空军配合你们,出海前全灭掉吧!最终的目标是——我大汉不需要邻国!” 刘朔一句话,正式宣告十多个国家的灭亡。 “是!主公!保证完成任务!”林曾贤、邓永昌等人大喜,皆立正敬礼。他们都是闻战则喜的性格,就怕没仗打。 甚至一个个海军将领已经开始争抢任务,都想分得一个大点重要些的国家来攻打。 最终形成的方案是分成十多支不同规模的分舰队分别攻打,每支舰队带一个协到一个标的陆军不等,由空军飞艇部队提供侦察和炮击指引。 海军将领们离去后,刘朔刚喝上一口茶,徐浩然与温体仁又来请示问吕宋的政策。主要是他们不清楚是按国内新收复领地政策,还是如君子国那般去男留女。 当然了,在宣传是,君子国的几百万男性都是被残暴的食人魔杀死的,虽然这基本也是事实......而徐浩然与温体仁跟着季和玉混,自然知道了刘朔征服君子国主要为的就是威海新城军民中的那一大批光棍。 “你们本人有何建议?”刘朔没表态,不动声色问。 高体仁揣摩他的心思,小心地回答:“殿下,若按国内政策,免费施粥,发放救济粮,调集大量物资平?物价,且要开工许多大型工程给百姓一条赚钱的活计......未免耗费太大!再说,凭什么对这些土人这么好?当然杀了也浪费,毕竟几百万壮劳力,正好国内目前开工工程太多,劳力有些紧张,不如......” 他狠狠一咬牙,“不如男的全部被阉割,拉到国内各处工地,修铁路、架桥!女的全部被贬为奴隶,运住国内发卖!臣听说,现在青州、江南等地民间,男子娶亲彩礼至少在两百贯以上,若我们一人卖个五十贯,相信会大有市场!” 高体仁前面说的刘朔听着没什么反应,可听到后半段却是眉头皱起,不断反问: “彩礼两百贯?什么时候的事!?民间平常百姓哪来那么多钱!?娶了亲日子不过了?这等风气是谁败坏的?” 他平时不关注这些琐事,政务也是丢给秦诗谣处理,还真不知道民风如此奢靡了。要知道虽然他尽力提高工人的工钱,可一个壮劳力辛苦干上一年,能攒上三十贯就不错了。两百多贯,那至少要干七年! 高体仁神情尴尬,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才有些支支吾吾地开口: “殿...殿下,您当初给士兵发了威海新城的房子、发了自行车......那海量的士兵凭这两样娶到了媳妇,民间娶亲女子们便也要求起了这两样......后来您还给他们发了琉璃镜,她们现在也要求上了......” 第417章 背锅 刘朔没想到青州、江南两地婚嫁索要高价彩礼的风气,竟然是由他引发的。 不过他想想也就明白了。 由于系统士兵的后代与系统人员一样,对他是百分百的忠诚,所以他是极力支持系统将士成家的。像沈如默、何建业等将领都是妻妾成群,刘朔等着他们的后代替自己守卫江山。 至于普通士兵,刘朔要他们至少娶一个老婆。 可几百万战士要成家,系统又不给女兵,那自然只能找当地的年轻女子。 而刘朔治下适龄的女子就那么多,普通人家的小子,面对刘朔士兵的竞争,还真没什么优势,或者说是一败涂地...... 全天下都知道刘朔主力部队士兵的待遇好,每月工资比工人高不少不说,甚至还有免费发的玻璃镜、房子和自行车——这些对刘朔来说不值几个钱,但对普通百姓而言却是妥妥的奢侈品。 普通人家的青年,若是拿不出玻璃镜、房子和自行车,还有姑娘愿意嫁......除非是有什么问题,那肯定是真爱了。 “房子没什么办法......我要是卖便宜了,只能便宜那些炒房的!至于自行车和琉璃镜......会逐步降价的!”刘朔无奈地说道。 他也没办法,总不能下令民间嫁娶不能要求男方提供这些吧。他最近征召的系统士兵太多,先前的士兵都给了房子、自行车和玻璃镜,他总得一视同仁提供那些福利。他若真下这样的命令,那会导致那些女子更加只选择那些士兵成家。 “殿下仁德!”高体仁与徐浩然齐齐拜倒。 “唉,说回对吕宋的处理吧!”刘朔叹了口气摆摆手,将此事略过去。 “高体仁,你继续说说对那些西班牙人的处理意见吧!” 高体仁暗道,刚才对土人的处理意见,殿下也没表态,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呢...... 容不得他再多考虑,刘朔问了,他只得马上把之前考虑的方案拿出来。 “殿下,臣以为,西夷人抗拒天兵,罪大恶极,当严惩不贷!可判处所有西夷士兵及移民中的男子,不论老弱,皆处十年劳役,发配至日出岛开采银矿。” “至于西夷女子,与土人女子一样,发往国内发卖,价格当比土人稍高一些!” 刘朔指尖敲着桌子,面露踌躇之色:“高卿,挖矿没问题,十年后释放?” 高体仁心中一喜,汉王看似在挑刺,可喊他“高卿”,这分明是当他为自己人了。 他收敛心中激动的情绪,声音愈发恭敬:“殿下,据臣所知,银矿开采不仅辛苦,而且有毒!当没几人能活过十年!届时,可能还要调别处的蛮夷来继续开采!” 刘朔嘴角微扬,点点头:“我汉军即将攻略整个这方天地,蛮夷管够!” 又看向徐浩然:“徐卿以为如何!” 徐浩然躬身道:“殿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臣赞同高体仁的意见!” 刘朔颔首,露出满意的笑容。看着二人道:“你们也清楚,我大汉建朝之日不远。孤有意设一条规定,除首任内阁班子外,非同时具备本土省长及海外殖民地总督履历者,不得入阁为辅。” 徐浩然与高体仁皆面露激动与期待之色。刘朔对他们这么说,分明是简在帝心,视他们为未来的阁臣来培养。 果然,接着他们就听刘朔继续说道:“高体仁,你可愿为首任吕宋总督?军政大权在握,权柄极大!但孤不管你如何做,保证我大汉及大汉移民最大得益即可!你要记住,蛮夷皆是畏威而不怀德之辈,你可明白?” 高体仁激动地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臣明白!谢殿下栽培!” “起来吧,好好做!这届做好了,孤调你回来再做一省之长!”刘朔勉励一番,又看向徐浩然: “我有意将江南行省一分为二,西边一部为安徽,东边一块为江苏。同时改总督为省长,你便当第一任江苏省长吧!” “谢殿下栽培!”徐浩然同样感动地跪地谢恩。 对他来说,在京中忙活那些大逆不道之事,不就是为了今天吗?他过去虽然为二皇子心腹,但为官几年也不过一个小小的七品中书舍人,想要入阁不知熬到猴年马月有没有希望。 如今刘朔摆明了给机会让他们历练,为未来入阁积累资历,这对他来说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高体仁没在找刘朔确认他刚才对西夷和土人的处理意见是否恰当,刘朔对他的态度已说明一切。 而有些话没必要从上位者嘴中说出来,刘朔既然对他委以重任,那有些锅他背定了! “只求当世显达,后世纵有千古骂名,便由我一身承担吧!”高体仁不是很在意地想。 ...... 并州,大同府。 宣大总督孔令霄近来非常烦闷。 当今天子、原先的大皇子派骑队给他送来血书圣旨,命他率宣府、大同、山西三大重镇的官兵勤王,攻击胆敢找人冒充先帝,攻打京师的叛逆——京营。 而那个不知该叫先帝还是该喊皇帝的人,同样给他下了圣旨,叫他率军勤王,助他攻破京城,重登大宝! 这两人他都不想理会,他就看着,谁赢了他奉谁为天子就是。 可是汉王刘朔近来给他行文,说他为了彻底剪除草原上半兽人的威胁,打算在北方修一条铁路,那条复线铁路全程两千公里,将从太原府一直延伸到大草原腹地,预计在一年内修成。 这简直是让他嗤之以鼻。他和并州上下同不同意先不说,按公文上那条铁路的规模,要消耗的铁和枕木等资源都是天文数字。况且,草原上的半兽人岂能让他们安安稳稳地修路? 他孔令霄不是对青州全无了解,相反是非常关注,知道他们那条从登州威海到济南的铁路修了大半年也没修成,那还是动用了无数人力物力,在完全和平的青州境内。像公文上所说的两千公里铁路,还是复线,怎么可能只要一年?分明是在诈他! 果然,信后面就提到了,为了保护这条铁路的正常修建,他要以天下兵马大元帅、都督中外军事的名义,派两个镇,一骑兵镇和一个步兵镇,共五万人进驻太原府,及铁路沿线各大城池和重镇。 这就让他十分恶心了,他认为这才是刘朔的真正目的——夺取并州之地。 第418章 反汉联盟一 孔令霄知道,从名分上来讲,他刘朔是有这个权利的,名义上天下兵马调动和作战都归他管。 可谁都知道,他这些大得唬人的头衔是怎么来的。不过是当初二皇子为了皇位,不要钱地把这些朝廷从不授人的封号官职批发大甩卖,偏偏朝廷上下就让那些荒唐的圣旨给通过了。 所以从程序上那讲,刘朔那些职衔一点问题都没有。 而且无论是京城里还是京城外的皇帝,都未下旨裭夺他的汉王封号和那些职衔。 当然,京城里的皇帝旨意根本出不了京城,下旨了也没用。 京城外的皇帝,身边一个内阁宰辅和六部堂官都没有,想下一个合法的圣旨也下不了。 孔令霄还不知道这两个皇帝手上都没有玉玺,给他的圣旨上盖的都是萝卜章。 真正的玉玺早被二皇子赵韬打包带给刘朔了。 正烦闷间,下人来报,并州八大晋商联袂求见,已在厅外。 闻言孔令霄又是一阵烦闷,这些满身铜臭之人越来越过分了,进他总督府如入自家厅堂,都没人给他通报一声,问问他同不同意。 下次是不是不经通报,直接进他卧室里来? 不用说,那些门子,还有下人绝对被收买了,但在并州地界上,他即便把这些人全换了也没用,换上的人依然是他们这些坐地户的人。 以前还好,现在他也拿这些人是真没办法。这些晋商是当地土皇帝,他手下的总兵参将甚至是亲兵不知有多少是他们的人。特别是朝廷的粮饷断绝之后,他只能依靠他们才能坐稳这个总督,不然闹饷的兵卒会砍了他的脑袋。 “让他们进来吧!”孔令霄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 八位衣着华丽之人走了进来,后面却跟着几个头戴帷帽,看不清面容之人。 “拜见总督大人!” “嗯,坐,看茶!”孔令霄不咸不淡地应付着。 双方行礼如仪,八位晋商家主和那三个头戴帷帽之人分两列坐下。 一时寂静,八位晋商家主你看我,我看你,打着眼色却不说话。厅堂内茶香氤氲,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压抑。 孔令霄端起茶盏,正要开口询问他们来意,坐在右侧的一位帷帽客却缓缓站起身,行了个古怪而优雅的礼节,用一口带着奇异韵律的大周官话开口道: “总督阁下,今日冒昧前来,是请您加入反汉联盟,为这天下苍生,求得一分生机。” “反汉联盟?” 孔令霄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直觉告诉他应与汉王刘朔有关。他眉头微蹙: “阁下是?”他瞥向八大晋商,却见他们神态恭敬,显然对这几个神秘人极为推崇。 “请原谅我们的谨慎。” 另一名帷帽客也站起身,声音空灵宛若幽谷回响,她轻轻抬手,摘下了帷帽。刹那间,厅内仿佛亮堂了几分。那是绝非人间该有的容颜——尖长的耳朵从柔滑如瀑布的金发中探出,肌肤细腻如最上等的瓷釉,眼眸是深邃的翡翠色,五官精致到近乎虚幻,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距离感。 “我等乃艾瑞汶·伊拉希尔的子民,”她吐出一个发音奇异的词汇,“来自遥远的森林之岛。贵国通常称我们为——精灵!” 孔令霄纵然是封疆大吏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禁大惊失色。 传说中的精灵?!他只在神怪志异和说书人的嘴里听说过!不等他消化这份震惊,另两名精灵同样摘下了帷帽,一男一女,皆是俊美非凡,气质超然。 最先开口的男性精灵面容庄重,沉声道:“总督大人不必惊疑。我等跨越浩瀚重洋而来,并非为了游历。实因此方天地,即将迎来一场浩劫!而浩劫之源,便是贵国的汉王——刘朔!” 孔令霄心念电转,强自镇定:“此话何解?” “我族得天象示警,结合大祭司的预言术已确认,贵国的汉王刘朔,乃是不世出的魔星!” 女性精灵声音带着一丝悲悯,想到大祭司所看到的预言画面,她们精灵族全族男子被处决,全族女性竟都被同一个人类男子糟蹋凌辱,她脸色又变得冷若冰霜: “他所行之处,战火滔天,兵灾连绵!无数男人被杀死,无数妇女遭受凌辱!且他欲壑难填,其所图者,绝非只大周之地,而是整个世界!凡不臣服者,其铁蹄所至,必遭其灭族绝种之祸!其酷烈,将远甚于万年以来任何灾祸!” 男性精灵接口,语气在孔令霄听来像一个神棍:“我们通过星轨的启示与大祭司的预言,早已洞悉其祸心与危害。因而,我们联合了同样感知到威胁、不愿坐以待毙的盟友——大草原上苦寒中强韧生存的半兽人,龙岛上曾为世界守卫者的龙族,还有贵国辽东之地崇尚混沌与力量的食人魔王庭......甚至,远隔重洋的欧罗巴诸国,亦有我族之人在游说!” “一个强大的反汉联盟,正在成形!” 孔令霄听得口干舌燥,心头狂震。刘朔到底造了什么孽,这么多势力要对付他?还有龙?作为儒门子弟,子不语怪力乱神,他下意识地不信,可眼前活生生的精灵,由不得他不信几分。 “龙族,是什么样的?”孔令霄先问出了这几个精灵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孔令霄确实好奇,在中原,龙是神话中的存在,皇帝的象征,他要确认精灵说的龙是不是他印象中的神龙。 若真是神龙,那岂不是他们若谁,谁就代表天命?那刘朔再强,在这等大势人心面前,也输定了! 那他不妨也加入进来。 三个精灵对视一眼,女性精灵像在吟唱般地开口:“那是翱翔于力量与毁灭顶端的天空霸主,翼展遮蔽天日,爪牙似破城床弩,巨尾强韧如钢柱,灵活似巨蟒,口中可喷出熔岩烈火......” 孔令霄听着不对劲,打断道:“停停停!这样可听不出来是什么样子,可能画出来?简单画个形态就行。” 第419章 反汉联盟二 随着仆人端上纸笔,一个精灵开始作画,一个威武霸气的形象须臾便完成,栩栩如生。 但孔令霄一看之下便撇撇嘴,这不就是大号壁虎插上翅膀么? 瞬间他便感觉这个反汉联盟不是那么靠谱。 他想到推脱:“据我所知,汉王刘朔自入登州以来,修桥铺路、施粥放粮,活民何止百万,百姓皆颂其为万家生佛!你们精灵一族说他为魔星,是不是搞错了?” “总督大人,我精灵族预言术绝不会有假!” 那个男性精灵神色激动,声音斩钉截铁。 “万年以前,此方世界以精灵族为尊!要不是得天道示警,人族当兴,我族也不会退避于偏远海岛,将世界控制权拱手相让。后来......人族果然崛起,掌控世界! 此次无论是天象示警,还是我族大祭司的预言术都异常清晰,就是有魔星降世!大祭司将预言中的人画了出来,我们找人看过,就是你们大周的汉王刘朔!” 那个翡翠色眼眸的女性精灵也是满脸严肃地接口:“总督大人,你莫要被那刘朔的伪善骗了!根据我们搜集到的消息,他已攻占日出岛,彻底灭绝了哥布林一族!之前在君子国,更是费尽心机,将全国男子逼上与食人魔的战场上消耗一空!女子不是被他收入后宫,就是被他那支禽兽大军纳为妻妾!” 似乎是从君子国身上看到了她们精灵族的下场,女性精灵目光中似乎都要喷出火来,她拳头紧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像是要与人生死博斗一般。 在另一女精灵轻抚其背安慰之后,她才按捺住愤怒,继续说道:“那刘朔对异族异常残忍不说,哥布林与食人魔落到他手上,绝无幸存的可能。 其对内同样是敲骨吸髓、荒淫无耻,为了钱财,青州大族几乎全灭在他手上,女眷成为他的奴隶!据我们探得的消息,就连你们皇帝的女人还有女儿,以及那些蕃王的妻女,也全在他后宫之中!” “哦......就这些?”孔令霄吹了口茶,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总督大人,就这,还不够说明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魔星吗?” 孔令霄无奈叹了口气:“你们跟我说这些,岂不是在告诉我他是个千年一出的圣君?” 此话一出,几个精灵面面相觑,似乎对他的反应相当意外。 孔令霄抿下一口茶放下,瞥了三个呆住的精灵一眼,“你们说他灭哥布林,灭食人魔,为我人族除此大害,那是我人族媲美三皇五帝的大英雄,大救星啊!哪怕再过五千年,那也是彪炳史册最伟大的壮举!” “那他还利用与食人魔的战争,狡诈设计全君子国的男人自相残杀,绝了一国之种!”那个男性精灵提醒道。 “天下人皆知,君子国人皆死于食人魔或其为虎作伥之仆从军之手,如何能怪到汉王头上!况且大周上下早有共识,君国子托君子之名,其民却尽为猥琐小人!皆畏威而不怀德之辈!死不足惜!” 男精灵脸色转冷:“总督大人,那刘朔还霸占了你们皇帝的后宫,包括你们宗室蕃王的妻女!” 他们精灵族中男性精灵是对这个魔星的预言反应最激烈的,毕竟女性精灵还能活下来,可对他们男性精灵来说,不仅自己要死,自己的妻女还要被杀死自己的人霸占,如何能不愤慨。 尤其这个男精灵的妻子和女儿,容貌即使在人均绝色的精灵族中也是相当出挑的,他可不相信刘朔会放过。 孔令霄沉吟道:“孔某身为大周臣子,本应维护大周皇室体面!然而......” 他叹了口气,“然而自古以来,朝代更迭,旧皇女眷皆沦为新朝战利品,已是司空见贯。她们既享受旧朝荣华,于颠覆之际受此劫难也属平常。如今汉王以汉代周之迹象已十分明显,作为新皇,那旧朝皇室女子能委身于她,不算委屈了!总比战乱中流离碾转于污秽之中要强得多。” 几个精灵的眼神彻底冰冷下来,这宣大总督要么是不看好他们在推脱,要么是跟刘朔一样不把他们异族甚至异国人类当人。 “总督大人,你是想投靠刘朔么?”女精灵眼睛眯成了危险的弧度。 “哪里,哪里!我可是大周的忠臣,刚刚还驳回了汉王的敕令!”孔令霄十分真诚地回了一句,手中还举起一份公文扬了扬。 “我要是投靠了汉王,那现在汉王的五万步骑早已进并州,汉王的铁路也早该开建了!” 几个精灵听到铁路,神经更是受到刺激。 曾几何时,一副铁甲是极其珍贵之物,可到了刘朔这里钢铁竟富余得能用来铺路了?这要是全部用来打造铠甲和兵器,岂不是可以武装几千万甲士? 这样的人不是魔星是什么!即便没有预言,也必须扼杀。 “总督大人,若您能加入反汉联盟,消灭刘朔之后,您将得到精灵族的友谊!我们甚至能支持您建国称帝!” 孔令霄哂然一笑,端起茶盏,并不回答。 他已洞悉这几个精灵的险恶用心。 说是支持他建国,而不说支持他改朝换代,建立新朝......潜在的意思估计就是会支持大周的多股势力乱斗,把一个大帝国分裂成无数股小势力。 他有自知之明,当个总督镇守一地还行,要是学古时那些枭雄乱世争霸,怕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举族尽灭了。 他若猜的没错,这些精灵怕不仅了来了他这儿,九边其他总督,京营、甚至张洪基和奢安这些个反贼,怕是也有联络。 几个精灵没了脾气,这总督油盐不进,完全劝不动。 他们不得不把目光投向对面那一直喝茶看戏的八大晋商。 来之前本来这八人是要直接压服孔令霄,是他们几个精灵认为如果能用魔星的危害说服总督,让他甘心领头反刘效果更好。 八大晋商对视一眼,为首的范家家主范毓淡然一笑,开口却是石破天惊: “总督大人,令孙正在我范家做客!” 第420章 反汉联盟三 “呯!” 孔令霄手中茶盏摔落在地,他面色惨白地盯着这八人:“你们......意欲何为?” “总督大人放心,令孙很安全!”范毓仍然是笑吟吟的样子。 他别有深意地道:“草民知道总督大人五代单传,就这么一个孙子,平日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草民自是命下人悉心照料,保证万无一失!” 孔令霄的后槽牙几乎要咬碎了,他盯着范毓咬牙切齿,“范毓!你们平日收买军中将士,向草原走私粮秣物资,我可都睁只眼闭一只眼!你们为何要做得这么绝!” “唉!”范毓叹了口气,笑容消失了。 “总督大人,刘朔要染指并州,您当我们不知道?等他真派五万步骑进来,把那劳什子铁路一修,我们八家岂不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本督已行文拒绝他!” “那他就不会打进来?你挡得住?!” 范毓面目变得狰狞:“刘朔一意实行分田令,青州士绅一年内少了九成!几乎都是被他杀了全家!我们八家辛苦了上百年,好不容易积得亿万身家,并州六成土地都在我们名下。凭什么,他一纸令下就要全部夺走!凭什么!” 孔令霄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面露不屑:“果然是商人本色,只晓小利不知大义!我孔令霄虽不会在大周真正消亡前投效他,却亦知汉王此令,正是要给天下黔首一条活路!他日若你范氏没落,凭此令,后世子孙也不至于饿死!这是真正的德政!” “狗屁!”范毓显然被触怒了,猛地一拍几案站了起来,“他要分田就分他自家的田地,凭什么拿我家的地收买人心!我范家有这百万顷良田在,子子孙孙自有万世不易的富贵,用得着他施舍那三瓜两枣?” “跟你们谈大义,简直是对牛弹琴!”孔令霄冷笑, “当我不知?你们如此抗拒汉王,怕是不只如此吧!你们八大家短短一两百年几乎占尽了并州的良田,连宣大三边兵将都被你们暗中掌控,靠的不就是跟半兽人与食人魔的贸易?!你们这些人奸,更怕汉王的大军和铁路伸进来,断了你们走私财路才是真吧!” 八大家主被他戳破心思,又被唤作人奸,都有些恼羞成怒。 曹家家主曹烁眼中凶光闪动,面含讥诮: “总督大人,今朝不同往日,您已今非昔比了!您以为您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总督?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我们才对你以礼相待!我劝你也好好说话,令孙的小命可就在你一念之间!” 常家家主常弘毅皮笑肉不笑地接口:“是极!我看啊,总督大人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目视范毓,面带戏谑,“范兄,要不传令让人送根范小公子的手指过来,让总督大人清醒清醒!” 范毓还未开口,坐在常弘毅身侧的侯家家主侯介休哈哈大笑,“哈哈,我看要得,一根手指怕是不足以让大人清醒,要不还是送命根子过来吧!” 亢家家主亢云帆面带虚伪的怜悯,说出的话却同样恐怖:“诶,那可是让孔家断子绝孙,这样一来,总督大人怕是要死心了,还是送颗眼珠子给大人下酒吧!不影响小公子传宗接代......” ...... 那个那个翡翠色眼眸的女精灵心中涌起一阵不适,与刘朔相比,这八个人的言行反倒是更像魔头。 他们早已探查到,刘朔确实活民数百万,被颂作万家生佛。他治下的青州更是繁荣昌盛,被百姓们称作王道乐土。 可是想到预言中的内容,大祭司甚至曾亲口告诉她是最早被糟蹋的女精灵之一,画面简直不堪入目,她又恨恨地咬紧牙关。 为了消灭刘朔,即便是魔鬼也是可以合作的。 而听到这些威胁的孔令霄,一阵窒息涌上心头。 他刚做宣大总督时,这几个商人哪个敢在他面前造次? 哪怕他们暗中掌控着并州的大部分资源,甚至一半高级军官都是他们的人,可是明面在他面前还是得毕恭毕敬。毕竟他们只是求财,不敢造反, 可随着大周四境皆乱,亡国这象越来越明显,特别是去年皇帝疯了之后,失去了朝廷的粮饷支持,他不得不全面依靠这些当地豪强开始,他们就越来越嚣张了。 以至于今日这样上门赤裸裸地羞辱。 所谓士可杀,不可辱! 他活到五十多,死真没那么怕,可唯有这个幼孙是他的命门。 孔令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沉默片刻才艰难地开口:“你们要反刘朔,何必将老夫牵扯进来!你们放了我孙子,我将总督印信交给你们,之后你们想怎样就怎样,反正宣大这二三十万兵马,大半实际早掌控在你们手里!” “总督大人说笑了!”范毓笑道:“我等一介商贾,如何有威信在前台,既没那个能力统率大军,也无法叫天下人信服!大人在宣大总督任上多年,威望卓着,朝野咸服!整个并州之地唯有大人才能令士民甘愿追随,我等亦唯大人马首是瞻!” 他话音刚落,其余七大家主齐齐一脸恭敬地拱手:“我等唯大人马首是瞻!” 孔令霄看着这些人前倨后恭的模样,摇头苦笑:“你们明明清楚,刘朔不好对付,而且睚眦必报。敢跟刘朔作对,以后肯定会被他抄家灭族,搞不好九族都不保!你们自己不敢冒头,就藏在幕后推老夫在前台唱戏? 须知若是败了,你们只要不被查出来,恭顺些,舍了那些良田,安心做些正经营生,一样富可敌国。老夫却要被族灭,一样保不住我那乖孙!如此,我为何要听你们的!” 说完,他目光紧盯着范毓,意思分明让他给个说法。 范毓知道不给他个保证是不行了,他迎着孔令霄的目光,诚恳道:“总督大人,只要你肯合作,我们发誓保证小公子的安全!若真事有不谐,反汉联盟失败,我们会将小公子送到海外,送到一个刘朔找不到的地方,并保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翡翠色眸子的女精灵也开口道:“我精灵族也愿意提供方便,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们可以护送小公子到西方。” “好吧!希望你们不要忘了今天答应的事!”孔令霄疲惫地叹了口气。 “现在说说吧,你们......‘反汉联盟’打算怎么做!” “首要一步么......”男性精灵看着孔令霄,目光如炬。 “便是请总督阁下开放宣大防线,放我们的盟友——草原半兽人入关!先占据京畿,再以此为据点直扑青州,彻底斩断刘朔的根基!” 第421章 反汉联盟四 这提议听到孔令霄耳里,如同惊雷! 孔令霄差点跳了起来:“放半兽人入关?!这......引狼入室!此千古罪人之举!我孔令霄纵死,也......” “总督大人多虑了!”富态圆润的乔家家主乔蔚川皮笑肉不笑地打断了他,慢悠悠地放下茶盏,那瓷器磕碰桌面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精灵贵使远道而来,所谋乃是拯救天下苍生的大计,死点人算些什么!何况,大人您也知道,京畿蚁民被京营和辽东军来来回回抢了两个多月,人口怕是所剩不到三成了! 至于剩下那点坛坛罐罐......半兽人没见过世面,抢了也就抢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重要的是,消灭刘朔!只要能干掉他,就是把京畿和青州打成白地又有什么关系!” “那粮草呢?”孔令霄咬着牙问,“那半兽人胃口可是大得很!若是喂不饱他们,小心先被他们给吃了!” “这个总督大人不必忧心!”范毓笑道。 “我等已提前从青州购入数百万石粮食!那可是十倍的价格买来的,该死的刘朔!该死的粮食出口关税!”说到这,范毓也有些咬牙切齿。 “这些粮食够吃一段时间了!等打到了青州,有的是吃不完的粮食!说来也是奇怪,大周怎么就青州一省产粮多得吃不完,连那里的泥腿子都能吃三餐干的了,还有大把白米往外卖,还真是咄咄怪事!” 孔令霄没理会他的疑惑,最后指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你们想过没有,这些半兽人一旦入关,可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他们见了中原花花世界,哪还肯回那苦寒之地?那可是神州陆沉,我等皆成千古罪人!” 范毓沉吟半晌,又与另几家家主对视过眼神,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总督大人,这个问题我们之前也考虑到了!若半兽人占据大周北方,人族凭长江天险据南方,我等坐拥几十万大军,以臣服半兽人为条件,割据并州应是不难!且半兽人不善经济之道,我们正可以充当他们的皇商,在南北之间左右逢源,天下之利尽收囊中!” 孔令霄心中一沉,对这些人不再有任何道德上的期待。他决定了,他的幼孙即便托付给这些只见过一面的精灵,也不能相信这些人的承诺。 “辽东和京营那边,你们没联络吗?” 男性精灵开口道:“辽东将门原则上是同意的,只是那边跟食人魔打了几十年,双方间仇恨太深,要他们放食人魔入关,还下不了决心。至于京营......” “他们似乎跟京城里的勋贵成了死仇,说什么也要先打进去杀光他们不可!” 男性精灵遗憾地摇了摇头。 “要是他们放下仇恨,携起手来消灭刘朔,那该多好!” “至于西南的奢家还有湖广的张洪基,由于太远,我们的人尚未有消息传来。不过他们本是反贼,与刘朔天生不对付。特别是张洪基,听说与刘朔有深仇大恨,被他消灭过几十万部队,相信一定会欣然同意的!可惜两广的秦家已为刘朔所灭,否则就更为完美了......” 孔令霄一听张洪基之名,却是炸了:“老夫便是全家死绝!也不会同张洪基这逆贼凶贼联手!你们直接把我和孙儿一起砍了吧!” 范毓笑呵呵地安抚:“老大人消消气,那张洪基远在湖广,要攻也是顺江而下攻金陵,也无法与我们联手!” 他眼珠子一转,声音中带着刻意的卖弄:“大人饱读圣贤书,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那刘朔搞得天下间所有势力都要敌对他,举世伐汉,岂不正说明他已是天怒人怨,合当灭亡?” 其余七大家主闻言皆是哈哈大笑。 “对,合当灭亡!” “举世伐汉,刘朔如何不亡!” “哈哈,这是天要收他!” ...... 他们七嘴八舌地叫嚣着,声音中充满自信,仿佛刘朔死期已至。 孔令霄心中冷笑:你们若真是表现的这般自信,就不会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暗里不敢冒头,推他到前台做个傀儡了。 他成心泼冷水:“诸位莫要高兴得太早!汉王麾下带甲数百万,战舰数千艘,岂是好对付的?” “就说他水师,一艘舰便是几十上百门火炮,整个水师重炮何止十万门!光用炮弹就能把我们压死!他主力陆军一个镇就有近四百门火炮,以前知道番号的就有十几个镇。现在他疯狂扩军,谁也不知道扩出了多少个镇!” “老大人多虑了!”乔家家主乔蔚川站起来腆着脸笑道:“那火炮又不是大白菜,哪能说铸就能铸出来,就是能造也必不可能无限多。想我并州一省之地,一年所铸堪用的红夷大炮也没几门。我看他新扩之军必定只是些空架子,新招之兵不过是些没经训练的银样镴枪头,火炮肯定也是没几门的!” 孔令霄瞥了他一眼:“莫要以己度人!咱们造不出火炮是咱们没用,汉王是能把上等精钢拿去铺路的存在,他的本事岂是你能揣度的?你说他造不出来,海上那几千艘战舰上的重炮,难道都是纸糊了冒充的!” “呃,未必不是......”乔蔚川自讨了个没趣,讪讪地缩了回去。 孔令霄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无奈道:“再不看好,老夫上了你们的贼船,也别无他法!” “老夫还有最后一个条件!” “老大人请讲!”范毓郑重地拱手。 孔令霄没看他,而是盯着那三个精灵:“我要汝等以你们那个神只的名义发誓,今天之后就带我孙儿到海外,隐姓埋名,找一个安全,刘朔发现不了的所在,并保他像平常人那样娶妻生儿育女,一生衣食无忧。” 那个翡翠色眼眸的女精灵很干脆地点头,“总督大人放心,我们一定做到!” 随即她发下重誓。 孔令霄这才松了一口气,却仿佛一下苍老了十岁。 “你们拿我的关防印信去放半兽人入关吧!到时所谓的联军被刘朔碾碎了,老夫替你们上剐刑台便是!” “总督大人不必如此悲观!”女精灵的声音还是那样优雅与空灵。 “你们在正面吸引汉军主力,关键时刻,我们会对刘朔展开斩首行动的!” 第422章 反汉联盟五 听闻精灵族要刺杀刘朔,孔令霄心中毫无波澜。 “这等枭雄,若是随随便便就能刺杀,那他早死了!” “据老夫所知,他身边不少女人都是当世难得一见的高手,就连普通侍女也会耍几套剑法,更别说他的亲兵都是一等一的精锐,你们别说行刺,连近他身前百步都难!” 孔令霄边说边摇头,摆明了不看好。 “总督大人,我们若没一点把握,岂敢夸下海口!”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那位男性精灵对着范毓说了几句,范毓点点头出门招呼一声,没多久两个护卫便抬着一个精致的长木箱进来。 男性精灵从木箱中取出一张造型典雅、泛着奇异光泽的长弓和一细长的箭矢,对着孔令霄微笑一下,“总督大人,我精灵族男子皆善神射,其中佼佼者可五百步外依旧可穿透甲胄!” 范毓替他解释:“总督大人,我已命人在五百步外总督府后花园银杏树上挂了一副铠甲,铠甲护心镜处贴了一枚铜钱!” 孔令霄明白了他们要做什么,点了点头。 男性精灵缓步踱出厅外,弯弓搭箭,孔令霄等人出来时,只见一道箭影破空而去。 孔令霄举起一支千里镜,视野里找到那副铠甲,果然护心镜上一枚铜钱,铜钱连带铁甲都已被箭矢穿透。 “精灵果然神射!”孔令霄带兵多年,见惯了善射的士卒,见此也不由得惊叹。 范毓等人接过他手中的千里镜,看到那被穿透的铠甲,更是连连赞叹,啧啧称奇。 听着众人的赞誉,男性精灵不由露出自矜之色。 “魔星身边必有高手护卫,然我族箭术,万载以来从无敌手,五百步内取刘朔性命,足矣。”男性精灵声音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范毓也问道:“总督大人,您见多识广,以这手箭术,取那刘朔性命,不算很难吧!” 他本以为孔令霄会附和着赞同,哪料却看见这位总督大人听了他话只是摇头叹息。 半晌才说道:“唉,时代变了!如今刘朔麾下火枪手装备的米尼火枪,在五百步外同样有破甲之能。而这样的火枪手,他起码有一百万!” 孔令霄还不知道汉军主力步兵已全面换装了m1加兰德步枪,射速、精度与威力提升了一个时代。但就他所说的这些,已经叫男性精灵面色煞白了,那是一种被时代抛弃的无力感。 另个一直没有开口的女精灵似乎见不得精灵丢了颜面,她手中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蚀刻着藤蔓花纹、形制典雅的长剑。随即身形一晃,唰、唰、唰几声,不带一丝烟火气,只有几声锐利的破空轻响,和几道微不可察的银光匹练闪过。门前一尊沉重的青铜香炉,在精灵落地收剑的瞬间,豁然分裂成了几块厚重铜片,轰然砸在地上!切口光滑无比! 范毓几人倒抽口凉气,这一手他们之前也没见过。他们看得清楚,这个女精灵的剑根本没挨到这个香炉,只是眨眼间比划几下,便裂成几片。 “这是?” “剑气!”女精灵声音清脆。但似乎不愿意多言,只说了两个字便不再多言。 “能离体多远,可能百丈之外?”范毓热切地问。 女精灵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眼睛望天。 男性精灵尴尬地替她解释:“剑气能外放一丈的,上古时期才有,那时叫剑圣。现在精灵族中最强的能外放六尺。” “哦。”范毓瞬间失去了兴趣,干巴巴地回了句,“也很强了,哈哈!” 在他看来,剑气外放六尺,也就相当于兵器加长了六尺,似乎也强得有限。 女精灵似乎感受到了轻视,银牙紧咬,强忍着才没有发作。 孔令霄却若有所思。汉王好色不是秘密,若是将此女献与刘朔,施以美人计,倒不是没有机会啊...... 众人回到厅堂坐下,眼见两个手下都没能震住这些人类,那个翡翠色眸子的女精灵却是极不甘心。她深吸一口气,手上掐个法诀,众人就见她整个人突兀的离地三尺,就这样无声无息稳稳地漂浮在厅堂之中,宛若神只! 那违背常理的一幕让孔令霄和八大家主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你会飞!”孔令霄失声尖叫。 “此为浮空术!”女精灵如空谷幽兰的声音传来。 “能飞多高?”范毓很有兴趣地问。 “最多......五丈!若要维持如此高度则不能持久。”女精灵依旧飘浮着回答。 “五丈啊......”范毓挠挠头,与孔令霄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有些失望。 浮空术当然很神奇,人类虽也有高手一跃三四丈高,但却没一个人能悬空不掉下来。可是五丈高......要是一般的城墙还可以乘夜色飞进去打开城门。可谁都知道威海新城可是有六丈高,差的那一丈怎么办?而且总是要比城墙高得多才不容易被守军发现。 看出他们眼中的失望,翡翠色眸子的女精灵感觉再也维持不住心中的清冷和高傲,简直就要破防。这些人类太没礼貌了。明明他们拿出的都是人类没有的绝技,竟然还被瞧不上了! 她强忍着不快解释:“此浮空术除了可以悬空飘浮一段时间,另一大用处便是可以在从高处降落时施加到任何物体身上,极大减缓下降的速度!” 孔令霄等人一听有些茫然,这有什么用?从树上跳下不会摔死? “我先前说过,龙族亦感应到了魔星的威胁,同意加入‘反汉联盟’!到时可由巨龙驼着各族高手,由我精灵族法师施加浮空术直接降落刘朔的王宫,杀他个措手不及!” “一头龙,背上可以驮几个人?” “十几个不成问题!” “倒是比我想的插翅大壁虎要大......”孔令霄暗忖。 “龙族......你所说的巨龙怕什么?弓箭?” 第423章 反汉联盟六 “连精灵的弓箭也很难对巨龙造成伤害,何况是你们人族的箭矢了!”男性精灵不屑地接口道。 “这等天空的霸主,只要不落到地面上,它们几乎是无敌的!” 话虽如此,他想了想,又开口道:“对空的床弩,在我们的印象里,唯有对空的床弩能伤到它......还有,此次巨龙最多在天空中喷火制造骚乱,是不会降落到地面作战的!刘朔大炮太多......它们也怕大炮!” 孔令霄点点头,如果是这样,那样确实有点搞头。对空的床弩......床弩这玩意操作本就麻烦,对空射击哪那么容易射中。 这时,一个侍从快速跑步进来,扫了几位精灵与八大家主一眼,才半跪在孔令霄面前开口:“老爷,汉王府公文!” “谁让你上来的!”不待孔令霄开口,范毓便厉声大喝。 “我早吩咐了,所有人不得命令不得上来!” 侍从似乎被他的疾言厉色给吓着了,战战兢兢的,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老爷说的...及时上报......是...是汉王府......公文......老爷有吩咐......汉王府公文第一时间上呈......” “不如,斩了吧!”范毓面色一狠,对孔令霄伸手比了个下劈的手势。 “饶命啊!老爷救命!”侍从顿时吓得瑟瑟发抖,大声向孔令霄求饶。 孔令霄看着被吓得亡魂大冒的侍从,无奈地对范毓道:“他是本督心腹,确实是我嘱咐的,汉王府公文第一时间上报,你何必吓他!” 随即对侍从温言道:“公文呈上来,你就下去歇息吧。” 侍从如蒙大赦,将公文呈给孔令霄,赶紧一溜烟跑远了。 范毓盯着待从的背影眸光一闪,杀意一闪而过。但想到好容易说服孔令霄配合,要是强行斩了他的心腹未免闹得不好看,也就不为己甚了。 不过他还是盯着孔令霄笑道:“总督大人对刘朔的公文很上心啊!” 声音中饱含深意。 孔令霄慢悠悠地打开公文折子,叹息道:“刘朔麾下带甲数百万,治下又政通人和,明眼人皆知改朝换代必定是他了。虽我守土一方,不愿在大周亡前投他,其实也早把他视作新朝天子的不二人选。若不是你们今天找来,哪天若是大周亡了,当天我就纳土归降!” 曹家家主曹烁凑过来,带着一丝讥讽:“大人要做大周忠臣,却对两位天子的勤王诏令置之不理。一心等着刘朔改朝换代,却不知他是连大周皇后都当暖脚婢使用的乱臣贼子?想投效新皇、博个从龙之功,却又屡次阻止刘朔的兵马进驻。总督大人,您做人为何这样拧巴!” 孔令霄瞥了他一眼:“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你懂什么!” “君子......哼哼,如今还不是得跟咱们这些小人为伍!”曹烁哼哼两声,别过脸去。 此时范毓与几个家主都站在身边,既已被迫要跟他们同流合污,孔令霄也不瞒着他们,直接展开公文,与他们一同观看。 “咦......每省一个飞艇机场?那是什么玩意!还真能带人飞!”范毓一见文字便是惊奇出声。 听到他的声音,那几个精灵脸色大变,齐齐站起身朝他们看来。 几个家主没注意到他们神色有异,目光都集中在公文上,脸上全是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内容。 乔家家主乔蔚川脑袋都要挠破了,表情更是一脸困惑:“刘朔说要在太原建个飞艇机场?一艘可以送一百五十人上天?从金陵到太原当天能到?他写公文时喝醉了没睡醒吧,在说什么胡话!” “简直天方夜谈!送人上天?怕是送人上西天吧!刘朔他憋着什么坏呢?”常家家主常弘毅完全不信有什么东西能一天带着上百人从金陵到太原,笃定是刘朔在耍什么阴谋! “管他什么阴谋诡计!不理他就是了!”侯家家主侯介休断然道。 “对,不理他!”其他家主一不致附和着。 翡翠色眸子的女精灵听着他们的议论却是浑身冰冷,她想到大祭司讲述的她预言中看到的画面,遮天蔽日比巨龙还要庞大得多的飞天巨兽,喷吐出一连串恐怖的火焰,那火焰会在无尽的远方爆炸...... “总督大人,公文可否予我一观!”女精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但听上去依然显得有些艰涩。 “自无不可!”孔令霄疑惑看了她一眼,将公文递给她。 另外两精灵赶忙地凑了过来,全副心神盯在眼前的文字上。 公文里跟他们议论的大差不差,这似乎是一封格式化的公文,刘朔行文通知各行省首府各建一个航空机场,由各行省出一片空地,汉王府名下的航空公司承建。建机场的目地是为了方便各省百姓有一个乘坐飞艇的固定地点。上面还列出了飞艇的数据:全长280米、高50米,巡航速度120公里、航程一万公里,可运载150名乘客...... 接着下面是一副飞艇的简单画象。 三人见了如遭雷殛。 除了没有喷火,跟大祭司画出来的简直一模一样。 公文后面还说,由于目前飞艇数量不足,每个行省的航空分司目前只能配备三至五艘,预计每月视行情可补充一至两艘!更后面的单程票价一百贯纸钞,地方政府分润三成......几个精灵已没心思看下去了。 “这是魔鬼的玩具!邪恶的造物!那刘朔必是魔神降世!”男性精灵厉声地诅咒着,却连牙齿都在打颤。 孔令霄和八大家主面面相觑,都能听出他声音里的恐惧。 “肯定是姓刘的吹牛,天底下除了鸟能飞,没听说过人造的东西能飞的......他刘朔又不真是神仙......”曹烁干笑着,声音里却显得那么不自信。 没人接他的话。 他们都是人精,这几个精灵看了这公文脸都青了,明显不对劲! 众人犯了嘀咕,莫非这劳什子飞艇是真的不成,还很厉害? “汉王府的公文从没有虚言,都是直来直去的......”孔令霄喃喃道。 第424章 反汉联盟七 刚看到公文的时候,孔令霄和范毓等人一样,一点都不相信。 哪有能带人飞起来的造物,还是一次带一百多人飞。 可现在想来,最初听说青州那边用上好的精钢铺路,一铺几百里的时候,他不也是不相信吗? 直到他派了心腹去青州亲眼看了...... 而听说现在汉王府都在大江上建大桥了,能走火车的大桥。 那这么一想,造出飞天之物,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可以接受个屁! 那可是飞天,只有传说中的神仙能做到的! 刘朔还真能是玉皇大帝转世不成! 在孔令霄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翡翠色眸子的女精灵优雅却又略带一丝惶急地行了一礼。 “总督大人,各位家主!我们得立刻去通知我们的半兽人盟友出关,还请诸位做好接应安排!” “贵使,何必这么急!且再容我们款待一番......”范毓殷勤地挽留。 “告辞!”女精灵只丢下一句,就施加了浮空术,拉着陷入恐慌和呆滞之中的另一个女精灵,和男性精灵一起飞奔而去。 只留下满脸愕然的范毓呆在原地。 他不知道,这个几个精灵在看到飞艇图象的那一刻,都快吓傻了,对大祭司的预言再无半分怀疑,只剩下预言成真的惶恐。 特别是看到这种恐怖的飞天之物似乎每个月都能生产出来不少时,更是坐立难安。 为首的女精灵只想趁这飞艇可能还不是很多时赶紧灭掉刘朔,刻不容缓慢! ...... 湖广、武昌府。 硝烟尚未散尽,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烧焦的气息。 震天的喊杀声终于停歇,最后一股在湖广总督府内负隅顽抗的残兵也被绞杀干净。 湖广总督王景淮被闯军士兵像狗一样拖到城墙,在求饶声中被坚定地挂到了城门上,片刻后,一身二品官服在风中摇曳。 张洪基踩着碎瓦砾登上总督府内最高处,布满血丝的双眼俯瞰着终于匍匐在他脚下的湖广首府。至此,湖广行省全境,已尽入其囊中。长江中游这段雄壮的水脉,同时纳入他的掌控之中。 “不容易啊!”张洪基感慨着。 离当初刘朔替他做出的据关中、豫州之地练兵,再出湖广,占川蜀的大计谋划,已过去快要一年,如今正在一步步实现。 他自认为做得还不错,一步步走得又稳又快。 要说唯一美中不足的,那就是刘朔发展得更快,眼看大周天下都占了一半了,还都是财赋丰腴之地! 以至于他如今百万大军仍不敢去碰一下。 就怕试试就逝世。 特别是当初他派往扬州那二十万大军连朵浪花都没溅起来就被汉军全歼,更叫他心中没底。 “基哥,楚王已经煮了,士子中敢不喝汤的也杀了。至于楚王府中女眷,依旧是给汉王送去换粮?” 闯军中的二号人物,张洪基的亲密助手,从关中老家一直追随他到湖广的张小六终于找到他,气喘吁吁地问。 闯军攻城掠地已成习惯,若城中有蕃王,就煮了请附近的士子喝汤,敢拒绝的直接杀,喝了的则就相当于被绑上了闯军的战车。或者说上了他张洪基的贼船。 若不如此,实在没读书人肯投效。 至于蕃王府坻及被杀士绅的女眷,则由小六暗中派人运往青州换粮。虽然在刘朔交待下,汉王府多次明确表态下次不要送来。可由于每次最终都能换来粮食,所以闯军这边没当一回事,一直都在进行中。 “嗯,送去吧!虽然湖广缴获粮草不少,但粮食这东西,永远不嫌多!要不是那几个精灵还有用,我一定把她们也捉换粮!会飞的精灵啊,传说中的东西!起码要找刘朔敲来几十万石粮草!” 张洪基想起昨日见的那几个女精灵,饶是他对女色并不看重,也不得不承认是他平生仅见的绝色。尤其是她们表演的那手剑术和浮空术,真把他给惊呆了。 “基哥,话说这次这么多势力围剿汉王,能成功吗?”小六有些担忧地问。 他依然记得以前刘朔对他的饶命之恩,以及在登州吃到的那几顿饱饭。虽然现在的他什么山珍海味想吃都能吃到,但记忆中那顿猪肉海鱼配白米饭,是那么的满足和香甜。 “刘朔哪是那么好对付的!”张洪基嗤笑。 “那些精灵的脑子还停留在上古年代,以为靠弓箭和那些力大无穷的半兽人、食人魔就能杀进青州,灭了刘朔。那些半兽人听说从没用过火炮,食人魔......怕是大半损失在了君子国,红夷大炮能有个三五十门就不错了。就算他们能说服京营也加入,跟刘朔比,那才几门炮?” “时代变了!以前万人敌的猛士,到了现在的战场,照样是一炮死!” 小六怔了怔,“那你还加入这‘反汉联盟’?” “我忽悠她们呢!”张洪基得意地笑了。 “让她们放心地回去组建联盟打青州,能消耗点刘朔的实力也好,最好是同归于尽!哈哈!” 他想起他在那几个女精灵面前信誓旦旦的话语,就忍不住要发笑。 “贵使所言,当真令人心动!刘朔那厮暴虐成性,灭我几十万大军,老张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只是苦于不是其对手,孤掌难鸣啊!贵使放心,一旦你们与诸多盟友进攻青州,我百万大军立即顺流而下,直扑金陵!” 那几个女精灵竟直接就信了。 也对,世人都知他张洪基与刘朔交战几次皆败北,双方简直不共戴天! 还顺流而下?直扑金陵?这长江都快被他刘朔的巡洋舰塞满了,一艘战舰就比他全军的火炮还要强,他闯军那些破木舟拿命扑? 想着这儿,他的笑容逐渐变成了苦笑。 “刘朔那支水师太逆天!炮火强大还多如牛毛,在沿海与长江两侧与刘朔的大军作战那是找死!”他感叹道。 “除非她们真的刺杀成功,刘朔麾下势力分裂、混战以至那支水师凋零,否则咱们怕是永远碰不得这些富庶之地!包括这刚刚拿下的湖广,咱们也注定只是过客。” 小六点点头:“汉王的人命我们限期撤出湖广,攻打川蜀,还下了最后通牒......” 张洪基猛地一拳捶在栏杆上,面容扭曲:“该死的刘朔,老子刚干死湖广总督他就来摘桃子,真拿老子当他的开路先锋了!” “那回绝?” “不,‘反汉联盟’就快动手,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不能吸引刘朔火力!湖广水道密布,真打起来......咱们会被虐菜的!” “多要点好处,咱们入川!” 第425章 湖广收复 二月中,汉王府以流贼张洪基大逆不道,以天下兵马大元帅、都督中外军事的名义发布讨逆檄文。 文中历数张洪基的罪行,重申其本闻香邪教余孽,生性狡诈、作风残忍。悍然屠戮圣人后裔在前,大肆残害关中、豫州士民在后。累累恶行,罄竹难书!今不思悔改,又占湖广,杀害总督,罪无可恕! 随后汉军水陆并进,进攻湖广。所到之处,闯军望风而逃。汉军就跟在闯军逃兵后面,收复了整个湖广。而湖广刚到手,数座长江大桥便已开始破土动工。 青州日报全程报道了发生在湖广的战事,但内容却陈善可乏。反正每天都是汉军势如破竹,缴获无数。至于具体缴获多少物资,杀伤俘虏多少人......对不起,这是军事机密。 “反汉联盟”拿着报纸研究了个寂寞,完全不知道张洪基这仗是怎么打的。似乎这百万闯军是豆腐做的,一碰就碎,完全不是在关中、豫州时那气吞万里如虎的样子。 但不管如何,战线是不会骗人的,他们心中对汉军的的战斗力的估计倒是再提升了一个等级。 但是在川蜀的奢安却是都要哭了。 那张洪基一边挨着刘朔的揍,却反手一拳打在他身上。 他才刚刚答应精灵的合纵联横,自以为跟张洪基是盟友,特别是看他的军队被汉军像打娃娃一样乱揍,以为一团废物,防备也就减轻了很多。 哪想到张洪基竟跟他玩起了东失西补,对汉军唯唯诺诺,退避三舍,对他奢安的部队却是如狼似虎,重拳出击。 突如其来的猛攻,打得他的军队丢盔弃甲,毫无抵抗之力,没几天就丢了多道关卡和川东重镇重庆府。 败得这么快的原因除了轻敌以及张洪基部相较更精锐得多以外,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张洪基部队出突然出现了一百多门威力强悍的大炮,炸得奢安的夺军抱头鼠窜。 短短十几天的时间里,闯军一改在汉军面前软绵绵的样子,以猛虎下山的气势打得奢安叛军谈闯军色变。而闯军几乎是一两日便下一关或一城,一副直取成都的架势。 青州日报同样刊登了发生在川东的战事,“反汉联盟”的人这下又看不懂了,这闯军的实力到底是强是弱?还是说汉军强得离谱?他们在心中将对汉军战力的评价再度拔高,连准备好出动的半兽人军团也迟疑了,待在并州虚耗粮食,准备再观望观望。 外部的关注影响不了川蜀的战局,面对兵败如山倒的战局,奢安急得冒火,匆忙找那两个精灵告状,这张洪基不守盟约,进攻盟友。 于是,刚刚游说完奢安的精灵不得不再次来到张洪基军营,她们一个背剑,另一个持弓,都是身形窈窕,姿容绝世。 虽然知道她们皆身手不凡,但毕竟只是两个女流之辈,张洪基和上次一样并没有让她们卸下武器。 “闯王殿下,还请命您的部下停止进攻,如今大敌当前,我们应该携手对敌,莫要做此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持剑的女精灵正色劝告道。 张洪基没有回答,而是带着好奇地反问:“贵使,你们的首领呢?那个爱莉丝,不会是被奢安扣下了吧!” 因为上次来的是三个女精灵,这次是两个,少的还是为首的最漂亮的那个,是以张洪基才有此一问。 两个女精灵对视一眼,似乎觉得也不是太大的机密,便老实地说了。 “爱莉丝大人在江上听商队说起金陵那边出现了一种叫飞艇的东西,能在天上飞,还能带人飞行,她便急着去探查了。” “那飞艇......真的能带人上天?”张洪基声音中带着些迟疑,但更多的还是不信。 这些天,许多从江南过来的商船带来了江南多地正在修建跨江大桥和铁路和消息,他听了虽然惊叹于刘朔汉王府的技术和实力,但也并不是不能接受。 但传闻中,金陵城出现了遮天蔽日的飞艇,能带许多人上天飞行,还是汉王的人所造,在他看来,这就有些离谱了。 可这些天传闻愈演愈烈,许多讲述的人都信誓旦旦,细节也经得起推敲,倒叫他疑神疑鬼起来。 所以在听说连精灵也被飞艇所吸引时,才有此一问。 持剑精灵摇摇头:“这世间唯有巨龙能带人上天飞行!我族学者早有过论断,任何比空气重的造物,不可能靠自身在空中停留,必然要落到地上。” 随即又有些疑惑道:“然而爱莉丝大人是我族大祭司的学生,她似乎在大祭司处听说过飞艇......在听到路人描述的模样后,便命我们出使川蜀,她自己单独离开了。” 张洪基目光一闪,若有所思。 “这飞艇,竟也在精灵的预言中?莫非是真的?” “闯王殿下!”持弓的精灵傲然道, “即便这什么飞艇是真的,能带人飞上天,也不可能是巨龙的对手!” “您没见过巨龙,不知其伟力,那是天空的霸主,无敌的存在!此次巨龙族将倾力协助我们,那刘朔的飞艇造得再巧夺天工,也只有被撕裂和坠落的下场!” 张洪基微微一笑:“贵使所言,我自然是相信的!” 他心中却想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看来得派人去探查下,那飞艇究竟是怎么回事。 持剑精灵颔首,她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话锋一转,重新回归今天来的目的。 “主归正转!闯王殿下,我们受奢大人之托,请你罢兵!” 张洪基叫起苦来: “贵使,我军根基之地已失,若不新占些地盘,如何养这百万雄军?” 持剑精灵一想也是,这么多人总要有个容身之所,犹豫着建议道: “不若这样!闯王殿下,你们罢兵,我劝奢大人将川东之地割让给你,给你养兵如何!” 第426章 权力的任性 “一个川东,可养不起我这一百多万弟兄和家眷!”张洪基笑着摇摇头,盯着这两个精灵目光灼灼。 “贵使,经此一战,我与奢安之间注定已无法信任......那奢安的军队都是废物,我闯军打他们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他们连我军都打不过,如何与刘朔的大军交战?” “可闯王殿下的部队,在此次与汉军的交战中,似乎表现也不是很好啊!”持弓精灵毫不客气地揭短。 “贵使,我军惧怕刘朔的水师啊!”张洪基坦然道。 “那江中的战舰你们也见了,炮管伸得像刺猬似的。湖广的大城又都沿江,再坚固也经不起那等重炮万炮齐发!实在没法守啊! 等我进了川中,遍地崇山峻岭,没了水师相助,等汉军追进来,我就给他来个关门打狗!哪怕就是正面不敌,打游击也能拖垮他!” 两个精灵低头沉思,张洪基说得有道理,那奢安的军队也确实不行啊。这才几天时间,被张洪基打得士气都崩了,更不用说将来面对刘朔了,搞不好会直接投降。 反观张洪基,身为闻香教余孽,又做下那么多恶行,刘朔是不会接受这样的人的投降的。 甚至哪怕能成功投降,按以往的情报来看,吃过人、屠过城、屠过村的也会被刘朔甄别出来杀了,所以张洪基大军确实是最不可能投降刘朔的。 想明白其中关节,持剑精灵抬头看向张洪基:“闯王殿下,您意欲何为!” 张洪基暗自得意,表面却显得非常恳切:“两位皆有接近宗师级的实力,可假意回成都复命,实则挟持奢安,助我拿下成都!唯有如此,方能保全川中元气,才能保留与刘朔抗衡的本钱!” 两个精灵闻言一惊,哪怕决定要放弃奢安,却没想到竟是要她们这联盟发起人,亲手背刺盟友。 这未免太过不义! 下意识就要出言反对。 张洪基看准他们神色,立马许下承诺:“待我全下川蜀,有了立足之地,定与那刘朔不死不休!” 最后那几个字说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谁都能听出其中刻骨的恨意。 因为这确实是张洪基的真实情感。 两个精灵都知道张洪基一生的败绩几乎全是栽在刘朔手上,闻言倒是也能理解。 她们对视一眼,持剑精灵叹了口气,“为了联盟,我们答应了!希望闯王殿下莫要忘记今日之言!” ...... 金陵城、薛府。 主房卧室内,一室皆春。 刘朔正陷在脂粉团中,床上五六个伺候的,床下七八个跳舞的,全是薛府主家的女子。 “薛姨妈,听说你们贾史王薛四家,号称金陵四大家族,金陵城里几乎由你们说了算?怎么现在就你们薛史两家在金陵?”刘朔一口抿尽佳人送到嘴边的佳酿,对着一个正为他捏腿的贵妇人笑问。 跪在身侧贵妇人伸手将锦被往上提了提,遮住那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上的嫣红指痕,这才堆起一脸讨好的媚笑,继续捏着腿娇声道: “王爷,这都是城里无知小民瞎编的!我们薛家经营着生意,可一向奉公守法......” 说完瞥了一眼刘朔,见他转动着酒杯,神色无异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斟酌着措词,小心翼翼地继续道:“原先我们四家是都在金陵,后来贾家和王家搬去了京城,不过四家彼此多有姻亲,倒是时常走动......” 刘朔点点头:“原来如此,本来要叫你们四大家一起来同乐,也只好延后了。待日后孤收了京城再说。” 薛姨妈与房内众女见他理所当然地说出此等无耻之言,都是银牙紧咬,羞愤欲死,却又无可奈何。 汉王府查到薛府一堆罪状,若较真起来,是会抄家的。而富贵之家的女眷,因刘朔抄家从云端跌落泥尘的何止千万? 伺候一个人,总比被发卖甚至进教坊司生不如死要好。 至于薛姨妈,她也不知为何刘朔要喊她“薛姨妈”。 即便她早已将闺名告诉他,可他硬是要这般叫,她也只能强笑着接受。 可刘朔对她们的羞辱是随时随地的。 他贴近薛姨妈耳边,却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戏谑道: “你们薛家和史家的滋味,孤都品尝过了。那保龄侯府嫡夫人,虽不如你白,没你润,可却是更放得开啊!嗯,要继续努力!” 薛姨妈瞬间耳尖红得要滴血,刘朔却揽过旁边低头伺候的薛宝钗与薛宝琴的腰肢,恣意放声大笑。 刘朔是在吕宋之战结束后返回金陵的。 吕宋的事务已全权委托给了高体仁。 刘朔虽然没什么具体的指示,但闲聊间还是暗示了他不喜欢看到太多土人,以及太多原着民会给未来的大汉帝国带来麻烦等...... 高体仁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怎么做。 刘朔本人在金陵一时无事,目光便盯上了所谓的金陵四大家族。 这四大家族过去在金陵城固然是权势滔天,可如今的金陵,是刘朔的金陵。 你什么大周的开国功臣之后,什么公爵伯爵的爵位,在他面前狗屁都不是。 说灭满门就灭满门,说抄家就抄家。 金陵城这些个勋贵和世家,在他面前身段压得比狗还低。 这不,前些天他刚临幸了史家,这几日便轮到了薛家。 而薛家的男丁一大早就自觉地全体出去喝花酒了,不到第二天中午不会回来,只留媳妇和女儿们在家中。 连府中的家丁和丫鬟都打发去了城外的庄子,整个薛府是刘朔的亲兵和王府侍女在执勤,保证刘朔怎么玩乐都不会被打扰,也不会为外界所知。 刘朔恣意享受着权力的任性带来的快乐,哪怕这是以很多人的屈辱为代价的。 这时,一个侍女从外间进来,将一份文件递给俏生生侍立在房内一角的夏晚晴。 夏晚晴接过一看,俏丽的容颜立时转为严肃和冷峻。 她快步走到刘朔跟前,将文件呈上。 “主公,锦衣卫紧急军情!” 刘朔接过一看,笑了。 “吆喝,还是十万火急!好儿没遇到了!” 床上几女皆投来好奇的目光。 刘朔眼一横,朝薛姨妈喝道: “忘了规矩吗,不知道接棒?” 还在羞愧难当中的薛姨妈咬了咬下唇,眼中水光浮动,却不得不依言欠身俯首。 刘朔这才仔细看情报内容。 “嘶......精灵族?谢沉璧的母族?” “反汉联盟?什么鬼!老子什么时候成魔星了?那宣大总督孔令霄,本以为是个饱学正直之士,怎么跟异族搅在一起。” “八大晋商?迟早抄了你们!” “半兽人?食人魔?哼!”刘朔冷笑:“本就想等出海后来个犁庭扫穴!现在出来也好,省得老子大军跑那么远了!” 第427章 馊主意 京城,已到了非常危险的时刻。 昨夜有人意图献城,而且不是一两个或十几个、一小撮人,而有组织有预谋的上千人,他们甚至收买了北门附近一支负责巡逻的官兵。 好在这些人似乎没能跟外面的京营串通好,而那时间周友仁和几个勋贵又恰好出来巡视,当机立断率卫队重新夺回了城门,否则此时京城已落在了京营手里。 而他们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虽然化险为夷,但勋贵与文官们都知道,这城,怕是要守不住了。 如今城中谣言四起,说外面的皇帝是真的,城里的皇帝,或者说大皇子,是篡位自立!而京营是为了拨乱反正,为拥护皇帝重登大宝才攻打京城。只要皇帝重新归位,他们就又能恢复到以前的安宁日子。 还有谣言说,外面的先帝,也就是景熙帝不可能会屠戮他京城里的子民,是有人故意吓唬京城百姓,要他们替这些叛逆去死!只要他们迎真正的皇帝进城,一定会得到皇帝的宽恕的。 无论说的人,还是听者,都眼冒绿光,带着憧憬和遐想。似乎先帝进城就会带来充足的食物似的。 完全忘了当初见京营官兵驱赶京畿附近百姓填护城河时,那股发誓不共戴天,不死不休的劲。 果然人饿的时候,除了填饱肚子,其他什么都是虚的。 朝廷里的文官们配合着勋贵将传播谣言者杀了一批又一批,却仍然无法阻止谣言已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和每一个角落,甚至城墙上守望城的民夫都在窃窃私语,眼神诡异。 “几位阁老,各位尚书大臣,快想想法子!” “再不把这些谣言止住,下次就不是这千把人了,怕是几万十几万人一起反,咱们就全完了!” 紫宸殿内,周友仁在御阶下急得团团转。 此时的他形容枯槁,满脸憔悴,显然守城这些日子并不好过。 而在他上面,登基不过三月的永靖帝赵烨,坐在龙椅上如一尊泥塑木雕,目光呆滞。 “永靖”这个年号,是新年号朝廷拟定的。然而如今朝廷诏令都出不了京城,天下还是沿用“景熙”年号,就连京城百姓也是大多如此,今年便是景熙十年。 “唉,镇压下去又有何用?”东阁大学士杨与容悲观地叹了口气说道。 “不上城墙时一天只有一勺清粥,京城百姓不比别处,哪遭过这罪?不让他们吃饱,讲再多道理也没用!” “吃饱?不行!”周友仁断然否决。 “若是让全城都吃饱,不到半月就得粮尽!届时拿什么守望城?” 杨与容不再说话,只是闭眼叹气。 新任刑部尚书焦桐见周友仁焦急的神色,眼珠轱辘一转,似乎计上心头,面带笑容笃定道: “大都督,那些粮商的粮食,绝不只这点!一点被他们给提前转移了!” “下官知道这些粮商背后站着的是京城许多权贵,去搜一搜,肯定能搜出不少!连军费一块解决了!” 话音刚落,次辅钱牧谦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蠢货!搜什么搜?派谁去搜!搜权贵之家,你怕是忘了济南城的教训!?” “前些天不过是逼他们交出一些粮食,昨夜就有人献城。一次就是千余人,你以为是那些蚁民自发的吗?那些谣言能传得这么广,是何人在推波助澜?你今日搜查富贵之家的消息一传出去,今夜京城九门都得被他们打开!” 焦桐堂堂一个刑部尚书被他骂得满脸涨红,讷讷不敢言,求助的目光看向周友仁。 周友仁没好气地袍袖一甩:“废物,出的什么馊主意!下去做你的事吧!” 焦桐掩面狼狈而去。 大殿上其余众人脸色也均不太好看。 这焦桐本是一个落魄书生,好不容易中了举,攀附汝南侯府才做了官。前些日子,原刑部尚书古原年纪实在太大了,乞了骸骨。周友仁要往朝堂安插自己的人,便安排这么一个货色做了刑部尚书。 焦桐提的建议其实没问题。 问题是那些权贵都跟站在这里的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能是姻亲,可能是世交,甚至就是他们自己! 当然钱牧谦说得也没问题,哪怕那些权贵和富户跟他们没关系,可一旦他们听了要进家里搜粮,还是会造反的。 而不进家里搜,如今这时节,肯定没人承认自己家还有多余的粮食。 这是一个死结。 “那便只能杀了!”齐国公的话语杀气腾腾,似乎连牙缝里都透着血腥味。 “凡是家中无壮丁守城者,先杀!杀了做成肉干,掺进粥里,更能饱腹!” 大殿中人都惊怂地朝他看去,似乎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看什么看!”齐国公不屑道,“我熟读战册,古时名将守城粮绝之时便是这样做的,好用得很!” “此乃下下之策!” 本来缩在后面的季和玉听到这个馊主意,立即站出来反驳: “国公大人,若是如此,且不说京城百姓反不反,你们手下那几镇的官兵怕是都要反了!须知虽说将官都是你等嫡系,可士兵却全是京都人!你们要拿他们的左邻右舍甚至亲朋好友做肉干,你就看他们反不反吧!” “谁敢反,我剁了他!哼哼!”齐国公恶狠狠地嘟哝着,却别过头去,未再坚持,显然也意识到按这条计策只能自取灭亡。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等要坐以待毙吗?!”周友仁环视所有人,厉声咆哮。 殿内鸦雀无声。 最后周友仁看向站在文官最前列位置的夏启正。 “元辅,您素有谋略,今日为何不发一言啊?” 夏启正苦笑:“粮草短缺,兵无士气,民有怨言,老夫又能有什么办法!” “元辅!”周友仁正色道:“我周友仁就一个儿子了!” 夏启正一时没明白他说这话什么用意,怔怔地看着他。 “待城破时,本都督舍了妻妾、金银和那些旁支远亲不要,就带着兵马和一个儿子突围,想来逃出生天也并不是不可能。” 周友仁凝视夏启正的眼睛,又转向其他阁老和尚书侍郎们,幽幽道:“可是元辅您,还有诸位大人们,可就死定了!” 第428章 挟天子以令先帝 面对周友仁的威胁,夏启正呵呵一笑,一脸云淡风轻。 “周都督!您吓不到我!” “老夫的家眷都在青州,安全得很!至于老夫自身嘛,本也活够了,死则死耳!” “呵呵,原来如此......元辅不为他们考虑一下?”周友仁冷笑一声,指着杨与容等人。 “他们不是你的至交好友,就是你的后生晚辈,你忍心看他们身首异处?杨阁老可是全家都在京城,孙女刚到出阁的年纪吧,听闻长得那可真是如花似玉!想想若是城破了,落入乱军手中,那可真是......啧啧......想想都可怕啊!” 夏启正看了看身后那些人期待和忧虑的眼神,特别是杨与容眼中的恐慌与哀求,长长地叹了口气。 “周都督,你太高看老夫了!老夫也是怕死的,若真有什么守城妙计,老夫早就拿出来了!” 周友仁听了面色不虞。 却又听夏启正继续说道:“妙计没有,不成熟的想法却有一个!” “元辅快讲!” “周都督,你一直忘了你手中最大的筹码啊!” 周友仁仿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什么筹码!” 夏启正双目望着大殿的屋梁,自顾自地说着:“先帝去年还有九子,其中七子被陛下斩了,也就说陛下还有二子!” 说到这,他看向周友仁似乎抓到一丝头绪,却又没理清的样子,嘴里带上一丝调笑之意:“倒是比周都督多了一子!” “但其实也没差别!” “陛下是绝不可能传位给寿王的!死也不会!” 周友仁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忙将夏启正从御阶侧面的一处偏门拉到一间侧室,拱手摆出一副请教的态度,道: “元辅,我已知道赵韬那厮把先帝后宫都给刘朔那反贼送去了,确实大逆不道!可陛下......嗯,赵烨也几乎杀光了先帝的亲骨肉!要说恨,先帝只不定更恨谁吧?” 夏启正摇摇头,叹息道:“你只知道二皇子把先帝后宫都给汉王,却不知他还做下了更多,更大逆不道之事!” 他在周友仁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周友仁瞪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他竟敢......竟敢......给先帝吃那玩意!” 夏启正点点头。 “不只如此,还有好多事难以启齿,你只需知道。先帝对二殿下之恨,怕是还远远超过你我与汉王!” 他想起二皇子寿王赵韬写给刘朔的那一幅谄媚淫秽的书信,虽说徐浩然说刘朔肯定不会公开。但以夏启正他对刘朔的性格的研究和了解,在他向皇后和寿王妃展示,达到羞辱这两个皇室尊贵女眷的目的后,怎么可能不想着给景熙帝瞧瞧他好大儿的杰作?搞不好现在先帝的案头,就躺着一份他差人送来的拓印件。 夏启正补充道:“何况寿王现在在汉王手中!一旦大皇子......陛下死了,先帝就只能传位寿王。这跟传位于汉王有什么区别?!” 周友仁暗道这老家伙够谨慎的,这里就我们两人,他还称刘朔为汉王,不敢直呼其名。莫非是怕隔墙有耳? 按他的揣测,是因为夏启正的子孙都在青州,不敢得罪刘朔才如此。 此时也不是计较的时候,周友仁颔首,“这么说,先帝确实不可能选择寿王了?所以我们只当先帝只有陛下一个儿子?” 说到这,他不禁自嘲着笑了起来。 “这莫非叫挟天子以令先帝?” “哈哈,我周友仁一生忠于大周,竟也要玩这一出?” 夏启正心道:忠于你家世袭罔替的爵位才是真吧? “都督大可手书一封给城外,告诉先帝,京城可以给他,却要放我们一条路去天津卫!否则,杀了赵烨!” 周友仁低头不语,似在沉思,眸中却掠过一丝讥讽,再抬头时眼中却只见忧虑。 “陛下如今怕是不能完全掌控京营,我们可是把那些总兵、参将们的家眷杀了不少,此刻即便陛下愿意退让,只怕他们也不肯啊!” 周友仁说的是实情。 在两个月的守城中,哪支队伍攻城,他们总兵、副将、参将等将官的家眷就会被押上城墙去,刀架脖子上逼他们退兵。退兵则家眷的性命暂且保存,若坚决不退下,那必定是要扔几颗脑袋下去的。 可想而知,京营将官们对他们可谓是恨之入骨,不死不休。 然而周友仁其实是有些后悔的。 当初他的几个儿子被杀,包括各勋贵都有子孙都杀,一时悲痛上了头,便要兴兵报复。 可时间一久,丧子之痛也不是那么痛不欲生了。 家族灭亡的危机反而迫在眉睫。 他们都有点后悔没迎景熙帝进城。 先帝进了城,他们大可以哭诉是以为他和二皇子一起被刘朔那逆贼掳了去,为了大周社稷才不得不扶大皇子登基。 最多受一些惩处,先帝不可能真灭了勋贵,让京营将门失去制衡。 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夏启正没正面回答周友仁,反而对他开启了嘲讽: “周都督,你们不会到现在都以为,汉王不进京,是打不进来吧?” 周友仁面色惨白,夏启正的话戳破了他心中一直避免面对的问题。 夏启正冷笑,毫不留情地继续撕破他的幻想。 “青州离京城,才多远?铁骑两日可至!更遑论,如今天津卫也控制在汉王手里,到京城也不过一夜之间!” “你还在等哪天大周中兴,有实力反抗刘朔?” “大周还有中兴的那天吗?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你们以为靠一些阴谋算计便能苟延残喘?在青州那一年几十万吨的钢产量面前,什么奇谋险计都是笑话!” 周友仁显然已被这些话刺激得恼羞成怒,“铿”一声拔出腰间宝剑,恶狠狠地指着他:“老匹夫,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夏启正夷然不惧,依然捋须冷笑: “周都督,你们勋贵,可真不识时务?” “你可知道,此刻站在这朝堂上的大臣,起码有九成,在去年就给青州寄去了效忠信?包括老夫!” “你信不信,汉王如果要进京,多的是争着抢着要给他开门的!” “他不打进京,恰恰是对他来讲,打进来太容易!他要等大周皇室声名狼藉,天下皆厌弃的时候,再堂堂正正地改朝换代!” “而在这个过程中,你看他怎么玩死你们!” 第429章 一场误会 “哼!” 面对夏启正的刻毒讥讽,周友仁回以一声嘶哑的冷哼: “你们倒是会识时务!大周这艘破船还没沉呢,一个个已急着找好了下家!” “夏阁老,你连阖家老小都巴巴地送去了青州,够有诚意了吧!怎么就不见刘朔发一兵一卒来救你!” “上赶着给人家当狗,真被人家当条狗给撇下了,这滋味......可还好受?” 出乎周友仁意料,夏启正脸上不见丝毫愠怒,反倒露出一丝奇异的笑容。 “不顾及情谊,不受寻常道德束缚,只求最大利益,汉王真雄主也!” “你特么疯了吧!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周友仁被这反常的笑意弄得脊背发凉。 “周都督,汉王救我等,与不救我等,哪个收益最大?” 周友仁心头一震,陷入沉思。 夏启正并未等他答案,自顾说了下去: “若救我等,收获一帮前朝旧臣,贪官污吏的感激涕零?还得因着这些人提前投靠的由头,捏着鼻子拿出高官厚禄来养?” “若不救......”夏启正语调转为幽深,如同看到什么精彩的画面, “待城破之时,我等文官纵不死于乱军,活下来怕也多半被先帝杀头抄家!周侯爷,你替汉王再想一想,不救的好处,何等美妙!” 夏启正语气里满是赞叹:“我等若身死,欠下的人情债便一了百了。汉王只需对我们在青州的儿孙稍加照拂,呵呵,天下人还要夸他仁义! 到时新朝初立,官帽子也不用给咱们这些前朝旧臣留了。从内阁六部到州县衙门,他尽可任用亲信,那叫一个政令畅通,如臂指使!” “乱军入城,满城百姓必遭屠戮,朝廷大臣与勋贵世家一体抄家灭族!”夏启正的声音冰冷刺骨,“先帝的残暴将传遍四海,世人皆知他是个弑母、还肆意屠杀臣民百姓的疯子!此消彼长,人心向背,大周皇室的最后一点声望荡然无存!” “更妙的是!”他猛地一拍大腿,“埋在你我豪门深宅地窖里的金山银海都会让先帝乱兵给抄出来。他只需打着‘靖难伐罪、清除暴政’的旗号率军进京,那么......这京师几百年积攒的泼天财富,便统统名正言顺地归他所有!” “一举多得,何止是妙啊,简直是太妙了!”夏启正笑着看向周友仁,“周都督,若你是汉王,只需袖手旁观,就有这等数不尽的好处,你会派兵来救援吗?” 周友仁断然摇头。 “他刘朔在青州为刮银子,乱扣通匪的罪名,抄了多少士绅之家?单只为了那些金银,刘朔就不会救你们!” “正是!我们名为大周臣子,实则早已是他的走卒,替他摇旗呐喊甚至不惜造谣君王是疯子。若由他亲自动手除掉我们,吃相未免太难看。但若借先帝之手来结果我们......” 夏启正的笑容带着彻骨的讽刺, “那就太无可指摘了!老夫也是近来苦思才彻底想通这一层!” 周友仁面色奇异。 “他刘朔......难道就不需要大臣了?” 夏启正缓缓摇头,眼神深邃:“这普天之下,什么都可能缺了,就是缺不了想做官的人!” “再者,”他语带嘲弄,“青州地界上,自“分田令”开始,连一个朝廷委派的知县都没有!那不一样治理得风生水起?比天下哪里不好得多?可见在汉王眼中,我等前朝旧臣......不过废物尔!” “这么说,你们这些文官,还真的死定了!”周友仁的语气说不清究竟是同情还是嘲讽。 “不!”夏启正忽然收敛笑容,目光如电般盯向周友仁,“汉王终究是顾惜羽毛的!他可以袖手观我等丧命。但若我等能逃出生天,踏进他的地盘,他倒不至于做得太绝!” 周友仁立刻醒悟,冷笑连连:“绕了这么一大圈,还是想要我护送你们去天津卫!” “就算念及陛下性命,先帝肯放行,可这路途遥遥两三百里,一旦有什么变数,哪个对我等恨之入骨的总兵参将非要拦截报仇,咱们家小的性命都得交代在路上!” “再说了,你们投靠刘朔,咱们勋贵可没有!本都督跟他还有仇!真到了那边,还能有我好果子吃?!”周友仁脸上挂满了忧虑和怀疑。 夏启正笑容再次浮现,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神态: “周都督,你们不愿投汉王,当真是眼拙看不清天下大势吗?非也!”他目光锐利,直指要害,“实是汉王给不了你们那‘世袭罔替,与国同休’的爵位!你们还沉醉于旧朝勋贵的特权无法自拔,是也不是?! 周友仁脸色几变,最终沉默!这沉默,便是承认。 “周都督,你们要认清现实!”夏启正的声音斩钉截铁,又语重心长。 “大周已不可再兴,甚至倾没在即!汉王坐拥半壁江山,尽是我大周最膏腴富庶之地!” 夏启正继续加码:“君不见,前朝勋贵权柄更甚于你等,国祚一殁,照样灰飞烟灭!余下族人皆贬为贱藉,或为青楼妓女龟奴,或为永世不得上岸之疍民......可怜一时人杰的子孙,凄凉至斯啊!” 夏启正的声音变得森冷如刀:“周都督若继续执迷不悟......难道是打算领着汝南侯府......重蹈此覆辙?” 周友仁悚然,似乎被这血淋淋的历史吓得冷汗涔涔:“元辅!非是本督不识天数,不知大势!实是......本督得罪汉王在先......已是无路可选!” 夏启正哂笑一声:“得罪?你得罪了他什么?无非在朝堂上争辩时驳斥过几句?最后他的事哪一件真正被你搅黄了?老夫可从没听闻汉王对你存有多大恨意!” “唉!”周友仁悔恨交加,叹道,“当年胞弟不幸罹难,我一时糊涂,疑心是汉王动的手,故而屡次刁难于他......铸成大错啊!” “此事当初你与朝廷不都各派人手调查清楚了么,事实清晰,铁证如山,分明就是那该死的哥布林干的!”夏启正大手一挥,仿佛不值一提,笑呵呵道。 “不过一场误会罢了!哪里算得上不可化解的深仇大恨?” 第430章 逆子 “误会而已,解开了就是!”夏启正趁热打铁,语气热络。 “待护大家逃出京师这凶险牢笼,老夫与诸公定以你活人无数之大功,联名上表向汉王举荐!汉王碍于这份众议,也绝无对你赶尽杀绝之理!” 周友仁眼中猛地爆射出强烈的希望之光,激动地一把攥住夏启正的手腕:“元辅!此话当真?!汉王真能……既往不咎?!那……那我周家的侯爵之位能保住吗?!还有祖宗传下的万顷良田、商号庄园……” 夏启正心念电转:倘若一口咬定汉王宽厚必定厚待,恐怕难以取信于这多疑的老匹夫。 不如说得严苛些,但能保命,反显真实。 “你想什么呢!周大都督!”夏启正登时拉下脸,嫌弃地将他的手甩脱。 “还想保留爵位?在新朝也当个世代传袭的侯爷?你是救过汉王的命,还是替他打下了哪个行省?简直痴人说梦!” “能保留全族老小的性命,你就该偷笑了!” “还祖产?你是在跟汉王抢银子?给你留点散碎银子度日,就已是汉王的恩典了!” 周友仁脸色再度变得极其难看:“这......这也太苛刻了些!” “周都督!”夏启正语带嘲讽,直视他的眼睛,“你原本不是计划带着你那个不成器的独子突围逃生吗?那时生死难料,九死一生!如今一条能让周氏全族保住性命、血脉不绝的康庄大道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再者,汉王行事向来讲究余地。在青州,但凡顺从他那‘分田令’的士绅地主,好歹保住了祖宅。想来你汝南侯府那偌大的府邸,多半也能保留。”他放缓了语调,循循善诱。 “那么大一片宅子,只要租赁出去,一年几万贯的进项稳稳当当!他汉王不还要按人头分田?你将侯府那些冗杂的旁支远亲都打发去当自食其力的农夫,总有口饭吃,饿不着!” “至于你汝南侯府嫡系,一年守着那几万贯的进项,虽比不得往日的极尽尊荣,但好歹还是能过人上人的日子!难道不比你现在领着阖族跳进火坑,赌那万中无一、身死族灭的活路强上千百倍?!” 周友仁仿佛如梦初醒,大彻大悟。他猛地再次死死抓住夏启正的手,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攥得极紧: “往日周某糊涂,险些将全族拖入万劫之境!今日听元辅一席话,茅塞顿开,如拨云雾而见青天!” “哎,疼......疼......”夏启正被攥得龇牙咧嘴,好容易才挣脱开来。 他强笑道:“既然都督有此心,那便速速依计往城外敌营送信!事不宜迟,城中民心不稳,迟则生变!” “正该如此!”周友仁先是满口答应,转而却有些迟疑: “唯有一条......即便先帝屈从,若京营各总兵不同意,又当如何?” 夏启正看向远方,眼神深邃:“你放心,先帝会说服他们的!” ...... 京城北门外十里,龙旗下,是被重重军营拱卫的皇帐。 皇帐内灯火明亮,景熙帝枯坐于案前,案头放着一纸书信,皱巴巴的样子。 王敬忠隐藏在帐内角落的阴影中,担忧地望着他。 皇爷已经枯坐已经很久了,这封信拿起又放下不知多少遍。多少次似乎就要撕碎,最终却只是揉成一团摔在案上,而后又捡起铺平,再次观看。面色时而愤怒,时而诡异。 话说这信件今日突然就出现在了陛下的书案上,想来,这皇帐一定有汉王府潜藏的锦衣卫。 想起锦衣卫,王敬忠默默叹了口气。 “王伴伴!”景熙帝不带情绪的声音响起。 王敬忠赶忙躬起了身子,恭敬道: “奴婢在!” “你说,朕这一生,是不是十分可笑!” 王敬忠脸色霎白,急声道:“陛下,您是有为之君!此时不过龙翔浅滩,终有遇势腾空的一日!” 景熙帝嗤笑:“遇势?遇谁的势?刘朔的吗?” 王敬忠面色更加惨白,讷讷不知说什么才好! 景熙帝似乎并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这些日子,虽说威严扫地,还要看这些丘八的脸色,但朕脑子却是很久没有这么清醒了,很多事也能想明白!” 他叹了口气:“如今看来,淑妃有很大问题!朕自从纳了她,便越来越暴躁易怒!离了她,反倒心境平和了许多!” 他捏起眼前那封信,笑道:“若是去年的朕,看到这封信,怕是要杀个血流成河!可是你看,朕连桌子都没拍过!” 王敬忠眼角流泪,请罪道:“奴婢万死!没察觉淑妃的异常!致使皇爷遭难......” 景熙帝摆摆手,语气淡然:“这怪不得你。朕宠幸她时,你们谁敢得罪她?朕也没料到这看似弱女子,狠起来也有这等手段!” 他突然笑出声来:“她现在在刘朔那儿吧?当初‘天机子’批她的命格,说贵不可言,能诞下皇子,原来竟验在这儿?还真特么准啊!哈哈哈......” 笑容逐渐转冷,景熙帝眼中布满怨毒之色:“明知会下毒还敢纳入后宫,他刘朔可别重蹈朕的覆辙才好!” 可见景熙帝绝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心境平和。 他依旧想杀人,想杀刘朔,想杀淑妃,想杀了他的那两个好大儿,甚至想杀了他的发妻周皇后及所有后宫妃子。 可惜他现在谁也杀不了。 “逆子!” “畜牲!” 景熙帝在心中咬牙切齿。 若说他最恨的是谁,莫过于他与周皇后生的儿子——二皇子赵韬! 他这个好大儿把后宫打包送与刘朔就算了,虽然是很屈辱,但只要江山还在,后宫可以换新的。 逼他吃馊饭,喝粪水!这不能忍,他一定要杀了这个逆子!但这也只是污辱到他一人身上,只要不传出去,杀了那个逆子他可以装做没发生过。 可与这个逆子私自用他的名义册封刘朔为汉王,还加了天下兵马大元帅和都督中外诸军事的头衔相比,前两个都不算什么了。 唯名与器,不可以假人! 这刘朔之前还算克制,好好在他的青州作威作福。 本来就兵强马壮,封了这些头衔,那不是把江山往他手里硬塞么? 特别这蠢货本人还跑去了刘朔的地盘,简直是把正统往他手上送! 他是皇后生的儿子,一旦景熙帝不在了,他继位的合法性可比城里那个大儿子要强! “这个逆子!畜牲!蠢货!” 景熙帝不自觉地将拓印的信件揉成一团,忍不住骂出了声。 第431章 放食人魔入关 “陛下,在骂城中的伪帝呢?” 一队身披重铠的总兵、副将们直接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为首的京营第二镇总兵丁修听到了景熙帝的嘀咕,随口就笑着问。 景熙帝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纸团拢入袖中。 若让这些粗胚看见了,徒增羞辱,别无益处。 “丁大人!未经通报擅闯禁幄,是为大不敬!”王敬忠一咬牙,拦在了丁修面前。 “啪!” 一声脆响,王敬忠眼前天旋地转,整个人像只陀螺一般转了一圈栽倒在地。 刺耳的骂声随后传来。 “阉狗!你是活腻了敢拦你爷爷?!” “就是,通报个屁!军情如火,耽搁了你担待得起?” ...... 王敬忠伏在地上,紧咬牙关,恨不得跟这几个杀胚拼了。 就在去年,这些人在他面前连狗都不如,如今却敢肆意羞辱他了。 前几日便有净军小太监哭诉,有兵卒逼着要看他们小便,说若是不照做就是没阉干净,他们要清君侧。 结果其中一个太监不堪受辱,当晚便自尽了。 王敬忠得知后悲愤得当时几欲提刀拼命。 但他不能。不为他自己,却怕连累了陛下。 恰如此时,他也只能忍着,忍受这些丘八污言秽语的嘲弄。 景熙帝目光涣散得似乎没有焦点,只有麻木。 这些武夫在他面前跋扈,已不是一天两天。 当然他们对自己表面礼数还过得去,倒不敢直接骂他。 只是他听着他们肆意辱骂王敬忠,却感觉就像在骂自己一样。 但他必须让他们出完这口气,否则搞不好他们今晚就会让王敬忠消失的无影无踪。 王子腾他已经个把月没见到了,听说是被软禁,王敬忠已是他跟前唯一能信任和使唤的老人了。 有时他会心想,哪天他们会当面直接骂他呢? 或许不远了吧! 终于,或许他们骂累了,或许是王敬忠的沉默不给半点反馈让他们觉得无趣,总之骂声是停歇了。 景熙帝这才开口:“王伴伴,你先下去,早点歇息去吧!” “是!陛下!”王敬忠对着皇帝磕了个头,这才缓缓起身,没看丁修等人,木着一张脸退了出去。 他没有下去歇息,而是在帘外杵着,面无表情。 皇帐内,见景熙帝面无表情,丁修内心也有些发怵。不过他也没跪地请安,他们早不兴这个了,只讪讪地解释了一句:“陛下,这太监太不晓事,臣等替您管教管教!” 景熙帝不置可否的样子,淡淡道:“不敢劳烦丁修,朕的家奴自有朕管教!你们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他知道若是一般战事,他们根本不会来找他商量。一定是遇到了他们难以决断之事。 果然,丁修开口:“陛下,今日城中有使者前来......” 说到这,丁修瞥了眼景熙帝的神色,却见他还是面无表情,只得继续说道:“那使者是周友仁那厮派来议和的,说是城里的伪帝愿意自去帝号,迎陛下您登基!条件么......” “放他们一马,把外城让给他们勋贵的兵马驻扎!” 所谓外城,乃大周某一朝皇帝为加强京城防御,于京师内城之南增筑的一段环形城墙,仅与内城南垣相接,构成一个“凸”字格局。原本计划全面包围内城,无奈财力窘迫,仅完工南面一步。 勋贵要求驻扎南城,相当于把京城一分为二,他们占去一小块。把南边的正阳门、崇文门和宣武门一关,就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这明显还是怕被清算,自保的意图很明显。 景熙帝听说自己能重回宫中,心中暗喜,表面还是不动声色。 “丁卿,你们来之前肯定是商量过的吧?答应了?” “答应个屁!”还不待丁修回答,他身后一个张姓总兵直接爆了粗口! 他眼珠子红得吓人,拳头捏紧,喘着粗气,“那姓周的,还有那几个勋贵,当着老子的面砍了俺的老娘!此仇不报,誓不为人!老子要杀光他们!老子要屠城!” 另一个参将也是咬牙切齿,目光中似乎要喷出火来:“没错,要屠城!要杀光那帮勋贵!还有内阁那帮子坏种!俺拷问那使者都说了,拿我们家眷的性命相胁,令我们不敢攻城,就是首辅夏启正的建议!可怜俺的娃啊!他才四岁,被他们活生生从墙上扔下去,摔作肉泥!” 众将一个个都义愤填膺,叫嚣着要打进去,杀光那帮勋贵,还要屠城。许多人还掉了眼泪,那都是有家眷在城墙上被处决的。 “陛下,您看此事......?”丁修一拱手,对景熙帝问道。 景熙帝静静听着,心中毫无同情,甚至隐隐想冷笑。他一副超然淡漠之态,语气轻飘:“众将的意思,朕明白了。既然都想打,那便打吧!” 这般轻率地表态,众将听了却是反倒沉默下来,帐内鸦雀无声。 景熙帝心知必定有异,若真是决定了要继续攻城,他们都不会来找他,也不会告诉使者来的消息。 但他也不点破,就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众将一个个面面相觑,都不开口,唯闻怒火焚心又强压的粗喘和跺脚声。 就在这沉默的煎熬下,良久,终于有人似乎再也忍受不了,辽东军的吴总兵上前奏道:“陛下,宣大总督孔令霄目无君上!责令他送来的粮草,一粒米也没送来!当治他抗旨之罪!” 景熙帝看了他一眼,长长吁叹:“吴卿,你看朕现在还能治谁的罪?朕连眼前的尔等朕尚难管束,还能治得了远在千里之外,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 吴总兵急道:“可是......陛下!辽东军中弟兄本就断饷已久,现在连粮草也难以为继!臣来此后蒙陛下恩典,虽运了一批粮草至山海关,但每天哪怕天天掺野菜喝粥,也最多还能供大军支撑一个月!” “若再无粮草,臣恐山海关将......发生不忍言之事!” 景熙帝食指在案上轻点,似显得漫不经心:“不忍言之事?是兵变......还是造反?” 对他而言,辽东军本就抱团自成一体,从他继位就是半独立的状态,如今也只是挂着大周朝廷官军的那张皮而已,反就反吧,也没坏到哪去。 吴总兵摇摇头,口中吐出来的话石破天惊:“放食人魔入关!” 第432章 他自斩他家皇帝,干我等何事 吴总兵的话一出,顷刻间,几乎所有的目光都如刀子般骇然射向吴总兵及其身后的辽东将领。 丁修厉喝:“吴参刽,尔等疯了不成?那可是吃人肉喝人血的异族!” 张总兵指着他的鼻子的手指都在颤抖:“彼其娘之!你们辽东军是用天下人的民脂民膏养起来的!如今却要率兽食人了吗?!” 一个年老的总兵更是咬牙切齿地诅咒:“小心哪天尔等没了利用价值,骨头渣子都教它们嚼烂了!” ...... 面对满帐充斥的叫骂之声,吴总兵与那些辽东将领紧抿着唇,沉默不语。 景熙帝紧攥着拳头,豁然起身,死死着他的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吴参刽!你祖父死于死人魔,父亲死于食人魔,连你自己也几次差点死在与食人魔的交战里!你现在告诉朕,你想投靠食人魔?” 他捶着桌案厉声咆哮:“辱没祖宗!这是认贼作父!不忠不孝!你可知你们辽东将门是会遗臭万年的!” “陛下!臣也不想!”吴总兵脸色灰败,声音艰涩: “士兵拿不到饷,臣等还可以安抚!可吃不上饭,他们会吃了臣等的!陛下,就靠山海关左近那几个残县,养不活大军啊!” 辽东军本就是用尽国朝半数财力豢养的一头巨兽,是大周最沉重的负担,却也是大周最精锐的一支军事力量。过往的几十年里,虽然败多胜少,但确实是靠着他们阻挡了食人魔叩关的脚步。 可随着大周朝廷走向末日,失去了来自朝廷的供养,辽东军是无法靠自身维持的。粮饷断绝不过数月,这支精锐军事力量就已自在崩溃的边缘。 景熙帝怒喝:“投靠食人魔就能有粮食?他们怕是自己都吃不饱!你不怕哪天它们把你煮了吃!?” 吴总兵嚅动嘴唇,似乎在犹豫着什么。最后经过一番思想斗争终是挤出一句话:“精灵族使者找到臣......只要辽东军加说‘反汉联盟’,并......并放食人魔进来,就能为我们供应充足的粮草!” 景熙帝一脸错愕:“精灵族使者?‘反汉联盟’?什么东西?” 他紧盯着吴总兵:“尔等瞒着朕,究竟做了何事?” “精灵......就是上古神话里容颜绝世,会术法,尖耳的那些......跟传说中一样......她们真的会飞!”吴总兵艰难解释:“至于‘反汉联盟’就是精灵族发起的,她们说汉王刘朔是魔星降世,将征服寰宇万灵,为世间带来灭顶灾祸。” “她们要联络草原上的半兽人、辽东的食人魔,大周九边的将士,还有西南的奢家、湖广的张洪基一齐攻打刘朔!原本还有哥布林,只是听闻已被刘朔打上日出岛,灭族了!” 他忽地看向丁修,“对了!她们找过京营!” 丁修干脆认了:“没错,是找咱们了!她们要对付刘朔,老子乐见其成!但要老子跟什么食人魔沆瀣一气同流合污,老子宁愿抹脖子!老子虽不是什么好人,却也绝不做人奸!” 吴总兵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切齿道:“但愿诸位粮尽之日,亦能如此硬气!” 丁修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呵呵,”景熙帝冷眼扫视帐内众将,“好啊,都是朕的‘忠臣良将’!此等大事,竟就瞒着朕一人!” “然则不问其余,食人魔决不能入关!” 他转向丁修:“京营还有多少粮食,匀一些给辽东军,待收复了京师,朕双倍补给你们!” 吴总兵也带上了一些期待。他早就找过京营借,却一粒米都没借到。此时只能看看皇帝的面子还管不管用了。 让他失望的是,丁修摇摇头:“陛下,京营也无多余的粮草。” 景熙帝深吸一口气:“可还有两月粮草,先匀一个月的!” 丁修苦笑:“一月都没有!” 吴总兵长叹一声,失望退下。 景熙帝大感吃惊:“尔等劫掠冀州全境?连一月存粮也无?” 丁修无奈道:“陛下,您忘了去岁接连加征的辽饷?京畿附近的钱粮大半早已被搜刮入京!何况......有半数百姓去年便逃奔青州去了!剩下多是没油水的穷鬼......” 他双手一摊,“就是刮骨吸髓,又能榨出几滴油水?” 景熙帝错愕皱眉:“京畿百姓去年就有一半逃去了青州?这可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 这是没人跟他说的,自己统治核心地区的百姓大量逃往逆臣的地盘。这消息听到他耳中,无异是对他帝王生涯的全盘否定。 丁修不需要给他留面子,直言不讳:“陛下您把京畿地区的粮食大半征收走了,粮价一天三涨!百姓不堪重负,可不得背井离乡?毕竟青州哪怕搬一天砖也能挣下好几十文,粮价更是便宜得很,不到京畿的三成!” 景熙帝似乎有些不信,“青州才经历闻香教之乱,粮价竟如此低廉?” 丁修点点头:“据说是前所未有的大丰收,哪怕是以前穷的当裤子的屁民,现在也一天能吃三顿干的白米饭,粮食多到吃不完!!所以民间皆传他刘朔是玉皇大帝下凡,他的地盘连神仙都得给面子,风调雨顺!” 景熙帝脸上浮现一抹狂躁,戾气翻涌,却被他生生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才问:“那何不向青州买粮?” 丁修终于确认了皇帝是什么也不知道,这恐怕就是裁撤了锦衣卫的后遗症。 他解释道:“青州境内粮价很低,但往外界运要交相当于十倍于粮价的关税!” “奸商!”景熙帝恨恨地破口大骂,又补充了句:“乱臣贼子!” 骂完之后他才看着丁修回归正题:“你实话告诉朕!尔等粮草还可撑几日?” 丁修重重叹息:“顶多十日!” 他解释道:“如今军心本就不稳,要士卒拼命攻城,还不给他们吃饱,只怕会闹兵变的。再加上作战士卒本就比平常吃得多,粮草这才消耗得那般快!” “朕说你们怎么没直接把使者给斩了,还来找朕商议!”景熙帝自嘲一笑,“原来是粮草将尽!” “可朕也给你们变不出粮草啊!你们既不愿意议和,不如还是加紧攻城吧,只要城破了,银子和粮草都会有的!” 丁修拱手道:“陛下,我等前来,另有一与陛下切身相关之事,需陛下参详决断!” “何事!” “那使者最后撂下狠话:若我等明日还不同意议和条件,他们就先杀了城内的伪帝!” “让他解释什么意思,他反复就这一句!臣估计他自己都没搞清楚!” 一个副将嗤笑插嘴:“他自斩他家皇帝,干我等何事!还拿来威胁我等,可笑至极!” 第433章 凭什么 “哈哈哈哈......” 景熙帝沉默片刻,忽然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掉出来了。 “周友仁这厮长进了啊!竟能想出拿那逆子来威胁朕!真是好计策!好胆魄!妙啊!哈哈哈……” 帐中众将面面相觑,既不觉得好笑,更想不通此举“妙”在何处。 “陛下!那周友仁已是狗急跳墙,神志不清了!莫理他!咱们再攻上一攻!若真破不了城......再议和不迟!”一个总兵高声嚷道。 不少将领纷纷附和,唯有丁、吴两位总兵却是眉头紧锁。 “你们只有十日粮草!”景熙帝冷笑,“要是这几日内破不了城,被城里看穿了虚实,他们还肯议和?必然是死守到底,坐等你们粮尽自溃!” “陛下勿忧!”张总兵不以为意地笑道:“昨夜城中便有人欲开城门,只是我等反应不及,才错过了这大好良机!” 他脸上泛起异样的红光,语气兴奋:“看来城内怕是民心不稳!我等只须加紧攻城,同时多向城内喊话:助我军破城者,重赏!阻挠者,格杀勿论!必有更多义士响应!” 张总兵其实心里已放弃强破城的希望,他知道短期来讲并不现实。他只寄望于再有人献城。 “哦?所以你们打算......赌一把?”景熙帝嗤笑。 “赌赢了,自是一切好说!赌输了......”他声音陡然转冷,“这几十万大军顷刻间化为鸟散!你我君臣,皆沦为刀下之鬼!” “这......”张总兵一时语塞。 确实,十日内会不会有人献城还真不好说。 就算有人献城,也不一定真就能一鼓作气地拿下来。 若十日内不能破城取得城内的粮草,那结局无非全军溃散、他们这些大将亡命天涯......多半也是死路一条。 见张总兵哑口无言,景熙帝也不为己甚,转而换上循循善诱的口吻: “识时务者为俊杰!眼下先让一步,才能活下来不是?为将者,未虑胜,先虑败!” “进京之后,粮草在手,朕自会兑现当初承诺,大开府库犒赏三军!至于尔等与勋贵的私怨......来日方长,还愁没有清算的时日?” 景熙帝的一席话,推心置腹,设身处地,处处为他们考虑的样子,帐内众将呼听得大多频频点头。便是那几个满脑子都是仇恨的,冷静下来,也觉得此言不虚。 就在景熙帝以为忽悠住了众将,心中松了一口气时,冷不防丁总兵,丁修上前一步,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脸上。 “陛下!” “你方才还叫我等加紧攻城,听闻城内欲斩伪帝,立时便改口劝和!前后判若两人,是何道理?” 众将也反应过来,这皇帝前后态度迵异!帐内目光齐刷刷朝景熙帝看了过去,气氛顿时凝滞。 景熙帝心中暗恼。果然文臣不让武将多读书是有道理的。武夫脑子里长肌肉就行,要什么智慧! 他讪讪道:“朕不是听说你们粮草将尽么......若不尽快破城,怕是要生变故......” “不对!”丁修摇摇头,目光依旧锐利。 “臣刚才说军中粮草将尽时,陛下您可是不痛不痒,只让臣等加紧攻城!!是末将说了若议和不成,伪帝明日人头落地!之后陛下您才改弦更张的!” “是这样吗?”景熙帝语气变软! “是的!”丁修寸步不让。 沉默! 在众将如刀似剑的目光逼视下,帐内空气仿佛凝固。景熙帝知道不给个解释是不行了。 “丁总兵、张总兵、李总兵、陈总兵......”景熙帝接连点起了帐内一连串大将。 “你们可曾向青州,刘朔那寄过效忠信?” “陛下此话何意!”张总兵似乎受到污蔑一般,猛地跳了起来。 “臣家中世代为朝廷武将,从未做过对不起大周之事,陛下何故生疑!” “莫非是王敬忠那阉狗搬弄是非!且容臣现在去再将这狗贼再阉一回!”陈总兵脸上杀气腾腾。 躲在帐外的王敬忠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昏厥栽倒。 “没错!”年老的李总兵反应更激烈,“我等与刘朔那逆臣贼子不共戴天!陛下莫要错信谗言!” “陛下,欲重演镇东将军旧事乎!”人群中,一个参将躲在后面喊了一句。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在说对大周忠心耿耿,同时却又隐隐指责景熙帝无故生疑。 “好了!”景熙帝眼见众将越到后面越将矛头指向自己刻薄寡恩,冤枉忠良,赶紧叫停! 他环视众将:“诸位,朕现在又拿你们不能怎样,没必要在朕面前表演!” “你们不是勋贵,没有世袭罔替的爵位,见刘朔势大去投,朕也是能理解的!” “咱们君臣不妨坦诚些!” “丁总兵!”景熙帝目光转向站在一众武将前列的丁修。 “你可是手握两万精锐,刘朔也没给你个心动的条件?” “心动?!”丁修像是被戳中了痛处,面孔骤然扭曲,露出一丝狞笑:“老子派人送厚礼过去说要投效,愿效犬马之劳,那姓刘真的特么的把老子当狗了!” 景熙帝没计较他言语中的无礼,当然想计较也没办法。 他笑吟吟地问:“哦,莫非是官位给得太低!” 丁修恨恨道:“他的人竟要老子把大军拉过去!先特么甄别将士是否伤过百姓!再特么的按律法处置!剩下无辜的编入辅兵营,官兵一体,干特么两年苦力!之后按表现赏口官饭吃!他娘的,他竟特么要老子先做两年苦役营的大头兵!” 说完,他重重地啐了一口! 景熙帝叹了口气,似在为他们鸣不平,实则拱火: “唉,刘朔根本看不上你们啊!” 景熙帝目光扫过其余诸将,笑道:“想必诸卿也是大差不差吧?” 张总兵嘿嘿两声,笑声冷得像冰:“末将也是热脸贴过人家冷屁股!青州那边说俺屠过城,若能诚心归顺,按‘自首’减一等,呵呵,凌迟给改个绞刑!” “嘿嘿,末将......还真特么的得感谢他开恩了!好歹囫囵给俺留了个全尸!” 他似乎在说笑,但眼中殊无笑意,只有要喷之欲出的怨毒。 “俺是屠过城!可那是流贼据守的县城,连陛下您当时都未曾责怪,特么的他凭什么!” ...... 第434章 议和达成 似乎引起了共鸣,众将你一言,我一语,说起了曾经欲投诚刘朔带来的屈辱。 这些难堪事他们本是压在心底没准备告诉别人的。 可此时领头的两个总兵都承认了,再加上正如景熙帝所说,朝廷如今奈何不了他们,也就大胆地说了出来。 景熙帝心中略一统计,好家伙,京营差不多有八成的高层将领找过青州沟通投诚之事,竟一个成功的都没有。 辽东军诸将倒是闭口不提,不知是真没去过,还是不愿说。 帐内吵吵嚷嚷,义愤填膺,几乎都在声讨刘朔。骂他假仁假义、不识好歹、断人活路,几乎沸反盈天。 眼看火候已到,景熙帝清咳一声:“众爱卿!” 帐内众将的目光再次朝他看来。 “若等城内逆臣斩了朕那个逆子,你们......”他声音陡然转冷:“就等着刘朔来收你们吧!” 众将大惊! 之前叫嚷“他自斩他自家皇帝,干我等何事”的副将站出来反驳: “陛下!天下谁不知道!刘朔扶持的是二殿下!周友仁斩了大皇子,刘朔该拍手称快才对,怎会来找末将等麻烦?” 景熙帝看着他,似笑非笑:“若朕那个逆子死了,朕立马自尽!你们就等着刘朔大军护送朕生的那个废物蠢货来登基吧!然后看他怎么把你们和那帮勋贵一锅端!” 吴总兵劝道:“陛下,您春秋正盛,未必不能再诞下皇子啊!” 景熙帝摇摇头:“就算再有儿子,也未必长得大!朕现在就剩两个皇子,朕就算是死,也不能传位给老二!” “所以老大死了,朕只当大周绝了,自刎以谢太祖太宗便是!” 他不好告诉他们的是,甚至是他自己都不愿意想起,在他被绑在冷宫柱子上的时候,便被他的二皇子给废了。 原因当然是因为他霸占过二皇子的王妃。 他已经不可能再有儿子了。 丁修:“陛下,何至于此!” 景熙帝惨然一笑:“若大周皇位只能落在朕那废物老二手里,那和交给刘朔相比又有什么区别!朕还折腾个什么劲,不如早早去向大周的列祖列宗请罪!” “不过想来刘朔一定把朕的死安插在你们身上!倒是连累了你们!” “啧啧,到时天下皆知勋贵杀了伪帝,你们杀了朕!刘朔正好有理由把你们一块给屠了,想来就是全部诛九族天下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顺带彻底消灭大周最后一支军事力量,真是完美!” “接下来的事不用想,一定是朕的老二哪天生场大病,一命呜呼!刘朔顺天承运,以汉代周,当然,那时你我君臣,还有你们的族人,也只能在九泉看着。” 景熙帝这番血淋淋的推演,立时将这群悍将给骇住了。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四起,整个皇帐都是一片慌乱和嘈杂! 甚至有人急不择言,提议将景熙帝绑起来,不给他自尽的机会。 景熙帝放声狂笑:“来来来,都想绑朕,那便绑吧!刘朔虽为逆臣,却最是喜做忠臣姿态!他在你们军中也不知安插了多少锦衣卫!你们要绑朕,便是将天大的把柄亲手呈上!等他铁骑压境,讨伐逆贼,正好师出有名!” 他再次笑得眼泪都溅了出来。 丁修脸色沉重:“陛下,您何必如此......恐吓臣等!!” 景熙帝收敛笑容,语气冰冷:“是不是吓你们,尔等自行掂量!若非朕与刘朔尚有君臣名分在,尔等安能在畿辅苟延残喘至今?尔等看着有数十万之兵,可敢打包票,能挡他十万甲士?” 景熙帝这一番话,其实也戳破了他一直不愿面对的现实。单论军事实力,刘朔早就能碾压他了。是他不甘做亡国之君,才一直不愿意承认。 帐内瞬间死寂,将领们继续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脸色无不难看至极。一番议论,终于认清了残酷的现实。 若城内的伪帝,大皇子死了,二皇子就成了皇位唯一的合法继承人,甚至......直接登基,然后刘朔大军进京......这对他们无疑是灭顶之灾。 相反若大皇子活着,他们似乎还能占着一块辽阔大平原苟延残喘。至少刘朔一直没表现出要攻打京城的迹象。 最终,丁修神色复杂,上前奏道:“陛下......您赢了!臣等这就回遣使者,同意他们的条件。按照约定,明日我军后撤三十里,给他们三天时间,搬家去外城!” 景熙帝脸上未见丝毫喜色,只有疲惫和苍凉:“朕赢了?尔等若真有本事赢了刘朔,那才叫朕赢了!” 丁修长叹一声,声音充满了灰败:“陛下,若大周皇位只能传大皇子这一脉,我们现在攻打他又算什么!” 丁总兵等人突然只觉得人生一片灰暗,看不到出路。 景熙帝默然无语。城中是他恨不得杀之后快的逆子,可相比那个在刘朔那的,他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逆子......他已别无选择。 ...... 同一片夜色下,大周首辅夏启正、次辅钱牧谦、东阁大学士杨与容以及其他阁老,连同几位尚书,齐聚于兵部尚书季和玉府邸。 当然,刑部尚书焦桐不在其中,他被周友仁派去出使敌营,正在享用皮鞭和烙铁的殷勤款待。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了!”夏启正有些疲惫地讲述白天他忽悠周友仁的经过。 “周友仁已经派了焦尚书去边见先帝,明天就能知道结果。” “先帝他......真能同意?”工部尚书谢舟有些迟疑地问。 “谢大人尽可宽心!”季和玉一脸笃定,淡定地接口道: “若只留二殿下一根独苗,先帝只怕宁愿立赴黄泉!也决计不愿见他这个二儿子继承皇位的!” “唉,你不知这个二皇子做了什么事!具体不方便说,只能说......若是您儿子,您怕都打死他八回了!” 第435章 自去帝号 谢舟有些想不明白,可看夏启正和钱牧谦他们都颔首认可,也只得压下心中的疑惑。 “唯一的问题是,陛下能否说服京营诸将!”季和玉有些不确定样子。 “毕竟他们可是跟勋贵......嗯,可能咱们也被算上,有血海深仇啊!” “我可是亲眼见过不少总兵、参将的儿子、老娘在城墙上处决......真是不共戴天之仇啊!” “什么儿子、老娘,怎能比过这些武夫自己的性命!”夏启正捋须,眼神深邃,“你们要相信先帝爷的能力,他必能拿捏住这些丘八的!” “若一切顺利......”钱牧谦沉吟道,“明日皇帝就将自去帝号,先帝爷再登大宝!” 他不禁摇头叹息,“两三个月光景,折腾个半死,绕了个大弯子,大周终究还得是景熙年!这帮勋贵......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险些将自身连同我等一并覆灭!” 杨与容则满脸期待:“如此说来,元辅,我等明日便能起行前往天津卫了?但愿路途一路顺遂......” 他忍不住又叹道:“唉,若汉王殿下能遣一支兵马来接应,该多好?” 季和玉苦笑道:“杨阁老,昨夜抓了个趁乱杀进城里的京营参将,拷问半日方肯吐露消息。其中一条便是汉王殿下原来正在挥军远征,进攻吕宋。唉,万里之遥,此地情形殿下怕都未必知晓。纵然知道了......也怕是鞭长莫及啊!” “唉!”厅中齐声叹息。 夏启正也在叹息,他突然有些心神不宁,有些不祥的预感。可他仔细自己与周友仁的对话,并未发现什么纰漏。 最终,只能将这不安压在心底: “但愿......是多虑了!” ...... 黎明时分,初升的太阳不带一丝暖意,晨曦却把京城染成一片血红色,仿佛映照着不祥。 今日的京城一大早就反常地嘈杂,连续多日没吃饱过的京城百姓本是不愿意起来动弹的。可随着喧嚣声一阵大过一阵,越来越多的人不得不有气无力地爬起来查看发生了什么。 接着他们便发现坊墙、城门、各衙门口,一夜间贴满了盖着印玺的皇榜。 他们倒是不知这是假玉玺盖的。不过这次倒不是萝卜印了,而是仿制的玉玺盖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年少德薄,愧对祖宗,竟为内阁首辅夏启正、次辅钱牧谦、东阁大学士杨与容......及兵部尚书季和玉等一众奸佞所蔽,僭越登基...... 此等奸佞于陛下巡幸京营之时,妄言皇帝驾崩......终酿成大祸!今朕幡然悔悟,自去帝号,恭迎父皇圣驾回銮,重登大宝。大周年号,复归为景熙...... 特此晓喻大周宗室、百官、天下生民咸知,钦此!” 告示前围满了惊惶不安的百姓,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就说嘛,外面的皇帝是真的!” “嘶......我大周内阁和六部......全员奸佞?” “皇帝......不对,大殿下!他之前不是说外面的京营打人假冒的么?” “你没看上面说吗?围城的是先帝爷的队伍!现在又要叫皇帝了。现在皇帝......哦不,大皇子殿下说他是被那些大官给骗了!这......这是要变天啊!” “唉,先帝爷回来,不会又要加税吧!我家可是什么都没有了!”说话的人捂着肚子愁眉苦脸。 这时,有人指向城头:“快看!城上守城的民壮在喊!说围城的大军撤了!四面都撤了!” 确实,笼罩京城两个多月的厮杀暂停了。 城墙上的民勇探出身子,声音里透带着劫后余生的难以置信:“城外退兵了!真的退了!京营和辽东军的,全都走了!” 但他们的声音很快被压下,一队队官兵在城墙上大声喝骂: “瞎吆喝什么!都好好的守城!小心贼军虚晃一枪!” “都做好自己的事!敢乱喊乱叫,当奸细一刀砍了!” ...... 今日的京城,除了听不到鼓角声和厮杀声,似乎跟往日也没什么区别。 被征发的民勇依旧要在城上守着,哪怕城下已空无一人。 冰冷的城门依旧紧锁着京城,城门的巨大门栓纹丝未动。 虽然如此,百姓却都以为官兵只是出于谨慎。他们都以为随着城内皇帝的投降,等城外的皇帝进来后,他们又将恢复以前那虽说越来越糟,却还算宁静的生活 可是他们想错了,外面的大军的只是暂退,几日之后他们还会进城并化身禽兽。 而京城之内,风暴才刚刚开始。 一大队官兵列队开进了南面的外城。 “奉旨清廓!阻挠者死!” 凶神恶煞的官兵打着已退位的皇帝的名号,如狼似虎地踹开一扇扇家门。他们手持刀枪棍棒,根本不容分辩,对着茫然无措的住户就是恶狠狠的咆哮:“滚!都特么的滚出去!这地儿征用了!” 哭嚎声、嘶吼声、令人心碎的哀求声,在整个外城区域内响起。 京城一直有东贵西富南贫北贱之说,位于南面的外城更是贱中之贱!这里位于京城内城正南,地势相对低洼,人口密集,住的多是脚夫、小商贩、匠户和贫苦人家。 但如今,勋贵们为了有一块自保之地,他们赖以遮风避雨的简陋之家,成了第一批牺牲品。 当然,再是贱中之贱,外城也是有一些富户的。一些做生意发家的,修的宅子自是远不如真正的京师豪门的府坻奢华有品位,但在寻常百姓中却算非常不错了。 这些宅子第一时间就被勋贵家的奴仆管家们盯上,他们背着手,等官兵把里面的主人赶出去后,第一时间把自己主家的牌匾挂了上去。 比如其中档次最高的一家富商的房子,此时就变成了周友仁的汝南侯府。 但指望官兵只老老实实地将人赶出去,是不可能。 拿一些金银细软那是顺手的事。 更可怕的是大规模的屠杀的奸淫妇女的发生。 一处富商的宅院内,几个男丁,老少都有,全部躺在血泊之中。就在他们身边,包括丫鬟在内的十几个女眷,被一群官兵围起来......凄厉的哭叫声传遍了整条街。 没人能救她们,因为这样的惨景在整条街到处都是。 那些被赶出家园,连行李都不让带,正排队出城的百姓们,本就非常惨了,却有更惨之事等着他们。 行进的队伍中,不断传来女人的尖叫和撕心裂肺的哭喊,那是一些有姿色的妇人、少女。她们被那些兵痞当着丈夫、父兄的面,强行从从他们身边拖拽出来,粗暴地塞进停在一旁的骡车上的笼子里。 而她们的家人稍有反抗,立时便被乱刀砍倒,血染长街。这些女子则在挣扎中被当街扒去衣裳,施暴完后若还活着,依旧免不了被关进笼中带走。 这些女子,最终都将沦为军中营妓,成为周友仁等勋贵维持军心士气的工具。 第436章 莫要自误 外城百姓的遭遇让人惨不忍睹,可发生在一墙之隔的内城城南的,更是惨绝人寰。 周友仁以赵烨的名义下令:靠近内城南城墙根附近三十丈内,全部要夷为平地,不留活物! 只给此地居民一百息的时间撤离,随即便是一边拆房,对还停留在这个区域内的平民无差别的大屠杀。 一间间木屋的顶梁柱被粗大的绳索套住,另一头系在几头牛犊或驽马身上,在士兵的鞭打下发力拖拽。 “轰隆!” 伴随着泥土和木屑飞溅,一排排民居被蛮横地拉倒、推平,扬起冲天的烟尘。 “我的房子!我的家!”一个鬓发花白的老汉扑在自己的断壁残垣上,双手刨抓着泥土,指甲都渗出血来。 一个兵丁狞笑着上前,“老东西,找死!” 手中的长矛毫不留情地捅进了老汉的背心。惨叫声戛然而止,老汉瘫倒在废墟上,身体微微抽搐了几下,再无动静。 ...... 在城南三十丈之外,是无数刚刚在刀枪的威吓下被赶出自家房子的百姓。他们中有哭倒在地的老人,抱着婴儿茫然四望的妇人,还有拖着一点可怜家当、不敢言却敢怒的男人们。 他们看着他们的房子被推倒,有用的木料被送进外城。看着熟悉的街坊,因为舍不得祖宅被毁,甚至有的只是离家时跑得慢了一些,就被凶狠的官兵一刀砍死。看着还未出阁少女,尖叫着被一群兵痞拖去了废墟的侧面......他们流泪看着,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然而,就在这炼狱的边缘,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出现了。 一辆辆漆色锃亮、雕饰华美的马车,带着香风,打着各家显赫勋贵的旗号,在精锐家兵的保护下,缓缓驶入这片正在被清理的混乱区域,一直向正阳门后的外城驶去。 车窗里,偶尔露出一张张带着嫌恶、恐慌却不得不忍耐的贵妇或年轻姑娘们美丽精致的容颜。她们捏紧手中的白绢或香囊,极力不去看窗外人间地狱般的景象和扑鼻的血腥。 越往南,臭水沟的气息越是浓烈,街巷越是逼仄污秽。 论整洁繁华,自是远不如她们家所在的内城东区。 然而她们的父兄警告,若不去外城,那就自尽!免得乱兵进城失了清白。 没办法,为了活命,这些金枝玉叶,再鄙陋的居所,也只能忍了。 一辆打着“荣国府”旗号的马车上,一个大盘子脸探出头时,恰好看到一个不愿离家的壮汉被兵丁一刀枭首,头颅被“腔子”里狂喷的血柱竟顶得老高! 他就像是受惊的鹌鹑般缩回了车厢里,嘴里喃喃道:“杀人了!杀人了!” 车内一众少女皆赶忙温言安慰他,却有一个明媚少女有些不满地发出嘲笑。 “贾哥哥,京城这两月哪日不杀人?我们这些女流都没怕,你还是一个男人怕成这样不嫌丢人啊!” 大盘子脸置若罔闻,依旧呆滞着脸,一颤一颤地叫嚷着:“杀人了!杀人了!” 他对侧一个绝美却有些瘦弱的少女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对着明媚少女道:“湘云,宝哥哥不过是第一次亲眼见杀人,害怕情有可原!” 明媚少女撇了撇嘴,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而是叹息一声:“也不知道婶娘他们在金陵怎样了?但愿刘朔他不会为难保龄侯府!” 说罢她捏紧拳头挥舞,恶狠狠道:“要是他敢欺负婶娘她们,我绝饶不了他!” ...... 紧跟在勋贵车队之后的,是另一支蜿蜒的粮车。 无数的粮车,满载着面粉和粟米,在骡子、牛马的牵引下,艰难地驶向外城临时开辟的囤粮场。 这些粮车,不仅是勋贵家的,还有另一些京师的高门望族。 毕竟景熙帝疯过,还干过“弑母”的壮举,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次发疯大开杀戒。 这些高门望族愿意拿出家中藏粮的七成,只为换一张进入外城避难的“入场券”! 他们打的如意算盘,先在外城里躲几天,看看风向。要是景熙帝没有清算的迹象,他们再跑回内城不迟。 ...... 等夏启正得到消息,带着满腔的惊怒坐着轿子到正阳门时,正看见周友仁带着几个心腹将领在指挥士兵安放大炮。 他们要把内城城墙上的大炮全搬到外城来,特别是正阳门所处的这道南城墙上,密密麻麻全是炮,炮管子全都对准内城。 至城根下三十丈以内的房子已全部拆掉了,一座座废墟之间,零零落落散布着许多百姓的尸体。 许多平民已被征召在废墟中扛木料和砖瓦,被皮鞭和刀枪指着往外城送去。外城的破房子太多了,大多都要拆了重建,这些材料正好用得着。 权贵们自然是瞧不上这些百姓家用的材料,可谁叫时间紧迫,也只能将就着使用了。 夏启正在亲随搀扶下登上城楼,寒风吹得他的官袍猎猎作响,也让他着急上火的头脑略微略清醒一些,但胸中的怒火却烧得更旺。 周友仁看见他让来,让那几个将领自去忙了,他一个人看着夏启正甩开亲随的搀扶,向他走来。 “元辅来得好快!”周友仁拱了拱手,语气平淡,甚至有点漫不经心。 “您瞧,本都督的动作也很快吧。”他指了指城南这片废墟,俨然一条隔离带。 “待这么大一片空地清理出来,再安些鹿角、撒些铁蒺藜,当能防备京营那些狼崽子偷袭了。” 夏启正根本没心思去看什么隔离带,他指着城下混乱的车队、粮队,愤怒得声音都在颤抖: “周都督?老夫想请教!昨日你我商定的,是共赴天津卫,借海路南下投奔汉王殿下!可眼下呢?!你告诉我,这...这...这些人搬粮食搬箱笼,扶老携幼地往这外城破地方挤,是什么意思?!” 他的手又指向周友仁,手指几乎都要戳到他的鼻尖上,厉声警告: “周友仁!汉王得天下已是不可阻挡的大势,你随我们投他才有一条生路!莫要自误!” 第437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对于夏启正的警告,周友仁的嘴角微微撇了撇,眼神是那样的不屑一顾。 “阁老,你若想去天津卫,自己去便是了!” 他的声音幽幽,带着一丝讥嘲,“只是么......我的元辅,您不会以为城外的大军就真的退了吧!?我告诉你,不过三十里而已!我派出的斥候回报,三十里外他们的营盘扎得可是严严实实!就等着你们撞上去呢!” 看着夏启正骤然收缩的瞳孔,周友仁往前凑近一步,声音里带戏谑: “阁老若执意要走,看在昨日的情份上,我可以派人护送您一路。但能否穿得过那些大军布置的明哨暗卡、拒马深堑......嘿,那就看您老的造化,看老天爷肯不肯赏你这条命了!” 他的笑容更加狰狞,“若是不幸在半道被人围住......啧啧,乱刀砍死那都算是您的福报!昨日那参将招供了,京营众将可都知道是元辅您的主意,拿家眷性命逼他们不敢全力攻城。 落在那群恨您入骨、憋了几个月的丘八手里,只怕想求个痛快死法都是奢望!到时候您被活生生的扒皮实草,或是被割上个三千六百刀凌迟之时......可莫怪我周某人今日没提醒你!” “你......你这匹夫!”夏启正气结,全身都在颤抖。 “老夫好心劝你一同南下天津卫,正是要为你、为你汝南侯府一脉,为汝各家勋贵留一条安身立命的活路!老夫以诚相待,你为何要自绝于此?!” “以诚相待?活路?哈哈哈哈哈!”周友仁忽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中满是悲愤和破罐破摔的癫狂,“夏启正!任你这老狐狸,巧舌如簧,信口开河,老子又岂会上当!呵呵......要不是老子早跟那刘朔是不死不休,自知去了他的地盘绝对要死全族,还就真要让你得逞了!” 他收敛笑声,死死盯着夏启正,如同暴戾的野兽: “你道老子为何一直要找那刘朔的麻烦?你以为只因为是老子冤枉刘朔杀了我胞弟?一场误会?!” 周友仁背过身去扶着墙垛,看着远处的天空,冰冷的声音几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去年正月,本都督胞弟周友义回京,老子这才听闻登州穷乡僻壤之地竟出了支强兵!连小兵都有超过武举人的实力啊,随便一个裨将就能碾压武状元!诺......就是丁修那个傻儿子。 更兼是刀枪犀利、甲胄森严......眼见乱世将至,周某如何能不心痒痒。老子就派我那蠢弟弟,带九曲鸳鸯壶去到青州!要他去毒死刘朔,夺取兵权!” 夏启正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踉跄后退一步。 他完全不知道这个秘密!这一瞬间,他彻底明白了周友仁为何不选择投靠刘朔,那是自寻死路! “呵呵,无论是朝廷派去的御使,还是本督派去的都督府的废物,都众口一词,说全城百姓亲眼所见,友义是死在哥布林手里!还说什么英勇无畏,身先士卒,杀身成仁!” 周友仁咬牙切齿,猛捶了一下墙垛。 “全城亲见便是真的?老子看着他长大,他是什么人老子能不清楚!” 他的脸色愈加狰狞:“就算他真的发了臆症,非要上阵送死......可他带去的亲兵皆是我心腹,早得了我授意,按也要把他按住!可偏偏他们都死了,死得一个不剩!我汝南侯府在登州的人死光了,那九曲鸳鸯壶也不见了...... 整个登州卫,千户以上高层几乎全死了,死得就剩他刘朔一个!这要不是他刘朔策划的,我周友仁把脑袋给你当球踢!” “所以,你屡次针对汉王......是恨他杀了你胞弟?”夏启正声音艰涩。 “恨?有点......”周友仁摇摇头,“呵呵,更多的是怕啊!怕他哪天坐大了找我报仇!” “我不信,他刘朔会不知道下毒是我周某人策划! 阁老,你难道不知道他刘朔那睚眦必报、斩草除根的作风? 指望他跟我冰释前嫌? 夏启正,老子是三岁白痴吗?!” 夏启正心知想靠周友仁的大军护卫着去天津卫的计划已泡汤,他嘴唇哆嗦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可......可你如此又能逃得几时?汉王一旦扫清四方,大军北指,这区区外城......” “逃?”周友仁猛地转身打断他,,他手指向北方: “天下之大,非只大周一隅!真到了那一日......哼!老子好歹麾下还有这大几万兵马......大不了带着他们,投了北方草原上的半兽人!” 他目光凶狠而冰冷地看向夏启正,脸上全是豁出去一切的狞厉。 “他竟宁愿投奔异族!”夏启正的心彻底死了。 他看着眼前这张疯狂而扭曲的面孔,再无侥幸。 他这一生自诩玩转人心、权倾朝野,末了竟被这个自己一直轻视的粗鄙武夫玩弄于股掌之中,断送了整个文官集团最后一线生机。 他看到楼下混乱的人群中,赫然出现了几辆规格极高、明黄绣龙的豪华车驾,正在精兵护卫的簇拥下缓缓移向外城深处。 他知道,那是自去帝号的大皇子以及后妃们。 显然,作为制约景熙帝的最重要一个砝码,周友仁他们是不会放手的。 而在皇家车驾之后,跟着的是更多的粮车。 让夏启正眼前一亮,仿佛发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指着那些穿梭不息的粮车,激动得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粮食!周都督!我们文官家中还有不少存粮!至少可供大军吃一年的粮食! 老夫做主,包括内阁诸位同僚、六部尚书侍郎在内,所有文官府邸所藏粮草,都可捐献七成,不,八成!只望大都督念同朝为官一场。容我等带着家小,也迁入这外城!我等府中家丁加起来也有数万,皆可供都督差遣,守卫外城!” 他从未如此卑躬屈膝。 然而,周友仁的目光像看一个可怜的乞丐,冰冷,更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他缓缓地、坚决地摇了摇头。 “首辅大人,对不住了。”他的语气平静,却比先前的厉声咆哮更令夏启正心寒。 “京营的那些杀胚,从丁修到随便一个参将、游击,哪个不是恨不能生啖了你我的肉?! 若让你们也进来,他们杀谁解恨?” 周友仁冷笑着,眼中是赤裸裸的残忍。 “他们家眷死了那么多,正是恨意冲天之时,总要有个泄愤的对象!您可是出主意的,等他把你们屠了,怒火总会消了一些,我们在外城也安全一些不是?” 周友仁意思很明显,总得留一些人让京营去杀,那就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第438章 挡枪 “更何况,”周友仁的声音更冷,“元辅刚才可是说了,你们各府都还有大批粮草?嘿嘿......我若要了,那岂不是催命符?” 他望向远方,仿佛能看见那三十里外的围城大军: “外边那可是几十万大军!我要是把全京城的粮草都放进外城,不是逼着京营那群丘八们来打我?” 周友仁拍了拍夏启正的肩膀,力道重得让他几乎站不稳: “元辅大人,安心留在内城里吧!” 他咧开嘴,笑得一脸戏谑:“之前你们藏得严严实实,替你们守城的军民肚子都吃不饱,也不见你们捐一点出来......呵呵,既然舍不得......就当是迎接那位陛下重登大宝的贺礼吧!他们抄家抄得开心些,或许......下刀子时也能轻一点,让你们走得痛快些!” 夏启正浑身冰凉,眼前发黑,只觉得这城楼上的寒风如此刺骨。 他不再说话,失魂落魄地转身,脚步踉跄得如同踩在棉花上。 身后的周友仁看着他蹒跚佝偻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最终都化为冷硬。 就在夏启正在随从搀扶下要走到楼梯口时,周友仁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穿透风声,似乎带着“善意”的提醒: “元辅!京城之内,你们所居之街坊皆无险可守。唯一既高大又坚固、可堪一守之所......唯有皇城!” 夏启正的脚步顿住了。 周友仁见了,嘴角微微勾起,泛起一丝得意、 他继续开口,掷地有声:“宫中早已无宫女太监,大皇子一家也已被我接入外城,此刻皇城内空无一人!宫墙高厚,箭楼齐备,连大炮都给你们留了十几门!!城中的民壮我只吸纳不到两万补充兵力,其余都归你们!我知道你们兵部秘库肯定藏着不少刀枪箭弩! 若您还心存一丝希冀,唯一的生路,便是立刻召集你们所有能召集之兵、聚集能聚集之家丁、以兵部武官统御,收拢心腹官员、带上所有可用之粮草......躲进那座皇城坚守!”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已带上了几分诱惑:“若你们坚守得久,说不定那刘朔一发善心,就来救你们了呢?!活着才有希望不是?” 夏启正的身形僵在了原地几息,没有回头。 他深知,周友仁这个狗东西是赤裸裸的要拿他挡枪! 要让京营还有辽东军把精力都放在他们身上,而他周友仁在外城作壁上观,坐看他们狗咬狗。 可他们确实已别无选择。 夏启正深感挫败,自诩智珠在握,竟被他瞧不起的武夫算计到了这一步,连死都要替他们勋贵挡枪。 他终于挪动了脚步,一步一步,沉重无比地走下了城楼,每一步都像踏在往深渊的路上...... ...... 金陵城,薛府,大门紧闭。 今日,保龄侯府一家受邀上门造访。 作为招待,薛家的男主人在飘香楼设宴款待保龄侯等史家全体男丁,点了整座青楼的红牌陪酒。不多时,两家男人便皆喝得酩酊大醉,抱着妓女一会哭一会笑,宛若疯子一般。 飘香楼内盯梢的锦衣卫暗自点点头,还好,即便喝醉了也没人敢乱说。否则今日便要有人醉死了。 这一幕在青楼其他恩客眼里,不过是两家世家子弟聚在一起在发酒疯罢了。金陵百姓看来谁不知道薛史两家是世交,世家嘛,放浪形骸很正常。 只是有些人会恶趣味地想,醉成这样子,这两家的女人今夜怕是都要独守空房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薛史两家的女眷正在殷勤待客。客人不是别人,正是金陵城的主人汉王刘朔。 今日薛姨妈和保龄侯夫人好容易聚在了一起,让刘朔终于能将她们全方位,深入浅出地比较一番。无论是谈吐的口才、有容乃大的胸怀还是插花之道的深浅。 两人殷勤待客,唯恐招待不周,最后让刘朔好好体会了一番两家女子的古道热肠。 刘朔酒足饭饱后,躺在波涛上放松身心,享受诸女按摩。薛宝钗、薛宝琴这两只馋嘴小仓鼠,正艰难吞咽着什么,眼神火热崇拜地看着他。 话说,这两府女眷自受刘朔宠幸后,便再不能接触其他男性,包括她们的丈夫。比如保龄侯夫人早已跟保龄侯分房睡了。 “殿下!”保龄侯夫人看他心情不错,一边替他捏着肩,一边试探着开口。 “听说您要派空军去救援京师民众?” “没错啊!”刘朔点点头,感叹道:“我从吕宋回来,才知道京城发生了那样大的事!新皇旧皇打成一团,唉!父子相残,成何体统!” 如今发生在京城的战事,早已传遍大江南北。 流行的版本是:景熙帝本就被会医道的首辅和大臣们看上患上了疯病,可惜他自己爱面子不承认,还讳疾忌医不去调理,以至于疯病越来越严重,终于在那天彻底疯了,不光手刃了许多宫女太监,甚至亲手杀了太后——皇帝的生母! 最后皇后不得不把他绑了起来。大皇子看到机会,联络勋贵造反,杀进皇宫,杀光了所有太监宫女,杀红眼的官兵甚至连皇帝的后妃与公主也没放过,全都杀得一干二净。本来皇帝和二皇子也在必杀名单之中,却不料趁着混乱,皇帝在王敬忠的搭救下去了京营搬救兵,而二皇子也在心腹忠臣的营救下逃来了江南,找汉王主持公道。 最后的剧情便是大皇子登基当天,京城便被京营人马重重围困,两边人马同室操戈,惨烈无比。 现在天下的物议是,大周现存两个皇帝,全特么是疯子和暴君。 而大周最坚定的保卫者,最忠贞的臣子,汉王刘朔已在公众面前表态,对发生在京师的两皇相争表示遗憾,对勋贵一伙撺掇大皇子篡位的大逆不道之举表示愤慨,同时对京营屠戮京畿百姓的行径表示谴责。呼吁双方放下分歧,坐下来谈判,争取和平解决。 同时有鉴于大周京城极可能发生难以接受的人道灾难。汉王刘朔表示,将派遣一支空军——飞艇编队携带物资前往京城,展开宣传和救援工作。 所以保龄侯夫人才有这一问。 第439章 天意 “殿下,我史家有一女寄居京中贾府。如今帝都兵荒马乱,妾身日夜悬心!您可否开恩,让飞艇把她接回来!” 保龄侯夫人小心翼翼地问。 刘朔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略一沉吟,笑道:“这不是什么大事,我让飞艇编队返程时捎上她便是!” 保龄侯夫人脸色瞬间一喜,正要道谢,却见刘朔抬手止住: “不过,我有言在先!”刘朔打起了预防针。 “我跟那周友仁有过结,不敢保证他会放人!”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用不了多久我必会拿下京城的。届时自然可以相见!” 保龄侯夫人知道这已是极限了,不能对刘朔要求更多,连忙伏身行大礼致谢。 刘朔目光掠过夫人跪拜时汹涌的雪白波涛,唇角微扬,神情淡漠如俯视众生的神只。 ...... 爱莉丝自与手下两个精灵分道扬镳后,便在湖广江陵府搭上一艘返航的商船。 一路顺流而下,长江两岸春光自是美不胜收,对于自小生活在森林之中的她而言,是另一种新奇的体验。 然而最让她心悸的,却是那些大型工地上几万人甚至十几万人一齐劳作的景象,以及从他们手中逐渐成形的造物。 比如那条沿江铁路,比如那几座耸立着巨大烟囱的工厂,比如那一条条才刚伸到江面的长江大桥。 湖广的长江大桥才刚修建便让她震撼不已。等到了江南,看到那座已铺设一半,深入江心的金陵长江大桥,她才真切地感受到,人类依靠某神奇的力量,正在远远地甩开她们精灵。 那不是精灵掌握的法术,也不是靠神明施展的神迹,而是一种被人类称为“科技”的力量,或者说知识。 依靠着这种力量,这些人类做到了精灵依靠法术都做不到的事。 而这一切,都是刘朔主政后才发生的奇迹! “这难道不就是天意吗?”她默默地在心中反复念叨。 她行走在田间,看见农夫们在一个被称为农业技术推广员的指导下,将一把把粉末撒入地里。从他们的交谈她知道这是一种叫做“化肥”的东西。 这是汉王府今年才造出来的好东西,说是可以大幅提升粮食的产量,今年五折价供应。出于对汉王府的信任,他们几乎是没有怎么考虑就买来使用了。 她凝神探查那些禾苗,一株株传来喜悦的情绪,分明正在茁壮成长。 精灵族的法术也能做到这些,却只能一次对几株,至多一小片植物起作用。她放眼望去,这一片广袤的田野,全是如此。 可她没从这片田野探查到半点法力的因子。 也就说人类真的是能完全通过自己的手段大幅提升粮食的产量。 她去了那座被称为“化肥厂”的地方,那些巨大设备的作用她完全看不懂,即使她看了全套的生产流程,却依然不懂这种古怪又多产的“炼金术”。 哪怕她是在精灵族中公认的,除大祭司之外的最有天赋的智者。 爱莉丝去了很多地方,去了军营,去了田野,去了化肥厂,看了铁路和公路的修建,甚至登上了未完工的金陵长江大桥。 但所有人似乎对她视而不见,工地上熙熙攘攘的人潮甚至会主动为她让开道路,但没人知道她来过。 直到她身形一震,看到天上与预言中别无二致的巨大飞艇飞过,听到人们谈论金陵城西侧的“飞艇基地”。 “飞艇基地?”她喃喃自语。 “得去看看!” ...... 刘朔神清气爽地从薛府主母闺房中出来时,被突如其来地消息搞懵了。 “精灵?还是突然出现在飞艇里?” “是的,主公!”夏晚晴声音里透着紧张,俏丽脸蛋上是反常的慎重,显然她也被这消息惊得不轻。 “锦衣卫立即启动了快速调查了。那是一架正在整备中的飞艇,当时空乘小组正在开会。开着开着,机长突然发现乘务员中多出了一人...... 那个精灵小姐正津津有味地听他说话,在他发现前,还提了好几个人问题,他都给了解答......” 刘朔皱眉,“等等,确认不是基地警戒人员疏忽,把不该放进来的人放进来了?” “确认不是!”夏晚晴十分肯定地说道。 “锦衣卫与军方联合调查了所有环节,基地守备力量警戒森严,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别说是一个人了,就是一个苍蝇要过去都得先劈成两半。何况当时飞艇下面就有士兵执勤,绝对可信!” 刘朔倒吸一口凉气:“如此手段,有点神啊!这去要是当刺客,谁能防得住!” “对啊,对啊!”夏晚晴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 “所以主公您千万别去见她!谁知道她有什么古怪的能力,很可能不安好心!不如直接处决吧!” 刘朔狐疑地盯住她:“不对,你肯定有什么瞒着我!快说!” 夏晚晴不敢违抗命令,俏脸一垮,委屈地哀声道:“那个精灵说要见您,夫人们怕她怀有歹心,想直接处理算了。可锦衣卫和军部不敢擅自做主,于是夫人们叫我劝你直接杀了。” 刘朔嗤笑,“我几十万大军在侧,府中一流好手无数,连宗师级高手都有,还能怕了一个女流之辈,徒叫人耻笑!” “她在哪?!” “就在总督府!由白若雪、谢沉璧她们几个看着!没办法上脚镣手铐,总会莫名其妙掉在地上......但白若雪的点穴功夫似乎有用,但她不敢保证这个精灵是不是装的......她太古怪了,太神奇了!” “这样吗?”刘朔摩挲着下巴,越来越感兴趣了。 “回去看看!” “这......是”夏晚晴沮丧地回应。 ...... 金陵城,江南总督府。 纵使阅美无数,刘朔踏进厅堂的刹那,呼吸亦为之一滞。 厅堂正中,静立着一道倩影。 天青色的广袖长裙如水流动,月华般的银发垂落脚踝。微微侧首间,一对如玉雕琢的尖耳显露出来。她的肌肤比最上乘的羊脂白璧更莹润光洁,面容之精致澄净,全然不似尘世中人。眉如远山含黛,眸光流转,恰似雨后深潭,幽邃清冷。 她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周身仿佛萦绕着萦绕着一种古老森林的清灵之气,又似一株皑皑雪山上的仙莲,遗世独立。 当刘朔走近,她眸光投来,屈身行了优雅的礼节,声音清脆如冰晶轻叩琉璃: “汉王殿下,精灵族爱莉丝,顺承天意的指引,前来拜见!” 第440章 恩断义绝 刘朔却暂时没空搭理她。 他心疼地看着她身侧同样生着一对可爱尖耳,正被秦诗谣、白若雪等人哄慰着的哭泣少女,走上前去揽住她肩膀,轻声安慰: “沉璧,谁敢惹我的宝贝这么伤心?” 感受到声音里的关切与庇护,谢沉璧抬起一双哭红的泪眼,委屈巴巴地喊了声:“夫君!” 后面的话却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只顾着伏在他怀中抽泣。 刘朔只好轻轻抚着她的背,同时把探询的目光望向一旁的白若雪和秦诗谣。 白若雪怜爱地看着徒弟,叹息一声:“我原本只知道沉璧的母亲是精灵,却没想到竟会是精灵族的女王!” “你是说沉璧是精灵族的公主?”刘朔大吃一惊,然后指着爱莉丝问她:“莫非是她跟你们说的?” 毕竟今日来的外人只有这个精灵,刘朔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消息源头肯定是她。 秦诗谣看着他,担忧中带着些许埋怨:“我不是让夏晚晴劝你直接处决她吗?这个精灵竟然会法术,她执意要见你,又不说原由,谁知道是不是想害你。” 爱莉丝弱弱地插了一句:“王妃,我真不是来害汉王的!” 这些女人一见她就喊打喊杀的,真不愧是魔星的妃子! 刘朔故意不去理她,视而不见,听之不闻,仿佛她不存在一般。他只是对秦诗谣撇撇嘴: “我还能怕了一个小小的精灵不成?再说你们不过是怕邪法害人,可精灵族又不只有她一个?杀了她别的来报复怎么办,还是待会问明白她来做什么!” 秦诗谣转念一想也是,只能叹息一声,暂时按下担心。 想起他刚才的问题,便回答:“就是她,沉璧的身份已经证实了!” 刘朔这才侧过头看向这个女精灵,声音带着威严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爱莉丝暗叹,又得多费口舌,再讲一遍。 表面却依旧是淡雅如仙的样子,顺从道:“是,汉王殿下,请容我为您细细讲来。” 接下来,爱莉丝用她那清脆动听的声音娓娓道来: “沉璧她母亲是我姐姐,当代精灵族女王!当年大祭司预言到魔星降世,只是天机晦暗,只知道在东方,却无更多线索。姐姐当时还是长公主,便易容掩盖精灵族特征后,来大周探查......” 刘朔听得直摇头,又是俗套的才子佳人的故事,满是爱情的酸臭味。 “后来姐姐在大周生下沉璧,恰逢我父王大限将至,只得回归族内,接任王位。精灵族除我和少数精灵王族外,没人知道她曾在大周诞下一女!” 爱莉丝讲述完毕,看着刘朔,眸光流转:“没想到我姐姐跟人类生的女儿会成为你的妻子,这岂非天意?” 刘朔注意到这个绝色女精灵似乎特别喜欢用“天意”二字,不过他也没太在意,而是搂着谢沉璧冷冷道: “你姐姐成为精灵女王后,就没想过派人来接沉璧?你可知她还是懵懂稚龄时,谢家就被灭了满门!要不是她师傅收留,怕是活不到现在!” 爱莉丝身子微不可察的地一僵,继而摇摇头:“姐姐继承王位后,必须承担繁育继承人的职责。她早已有精灵族王夫,又育有一个女儿......她不能让族人知道沉璧的存在......” “若让族人知晓沉璧的存在......那她便成了异族玷污高贵血脉的铁证,这是精灵族绝对无法容忍的污点。王族更是会视为是对整个精灵王庭威严的挑衅。” 看着谢沉璧伤心哭泣的样子,爱莉丝声音终于带上了无奈与怜惜:“精灵王族卫士皆有接近人类宗师级的实力。您想象一下,如果几十位准宗师级来追杀她......”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白若雪,这个一手所谓点穴功夫,竟能封住她灵力运转的奇女子, “即便有这个宗师高手保护,怕也是很难活下来吧!” 刘朔看着泪眼婆娑的谢沉璧,心中暗自叹息。 此刻的谢沉璧,哪还有半点当年初见时那个冷静自信、武艺高强的女侠的影子,俨然一个被母亲抛弃,委屈可怜的孤女。 爱莉丝继续说道:“姐姐她深知这一点。所以,她只能强迫自己遗忘有这么个女儿,这恰恰是她当时唯一能给予沉璧的......的保护。沉默,便是她所能尽的最后母爱了。” “沉默?保护?”刘朔咀嚼着这几个字眼,怒极反笑:“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为了一族之权柄,便舍弃了当初山盟海誓的伴侣和亲生骨肉?哪怕明知沉璧她亲人全没了,无依无靠也不管?” “不是这样的......姐姐确实有苦衷!”爱莉丝看着谢沉璧无奈地解释:“沉璧,我知道姐姐其实一直在牵挂你......” 谢沉璧猛地抬起头,沾满泪水的脸上却是前所未见的决绝。 她挣脱出刘朔的怀抱,冷冷打断爱莉丝: “住口!我不想听!”她的声音愤怒嘶哑, “我的母亲......早在生我时就死了,死得干干净净了!我谢沉璧能活下来,是因为师傅养育!我只有师父,只有夫君,没有母亲!” 她喘息着,泪水疯狂涌出,却倔强地直视爱莉丝,如同宣言般大喊: “我不是精灵!更不是那什么精灵女王的女儿!我是人类,是大周汉王的妃子!” 这声呐喊,似乎耗尽了她的力气。话未落音,便软软地向后倒去! “沉璧!”刘朔色变,赶忙上前一步,将她在摔倒在地前稳稳地接入臂弯。 “夫君,”谢沉璧看着他,泪流满面。 “她想必是为了精灵族而来!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要因为我而迁就她!我谢沉璧是人类,与精灵没有半分关系!你便将来要将精灵族灭族,我也只为你摇旗呐喊,绝不会怪你分毫!” 听见“灭族”这等恐怖的字眼,爱莉丝心下就是一咯噔,暗暗叫苦! 她心道:“莫非又是天意!姐姐......哎!真是孽缘!” 刘朔看着谢沉璧双眼紧闭,唯有眼角的泪珠还在不断滚落。便嘱咐她大师姐唐观微将其抱下去休息。 接着他冷眼看向这个女精灵: “听说你们叫我‘魔星’?来,说说本王‘魔’在哪里!” 第441章 卧榻之侧 “殿下您当然不是魔星!”爱莉丝一开口便让刘朔意外。 毕竟据锦衣卫的探报,那些精灵在说他是魔星时可是信誓旦旦,坚定得很。 不过刘朔看她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神情不似作假,面色倒是好看了许多。 “殿下!”爱莉丝清越的声音继续响起,声音里透着真诚。 “我一路自青州经豫州到湖广,又从湖广沿大江至江南,所遇民众无不赞颂您的恩德!他们说是您的救济粮让他们活了下来,是您的分田令让他们免于饥饿,又是您高价招工,让只有一身力气的苦命人过上了以往做梦也不敢想的生活!他们称您为万家生佛、求世主,甚至传扬您是天帝临凡!” 她那寒潭般深邃的眼眸直视刘朔,仿佛蕴着由衷的敬服:“依我看来,您确实当得起他们的救世主!” 刘朔嘴角微微翘起,矜持地摆摆手:“我还以为精灵都是不讲道理的,你这个精灵倒是很客观嘛!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本王身为大周太师、又节制天下兵马,为天下百姓谋福祉,本就理所应当嘛......当不起百姓如此夸赞!” 秦诗谣见刘朔已被夸得飘飘然,似乎已忘了当初得知被精灵污蔑为魔星时的愤怒,心中不由暗恼。 她可没这般好忽悠。 她直接了当地责问:“既知我夫君心念苍生,活万民于水火,尔等精灵又为何四处宣扬他是魔星降世?莫非是眼见他将扫平六合、定鼎乾坤,便要行搅局祸乱之事?” 秦诗谣说得很不客气,她确实是十分气愤。 在她心中,刘朔固然贪恋人间美色,然其仁却政惠及亿万百姓。如此经世济民之功,纵然不被称为圣贤,又怎能被扣上“魔星”这等污名! “尊贵的夫人,”爱莉丝转向秦诗谣,神色依旧是诚恳无比。 “请您务须相信,并非所有精灵都认定汉王殿下为魔星!天象的征兆与我族的预言中,仅仅昭示世界霸主降临于东方,从未言其为邪魔。所谓‘魔星’之名,不过是族内目睹预言碎片呈现的......嗯,对我族不利的画面......那些对精灵族未来忧惧的族人,惊惶之下强行冠于殿下头上的污名。” “事实上,包括我与我的姐姐——我们精灵族的女王陛下在内的一部分精灵,始终主张当顺应天命,不得与殿下为敌,更应终止任何强行预言未来的行为!” 刘朔与秦诗谣对视一眼,均感意外。精灵族内部竟存在分歧?这倒是没料到的。 刘朔已从被绝色精灵奉承的飘飘然中回过神来,他皱眉道: “既然连你们精灵女王都反对,那你们精灵族怎还会组建‘反汉联盟’?莫非女王的权柄已然旁落,形同傀儡?” 秦诗谣更是看出她说最后一句的心虚,更为犀利地直指核心:“你说的那部分反对与我夫君为敌的精灵,算上你们,一共有多少,占你们精灵的几成?” “数量......不是很多......”爱莉丝面露几分尴尬,声音低沉下来。 “几千?”秦诗谣想着传说中精灵族繁衍子嗣艰难,试探地问道。 爱莉丝摇摇头,银发微动:“我族全族人口尚不到三千。” “几百总有吧?”秦诗谣追问。 “曾经......的确是有的......”爱莉丝的声音越发含糊,彻底显露心虚。 “那如今呢?莫非只剩几十个,不对我夫君喊打喊杀?”秦诗谣的秀眉已拧成了疙瘩,心中冷笑:这所谓分歧,与举族皆敌还有啥区别?看来精灵一族确已成为心腹之患,还是灭族得好。 爱莉丝双颊飞红,抿唇沉默不语。 刘朔揉了揉眉心,无奈叹道:“罢了!你直接告诉本王,此时此刻,这世上究竟还有几个精灵是明事懂理,不对本王喊打喊杀的?” 爱莉丝迟疑片刻,才带着不确定小声道:“七......七八个,应该有吧?” 谁都听得出来,就连说出这个小得可怜的数字,她都缺乏底气。 秦诗谣闻言,冷笑一声,再无迟疑。 她转向刘朔,神情凝重:“夫君!事情已非常清楚,这个所谓的精灵族全是咱们的敌人!当断则断。” 她咬咬下唇,眸中寒光一闪,“夫群当即刻调遣海空军,搜寻这个什么森林之岛。一旦确认其方位,立即启动无差别饱和轰炸,务必斩草除根,勿使一人漏网!若能将那岛屿从海上彻底击沉,永绝后患,方为上策!” 这番冷酷无情之言惊得爱莉丝俏脸煞白,这所谓的魔星汉王其实看着倒还算风度翩翩,挺好说话的,怎么他的夫人却如此狠辣决绝? 她却不知,这并非秦诗谣暴戾。 而是自她精灵一族行刺刘朔之的阴谋被锦衣卫探知,在秦诗谣心中,她们便已然是死敌。 尤其是听闻爱莉丝神鬼莫测的潜行手段后,那份忌惮更是提升到了顶点。此等存在一日不除,刘朔的安全便一日难以保证,她更是将寝食难安!莫说灭族,她现在都巴不得有一颗陨石将她们的森林之岛击沉,那才真算天下太平! “如此说来,你们精灵族处心积虑欲行刺孤,更串联那些异族与大周的边角料妄图搞什么劳什子‘反汉联盟’,其根本缘由,便是因预言孤将称霸世界?”刘朔饶有兴致地反问。 爱莉丝抬头直视他,目光复杂:“殿下,您当真......非要君临这整个天下不可?” “当然!”刘朔看着远处的天空,负手而立, “这方天地,生来就该匍匐于本王的脚下!尔等尽可去召集那些魑魅魍魉,无论你们的‘反汉联盟’拉起多大规模,结局都只能是螳臂挡车!都等着被孤的大军打爆,碾为齑粉吧!” 刘朔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话语中却蕴含着一股令爱莉丝感到窒息,无可抗拒的自信,如山岳般沉重。 爱莉丝幽幽一叹:“大周疆域何其辽阔,难道还不足以承载您的宏图伟业?我听说您的舰队和大军正在南洋全面进攻,已造成许多国家破灭,生灵涂炭!殿下,各族各国,相安无事,和平共处,难道不是更好?” 刘朔眯着眼神听完,报以一声嗤笑:“呵,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第442章 顺天逆天 厅中寂然。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十个字从刘朔嘴里吐出来,如金石交击,掷地有声! 秦诗谣、叶柔、白若雪诸女,听了他这霸气侧漏的宣言,均是眼中异彩连连。 苏清霜、宁妃等人,望向刘朔的眸子里更是水汪汪的,溢满了痴迷与崇拜。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爱莉丝低声爱莉丝喃喃地重复,继而苦笑道: “好霸道的枭雄逻辑!” “然而这才是这世界弱肉强食的真实吧!” 不过她眼中似乎并没有什么失落,可能一开始就没有抱任何希望。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前所未有地庄重。她整了整裙裾,双手交叠放于胸前,微微俯身,优雅地向刘朔行了一个精灵觐见王者的礼节: “汉王殿下,星辰守望者爱莉丝向您致敬!我乃精灵族王庭长公主、精灵女王之妹、大祭司座下首席弟子、星月法师。” 她抬起头,那双深潭般深邃的眸子,仿佛倒映着星辰的投影。 “顺应天意的昭示,爱莉丝特来追随您的脚步,为您效力!” 刘朔的目光掠过她行礼时勾勒出的,那惊心动魄的曲线,对她此番投效的真实意图一时难以揣测。他玩味地问道: “追随于我?你莫要忘了,你的族人仍在暗处磨刀霍霍,要取孤的性命。到那时节,你又待如何?” “我将誓死扞卫于您身前!”爱莉丝的回答毫不迟疑。 “哪怕是要直面与你族人的拼杀?”刘朔步步紧逼,试探她的底线。 “是的!纵使......兵戈相向,虽死不悔!”爱莉丝眼神坚定。可身躯却在略不可察地颤抖,显然,她的心境绝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刘朔贴近她耳边,轻声道:“若是孤,命你......亲手诛杀精灵呢?” 感受着耳边的热气和刘朔冰冷的话语,爱莉丝贝齿紧咬下唇,却强撑着,毫不避讳地迎上刘朔那玩味的目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 “您要谁死......我......我便杀谁!” “嘶!你这是吃了秤铊?这么坚决?” 然而即便爱莉丝的神色与言语看着不似作伪,刘朔却不相信这天下有无缘无故的忠诚,除非是他的系统兵。 所以他围着她转了圈,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后,狐疑道:“你该不是因为被我抓了,为了活命,才这样装作顺从讨好我吧!” 侥是爱莉丝已下定决心,此刻见他先是色眯眯后是怀疑的眼神依旧忍不住差点破防。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殿下!爱丽丝是顺应天意来追随您,为此不惜背叛自己的老师!我可以对着女神艾瑞汶·伊拉希尔发誓!” 刘朔见她说得真真的,转头看向秦诗谣。 秦诗谣微微摇头。 她看向爱莉丝,正色道:“爱莉丝,我们可不信你们那边的神,你还有什么能证明自己的忠诚?否则我们只能拿你当别有用心的奸细对待......” 秦诗谣并非咄咄逼人的性格,可为了刘朔的安危,她宁愿当回坏人。 爱莉丝看向刘朔。 刘朔耸耸肩:“别看我,这家里她说了算!” 爱莉丝知道指望不上他了,“哼”了一声,低头陷入沉思中。 用什么能证明忠诚?她还真没考虑过。 她还以为她真心投靠,刘朔一定会大喜接纳。 白若雪见她陷入苦思之中,看在她是谢沉璧小姨的份上,传音入密:“投名状!” 爱莉丝立时明白,她只纠结了一秒,便抬头对秦诗谣和刘朔道: “我有两个姐妹去成都游说奢安加入联盟,约好在金陵城会合的,现在应该差不多要到了......我可以......可以帮你们捉住她们!其他在大周境内活动的,我都知道联络点。有机会,我都可以帮你们捉住她们!” 秦诗谣略一思索,对刘朔点点头。 刘朔会意,换上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 “听说你们精灵都是绝色,要是那两个女精灵落在我手里,你知道是什么下场!” 爱莉丝紧咬着唇,再次深吸了口气,再抬头时已是笑颜如花。 “早闻汉王殿下好色如命,只看这厅中无数绝色便知所言不虚......” 刘朔顿感不妙,就听她继续说道:“仅在殿下刚进来时,我便闻到到殿下身上二十多个女子的气味!殿下好身体,怪不得日后能凌辱我全族女精灵呢!” “胡说,我明明洗干净了!”刘朔脱口而出,才反应过来大事不妙! 厅中美女们全朝她看过来,有愤怒有探究,还有的分明是看好戏的期待。 “夫君!你不是说去慰劳从暹罗凯旋的将士么?怎么慰劳到女人肚子上去了?!”秦诗谣凤目圆睁,怒不可遏。 “你别听她胡说!”刘朔急忙狡辩。 “她还说我日后要睡她们全体女精灵呢!这怎么可能!她们一族女精灵起码有一千多吧,我累死也办不到啊!” “不是睡,是凌辱!”爱莉丝纠正道。 从她师傅透露的画面,那分明是极致的羞辱,绝不是正常夫妻的闺房之乐。 “喂,喂!没证据乱说小心我告你诽谤啊!”刘朔恨不得封了她的嘴。 这樱桃小嘴如此好看,不做点该做的,怎么尽搁这造谣呢! 秦诗谣冷笑:“要是别人我肯定不信,若是你,倒真不是没那可能!” 刘朔勾了勾她琼鼻,笑道:“那倒是,谁叫你夫君身体好!” “你!”秦诗谣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刘朔贴近她耳边,轻声道:“青春永驻,就差三个啦!” 秦诗谣咬咬牙,恨恨道:“你要是敢骗我,看我不咬死你!” 众女见不明白他们在打什么机锋,皆一脸茫然,就这样没事了? 秦诗谣没打算解释,她看向爱莉丝沉声道:“若你真能做到你说的,那我们姑且相信你是真心投靠!但在这之前......” 她紧盯着爱莉丝的眼睛,目光似乎要穿透那深邃的眼眸。 “你先给我解释解释,你为何宁愿与你老师反目,也要追随我夫君!你可别跟我说你是见他长得好看!” 爱莉丝苦恼地叹了口气:“我老师对我很好,可我与她理念不合!她非要逆天行事,可我的道是顺应天意!” 第443章 万年一遇 秦诗谣一怔:“何为顺天?何为逆天?” 爱莉丝眸光闪动,认真解释:“当初天兆和预言都昭示,东方人族中要出一个世界霸主。我和许多族人都认为,既然天意如此,那便顺应天意,等那个霸主真的统治世界时,我们举族臣服便是。这便是顺天!” 顿了顿,她秀眉微颦,流露一丝无奈“可另一些族人却认为,放任世界霸主成长太过危险,谁也不知他对精灵族的态度,再说仰人鼻息的滋味肯定不好受,不如提前将他找出来,抓到森林之岛软禁!此种行径违逆天意,这便是逆天!” 听闻爱莉丝是“顺天”派,是支持刘霸的,秦诗谣脸色略为一霁。 想到她之前说的,不反对刘朔的精灵由几十个变为几个,此时又说“许多族人”,不禁追问: “最初认为应该顺从我夫君的精灵很多?” 爱莉丝肯定地点头:“占一多半吧!我们精灵和平了上万年,可不喜杀伐!那时,连我老师也保持中立态度。” 一旁的叶柔忍不住插话,语气透出明显不满:“那你们现在怎么喊打喊杀,还要搞刺杀!” 爱莉丝脸上浮现深深的无奈: “本来相安无事的,即便是逆天派,也没想杀人。而且又不知道这世界霸主究竟是谁,想动手也无从下手啊! 可两年前,随着我师傅预言术的精进,她看到那个男子正在......强暴凌辱一个女精灵...... 虽然预言中的画面断断续续,模糊不清,面容更是像隔着一层雾气......但那标志性的尖耳,确定是精灵无异!我老师当时就气炸了.....。” 白若雪本来正侧耳倾听,此刻如遭雷亟。脑海中闪过某个令人面红耳赤的旖旎画面,她倏然转眸,狠狠瞪了身侧的刘朔一眼。 刘朔正听得新奇,忽遭此等“无妄之眼”,颇为无辜地挑了挑眉。 白若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羞赧,才艰难开口打断爱莉丝,语气里带着迟疑和难以启齿: “你们有没有想过,或许......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不过是......情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欢好......并非...并非是凌...辱?世间夫妻相处之道......或有不同?” “绝无可能!”爱莉丝断然道:“岂有这般作践伴侣之理?如......如对待狗狗一般!简直荒唐!” 她愈说愈气,仿佛再次看到了预言画面:“当时画面还有数名人类女子在场!......最可恨是其中一人,居然一根手指就能让人动弹不得,她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爱莉丝咬牙切齿,恨恨道: “她竟然把别的女子都点倒了,丢给那个男子......” 秦诗谣、叶柔、乃至其余诸女的目光,齐刷刷看向白若雪,眸光里满是异样。 白若雪满脸通红,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她想起那个夜晚,被徒弟们设计,什么都交了出去,包括仅剩的尊严。事后当然要报复,就把这些徒弟一一点倒交给了刘朔...... “点穴!”爱莉丝自己也瞬间醒悟。 想到自己一身灵力被白若雪那一指给制住,那还不明白预言中看到的那个女精灵是谁。 “那个精灵......是沉璧?!”爱莉丝声音艰涩地问。 她悄悄瞥了一眼白若雪,见白若雪黑着脸,心道完了......该不会被她记恨上吧。 她对这个女子忌惮非常。 在白若雪出手前,她还一脸自信,哪怕听说了她是宗师级的高手。却完全没料到人类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武功,闻所未闻,竟动动手指就封住她引以为傲的一身灵力,都半个时辰了还不能运转。 众女皆默默点头,连刘朔都略微有些尴尬。 不过他更关心却是另一件事。 他眯起眼,目光锁定爱莉丝: “你老师......那个大祭师,她预言的画面能共享给别人?她没给男的看吧!” 他心中想着,如果有,那就别怪他灭族了。 “没有!”爱莉丝摇摇头,银发如月华般晃动。 “预言术的画面只能给同样修习过预言术的精灵看到,而只有女精灵能修习法术,预言术是难中之难,算上我在内,全族会预言术的仅有七人。” 刘朔松了口气,杀心悄然消退。看着眼前的女精灵,饶有兴趣地问: “你也会预言术?那你预言下本王何时登基?” 心道,你若说哪天,我便提前一天,看这所谓天意预言术是不是那样牛!它还能拿枪指着我做选择不成!? 爱莉丝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俏脸微红,声音细若蚊呐:“我没老师那般造诣,现在还只能预言半个月内的天气,还......还不一定准......” “嘁!”刘朔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 “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原来是个小菜鸟!连个天气都测不准,还不如城东种地的王大爷呢!就这点本事,还想追随我?要你何用?” 刘朔成立了气象局,用以指导农业生产,聘请了一些能看天象的所谓方士。可他们经常测不准,后来发现金陵城东的一个老农判断晴雨准得吓人,他们便时去请教。 后来才发现,这位大爷是有一些看天气的生活经验,但主要靠得还是他那条患了风湿关节炎的大腿。 爱莉丝被他言语间的轻视气得跺脚,已然顾不得仪态:“喂!我已是族中百年一遇的天才!精灵中会预言术的,我称第三,没哪个精灵敢称第二!”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平稳: “再说,预言本就是看到一些未来的模糊画面来判断!就像你早上打开门看到地面是湿的,可能是下过雨,但也可能是泼了水啊!” “哦!”刘朔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算是接受了这个玄学解释 “那你老师就能看得那么准?比你这个百年一遇的天才还厉害?” “她是万年不遇的......”爱莉丝语气带上一丝颓然。 “罢了罢了!”刘朔意兴阑珊地摆摆手,“说说你还会些什么术法?除了那半吊子的天气预报。” 第444章 没用的法术 “净化术、植物生长术、治愈术、清洁术、浮空术、隐匿术......” 爱莉丝精神一振,如数家珍般将掌握的法术报了个遍,末了挺起胸脯,带上些许自矜: “这些术法我都修炼到了极致,族中能与我比肩者,屈指可数!” 言语间满是自信。 “等等!”刘朔敏锐地发现了什么,一脸愕然。 “就没一个能用来揍人的?火球、冰锥、风刃……这些呢?” “殿下怎么知道我精灵族万年前的法术?”爱莉丝惊奇得瞪大眼睛,随即解释道: “我们精灵上万年没有战事,太平安逸久了,没人练那些野蛮的法术,全都失传了!” “连火球术都没了?”刘朔不死心地追问。 在他前世的记忆里,这是法师入门标配吧。 “我们可是住在森林里好吧!” 爱莉丝那双冰蓝色眼眸朝他投来一个鄙视的眼神。 “为了避免发生火灾,火系法术是第一个被禁的!” 刘朔看着精灵那理所当然、正气凛然的表情,一时竟无言以对。 “好吧,和平太久,是会自废武功的!”刘朔最终只能沧桑地感慨一句。 但他还是忍不住刨根问底:“即便如此,你们住森林里也得狩猎吧?斩杀野兽总得用术法吧?” “我们精灵钟爱果蔬花蜜,何需肉食?”爱莉丝的回答里带着吃素的优越感,她又补了句: “即便是遇着发狂的野兽,我施展浮空术躲开便是!即便非杀不可……持剑精灵擅使剑气,弓精灵更是几百步外就能一箭解决,哪用得到我们尊贵的法师沾染血腥!” “嚯!了不起!端的是‘法爷’派头!”刘朔敷衍地比了个大拇指,又问: “再说说你那治愈术,可能包治百病,起死回生?” 爱莉丝思忖道:“若是流血的外伤,可快速治愈,只是要消耗伤者的生命本源。然而有些病,长在五脏六腑,治愈术也只能缓解痛苦,无法根治......而且,一样要消耗生命本源!” “消耗生命本源,也就是说会折寿?” “可以这样理解。”爱莉丝点点头。 “倒是可以作为战场应急手段!”刘朔若有所思。 但他的军队打的都是碾压局,一般受伤的也不会太多。 特别是系统士兵,受伤了往军营一躺,恢复得贼快。就像沈如默当初挨了徐闻一掌,眼看着都快死了,第二天照样活蹦乱跳。 至于普通人,包括他的后宫,系统给的两座现代医院已经建好了,不到紧急情况还是别请精灵动手为好。 毕竟折寿不划算。 刘朔又向她了解了植物生长术,对他完全就是个鸡肋。一次就能催生几株植物成熟,养活她们精灵族是没问题,可要靠这法术养活人类,即便把这些精灵榨干了,催熟的粮食也养不活一个县。 刘朔估计这法术也就能在御花园替他养养花草。或者在培育优良植物品种上有点作用。 至于清洁术......只能用来打扫卫生,也能搞个人清洁。净化术可以净化空气和水源。除了这两个还有一些生活技能了,倒是能用来提升皇宫生活品质。 隐匿术......要是锦衣卫能学倒是有点用处,女精灵就算了,难道用来说他玩躲猫猫吗? “浮空术!”刘朔终于聊到了他最感兴趣的法术。 “孤的人探查到,你们精灵的浮空术,能带人上天?!” “不能!”爱莉丝纠正道:“浮空术只能让施术者本人飘浮和缓慢移动。若是作用在其他物体上,只能延缓下降的速度!” “包括人?”刘朔试探。 “不管是人还是精灵,还是什么物体都行!当然,不能太重!”爱莉丝道。 “若是人类的话,我一次大概能控制十个人从高处缓慢落下!以我的灵力,连续施术十次不成问题,之后就需要半个时辰补充灵力了。” “若是穿了一身盔甲呢?” 爱莉丝想了想,稍一衡量:“盔甲若不过百斤,应该也差不多......” 刘朔大喜。 一次十人,十次就是一百人,不用等降落伞,他的空降部队就有着落了! 貌似会浮空术的女精灵还不少,看来得多抓一些回来。刘朔摩挲着下巴想着,不觉发出了诡异的微笑。 “汉王殿下,”爱莉丝看着他这副神情,心头莫名发紧,弱弱地问道:“你是在想什么奇怪的事吗!?” “咳咳!”刘朔迅速回神,清了清嗓子,环视厅内众人道: “经本王详察,初步认为星月法师、星辰......” 刘朔看向爱莉丝。 “星辰守望者!殿下。”爱莉丝急忙低声补充,声音里带着期待与忐忑。 “对,星辰守望者爱莉丝!”刘朔的声音里带上了威严。 “我有意接纳其为我的追随部属,谁赞成,谁反对!” 他目光最终在了秦诗谣处。 “妾身并无异议。” 秦诗谣看出来了,这个女精灵没什么心机,就是个傻白甜。来这儿应该是真心投靠,不像是阴谋。 “好!”刘朔望向爱莉丝,神色温和了几分,“从现在起,你便是我的人了!” 爱莉丝强抑内心的激动,又屈身优雅地行了一礼:“爱莉丝拜见主上!您的意志便是吾之使命!” 秦诗谣早注意到刘朔看这女精灵的眼神,暗道:现在叫主上,明日怕就是叫夫君了...... 刘朔伸手将她扶起,温言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用拘礼!” 随即指向一旁俏生生侍立的夏晚晴:“这位是我王府的侍女总管,平时里不管是生活还是修炼资源,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她提,不用客气!” “本王别的没有,钱多的是!” “另外,知道你们喜爱亲近自然,恰好总督府花园畔有一闲置阁楼,你就暂居于此吧。本王真正的王府在青州,比这里要好上太多,到时你再自己挑一座心仪的庭院。” 见刘朔如此体贴,爱莉丝那如寒潭般的眼眸霎时如春水初融,漾起了涟漪: 她感激道:“殿下盛情,爱莉丝感激不尽!我们精灵对住所并不在意,哪怕是睡树上和花丛亦属寻常......当务之急,是防范精灵与各族联合的刺杀!” 第445章 与人为善 “这个何顺担心!”刘朔朗声一笑,看向远处的目光尽显睥睨。 “孤麾下大军也不是吃素的,些许跳梁小丑,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爱莉丝见他浑不在意,心中反倒更加焦急: “殿下,此次确实非同小可!老师已联络了巨龙一族参与其中!有它们参与,各族高手在施加了浮空术完全可以从天而降,直取您中枢......” “不就些长了翅膀的大肚子蜥蜴么?”刘朔眼中寒芒一闪,不屑地冷笑道:“也不知龙肉滋味如何,我倒是想要尝尝!” 正好那些博福斯高炮没啥用武之地。陆军倒是挺喜欢,毕竟打得快还射程还远、威力也不是这个时代的大炮能比的。 可这样先进的武器用来能放平了打南洋土着,虽说炮弹充足,也未免太浪费了,完全是大材小用!再说陆军一个镇几百门火炮,火力本就严重溢出,刘朔都准备把发给陆军的高射炮收回来。 这下好了,这些高射炮终于能发挥它们真正的作用了! 爱莉丝观其神色,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似乎是真有克制巨龙的手段? 联想到那些遮天蔽日的浮空飞艇,仿佛明白了什么。 莫非是以这等空中堡垒拦截巨龙?她心中想着。 虽心中尚存疑虑,却也略觉安稳了一些。 再想想既然预言中刘朔能成为世界霸主,那他肯定没那么容易殒落,她是相信天命的。 见爱莉丝紧张稍缓,刘朔才回归先前的话题,探究态度转的关键。 “你方才提到,你老师态度由中立转为敌视后,怎会使得举族‘顺天派’几乎消失,几乎全部对我喊打喊杀的!” “不是全部,还是有几个支持您的!”爱莉丝顽固地纠正了一句,才神情黯然说道: “老师将预言术的结果展现给部分族人后,那便一下捅破了天!许多族人都认为您可能会残暴地对待精灵,至此大部分精灵都认为要提前扼杀您,至少也要控制住。” “再后来,老师的预言术又看到,您派出大规模的舰队包围了森林之岛,无数铁骑登陆,屠杀了许多男性精灵。全族众多精灵认定您天性凶戾,一旦真正崛起,必然虐待我族!至此,‘逆天派’彻底压倒了‘顺天派’,除却极少数,多数精灵皆主张找到您直接杀了!” “但族中也有法师认为,正是精灵屡屡窥探干扰命运之河,对‘天命者’妄加敌意,才引来天道反噬,使得预言中的精灵未来......一次比一次惨烈!此乃上天的警告和惩戒!” “最后一次我所知的老师的预言术中,她看到了遮天蔽日的飞艇,以及无数......被掳掠的我族姐妹......受尽您的......凌辱!” 刘朔心中有了猜测,道:“你们就是通过这些飞艇,确认所谓的魔星是我?” 爱莉丝先是点头,继而却又摇头。 “前几次预言中,看到那海上密密麻麻的战舰,就基本能判定是您了。毕竟除了您,东方没谁有这么多战舰!” “飞艇的存在,只不过让我们更加笃定。” “殿下!”爱莉丝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您真的那样敌视异族?真的要屠戮那么多精灵,真的要凌辱......” 刘朔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谁说我敌视异族了?” “只要不来惹我,井水不犯河水,我吃撑了去四处树敌?” “那食人魔在辽东吃了多少人?还一心要打进关来我们大周人都当作血食!你说句公道话,这些怪物要吃人,我就不能带领人族大军消灭它们? 就算如此,我助君子国打退他们后,也见好就收,没去犁庭扫穴吧!可你看,它们却不老实,你们一鼓动,它们不顾元气大伤也要加入联盟对付我!” 当然刘朔不会跟这个精灵说的是,食人魔和哥布林早就上了他的必灭族清单,原计划是拿下京城后就派几十万大军进辽东一举荡平。 “还有那哥布林,几百年来,连年进犯,所过之处,鸡犬不留!前年我父兄和族人都死在它们手里,尸骨无存!国仇家恨不共戴天,我能不灭了它们全族!?” 刘朔越说越气愤! “再说那半兽人吧!虽然它们与我大周敌对两百年,但我向来奉行敌不犯我,我不犯人!最近这些年它们在大草原上老实待着,并未大举进犯,我也未曾想过去招惹过它们。 结果呢,就因为你们精灵所谓预言,它们便要倾巢而出与我为敌!你说,这像话吗!? 这是利令智昏、自取灭亡!” “我看啊,若是哪天半兽人真的被灭了,也是被你们精灵怂恿所至!” 爱莉丝心神一震,感觉刘朔他说得太有道理了。 这些异族本就是食人种族,侵略成性,她们精灵族也是没半点好感的。 站在刘朔和人类的立场,灭了它们,简直是普天同庆,万世不易之功! 可爱莉丝又想到来时见到的南洋炮火连天,那些西洋战船被飞速追上的汉军战舰追上一艘艘俘虏或击沉,不禁问道: “殿下,那安南、吕宋,还有南洋诸国呢?他们可是同为人族!” 刘朔想着要先收其心,便耐着性子解释: “那安南原是我大周蕃国,趁我大周内乱,图入我两广,杀人无数,自当严惩!” “那吕宋,无缘无故灭我大周水师及十万陆军战卒,岂能不复仇?” “还有南洋诸国,国朝初年便是我大周属国,年年纳贡。是那西夷趁大周国力衰落,无暇远顾,武力占取。如今我麾下战舰无数,又被朝廷委托都督中外军事,自有收复失地之义务,有何不对?” 爱莉丝又被说服了,汉王殿下确实都师出有名,无可指责。 确实是那些势力不对在先。 “殿下,也就是说,若是不冒犯您,您便不会行那灭族之事?” 刘朔看着她那期待的眼神,宠溺地笑了笑。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若不是你们精灵族要刺杀我,我都当你们不存在。犯得着大老远去把你们一个和平万年,没有威胁的种族给灭了?” “我刘朔向来与人为善!” “就说大周境内,除了职责所在,要派大军剿灭张洪基这个动辄屠灭宗室、逼读书人吃人肉的混蛋,我何时进攻过辖地之外的地方!就连宣大的孔令霄,屡次拒绝我的诏令,我也没动他一根毫毛!” “可你们是怎么做的?绑了人家的独苗逼人家反我,这就是自诩高贵的精灵能干出来的事?!” “你说说这等下作之举,到底谁是魔?!” 第446章 为虎作伥 感受到刘朔话语中的气愤和厅中诸女眼里的鄙夷,爱莉丝已是羞愧到无地自容。 她们精灵族这一次的行动确实有些卑鄙。 只是那些精灵感受到灭族的危机,已经顾不上什么道义了。 她艰难地开口:“殿下,此事是精灵族不对,请准许我去救出孔总督的孙儿,还给他......” “如能用到你,我自会开口!”刘朔点点头,继而一笑:“你们闹这一出,对我倒也不是全无好处!” “三边总督葛敬堂听闻你们精灵族竟公然挟持封疆大吏卖国,吓得立即将家眷送来青州求我庇佑。不仅如此,他还求我派兵助他镇守地方。如今孤的两个步兵镇已经分别开进甘肃和宁夏,另有一个骑兵镇将奔赴青海!” 葛敬堂的消息正是刘朔的锦衣卫告诉的。 爱莉丝叹了口气,不知是喜是悲:“所以我们精灵这么一闹,殿下的霸业,反而加快了?” 她现在愈发相信那些精灵就是在瞎折腾,能让精灵灭族的或许从来就不是什么天意,而是他们自己。 刘朔颔首:“可以这么说!” 他笑道:“比如西南诸省,隔着个张洪基,我本没想那么快拿下。可如今张洪基正猛攻西南,等他们狗咬狗分出胜负,我军肯定是要追上去围剿的。这一下就能消灭朝廷两个逆贼!” “还有京畿、并州与辽东之地,我如今忙着消化刚刚收复的两广与湖广,原也没想那么快纳入治下。可他们都搞什么‘反汉联盟’,我也只能当路边一条龇牙的野狗,踹死了再说!” “这些人不识天数,竟敢算计我!你们精灵能把他们串联起来,也是好事!”刘朔对着爱莉丝道: “让他们前来送死,也免得我的大军还要钻深山老林,或深入不毛之地去找他们!” “西南、京畿、并州、辽东......”爱莉丝喃喃道,“得了这几处,殿下您就全据大周故地了吧?” 刘朔点头,“没错,那时我便只能改朝换代了。” 爱莉丝心中了然,带着期待望向他: “殿下,若我能说服精灵们迷途知返呢?或者助您将他们俘虏,您还会杀他们吗?” 刘朔笑道:“我刘朔不杀自己人的!若愿意投效,立获自由,我还委以重任。可若执意与我为敌,那我也不只能对不起了!” 他盯着爱莉丝的眼睛,沉声道:“爱莉丝,你要明白,我身系亿万人的期望,一身安危不能拿来冒险!” 爱莉丝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眸子里已满是坚决:“殿下,您给配支精锐小队,我替您把他们都抓过来吧!” ...... 在成都挟持奢安,助张洪基的人夺城后,艾瑞莎和西娅便忙告辞,火速往金陵与爱莉丝汇合。 毕竟她们原本的职责只是说服奢安加入联盟,结果却背刺于他,助张洪基夺了城。虽说是事急从权,但还是得把情况尽快跟爱莉丝汇报。 连夜赶路,终于在这天清晨进入金陵城。 刚一进入她们精灵族在金陵的那个据点——一处城内的偏僻小院,便看到爱莉丝正在院内凭几而坐,几上摆着三杯清茶。明媚的春光下,茶香氤氲 茶烟深院青,东野媚晴晓。 不知为何,艾瑞莎觉得今日的爱莉丝不同于往日的清纯典雅,只是坐在那,便流露出一股惊心动魄的媚态。 这种媚态,她在精灵族所有女精灵身上都未曾见过。 但艾瑞莎也没多想,径自和西娅在爱莉丝对面坐下, 正好口渴,闻到诱人的茶香,她端起面前的茶水,指尖触感还有些滚烫,便讶然道:“爱莉丝,你知道我们这会要到?” 爱莉丝低垂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自然,抬头时已消失不见。她看着此次任务的两个下属,嫣然一笑: “这两日刚好预言术又有精进。” 她心道,难道我要告诉你们,锦衣卫刚走,告诉我,你们要到了吗? 闻言,艾瑞莎与西娅都露羡慕之色。 精灵中会术法的才最受欢迎,只有没的术法天赋的才会去修习剑术的弓箭。 之前爱莉丝的预言术只能预测天气,还时常不准,没想到半月多不见,都能预测她们在何时到哪了。 “这可是最顶级的雨前龙井,快......快尝尝!” 爱莉丝招呼起她们喝茶,声音中的一点不自然却未被对面的两人捕捉到。 艾瑞莎抿下一口茶,赞道:“这香真香,入口清新雅致,层次丰富。细品芳香浓郁,却又自然怡人,更兼余味悠长,回味无穷,可比我们在路上买到的好上太多了!” 她又赞了句:“真是好茶!人类还是有好玩意的!” 西娅也享受地眯上眼睛,附和道:“确实,比蜜水还好喝,难得是那大自然的气息......爱莉丝,你上哪儿买的,我们走的时候多带点,给芙洛拉她们也尝尝!” 爱莉丝瞧见她们咽下茶水,眼中泛起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一闪而过,未教两女发现。 “放心,这样品质的茶还有很多,以后每天都能喝到......” 她话语中带着深意,笑着殷勤替两女把茶水斟满,示意她们继续品尝。 看着两女欣喜地又将一杯茶饮尽,她心头泛起一丝愧疚和负罪感,却也如释重负般地长松了一口气。 我是为她们好!爱莉丝在心底对自己说。 为了保险,她继续给她们又斟满了茶水。 两女没有丝毫怀疑,继续细细地品味着。 艾瑞莎一边喝着,一边讲起她们游说奢安入盟的经过,以及后来汉军进攻湖广,张洪基东失西补,调转矛头攻打奢安。 西娅也时不时插上一嘴,进行补充。 “我们见奢安军队实在太弱,尽占地利优势还被打得狼狈而逃,太没用了......而张洪基答应占了西南一定牵制住刘朔大军,我们便帮他了.......” 艾瑞莎有些惴惴地说道:“我们这样做,不会破坏族中大计吧?” 爱莉丝不置可否,反而问了句: “艾瑞莎、西娅, 对于汉王殿下......你们怎么看?” 第447章 纵容 艾瑞莎只感觉有些奇怪,平时都是直呼刘朔的,这会怎么还用上了敬语? 只当爱莉丝是身处敌巢的谨慎,毕竟在金陵城直呼刘朔的名讳被人听到怕是会引来锦衣卫的目光,她倒也没太在意。 她咽下一口茶,端着茶杯想了想,开口道:“还别说,湖广在张洪基治下可谓民不聊生,刚一到了刘朔手里,立马恢复了生机。大量的生活物资进来,价格挺便宜,每人还有二十斤的救济粮,免费发放!” “可以说自汉军进了湖广,就没听说还有人饿死了。当地人都说汉军来了,青天就有了!” 她目光看向院外的天空,脸上带上回忆之色。 “还记得咱们之前经过的豫州吗?听当地人说十年间旱灾兵祸不断,饿殍遍野,人口减少了起码七成! 直到去年秋,许多人都还在靠啃草根树皮度日,甚至有人吃土、易子而食,真是比末日地狱还惨! 直到刘朔的汉军赶走了张洪基,发了救济粮,又以工代赈,兴修水利,开了无数修路铺桥的大工程,让每人都能赚工钱买粮。 到咱们经过的时候,已是每人眼中都有了希望!” 西娅也来了兴趣,托着腮附和: “听说刘朔真正的大本营青州才是王道乐土呢,特别那座威海新城是繁荣之极!不仅有种类繁多的蛋糕零食,还建了好多公园,里面有无数珍奇奇的花花草草!可惜咱们那会没时间去看一看......” 爱莉丝看着她眼中的神往,轻声一笑,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想去就去,过些天,咱们就去威海新城,还有那汉王府,好好瞧瞧!” 艾瑞莎立时坐直了身子,神色凝重。 “爱莉丝,这就要刺杀刘朔了吗?难道巨龙族已经到了?” 在她看来,进汉王府只有一种形式,那就是从巨龙背上跳下去,然后对刘朔进行斩首。 如果是这样,不管成功与否,她们都有很大可能一去不回。 所以她的眸光中已带上了一丝哀伤。 爱莉丝摇摇头,没回答她,只是再次为她们斟满了茶水,这才开口道: “我从湖广一路顺流而东,沿途停靠也去了不少地方,看了不少新奇的风景,比如那些长江大桥,你们见着了吗?” “当然见到了!”西娅抢声道,一脸赞叹。 “特别是金陵的这座,桥面老高,都伸出江心好长一截了!没想到没有法力的人类竟能建造出精灵也无法造出的建筑!” “听说建好后,那几万斤的铁东西(火车)都能承载,可惜我们不会你的隐匿术,不然怎么也得上桥面上走走!” 爱莉丝眨眨眼,“这有何难,明天我叫汉王开张通行证,随便你们上去看!” 两女只当她是在开玩笑,一阵嬉闹。 爱莉丝又开口道:“不只长江大桥,汉王府还修建了那么多铁路,坐在那火车上,一天就能到千里之外。更别说飞艇了,有了它,人类再也不用担心山川险阻,哪里都能去。除了这些,他们还发明了一种叫化肥的神奇炼金产物,能让作物产量翻倍!” 她强调了一句:“是量产的!大周每一个农夫都用得起!” 看着两个女精灵脸上的的震憾,她笑道:“你们说,这些东西,有哪一个是邪恶的?” 西娅心直口快,开口便道:“这些都是造福他治百姓的,不仅不邪恶,还很伟大!” 艾瑞莎心中却有了不妙的预感,手不动声色探向靠在桌边的长剑。 爱莉丝只当没看见,轻声道:“既然汉王处处都在造福百姓,那我们怎能称他为魔星呢?应当为圣主才对!” 艾瑞莎再无怀疑,“铿”一声细长的宝剑出鞘。 “爱莉丝,你是受魔鬼蛊惑了吗?消灭刘朔是全族公议!你竟敢为他说话?!” 艾瑞莎直接跳了起来,长剑直指爱莉丝的脖子。 西娅似乎还没搞清状况,呆呆地看着她们: “艾瑞莎,爱莉丝,你们......” 艾瑞莎没好气地打断:“西娅,你还没看出来?她投靠了刘朔了!” 她突然想到先前爱莉丝展现的那一抹惊人的媚态,心中顿时有了明悟。 这分明是极致欢好过后的风情。 她冷冷讽刺道:“原来你不仅投敌,还不知廉耻,连身体都献出去了!你已经是刘朔的女精灵了!” 爱莉丝想到这两天的荒唐,也不禁俏脸飞红。她羞涩一笑,对着两个女精灵眨了眨水润润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深意: “很快,你们也是了!” 艾瑞莎感觉眼前一阵发昏,只当是被爱莉丝给气的。当即挺剑上前,打算先制住她再说。 可才一迈步,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长剑脱手,身子软软倒在了地上。 西娅早已懵了,呆呆地愣在原地,不明白好好的三人组怎么就分崩离析了。 直到听到爱莉丝喊她,“西娅,快帮我把她扶起来。” 西娅如梦初醒般上前,与爱莉丝一同将艾瑞莎扶到一张摇椅上躺好。 “爱莉丝,我有点头晕......”西娅弱弱道。 “没事,来,这边还有一张摇椅,我扶你躺上,睡一会就好!”爱莉丝如往常对她一样温柔。 西娅躺下,感觉困意如潮水一样涌来,无力地问道:“爱莉丝,你真的投靠汉王了吗?不是说他会残暴对待精灵吗?” 爱莉丝轻抚着她的头,温柔地笑着:“相信我,不会害你们的......” 院落中,两张摇椅上,两个绝色女精灵,已如睡美人一般,沉沉入眠。 院外,几架豪华马车驶来,车前车后都有锦衣卫拱卫着。待马车停稳,白若雪与江烛幽领着几个汉王府侍女下车。 飞速在两个女精灵周身大穴拂过,白若雪示意侍女将她们扶上马车,这才对着爱莉丝叹息了声: “诶,你就这样纵容他?难道真要把你们精灵全族女的都送到他床上?” 爱莉丝心道,你一个那么厉害的女人都让他那样对待了,还说我纵容? 她沉默片刻,才幽幽开口: “这都是天意,无法改变的!与其日后她们真的被当成敌人粗暴对待,还不如提前把她们变成自己人。” 第448章 堕落 江南总督府一间奢华卧室内,两个容颜绝世的精灵女子裹着丝绒被褥,泪水无声滑落。 西娅一边抽噎,一边颇为专注地将床头银盘里奶油蛋糕叉入嘴中。她眼睛倏地眯起,长睫毛扑闪,湿润的眼眶里竟奇异地混杂着痛楚与享受。 “别哭了......”爱莉丝悠闲地坐在床沿,顺手拣起一块印着花瓣的精致小饼干,在西娅渴盼的目光下送入她嘴里。 她银发如瀑,神态从容间带着一股媚意,与房中低沉的气氛格格不入。 “这一切都是天意!我们精灵族能延续至今,靠的就是顺应天意。万年之前,祖先预言到人族当兴,立即全族退守海岛。后来这世界果然成了人族天下,若不是当时的王庭当机立断,精灵族恐怕早湮灭在了时空的长河中!” “你的天意就是把我们送到你男人床上?哦......忘了你都喊他主人了!”艾瑞莎咬牙切齿,显然恨得牙痒痒的。 爱莉丝浑不在意她话语里的讽刺,眨了眨冰蓝色眼眸,笑容狡黠:“这你就要去问我老师了,是她预言到我们要变成汉王的女人的,要被他蹂躏的。以我们精灵的柔弱力量,如何能违抗天意呢?” 艾瑞莎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狠狠瞪着她。 “艾瑞莎,吃块蛋糕吧,草莓味的......”西娅不知何时已不再流泪,将一块蛋糕送到她嘴边。 “不吃!”艾瑞莎气愤地别过脸去。 “哦!”西娅果断地送入自己嘴里,眼睛再次眯起,如一汪新月。 “艾瑞莎,你该清醒了!” 爱莉丝收敛笑容,又果盘里挑了几枚蜜饯放入西娅的银盘中,转头看向艾瑞莎,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好好想想,如果大祭司她们知道你已被‘魔星’污染了,会怎样对待你?会不会把你当作堕落的魔鬼来净化?” 艾瑞莎脸色一白,喃喃道:“不会的,大祭司那样仁慈,连蚂蚁都不忍伤害......” 爱莉丝轻哼一声:“呵,莫非你比我更了解她?我可是她的首席大弟子!” “森林之岛一年比一年保守你又不是不知道!与人类交合本就是死罪,何况那人还是她们认定的魔星!你以为,长老会那帮精灵会在乎你是不是自愿的?她们只会把你当成需要净化的耻辱!” 艾瑞莎娇躯微颤,脸上再无一点血色。 她想欺骗自己,可过往的记忆告诉她,此时的她恐怕已成了精灵族的异端。 “爱莉丝,你真的害死我了!”艾瑞莎绝望地将头埋进被子里,压抑的痛哭声传出。 “放心,艾瑞莎!”爱莉丝的声音又恢复温柔。 “留在汉王身边,死不了的,还能活得比所有精灵都好!”爱莉丝的声音带上了诱惑: “你且想想,只要我们把岛上的姐妹们......一个个都请到这里来,变得都和你我一样......到时,她们还能说你是异端” 艾瑞莎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盯着爱莉丝:“包括......你老师?” “当然!”爱莉丝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既然我的好老师说的是全部女精灵,那当然也包括她自己!再说她可是我们精灵族里最优雅漂亮的,又挑头对付殿下,你觉得殿下能放过她?” 她脸上笑容奇异,仿佛看到什么有意思的场景:“到时,真正会受到凌辱的怕就是她了!” 艾瑞莎倒吸一口凉气,看着眼前神色轻松的爱莉丝,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爱莉丝,你已经真的完全堕落了!你现在就像是魔鬼的使徒!” 虽是被斥骂,爱莉丝却敏锐觑见她的态度已然松动,甚至语气中带着一丝认命的情绪。 她笑得更加妩媚:“你说的也没错,汉王殿下已收了我做他的追随者,我将在天意的指引下追随他,帮助他征服整个世界!包括咱们精灵族!” 艾瑞莎紧抿双唇,沉默片刻,迟疑道:“可是,预言中说他会杀光精灵的,那可是我们的父兄......” 爱莉丝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老师预言的画面有分享给我看!其实她只是看到一部分反抗汉王的男性精灵被杀,就说成了全族。我数过,也就杀了几百!我问过汉王了,只要不与他为敌,他是不会轻易杀害任何一个精灵的!” “可咱们精灵族男性精灵总共也才一千出头,几百不少了......再说也可能预言没看全,只看见一部分......”艾瑞莎弱弱道。 爱莉丝再次打断,严肃地盯着她: “艾瑞莎,你要明白,天意不可违!我老师的做法是在把精灵全族拖向深渊,而我恰恰是在拯救你们! 不妨告诉你,主动投效的和汉王大军打上岛抓来的,绝对是两种待遇!” 艾瑞莎沉默了,片刻后她轻声问: “汉王殿下能赢吗?那边,可是有巨龙啊......” “汉王殿下,那边?”爱莉丝嘴角微翘: “你先吃点东西,待会我带你去看看汉王力量的冰山一角!那时你就明白,什么‘反汉联盟’,那都是瞎折腾!汉王伸一根手指头就能碾碎他们......” 再回头时,却见艾瑞莎正忿忿地从西娅盘子里抢走一块饼干,嘴里不满地嘟囔着: “西娅,这么多蛋糕,你一个人全吃光了!!” 西娅无辜地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 “刚才喂给你,你又不肯......” “那你也不能......一点都不给我留啊......!” ...... 从门外瞥见卧室里两个女精灵不再寻死觅活,刘朔也就哼着小调,放心地离开了。 不是他不做人,这次反而是他的后宫妻妾们要求的。 按秦诗谣等人的说法,这些精灵的本事太过诡异。刘朔若不能将她们彻底征服,变成自己人,那还是杀了的好。 不然万一那所谓的“反汉联盟”来刺杀时,她们来个里应外合,汉王府怕是要吃个大亏,甚至威胁刘朔与众姐妹的生命安全。 即便如此,除爱莉丝外,那两个女精灵要交出投名状之前,依旧要先封住穴道。 直到哪天她们成为帮凶,配合锦衣卫抓来新的精灵。 刘朔不想她们死,一一照办。 其实刘朔这两天倒没有太过留恋温柔乡,因为这几日难得他也有些忙碌。 首先是几日后,史无前例的大船队就要出海了。 第449章 无法无天 连日来,刘朔不断在江南总督府会见即将出海的各大商队主事人,以及民间自发组织的武装开拓团体。 刘朔殷切教导他们,要深明华夷之辩,加强组织内思想文化建设,坚持一个大汉,一个帝国,一个皇帝的基本原则,在汉王府及海外各殖民地政府的统一领导下,以汉王和大汉百姓的整体利益为前提,团结一致,一致对外,合作共赢。 汉王殿下对他们领先这个时代的探索精神表示钦佩,高度赞赏其敢为人先的勇气和破釜沉舟的魄力。鼓励他们在新大陆开拓中,一定要做到“真抓实干”。 也即是要大肆抓捕原住民为奴隶,不要将大汉同胞子民虚耗在无意义的重复劳动上,要承担更有价值的技术和管理工作;同时要干死那帮西夷强盗与不服王化的土着,切勿空谈仁义,后患无穷。 就差明着告诉他们对异族可以无法无天了。 商会代表发言表示,汉王殿下的训话提纲挈领,深入浅出,高瞻远瞩,是我等各家团体在新大陆开发中的核心指导原则。所有开拓者都将深刻学习体会汉王殿下的讲话精神,牢记圣贤‘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古训,积极拥护汉王府的领导,加强对自我、员工和子孙后代的忠诚教育,要时时刻刻将汉王的恩情放在心间。 民间江湖势力组织的武装开拓团体代表则补充道,必须认真贯彻落实汉王殿下的旨意,打开落后的道德枷锁,升华思想,解放武德,敢想敢干,在新大陆的沃野上放开手脚,野蛮生长,肆意妄为......为汉王殿下贡献更多的资源和税收,为子孙后代打下一片万世传承的基业,同时也是为大汉百姓获取更多阳光下的土地....... 汉王殿下对与会代表的发言表示肯定,重申汉王府是所有海外开拓者的坚强后盾,并预祝他们在新大陆的开拓中取得丰硕成果!会议取得圆满成功。——青州日报记者郝婉音报道。 虽然刘朔这几日接待的大多是江南的商会和开拓团体,但实际上他并不准备在金陵送他们出海。 他即将要回威海新城,作为他的龙兴之地,那边出海的人最多,仅仅辅兵就组织了二十多万,而且大舰队主力也将从这里开拨。 各地出发的船队将在麻六甲汇合,然后共同扬帆西去,横跨印度洋、掠过阿拉伯海、绕行广袤的非洲,最终直抵欧罗巴。 到欧罗巴后,船队一分为二,各开拓组织和辅兵在部分海军的护送下,继续向着新大陆远航。其余海军和正规军则留下来攻略整个欧罗巴。 顺我者活,逆我者死! 为了这次出海,刘朔的汉王府下属各机构做了充足的准备。 首先是安全方面,这么大一支船队,战舰上千,舰炮数万,就连陆军也有几十万,哪个海盗不长眼敢招惹。再加上系统运输船强抗风浪的buff,刘朔并不太担心出海军民的安全。 食物和饮用淡水方面,也储备得较为充足。即便途中有所损失,也可以在航线上的港口采买和抢劫。 当然,主要靠抢。 这次军舰与陆军本就并不全部是去欧罗巴和新大陆的。海军前锋带着陆战队,任务是占领航线上的全部重要节点港口城市。这样后面的大船队也可以在这些城市休整和补给。 而海军陆战队每占领一处港口,刘朔就可以远程部署军营和船坞,将当地牢牢控制在手心。 等控制了全部航线和黄金水道,他刘朔的船队才真正能肆无忌惮地自由贸易,而全世界商人都得给他交税! 出海算是最近的头等大事,另外有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便是将派遣飞艇编队前往京城,展开人道救援。 飞艇将携带上千吨的粮食,空投给京师的平民。 这一方面是展现他汉王殿下的仁义,另一方面则是实验用飞艇空投物资补给军队以及抢险救灾的可能性。 为了让此行的人领会他的真实意图,刘朔对此行带队的军官耳提面命。核心就是只准把他想要的人救回来,可不能真把那堆刚搞垮了一个皇朝的贪官污吏们给带回来了。 此行还派了一个连的空降兵,由刚组建的第一空降旅(协)旅长朱航亲自带队,爱莉丝也将随行。空降兵没有降落伞,就全靠她施加个浮空术了。 再一个就是燕迟月前日产下一个女儿,在系统医院的医生护士的精心照料下,母女平安。这是他在这世界的第一个女儿,也是大汉未来的第一个长公主,刘朔很珍视。所以就算再忙,也要抽时间陪陪她们。 但使他此刻心情如今日春光一般明媚的,更多却是一项系统任务的达成。 【领主府之征服任务】 任务描述:宿主征服颜值90分以上美女,数量达标即可获得奖励。 当前进度:100 阶段奖励: 【10人成就】:铁肾(雄性天赋·永久生效·宿主专享)-已激活 【100人成就】:青春永驻(全体已征服后宫容颜冻结·永恒生效)-已激活 【1000人成就】:寿命+50(全体已征服后宫寿元提升五十年)-未达成 【人成就】:???(权限不足,尚未解锁) ...... 在系统任务的加持下,刘朔的寿命悠长,注定要活很久。而他后宫的女人虽说都是绝色,可总有美人迟暮的那一天。刘朔并非无情刻薄之人,目睹心爱之人容颜迟暮,对他亦将是一种折磨。 如今“青春永驻”词条生效,意味着秦诗谣、燕迟月、谢沉璧她们,将永远定格在最美的年华,再无衰老之忧。 对爱莉丝等精灵来说却是作用不大,在她们长达两百多年的寿命里,本就几乎是容颜不老。随着年龄的增长,到大限将至之前都只会越来越显成熟,却不会显得苍老。 千人斩那个任务,他本来以为是不可能完成的,可没想到精灵族突然冒出来,还要喊打喊杀,那就不怪他了。 增寿五十载,意味着她们也能多陪伴他一程。 至于万人斩,那就算了...... 第450章 飞艇抵达 温暖的春光里,京城一片兵荒马乱,哀鸿遍野。 许多百姓幻想中的先帝爷进城拨乱反正,京师恢复和平的愿景,终究只是幻想。 周友仁那帮勋贵之前那场强拆和奸淫掳掠不过像是京城百姓大劫难的预演,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三日后的京营和辽东军进城,京城才真正开启了地狱模式。 最初还是有组织的抢劫。各个总兵、副将、参将们,早已划定好了区域,你这条街,我那道巷,各搜刮各的钱财和粮草。 京城一处处街巷,有着古老传说和悠久历史的一座座亭台楼阁和民家小院,顷刻间就沦为了各个军头的私产,被插上五颜六色用以标记的旗帜。 不管你家祖上出过某部尚书,或是他家祖上当过某朝阁老,对不起,现在你们都是将军老爷的奴隶,统统交钱交粮。 至于小家小户,那是低级军官与小兵们的犒赏。 刚开始还好,不管是高门大户,还是蓬门小户,凡交了钱纳过粮的,发你一柄小旗插门上,今日便算过关了。 官兵们拿了钱都还算好说话,急着回营赌钱,并不怎么杀人。 当然,若是家里有非常漂亮的闺女叫那些兵痞给撞着了,那就是另一个故事。 若交了钱买个平安也就罢了,可防不住这些官兵天天上门啊。 小户人家本就在两个多月的守城中耗干了积蓄,第一天大军进城就把最后一点口粮和压箱底的棺材本都给了出去,指望着能保住一条小命。可就这点东西,哪能满足这些兵痞的欲壑难填! 所以第二天输光了的兵痞再上门,大规模的杀人和强暴就开始了。 那些交不出钱来的百姓直接被兵痞一刀砍了,女眷几乎都要遭受非人的强暴。在他们发泄完兽欲,除了有些姿色的可能会被带到军营多活几天,一般的事候都免不了一刀。 从进城开始,一连几天的时间里,京营与辽东军不顾景熙帝先攻下皇城的请求,不顾与周友仁还有那些朝廷大员的仇恨,就是一心搞钱,其次就是粮草。 反正周友仁在外城,文官们困在皇宫里,又跑不了,先搞钱才是王道。 若是他们答应去啃硬骨头,一时又攻不下,结果钱财全被友军搜刮走了怎么办! 一直到第八天,就连京城最富裕的家庭也拿不出银子了,被他们拷打致死后,两支已彻底沦为兽军的兵痞们才意犹未尽地收手。 毕竟是几百年的都城,小户家也有些家底,所得让官兵的腰包都鼓了起来。 直到这时,他们的目光才瞄准了皇宫。 ...... 金鼓声暂时远去,硝烟依旧弥漫。 夏启正与季和玉站在皇城高墙上,目睹残存的京师百姓们,推着装满尸体的沉重大车,在京营官兵的吆喝与皮鞭下,朝着城外的乱葬岗艰难而去。 这些尸体不是攻城阵亡的官兵的尸体,而是京城百姓的尸体。 一连七天的惨绝大屠杀,早已把这繁华的京城变成鬼域。从白天到黑夜,整个城市的上空都飘荡着绝望凄厉的惨嚎。 大规模的屠杀结束后,那些兽军倒也怕酿成瘟疫,这才开始组织民夫把尸体往外运。 可尸体太多,运了三天三夜也没有运完。 夏启正望向远处的城门,那里早就被这些运尸体的大车堵得水泄不通。 他不知道,到底还有多少尸体还躺在家中等待着被运走。 但他心中估计,一百多万人口的京城,此时还活着的百姓怕是不到一半了。 想到这,他沉重地叹了口气。 不是哀伤百姓伤亡惨重,而是感叹平民百姓尚且能活下来一半,可他们这些簪缨之家,怕是一个也活不下来。 皇帝想他们死,那些军头想他们死,就连周友仁为首的那群勋贵也没想叫他们好过。 自从京营与辽东军进城,他便想着死守皇城拖一天是一天,万一汉王良心发现,真的派兵来了呢。 幸好季和玉是个能做事的。他的兵部在之前组织民壮守城的这两个多月里,各级官员,通过督粮、派役、整饬军械物资等职务便利,暗中掌握了一批守城的民壮,总数竟有两万多人! 在得知他夏启正被周友仁给涮了后,当机立断,派人通知所有在京官员携家眷细软和可靠忠诚的青壮家丁往皇城里赶。 在将家丁与民壮混编后,依靠兵部各级武官,以及待授官的武举人担任骨干军官,倒也迅速得到一支近四万人的大军。 季和玉打开兵部隐藏在京城各处的秘库,把这四万多人给彻底武装了起来,看上去倒还有模有样。 大军初成,季和玉第一个命令就是把各家的粮草往皇宫里搬。 初步估算,起码够他们宫里的几万人敞开吃一年的。 可有兵有将,军器不缺,粮草充足,正当他恢复一些信心,准备死守到刘朔来救时......季和玉却告诉他这皇城要守不住了! 无他,这些民壮和家丁终究不是真正的战士,既不通搏杀之术,也不懂战阵配合。 也就是守城还能顶一下,若是野战争锋,怕是顷刻间就溃败了。 庆幸的是,由于目睹了城中这两支官军的暴行,他们倒是不敢投降,相反有些同仇敌忾。就因为这,皇城才能守几天。 但无法持久。 正惆怅间,夏启正突然察觉到,天地间不知何时隐隐约约出现一片奇异的轰鸣声,他茫然望去,又见城墙上的壮丁们骚动了起来。许多人在大声喊叫,声音激动,又无比嘈杂,让他听不清喊的是什么。 夏启正还以为是京营和辽东军又进攻了,赶忙四下张望。可皇城外的敌军并未动,相反,他们似乎也发生了骚乱,在乱喊乱叫着什么。 “元辅,快看!快看天!”旁边传来季和玉激动的声音。 夏启正朝眼前的空域看去,除了春日与白云,空悠悠的,什么都没有。 正当他疑惑不已时,季和玉的声音又传来: “头顶上!正上方!” 夏启正扶着墙垛往头顶上看去,不知什么时候,高空中多了一群浮空巨兽,还带着低沉的嗡鸣!这群巨兽在视野里越来越大,似乎是在降低高度。 “这是...鲲鹏!?”夏启正骇然色变! “不,这是大汉空军!元辅,咱们得救了!” 季和玉透过千里镜看见飞艇上隶书的四个大字,已是泪流满面。 第451章 空中救援1 京城里,无数人正跪在地上俯首膜拜。 甚至许多京营和辽东军的士兵也心虚地跪在地上,颤巍巍地磕头,口中直呼“饶命!” 眼见几十头传说中的鲲鹏悬浮在天上,几乎遮蔽了整个京城的上空,怎能不叫他们敬畏。 这些兵痞还以为是不是他们这几天做的事天怒人怨,搞得神仙都看不下去了,派下仙兽收他们来了。 原寿王府,现在的临时行宫大院中,景熙帝浑身都在哆嗦,在王敬忠的搀扶下才勉强站稳。 “王伴伴,真有神仙啊!莫非是大周列祖列宗显灵?”景熙帝的声音也激动得在颤抖。 王敬忠同样难掩激动之色,流着泪道:“陛下,这必是鲲鹏!陛下,这是仙家瑞兽啊!” 景熙帝突然猛地一把推开他,扑通一步上前跪倒在地上,扯着嗓子大喊: “神仙!祖宗!子孙赵淳不肖啊!” 他流着泪,状若疯狂:“你们在天显灵,一道神雷劈死那些乱臣贼子吧!劈死刘朔,劈死张洪基,劈死朕那逆子赵韬.....” 景熙帝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王敬忠流着泪看着,没有上前。 他知道皇爷这段时间太苦了,让他发泄发泄吧! 京营大帐中,各总兵参将们本在商议对皇城的下一轮进攻。 京城已被他们抢空了,成了鬼域,全城都是穷鬼和死鬼。 只有两个地方,还是富得流油。 一个是外城,周友仁那邦勋贵正躲在里面。城里堆着他们两百年的积累,要是能打开......所得怕是比前几日搜刮整个内城还要丰厚! 可惜先不说周友仁把赵烨这废帝捏在手里,叫他们不敢轻动。 就说这座“凸”字头模样的外城本身,其建成不到五十年,比内城要新得多,且更高更厚。且城墙上还全是大炮,就像一个长满尖刺的铁乌龟,实在是不好啃。 周友仁那厮,在撤进外城时,几乎把全京城的大炮都搬到了外城城墙上! 更不消说他还有十万大军,战力不俗。 不好啃,实在不好啃。 即使有血海深仇,面对不死个二三十万怕是拿不下的坚城,这些京营军头们也心中发怵。 另一个便是皇宫,这个相对就容易得多了。 虽然同样是坚城,但守城的主力不过是群新兵蛋子,火炮也不过二三十门,他们估计最多再耗个两三天,等这些新兵蛋子心气疲了,找个破绽便可一鼓而下。 重要的是,城里那群文官是掌握大周行政实权的!虽然比不得勋贵巨龙罔替经年积累,可他们与地方盘根错节,掏空了整个帝国。要论天高三尺的手段,他们这些武官与勋贵加起来也望尘莫及。 “第十七镇攻南面,第二十六镇攻北面,辽东军请吴总兵安排攻东面......今日各面猛攻,不用节约炮弹,西面空出来,其余老子看这些屁民逃不逃......” 丁修正说着作战部署,突然就听帐外大声喧哗起来。 他与吴总兵及帐内其他总兵、副将们对视一眼,发现人人皆是脸色大变。 “莫不是兵变!”张总兵面色狰狞中带着恐慌,直接拔出了腰间宝刀。 帐中各将也纷纷各自拔刀,面色凝重,心中惶惶。 不止是皇帝对他们这些军头失去了掌控,他们这些军头对下面的小军头和兵痞们,何尝同样不是控制力大减? 自从发不出军饷,连粮草也要靠在京畿大肆劫掠开始,随着军纪的崩塌,随之而来的是各个营头开始有了自行其是的苗头。 毕竟在他们看来,上面不给军饷,连粮草也是自己从民间辛苦抢来的,连这些高高在上的总兵吃的也是自己抢来的米,为何自己还要听他们的? 虽然杀了一批,但是总兵们无奈地发现,更多阳奉阴违的出现了。 最终他们不得不默认了这个事实,如今他们与其说是总兵,倒不如说是一镇之内各个小军头的盟主。 所以听见帐外突如其来的喧哗,他们第一反应是下面的人串联起来造反。 丁修与吴总兵等人提着刀,领着众将快步冲出帐外。 再不出去,万一那些造反的叛军射来火箭,他们全得变成烤猪。 “真大啊!身子圆润,又白又黑......” 丁修的亲兵队长丁进财正盯着天空中的那群巨兽感慨着,冷不防就看见几十个军中大将们提刀冲了出来,凶神恶煞地盯着他。 丁进财吓得亡魂皆冒,难道老爷被他们造反杀了?可定睛一看,丁修也在这群人中,拿刀指着他。 丁进财“扑通”瘫软跪在地上,就听丁修喝道:“狗东西,你们在瞎喊什么!” 丁进财这才晃过神来,指着天空大喊:“老爷,天上有仙兽!他们都以为是屠城的报应来了,是老天发怒了要降下神罚!正跪地求饶呢!” 丁修看着天空中那浮空巨兽,和满地跪着念念有词的兵卒,怒不可遏。 他一脚踹翻丁进财,抄起一条马鞭就劈头盖脸地抽过去,边抽边骂: “狗屁仙兽,分明是妖兽!敢乱我军心,看爷爷不抽死你!” 另一边的张总兵脸色更显狰狞,他提着一口长刀对着跪地祈祷的士兵就砍,嘴里更是疯狂叫嚣: “狗屁报应,狗屁神罚!爷爷我二十就屠村,三十就屠城,强奸的闺女比你们见过的女人都多,还不是一路升官发财做到总兵!连皇帝见了老子都要毕恭毕敬!哪有什么报应,都给老子起来!” 各将官也知道再让这些士兵把天上的鬼东西当神罚,那军心士气就彻底崩了,搞不好整支军队都要散。于是便都挥舞着长鞭与刀剑,喝令兵卒们那是妖物,不得跪拜! 他们此刻倒没人认为那是人造之物。毕竟哪怕是上古传说中的匠神,也不过造了能飞天的木鸟。这么大还能飞的东西,不是神仙就是妖怪! 丁进财正被丁修发泄式地辱骂和鞭打,打得他满地打滚,哭爹喊娘,痛不欲生。突然他正在翻滚间,猛然瞥见天空中金光一闪。 他像抓住救命的稻草,疯狂大喊:“老爷快看,那妖物上有天兵天将......不,是有妖兵妖将在下凡啊!” 第452章 空中救援2 丁修从怀里掏出千里镜,拉开镜筒,朝皇城上空看去。 他首先聚集其中一头飞天巨物,筒镜圈住的视野里通体黑白,如庞然巨鲸漂浮于天幕之下。再定睛一看,“大汉空军”四个大字以及一面大汉军旗跃然眼底。 “狗日的,竟是刘朔养的妖物,这个妖孽!”丁修恨恨地骂着。 同时,他心中有些惶恐。这些会嗡嗡叫的仙兽竟是刘朔养的,他不会真是玉皇大帝下凡吧?难怪崛起之速叫人猝不及防。 “但是,不给老子活路,就算真是天帝也给你拉下马来!”丁修咬牙切齿,在心中愤怒咆哮。 筒镜视野下移,一群金色的人影在空中缓缓下降,那速度跟飘落的羽毛似的,可这些人明明穿着一身沉重的盔甲。 只看那一身标志性的黄金锁子甲,丁修就笃定这绝对是刘朔的兵! “这特么是刘朔的人!”丁修大声喝斥起来,带着怒气。 “准备好黑狗血,所有人立刻进攻!老子要把这些妖人抓起来拷问,看看究竟是什么妖法!” 百姓此时却还不知天上是汉王刘朔的部队,他们视作神迹,依旧在对着那些飞天巨物俯首膜拜。 随着第一批空降兵继续向地面降落,越来越多的百姓也发现了他们在天空中的身影。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一群金甲神将正从天空中缓缓而下,虽无法看清面容,但那一身金甲在春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自九天降临的神只。 无数百姓心中更笃定这是救苦救难的仙人,泪流满面,虔诚地祈祷: “神仙啊!保佑我们脱离这苦难吧!” “神仙老爷,求您赐予点食物吧,俺快要饿死啦!” 随着他们的祈祷,其中三头鲲鹏越飞越低,直到距离地面不过十几丈,所有人都能看清上面“大汉空军”的字样。 王府中,景熙帝还在磕头跪拜,泣声祈求仙君一个雷把刘朔劈死,或一场地震把青州荡平。就在一个跪拜的抬头间,突然就看到一艘飞艇从王府上方压过,低低的,遮蔽了整个王府上空。 他不可置信,目光呆滞看着飞艇侧面那四个醒目的大字,如同被命运扼住了喉咙。手伸得直直的指着头顶那个庞然大物,一声不吭就倒在地上! 陷入黑暗之际,他听见王敬忠惶急惊恐的呼喊。 “皇爷!快...快来人......快叫御医!” ...... “老大,你看,那大院子里好像有个老头朝我们磕头磕昏过去了诶!” “另多管闲事,这个宅子这么大,一看住的人就很有钱,不是咱们的目标!” 007号飞艇机长只瞥了一眼,便无所谓地收回目光。 副机长一脸惊奇地看向他:“老大,你说什么糊话,你以为我要给他放粮?我又不傻!那么大房子怕是得住个王爷......我只是喊你看看热闹。” 随即他叹道:“我觉得吧,这空投物资不靠谱,军部到底有没有认真论证过?你说这几十米丢下去砸到人怎么办?那怕是当场就得成浆糊吧?就算没砸到人,砸到了房子和小动物也不好啊......” “倒不如先用飞艇把咱们第一空降协的5000人马运到城郊,配合飞艇上的高射炮,绝对能这个京城给拿下来,那时还不是想怎么救灾就怎么救灾?” 机长攥紧了拳头,青筋暴起,似乎忍得很辛苦。最终闭眼一秒,再睁开才松开紧握的拳头,无奈地叹道: “你小子怎么这么多话!上面说要实验空投,你就实验呗!就算被砸死几个,总好过饿死!你没看那些运尸体的把城门都堵了?” “好吧,”副机长耸耸肩,道:“前面的房子没那么大了,应该是平民。我去招呼弟兄们扔粮袋,跟老大你坐一起太无趣了!” “快去!” 很快,京城的大街小巷的上空下起了粮袋雨。 一个个布袋从高空上坠落,布袋不大,里面装着一小包食盐和五斤粮食。 丢这些东西肯定不能浪费爱莉丝的灵力施展浮空术,所以都在直接朝居民区丢了下去,只是尽可能避开人群和建筑。 好在飞艇控制着速度非常缓慢地航行,一个个粮袋从三十米高空中落下,倒不是特别难以丢准。只有刚开始不熟练没把握好,有几个粮袋丢到了房子上,甚至有个将屋顶都给砸穿了。后面都是丢到了空地上。至于人,倒是一个都没有砸到。 粮袋落地的动静巨大,倒是吓着了跪地祈祷的百姓。 初始很多人并不敢上前查看,害怕是神仙的丢的天雷或什么乱七八糟的倒霉玩意。但总有胆大的,以及一部分识字的看到了飞艇上的标志,相信汉王不会害民的百姓。他们期待地捡起布袋,解开绳子,顿时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席卷了一整座京城。 “神仙放粮了!是米!上好的大米!还有一小包盐,是雪盐!” “天上掉馅饼了!我这是饼子!” “我这是面粉,还有点腊肉!” “袋子上有字,写的是......汉王府,应急救援!是汉王救咱们来啦!” “活菩萨啊!” “快抢啊,那边也有!” 无数百姓蜂拥着哄抢粮袋,一袋五斤粮虽然不多,却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很快他们发现,越是人群聚集的地方,越是不会有粮袋扔下来,反而是形单影只的,周围掉落一圈粮袋。 这当然是担心把他们砸死。 于是聪明的人赶紧散开,跑到没人或人少的地方,尽量拉开与别人的距离,眼巴巴地望着天上,等待天下掉粮食。 三艘飞艇一字排开,从北到南缓行,艇腹不断有粮袋朝下方落下,倒像是扔炸弹一般。 只不过炸弹是收割生命,这些飞艇落下的却是生的希望。 城南,周友仁站在正阳门城楼,看着如泰山般压过来的三艘飞艇,脸色煞白。 这些飞艇彻底终结了他最后一丝击败刘朔,扭转乾坤的希望。 “连这样恐怖的飞天之物都能驱使,这刘朔还是人吗?”他口中喃喃道。 难道真得去给半兽人当狗?周友仁眼中闪过浓浓的绝望,脸色晦暗。 第453章 空中救援3 正当周友仁仰望这三艘飞艇飞临外城上空,以为也要给他们发救济粮的时候,却发现落下的不是粮袋,而是纷纷扬扬雪花般漫天飞舞的纸片。 “区别对待,彼其娘之!” 虽然不在乎一点粮食,但周友仁还是愤恨不平。 纷扬的纸片终于从半空落下来,外城里,无数士兵与勋贵家属见了好奇,纷纷跳起来抓在手里,或弯腰捡落在地面上的。 “大都督!上面有字,是汉王府的!”周友仁的亲兵抢过一张,急忙跑来汇报。 周友仁拿到眼前一看,文字是印刷的,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纸上是刘朔对他们的警告,标题为“汉王告全体京营、辽东军及勋贵书”。可能生怕小兵看不懂,内容写得简单直白: “大周太师、天下兵马大元帅、都督中外军事、东南巡阅使兼青州都督、汉王殿下刘,晓谕京城诸军将士: 上天有好生之德,本王闻京师惨状,痛心疾首,特派大汉空军之飞艇编队前来救灾,空投粮秣,意在安民,全城官兵不得抢夺。自即日起,凡再有敢杀伤抢劫百姓者,不论官阶,杀无赦!本王百万大军不日进京,必兴检举,不使一人漏网,勿谓言之不预!” “啪!” 纸片被狠狠揉作一团,掷在地上,周友仁咬牙切齿。 “屠杀京城百姓的是京营和辽东的狗东西,你把告示发给本都督作甚!” ...... 飞艇当然不会漏掉京营与辽东军。 三艘飞艇驶过外城,便一个大转弯调头,朝着辽东军与京营扎堆的地方飞去。 雪花般纷扬的纸片又朝这些士兵们头上洒去。一部分则随风吹到了居民区,到了百姓手中。看到汉王对京城官军的警告,百姓们心中暖暖的,甚至许多人心中一酸放声大哭。 在这乱世中,终究还是有一位上位者心系他们百姓,在意他们生死的,而不是如这京城的衮衮诸公那样,将他们视作无人在意的草芥。 甚至就是他们曾敬畏的皇帝,给的那些官兵圣旨,给他们肆意妄为的权力! 他们过去就听说过青州这一年来日新月异的转变,升斗小民也得温饱,孤寡老弱亦有所养,堪称大治!活着的几十万京城百姓只恨当初为何没举家投奔青州,落得困在这无间地狱! 京营与辽东军的前锋大营中,尽管将军们带着亲兵四处吆喝,说这些天上掉下来的纸片是邪祟的符箓,是妖法,沾了就要生病倒霉,不许士兵们去捡,但哪能止得住。 待看到纸上说汉王大军要进京,还要大兴检举,要杀无赦......许多军官与士兵都极为恐慌。 虽然纸上说的是即日起,杀伤与抢劫百姓者杀无赦。但没人觉得以往做下的罪行这位汉王就会既往不咎,否则他告示里怎么不说? 那位汉王的性子他们又不是不了解,要是个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好说话的人,他们上面那些总兵副将怕是早就投了,哪还会待在这快沉了的大周破船上? 那实在就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主。就说对待投降的军队,凡是一支军队里做过屠城、劫掠、奸淫妇女之事,那这支军队中的一个人都不会收,连当辅兵都没份,全部要送去劳改几年再说。 而凡是被查明的确参与作奸犯科的,视罪行轻重,不是被杀就是发配海外劳改一辈子。 这几个月他们干的事可谓禽兽不如,连他们自己都知道是十恶不赦,若是汉王追究起来,这岂不是大事不妙? 一个军官狠狠地啐了一口:“狗屁汉王!他自己一座金山,一座银山,天天吃香的喝辣的,王宫里一堆绝色美人等着他宠幸!咱们这些刀口舔血的苦命人,为朝廷效命一辈子,连口浊酒都喝不起,凭什么!抢点银子睡几个娘们怎么了,关他刘朔什么事,狗拿耗子瞎操心!” 一个营头愤愤不平地附和:“对,他清高,他了不起! 爷们不抢吃什么?!他刘朔不到两年前也不过一个小小千户,论品阶还不如爷爷我呢!如今发达了,倒是敢做起爷爷的主了!” “不让咱们杀,不让咱们抢?那咱们倒非要杀给他看,抢给他看!”为首一个游击将军面色狰狞,环视身边这帮狐朋狗友,狠狠道:“咱们先打下这座皇宫,屠光抢光,把那些大官的妻妾女儿分了,再一把火烧个精光!走之前,再把这个京城彻底仔细地再屠一遍!” “大哥,全屠了咱们去哪?”先前那个营头迟疑道:“冀州可没几个人了,要是京城也屠完了,以后咱们抢谁去?青州钱多,可咱抢不过!” “去投食人魔,或者半兽人!”游击将军的语气斩钉截铁,“我听说食人魔对仆从军可比朝廷对咱们的待遇好多了!至少他们从来不受文官的鸟气!” “或者投半兽人,听说宣大总督就投了半兽人,如今几百万半兽人就在并州太原虎视眈眈,不日就要南下!” 见到还有出路,他身边的军官们眼睛一亮,纷纷响应: “对,干就完了!刘朔不给咱活路,咱就干死他!” “先屠皇宫,再屠京城!一把火烧成灰烬!” “糊涂!咱们人多,分什么先后,干嘛不一起屠了!” “也对!要不要把外城也屠了,那帮勋贵的财宝可是不少!” “那刺猬可不好啃,浑身都是炮!咱又没被勋贵杀全家,让那些总兵老爷自己去拼吧,咱们就抢皇宫!” “要我说,抢勋贵还不如抢咱们那些总兵,如今的身家怕是也不差多少......” “慎言......还不到时候......” ...... 张总兵带着亲兵过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一群中层军官聚在一块热烈地说着什么。他当即大喝: “你们聚在这干什么?马上要攻城了,还不去准备!还有,地上的纸片是妖物,不许捡,等我派人收上来一把火烧了!” “总兵大人,咱们在说攻城的事呢!”那个游击将军殷切笑道: “弟兄们都在说,要赶紧打下皇宫,抢他奶奶的,大发一笔呢!” 第454章 空中救援4 张总兵目光如鹰隼般,紧盯着这个游击将军,见他还是满脸堆笑,并无异样,又扫过他旁边那群同样一脸讨好笑容的军官们,这才暴发出一阵轰天大笑: “哈哈哈哈......对嘛,好得很!这才我我老张带出来的兵! 咱们这次要抢的可是大周最有权势的那群文官,连内阁首辅和各部尚书都在里面,那端的都是富得流油啊!哈哈......咱们这次屠城可跟以往不同,可是奉旨屠城,奉大周皇帝的命,屠我大周朝廷的百官,睡这些大官的千金,爽吧,哇哈哈哈......” 张总兵肆意地笑着,笑得那样张狂,那样志得意满和嚣张。 “那自是极爽的!”游击将军应了一声,奉陪着笑了起来,这群军官和附近的士兵也都跟着大笑,同样笑得恣意猖狂。 笑声哄然,惊动远处的官兵都诧异地看了过来。 “先说好!”张总兵骤然停住了笑声,面色一肃,众官兵的笑声也跟着猛然一收。 “打破皇城,我们这些总兵只收五成,副将参将分两成,其余三成都是你们的!”张总兵一副慷慨的样子,目光却又如鹰隼一般扫过众人。 “毕竟,以后日子还长。这朝廷没有进项,呃,不是......朝廷就要没了,没人给咱们发饷!以后就靠我们这些总兵为你们找食吃,苟游击,你说是吧!” “对,对,我们这镇大军都指望着总兵大人呢!”游击将军连连称是,随即又委屈巴巴道:“总兵大人,卑职这姓不念‘狗’,它念‘够’!” “哈哈哈!”张总兵又是仰天大笑,这次却没有人附和。 “艹,笑得老子泪水都出来了!”张总兵一边擦拭眼角一边道:“苟游击,老子是豫州人,分不清‘狗’和‘够’,可不是占你便宜,只能算你倒霉!” 苟游击郁闷地捏着鼻子,“是,是,总兵大人,是卑职的姓不好,怪不得总兵大人!” “嗯!”张总兵见其恭顺,满意地点点头。 “好好干!等打下皇宫,咱们再开了南边那座外城!我跟其余总兵都商量好了,咱们跟这些勋贵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所以等打下外城,咱们只取四成,也让兄弟们多捞一点!” 苟游击一脸大喜过望,当即点头哈腰地奉承:“列位总兵大人竟如此体恤下面的弟兄,弟兄们又怎敢不拼死报效?!大人放心,待杀进皇宫,我等一定多为总兵占些财宝,多为您抢些大官的千金!” “嗯,本将相信你们,人心都是肉长的嘛!你等记得本将的好便行,准备攻城吧!” 张总兵咧嘴一笑,带着亲兵离去。 转身的他看不见,苟游击与一众军官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中杀机毕露。 ...... 三艘飞艇上的人丝毫不知道,他们洒下的传单,竟起了反效果。自觉被逼到绝路的京营与辽东军中下层官兵们,正串联着准备屠光这一城百姓,他们甚至还想杀掉那些上官。 这三艘将粮食救援包与传单抛洒一空后,其中两艘向高处驶去,绕着京城缓慢挪动,飞艇上的高射炮炮口调低了射角,遥遥指向准备攻城的京营与辽东军。 007号飞艇则保持三十米的高度,以降落姿态,向着皇城驶去。 因为皇城能停靠如此庞大的飞艇的,也就紫宸殿前的那片大广场,一次勉强能供一艘落下。所以007号先停,另两艘要等那它装满人和财物飞走后再降落。 悬浮在更高的天空的飞艇编队中,则又飞出了三艘飞艇,继续向京城居民区扔下粮食救援包。 京城的百姓本以为就那三艘飞艇是来救灾的,此刻见又来了三艘,不由得喜出望外。 皇宫紫宸殿,作为第一批空降人员,第一空降旅的旅长朱航,领着执行此次空降任务的空降连连长,以及该连九个士兵皆已安全落地。 而空中此时还飘浮着十个士兵,正在缓缓降落,由于紫宸殿前的广场要用来停靠飞艇,此次他们将降落在御花园再赶过来。 虽然已在金陵训练过多次空降,但第一次在实战中跳下飞艇,仍旧让朱航新奇不已。 作为一个步兵协,突然就被通知兵种转变成了空降兵,这是他也没想到的。 但主公那句“空降兵天生就是被包围的”,却让他兴奋不已。 他就爱在包围圈里大杀四方,就怕敌人不够杀的。 但时此刻还没那么多时间留给他去感慨。 他得赶快清理出供飞艇落下的环境。这广场上可站了不少人,也有不少人士兵穿着盔甲坐在地上休息,角落里还躺着许多伤兵,至于乱七八糟的杂物就更多了。 毕竟皇宫虽大,可好几万人挤在里面,多数人肯定是没有房子住的,能找个空地躺下就不错了。 好在目睹朱航十人从天而降,宛若天神,所有人看他们的目光中都是敬畏,倒没人来打麻烦,甚至一些人还朝他们跪拜。 此时,急忙从宫墙上过来的夏启正和季和玉,也在他们刚落地的时候跑了过来。 季和玉还好,只是微喘,夏启正则已是扶着老腰上气不接下气。 没奈何,只得季和玉来接洽。 他刚一拱手,便听为首的金甲壮士道:“是季大人吧?在下汉王府下辖第一空降旅族长朱航。 汉王殿下听说你们被困在京城,恐有不测,心急如焚!便急忙从吕宋前线星夜赶回,命飞艇编队和我空降部队加紧整备,前来京城救援你等!” 季和玉听得心中一酸,又有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之前他心中有九成肯定汉王不会来救他们的,以他在青州对贪官污吏零容忍的态度,多半只会为朝廷大员们的殒落拍掌叫好。 只是可惜了他季和玉,他可没贪啊!他家在江南富可敌国,根本看不上那几千几万两的孝敬。 更可惜的是新朝的首辅之位,刘朔许给他的时候,他听得出是认真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汉王竟还有能在天上飞的部下。 更没想到竟会派他们来救自己。 “我真该死啊,竟然那样揣测汉王殿下!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季和玉暗暗地想。 第455章 空中救援5 在夏启正、季和玉及陆续赶到阁老、尚书们的亲自指挥下,紫宸殿前的那片大广场很快就清空了。 一个空降兵站在紫宸殿屋顶上,拿着一面大旗挥舞,打出可以降落的信号,引导007号飞艇停靠。 007号飞艇收到指令,机长涂临下令继续向副气囊中注入空气,压缩主气囊中氦气的体积,减少浮力,使飞艇高度持续下降。 紫宸殿大门口,大周朝廷的重臣们望着缓缓如一座大山般向地面压来的飞艇,眼神中满是敬畏与热切,甚至有人激动得泪流满面,那是他们与家人生的希望! 只要逃离了这樊笼,他们便是新皇朝的重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家族继续世代簪缨,甚至更加显贵。 朱航看着这些人脸上的喜色,想起临行前刘朔的交待,嘴角翻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哂谑。 他上前一步,对着夏启正、季和玉等人道:“各位阁老、尚书,请借一步说话!” 几位重臣以为是刘朔有事情交待,不敢怠慢,纷纷颔首,随朱航进入紫宸殿。 一进入紫宸殿当中,朱航便面色严肃地开口:“夏首辅、诸位阁老、尚书大人!汉王命我将你们安全接回,但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外面京营与辽东军马上就要攻城。” “朱将军,你放心!虽说我们肯定不是外面那几十万大军的对手,但再守个三两天绝不成问题!”季和玉自信地保证。 自打飞艇编队到达京城,他便一改多日压在心底的郁郁,如同心中去了一块巨石,浑身都轻松了。 杨与容则更关心另一个问题:“朱将军,这飞艇......是不是运力不够?不足以将我等带走?” 朱航笑道:“放心,飞艇一艘有150个座位,此次来了30艘飞艇,一共是4500个位置,相信足以将各位和你们的家眷都带走了。就算不够,飞艇来往京城与金陵不过一个昼夜,多来几次也便罢了。” 所有大臣都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们全员得救了。 “我担心是另一件事!”见诸大臣凝神静听,朱航继续说道: “为了多空出一些座位救你们,我们此次只带了100个战士,只能用来保卫落地的飞艇,守城还和靠你们!” 朱航面露难色。 “受限于皇宫空地的规模,我们一次只能停靠一艘飞艇。要是我第一艘就把你们接走了,那些士兵看不见你们,还会甘心替你们守城?” “先说好,一旦城破,飞艇得立即起飞,不能落入敌人手里。” “那时乱军打进来,后续的飞艇无法再停靠。你们的财产还好说,不过些身外之物而已。可你们的家人,特别是女眷,那可就......” “当然,你们若是不在意,那当我没......” 朱航话音未落,东阁大学士杨与容立刻惶急地打断: “这怎么行,便是我这条老命不要了,我女儿孙女也得先送走!又不是位子不够,我等晚些走又有什么打紧!” 季和玉也赞同地点头:“嗯,将是兵之胆,若是让士卒们以为我等丢下他们逃遁,士气必会顷刻消散!这城立马就得破!” 对季和玉这位兵部尚书的说法众人当然信服。 不过礼郭怀庸却皱眉道:“就不能我等内阁和部堂大臣带着家眷先走,留一些郎中、主事在这盯着?” 季和玉哂笑:“咱们若抛下他们坐飞艇先走,还带上家眷......你信不信还没起飞他们便把这皇城给卖了?” “要知道,这皇宫之中,京营那群总兵们最恨的就是咱们这些大臣,他们这些小官若是投靠,可未必不能保全性命?” 郭怀庸知他说得在理,只得闭嘴不言,脸色晦暗。 户部尚书邱泽则问道:“朱将军,财物可是要在人之后上飞艇?国库还有最后五十多万两银子,就转移到了这宫里,总不能留给这些乱军吧?还有些我们个人的私财......” 朱航眼睛一亮,笑道:“诸位放心,财物不占人的位置!我们每艘飞艇可装200吨的货,诸位的细软都可以打包放上飞艇! 不过各家的堆在一起难免搞混!为了避免扯皮,请诸位通知各官属,上飞艇之前可将金银细软折算为纸钞,我现场开支票,你们到青州后即可去银行支取现金存单。艇舱容量有限,大件行李就不要带了!” 这对众人都是一大惊喜,毕竟是一辈子甚至是几代人积攒的财富,就这样丢了谁也不甘心。 虽说要兑现为纸钞,但纸钞信誉一直挺好的,从未滥发,一贯纸钞的购买力丝毫不差一两银子,他们倒也不如何抵触。 夏正则却发现了一个问题,皱眉道:“朱将军,既然能装两百吨之货,为何不能多装些人?如此大的飞艇,若是全部装人,怕是能装上千人不止吧?” 朱航收敛了笑意,淡淡道:“首辅大人,莫非您以为飞艇是您家慢腾腾的马车,这家伙开起来不用全力一个时辰也能跑500里!若不坐在专门的安全座椅上,系上安全带,一旦遇上急刹或空中乱流,您知道是什么下场?” “轰!”朱航盯着他刻意夸张地形容:“就像一个西瓜猛然砸在柱子上,四分五裂!” 他看着脸色有些发白的夏正则,幽幽道:“当然,若是首辅大人硬是要把各家家眷塞进货舱,想收获一些残肢断臂,也行......只是汉王脸上须不好看啊!” 他话音未落,所有人都有些不满地看着夏正则。 “元辅!”次辅钱牧谦有些责怪地瞪着他:“汉王派这等前所未见之威武空军来救我等,是多大的恩典,你在犹疑些什么?” 钱牧谦心道自己可是最先投靠汉王的阁臣,等新朝建立肯定要任一任首辅的,可不能让汉王坏了印象。 “元辅,”季和玉也低声劝道:“我们又不懂飞艇,人家才是专业的,我们好好配合就是,别问那么多耽误时辰!” 夏正则暗叹一声,希望是自己多想。 他讪讪道:“老夫只是好奇罢了,既然货舱不能装人,那便一切听朱将军安排,我等必全力配合!” 朱航脸上这才恢复了笑容,朗声道:“哪里哪里,首辅您也是关心则乱!” 他环视众人,郑重道:“诸位的女眷和财产可以第一批飞往青州,至于城墙就拜托各位了,两天内绝不能丢了,我飞艇部队也会开炮协助的!” 听到自己的家眷和财产率先得到保障,众大臣算是得到一丝安慰,皆满口保证会激励士卒死守城墙。 朱航满意颔首,最后看向季和玉笑道:“季大人,你是兵部尚书,我们空降兵在广场上的防区还需要您来协调。您带我去看看?” 第456章 空中救援6 “朱将军,我已传令所有军民,此处广场已划为禁区,无故靠近者斩!你们一共一百大兵是吧,这广场上四面一面派二十人,十人听您居中调遣,另外十人安排到紫宸殿等周围制高点警戒如何?” 广场一角,巨大的飞艇已然落地,内阁阁老与六部堂官的家眷们正聚在艇身下排队。季和玉指着广场四周几座高耸建筑的屋项对朱航比划着。 朱航满意地点点头,赞道:“季尚书,如此安排十分妥当。” 他瞄了排队上飞艇的女眷一眼,忽然眼前一亮,指着队伍中一鹅黄色衣衫,头插步摇,耳悬明珠的少女道:“此是谁家女儿,生得如此绝色!” 季和玉看了一眼便笑了,笑得有些促狭:“是杨阁老家的宝贝孙女,真正的掌上明珠!怎么,朱兄有意乎,可要季某保媒?” 朱航连忙摆手:“季大人莫要取笑,朱某并不好此道,只是想到主公或许会有兴趣!” 季和玉一怔,随即大笑:“那是必然会有兴趣,看来杨阁老是要交好运了,哈哈......” 朱航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得意味深长。 随即季和玉渐歇,他肃然道:“季大人,你可知,汉王是命我等专程来救您的?” 季和玉一脸感激,拱手道:“汉王仁德,救我等于水火,我等皆是感激莫名,没齿难忘啊!” 朱航摇摇头,盯着他的眼睛。 “季大人,您还是没明白!是专程来救您的!” 他在“您”字上特别强调。 季和玉脸色大变,他咽了口唾沫,努力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冲击。 半晌他才艰难地开口:“那元辅他们,还有他们的家眷......天上飞的那么多飞艇,救我可用不了这几十艘......不会是来拉他们银子的吧......” “季大人,您将是我大汉朝廷第一任首辅!”朱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郑重地看着他,语重心长。 “汉王知道您跟这些阁臣关系都不错,可是您看看......!” 他指着飞艇货舱下,那堆得如山一般高的箱子,后面还有家丁推着大车不断地送来更多。其中有个箱子倒在地上,散落一地黄金。 他的声音带着讽刺:“你看夏首辅并不以贪着名,可这十年阁臣也没少捞啊!这岂码有几百万两吧?钱次辅那边也不遑多让!你说说,大周国库就五十万两了,他们一个人就能顶十几个大周国库!” 季和玉叹了口气:“这...诶!大周风气如此,就算不主动去贪,坐在阁臣位置上,自有地方上、朝廷上的人去投效,送银子。什么冰碳敬、年敬、节敬、妆敬就是一大笔,更不消说升迁转任,消罪斡旋使的银子了!” “汉王对此等风气可是深恶痛绝!”朱航冷笑。 “要是让他们活着出去了,汉王碍于情面还得授官,那岂不是把这等风气带到我大汉!” “季大人,等你做了首辅,他们请你办事,请你提携子弟怎么办?” 季和玉断然道:“季某岂是因私废公之人,自是一口拒绝!” “那您可是要得罪不少人!”朱航呵呵道。 继而幽幽道:“可是他们拿着从前的一些情面去烦汉王怎么办,殿下又心软,可答应了又害民啊,兼损新朝人望......” 季和玉哪还不知道汉王府是铁了心不让这些老臣活了,心底对夏启正钱牧谦等人说了声抱歉,死道不死贫道啊,谁叫你们贪那么多叫汉王盯上了呢。 他无奈叹息道:“竟敢叫汉王难做,他们已有取死之道!” “朱将军,你们是如何计划的,季某全力配合!” 朱航一脸欣赏,拱手道:“那朱某这次任务就仰仗季大人了!” “看在他们也算有功,和往日的情分上,汉王有意保存他们的家眷和财物,只是要兑换成纸钞......” 季和玉打断:“是家眷还是女眷?” “呃?”朱航一怔,挠挠头,有些不确定道:“应该是女眷?有点不记得了......先运女眷吧,若是后面他们闹腾,就运些男丁应该也没事......吧?” 季和玉了然,要么真是他没记清楚,要么是刘朔说得隐晦。 “也罢,我会劝他们暂时只运女眷的财物的,就说那些公子哥下面的人和当兵的都见过,要是在他们之前走了,绝对会闹腾!” 朱航大喜,比着大拇指赞道:“怪不得主公让您来做首辅呢!脑子就是灵光!” 说着,他掏出一张纸条:“主公让您看看这些人怎么样,若是行就顺路带走,若是徒有虚名之辈就划去!” 季和玉拿过来一看,是十几个名单,他兵部的有三个,工部最多,有七个。户部一个,刑部两个,吏部和礼部竟一个也没有。 他心中感叹,这些人一定是被锦衣卫查了个底朝天还没翻出什么毛病的,上番算是简在帝心,要平步青云了。 而且他发现刘朔似乎特别重视技术官员。比如工部那七人,要么擅长水利治河,要么精于工程建设,要么是器具制造大师,就是不会做官。 他肯定地点了点头道:“嗯,主公眼光如炬!这些都是正直清明,德才兼备之辈。” 朱航松了口气,笑道:“那季大人便把他们挑出来,带着他们在飞艇下核算那些大臣的财物吧!到时要走时也好就近撤离。” 说罢,又有些担心道:“这不会引起他们怀疑吧?” “不会!”季和玉笃定道:“这么多财物,当然得找正直之辈来核算,我要是找些惯会吃拿卡要的来做,他们才不放心呢!” 第457章 空中救援7 炮声轰隆,鼓角铮鸣,皇城一片肃杀。 强压下对头顶那些飞天巨物的恐惧,辽东军与京营将士呼啸着,从东、南、北三面同时发起进攻,誓要敲开这座乌龟壳,品尝里面鲜美的血肉。 许是天上这些巨物的存在让军头们更加迫切,害怕迟则生变,开出了让无数士兵眼红心热的赏格。先登者,赏白银十万两,可优先从部堂级高官的家眷中挑十个女子享用,另官升三级! 其余有功者,俱有丰厚赏赐。 这样的赏格下,足以让这支本已沦落为兽军的士卒们不惧生死了。无数兵痞赤红着眼睛,踩着云梯,冒着劈头盖脸砸来的滚石擂木,还有弩箭与枪子,甚至是泼下的滚烫金汁,不顾一切就是往上爬,前扑后继。 兵痞们要拿先登赏格,可皇城这边,却也不是好相与的。 这些守卫皇城的民壮和家丁们,虽说披甲不过几天,战力是远不如对面的职业士兵。可目睹了从天而降的神迹,特别这神迹还是站在己方这一边的,一时倒也是士气大振。 当然更能让他们坚持抵抗的,是京营与辽东军这些日子对京城百姓的大屠杀,这让他们心中胆寒且仇恨。若无人组织,那他们只能在胆寒中任人宰割。可此刻被兵部武官组织武装起来,仇恨和被逼到墙角的恐惧却让他们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些被杀的可都是他们的亲人与街坊,无论是投降还是城破,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会遭受更可怕的待遇。 新兵们在尽力守城,此刻,朝廷百官在内阁首辅与阁老们的带领下,也亲自登上城墙为他们打气。 什么不抛弃不放弃,不忘初心,官员与士兵心连心,一定做好抚恤,善待遗孤,莫让英雄流血又流泪之类的话张口就来,把这些平时见个巡街御史都恨不得把头磕进裤裆里的苦哈哈忽悠得眼泪汪汪。 夏启正代表朝廷庄严地宣告,所有七品以上官员要留守到最后,先让当兵的家属先走,当官的后走,内阁和六部堂官更是要走在所有官员最后。 直到眼见已开始有京营士卒攀上城墙,城墙上已渐渐变得危险起来,再说气味实在难闻......养尊处优的阁老与六部堂官们实在熬不住啊!于是将中下层官员留在这继续激励士气,夏启正等人才以政务繁忙为由下了城墙。 下城墙时除了殷切嘱托留守官员与士兵同甘共苦,守好城墙。同时更不忘再画下一堆大饼,比如保证此战后发下一大笔赏钱,从人都在青州都会过上好日子,卒子们更是像打了鸡血般嗷嗷叫,三两下便把好容易登上城墙的京营士卒又推了下去。 就在这三面城墙沉浸在厮杀中时,第一艘降落的007号飞艇终于装满了货物,带着两百吨金银玉器、古玩字画与一二品大员们的家眷腾空而起,从慢悠悠到加速,向着青州方向而去。 地面上更多金箱银箱堆砌着,它们已被兑换成了大员女眷们手中一张张薄薄的纸钞支票,也就说,它们此刻已经是属于汉王殿下的了。 待007号飞艇飞出城外,在天上等待已久的101号飞艇立即降了下来,成为第二艘停靠在广场的飞艇。 杨与容欣慰地看着远去的飞艇,心中压着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等到了青州,有这七百多万贯的纸钞打底,女儿和孙女这辈子至少是能一世无忧的。还有在青州上小学堂的孙儿,长大后也能有一份家业。不管自己能不能跑出去......他也算是能瞑目了。 夏启正则是一脸疲惫望着缓缓落下的飞艇,刚刚在城墙上他说了太多话,耗费太多精力。他在想着,等把财物和女眷们送上飞艇,他们这些高官一定得立即就走,不能通知城墙上的官了。 为了让他们安心守城,他们的家眷和财物还是要送走的......等到了青州,自己这些高官对他们的家眷多多照拂一二,也算对得起他们了。 不是他夏启正心狠,他这个首辅也想救下朝廷所有的官员。可正如朱航所说,若是城墙上的壮丁见他们当官的都不见了,肯定会意识到被抛弃,那时乱军冲进来,便一个也走不了。 他肯定是先保三四品以上大员的,这些人大半受过他的提携,真正的栋梁之材,以后也能荫庇他的子孙。 次辅钱牧谦则有些郁闷,先前他兴冲冲地找到季和玉,想要他的人把自家的古玩字画估价稍高一些,他想趁此机会全部出掉,换成纸钞落袋为安。 要知道古玩字画这玩意,本就没个准价,这幅名家字画你说值五千两也行,有人说值一万两也可以。 汉王可是有金山银山的主,报高一点应该根本不在意。 可他却碰了一鼻子灰,汉王俗得很,只收金银,不收古玩字画,连宝石玉器都不要。 不仅如此,你要带古玩字画可以,因为挤占了运黄金白银的空间,你还得出运输费。 瓷器包装加运输五千两一件,给你填上棉花保护,但碎了可不包赔。青铜类的物件两千两一件,这是一尺见方大小以内的,大件的另有收费标准。 玉器宝石类的倒不贵,一尺见方的盒子一个一千两,随便你装,装好上封条写好名字归属,装不下就要继续买一千两一个的盒子。 于是钱牧谦一堆古玩字画不仅没能销出去,反而搭上了几十万两的运输费。 好在书籍倒是不收费,虽然只限古籍珍本,普通常见的不让带,但他珍藏的书还真不少,算是聊以自慰。 季和玉带着那十多个德才兼备的官员在飞艇下忙得不亦乐乎。 一家家的财物运过来,金银称重,估算成色,折算成等价值的纯银,再扣除其它财物的运输费后,折算成纸钞。 一个身着三品官袍的,畏畏缩缩地靠了过来。 “大司马?借一步说话......” 季和玉看过去,是刑部的人,右侍郎陆淮舟。 略为沉吟,将此处交给那些官员,他向一处空地走去。 “大司马......”陆淮舟搓着手,带着讪笑。 “下官已下定决心,到了青州一定洗心革面,再也不收一分不该收的银子!” 第458章 空中救援8 “很好嘛!”季和玉心中不信,脸上却带着期许。 “汉王可不比太祖皇帝之抠搜,我大周月俸还不够养活一家老小的。青州那边给官员的俸禄可是比京城都要高几倍,还配了秘书和自行车,不用自己养师爷和轿夫小斯!一个三品官即便不贪不占,也足以过得非常体面了!” “那是那是!”陆淮舟讪笑着,继续苍蝇搓手。 “下官也知道汉王仁厚,眼皮子底下却揉不得沙子,是以到了青州是绝不敢再贪了。只是......” 下半截话被他含在嘴里,将吐未吐,一脸为难的样子。 季和玉早猜到他必是要闹什么妖蛾子,不动声色地配合他表演,淡淡道:“哦......只是什么?” 陆淮舟偷偷瞥一眼他的神色,看不出喜怒。一咬牙,他还是决定和盘托出。 “大司马,属下去年年初才升的侍郎,这当官十几年捞的钱也属实不多......不怕您笑话,四处打点后,最后落在下官手上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才不过区区三百万两啊!” 季和玉心头一震。 他刑部出了焦桐这么一个靠拍勋贵马屁上位的尚书,自然不受百官待见。焦桐带着左侍郞等几个心腹跟着周友仁去了外城,如今当家的正是这个右侍郞。没想到竟是如此巨贪? 他早知此人无才又无德,一路打点才当上侍郎,不知使了多少银子!其真正搜刮到的银子怕还要把这三百万翻个倍! 他表面依然不动声色,反而轻笑道:“所以呢!” 陆淮舟见他神色,大受鼓舞,直接开门见山:“大司马!下官仔细看了,各家的金箱银箱都是随意塞进舱内,并未做标记。您若是能给属下登记的银两数字多写上一些,下属愿意把多兑换的纸钞分您五成!” 他又补充道:“此事若能成,不只在下,还有许多同僚也愿意为大人献上五成!” 季和玉心头冷笑,强按着不耐问:“多写一些?你要多多少?” 陆淮舟咬咬牙,心下一狠:“就翻一倍吧,六百万两!多出来的三百万,下官分您一百五十万贯纸钞!” 他想着,既然要做,就做个大的!要是被发现了,贪三百万是死,贪一百万、五十万,不一样是死? 只要查无实证,想来汉王也不会闹得太难看,毕竟他又不缺这三瓜两枣的。 尤其是这次如果把季和玉拉下了水,那到了青州就不缺靠山了,谁都知道汉王对季和玉是相当看重。 赚了钱还白得一份人情,一举两得,他美滋滋地想着。 想当初他们给汉王写效忠信,又在朝堂上为他摇旗呐喊,甚至不惜跟皇帝直接对着干,不就是看大周这艘破船眼看着就要沉了吗?而青州却崛起了一艘钢铁巨舰。 现在证明他们的投资赌对了,又到了收获的时候,眼下先捞他第一笔! 季和玉是真没想到陆淮舟胃口这般大,一次就要捞三百万贯,他以为最多加个两百万,凑个五百万的整数。 可他陆淮舟当汉王府的人是傻瓜呢?账面一下子多了三百万两,那可是近百吨!接收的人是得有多昏聩才能视而不见? 季和玉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目光锐利紧盯着陆淮舟。 “陆淮舟!你这厮是要拉着本官去死呢!” “这只能装两百吨银子的艇舱,账面却有三百万吨,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蠢,没人能看出来?” 季和玉说得很不客气,声音也有些大了,陆淮舟却只当他是怕被识破,急忙将手指比在嘴前轻声道:“大司马,轻声!莫听那些木榆脑袋听了去。” 他朝那十几个正认真清点财物的官员一努嘴。 这些人是出了名的不通关节,要是被他们听了,他可没信心能收买。 季和玉只“哼”了一声,背过身去,负手抬眼望天。 陆淮舟腆着脸走到他身旁,低声赔笑道:“大司马,不要紧的!你把白银记作黄金,多记三十万两黄金就成!三十万两而已,混在这么多黄金白银里,汉王府多半不会一箱箱查看......等入了金库,再查又有谁知道是哪出的问题。” 季和玉都被他的无耻给气笑了。 “陆侍郎,今日你算是让本官见识了什么叫做利令智昏!” “给老子滚!” 说罢不再理他,一甩袍袖,径自离去。 三十万两黄金!大周除了汉王和那些宗室蕃王,又有几人能拿得出来。 大周近两百年间,从海外流入了大量白银,可黄金一样比较稀少。 就像他季家,作为江南巨富,之前现银都过千万,可黄金连十万两都不到。 白银也便罢了,这三十万两黄金写上去,汉王府肯定是要找出来的。 这姓陆的,都指望着汉王救命了,却还想钻漏子暴殿下的金币,死有余辜! 他算是知道汉王为何这么看不上这些人了。 青州地方官怎就如此廉洁呢,百姓都交口称赞。季和玉摇头叹息。 陆淮舟愣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看着季和玉远去的背影,他悻悻吐出一句:“千里为官只为财,你姓季的装什么清高!” 他本以为季和玉最多拒绝,没料到竟不顾情面地骂了他一顿。 骂一顿他倒不在乎,可就担心会在汉王面前告发他啊。 “不至于这么绝情,闹这么难看吧!”他嘟哝一句,朝躲在远处的几个同僚摇摇头,心中盘算着。 “诶,去找首辅说说情吧!特么的事没办成还得大出血,特么的姓季的真不是人啊!” ...... 京营大营中,张总兵全身甲胄,拖着一个五品文官服的人,如拖死狗一般拖了进来。 “诺,这是我镇兄弟们拼死俘虏的一个!为了活着把他带下来,可是死了上百人!快快问吧!” 随着话音落下,张总兵将人重重掷在地上。 “哟,竟是熟人!这不是我兵部武选清吏司郎中温大人么?”丁修看着地上像虫子扭曲惨叫的人,一脸戏谑地笑道: “当初温大人在我们这些武夫面前可是吆五喝六,威风得紧啊!” 第459章 空中救援9 温喻繁正惨嚎着,他被提着腿拖行一路,本就痛得不行。此刻又被姓张的狠狠掼在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痛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可此刻听到有人认出了他,当即跪起来哭泣求饶道:“军爷,过去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您高抬贵手,放小人一条生路,日后必有后报!小人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全家都指着小人活命啊军爷!”、 “温大人都六十了吧,还能生出孩子,啧啧,当真是老当益壮啊!”帅椅上,丁修抱着膀子,一脸讽刺的笑意。 他脸色骤然转寒,眼中怒火大炽:“汝母婢也!逢年过节老子哪次漏了你的孝敬?你这猪油蒙心的蠹虫,你特么连老子姓什名谁都不记得?彼其娘之!” 听着丁修声音里的愤慨,温喻繁不由得脸色发苦,暗暗叫糟。 他一个堂堂兵部武选清吏司郎中,作为兵部四司之首,掌管全国军官的选授、升调,那是妥妥的大权在握。 平常他去京营,有资格跟他一起喝茶的,那也只有京营节度使王子腾。平常总兵、副将之流,能得他斜着眼睛瞥一眼,那便算青眼有加了。 至于说送过礼,这京营的总兵、副将、参将之流,还有之前全国各地卫所的指挥使,哪一个敢不给他送礼?他能一个个都记得?他只需记得谁没给他送礼! 可大周不比以前了,已是武夫横行的年代,更何况现在是在人家地盘上,再是心中鄙夷也不得不在表面认怂。 命要是没了,他在皇城中那八百万两雪花银还不知便宜谁呢! 他哭丧着脸,磕头如捣蒜。 “军爷!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小人一马!小人与汉王相交莫逆,他日汉王登基,必为诸位军爷引荐,高官厚禄,享之不尽啊!” 帐中诸将皆冷笑,看他的目光像看一个死人。 丁修鹰隼般的眼神更是死死盯着他:“你说这话,是想让爷们知道,杀了你,汉王刘朔必不罢休?好大的狗胆!” “实话告诉你,刘朔那逆贼,我等与他不共戴天!” “汝身为朝廷命官,不思报君恩民,反与逆贼勾连,当真该杀!” 随即一声大喝:“左右!与我把这不忠不义的狗贼之心肺掏出来,本将倒要瞧清楚,是红心还是黑心!看看究竟生没生一副狼心狗肺!” “铿!” 眼见两个甲士抽刀走了过来,杀气腾腾地逼近,温喻繁吓得肝胆俱裂,万没想到祭出刘朔这尊大神却起了反效果。 他手脚并用,朝一边爬去,口中疯狂叫道:“军爷饶命,刚才都是我胡诌的,小人根本没见过刘朔那狗贼、篡逆之辈啊!小的刚才瞎编的,只为活命啊......饶命啊......军爷!” “慢!”丁修猛地抬手。 两柄悬于温喻繁头顶的钢刀硬生生顿住,甲士收刀侍立一旁。 温喻繁自以为得救,刚来得及露出喜色,心却又揪起。只听得丁修阴恻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不认识刘朔?那刚才所谓‘相交莫逆’,便是存心欺瞒我啰?” “汝母婢的,你们这些文官的话果然一个字也不能信!” “左右!”他朝那两个甲士喝道:“将他左右两手拇指剁了,这便是欺瞒本将的代价!” “不要!军爷......” 温喻繁的哀求声还未落下,那两个甲士却已然动手。 “嗤!嗤!”只听得两道破风声。 鲜血溅起,两只拇指应声离体激射而出,其余四指却完好无损。 显然,动手之人分明是惯于此道的高手!左右各一刀下去,角度与力道都恰到好处。 “啊也......!”霎时,温喻繁如杀猪般惨叫起来,叫声之凄厉令张总兵都皱眉堵住了耳朵。 丁修却笑嘻嘻地挖了挖耳朵::“温大人的叫声中气十足,看来是无甚大碍!” “不过!”他笑容骤敛,声音冰冷刺骨,“接下来本将问的每一句话,你若敢欺瞒敷衍半句,尊驾的这副赚头,就割了喂狗吧!” 温喻繁吓得一哆嗦,眼泪巴巴地望着丁修:“军爷......小的......若是小的都如实说了,能放小人回......回宫里面不?” “就这么想回宫?”丁修眉毛一扬,玩味地盯着他脸上满脸血污涕泪的狼狈。 “回宫作甚,看在曾是旧相识的份上,本将抬举你留在本将身边,做个主簿!不瞒你说,宫里面的人都死定了,只有跟着本将才有一条活路!” 温喻繁下意识瞥向手掌的两个血窟窿......心头绝望。 哄鬼呢!这辈子都没法提笔了,还当什么主簿。 “军爷,小人......小人老母和家小还在皇城......” “呯!” 丁修猛拍桌子打断,跳起来就是一声爆喝:“汝母婢的!谎话张口就来!你老娘前年就蹬腿了!老子一千两雪花银的份子钱白喂狗了不成!” “左右!......” 温喻繁亡魂大冒,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 暗骂自己谎话说得顺嘴的同时赶紧找补。电光石火间,他脑中灵光一闪,慌忙辩解道:“军爷,前年过世的是嫡母,现如今奉养的庶母,才是小人的生母啊,她原本是我嫡母的通房......” “嘿!原来真是小婢养的,哈哈哈哈......”诸将哄然大笑,帐内全是快活的空气。 张总兵打量着地上缩成一团的温喻繁,眼神里满戏谑。他笑道: “这厮当初训我等如训孙子,一口一个‘尔母婢也’!文诌诌的,老子起初还琢磨,这骂的是啥玩意。现在才明白,在骂他自己亲娘是婢女呢!‘额母婢也’,哇哈哈哈!”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丁修也跟着笑了一气,待笑声稍歇,缓缓坐回帅椅,目光却冷得吓人,盯着下面跪伏的人道: “温喻繁!本将问你,那些会飞的劳什子飞艇在皇城内做什么勾当?如实回答,否则立斩!” 温喻繁脖子一缩,哪敢遮掩,便老实回答:“军爷,他们在运人,还有财物!” 丁修心中一紧,有了不好的预感,似乎有什么苦求多日的宝贝正在离自己远去。 他前倾身体,逼视温喻繁的眼睛,急声追问:“运的什么人,运了多少财货!” 第460章 空中救援10 “运的......第一趟运的都是阁老、左右督御史还有尚书们家的妇人和小娘子。财货么......主要是黄金和白银,还有一点宝石玉器之类!” 温喻繁如倒豆子般全盘托出。 丁修更感不妙,厉声喝道:“运走了多少,快说!” “一艘是150人,全是女流,没一个男的......” “我问财物!”丁修又是一声爆喝,状若厉鬼。 其余将官也是面色铁青地盯过来,眼中杀意凛冽。 温喻繁吓得亡魂大冒,期期艾艾地说道: “我听说......是听说啊,一艘飞艇能装200吨......” 怕这些粗鄙武夫弄不懂青州那边新发明的计量单位,他连忙解释:“一吨是2000市斤,而一斤是十六两!也就是说200吨货舱全装满白银的话,大概是六百四十万两!” 他偷偷瞄了下丁修扭曲狰狞的脸,声音低了下来:“俺被你们捉来时第一艘已经飞走了,第二艘也装得差不多了,也不知现在是第几艘下来了......” “两百......吨?”张总兵带着一丝侥幸问: “这200吨......不会只是装白银吧,是不是要装些大件家具啥的,楠木可是很贵的......” 温喻繁下意识摇头:“当然不只装白银!” 张总兵一口气刚松了半分,又听温喻繁讲道:“大件家具?又笨又沉,不让带的!小的刚才说了,还有黄金啊,阁老们的黄金也装了不少!哦,还有一些宝石玉器和古玩字画!刘朔很抠门的,这些还得我们自己出运费......” 温喻繁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张总兵飞起一刀削去了他的脑袋。 头颅在地上滴溜滚动间,他依稀听到张总兵歇斯底里、撕心裂肺的的咆哮: “那都是我的钱!我的!!” 帅帐之中,诸将脸色一片铁青,张总兵脸色更是黑得比锅底犹胜三分。 眼看皇城内堆积如山的财富就要落入手中,不防却要被人从天而降给搬空,那他们拼死拼活忙活这么久,死了那么多人算什么? 丁修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沉声道:“你们也听到了?这飞艇一艘就能运走六百多万两!本将先前叫人数了数,天上一共整整三十艘!整整三十艘啊!你们说,等刘朔的这30艘都装满飞走了,还能给咱们剩下些什么?” “剩下些什么?”张总兵双目赤红,脸上挂着森然冷笑。 “无非是些破铜烂铁,还有他看不上的丑陋村姑!难道还指望他大发慈悲,可怜老子辛苦一场,给俺留几两碎银子,再留一两个貌美的千金?” “彼其娘之!”李总兵一拳砸碎了旁边的矮几,再开口就是骂骂咧咧,愤愤不平。 “脏活累活全是俺们干的,他倒好,轻轻巧巧就把金山银山和水灵灵的娘们全给搂走,特么的凭什么!” “老子咽不下这口鸟窝囊气,跟他拼了!”陈总兵眼中血丝密布,疯狂叫嚣。 “对,拼了!” 连辽东军的吴总兵也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本来跟京营说好的,皇宫的东西他们能分三成。他私下盘算,最少也能搂个两三千万两。可这下宫中的金银几百万两几百万两的不翼而飞,等到了明天还能剩个毛线啊! “可是......可是那些鸟东西在天上飞,咱们的箭射不到,火炮也够不着啊!拿什么去拼?”一位副将面带忧色,讷讷道出了眼下的困境。 丁修猛地摇头,声音斩钉截铁:“那些已经飞走的,就不要想了,咱们是抢不回来了!” 众将闻言一阵心痛,这可是上千万两啊,就像煮熟了的鸭子,就在他们眼前,水灵灵地飞走了,飞进了别家锅里。 “可是!”丁修继续说道:“在天上咱们拿他们没办法,要运银子金子,却必须要落地!” “诸位,得拼命了!你们记住,每耽搁一会,叫一艘飞艇落地飞走,咱们就要损失六百多万两银子!” “你们想想吧!六百四十万两!那里面本来该有你们几房娇妻美妾?几座雕梁画栋?可现在呢,是刘朔那逆贼在扒你们的钱袋、住你们的豪宅、睡你们的美人!” 众将听了他的话,简直心痛得无法呼吸。 丁修逼视着帐内众将,看着他们痛苦的表情,继续激励道: “兄弟们!咱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快!咱们只有快些打进去,叫这些会飞的家伙没处停靠,才能保住咱们的银子!还有女人!” “对,保住咱们的银子!还有女人!”众将咬牙切齿,哄然应诺。 张总兵一刀斩断桌案一角,恶狠狠道:“特么的,老子们养那么多兵,不就是为了抢银子、抢女人!刘朔敢虎口夺食,老子跟他不共戴天!杀他个底朝天!” “对,不共戴天,杀他个底朝天!”众将同仇敌恺,只觉一肚子的火需要发泄。 不一会,守在帐外的亲兵们就看见一个个总兵副将们从帅帐中出来,每个人都挂着要择人而噬的表情。 ...... 苍凉的鸣金之声仓促响起,比以往提前了许多。 原本在宫墙下蚁附攻城、伤亡惨重、却始终被坚持的京营与辽东军兵卒,如同退潮的浪花,不甘地退去。 宫墙上的守卒们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终于换防了! 几乎每个人都是第一时间瘫软下来,贪婪地喘息着。 早有准备的官员带着后勤队上来,给他们分发饭团和饮水。 几个后部官员督促手下赶紧清理滚木礌石、搬运伤兵、检点箭矢。 这样的节奏守城士卒们其实都已习惯。 基本都是对面久攻不下之后,换上一支部队,过个把时辰再攻。 而他们正好借此机会吃点东西,喝口水,休息一下。 虽然这一波攻击有些异常激烈,那些攻城的士卒过于卖力,撤退时又有些猝不及防,但想来也没多大区别。 可就在宫墙上守城的士卒刚来得及喝口水,啃口饭团时,脚下的城墙却毫无征兆地猛然晃动起来,不少人被突如其来的震动晃了一个趔趄。 第461章 空中救援11 皇宫东、南、北三面城墙,刹那间被来自对面的炮火猛烈覆盖! 辽东与京营大军,数百门火炮猛烈轰得城墙都在摇晃。好在宫墙修得够高够厚,敌军炮弹无法越过城墙,轰击在城墙上暂时也无法将城墙轰垮。 连续十数轮炮击后,宫墙上尘土飞扬、烟雾弥漫,守卒们被震得七荤八素,像喝醉酒一样东倒西歪。 常小四拄着火枪,挨着冰冷的女墙垛口坐在在地。他才十六岁,三个月前还是南城芝麻胡同里茶馆一个手脚麻利的跑堂伙计,此刻却披着一身制式鳞甲,脸被硝烟熏得发黑。 他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饭团,略微擦了擦沾上的灰尘便往嘴里送。自小父母双亡,靠吃百家饭长大的他对粮食都格外珍惜。 所以即便是沾上了灰尘,即便是空气中全是硝烟与金汁的恶臭,可他依旧吃得香甜。 “趁着这会炮火停息,赶紧填饱肚子!”他想着,冰冷的饭团大口大口咽下。 “就算要死,黄泉路上,也不能饿着肚子上路!” 一个饭团囫囵下了肚,素来机警的他,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动静,不像是风吹过垛口的声音,分明像是密集的脚步声,极其轻微。 他汗毛倒竖,一个侧身如狸猫般贴着女墙的内壁,小心地将一只眼睛探向垛口外窥去。他目力极佳,透过被微风吹得略渐稀薄的硝烟,只见影影绰绰无数身影! “敌袭!”常小四凄厉的嚎叫声响起。 伴随着他的叫喊,整段城墙都被惊动,无数目光向城墙外望去。此刻烟雾又淡了些,离城墙更近了的京营士卒再也藏不住身形。 “敌袭!” “城墙下有人!” “弓弩手!火枪手!” 惊魂未定、神经绷紧的守卒们像是应激了一般,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嚎叫声。 得到示警,城墙上的炮位立即便开炮,落在密集的人潮里,往往一炮就能带走十几个冲锋的士兵。 弓弩手和火枪手自不用说,搭弓的搭弓,放箭的放箭,其余人则鼓捣起滚木礌石和金汁。 “奶奶的!为了银子,为了女人,给老子碾碎这帮龟孙!杀进去!全军冲锋!” 眼见已经暴露,宫墙外亲临前线指挥的张总兵,双眼猩红地跳起来怒吼一声,直接喝令全军冲锋。 接到命令,皇城外被安排此次进攻的京营与辽东军也不再隐藏。他们嘶吼着、咆哮着,推着简陋的云梯、粗制的冲车,顶着头上如蝗箭矢、如雨铅弹和轰鸣的火炮,向着巍峨的宫墙发动了亡命的冲击! 依旧是三面合围,网开西边一面。宫墙上的炮火、滚木擂石、沸腾的金汁倾泻如瀑。攻城者如同镰刀下的麦浪,一茬茬倒下。 可在前所未有的丰厚赏格的激励下,这些士兵还是士气高涨,英勇无比。 他们踩着同伴血肉模糊或还在呻吟蠕动的躯体,前仆后继,状若疯魔。 “呯!”常小四射出手中火绳枪内的铅弹,击毙城墙下一个正在攀爬京营士兵。转手将空枪递向身后,又接过另一支装好弹药的火绳枪。 “呯!”枪口火光闪现,不远处,一个刚攀爬到垛口边缘的敌兵眉心血洞炸开。常小四再次递出空枪,身后却没有装好弹药的枪支递过来。这火绳枪威力还凑合,就是装填弹药太慢了。 侧眼看到他的队长正死命推动一块巨大的礌石,脖颈上青筋暴起,礌石却晃动着就是不落下去。常小四忙上前搭把手,齐心协力终于将这块礌石从垛墙上的礌石孔推下。 “轰”地一爆响,礌石带着居高临下的势能重重砸在一架冲车上,巨大的冲车瞬间四分五裂,周围几个推车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砸成了肉泥,稍远处的敌兵也被溅射的木石碎片打得哇哇惨叫。 即使如此惨烈,攻城敌军的士气却似乎未衰减,依旧狂热地往城墙上冲。甚至有敢死队抱着炸药包往城门洞里冲! 万幸皇城内早已抱定死守决心,所有城门洞都被条石和黄土夯实,封堵得死死的。爆炸只在门外激起漫天烟尘和震动,大门岿然不动。 “老大,他们是不要命了还是疯了?这回咋冲得更凶了!” 常小四擦把汗,喘着粗气问向他的队长,也是从前颇为照顾他的街坊,宋三。 宋三神情凝重。 “这些畜生要拼命了,小心戒备,一定要把他们赶下去,不然大伙都没活路!” 常小四用力点头。宋三那刻骨的恨意,他感同身受。 围城之初,宋三便亲眼见到他的老家——郊外宋家庄的人被官兵逼着填了护城河,估计无人幸存。 后来,他的父亲和刚成年的弟弟也都死在了守城之战中。 等到他们在兵部的命令下撤入皇宫,就听说他们所在的街坊,被一个姓张的总兵给屠尽了,巷子里的水井都堵满了衣衫破碎的女尸。 所以对城下那群畜牲,他和宋三都恨不能生啖其肉,渴饮其血! 宋三与常小四此刻还不知道,今日这场攻防战的烈度,将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京营与辽东军的盟主,丁修带着他的京营第二镇还有另两个总兵亲自上来了! 皇城西面。 这里的守军,在这些日子的守卫战里,可以说是过得是相对最轻松的。 京营和辽东军一直放着这一面不管,甚至都没派多少人看着,就是指望宫内的人抗不住压力,从这里弃城而走。 首辅夏启正、兵部尚书季和玉这些人精如何看不透这些武夫的歹毒用心? 若真能逃出生天也就罢了,他们也就逃了,又没什么心理负担。 可这皇城外面可是套着京城,即便跑出去,还在京城这个更大的牢笼之内。只要京营把九门一封,他们就等着被瓮中捉鳖吧! 百官都有共识,离了皇城这个乌龟壳的保护,他们只会像砧板上的鱼,死得更快、更屈辱! 所以他们直接就把所有宫门给堵死了,既表明了死守到底的决心,同时也不给守城士兵开门逃跑的机会。 但今日攻城激烈,只有西面无战事,季和玉这个兵部尚书又被委任了个清点财物的差使,不在城墙上盯着,负责西城墙的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段荣见其它三面救援,未经请示便把西面的大半守军支援往了其他三面。 在他看来,西边多日无战事,用不着那边多人。将人派去支援,不仅能收获一些功劳,其它三面的负责人还得念他的人情。 若是不出事,对他而言,确实一举两得。 可偏偏它就是出事了! 第462章 空中救援12 “第二镇、第九镇、第十八镇的弟兄们!看看你们眼前的皇城,里面是金山银海,是娇滴滴、肌骨生香的美人! 现在这面城墙防御薄弱,守军懈怠,只要打进去,泼天的富贵都是你们的!” 随着他的声音,近四万道贪婪的目光,如同毒蛇般盯向这座曾经凛然不可侵犯的皇宫。 丁修环视数万豺狼般的士卒,满意于他们眼中流露的饥渴,指着远处皇城西墙高耸的轮廓,声音如同滚雷炸响。 “本将宣布,打破皇城,三日不封刀,个人所得,皆可保留五成!” “嗬......!”短暂的死寂后,是压抑的粗重喘息!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分成比例。 丁修知道他们已彻底被鼓动起来,满意的同时心中却暗暗滴血。若非天空中那些该死的飞艇如同吸血水蛭般不停地吸取着本应属于他的财富,他怎么会同意分给这些大头兵这么多!这于他简直是剜心之痛! 他强压下肉疼,转向身旁那尊铁塔般的身影:“陈总兵,前线拜托你了!我在后面替你压阵!” 京营第九镇总兵陈策,身披重甲,满身酒气,挺着个夸张的将军肚。 他没那么么多话,只冷漠地一点头,随即猛地抽出长刀,向前方城墙一指。 “杀!” “杀!”数万精兵齐声怒吼,这都是京营最精锐的强兵。他们在陈总兵的亲自带领下,如狼似虎地朝西城墙冲去。 与此同时,其它三面城墙的辽东军与京营将士不约而同地加强了攻势,不让他们有机会抽调兵力去支援西边。 西边城头上,稀拉拉的守军看到这如同黑云压城般的景象,完全没有准备,几乎吓得魂飞魄散! 此刻留在西城墙的兵力不足两千,其中不少还是老弱和受伤后撤下来休整的士卒!面对这群训练有素,人数还处在绝对优势的京营精锐,如何能顶得住? 几乎是顷刻间,便有多段城墙告急。 “顶住!给本官顶住!”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段荣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筛糠般颤抖,豆大的汗珠混合着绝望滚落。 段荣自知铸成大错,眼见已有京营披甲精锐攀上城墙,急得是六神无主。 慌乱中他想到一个主意,对着守城士卒们下令:“你们在此坚守,本官去请大司马发救兵!” ...... 一路急策,片刻就到,段荣滚鞍下马,一溜烟就滑跪在了季和玉身前。 “大司马,快上飞艇,末将保您离开,西城墙要破了!” 季和玉正领着几个核对财物数据,猛然听见段荣的话,如惊闻到晴天霹雳! “狗东西,说清楚!西城墙一直好好的,怎就突地要破了!” “敌军人太多了!”段荣哭丧着脸,只是劝道:“大司马,快走吧!趁还没人知道,快登飞艇,卑职护着您去青州!” “竖子!”季和玉一脚踹翻他,罕见地破口大骂:“是你想逃去青州吧!老子一世英明,看人奇准,怎就用了你这个怂蛋!” 没时间多骂他,季和玉赶紧找来附近的朱航。 “朱将军!”季和玉恳切道。 “皇城西边危急,我这就去调预备队支援,还请天上的飞艇开炮协助!” 季和玉已知上飞艇上有一门火炮,虽不知这门火炮有多厉害,可是天上可还有二十多艘飞艇,那便是二十多门火炮!即便不能将敌军赶下城去,可扼一扼对方攻势总是可以的! “此乃应有之义!”朱航点点头,痛快地答应。 随即他招来空降兵连长招呼一声,很快站在紫宸殿屋顶上的士兵举着大旗挥舞起来。 接到指令,早就等得不耐烦的飞艇们争先恐后地欺身而下,那姿态叫一个迫不及待。 “咚咚咚咚咚咚......!”飞艇上细长的炮管急速吞吐出致命的火光。射速极快,偏偏节奏感极强,每一发炮弹的击发声,听在地面上的人耳里都清晰可辨。 季和玉张大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中吞吐火舌的飞艇。 他能预想到这天上的庞然巨物的火炮怕是威力不俗,却没想到何止是威力巨大,那炮打起来更是快得像在放鞭炮似的。 要知道,那可是炮,不是火枪! 不,那比火枪还要快几十倍! 其它各处,紫宸殿门前匆匆赶来的内阁和六部大佬们,皇宫各处亭台翘首张望的文官女眷们,在城墙正浴血苦战、勉力支撑的城墙守卒们,此刻无不如季和玉一般,看着大展神威的飞艇目瞪口呆。 这飞艇看着就威武不凡,没想到一出手更是恐怖如斯啊! 只见初速高达每秒近九百米的炮弹,咆哮着撕裂空气,发出雷鸣般的声响。一分钟60发的速度,平均一秒一发,炮弹持续延伸的轨迹在肉眼看上去,几乎就是一条橘红色长鞭,向着皇城外密密麻麻的京营或辽东大军抽去! 这一鞭下去,人马俱碎! 西城墙上,城墙上的守卒已被翻涌而上的京营精锐们给淹没了,难觅踪迹。第九镇总兵陈策已在亲兵的护卫下顺着云梯登上城墙。望着紫宸殿方向那巨大的身影,他发出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本将的银子保住了!儿郎们,快打开宫门,放大军进来!其余人随本将冲过去,看本将活捉那劳什子飞艇!” 陈策意气风发,得意地大笑。 一个亲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跪地禀报。 “总兵!那宫门被巨型条石和黄土夯得实实的,一时半会可弄不开!” “奶奶的,内阁那帮缩头乌龟!就会恶心爷爷!”陈策骂骂咧咧,声音里既是愤怒又是讽刺。 “分两百人给你,无论如何半个时辰内要打开宫门,放大军入宫!城外大军先通过云梯进来,小的们,随我杀!” 一个杀字刚喊出,一连串的爆炸在城头炸响,陈总兵与他身边的将士们,直接爆成了一团血雾。 “咚咚咚咚咚咚......” 几条橘红色的高射炮弹组成的长鞭扫过,刚才还挤满京营精锐的城头已不见一个站着的,只剩满地的残肢碎肉与血污。 第463章 空中救援13 不只是西城墙,这里根本不够二十多艘飞艇施展的。飞艇们默契地一面城墙分配了几艘,其它三面城墙处同样遭遇了飞艇高射炮的洗地。 “咚!咚!咚!咚!咚!!!” 这单调、沉闷、却又韵律感十足的击发声,彻底主宰了皇城四面城墙,成为这片战场上挥之不去的死亡背景音,也成了侥幸存活下的京营与辽东军士卒今后无数个日夜里的梦魇。 从俯瞰天空的飞艇上看去,皇城四面城墙下如蚂蚁般密集的敌军,包括西城头上的敌军先锋,此刻被橘红色的“光鞭”反复洗刷。每条“光鞭”都是由40mm博福斯高爆炮弹的密集弹道构成。它们自空中斜掠而下,狠狠“抽”进下方蚁聚的人海! 那些如涨潮的巨浪般拍向城墙的敌军士兵,上一刻破城的希望近在眼前,宫内的财宝和美人近在眼前,可下一刻就被密集的天雷给吞没了。没有掩体,没有工事,他们只能靠血肉之躯去迎接那末日神罚般的连环爆炸! 城墙上的守军在一愣神之后,兴奋地欢呼了起来。 他们只看见一条条持续的光带自飞艇上从天而降,落在了对面敌军的密集人潮里。于是敌军就像被浇上滚汤的积雪,快速消融了。 皇城南面,第五守备营一哨二队的队长宋三,背靠着女墙,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一条胳膊在之前的搏杀中被砍了一刀,用破布条草草勒住了。 “四儿......小四儿?”他有些恍惚地唤着不远处同许多人一样呆立望向天空的常小四。他拄着火绳枪站得直直的,如同被定住一般。 “三哥,这莫非是......老天爷显灵了?”常小四回过神来,依旧看着天上的飞艇,声音艰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莫非是他天降神雷吗?把京营的那些......那些畜生......都收了?” 他亲眼看到刚才还如潮水般淹没城头、不可一世的京营贼兵,在那一长串仿佛自九天而降的橘红色闪光中,如同冰雪消熔,瞬间就消失了! 那种绝对力量带来的震撼,超越了他这个从小胡同跑堂伙计想象力的极限。他仿佛感受到来自灵魂深处的巨大冲击和茫然。 周围的士兵们也好不到哪里去。有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飞艇的方向涕泪横流地磕头:“真是神兵啊!是天兵天将相助啊!!天神保佑啊!” “呵!”听见众多士兵的祷告,宋三背靠着墙垛虚弱地笑了声: “你以前不是听人说汉王是玉皇大帝下凡么,也许这就是他的天兵天将吧!” 一直站在正阳门城楼上观战的周友仁心中发冷。 城楼上视野极好,他亲眼看见挤在南面宫墙下的京营士卒们,被一条条极速炮弹构成的“炮鞭”抽过,然后他们便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片骤然升腾、混搅着骨头渣子与内脏碎块的巨大暗红尘团!浓烈的肉焦味传来,甚至有一截断指飞到了他站立的城楼上。 这是何等恐怖的杀人效率啊! 这飞艇能飞也就罢了,竟还这么强么?这刘朔还有谁能收拾他?周友仁瞬间灰心到了极点。 但怎样收拾刘朔是以后的事,亲眼见到飞艇开炮的恐怖威力,城墙他现在是片刻也不敢待了。 “扶本都督回去!”周友仁哆嗦着命令亲兵。 ...... 紫宸殿前的台阶上下,站满了绯色玉带、衣冠禽兽的大员。 听着城墙传来的“敌军退了”、“敌军败走”的呼喊,夏启正、钱牧谦等内阁阁老、郭怀庸、谢舟等六部尚书以及惊慌赶来抱团取暖的大小官员们,此刻是人人欣喜若狂。 汉王的飞艇竟有如此手段,早说啊!稳了,这下稳了! 眼见大局已定,他们一齐走到朱航与季和玉身前,拱手庆贺。 “朱将军!”首辅夏启正满脸堆笑,拱手恭维道:“兵法云,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 “今汉王之飞艇于九天之上降下神罚,天威赫赫,一炮糜烂数十里啊!” “神兵天降,摧枯拉朽!” “此战,足证天命在汉!自此以后,群小当自惭形秽,伏首待戮矣!” 次辅钱牧谦也是如沐春风,含笑接口道: “元辅所言极是!” “汉王诏飞天之神物,御九霄而携风雷,施琼浆于苦弱,降天罚凌群凶!实天命之所归兮,治盛世何惭尧舜?!” 他话锋一转,补充道:“诸位,吾昨日夜观天象,见紫微星动,北斗连珠,五色云彩大放,瑞气盈空。此分明为真龙腾空,圣君将出之兆!” “依吾观之,以汉代周就在眼前!” 众官皆连连称是,对刘朔的马屁那是不绝如潮。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汉王就是那个圣君,他们则是辅佐圣君的贤臣。 季和玉眼中眸光闪动,这套劝进说辞有些耳熟啊...... 那时他还是一个小小的兵部主事,而夏启正和钱牧谦已在内阁班子里,他们今日所说与景熙帝登基时所说的话大同小异。 他心中了然,这又是要搞“众正盈朝,至君尧舜上”那一套了。 若汉王真信了他们的,下一步就是要劝他启用贤能,垂拱而治了吧? 可惜,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开国之君是他们能算计的? 他们怕是不知道大汉朝廷这艘钢铁巨舰上,自始至终就没有他们的一张船票吧! 被众官捧在垓心的朱航则困惑地挠挠头,见钱牧谦一脸诚挚,他不禁努力回想。 什么北斗连珠,五色云气,昨夜他就待在飞艇上,天空乌漆嘛黑,要是不开探照灯,啥也看不到啊! 莫非恰好在他飞艇顶部?那确实看不到。 他还在那若有所思,恍过神就听到百官们已在朝着天空拱手相庆。 “臣为皇汉空军贺!为汉皇贺!” 季和玉心中无奈,这是强行把自己当汉臣了?也不管别人要不要啊! 与周友仁的胆寒心悸、宫内众人的弹冠相庆不同,京营中军大帐内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压抑。 第464章 穷凶极恶 众将正铁青着脸,听一位参军的伤亡汇报。 这位参将显然被刚才这一战的惨重伤亡给吓得不轻,他脸色惨白,嘴唇一边说还一边打着哆嗦。 “各方战线初步清点...... 西面第九镇先锋五千,生还者仅......仅七人! 第九镇中营、后营损失......超过八成!活着的......人人带伤! 第十八镇......伤亡七千!第二镇在后面撤退及时,伤亡一千余! 陈.....陈总兵在最前方督战,被那从天而降的炮火直接打中......当场被......”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了哭腔,“那......那火炮威力太大,一次好多发打下来,据活下来的人讲,陈总当场......当场就爆成一团血雾,碎得就像......碎得就像......臊子!” 帐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此次损失可远超预估! 那二十多艘飞艇不过肆掠片刻,并未追杀,可死伤竟高达三四万! 更有一个主力镇的总兵被当场打爆! 这哪是战争,分明就是屠杀! 辽东军的话事人,总兵官吴参刽指节捏得发白,突然一拳捶在面前的桌子上。 “奇耻大辱!特么的!奇耻大辱啊! 老子打了半辈子仗,就是面对食人魔都没这样窝囊过!老子一万辽东弟兄上去夺东墙,打了半天也还剩九千多!被这飞艇一轰,就轰了眨眼的功夫,就特么就只回来不到五千人! “老陈......老陈就特么这样......没了!”张总兵声音嘶哑,透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 陈策是他的酒肉朋友,差不多时间考武举,又差不多时间当上一镇总兵。那人蛮横是蛮横了些,但打仗从不含糊。白天还叫嚷着要去抢一艘飞艇上天看看的人,此刻就已然化为飞灰了。 “丁总兵!”一个素来以沉稳老练着称的京营副将,看着主位上背过身去的丁修,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 “这仗......不能再这么打了!我等不惜死战,儿郎也并非不尽力,可血肉之躯,岂能硬扛火炮?那飞艇高悬九天之上,弓弩不及,炮火难至!我等......我等又不会飞,就是想用人命去填,把尸骨垒成了山,也够不着啊!” “唉,这分明是人肉磨盘......”另一个参将低声喃喃道。 听到这个词,几个从方才那鬼门关过来的将领,脸色又白了几分,似乎是又回忆起了那尸山血海。 丁修缓缓转过身。他眼窝深陷,平日里那股枭雄的锐气不见了大半,暮气却更深了几分,但眼眸深处却燃烧着不甘而暴躁的火焰。 “闭嘴!”他低吼一声,瞬间压下了帐内低落的议论声。 “宫里那么多财宝,那么多美人,不要了?那么多驱我等如猪犬的文官,不杀了?你们甘心,老子不甘心!” “甘心?煮熟的鸭子要飞了,谁特么甘心了?”张总兵更是愤怒,声音却透着无力感。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要是地上的,谁敢抢俺的钱,俺老张就是豁出命去,也要崩他一脸血!可那飞艇,它是飞在天上的东西,谁能拿他有啥子办法!” 丁修眯起眼睛,透着算计与凶残。 “飞艇......它能飞是了不起,炮打得是快得出乎预料,可老子不信它们的炮弹是无限的!何况,他刘朔不是最在乎百姓的性命吗?不是要救他们吗?” 他目光冷冽地扫过众将的脸,冷笑道:“去抓人啊!继续攻城,让那些贱民冲到前头!咱们的人隔开一些,不要那么密集!” 他声音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眼神里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绝望。 “还有火炮,全部集中到北城,就瞄准一个点给老子轰!老子就不信轰不垮它!” “老丁,你的法子好!”吴参刽拍案叫绝,为他的法子喝彩。末了,却又有些迟疑:“老丁,近千门炮全放一起,那不是给天上的飞艇几炮全端了?” “哼!”丁修狞笑,嘴角勾起残忍与讽刺。 “你不会把那些贱民往炮位前多摆一些?那刘朔惯会假仁假义收买民心,他是不会允许他的部下轰炸平民的!” “高,实在是高!”吴参刽竖起了大拇指。其余众将也纷纷附和,喜形于色。 张总兵更是兴奋地一挥拳:“刘朔这个逆贼!向来不把咱们放在眼里,连投降给条活路的承诺都不给! 可他以为靠着几艘飞艇就能把咱给吓着?!老子不服!这些贱民不是心向着他么?老子还非要给他杀绝种了!” 他拳头攥得“咯吱”作响,眼中全是嗜血的疯狂。 “杀!杀光!”他一旁的李总兵立即响应,眼睛里同样是豺狼般的凶残。 “京畿的贱民差不多叫咱们杀完了,等再杀光这京城的,咱们就往刘朔的地盘,往青州江南杀去,全都给他杀光!” 此言一出,帐内众将似乎受到鼓舞,纷纷叫好: “好!,李总兵威武!” “抢完皇城,再抢他刘朔的金山银山!” ...... 众将纷纷叫好,场面激烈,心底却没当一回事。 他们清楚,这几十万大军看似强大,可面对能压着食人魔打的汉军,怕是一碰就碎。 最好是让“反汉联盟”去硬碰硬,他们隔岸观火。 丁修看着他们热火朝天地议论着攻打青州和江南,虽然知道完全不现实,却没有出声反驳。 毕竟士气可鼓不可泄。 刚吃了那么大亏,让他们口嗨一下,发泄发泄也好。 直到议论声渐歇,他才清咳一声,总结道:“那便这样办吧。李总兵,你镇先抓两三万贱民,与士卒混在一起攻城,别让我们的人单独聚在一起,那是找炸! 张总兵,你牵头把全军火炮暂时集合起来,集中轰一点,不要节省炮弹! 时间紧急,本将亲自督战,后退者斩!” ...... 南面城墙上,宋三和常小四好不容易能喘口气。 敌军退走后,他们休息了个把时辰,又吃了个饭团补充体力,与周围的士兵唠唠嗑,讲一讲方才飞艇的神通广大。 “你们不知道,那个京营的兵痞站在云梯,那一矛就要刺在俺身上了!俺心想,这下完了,要去见俺祖奶奶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的!” 一个拄着一杆长枪,脸上颧骨突起,瘦得像麻杆的守卒的在那眉飞色舞地比划着。 第465章 驱民攻城 “嘿,肯定是你太奶奶说瘦猴啊,你这孬孙也太瘦了,到了地府阎君也榨不出油来,哈哈......”瘦猴身边一人取笑道。 “嗨,所以阎君也不忍收俺啊!”瘦猴不以为意,继续兴致高昂地吹嘘: “是飞艇救了俺啊!那人一记长矛就要刺过来,却被一发神雷打成了血雾,就留一颗眼珠落在墙垛上,直楞楞地盯着俺看,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哈哈哈......” 虽然他们都心知从飞艇上打下来的是炮弹,那硝烟味骗不了人,可大多人还是固执地叫它“神雷”,似乎这样能带给他们更多的心理安慰。 “吹牛!”又一人毫不留情地揭破,笑骂道:“那神雷何等威力,要是真打在你那么近的身前,你还能有个囫囵完整的腔子?” “嘿,你还别真不信!”瘦猴撸起袖子跟他理论,“那是神雷有灵,知道俺瘦猴是个苦命的好人,只炸他不炸我!” “你瘦猴算哪门子好人!”又一人戏谑地嗤笑:“偷王举人家的剩饭,差点被他叫家丁打死你忘了?还有看李寡妇洗澡,可是被坊正人逮了个正着......” 瘦猴脸憋得通红,急声分辩道:“那是坊正那个老不羞的在偷看......俺发现了去吓他一吓,惊动了李寡妇,他一口咬定是俺在偷看被他逮着了......这个老东西,叫他两个儿子把俺脸打肿得说不出话来,还不是任他一张老嘴怎么编排!” “天见可怜,俺瘦猴那时饿得前胸贴后背,哪有那个心思!”瘦猴仿佛满腹委屈,眼睛都红了。 “哈哈,谁叫你瘦猴偷鸡摸狗的事干了一箩筐,大伙不信坊正的信你?” 众人都取笑着瘦猴,空气里都是快活的声音。 话虽如此,但众人心里都清楚,瘦猴说的怕才是真相。 坊正虽算不上官,到底有些权力,他们底层的苦哈哈轻易也不敢得罪的,何况人家还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儿子。而瘦猴呢,全家就他一个,也没个帮衬,谁会为他出头? 或许只有汉王吧,听说青州不存在村霸和街霸这类牛鬼蛇神。以前是有的,可汉王当政后,一经举报和核实,归为那什么黑社会......立提海外劳改套餐!或许某日能在海外重获有限的自由,却永无再回故土的一天。 若是其家人敢报复,那正好,一定是血脉的问题,三族之内全过去陪他建设美丽的大汉殖民地吧。 所以青州举报起这类人渣是绝无心理负担,丝毫不担心遭到报复。 常小四脸上挂着笑意,看着众人嬉闹。自京师围城以来,这样轻松的氛围便没再见过了。 突然,常小四却面色一肃,猛然朝墙垛外看去。 原来刚才他听到墙外隐隐的哭泣声,此时定睛一看,远处正是那群禽兽不如的官兵,将刀枪指着百姓的脖子,逼着他们朝城墙走了。 “宋三哥......”常小四连忙提醒。 常小四提醒的时候,宋三已在朝墙外看去了。他额头上青筋暴起,早攥紧了拳头,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怒气已克制不住了! “狗日的大周,狗日的朝廷,狗日的皇帝!”宋三死死地盯着墙外走来的敌军,满是血丝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来。 “民脂民膏就养了这样一群残民害民的畜生!还不如养条狗!”他咬牙切齿,猛地一拳捶在墙垛上,却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或许只有那一丝痛楚才能压抑他心中刻骨的仇恨。 他永远记得,他在城外宋家庄的亲族,就是这样被这些京营畜生逼着填了护城河。 还有他的老父亲和弟弟,也在守城中死在了他们手里。 “这个大周,早该亡了!还有那俩昏君父子,也早该死了!”怒火中烧的宋三发出低沉的诅咒。 旁边听到的常小四瞳孔一缩,慌忙瞥了一眼周围,低声道:“宋三哥,慎言!死罪啊!” 宋三满脸不屑:“死罪?!” “咱们难道不是正在抗击大周皇帝的大军?皇帝的大军不是说宫内的全是造反的叛逆?” “以前还可以说咱们是奉的那个儿皇帝,不知城外皇帝真假。可原先的儿皇帝早已自去帝号,现在又是景熙年了!此刻挟持着百姓要打进来砍了咱们脑袋的,正是景熙爷的大军!” “连内阁和六部那帮人都在反抗他了,咱们骂几句,难道他们还能自认是皇帝忠臣斩了咱不成?” “皇帝大军与朝廷大军打成一团,还真特么是千古奇观!” 宋三冷笑不止,他不知道景熙爷根本不能做这些京营和辽东军的主,甚至已沦为一个自身难保的傀儡! 他搞不清皇帝、勋贵、将门、文官、还有汉王这五方的弯弯绕绕。他只知这些墙外官兵是奉景熙帝为正溯,是景熙帝带着他们攻打他大周的都城,是皇帝他令京城上下血流成河。 而京营和辽东军勒索财物甚至屠城,确实每次都不忘搬出景熙帝的圣旨为背书,似乎这样能为自己的兽行披上合法的外衣。 宋三的认知,也是京城无数百姓的认知。他的仇恨,也是这几十万幸存京城百姓的仇恨。 大周朝廷,终究是失去了自己最大的基本盘。 常小四听得迷惘了,他跟着大周朝廷百官反抗大周皇帝,到底哪边才是反贼? 或许,输的才是? 这时,城楼炮声响起,落在京营行进的不算密集的队伍里,时不时带走几个士兵......还有百姓。 城头上所有人咬牙切齿,他们可都是京城人氏。 这一战后,京城还能活下几个百姓? 可他们知道,不开炮不行。若任由京营这些畜生破了皇城,他们一个也活不了! 常小四端着火绳枪瞄准京营士兵,等他们靠得更近再击发。最终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宋三哥,你说天上的飞艇,会开炮吗?” 宋三摇摇头,声音中透着迷茫:“我也不知道啊......” 他心中也不知道,是希望他们开炮,还是不开炮...... 第466章 以民为盾 “绝对不行,我等是来救灾的,不是来屠杀百姓的!” “以飞艇大炮轰杀无辜民众,有伤汉王仁德!夏阁老,你莫非是要陷汉王于不仁不义?!” 朱航头摇得像拨浪鼓,对夏启正提出的飞艇无差别炮击攻城敌军与被挟持百姓的建议,断然拒绝。 他怎么可能同意。 求这些狗官的命,坏的却是他主公的名声,简直双输!他大汉输两次! 等宫里的财宝全运完,他巴不得外面的京营和辽东军冲进来把这些狗官砍了干净,免了还要自己想法子放他们进来! 夏启正遗憾地叹息。 汉王哪都好,就是太过于爱惜羽毛了。 如今是乱世,驱民攻城多常见的手段? 见了唯有以雷霆手段,比敌人更狠! 你要驱民攻城是吧,那我先将周围百里之民全部屠光,坚壁清野,看你拿什么驱。 唯有如此,方能震慑兽军,让他们知道对面根本不在乎死多少百姓。反而能让敌人少用这种手段,这才是大善啊! 至于死几个贱民,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些蚁民就如春天里的韭菜,杀了一茬,不过十几年又能长出更多。只要儒教正统不衰,仕林底蕴还在,即便是改朝换代死再多百姓又有什么关系? 可惜眼前这人是木榆脑袋,就认死理怎么也说不通啊。 眼见实在没办法,夏启正拿目光看向如木头般立在一旁的季和玉。 他很不满意,你可是兵部尚书,涉及守城,这等与我百官性命攸关的大事,怎可呆若木鸡,一言不发? 见夏启正目光频频探来,沉默已久的心知无法再装死。 他心中暗叹,首辅大人为何不作安安烈士,效尤奋臂螳螂! 不过,首辅和百官都得死在景熙帝和乱军手里,在此之前还是要稳住他们的。 “元辅,”季和玉恭敬道:“您就别难为朱将军了,此时确实不适合出动飞艇开火!” 夏启正没想到季和玉竟不站自己这边,顿时有些恼火。 “季尚书,你不见刚才西边那,要不是飞艇神威,早就丢了!如今百官家眷与财物才运去一半,若无飞艇相助,这皇城被外面那些禽兽攻陷了如何是好?你我都得被那昏君大卸八块!” “元辅莫过于忧心!”季和玉笑道:“城外兽军亦惧怕我大汉空军,阵列尚不敢太过紧密,还要安插大量百姓于其中,其实是自损锋锐,对我军是构不成太大威胁的。” 夏启正一思忖,倒也确实如此,面色稍缓。 季和玉继续道:“何况,我听朱将军说起,飞艇编队此来京城,多带救灾粮秣,于炮弹带得并不十分充足啊!这些炮弹还得用在刀刃上,不能浪费啊......” 夏启正一怔,目光转向朱航。 朱航先是一愣,在夏启正看过来时才马上醒悟。 “咳咳!”朱航右手虚虚握拳,按在唇下清咳一声,正色道:“确实如此,我等此次前来首要任务乃是赈灾加救你们出京城,载重就那么多,多装了粮食可不就得少装炮弹?!” “刚才这炮打得有多快你们也见着了,就那么一会,怕是每艘都打了上百发出去,弹药所剩怕是不到一半了啊!” 朱航心中暗赞季和玉的主意好,我快没炮弹了,这老头总不能再缠着我开炮。 至于他们刚才说的话,当然是骗夏启正的,季和玉就没问过他弹药之事。 汉军出征,哪怕是执行救灾,又怎可能不带足弹药? 夏启正似乎并未怀疑,只是扫视他们二人,轻轻叹了口气,才略带埋怨道:“朱将军,既然炮弹不足,你便直说嘛!炮弹不足,自然是得用在关键时候!” 他瞥了眼此刻停靠在广场上那艘飞艇。在其豪华客舱里,早已坐满了等待起飞的百官家眷,他亲眼看着她们兴奋地登上去的。 飞艇尾部,正在进行载货作业,一车车金珠宝贝正在飞速往货舱里钻,另一侧又有一辆辆空车吐出,两边并行不悖。 这样繁忙的装货流程已持续近半个时辰,根据之前那几艘耗时的判断,他预计这一艘很快就会装满。 按这个速度,就算晚上效率低一些,最晚到明日女眷也该运完了。 夏启正心中放松不少,他对着朱航嘱咐道:“朱将军,若是那些率兽食人之辈大股涌上,飞艇还是得开炮啊!炮弹不用太过节省,能挺到明日我等上天也便成了!” 朱航目光闪过一丝微不可察地讥嘲,笑道:“那是自然,阁老放心,只要那些孽畜没有百姓在前遮挡,飞艇自会开炮轰碎他们。” 夏启正满意点头,正待离去,却听得北面炮声大作,不似以往三面都在开炮,整个皇宫上空都是炮弹的炸响,此次炮声非常集中。 三人都朝北面看去,一个举着令旗的官员正从那边策马而来。 “首辅、部堂大人!”来人是兵部一个员外郎,刚从马上滚落便焦急地禀报。 “敌军集中轰击北门,怕不是有数百门大炮,卑职恐城墙被轰塌,特来请示......” 夏启正脸色一变,惶恐地看向朱航。 “朱将军,这......” 朱航神色不见半点紧张,笑着安慰:“首辅大人放心,这宫墙厚得很,哪是这些小炮能轻易轰塌的?” “当然,保险起见,我通知飞艇去把这炮群给端了!” 夏启正神情顿时放松下来,握着朱航的手感慨道:“有飞艇出手,老夫便放心了!不怕朱将军笑话,我等多日来惶惶不可终日,只有如今看着天上这些个飞艇,心中才能踏实啊!” 朱航不着痕迹地挣开,笑道:“首辅,等明天上了天,后面好日子还长着呢,我这便去给飞艇发信号!” 约摸盏茶功夫后,夏启正与季和玉等人听到宫外远处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他们皆以为是敌军炮群被轰炸殉爆所至。再片刻后,他们见朱航走了回来,脸色却不大好。 “娘的,小瞧这群畜牲了,他们竟把老百姓拴在炮位前,以生民为炮盾,当真好手段!好多人耳朵都被震出血了!” 朱航咬牙切齿,愤慨地骂道。 “这如何是好?”夏启正慌乱之下已是口不择言: “朱将军,不能再顾惜此等小民之性命了!开炮吧!这等屁民死上十万百万,也比不上一个庙堂贤士啊!” 第467章 该死的武将 朱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想到此人落在京营那些人手里,必然死得很惨,他就没心思也懒得跟一个死人争辩。 便低垂着眼帘,淡淡道: “阁老尽可放心,我等虽顾及百姓没有轰击那炮群所在,却顺着炮弹搬运轨迹找到了弹药库!已将其彻底夷平!” “即便提前搬去了一些炮弹,那炮群处存放的料想也不会太多,轰不了几下就得熄火!没了爪牙的老虎,无需在意!” 夏启正这才又长松了一口气。 他已发现那朱航神色冷淡,却也不甚在意,甚至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他堂堂一个内阁首辅,对一个连总兵都不是的武将,姿态放得够低了,再低就有损文臣体面了! 先前朱航不让飞艇轰炸那些被挟持攻城的百姓,他虽不喜,却也还是理解的。以为他是担心坏了汉王名声,会被汉王责罚。 可此刻因为他一句失言,对他这个首辅甩脸子,那就是莫名其妙了。 莫非,你朱航还真是在爱惜那些百姓啊? 汉王要天下颂他仁德,假装假装爱惜百姓也就罢了。你一个武官,竟敢真的爱惜百姓,真是该死啊!你有什么资格爱惜百姓,你特么是在找死吗? 在他大周,自开国以来,凡是敢广受百姓爱戴的武将,那绝对要不得好死! 只要有背靠他们文官,好好当条走狗,即便剿匪时顺便屠个村,甚至于屠个把县城,都不是什么大事,孝敬够了一样能升官。 可一旦当地皆传颂这个将军爱民如子,那便洗干净脖子等着莫须有和满门抄斩吧,皇帝都保不住!千千万万个和他夏启正一样志同道合的文官,一定叫他不得好死! 夏启正仿佛已看到了这个姓朱的,本有大好前途的将军,未来被抄家灭族的那一天。 对于得罪他,那更不在乎了。他还能敢自作主张,将他这个首辅丢在这里不成? 再说乱世靠武将,治世还得重用文臣啊! 如今汉王已得天下三分之二,鲸吞天下之势势不可挡,一旦天下平定,武夫横行的时代就要终结了!别看现在用他们时一个个牛皮轰轰的,到时一样得低下头来给他们文官当狗。 而他也到了该致仕的年龄,也不求继续为官作宰,没那个精力。只要把百官顺利带到青州,这些人里多的是他的门生故吏,有他们照拂,他夏家自能再兴盛百年不成问题。 夏启正心中闪过这些念头,心中对这个所谓的空降第一旅旅长愈发不屑。 他却不知,朱航可没什么爱惜百姓的心思,除了他们娶的妻妾和生下的后代会上一些心,一般普通人对他们而言和路边一条没什么区别。 只是系统将士会主动顺从刘朔的意志去考虑。若刘朔不要名声,一声令下,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屠戮苍生。而若刘朔要仁德之名,他们也会给灾民发放救济粮,帮助百姓修路铺桥,造福乡里。 就如在青州担任各级官员的军转干部,他们每日殚精竭虑指导农业生产、督促水利建设、发展当地经济,把青州经营的日新月异,可不是因为他们本身爱民,而是刘朔让他们爱民。 系统将士的基因底色其实只有“忠诚”二字,他们包括后代都是绝对的忠诚。 所以在朱航眼里,这人为了自己区区一条本就该死的小命,竟一而再、再而三地,处心积虑要坏了主公好不容易树立的仁德之名,简直可恶之极! 也就是看这老头就要死了,否则他高低给他点颜色瞧瞧。 季和玉感受到两人间微妙的气氛,略为挠头。 都快要走了,可别闹什么妖蛾子啊! “元辅,外面风大!您不如先去歇息一二,有我等兵部官员在城头看着,绝不至于让外面这些兽类进来!” 季和玉决定还是先将夏启正哄走。 夏启正上了岁数,今儿遇到的事太多,还受了惊吓,此刻确实也有些疲惫了,便点点头。 “好,老夫先去歇会!” “季大人啊,”他对季和玉道:“若一旦有破城的迹象,不管其它,连金银财宝都可以舍弃,赶忙将百官运走!新朝需要我们,大汉需要我们啊!” 季和玉温和笑道:“元辅放心,皇城固若金汤,断不至于如此!” 夏启正远去了,季和玉对着朱航轻声道:“朱将军,剩下的金银,按现在的速度,再运个七八趟就差不多了。” 朱航略一估算,看着渐近黄昏的天色点点头:“那便是到半夜了......你们今夜别睡,就待在这,咱们随时准备走!” ...... 城外联军的进攻的节奏毫不停歇。 京营与辽东军不断抓来京城百姓,将他们编入行伍之中,与士兵一起攻城。 攻城的士兵还能被轮换着休息,而百姓却真如过河的卒子,只能进不能退。 即便侥幸靠近了宫墙未死,存活下来的百姓也只能站在墙下,绝望地等着哪次擂石滚木落下,将自己砸死。 因为军爷警告了,凡后退者,杀全家! 又一批进攻了半个时辰的京营士兵被撤了下去,常小四朝着一个军官的背影开了一枪,“呯”地一声目标倒地。 下一批攻城的预计片刻就会上来,不会给他们多少喘息的时间。 他无奈地看着同伴对城下或迷茫或哭泣的百姓扔石头,将他们一个个砸倒在地上,却没有出声阻止。 在才过去的京城守卫战中,他们同样是面对了京营士兵驱京畿百姓攻城。哪怕认出城下面的是同乡、是发小,是亲人,也不得不看着他们被城头上的同伴杀死。 跟此时此刻也没什么不同。 “宋三哥,你说飞艇会带我们走吗?”常小四喃喃问道。 许久不见回答,常小四才渐渐反应过来,宋三已经死了......死在刚才战事最焦灼之时。 他亲眼见他撞向一个刚攀上城头立足未稳的京营军官,两人一起摔下城去,同归于尽...... 这对亲人死绝,只剩下刻骨仇恨的宋三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可他常小四的路又该怎样走呢。 看见又蜂涌而来的京营大军,常小四攥紧了枪管。 第468章 地道破城 暮色四合,宫中燃起点点灯火。 紫宸殿前的大广场上,围绕广场四周,早已摆上了无数宫灯。虽然说不上有多亮堂,但从天上看去,至少这个停靠点是非常明显的。 京营、辽东军的攻城不停,飞艇抢运财宝和人员同样未丝毫放缓节奏。 北门的炮声也未停歇。 “轰!轰!轰......!” 不是千炮齐发,而是一炮接一炮,像是打鼓似的,连绵不绝,带着节奏。 因为被端了弹药库,本来炮弹就不甚至充足的京营可不敢再挥霍,务求每一炮都瞄准了打,最好都打在同一个点上。 宫墙质量相当不错,轰了这么久,丝毫没有要倒塌的迹象。 这一面只放炮,不上人,时间一久,连北门的守军都不由有些懈怠了。 炮声掩盖了地底下的动静。 再过了两个多时辰,到了临近子时,百官们已不再担忧今夜会被敌军破城,疲惫感却涌上心头。 一个督察院七品御史猛地闭眼,上下眼皮狠狠挤压,力度之大,仿佛是要将那股酸涩挤出眼眶。再睁开时,他仿佛轻松了少许,这才开口道: “看来京营那些丘八是彻底没辙了啊!我刚上南城墙看了,人少了好多不说,这进攻软趴趴的,就像挠痒痒,没半点力度!儿郎们随便扔几块石头下去他们便抱头鼠窜了!” 御史声音里带着疲惫,却充满着幸灾乐祸的快意。 “呵呵,谁说不是呢!”他同在督察院的同僚笑声附和,语气轻松。 “俺在东边,那大名鼎鼎的辽东军,怪不得把辽东都丢光了,原来竟是银样腊枪!东墙在咱手底下这群新兵蛋子手上,守得那叫个纹丝不动!我看呐,照这样下去,便是再守个把月也没事!” “北边无战事,只是听炮声!初听得本官心惊胆战,现在听得俺直想睡觉!哈......”一个户部郞中说完口张得老大,又打了个哈欠。 “你们都轻松,合该俺老王倒霉,被分去了西边!”一个兵部主事嘟囔着,眼角同样是藏不住的困意,一双官靴血迹斑斑,甚至有干涸的不知名内脏碎片。 所有人都不着痕迹地离他远些。 “那西墙,城头根本没法落脚啊!”王主事对着众人大倒苦水。 “俺们带着援兵去的时候,那城头刚被飞艇炮火洗过,全是碎肉和血污啊!跟俺同去的老李都快吓疯了!可没法,士兵都看着咱们呢,不能露怯,硬着头皮也得踩着这些烂肉碎骨头巡视城防啊......” 众人听着他的描述,饶是这些天见惯尸山血海,仍觉一阵反胃。 朱航站在季和玉身边,面带笑意地听着。 待王主事说完,他环视众人,笑吟吟道: “王主事辛苦了,诸位大人今日也都辛苦了!” “京营与辽东军也不是铁打的,从早攻到晚,就是铁人也得乏了!今晚宫墙无虞,诸位便都去辛苦吧!还在城墙上的大人也通知一下,让他们去休息!” 他一指广场一角,那一堆码得高高的箱子,笑意更甚: “就剩这些货要运,再运个四五趟便差不多了!” “预计明日一早,诸位便要启程前往青州,飞艇上会备好餐食。从飞艇上看这大好河山,别有一番风趣,诸位尽可期待哦,哈哈......” 众官员皆面露喜色,顿感觉困顿数月,终于苦尽甘来。就连被一群大员簇拥着的夏启正,也觉得朱航此时又顺眼了几分。 朱航特别看向王主事,目光中透着欣赏。 “王主事,你一文官,能在尸山血海中沉着指挥,实属难得!今日好好休息,明日我给你安排个贴近舷窗的好位置!” “那便多谢朱将军了!听说能飞到云层之上,看云卷云舒,真是仙家造化啊!” 朱航摇头轻笑:“这不算什么!汉王已下令成立航空公司,以后每个人都可以花一百贯买一张票,就随时能坐这飞艇。像诸位公务出行,还可报销!” 众官员皆露出憧憬之色。 朱航说得这么细节,他们丝毫没怀疑过他会抛下他们,只带少数几个飞走。 百官们散去,回去休息了。季和玉带着那十几人,以最后核算一遍账目的缘由留了下来。 “季大人,那个王主事看着是个能办事的,怎么样?如果人品不是太差,也可以带走!”朱航轻声问道。 “王修齐啊!”季和玉目光幽幽,带着一些回忆之色。 “此人出身贫寒,做事干练,颇得我看重,本官也曾诧异汉王的名单中为何没有他!” “诶,直到他家丁抬着一百多万两银子来兑换......朱将军,他一年俸禄才不到百两啊!” “那便算了......”朱航连忙摇头,露出可惜之色。 带一个大贪回去,他非得被骂死不可。 眼见四下无人,他瞥了眼那堆木箱,压低声音确认: “确定都搬空了是吧?可别把金子银子落下!” 季和玉颔首:“放心,那些箱子装的都是铜钱还有普通布匹、瓷器,金银半两都无!” “那便好,那便好!”朱航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他的任务就要完成了。 “季大人,你把搬运工打发走,我叫士兵们集合,一刻钟内咱们就走!” “好!” 没多时,季和玉便以换班为由打发走了搬运工。再以飞艇上准备了夜宵为借口,请那十几个官员先上去品尝。 而一百名空降兵已无声无息地在飞艇下集合。 季和玉朝朱航略一点头,朱航手一挥,士兵们便开始有序登艇,速度很快,却刻意放慢了脚步,尽量不搞出动静。 就在此时,北面一阵轰天撼地的巨响,连脚下的大地都在摇晃。季和玉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还好被朱航一把捞起。 这时,北面宫墙方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 “城破了!” “京营杀进来了!” 朱航与季和玉相视一眼,俱是脸色大变。 旋即,朱航却转为狂喜,轻笑一声:“来得好啊,来得太好了!” “季大人,咱们走!”不待季和玉反应,他拖起季和玉就往飞艇舷梯狂奔。 季和玉奔跑间隐约听见后面似乎有人在呼唤他,却也顾不得了,也不想顾...... 第469章 拙劣的演技 飞艇客舱内,那十几个官员面前放着用到一半的美食,正贴着舷窗向外张望,就见一群大兵冲了进来,紧接着是朱航和季和玉。 艇身传来阵阵轰鸣,像是沉睡的巨兽在苏醒。 “部堂大人,下面何事,如此大动静?”一个兵部郎中惴惴问道。 其余官员目光也投向季和玉,带着探询与不安。 “破城了!”季和玉面沉似水。 “那京营不知使了何种手段......嗯,估计是挖地道爆破......竟瞬间就破了北面宫墙!贼兵须臾便至,咱们要马上走!” 众官员面面相觑,皆是脸色大变,惊恐中夹杂庆幸。 “可......可阁老他们,还有那么多怎么办!”那个兵部郎中又问道。 不待季和玉回答,感受着飞艇正在上升,朱航心下一定,脸上却挂起苦笑: “唉,来不及了啦!再不走,咱们都得留在这儿!我的首辅还有阁老们哟!只希望京营那群总兵副将,看在毕竟同朝为官的份上,少割他们几刀啊!唉......” 官员们暗自嘀咕,这是祈祷?还是诅咒? 但见朱航笑容渐渐奇异,浮着悲苦,噙着泪花,嘴角却忍不住偷偷上翘! “朱某命苦啊!也该死啊!怎就把百官都失陷在这呢?我空降旅才成立哇,汉王交待的第一项任务就办砸了,叫我有何面目见回去他老人家!我干脆死了算了我!” 说完寒芒一闪,腰间长刀已出鞘,在空中闪现了个漂亮的刀花,方才架到了朱航脖子上。 季和玉暗自吐槽,刀花挽得是挺漂亮,可真想死的人会这般臭美?飞艇上这些官员可都是进士及第,是正直又不是傻子,哪个能看不穿? 朱航刀架在脖子上引而不发,心中却美滋滋的。这差办得如此完美,主公的赏金无所谓,可把空降旅升格为师不过份吧? 季和玉看着他这番表演,心下感叹这演技之拙劣,却不得不配合他演完。 “朱将军,你别做傻事,你尽力了啊!”季和玉拖住他持刀的手,语带哽咽,泪流满面。 “你这些天尽心尽力,诸位同僚都看在眼里!谁能想到这城咋就突然破了呢?这都是天意啊!” “可......”朱航面色犹豫,刀依然架在脖子上。 “别可是了!”先前那个问话的兵部郎中竟一把夺下他手中长刀,交给一个士兵让他藏起。 说来也怪,武艺高强的朱航就这么被一个文官夺去了佩刀。 兵部郎中一脸恳切,劝慰道:“朱将军,等到了青州,我等一同面见汉王殿下,讲明缘由,为你求情!以汉王之仁德,必不致为难将军你的!” 一个工部员外郞也拱手劝道: “没错,虽然百官未救下,但好在他们妻女提前运走了啊!以汉王殿下之兼容并蓄,雨露均沾,泽被四方......相信一定会好生照顾她们的。” 季和玉紧盯着这个工部员外郞,总感觉他是不是在蛐蛐着什么。可看他一脸真诚,似乎又不像。 应该是我想多了吧,他心里暗道。 这个工部员外郞是出了名的治水专家,更出了名的却是他那说话不会拐弯的嘴。如果他要骂汉王,应该直接就开骂了吧? 想到这,心下松了口气,他可不能把敌视汉王的人活着带到青州。 朱航似乎是一愣神的功夫刀就被夺了去,等恍过神再要去抢,刀却被藏了起来,只很苦笑道: “多谢各位好意啊,俺怕是就算汉王信了,朝野不信啊!万一哪天民间流传起说是朱某要害诸位大臣,我就是长八张嘴也说不清啊!” 他拱手一圈,面容苦涩,恳切地请求道:“诸位是亲历者,定要把实事向外界讲清楚!不是我朱航不救首辅他们,实在是事出紧急,来不及了啊!我这会要不起飞,除了带诸位一起赴死,毫无意义不是?” 众官员见他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管心中如何想,脸上都浮现同情之色。 许多人转念一想,若不是朱航把他们带上飞艇,那他们此刻恐怕也在这深宫之中等着刀斧临身...... 此刻他们哪还不明白,当初他们这一批被挑出来做财物审核,时刻待在飞艇边上,怕就是青州那边早就安排好的。 不管怎样,这确实是救命之恩! 于是官员们一个个尽皆点头,纷纷打起包票。 “朱将军!你放心,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事实胜于雄辩,谁要是敢造你的谣,我拉着他大辩三百回合!” 那个工部员外郞率先开口,当仁不让的样子。 一个刑部郎中则轻轻抚顺,开口就带着正义凛然:“朱将军尽职尽责,与首辅及百官们相处融洽,乃是本官亲眼所见,断无害他们之理!未能救下各同僚,也是事发突然,实在怪不得将军!如此清楚之事实就在眼前,本官但凡看见谁敢私下造谣,必拘来公堂问罪!” 季和玉抚须的手突然一顿,带得下巴生疼。 他突然发觉,这个刑部郎中正直是正直,断案其实不适合他......竟连朱航如此拙劣的表演都不能看透,以后还是将他调离刑部为好......嗯,督察院更合适。 可转念一想,莫不是这人藏得太深了?嘶...... 其余官员纷纷表态:“没错,正本清源,下官义不容辞!” “不信谣,不传谣!谁敢阴谋论,本官就将他往牢里抡!” ...... 就在朱航一脸感激,朝着众人一一致谢时,飞艇已上浮至十几丈的天空。 刑部郎中霍谦将面前餐碟中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中细嚼,满脸都是愉悦,心下感叹,太东西好吃了。 想来夫人和女儿也在飞艇中享用过了吧。 想起可爱懂事女儿,他一贯严肃的目光中,却浮现温柔的笑意。 他那八岁的小女儿,最喜甜食。可他这个刑部郎中,正五品官员,不贪不占,要养活全家老小已是不易,也无余钱经常给她买甜食。 目光不经意意瞥过舷窗,得益于广场上重重宫灯遍布照得亮堂,他看得分明。 三个身影,两个绯色,一个青色,似乎边跑边在叫嚷着什么。 霍谦当即撇过脸去,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第470章 我还没上飞艇啊 霍谦犹记得十年前,他便已是刑部郎中。 当年夏启正刚入阁不久,任东阁大学士兼管刑部。就因为他平素没给效敬,也没拍他马屁,就被认为不向他靠拢。还好他洁身自好,办事滴水不漏,没被抓到什么明显的错处,才不致被贬,可也生生被压在这个位置上十年不得动弹。 往事已矣,他本就没想过要当多大的官,倒不至于太过记恨。可是若看到夏启正倒霉,叫他过去扶一把也是不可能的。 何况他也没那个能力。 马上就要到青州,在那里,一个普通官员的月俸便足以让一家老小活得体面。只须好好办事,不用送礼阿谀上官,丝毫不用怕打击报复,更不用怕得罪权贵而制造冤假错案害民。只需一展平生所学,为百姓踏踏实实做些事情,这正是自己渴望已久的用武之地啊! 自此与那帮枉读圣贤书、视生民如草芥的衣冠禽兽一刀两断! 所以,今晚朱将军所说,便当是铁的事实吧!这对所有人都好! 霍谦目光坚定,“啪”地一声,直接拉下舷窗遮光挡板。 飞艇下,广场上。 夏启正蹲在广场中央,两肘抵着大腿,脸色通红像要滴血,喘气如牛。 他刚才追着飞艇跑,一边跑一边喊,跑得都快要断气。 直到终于,似乎有人从舷窗看了他,可他才狂喊了句,那个舷窗竟瞬间变得漆黑。 于是他再也坚持不住了,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片刻后,夏启正才稍稍理顺了气,朝着还在往上浮升的飞艇大喊: “季和玉!汝母婢的!叫飞艇下来,老夫还没上去,百官还没上去啊!” 声音之凄厉绝望,和扑面而来的怨毒,叫人听之毛骨悚然。 夏启正之所以在这,得怨季和玉。 午间正是他叫夏启正略去休息会,可这一休息,就睡到了挨黑。 正因为白天休息长了点,夏启正这会根本睡不着,就想着季和玉还在广场中核算,便想来这找他交待些明天撤离的事宜。 核心是想跟他强调,为确保安全,明早百官一定要走在那些空降兵前面。以免发生意外,紧急时刻那些武夫丢下他们就跑。 可是他才刚到紫宸殿附近,便听见北面一声巨响,他下意识朝飞艇看去,就见那些空降兵正不顾一切地往飞艇里钻,朱航也拉着季和玉跟在后面。 他当时就出离的愤怒了,朱航他这武夫不晓事,你季和玉堂堂朝廷兵部尚书,也不懂事? 此等危急时刻,不应该命这些低贱的士兵挡住贼兵,好让尊贵的百官登艇快走么? 怎能让这些蝼蚁占了本属于他文官们的座位? 情急之下,他一边朝飞艇追去,一边大声呼喊。可惜这群人只顾往飞艇里钻,竟没一人理会他这个当朝首辅的呼唤。 他这一把老骨头,能跑几步?不多时便只能停下来拼命喘气。 他此时倒没想过是青州方面给他做局,故意只接走季和玉,把他们留下。 在他看来,他夏启正,还有那几位阁老,哪个不比他季和玉一个新晋尚书声望隆重、朝野咸服、人脉深广。汉王用他们,才能最快稳住政局,收拾人心。 这就是认知偏差。他所认为重要的,刘朔没有一样看得上。 在夏启正声嘶力竭的痛骂中,一道青色的影子,像风一样追了上来。 “带俺一个!俺还没上去!行行好!丢个绳子也行啊!”兵部武选清吏司主事王修齐在夏启正面前冲着上面的飞艇边跳边喊,仿佛自己再使把劲就能跳上去一般。 或许是飞艇太过庞大,此时虽已离地二三十丈,但看上去的感觉,却近在咫尺。 “夏阁老,您可是首辅!快命令他们下来啊!” 眼见飞艇固执地还在升高,丝毫未理会他的哀求,王修齐哭丧着转向夏启正。 夏启正没好气地横他一眼:“你以为老夫在喊什么!” 王修齐彻底绝望了。 “苍天啊!大地啊!我的一百三十万两啊!不知便宜哪个野男人!” 王修齐心痛得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就一妻一妾一个女儿,他要不是跟过去,那一双妻妾必然改嫁,他半生辛苦搜刮,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才攒下的一百多万两,必然要便宜了外人。 想到青州会有个男人睡他的妻女花他的银两还骂他傻缺,他就痛到不能呼吸。 王修齐此刻本应该在休息的。可他到了住处,才发现他的官靴还未清理。他能忍,可他同屋的人却不能忍,那一股子腥臭和不明内脏碎末太过恐怖。 无法,他只得来到紫宸殿附近,那里放了八口很大的水缸,用来防火的。他正舀水冲洗着官靴,就听北面一声巨响,接着隐约传来“京营破城”的哭喊。心惊之下,他急忙扔下水瓢跑来查看,便就看见飞艇在缓缓离地起飞。 王修齐感觉心脏就像是被一只魔爪子在轻轻攥着,堵得慌。他无济于事地干嚎着,猛然却见又一个穿绯袍的人跑了过来,一把掐住夏启正的脖子,厉声咆哮: “首辅!快叫飞艇的人下来!快点!老子前后可是给了你上百万两,上不了飞艇我陆淮舟现在就掐死你!” 陆淮舟真的是往死里再掐,一边掐还一边疯狂地摇晃,额头上青筯毕露,面目狰狞,状若疯魔。 王修齐呆在当地都忘了干嚎,过了一瞬,见夏启正双眼瞪大,眼白翻起才反应过来去救。他拼命扯开陆淮舟的手,用力一推,嘴上大喊:“陆侍郎,你掐着首辅的脖子,让他怎么叫人!” 夏启正终于捡回一条命,委顿在地上干呕。 陆淮舟则被王修齐一把推倒,同样委顿在地上以头抢地,痛哭流涕: “天啦!我的三百万两!本官的银子去了青州,可本官还在这啊!” 他是睡前越想越不甘心,千里做官只为财,他不相信这世上真有不贪的圣人。便准备来找季和玉最后尝试下,在账目上做做手脚,捞票大的。大不了.......大不了他再多让一成。 于是远远便看到飞艇在上升,他疯狂追赶,却只能绝望地看着飞艇越飞越高,愤怒的他把气全撒在夏启正身上。 第471章 百官的末日 王修齐听了陆淮舟的惨嚎,被堵的心倒是好受了一些,陆侍郎比他损失大! 陆淮舟哭了几声,却是越想越气,爬起来对着趴地上的夏启正猛踹。 “狗东西!”陆淮舟边踹边吼,王修齐拉都拉不住,怒火中烧的他哪还管地上的人是什么首辅。 “你喊啊!把飞艇喊下来!为什么不喊!为什么还不喊!老子踹死你这狗东西!” 陆淮舟正踹得起兴,猛然间自己却被重重一脚踹倒在地。 钱牧谦、杨与容领着一大群官员匆忙赶到,所有人都衣衫不整,神色慌张,甚至打着摆子。方才将陆淮舟踹倒,乃是其中一个年轻的御史。 众人慌忙将倒在地上,抱头呻吟的夏启正扶起。 杨与容见他的惨状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握着他手轻声道:“元辅!你受罪了!” 夏启正却挣脱开来,指着陆淮舟手颤抖不止,眼中的杀意都欲凝实:“狗才,我要诛了他九族!” 陆淮舟倒在地上,除了胸口还有起伏,却是不再作声! 回答夏启正的一道爽朗的笑声。 “哟,首辅好大的官威呀!” 随着话音落下,无数士兵举着火把冲了上来,将上百文官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接着两队亲兵“蹭蹭”踏着步子开了过来,立正,分别左转右转,再各往后踏出一步,一条两米宽的通道便隔将出来,这才见十几个甲胄森严的武将大步走上前来。 百官颤巍巍望去。只见火光照耀下,为首一武将身高八尺,燕颔虬须、阔面重颐,身着一袭黑甲,手按宝剑,端的是威武不凡,不是京营第二镇总兵丁修又是谁。 丁修面上笑吟吟的,不见半点恼怒。 “首辅,你平生总自认为策无遗算,驱我等武官如猪犬,今日又当如何?” 夏启正心灰意冷地闭上眼睛:“今日有死而已,何须多言!” “哈哈哈......你们也有今天......哈哈哈......”丁修突地狂笑不止,越笑越猖狂,越笑响亮。他身后的武官甚至那些举着火把的士兵也跟着嚣张肆意地笑了起来,笑声中火把摇曵,映照出百官诲暗的脸。 丁修笑声倏地一声,身后武将与士兵也随之噤声。 他笑容冷得百官遍体生寒,声音更是阴恻恻,如同地府阎君的判词。 “想要个好死?哪有那么便宜!全都与我捉起来,有的是时间慢慢炮制!” ...... 月落日升,鸟雀呼晴,京都又是一个好天气。 皇城内,硝烟散尽,几处燃烧的殿宇也已被扑灭,只残留着些焦糊味。 最后几个负隅顽抗的守军被歼灭,京营与辽东军士兵正推着一车车尸体往宫墙外运去。 南面宫墙,常小四的尸体斜靠着墙垛,头歪着,手里紧紧攥着一支火绳枪。一个京营士兵走过来,先是搜了搜,摸出几个铜板,掂量番便塞进怀里。接着就要把枪拿走,可使劲一抽,将尸体抽得倒地,枪却依旧死死攥在他手里。 “穷鬼,死了还要害人!”士兵嘟哝一句,便用力将死尸拖起,顺着垛口连人带枪推了下去。他可不会辛苦将尸体扛下去,还是扔下去省力。 “呯地一声!”尸体掉在地上,枪也摔成两截。 士兵毫不在意,他只在乎钱,对武器没太大兴趣,特别是火绳枪。 “特么的!钱都去哪了!”士兵显得很是沮丧。 “说是可以保留五成,就搜到一些铜板,银子呢!金子呢!特么叫谁给吃了!” ...... 御花园此刻正是百花盛开,一棵银杏下,十多个京营中低层军官聚在一起,但显然不是来欣赏美景的。他们军靴踢着树下的断枝与泥土,嘴里低声咒骂着,显然心情都不太美丽。 一个营头狠狠跺了一脚,恨声道:“苟大哥,我实在忍不了!咱们死伤几万弟兄,就抢了些铜钱,抓了些狗官?那些金珠银贝哪去了?那些娇滴滴的千金娘子哪去了!老子昨儿还发誓要睡够一百个大官正妻呢!” 苟游击同样面色相当不好看,却还能沉住气。他沉声道: “据说是叫那些狗日的飞艇给搬空了,包括那些狗官的妻女。也就把他们自己和子侄给留了下来......也不知这些人怎么想的,就对那汉王这么忠诚?临死前都要把银子和女人送去给人享用!” “我听说的是担心当官的一跑守城的兵会直接崩,所以这些狗官才跑在了后头。”另一个营头郁闷地叹道: “要不是丁总兵想出了挖地道炸墙,打了他们一个猝不及防,搞不好还真让这些狗官给跑了!” “老子一哨人马死了一半!难道连烧埋银子都不给?”一个把总面目狰狞看向苟游击: “不管如何,弟兄们的血不能白流!苟大哥,要是他们给不出赏格,就抢他丫的!” 苟游击面沉似水,点点头:“看看吧!上面还要拷问那些狗官,看能不能榨出些油水来!再给几日时间,若是不上面给出交待,全军怨气更大,咱们再反!” 十余军官相视一眼,尽皆点头。 ...... 紫宸殿中,景熙帝赵淳终于坐回了他梦想多日的龙椅。 他摸了摸椅背,又抚过扶手,冰凉凉,粗粝粝的,全然不见当初的光滑与温润。 “畜生啊!”景熙帝长叹一声,语气里倒不见多少愤怒,全然是萧索。 “夏启正,御座上的金箔哪去了?还有背上镶的玉,不会是你们中哪个抠去了吧?” 景熙帝的声音在紫宸殿荡开,他的声音粗听不咸不淡,细品却带着威严和杀气,叫不少官员额头冒汗,两股战战。 “至高无上的大周皇帝陛下啊!”夏启正显然没打算活了,一开口就能听出那股子生无可恋和讽刺意味。 他此刻站在进官最前,身着绯袍,乌纱帽端端正正戴在头上,俨然仍是那个领袖百官的正一品大员。 只是他腰间玉带不见了踪影,官服松松散散,脸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在无声戳破了这一假象。 不只是他,他身后的百官们几乎人人带伤,这个眼眶乌黑,鼻梁青肿;那个脸上还带着巴掌印,额头上几个刺字,有辱斯文......此刻一个个手捧玉笏衣冠楚楚立在朝堂上,倒显滑稽。 夏启正作为首辅,待遇自是不一样。额头刻着两行字:“首辅、夏启正”。 脸上也刺了更大两个字,左脸刻着“王”,右脸刻着“八”。 此刻的他只恨当初为何没有早死。 “我的陛下,您这可问错人了!”夏启正声音懒洋洋的,有气无力。 “你这要去问周友仁,或那帮勋贵呀?” 第472章 是非对错 夏启正幽幽道来:“他们把皇城让给臣等时,宫里除了些粗瓷大碗,可是连一件像样点的瓷器都找不到,就更别说金银珠玉了!” “您龙椅上的金箔,怕不便是那时让他们给扒了!” “周、友、仁!”景熙帝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 “好贼子!” 这扒了金皮的龙椅,他坐着怎么都不得劲。 这龙椅就像他大周皇帝,被扒去了所有光环,所有体面,将丑态赤裸裸地暴露在天下视线中,接受嘲弄。 “陛下,您怎能说周都督是乱臣贼子?他一心要保住大周,可从未想过要篡位!”出人意料,夏启正竟为周友仁说了句公道话。 他轻笑,带动嘴角的伤口也抽搐了一下。 “要论对大周的忠诚,周友仁还在陛下您之上!而要论对陛下您的忠诚......” 夏启正看了一眼侍立于景熙帝身侧的王敬忠,感慨地叹了句:“怕只在王公公之下!” “呵,”景熙帝轻蔑一笑:“你一个乱臣贼子,竟也敢论对朕忠诚?若不是他,朕能被阻在朕的都城外近三月之久?” 夏启正沉默片刻,叹道:“当初皇宫大乱,陛下生死不知,国不可一日无君,我等扶大皇子登基又有何错?若不陛下将周友仁那帮勋贵的子侄屠杀一空,他们倒不至于反了陛下。” 景熙帝耐着性子解释:“那帮勋贵子弟非朕所杀!” 另一侧立于武将队列之首的丁修,身披黄袍,笑着接口: “没错!此事倒跟陛下无关,是我等杀的!本王不仅杀了他们的子侄,还要攻破外城,屠光那帮勋贵,睡他们的娘们,哈哈哈......” 殿内武将们猖狂大笑,今日他们算一洗武将百多年来被文官压制的抑郁。 “别光说娘们......”张总兵的目光满是恶趣,盯着殿尾那几个年轻青袍小官。 “本王看这几位大人也是细皮嫩肉,不输美娇娘啊......散朝后,切磋一番?” 李总兵笑吟吟地插嘴道:“何必等散朝,张老哥现在就可以开始,本王助你一臂之力!” ...... 庄严肃穆的朝会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搞得乌烟瘴气。 至于他们自称本王,那倒没错。 今日早朝上,这些总兵、副将、参将,乃至部分游击将军,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封王了! 一下子封了三百多个异姓王爷! 总兵全是一字亲王,兵多将广的总兵更是封的重号亲王。 像是丁修,封的便是晋王,加太傅,兼五军都督府左都督,领京营节度使。 吴参刽封秦王,加太师,兼领辽东军节度使。 而张总兵则封齐王,加太子太保,兼五军都督府右都督,领京营节度副使。 其余楚王、燕王、韩王、赵王、魏王、吴王、越王......封了一大堆。 哦,还有刘朔的汉王,被褫夺了,同时被褫夺的还有太师、天下兵马大元帅、都督中外军事等官职头衔,却保留了青州都督和东南巡阅使,也没在圣旨上将他定性为反贼。 这次不是皇帝不想,反而是京营那群人不同意,怕直接把刘朔大军招来...... 除了这些一个字封号的亲王,其余副将、参将多封的二字郡王。 麻烦的是,一时间上哪找这么多莽袍? 不得已,众将只得多扯了些黄布,连夜抓来许多画师,命他们画上许多龙,应应急。 看上去倒也有模有样。 夏启正懒得理这些沐猴而冠,得意猖狂的丘八,他只扫了眼便撇过脸去,对着景熙帝道:“陛下,京营大军是打着您的旗号来攻城,您也确实出现在军中,这笔帐他们不算您身上,算谁身上!” “还有,当初大皇子既已即位!您好好的回来当个太上皇,或隐居起来也行!何必再闹腾?” 这一番话听下来,景熙帝只觉三尸暴跳,七窍生烟! 他蓦地站起,手指着夏启正发颤:“狗贼!何叫闹腾!那是朕的皇位,朕的大周!” “呵,陛下还是那样自私自利!”夏启正竟笑出了声:“陛下心中应知,天下如何能容忍一个弑母的皇帝?您将皇位让出去,自己还能当几年太上皇,这才是对大周最有利的方案,您为何就不能让一让呢!” 景熙帝声音冷得像寒冰:“朕凭什么要让!” “啧啧,您看看!”夏启正摇头叹道:“您自己的江山,都不愿意略微牺牲一下,凭什么叫我们对它忠诚?” “何况陛下要臣子对您绝对忠诚,可又何尝对谁有过真正的信任?” “当年周鸿儒、张端阳哪个不忠诚,哪个不想为大周做一番事,可陛下生性多疑,一点点罪过便要罢黜!臣建言立储,意在止党争,更防祸起萧墙!难道不是为了这大周?可竟招致陛下喊打喊杀。” “你们是臣,吃的是朕的俸禄,难道不该兢兢业业,常怀感恩之心!?” 闻言,立在夏启正身后的次辅钱牧谦竟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呵,陛下,您真是要笑死臣么?”钱牧谦笑言间满脸刺字滚动,甚为诡异。 “吃您的俸禄?” “那几石米够干啥,养个侍妾都不够!” “咱们靠自己贪的银子过活,与您何干?” “你!”景熙帝没想到他竟说出这样的话,几乎气得晕倒。 对这些无意义的争辩,杨与容只觉可悲又可笑,他站出来说了一句:“花开自有花谢,大周今日走到了尽头,是非对错又何须争辩,且留待后人评说吧!” 他对着景熙帝道:“陛下,看在君臣一场,赐我们自尽吧!” 景熙帝沉默,武将们则尽皆冷笑。 夏启正幽幽叹道:“陛下,你要不瞎折腾,少自作主张,听我们这些阁臣的,垂拱而治,这天下断不至于此!” “历朝历代所以衰败,皆因君王非要掌权!你们长于深宫之手,对治国理政懂个屁啊!陛下您也是,一个蠢货昏君,却自以为英明神武,刚愎自用,不听贤臣之言,以至于此!” “臣今日怕是最后一次见陛下了,不怕直言犯上,陛下乃是千古最无能愚蠢之君也!” “贤臣!?”景熙帝额头青筋直冒,指着阶下众臣厉声大喝:“有你们这样无君无父的贤臣,有你们这样谋私自肥的贤臣?那飞艇一趟便是两百吨金银,你们贪了多少?国朝财用不足,朕要你们捐一点,就拿几十、几百两糊弄朕?” 夏启正冷笑:“陛下,您宫中积财,仅白银就不下上亿两,黄金也有上千万两,珠玉宝石更是如泥沙一般!您手指间漏一点出来,便足以支撑国用,您又为何不拿出来!” 第473章 欺君辱上 此言一出,丁修等武将都是死死盯着景熙帝。 “陛下,当初说好的,扶您重登大宝后犒赏三军,请您莫要食言啊?” 张总兵性子更急:“陛下,拿不到赏银,本王可忍不住,要行那不忍言之事了!” 李总兵也沉身道:“就算本王不想为难陛下,没有赏钱,手底下那些狼崽子可约束不住了......” ...... 没有理会这些跋扈武将的威胁,景熙帝不可置信地紧盯着夏启正,声音急促: “狗贼!你怎么知道?” 昨晚他带着王敬忠直奔秘库,里面空空如也。 他还以为是周友仁等勋贵把财宝带走了。 “莫非,也是那飞艇带走了?”景熙帝咬牙切齿。 夏启正摇头轻笑,笑容诡异:“臣只能告诉您,这些财宝早就没了,在您还被二皇子捆着喝粪水,吃馊饭,甚至被他阉割了的时候,就没了!” 满殿寂静! 无论是那些跋扈嚣张的武将,还是遍体鳞伤,脸上刺字的文官,皆不可置信地望向那御座上的皇帝。 只有王敬忠面色大恐,流泪担忧地看着皇帝! 感受无数或探究,或讥嘲的目光刺来,景熙帝浑身颤抖,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地缝是没有的,他只能抱着头,深深扎进裤裆里。 最大的屈辱被当众扒了出来,他甚至恨自己当初为何不一死了之,这下必然要成千古笑柄。 “嘶......”丁修倒吸一口凉气。 “我还道当初在城外大营,陛下为何笃定自己就两个儿子了......原来是真不能再生了?” “啧啧,本王还以为二殿下是个软蛋,下手竟如此狠?陛下可是他的生父!” 夏启正冷笑:“那你怎么不问问,咱们这位陛下,都对他儿子儿媳做了什么?!” 他本还想说二皇子把景熙帝后宫送到青州之事,但想到自己在青州的儿孙,终于还是忍住了。 对汉王名声不利的,一个字也不能说啊。 丁修还当真问了,他朝景熙帝努努嘴: “喂,皇上!你到底做了什么?搞得二皇子非得割了你!” “啊啊啊......!”景熙帝大概是受了莫大的刺激,仰天怪叫起来。 吼音刚落,他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柄短剑,朝着阶下的夏启正冲去。 夏启正先是一惊,紧接着却又一喜,闭目待死。 可惜,预想中的冲击的疼痛并未到来。他睁开眼,就见丁修挡在身前,一只大手牢牢攥紧景熙帝持刃的那只手。 夏启正不仅没有获救的喜悦,反而暗道可惜。此时不死,无非是再多受些折磨罢了。 即便刘朔突然派人将他救下,额头,脸上都刺了字,他难道还有面目见人吗? “陛下!”丁修攥着景熙帝的手轻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怜悯。 “夏首辅还不能死!不拷问个两三百万两银子出来,我等可没法向兄弟们交待!” “放手!”景熙帝没有看他,血红的眼珠死死盯着夏启正,如濒死的野兽。 他此时恨不得天降陨石,与这满殿之人同归于尽。如此他的丑事也不至于彪炳史册! “啪!”景熙帝被一巴掌扇倒在地。 “给你脸了!”张总兵抖着手腕子骂骂咧咧。 “让你上朝是劝他们把钱交出来!不是让你抖威风来着!分不清大小王是吧?” “自己没钱就乖乖待着,尽说些屁话,耽误老子搞钱!” 王敬忠慌忙跑过来将景熙帝扶起,看着他高高肿起的脸颊不禁泪流满面。 “齐王,陛下待你不薄啊!把青州之地都封给你了!”王敬忠愤怒地哀嚎。 “呵呵!”张总兵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青州在刘朔那反贼手上,老子难道还能抢过来?皇帝你倒是会慷他人之慨!” “不对!”张总兵突地脖子一拧,皱眉看着景熙帝:“你老小子不会给本王下套,要老子去跟刘朔拼命吧?好险恶的用心!” 说完他又扬起了蒲扇般的巴掌,就要朝景熙帝大步迈去。 王敬忠和他抱在怀中的景熙帝同时身子一缩,面露恐惧。 好在丁修拦住了。 “老张!咱们毕竟是陛下的臣子,还是要放尊重些!” “这狗脚朕,还是个阉货,要尊重个屁!”张总兵不屑地啐了一口。 丁修皱眉:“别给青州借口,把汉军给招来了!” “都做过一场了,他刘朔还要借口?!” “再大的借口,都比不上你欺君辱上来得完美!” 张总兵表情一滞,这才悻悻地罢手。 “也罢,就让这两死太临抱团取暖!” 景熙帝听到张总兵言语中的污辱,心中自是羞愧欲死。可又听丁修之言,自己这个皇帝,竟要靠刘朔这个自己无数个日夜中恨得难以入眠的反贼,靠他的威摄来维持一点可怜的自尊,这让他简直比死还难受,一侧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另一侧此时已肿得如个大馒头,红通通的倒是看不出异色。 丁修叹了口气,对着他恳切道:“陛下,您再劝两句吧,他们不拿点银子出来肯定是无法交待过去的!” 景熙帝没看他,坐在地上目光扫过大殿上每一个彷徨的身影,那是他大周的百官,是大周朝廷,即将走向末路。 他最后落在夏启正身上,目光复杂,却没了愤怒。 “夏启正,朕不瞒你,你们死定了,就连朕这个皇帝,也不知哪天就被拖出去一刀砍了!” 夏启正幽幽地叹了口气,沉默不语。 丁修倒是正色道:“陛下放心,我等倒不至于弑君!” 景熙帝淡淡道:“你们是不会,杀了朕,刘朔要笑死的!可你等自身难保,不是被刘朔杀,就是被手下兵变杀了,说不定还走在朕前面呢!” 丁修与众将勃然色变,也没想到景熙帝将他们军中困境看得这么清楚。 景熙帝目光掠过他们,继续落在夏启正等文臣身上: “夏启正,各位臣工,君臣一场,朕也不想看你们走得太痛苦!若是哪里还有银子,便拿出来吧!拿钱买个痛快!不然你们,还有你们没走成的子侄,怕是别想有块好肉了!” 第474章 大周最后一次朝会 “臣等的金银就托飞艇带去青州了,哪还有银子?” 夏启正淡淡道:“臣老家倒是应该还有些银子,可在汉王治下,你们敢去拿?” “老东西!”张总兵一声暴喝,把刀架他脖子上。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惯会狡兔三窟!” “你们就算把大部分银子带去青州,就没有来不及挖出来的窖藏银子?就算在京城的都拿出来了,城外的呢?别告诉本王,你们没往庄园里藏银子!” 夏启正瞥了他一眼,毫无惧色:“蠢材!本辅自去年伊始便把家眷都送去了青州,岂会把银子留在京师?最后几两喝茶的钱,昨日都上了飞艇。” “啊......”张总兵出离地愤怒了,刀指着钱牧谦,“你呢!别告诉我,你的钱也没了!” “我老家在江南啊,钱早就运回去换成纸钞了.......”钱牧谦苦笑。 “京城留的本来就不多,大部分都是些古玩字画,昨日全叫飞艇运走了!” “你呢!?”张总兵的刀再指杨与容。 杨与容笑道:“老夫这一生没有太贪,可人情往来,不知不觉竟也攒下了几百万两,倒是有愧于圣上!” 他看了一眼景熙帝,景熙帝默不作声。 张总兵面色一喜:“钱呢,拿出来,破例让你活!” 杨与容眼中露出一抹留恋之色,转而轻蔑地瞥了一眼张总兵:“当然是全换作了纸钞,叫我女儿孙女带去了青州!难道留给你个贼兵痞、烂丘八?” “找死!” 一道白芒闪过,杨与容的头颅冲天而起,血色弥漫,夏启正、钱牧谦等左近的人都溅了一身。 夏启正痛苦地闭上眼睛,钱牧谦则吓得浑身发抖,百官中有人悲泣,有人尖叫,甚至有尿騒味传来。 张总兵犹嫌不解恨,长刀对着杨与容的身子乱劈乱砍,嘴里还碎碎念地叫骂: “老东西,砍死你,剁了喂狗......!” “够了!”丁修大声叫停他。 他无奈地揉着太阳穴:“你难道没看出他是在寻死?你那一刀正好成全他!” “这下好了,要是慢慢拷问,说不定能追出百来万两银子,现在就剩一具烂腔子,只能请阎王去问了!” 张总兵一呆,半晌才闷闷道:“这烂心肠的狗官,宁可死也不便宜老子!” “呯!”一声巨响。 众人看去,竟是夏启正瞅准时机一头撞在立柱上。 百官们慌忙围上去将他扶起,只见脑浆迸裂,已是气绝。 “元辅!” “恩相!” 不少官员纷纷大哭,不知是哭夏启正,还是哭自己可以预见的命运。 钱牧谦呆若木鸡,立在当场。 转眼间便死了两个阁老,他该怎么办?难道也一头撞上去? 景熙帝呆愣愣地看着,他最记恨的人之一就这么自我了结,仿佛一个时代的终结。 大周首辅啊,被他麾下大将逼得自尽了。 丁修气满胸脯,朝站立大殿两侧,离那个立柱最近的几个亲兵大吼:“为何没拦住他!废物!” 那几个亲兵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们哪想到,就在他们看张总兵砍人的几息间,就那片刻的疏忽,这个首辅就撞了柱子。 “别特么瞎砍了!”丁修又朝张总兵怒吼,“这一个个都是钱呐!” “死了两个最肥的,剩下的拉下去好好拷问!” 张总兵自知理亏,亲自招呼士兵,将百官都驱赶了下去。 随着武官驱赶着文官,偌大的紫宸殿只剩下王敬忠与坐在地上的景熙帝,没人喊退朝,没人山呼万岁,甚至没人与他这个皇帝打一声招呼。 大周的最后一次朝会就这样静悄悄地落幕。 ...... 威海港。 凛冽的海风带着咸涩的寒意,卷过威海卫长长的码头。 刘朔负手立于高耸的石墩上,貂绒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白若雪、谢沉璧立于他左右两侧,既是相伴,也是保护。 本来秦诗谣也要来的,却在前日突然被查出了身孕,整个后宫都被惊动了。三月的威海还是有些凉的,刘朔可不敢让她来吹海风,便命她好好在家休息。 上千近卫隔开了人潮。 在他身后,是无边无际的人群,呼唤声一浪高过一浪,向着海上蔓延而去。妇人攥紧了怀中孩子的棉袄,白发苍苍的母亲泪水模糊视线,老大爷浑浊的眼睛望向遥远的海平线。 而正前方,是令天地为之失色的庞大舰队。庞大的战列舰如同移动的山峦,密集如林的桅杆刺破铅灰色的天色;轻快迅捷的巡洋舰将载满人和物资的运输船护卫在里间,绵延如看不到尽头的浮岛。远远望去,船与船之间几乎没有一丝缝隙,巨大的白帆仿佛从海面升腾而起的云障,层层叠叠,遮天蔽日! 没错,今日正是大舰队出航的日子,数十艘战列舰,数百艘巡洋舰,数千艘运输船,还有几十万人正从威海港出发,驶向浩淼无垠的深蓝。 遥远的欧罗巴和神秘的新大陆等着他们去探索和征服。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三声号炮响过,“威海”号战列舰上率先打出“汉皇万岁”的旗语。接着一艘船只齐相呼应,同步打出旗语,同时各舰官兵连同运输舰上的陆军士兵齐颂“汉皇万岁”! 声音响彻云霄,岸上的人也听得清清楚楚。 刘朔心中感叹,这都是他最可爱的士兵啊! 他伸出一只手掌,笑容满面朝舰队招手。 一艘艘战舰接连将锚链收起,风帆鼓满,海面上巨大的舰影开始移动。 岸上爆发出更大的声浪,妻子唤丈夫,爹娘唤儿子,难以抑制的哭喊和呼唤连成一片。刘朔抿紧嘴唇,沉默不语。 这是必要的代价,那些富饶的土地,他不去占,便会被西夷占去。 那在后世是无尽的石油,吃不完的牛羊,挖不光的矿场。 若不在他的时代将土地占下来,让大汉子民在那里发芽生根,占据大多数,他不敢保证后代会不会听信腐儒之言闭关锁国,将海外土地割让出去。 这些腐儒自以为中原富饶无比,视塞外是苦寒之地,偏偏还爱空谈仁义,实则对内残酷,对外谦让,他毫不怀疑若他们做得出来。 第475章 内阁建制 威海是大舰队启航之地,在同一天出海的,还有江苏、浙江、福建、两广等多处地方。 各船队将在麻六甲汇合,一同朝着欧罗巴和新大陆压过去。 刘朔在家里等着他们把两块大陆打下来,占有! “等欧罗巴和新大陆占下来,这世界最有价值的土地便全在掌握了!”刘朔感慨。 大周附近的君子国、日出岛、还有安南、吕宋等南洋诸国都已占下来了,各迁移了些百姓过去。 远处一些的澳洲也有了几十万人,虽然大多是发配过去的罪犯。 中东,占据波斯湾和红海就够了,未来还得征发当地居民修筑苏伊士运河。大舰队过去的时候会留些陆军,部署几座船坞就能控制下来。 至于印度,目前还是个地理概念,除了斯里兰卡和印度洋上几个港口,其余地方他并不打算要,免得反倒帮他们统一起来。就永远保持几百个城邦吧,挺好。 非洲同样占据一些关键港口就行了,他早就下令舰队,只要看到船上有黑奴就立即击沉。 至于国内,还有一些跳梁小丑,一个月内全部灭掉吧,最迟五月份统一,然后就该登基了。 大周的声望早已归零,皇室宗室男丁目前就剩下景熙帝与二皇子,偏偏两人都成了太监......如今也只好由他刘朔勉为其难改朝换代了...... 刘朔回到汉王府时,秦诗谣还在处理政务,公文在书案上摞得老高。叶柔、宁妃还有苏氏三女在帮她初步审阅,分轻重缓急归类,另有一群侍女在身边伺候。 “不是说都扔给季和玉吗?”刘朔皱眉道。 “我千里迢迢救他出来,可是用他来干活的!” “他才来一天,总要让他先熟悉熟悉嘛。”秦诗谣笑靥如花。 “再说,我一直以来都习惯了,突然闲下来可不习惯。” 刘朔明白了她的意思,略一沉吟道:“可你如今有了身孕,确实不能如往日那般操劳......” “这样,我成立一个政务委员会,由你牵头,再加上叶贵妃、宁妃、淑妃、师妹几个,负责审核内阁送上来,已拟好处理意见的公文。你们觉得可行的,直接批红执行。觉得有问题或拿不准的就报给我。” “这不就是司礼监!?”秦诗谣大吃一惊。 “大同小异。”刘朔点点头,又补充道: “政务委员会还可以下辖监察与司法委员会、财政与预算委员会、教育与技术发展委员会、社会与生活委员会、殖民地事务委员会等等!后宫之中,凡是想做些事的,都可以报名加入各项委员会,经过你我考核后上岗。” 秦诗谣明白了,她们只有内阁提议的赞同权,没有否决权。其实就是为刘朔把关,把可能对帝国不利的决策拦下来。 “还有,”刘朔又强调了一句,“为了减少夫君我的工作量,你们要是觉得季和玉他们提交上来的意见有问题,最好把理由的建议贴上。如果是你们内部有分歧不能决定,也分别写上各自的意见,再一起找我汇报。” 秦诗谣开心地笑了起来,“是,夫君!” 这样看来,这倒是让她工作轻松了,却并未损失多少权力。 而宁妃、淑妃还有苏家三女更是兴奋,她们平时喜欢凑在秦诗谣身边,就是想在她处理政务时出出主意,没想到还有真正一展所学的机会,还是有名分的那种。 “这不好吧,外朝不会说我们后宫干政吧?”叶柔却有些担忧道。 “我不用太监,他们就该偷着乐了!”刘朔一脸无所谓。 “若内阁无人监督,我也确实不放心!但要我天天劳于案牍之间,我也受不了啊!交给你们我放心,你们也有了事做,至少不用一天天悲春伤秋不是?” “谁悲春伤秋了!”叶柔白了他一眼,却不再反对。 刘朔轻笑一声,并不理会,转而对秦诗谣道:“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就在前衙给季和玉拨栋楼,让他暂挂中极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的头衔,先把内阁的架子搭起来。这些公文都扔给他!若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刘朔挠挠头,若有所思:“不是还带回来十几个文官么,反正还没授职,便先安排到内阁行走,给季和玉打打下手!” 秦诗谣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她毕竟有了身孕,不适合再像以前那样什么事都过问,太劳心劳力。 想到什么,她又苦恼道:“这次高级官员就带回季和玉一个......可内阁只有一个季和玉也不合适吧?那跟以前的丞相有什么区别?我手底下那些人,毕竟资历太浅,具体做某一方面事还行,做统筹全局的阁臣......还是再历练历练吧?夫君有什么人选?” “此事易尔!”刘朔轻笑:“三边总督葛敬堂主动来投,给个文渊阁大学士,任次辅吧!本来宣大总督孔令霄是个好人选......” 他遗憾地摇摇头,“可惜却被要挟投了贼!” “原江南总督尹颂祺......虽以往有些劣迹,现在安南总督上倒做得不错,暂任文华殿大学士。” “沈如默去挂个名,任武英殿大学士!” “何建业也是,任东阁大学士!” 秦诗谣目瞪口呆,连忙劝道:“夫君,沈将军与何将军打仗是把好手,可治国......不是其所长吧!” 刘朔摆摆手:“诶,当官有什么难的,有耳朵会听,有嘴会说,有手会签字不就行了!” “再说了,我青州地方各级官员都是从军队转业过来的,不也干得挺好吗?我看比原来朝廷派的那些酒囊饭袋要强百倍!” 刘朔这样一说,秦诗谣倒是信服地点点头。 青州地方那么多府县,竟没抓到过一个贪腐,而且抛开行政能力不说,每一个至少都堪称兢兢业业,这是她以往的认知难以想象的。 反倒是她从流民中提拔的那些管事,身居高位之后,贪污受贿、以权谋私抓了不少。 刘朔轻笑:“再说了,有他俩在内阁盯着,我不更放心了吗?” 秦诗谣闻言也笑了,她知道沈何两人是刘朔的绝对心腹,有他们两人在,内阁的人绝对不敢随便糊弄。 谈笑间,夏晚晴走了进来,上前盈盈一礼后禀报:“主公,钱氏商会少主求见,言有十万火急之事!” 第476章 意欲何为 花厅内,刘朔闲坐。 夏晚晴沏上一壶茶,为他斟了一杯,然后看了一眼跪在下面的梨花带雨的少女,朝他眨巴眨巴眼睛。 “她要跪就让她跪吧,用不着看茶!” 刘朔摆手让她下去。 夏晚晴浅笑盈盈,躬身一礼,一抹浑圆雪白跳入刘朔眼帘。 看着侍女总管摇曳着柳腰退下,刘朔咬牙,这妖精一到没人处便要撩拨他。 茶香氤氲,刘朔抿了一口,淡然道:“说吧,找本王何事?” 这女人一见她便长跪不起,还说什么不帮她便不起来,要不是看她长得漂亮,刘朔早就拂袖而去了! “殿下,民女求您了......求您救家父一命?”跪在地上的少女泣不成声。 她身着大红色锦缎长裙,金线银丝交织,绘成龙凤呈祥的图案。一支金簪挽起青丝,上面遍插步摇和凤钗。耳中明月珠垂,在她抽泣间摇曳;皓颈修长,翡翠吊坠隐秘于幽谷中。 刘朔心中了然,此女来前特意精心打扮过。 “说清楚了!”刘朔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少女不敢让他多等,急忙倒豆子似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钱氏商会家主钱斌又接了并州一笔大单,高达一百万石大米和白面,价格是青州粮价的十五倍! 虽然粮食出青州海关时要交十倍的关税,可对钱家来说也是极有赚头了。 只是对方要求预付三成,出关后再付两成,到了并州付尾款。 这倒也正常,下单的也是老主顾,钱斌想也没想便同意了。 可是钱氏商会到了并州,交接了粮食,没收到尾款不说,钱斌还被下了大狱! 对方让商队的人回来带话,想要钱斌活命,再运两百万石白面过来,另加一千两万银子,不要纸钞! 少女抽抽泣泣地说完,刘朔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敢不收纸钞,已有取死之道!” 少女哭声一滞,呆呆地望着他:不收纸钞......这是重点? “看什么看?”刘朔瞪了她一眼,恨声道:“要是传出去,我青州纸钞连劫匪都不要,还有谁愿意拿银两去兑换?” 少女小声道:“是官府,不是劫匪......” 刘朔不满地看着她:“什么官府,囚禁富商,勒索钱财,不是劫匪是什么?” 他感觉这女人不太聪明的样子。 少女迫于他的淫威,讷讷不敢言。 刘朔又抿了一口茶,问道:“钱斌不在,是谁教你来找我的?” 少女老实回答:“是我钱氏商会大管事,族叔钱景!” “钱景啊!”刘朔恍然,想起了当初钱管事第一次来他威海港收咸鱼的样子,那时他还带他看了大军演练。 “一晃一年多过去了,倒是挺久没见。”刘朔感慨,继而疑惑道: “钱管事八面玲珑,是个乖觉之人,他没拦着你那糊涂蛋父亲去送死?” 见父亲被骂作糊涂蛋,少女下意识想要反驳,话到了嘴边却发现无可辩驳,最终只得闷闷地解释: “景叔有劝,说并州那边还未归顺汉王,却囤那多粮食,这苗头不对......” “可父亲不听,说打仗归打仗,不耽误他做生意......” “呵呵,”刘朔冷笑:“能被勒索一千万两银子,看来钱氏商会没少赚啊!我还记得当初你被绑架,急切之间你父亲连五十万两都难以凑足!短短一年多,连浮财都过千万了?” “是什么让你们赚了这么多呢?钱颖,钱大少爷!现在的钱家大小姐!!” 少女,或者说钱颖,娇躯一颤,深深地伏下身子,瑟瑟发抖。 “抬起头来,说话!” 钱颖浑身又一震,却不得不强压恐惧,抬起头来。 迎面是刘朔玩味的眼神。 她咬咬唇,半晌才开口:“都是殿下您的恩赐!” 刘朔嗤笑:“我可不记得赏赐过你们钱家千万两银子!” 钱颖道:“殿下将咸鱼生意赐予我钱氏,又将海量大米交予我商会经营.......我钱氏商会方有今日辉煌。” 刘朔冷哼一声:“大米就不说了,咸鱼本王当初五文一斤给你们的,让你们十文卖给普通百姓,你们卖的几文?” 钱颖低下脑袋,不说话! 刘朔冷笑:“你们当本王的锦衣卫是吃素的?你们卖五十文,一百文!!” “怎么,现今那些灾荒之地都入了本王治下,灾民都吃饱饭了,高价咸鱼卖不出去,你们便往并州、冀州卖,往蜀中卖,甚至往辽东卖!?” 钱颖眼眶通红,轻声辩解:“殿下,当初我们往灾区卖,即便是一百文一斤,也比米价便宜啊!何况咸鱼里还有盐,上好的雪盐!” 刘朔被气笑了:“呵呵,当初本王说没说过只能卖十文?本王是要赚一点点钱,但更多的是借助你们的渠道让天下饥民有便宜盐吃,能补充蛋白质!” “啥叫蛋白质?你别管!” “结果你们呢,只顾瞒着本王捞钱,全当本王的话是放屁啊!现在倒好,都把粮食卖到本王对头那去了!你别告诉本王,你们钱氏不知道并州、辽东还有草原组了个劳什子‘反汉联盟’,正找机会与本王开战呢!” 钱颖大惊,急声辩解道:“殿下,冤枉,我钱氏真不知啊,否则如何敢与那并州、辽东做买卖?” “哼!”刘朔观她神色不似作伪,冷哼一声。 “你或许真的不知,但你父亲钱斌,绝对知道!” “锦衣卫早掌握了他勾结异族,走私谋利的铁证!实话告诉你,即便他没被平阳官府捉去,你钱氏抄家灭族也就在本月!” “抄家灭族?!”或者刘朔的话太过恐怖,钱颖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稍许,她反应过来,扑倒在地上失声痛哭:“殿下,何至于此?我钱氏商会可是您一手扶持起来的!” “你们还知道是我扶持的?”刘朔笑中的冷意几乎使厅内空气冻结。 “江南季氏,并未受过本王多少恩惠,去岁全族两千多万两现银,全兑换成了青州纸钞!本王现在命他们家主做了首辅。” “还有江南、两广乃至闽浙诸多世家、商会,也皆兑换了纸钞,少则数百万两,多则一两千万两!本王下分田令,他们支持。本王号召出海开拓,他们响应!昨天出发的商队里,就有他们!本王告诉你,他们都将有万世不衰的基业!” “而你钱氏,既受本王恩惠,短短一年多积下千万两现银!各家商会兑换纸钞不见你们,另家组织人手出海开拓也不见你们,反倒与一干欲致本王于死地的逆贼勾结,意欲何为!” 第477章 是,陛下! 钱颖浑身冰冷,她知道钱氏被汉王记恨上了。 其实她不知道刘朔根本没把钱氏放心上,只是因为锦衣卫现今探查重点在“反汉联盟”,顺便把钱氏商会在并州和辽东的生意给暴了出来。 刘朔收到奏报,并没有动怒,只是决定将这个钱氏给抹掉而已,就像他当初在青州抹掉无数士绅豪族一样,不值一提。 要不是夏晚晴提了一嘴求见之人姿容不凡,他都懒得见一面。 “汉王殿下!”钱颖跪在地上,泪珠如一串珍珠落下。 “是我父亲糊涂!当初他见您上一刻还给那三千山贼俘虏吃好食,下一刻就把几千人悉数处决,把他们埋进他们自己挖的坑里......” “您不知道,当晚父亲一夜没睡,闭一眼便是那些俘虏被杀的惨景......是以第二天都没向您拜别,就央着沈将军送我父女回登州城。” “之后,我父亲便大病一场,过了两月才缓过来......但他是再也不敢见您了,不敢得罪您,也不敢有任何接触......” 刘朔听完冷笑:“他到是不怕那些要杀他全家的山贼,不怕要谋他家产的知府,就怕本王这个救命恩人!本王好心救他女儿,倒成恶人遭人嫌了!” 钱颖沉默不言,只是抽泣。 刘朔看着她若有所思:“我说呢,那时你父走前留话,说不日还要登门,便再没见他来过。逢年过节也不见他孝敬!” 他笑着摇摇头,不再去想,转而问她:“钱颖.....这是你真名吧?” 钱颖暂停抽泣,老实答话:“回王爷,是真名!民女就这一个名字!无论是在外求学还是在闺中,都是这个名字!” “哦?”刘朔打量着她妙嫚的身段,嘴角再次微微勾起一丝玩味。 “你今天穿成这样过来,不会是打算献身救父吧?” 钱颖脸上浮现红晕,一直漫延到脖梗。 她今日穿的是嫁衣,其含义不言自明。她要以此生幽居深宫为代价,换取刘朔出手救她父亲。 她知道送去了粮食和银子也必然换不回她的父亲。 可刘朔无情的话语戳破了她的幻想。 “你以为把自己献祭给本王,本王就会救你父亲?” 刘朔站起来看着她,像看一个白痴。 “你知不知道本王已得这天下三分之二有余,再过一两月就要登基称帝了?” “想把女儿送给本王做妾的世家大族,能从威海排到金陵!你一个商人之女,还想着跟本王讲条件?” 钱颖脸色霎白,她低下头去,感觉无地自容。她自以为以她的姿色送上门去,必能为父亲争得几分活路,不料却被人损得体无完肤。 刘朔高高在上的声音再度传来: “你以为有几分姿色便能拿捏本王?本王什么样的绝色没见过?” “不怕告诉你!” “连大周皇后、贵妃、公主全都在本王后宫里争宠,还有那几十个蕃王的王妃郡主也在!本王不缺你这一款!” 钱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骇然抬头望向他。 这人是魔鬼吗? 刘朔不知何时已走近她身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如高高在上的神只,而她渺小如尘埃。 刘朔能告诉她,当然是她已走不出这个汉王府。 他从袍袖中抽出一个折子,扔到她身前。 “自己看!” 钱颖看着地上的折子,突然有些心慌意乱,仿佛有不祥笼罩其上。 她拾起折子打开,才扫了一眼,便感觉一阵阵眩晕。 她强撑着没有倒地,喃喃道:“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刘朔毫不留情,将她拉回残酷冰冷的现实。 “本王锦衣卫在并州潜藏了近五千人,在平阳府的也不少,至少有三人亲眼目睹你父之惨状!” “平阳知府施为郎,命你父给你写信,叫你亲自带银子过去。你父不肯,便被他削成了人棍,扔进了厕所里!” “施为郎!”刘朔咀嚼着这个久远的名字。自从这个施侍郎被贬为六品小官后,他便没再在意,任其自生自灭而已。 没想到这人竟被外放到了地方,再一次蹦跶到他眼前。 既然这样,那便别怪他一脚碾死了! “爹爹!”钱颖终于哭出声来,眼泪像决堤的洪水。 刘朔没心思听她哭,直接喝道:“听着!本王可以为你报仇,灭掉那个杀了你父的知府!你要凌迟、车裂还是腰斩都随你!” 钱颖咬牙切齿:“那我要杀他全族!” “办不到!”刘朔摇头:“他全族早被本王杀了,鸡犬不留!” 钱颖一愣:“不是说施家是张洪基所灭?” 刘朔淡然道:“那是替本王背锅的。” 钱颖感觉心中一寒,自己当初的救命恩人,天下百姓传颂的救世主,真面目究竟是何样。 但想到父亲的血仇,她一咬牙,狠狠道:“那我要他凌迟!” 刘朔果断点头,“可以!” 钱颖沉默片刻,知道到了自己该付出的时刻。 她声音清冷:“钱氏商会现银一千一百万两,祖宅还有藏银两百万两,还有钱氏商会本身,都归于殿下了!” 见刘朔不说话,她咬牙继续道:“我自身任凭殿下处置!” 刘朔这才点点头:“商会自有人接收!你便在汉王府住下吧,记住,别奢望保留任何自尊,那不属于你!” 钱颖沉默点头。 刘朔突然想起那日在招虎山,那个匪首所言。 摸了摸下巴道:“你进府了,你父亲那些妻妾在外面岂不会受欺负?” “这样,你带进府来我见一见,再给她们安排个去处。” 钱颖脸色一白,干涩道:“殿下,拿些银子,把她们遣散即可......” 刘朔皱眉:“忘了孤刚才说的话!你可知,便是大周那些公主,也没一个会违逆朕?” 钱颖只得屈辱地应了声:“是,陛下!” 第478章 人血馒头 三月十五,距离大周最后一次朝会又过去了五天。 今日京城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白云下有飞艇在悠闲徘徊。 飞艇下是攒动的人头,熙熙攘攘的,那是在京城西面,宣武门外的菜市口。 偌大的菜市口却不见一个卖菜的,今日只卖人血馒头。早有穿号衣的士兵对着人潮唾沫横飞: “大伙,今日的人血馒头绝对稀罕货,高端!有阁老的、六部尚书的、都御史的,还有大理寺、翰林院的!哪个不是文曲星下凡!大人吃了百病全消,小儿吃了要考状元嘞!” “午时三刻下了刀便开卖,大周一整个朝廷的人血馒头啊,三百年都难得遇上一回,走过路过莫要错过......” 人潮中一些面容愁苦腊黄的妇人,瘦弱咳嗽不停的汉子,闻言仿佛眼里有了光。手里攥着舍命藏下来的碎银子,目光紧盯着刑台,仿佛那里有救命的仙药。 “钱阁老,你争点气,你的人血馒头最贵,可一定要救我儿啊!京城里早没了药,宋某实在没办法了......”一个儒士打扮的老者面色愁苦,盯着昔日的同年钱牧谦喃喃自语。 他的目光所至,长宽各有五六丈的刑台上,立着许多木架。钱牧谦并许多京官,已被绑在木架上晾晒足有大半个时辰,只待最后的恐怖降临。 刑台四周围观的百姓一层又一层,以往每当有大官被推到这里问斩,他们总能爆发出最热烈的欢呼。 但在此刻,除了家人生病,等待人血馒头救命的目光热切,余者都只是静静地看着,麻木的脸上没有多少生气,更没有什么表情。 天上的飞艇一声汽笛响,就有纷纷扬扬,雪花似的无数纸片落下。 刑场上的官兵早得了吩咐,当即喝斥: “所有人听好了,这些天上掉的纸片乃是汉逆的妖法,碰了要染上瘟疫的!严禁私自去捡,更不得私下传阅,违者斩!” 不单是不许百姓去捡,就连官兵们自己也是任由纸片从身前身后落下,绝对不去碰。 虽然纸上写的是什么,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得全城皆知。但几个京营最位高权重的总兵当面,还要做做样子。 百姓无人敢捡,却也没真当瘟疫去躲。他们任由纸片落下,倘有纸片落在脚尖,或是恰好落在前面的人脖子上,他们还是有胆子去瞄上一眼的。 “汉军五日后进京?立释百官?勿伤百姓?” 立即有人从纸片上捕捉到关键信息,这一刻麻木的眼神里,仿佛有了光。 他们在交换眼神,五日!五日后就得救了! 汉王刘朔,早活成了他们眼里,这乱世中唯一的一道光。 包括皇帝在内,各路诸侯、反贼、军阀,没一个把他们当人看,不是抢掠就是屠杀!只有汉王会关心他们,会安排高贵的飞艇给他们送粮食。 丁修几个京营总兵站在刑台上,望着天上的飞艇,不胜其烦,不过却没有多害怕。 因为他们身旁是那些刑架上的百官。 飞艇的恐怖威力人人皆知,但他们已摸清了规律。 飞艇不炸百姓! 现在连百姓们也都知道了,汉王爱护百姓,这些兵痞只要与他们混在一起,空中就只会飘落传单,不会丢下炸弹。 而此刻菜市口密集的百姓和刑台上的百官,所以他们不担心飞艇开炮。 反而是孤零零,高坐在监斩台上的景熙帝,他们倒希望飞艇一炮给轰了,可惜飞艇不动手。 如今京城无论是辽东军还是京营,官兵们已不敢单独聚成一团了。因为那就是找死,被飞艇看见了那炮弹是立马就来! 所以如今京营与辽东军都抓了些民女在大营各处,以及各将的住所。一来是可以取乐,二来就是为了避免来自天上的打击。 钱牧谦缓缓抬起头,仰望穹顶的飞艇。飞艇飞得很低很慢,能看清上面“大汉空军”四个大字和“007”的舷号。 他记得,这是那天第一艘降落的飞艇。 他不敢太用力抬头,那会牵扯伤口,带来巨痛。 “这个时候,钱氏商队应该都已出海了吧?”钱牧谦心中不由想到。 在京师围城前,他是有过计划的,即便向朝廷告假,他也要亲自去送自家船队扬帆远航。 早在汉王倡导之初,钱氏家族便在他的倡导下砸出了上千万贯纸钞,买船买装备买物资,又雇佣了上万人的捕奴队和数千名技工,誓要在新大陆打下一块富饶的地盘。 不比在本土,耕地所有权都是汉王的,随时可以收回。汉王有承诺,且已写在法令中,在海外经殖民地政府备案的土地,是可以世代传承的。 家族会有光明的未来,只是他看不到了。 这些飞艇天天来,除了洒下些传单,偶尔轰炸不小心聚在一起的兵将,好像并没有办法带走他。 也是,现在京城连它们的落脚地都没有,他总不能插对翅膀飞上艇去。 钱牧谦望着飞艇心头愈发苦涩,这些天他无时不在悔恨。那晚明知过几个时辰就要走了,为何不在飞艇边上待着,睡个什么劲? 这下真的要长眠了。 若是他当时上了飞艇,或许他很快将成为新朝的第一任首辅?夏启正早就言明要致仕的,这位置应当没人能与他争。 一张纸片飘飘荡荡摇曳着划过他的眼帘,他定睛其上,想多看清楚几个字,就见两只粗粝的手指将其稳稳夹住。 讥讽的声音传来: “他倒是记挂你们,传单一天洒三遍,怎么就不直接出兵来救呢!” “钱阁老,想不想看?”一双眼睛戏谑看着他。 “再招些银子,再吐露十万两,本王念给你听呀?” 钱牧谦不语,继续仰望天上的飞艇,不去看他。 丁修大感无趣,将目光落在手中纸片上。 “呵呵,没什么新意,又是些威胁的话!” “钱阁老,刘朔那逆子贼臣说五天后就要进京勤王,要咱们立即释放你们!否则死伤一个,就要夷我等所有人三族呢!” 第479章 百官尽没 丁修笑容转冷:“可怜啊,你们这些文官身体就是弱,才拷问五天,人就死了一半!死一个就要夷三族?诶,你说诛我等的九族够不够凑数的!总不能诛十族吧!嗯?” 钱牧谦想到这些天受到的拷打,心下就是一哆嗦。这些畜生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什么下流招数都能毫无顾忌地使出来。 好多官员都是不堪受辱咬了舌。 他钱牧谦要不是怕疼,也早就那样去了。 可惜被活剐怕是更疼。 现在后悔也晚了...... 正绝望思忖间,他听钉在他右侧的工部尚书谢舟虚弱的声音。 “丁总兵......给碗酒喝吧!我渴...渴啊......” “还想酒喝!?”另一边张总兵阴冷的声音传来。 “尿你喝不喝!” 丁修却走到绑着谢舟的木架前,对着其期待渴求的眼神叹了一口气。 “谢大人,大司空!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到了现在这局面,本王也很难受啊!” “酒......”谢舟睁眼看他,哀求道:“水......也行!我不想做个......做个渴死鬼!” 丁修面露难色:“本王也想给你喝水,可你一共就吐出十多万两藏银,这叫本王很难办啊!” “这样!” 他面色一正,带着诚恳对着谢舟道:“你再说出一个藏银点,在京城或冀州的都行!只要有二十万两以上,本王就请你喝水!若是五十万两以上,便有酒喝!” 谢舟嚅动干涸的嘴唇,苦笑道:“丁总兵,我...我真没银子了!那十二万两,还是当初匆忙间来不及从城外转移......我家的银子,全上了飞艇......全去了青州啊!” 丁修的脸色立刻就冷了下来。 “你给了刘朔那逆贼七百万两,就给本王还有那几十万兵将十二万两?” “你甚至都不愿叫本王一声王爷!” “给不出银子?呵...”丁修看着谢舟狞笑,像毒蛇凝视待毙的猎物。 “那便渴着受剐吧!” 另一边站着的李总兵却有些担忧道:“渴坏了,血会不会变少啊?” “尚书的人血馒头可是高价,要是血少了,可是要少一笔收成......” “竟是如此?”丁修皱眉若有所思。 他一挥手:“那多灌些水,也好多卖点钱!” 当即便有亲兵提来水桶,拎来水瓢。 可怜的谢尚书,刚才渴得要死,这会又被撑得要胀破肚皮。 可哪怕他拼命挣扎,丁修不喊停,那些士兵依然捏开他的口,使劲往他嘴里灌。 “哈哈哈哈......”武将们都对着谢舟指指点点,笑声中满是恶意的趣味。 “啪、啪!”张总兵拍了拍谢舟的肚子,笑容更是戏谑。 “你们说,大司空像不像一头怀胎的老母猪,哈哈哈......” 丁修同样笑着,冰冷不带一点温度。 他抬头要看看天色,却有飞艇横亘于头项,正好遮蔽了视线。 他便懒得再看了,对枯坐在监斩官位置上的景熙帝拱手喊道: “陛下,午时三刻已到!” 景熙帝明白他的意思,沉默着从筒中取出一支令牌。 当初他被绑在柱子上时,被挡在城外时,无时不想杀这群逆臣。 可此时,只要他扔下这支令牌,这些官员就都不得好死,可他却不想扔了。 这些朝廷命官一死,那大周朝廷就真不存在了。 见景熙帝手持令牌悬于空中,迟迟没有扔出,丁修低哼一声: “陛下!” 话语中的不满与威胁,景熙帝听得清清楚楚。 包括今日他们自己缩在刑台,独独把他这个皇帝留在监斩台的险恶用心,同样清楚。 不就是想看飞艇一炮将他轰了,看刘朔这个伪君子成为弑君者吗? 可惜他这个大周末代皇帝已没了说“不”的权利。 他暗叹一口气,放下了心中所有执念,将令牌扔到地上,低喝了一声:“剐!” 丁修立即走到刑台边,对着密密麻麻的京城百姓大声喊道: “奉陛下旨意,立将一干钦犯明正典刑,剐!” 刑台上,百官们不少人都啜泣起来,还有人崩溃大哭,也有人大叫饶命。 钱牧谦看着飞艇向城另一侧驶去,徒留一大片火烧云,将天空染成血色。 “钱阁老!”刽子手拿着寒光闪闪的短刀走过来,声音带着歉意。 “张总兵命小人一定要割够三千六百刀,否则就要杀小人全家!第一刀就要割舌头,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就赶快说吧!” 钱牧谦:...... 罢了,最后为家族做点贡献吧。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狂吼: “汉必代周!大汉万岁,汉皇万岁!” 刽子手惶恐,丁修等将勃然色变,景熙帝抖成一团。 ...... 007号飞艇驶离了菜市口,依照汉王的命令,在最后时刻要为这些人的远行放炮助兴! 不能大规模轰炸平民,便只能在军营区找目标了。 007号飞艇机长宋烬操纵着飞艇来到东城,这里原来住着京城的权贵,如今全成了那些总兵副将的府邸。这里也驻扎了相当多的军队。 虽然他们拘了很多女人在这,充当玩物和挡箭牌。但以博福斯高炮的精准度,还是能找到不少开炮机会。 “呯呯呯!”一个短促的点射,一队正在巡逻的京营士兵被炸翻。 “呯呯呯呯呯!”一个院子内,一大群赤膊兵将追逐着女人,有几个女人已经被按在地上......炮手直接帮她们解脱,直到全院再也看不到一个活人。 “呯呯呯呯呯呯......!”一段城墙上竟有大群士兵在聚集,也不知在干什么。但炮手直接一个长连射,将他们炸翻了天! 眼见城墙上没了动静,飞艇才大摇大摆离开,去找其他目标。 过了好一会,藏兵洞才钻出了一大群武将和士兵。 “苟哥,这日子没法过了!”一个千总看着飞艇远去的身影,恨恨地吐槽。 “这京城天天有飞艇飘着,一不留神就给咱们一炮!俺都不知道哪天就被一炮轰死了!” 另一个千总更显忧心忡忡:“今天那飞艇洒的传单你们也看了,上面说汉军五日后就到!” “若真是刘朔那逆贼的大军到了,把咱往城里一堵!上有飞艇,下有大炮,咱们就死定了!” 他看向苟游击,“苟哥,这京城不能待了!” 第480章 出兵 苟游击看向众人,见他们眼神期待,略为沉吟道:“单凭我们可不行!我联络了许多营头,他们的意思是要等赏赐下来看看......” “之前有弟兄找上面试探了,那些总兵的意思是那些狗官的钱财几乎都被刘朔的飞艇带走了,他们在日夜拷问,等拷出了剩余银子下落,再一起发。” “他们意思是,若赏赐够,就叫那些总兵带咱们跑去并州,合兵一处共同反刘。若是赏赐都被这些人昧下,那便干了他们再走!” 一个守备若有所思:“苟哥,我可听说了,此次虽打下皇宫,却没摸到几个银子!甚至将那些狗官接连拷打了五天,人都死了快一半,也没问出多少银子?” 苟游击点点头:“没错,丁总兵的亲兵队长是我过命的弟兄,他亲口跟我说,皇宫里的收获统计出来了,总共只有不到百万贯铜钱,金银几乎没有!拷打文官一共追出了一百多万两银子!” “就这么点?”守备显然是极度失望。 “俺们当初破城时,全军起码抢了几千万两吧?打个皇宫死了那么多,就这几个子儿?” 一个营头愤愤地开口:“皇帝的赏赐呢?当初调咱们打京城时说得好好的,打下京城,小兵十两起步,将校军官另有封赏!都这么久了,赏赐在哪?” 苟游击摊手,他哪知道。 最先开口的那个千总眼睛眯起,“不会是那些个总兵全给昧下了吧!” 守备附和:“我看极有可能!” 霎时间,对各个总兵的口诛笔伐响成一片。 之前那个提到传单的千总却将苟游击拉到一旁,低声劝道:“苟哥,那刘朔说是五天后来,谁知道是不是在骗咱们,搞不好他骑兵明天就兵临城下!我还是觉得事不宜迟!那些营头都服你,你得提醒提醒他们啊!” “嗯!”苟游击重重地点点头。 ...... 威海新城,汉王府。 刘朔靠在宽大的太师椅背上,头痛地揉了揉额角,对着一群哭啼的女人安慰: “好了,好了,别哭了!过两日孤就出兵,把那群兵痞全杀了,替你们报仇,行了吧!” 此刻跪在他面前的是几天前从京城皇宫接回来的百官女眷,听闻京城百官遭集体凌迟,全都过来就对他哭诉。 跪在最前面,几乎就在他座下的两个女人最是绝色,容貌也依稀有些相似。一个应在二十出头,风华绝代,眉眼间带着些许清冷。另一个尚是二八年华的样子,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脸蛋,透露出一种天真无邪的娇媚。 即便遍识美人的刘朔也不禁暗赞,杨阁老家的基因相当不错啊。 娇媚少女名唤杨菱歌,全身素白,香肩颤抖,啜泣不止,当真宛若梨花一枝春带雨。 “殿下,我爷爷......死得好惨!他可是内阁大学士啊,他们怎么敢的!!” 在少女心中,自家的爷爷可是顶天立地的大人物,怎能轻易被人一刀砍了脑袋?甚至尸身都被剁成臊子喂了狗。 一同被喂了狗的还有首辅夏启正。 京营那群武将恼怒他们不交出银子便敢自尽,当着百官和数万百姓的面将他们的尸体给剁了,再放出乱葬岗捉来的野狗...... “菱歌啊......”刘朔将眼前少女拉入怀中,放在他大腿上,带着遗憾叹道:“杨阁老可惜了!本王特别欣赏他的才情和施政理念,本是要让他当新朝第一任首辅的,可惜啦......” 他注意到地上跪着的那群美人眼中的异样,但他不以为意。 这群美人,是大周朝廷贪官家眷中容貌上乘者,都已被他品尝过滋味了,否则今天也见不到他。 他一拍杨菱歌大腿,扼腕道:“去前寡人特别嘱咐朱航那厮,务必照顾好杨阁老,运完家眷第一批让他登艇,安排好最舒适的雅座。哪知这家伙连这点事也办不好!要不是季和玉还有跟他一起回来的那官员苦苦求情,本王非得斩了他不可!” 言及此处,他一脸严肃:“当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本王已迁他为空降师的师长,发配到川蜀前线戴罪立功!不活捉张洪基,绝不许他回来!” 少女俏脸飞红,红通通的眼珠泪花未干来不及擦,却带着哽咽的声音急忙劝道: “殿下,此事原委妾身已知晓,是京营兽军卑劣,不堂堂正正攻城,却暗戳戳挖地道炸墙基!朱将军他也是猝不及防,不得不带着身边十几个官员紧急起飞,怪不得他的。殿下您莫要贬谪他。” 师和旅都是汉军新编制,可怜的少女根本不知师长和旅长哪个大。 刘朔点点头,露出了赞许之色,笑道:“菱歌你真是人美心善啊!” 另一跪着的清泠绝色女子看着他上下其手,贝齿紧咬,眼中闪过羞愤和一丝别样的情愫。 她与侄女,还有一些朝廷大员的女眷是第一批被送到威海新城的,落地后便被送到了一座比皇宫还要豪华精致的园林,进了才知道是汉王府。 然后汉王殿下在他的寝宫接见了她们。 想想这些天见识到的那些奇怪的椅子、绳子还有许多说不出名字的玩意,她长久以来心中藏着的刘诗仙形象彻底幻灭。但是同时从心底滋生的,是让她感到羞恼的自甘堕落。 “清欢,在想些什么呢!” 刘朔诧异的声音飘来,同时一只大手将她扯入怀中。 一股雄性侵略气息传来,只见刘朔埋在她颈下深吸了一口,啧啧赞叹道: “人间有味是清欢,不错, 不错,味道好极了!” 杨清欢眼见男人似乎要当场化狼的眼神,心中一慌,瞬间想了个理由:“我是在想,父亲在京城尸骨无存,也无人祭拜,心中不安......” 闻言刘朔倒是没继续放肆,沉吟道:“嗯,如今杨家就剩你们了,确实应该去祭拜一下。” “这样,这次去京城,把你们也带去!” 第481章 识时务 “嗯,谢殿下!”杨清欢与杨菱歌都面露喜色。看着他的目光含情脉脉。 地上还跪着的一群美人则满脸羡慕。 “你们也一同去吧,咱们坐飞艇去,一日便到!” 众美人皆大喜,俯首谢恩。 正在刘朔逗弄美人时,夏晚晴来报。 “主公,爱莉丝她们回来了,现在您有五个精灵了!” 她特别强调了“五个”。 刘朔眉头一挑,“就多了两个?不是应该三个么?” 夏晚晴仿佛大吃一惊,“殿下,男的您也要?!” 此话一出,寝宫中所有美人尽皆侧目,看向刘朔的目光带着探究。 刘朔咬牙切齿,扯过夏晚晴,在其丰盈山丘狠狠扇了一巴掌:“连朕都敢编排了是吧?” “本王是要抓他拷问,多维度印证森林之岛的位置和情况!” 对于他一会称孤道寡,一会本王一会朕,汉王府的人早都习惯了。 她们也会随时调整对他的尊称。 夏晚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眼角却弯成了新月。 “陛下,开始是捉了三个!”夏晚晴嘟哝道。 “可惜那个男精灵嘴巴太臭,空军壹号的关机长见他敢辱骂您,就把他从云层上丢下去了......” 刘朔沉吟道:“有活路吗?那些精灵稀奇古怪的本事可不小!” “殿下放心,男精灵都不会法术。关机长降下高度追下去看了,那个男精灵落在了山石上,化作血雾爆开!” “那便好!”刘朔满意地点点头。 “关云鹤做事还是谨慎的。至少验证了男精灵应该确实没有法力。” “如此一来,这些男精灵确实对本王没啥用啊!他们那点箭术,呵呵,千步穿杨又咋滴,比得过m1加兰德吗?” “嗯,陛下,我们也是这么想的,男精灵都灭掉吧,留女精灵替您生孩子、辅助研究科技就行!”夏晚晴挥舞着拳头建议。 刘朔沉吟片刻,不置可否,“先去见见那两个精灵再说吧。” 他转头看看怀中两张相似的绝美面孔,和满屋子的美人,笑道:“先在这用些茶点,晚些我介绍几个传说中的精灵给你们。” ...... 寝宫外的花厅,见到刘朔过来,正百无聊赖的爱莉丝欣喜起身,拉着艾瑞莎和西娅盈盈行礼。 “不必多礼!”刘朔摆手让她们起来,自己在主位坐下,顺手就将西娅抱入怀中,嘱咐身后的夏晚晴去取些甜点过来。 西娅闻言,眼睛都眯成月牙,她最喜欢汉王府的甜点了,特别是蛋糕。 爱莉丝和艾瑞莎则看着西娅能坐主人怀中,露出羡慕之色。 刘朔看着花厅中央,两个站着的陌生女精灵。一个背着空剑鞘,一袭青色素雅长裙,清丽的眉目间带着些自怨自艾的哀婉;一个身法师袍,上纹着日月星辰和山川地理,正朝他横眉冷对。他便朝爱莉丝笑道:“这便是你们的两位同伴?” 还不待爱莉丝为他介绍,那个身着法师袍的女精灵便冷冷开口:“谁是她们同伴!魔星的走狗!艾瑞汶·伊拉希尔的厌弃者!森林之岛的叛徒!爱莉丝,你可是精灵王族,你怎对得起女王,怎对得起大祭司的悉心培养!” 刘朔全程听完,不屑地掏了掏了耳朵。 这些精灵与世隔绝太久,连骂人都没什么新意。 爱莉丝脸上丝毫不见怒意,反而笑盈盈地走到法袍女精灵面前。 “芙洛拉,你说我是魔星的走狗,我认!” 刘朔闻言摸了摸鼻子,“我可不是魔星!” 爱莉丝娇媚一笑,“殿下,您当然不是,您是救世主!” 芙洛拉不屑地撇过脸。 爱莉丝又道:“你说我是女神的厌弃者,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说完她手中绽放出夺目的光辉,一个光团缓缓升到空中。初时如日光一般,随着爱莉丝的兰花指捏出一道道法诀,光芒变得五彩斑斓。而她纤指一挥,光团忽地散开,变成星光点点散于厅内四周,红的、黄的、蓝的、紫的,不断闪烁变化,神秘而又美丽。 “妙啊!”刘朔心中赞叹,不像那些没用的法术,这道倒还不错,可以拿来助兴。 “如何,这是我新近领悟的!若我是女神的厌弃者,她为何会赐福于我,助我领悟法术?”爱莉丝收了法,看着芙洛拉,笑语嫣然。 “这不可能!”芙洛拉惊声尖叫,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这照明术全精灵族会得都不多,爱莉丝以前根本不会。可观她刚才施法驾轻就熟的样子,分明已是到了精通阶段。 “芙洛拉!”爱莉丝盯着她的眼睛。 “我不止领悟了新法,灵力也大为增加,就连预测天气都准了许多!” “怎么做到的?”芙洛拉呼吸急促了些。 她对法术研究可是相当虔诚,怎会甘心被爱莉丝这个连天气都测不准的精灵超越。 “很简单!”爱莉丝神秘一笑,娇媚看了一眼刘朔,“多被殿下宠幸几次就好了!” “你!......你无耻!”芙洛拉气得俏脸通红。 爱莉丝撇撇嘴:“你爱信不信,过了今晚你自然就会明白!” 芙洛拉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更是气急败坏。 “杀了我吧,看在曾经是朋友的面上!” 爱莉丝却摇摇头:“芙洛拉,别挣扎了,都到这儿了,你应该明白你的宿命!” 芙洛拉想起关于魔星的预言,瞬间脸色霎白。 这时,那个背着剑鞘,俏立在她身旁,一直沉默着的清丽女精灵突然开口: “我投降!是什么流程?说吧。” 所有人的精灵朝她看来。 芙洛拉更是尖喝道:“斯黛娜,你疯了!你知道投降会面临什么?” “不投降,就不用面对?”斯黛娜声音清冷, “芙洛拉,别抱幻想了!咱们被那个女人点了穴道,灵力流转不动,连自杀都做不到,本就只能任人宰割!” “啪!啪!啪!”刘朔抚掌对她轻笑,带着赞赏之色对她招招手: “我们大周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斯黛娜小姐是吧,你放心,我会好好待你的。” 斯黛娜略微犹豫,叹了口气在他一条大腿上坐下。 第482章 顺从命运 另一边西娅将一勺子奶油蛋糕递到她嘴边:“斯黛娜姐姐,尝尝味道好极了!晚上主人还会恩赐,我们一起分享啊!” 斯黛娜道谢一声,也不去管那作怪的大手,张口咽下。 芙洛拉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斯黛娜在魔星怀中逆来顺受的样子,脸色分外难受。 “斯黛娜!”她艰涩地开口, “他的人杀了海斯,从万丈高空中扔下去的,你亲眼所见!” “那又怎......怎样?”斯黛娜突然咬紧下唇,脸上出现一抹潮红。 她哀求地看了刘朔一眼,略作平复后才继续开口:“大祭司预言了那么多次,每次都说男的精灵会被杀,你还不能接受吗?还是说你并不相信她的预言?” 芙洛拉猛地摇头,“不是这样的,斯黛娜,我们应该反抗这样的命运!我们在抗争!” “够了!”斯黛娜声音变得更加清冷。 “自大祭司开始她关于魔星的预言以来,我没有一天不活在恐惧之中!” “我害怕哪天就会被一个突然出现的丑陋男人给强暴凌辱!这不是大祭司形容的吗?极度丑陋不堪且粗鲁的人类?怎么,大祭司是怕我们知道那个男人没那么丑陋便投降了吗?” “丑陋不堪?还极度?”刘朔眉头一皱,手中不自觉一紧,心中暗自咬牙,誓要让那个所谓的大祭司好看。 直到发现斯黛娜脸上飞红,咬着下唇委屈地看他,才反应过来,讪笑道:“一时忘了轻重,下次不会了,你继续......” 斯黛娜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芙洛拉继续道:“芙洛拉,你也修习过预言术,大祭司也向你共享过预言画面吧?为什么你也没说呢?” 见斯黛娜目光灼灼盯着自己,芙洛拉嘴唇咧嚅着。 “芙洛拉,你相信我,不是你想的这样......大祭司开始也看不清这个男人的面貌......前不久才看清...我觉得...觉得也没什么意义......不管是谁,要伤害我们,杀了就是!” “好吧,就当没什么意义吧!”斯黛娜道:“可是这样的日子我早就过够了,我每天都要被噩梦惊醒!直到亲眼看到预言中的飞艇真出现的那一刻,我早就崩溃了!既然已证明了命运不可改变,它正朝着大祭司预言的那样发展,我为何不顺从呢!” 她瞥了一眼抱着自己的刘朔,声音清冷却带着笑意:“顺从命运,好像也没那么坏!至少不用再做噩梦,也算解脱了!” 芙洛拉做最后的挽留:“你这是向命运妥协!你这是懦弱!” “懦弱?”斯黛娜面容冷漠。 “就当我是吧!” “你们每一次占卜天机,我精灵族的命运都比前一次更惨!族人一天比一天恐惧!我都怀疑是不是你们的频繁占卜惹怒上天,才降下如此大的灾祸!” 芙洛拉心中一痛,她知道斯黛娜不会回头了。 爱莉丝却是心中一动,脸上似笑非笑,对着芙洛拉轻声叹息:“芙洛拉,枉你是我精灵族施法者中的佼佼者,却还没斯黛娜一个剑侠明事理!” 芙洛拉警惕地看着她:“爱莉丝,你又想摆什么歪理!” “歪理?”爱莉丝摇头轻笑。 “不过是阐明些事实罢了!” “实事很清楚!”爱莉丝款款而谈,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精灵族的命运,就是在老师,还有你们的要求下,在一次次预言术中变坏的!” “你胡说!”芙洛拉尖叫着反驳,这是她完全无法接受的论断。 “我胡说?”爱莉丝冷笑,“那你怎么解释,在二十年前的预言中,不过些许东方人族有霸主诞生的消息,而后的预言中我精灵族竟几至灭族了?” 芙洛拉有些慌乱:“那是因为......因为初时天机晦暗不明,后来大祭司预言术更加精通,才能看到更多......” “真是如此么?”爱莉丝幽幽道:“我是她学生,能不了解?她这二十年预言术是有精进,却不至于变化如此之大!” 她逼视芙洛拉的眼睛:“那是因为你们的预言中带着恶意,带着对救世主汉王殿下的恶意!你们要逆天而行!” “知道为什么最后几次预言你们能看得如此清晰了吗?都能直接看到飞艇和殿下的真容了!” “那是上天知道你们已对汉王无能为力!已没了威胁!” “才让咱们送上门来!” “明白了吗?笨蛋!” “汉王是上天指定的世界管理者,所有违抗他意志的便是违抗天意!” “无非是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所以哥布林灭族了,食人魔已是半残,与半兽人一样一脚踏在灭亡的深渊上!” “而拜你们所赐,我精灵族也离灭族不远了!” “别说了!不,不是这样的!”爱莉丝的声音似魔音入耳,芙洛拉已经被她说得要崩溃了,站那捂着耳朵。可爱莉丝的声音却一个劲往她脑子里钻,将她的心理防线撕得千疮百孔。 “不是这样的,他是魔星,是魔星啊!我等精灵才是上天的宠儿,这世上只有我族能施法就是明证!我等才是正道啊!” “得了吧,芙洛拉!万年前就是预言到人族当兴,我族及时避让海岛,让世界霸权拱手相让,才能苟延残喘到现在!说什么上天的宠儿,是弃儿还差不多!” “至于说什么正道?都与食人魔为伍了也有脸提?”爱丽丝毫不犹豫地打破她最后一点优越感。 刘朔本来安静地吃瓜,怀抱着两个精灵,再看两个美貌的精灵吵架也挺不错。但听芙洛拉一口一个“魔星”,也很是不满。 “那个精灵,芙洛拉!你们说孤是魔星,本王魔在哪了?你们看看孤的治下,幼有所养,老有所依,所有人丰衣足食。再看看你们‘反汉联盟’的地盘,一片乌烟瘴气!百姓不说吃饱饭了,不被吃就不错了!” “本王接到线报,半兽人豺狼族,明明在有粮的条件下,非要吃人,足足有一个县城的百姓被他们一夜之间吃个精光!就这还说正道?” 第483章 精灵的挣扎 芙洛拉沉默了。她接到这消息时,想到自己与这样的畜生为伍,心中一阵恶心! “你们怕的不仅仅是本王这个所谓‘魔星’!你们更惧怕我的势力!你们惧怕就算杀了孤,孤麾下那么多战舰、飞艇、步骑会为本王报仇,找到你们那个森林之岛,彻底荡平它!” “所以你们哪怕自认为有很高可能性将本王斩首,你们还是要联络多方势力,就是要将忠于本王的势力彻底剿杀!” “为此,你们甚至不惜将整个青州许给半兽人,唯一的条件便是摧毁这儿的一切,将之变成草原和牧场,就是不许有耕地和工厂!!” “你们还无耻地绑架了宣大总督孔令宵的独孙!就为了逼迫他倒向你们!你可知道,他本是向本王暗示过,大周一灭他就附土归的!” “还有,你们是不是许诺了食人族,只要出兵,京畿就是它们的牧场,那里的人族也任由其奴役!你难道不知道它们是食人种?” 芙洛拉依旧沉默。刘朔说的都是真的,这很不光彩。 她想起刚才说自己这边是正道,可行的却分明都是魔道之事! 只是她一直用“为了消灭魔星,一切都是值得的......”这样的理由来欺骗自己。 刘朔继续道:“你告诉孤,四处救灾,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孤是魔?而你们搅动即将被孤平定的乱世,率兽食人却是正道?” “我去你特么的正道!” “你随便拉一个大周百姓问问,看看他们说谁是魔?” 这个问题芙洛拉没法回答,她知道答案,那是对她们精灵那一系列行为的彻底否定。 她抿了抿嘴唇,反讽道:“说了那么多,汉王殿下便有多高尚?你不就是想让我顺从,像她们那样任你蹂躏?” 她指向西娅和斯黛娜。 回应她的是一声冷哼。 “你以为你不归顺,便能逃得掉?” 刘朔玩味地打量她妙嫚的身躯:“精灵小姐,你似乎忘了自己的处境!你如今灵力不能运转,本来就是任人宰割!你答不答应又有什么关系?本王不介意吃强扭的瓜!” 赤裸裸的目光,还有仿佛那吃定了她的言语,让芙洛拉感觉一阵发寒,像身上没穿衣服似的。 她悲愤地控诉:“你不是以仁义自居?怎能做如此禽兽不如之事?” “呵!”“你们到我东方的土地上搞七搞八,残民无数,以至天怒人怨!到底是谁禽兽不如?” “实话告诉你,作为本地主人,孤就是要代表这方天地征戒于你!” 刘朔说得义正辞严,冠冕堂皇。 “你们的报应就是我!” “你们有罪,被孤欺凌是你们罪有应得!被孤凌辱是你们在赎罪!” 芙洛拉被他的不要脸惊得又是悲愤又是心寒。 可她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其实啊,孤根本不在意你的投效!你们的法术是有点用,可你看看孤挤满海疆的战舰,天上飘的飞艇还有横跨长江的大桥,数条连接东西南北的铁路,哪一件靠是你们精灵的法术?它们都是在凡人的锤子下一点点敲出来的。” “没有你们的效忠,丝毫不影响本王征服这世界!” 感受到刘朔的轻视,芙洛拉不知为何比刚才还要愤怒,她很不服气。 “不要意...?那你还让爱莉丝千里迢迢捉我们回来?” “你们不过是西娅和艾瑞莎的投名状!” “于我来讲,你们的美色倒比能力更有用!” “你!”赤裸裸的话语让芙洛拉又是一阵气急。 可这时让她君子如坠冰窟的声音传来: “如今西娅和艾瑞莎通过了考验,有她们和爱莉丝带路,足够我的大军找到森林之岛了!” “什么!”芙洛拉如遭雷击,“你真要打森林之岛?” 她不可置信,这才出来多久,她们的家园竟面临灭顶之灾! “当然!”刘朔点点头,一脸平静地说着让芙洛拉彻底心寒的数据。 “我为你们准备了两百艘战舰,两万余步骑,三十艘飞艇!” “怎么样,够重视了吧?你看够不够夷平你们那座森林之岛,不够我还可以加,再派出千艘战舰、百万大军、上百艘飞艇也不是难事!” “所以不要担心孤单,用不了多久,你的同伴都会来陪你......” 后面的话已听不进去了,芙洛拉脑子嗡嗡的,心沉到了谷底,满脑子都是森林之岛在战火蹂躏下的可怕场景!这样的兵力,便是精灵族突然有人学会了上古传说中的禁咒也打不过啊! 她把最后的希望瞄向了爱莉丝、艾瑞莎和西娅等人。 “爱莉丝,我知道你心中是有族人的!你不会为他们带路的,对不对?” 她望向爱莉丝的目光带着乞求。 爱莉丝笑靥如花,“我心中当然有族人,所以介绍她们来王宫享福啊!” 芙洛拉恨恨地瞪了她一眼,目光转向艾瑞莎。 艾瑞莎别过脸去:“只准精灵族来打殿下,不准殿下打精灵?” 芙洛拉目光转向西娅,西娅正将一块果脯塞入刘朔嘴里,回避了她的目光。 她将最后的希望看向斯黛娜。 “芙洛拉,别再挣扎了!”斯黛娜回应了她,那清冷的声音却更叫她绝望。 “一切都在朝你们预言的方向发展,不应该高兴才对么?你们预言得很准!” “为什么......”芙洛拉喃喃出神:“为什么你们都自甘堕落!” “堕落很快乐的!”爱莉丝在她耳边勾唇浅笑,轻声细语,“你今晚试过了就知道。” “你好好想想,你若成为殿下的妃子,才有能力在看到姐妹们受苦时帮上一把?” “若你坚持反抗,你的清白照样保不住,更别想在这后宫中有任何地位!你会沦为一件供殿下随时使用的玩具,甚至是最低贱的器物!” 芙洛拉痛苦地看着她,脸色复杂:“爱莉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已经完全被魔星感染了!你以前是那样的纯洁,超尘脱俗的纯洁,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第484章 京营兵变 “没错啊!”爱莉丝背着手俏皮地转了个圈,月华般的银发飞舞间对着刘朔妩媚一笑。 “我心甘情愿地感染殿下的气息,在我身体的每一寸肌肤,还有灵魂的每一个角落!芙洛拉,你也会感受到的,很快......就在今晚!”她贴在芙洛拉耳边,吹气如兰。 “杀了我吧!”芙洛拉痛苦的呻吟:“爱莉丝,让我去死!” “嘻嘻,不行哦,你我的生命都是属于殿下的,可没权力私自终结......”爱莉丝盯着她巧笑嫣然, “再说,你不是说我是‘魔星’的走狗么,当然要做魔鬼该做的事!” “想死?哪有那么容易!芙洛拉,我的治愈术可是大有精进,便是此刻给你一剑,抹了脖子,也死不了!” “对了,我还在研究禁忌中的黑魔法,颇有领悟!芙洛拉,我的朋友,届时你便是死了,只要殿下吩咐,我也能把你的灵魂封印在躯壳里......” “到时,你就待在这具躯壳之中,看我们拿你的身体去做什么吧!相信我,很刺激的!” “啊啊啊!!!够了!爱莉丝,我投降!”芙洛拉惊恐地尖叫。 她彻底绝望了。 ...... 在刘朔又新添两道美味之时,夜幕下的京城,荣国府,也有人在享受着盛宴。 勋贵退走外城后,京营与辽东军的各位总兵就占了他们的府?居住,而丁修便看上了这座荣国府,而张总兵便选了隔壁的宁国府。 大观园内,桂树兰枝,任其往昔何等珍稀贵重,在不识货的人面前,此时都只有烧火这一基本用途。数座篝火哔啪作响,几十位总兵、副将、参将等高级将领团团围坐,饮酒、吃肉、划拳,淫声浪语,好不快活! 几百妙龄女子仅披轻纱,穿梭其间,为这些武将添酒加菜。若是有被看上的,直接就会被这些武将拉入怀中,不敢有丝毫反抗。 她们都是京城百姓家的女儿,被官兵抢来淫乐,加之当抵挡天上飞艇的人肉盾牌。若没她们,这些官兵连觉都睡不安稳,因为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一枚突如其来的炮弹送上西天。 丁修与张总兵等实权总兵围坐的篝火自是园里的核心,他们各抱了一两个女人,在那讨论着什么。 “老丁,不能再拖下去了,今儿竟然有兔崽子问俺赏金怎么还没发!”张总兵恨恨地说着。 他怀抱美人,手里拿着皮肉烤得酥脆的猪肘子,狠狠地咬上一口。 “那你怎样给的答复的?”丁修抿了一口酒,沉吟道。 他是唯一怀中没有抱美人的,只抱了个酒坛。 “给个屁的答复!”张总兵狞笑。 “都敢主动上来讨要了,这样的兵还能要?” “老子要是给答复了,他岂不是要以为老子软弱,怕了他!” “老子当即一式立劈华山,将他从头到胯劈作两半!肠子、内脏流了一地,哈哈!” 丁修皱了皱眉头,“可别引起兵变!” “近日军中气氛不对劲,总感觉那些兔崽子在背后指指点点,我担心背后有人在串联!我让亲兵去查了,却啥也没发现。” “不用查了!”张总兵冷笑。 “无非是赏银没发下来,牢骚罢了!” 李总兵叹了口气道:“这都得怪陛下啊!这狗皇帝当初承诺要给那么多银子的,现在一分都拿不出来,当兵的都算在咱们头上!咱们替他抢回皇位,一分赏银没拿到,倒成冤大头了!” 他似乎气急,手中力气加大,怀中美人痛得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来。 “老李说对对啊!”张总兵一拍美人大腿,笑着赞同,“俺那天就该把那狗脚朕舌头给卸了,叫他说话不算话!” “要我说,要怪更要怪刘朔那奸贼!”蒋总兵咬牙切齿接口道。 “咱们辛辛苦苦打下的皇宫,他凭什么把好处全搂走?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好了!”丁修面沉似水,冷声道:“就像老张说的,赏银确实不能拖了!久拖生变!” “此次进攻皇宫,加上后续拷问百官,算上铜钱,折算为银子一共就收获不到两百万两,你们说怎么分配?按战前说的五五分成?” 五五分成是说他们这些将官拿五成,其余五成给中下级军官和士兵分。 众将都沉默了。 片刻后才有郑总兵闷声开口:“五五,怕是不行!” “五成,才一百万两!大头还要给那些游击、守备、千总、把总!” “落到小兵头上,怕是一两都分不到!要知道狗皇帝当初给他们承诺的赏银是十两,还不包括要补发的欠饷!” “那怎么办?”蒋总兵有些暴躁。 “咱们拼了老命拿下的皇宫,一分不拿?” “对,就是一分不拿!”丁修冷哼道。 他环视各位总兵,“咱们破城的时候,谁没捞个几百万两?何必要去分这百万两,不嫌寒碜?” “不如把这两百万两都发下去,将士们怨气也小一些!” 张总兵也嚷嚷道:“是极,是极!这两百万两发下去,游击和守备好歹能捞个千把两,千总、把总也能落个几百到上百两!把他们喂饱了,小兵落个两三两银子也就可以了!” 其实他们几个没人身家在五百万两以下,每一个都能拿出足以让将士满意的犒赏,可没一个愿意割肉。 “哈哈哈哈......总兵大人有心了,居然给俺们区区游击将军安排了上千两,卑职还真是感激涕零了!” 随着张总兵话音落下,一大群手举火把和刀枪的士兵冲进大观园,园内女子都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尖叫。 士兵们列出一条通道,一大群甲胄鲜明的军官走了进来。 张总兵两张蒲扇似的大手,各攥了怀中一个女子的脑袋,用力一撞。 “呯!”尖叫的两女立时归西。 其余女人见了更怕,李总兵腰间宝刀出鞘,瞬间将身边几个女子全斩了。 此刻高级将官们聚在了一起,面色严峻看着对面的官兵,特别是那群军官。 辽东军总兵吴参刽暗自叫苦,他看出了对面全是京营的兵马,并无他辽东军的人。 很明显京营兵变了。 第485章 穷途末路 吴参刽焦急,可是他此刻也陷在这了,不知道他的兵来不来得及救他。 张总兵指着领头的那个军官,厉声喝道:“苟游击!无令调兵至此,你是要造反?!” 苟游击冷冷看他一眼,从怀中掏出一明黄卷轴。 “圣旨下!总兵丁修、张彦、李恕等,欺君罔上,罪大恶极,立斩不饶!钦此!” 张总兵勃然变色:“你敢假传圣旨?!” “呵,总兵大人您说笑了!卑职岂敢!”苟游击呵呵笑道。 他扬了扬手中的圣旨,展示给众位总兵。 “你们看,刚刚找皇帝亲笔现写的,墨迹还新呢!” 丁修站了出来,一脸诚恳:“我等正在商议明日给你们发赏银,你们且先退下,明日的赏银定叫你们满意!” “丁总兵拿我等当三岁小儿呢?”苟游击冷笑。 “你们一个个衬着几百万上千万身家,哪一分不是弟兄们卖命得来的?就给弟兄几百两千把两?合着送死俺们去,分银子的时候就拿点边脚料?” 他扫了眼园子里的这堆高级将领, “俺们这些游击将军,虽比不得你们的总兵名号贵重,好歹也是个将军,怎就连上桌的资格也没?” 丁修尝试最后的挽救,沉声道:“你们若是对分配不满意,大可以谈嘛?你们想要几成?” “丁总兵,不必了!”苟游击淡淡笑道:“我们这群兄弟来之前都说好了,必须要让你们归西!你们死了,钱还不都是弟兄们的?” “各位总兵大人,还有副将参将大人,你们毕竟是上司,卑职也不想你们走得太难看,你们自尽吧!” 丁修与张、李等总兵对视一眼,皆是神情凝重,今日已无法善了,生机渺茫。 他在苟游击身后的军官中扫过,沉声问道:“本将的亲兵营千总,丁进财何在?!” 这么大群士兵过来他没得到任何消息,毫无疑问,他的亲兵队长背叛了他。 稍许,一个畏畏缩缩的脑袋从那群军官中钻了出来。 “老爷!”丁进财讪笑着,畏惧的目光中又带着些得意。 “老爷,您不能怪俺!” “要怪就怪您天天打俺,吃肉却不带俺!俺想吃肉!” “您放心,您走后我会尽快送少爷来陪您的!至于您那二十多房美妾,自有小的替您照顾!” 丁进财猥琐的笑容还留在脸上,一道匹练似的刀光划过,人头便已落地。 他最后的念头是,怎么忘了老爷跟少爷一样,当年也是武状元出身啊! 丁修人已撞进军官群中,闪电般连斩数人,同时大喝:“杀!” 张、李、郑等总兵连带那些副将参将立即响应,都提刀杀了上来。 吴参刽咬咬牙,知道无法独善其身,带着一群辽东军将领也冲了上去。 苟游击方才差点就被丁修一刀带走,幸好间不容发间挡住了。此刻他惊魂未定,大声喝令士兵:“杀了他们!” 火光在月色下摇曳,刀光剑影交织,大观园内往日诗情画意不见,只有惨烈的嘶嚎回荡在夜空! ...... 景熙帝静立紫宸殿门前,望着宫外的喧闹出神。 “敬忠啊,朕的大周亡了!” 第一次他没有叫“王伴伴”,而叫了王敬忠的本名。 但他也知道这不一定是本名,很可能是为了讨宫里的主子欢心,进宫后找人改的。 不过这不重要了,他当了十年皇帝,在这最后时刻,也就只有这个常年贴身伺候的太监对他态度始终不变,不离不弃。 他确实做到了敬和忠。 王敬忠泪流满面,他抬起袖子擦了擦,哽咽道:“陛下,武将跋扈!可如今他们亦遭反噬,被自己手下造反!陛下,您未必没有机会啊!” 景熙帝看了他一眼,转头又看向厮杀声更炽的夜空,叹了口了气:“没救了,刘朔既然说五日后进京,那他必然没准备留我到五日后!” “那贼子真的要弑君?!”王敬忠咬牙切齿。 他万分后悔那时收受曹吉祥的贿赂,为刘朔说了好话,以至使这贼子坐大,大到一步步把他的主子逼到了绝境。 想到这,他心如刀割,感到万死莫赎。 景熙帝不知他所想,摇了摇头,苦笑道:“他不会杀我,他怎会给自己留一个弑君的罪名?可他绝对是有把握让我在这几日内死去的!” “朕也好奇啊,他会给朕安排个什么死法?是重病暴毙?还是失足落水?是不是让朕死得太轻松了?那就是被乱军剁了?” 说着,抚了抚脸颊和下颌,笑容古怪: “此大好头颅,谁来取之!” “陛下啊!”王敬忠崩溃大哭。 ...... 京城百姓,再一次遭受兵劫。 “贼老天啊,不给人活路了!”一个花甲老人跪在院中嚎啕大哭。 院中散落着几具尸体,有他儿子孙儿的,有他老伴的。 两月前,京城守卫战中,他失去了二儿子,死在了京营官兵手里。 京师城破,他家同样遭遇洗劫,财产被搜刮一空不说,女眷全都遭遇强暴,女儿被掳去军营生死不知。小儿子试图抢回她,被直接一刀抹了脖子。 前几天,儿媳也被掳走。 今日入夜,他们也不敢生火,生嚼汉王赈济的大米草草裹了腹,这还是前日飞艇又空投粮食时他们偷偷藏起来的。 刚吃完,就听见外面动静乱得很,然后就被一群凶神恶煞的军汉踹开了门。 “奉皇帝旨意,全京城百姓贬为我京营军奴!” “你们家归我们兄弟几个了!快拿银子出来,备好肉食,好美酒好菜招待!” 李老汉跟老伴还有儿子面面相觑,京师乱了三月,有汉王空投粮食才没人相食,哪来的肉食? 他扑通就跪下来,告饶哭诉:“各位军爷,家中早没了粮食,也没了银子!小老儿愿意将命抵给军爷,求各位军爷饶过我儿孙啊!” 话音刚落,“啊!”的一声,尸体倒地。 第486章 烟花三月下京师 李老汉颤抖地看过去,只见他老伴已倒在血泊之中,他儿孙呆呆地看着,似乎吓傻了。 “聒噪!”为首的军汉厌烦地骂了一声,将染血的刀架在了他孙儿脖子上。 “说,给不给银子!” “真没......” 血光闪达过,瘦弱的身体倒地。 李老汉的儿子终于反应了过来,怒吼一声就要扑上去,被一刀捅穿了脖子。 士兵们陆续从各房间、仓库里转了出来,对着为首的军汉尽皆摇头。 “看来是真没钱!”兵痞头子失望地嘟哝一句。 “头,小民还有屁的钱!”一个士兵拿长矛对着院内东捅捅西捅捅,感叹道:“刚进城的那会,反反复复地榨,早就榨干了,能藏下一角碎银子都是狠人!” “要我说,还是得去抢那些总兵副将的,他们有钱!” 兵痞头子挠挠头,“那边竞争大啊,都打出狗脑子了!咱们贸然进去,怕是连渣都不剩!” “那也比在这白费功夫强!”又一士兵愤愤道。 “也是!”兵痞头子叹了口气:“抢钱还是得抢大户啊!” “咱们再去下一户看看,要是还没什么收获,就去咱们李总兵家看看吧!” ...... 这群兵痞肆无忌惮地讨论着如何抢到更多银子,丝毫没有理会呆滞跪在地上的李老汉。 直到隔壁响起绝望的惨叫...... ...... 在烟花三月,刘朔乘坐的空军壹号抵达京城。 随从的飞艇太多,城内难以施展,先行赶到的骁骑与步兵们已提前在城外平整出一大块空地。 刘朔走下飞艇,白若雪、江烛幽、谢沉璧、爱莉丝、芙洛拉等人和精灵随行。她们兼职刘朔的护卫工作,所以与刘朔同乘,顺便满足他的一些随时随地的需求。至于其她后宫女眷们,则乘坐其它飞艇。 沈如默在临时机场等候已久,见他下来立刻立正敬礼:“报告主公!城内敌人已肃清!畏于主公威名,在我们到来前,京营与辽东军大部已提前逃往并州方向!末将派了四个骁骑师去追。 另有外城方面,周友仁已自尽,勋贵大军十万左右全部投降,已被安置在密云看守!赵烨则被关在城南大牢里,由我们的人看守。” 刘朔点点头,不置可否。 四个骁骑师十万骑兵,太看得起那些兵油子了。 至于周友仁,这厮虽总跳出来与他作对,却从未被他放在眼里过,死了也就死了。 还有那些勋贵和士兵,自有下面的人会去甄别,害过民的杀了,没害民的给他免费干两年活再转为辅兵。 这一切自有制度,已不用他去操心。 沈如默又道:“主公,可要下榻皇宫?” 刘朔皱眉:“陛下尚在,我岂能入宿禁中?” “再说了,里面别说嫔妃了,就连个稍微好看的宫娥都没有!我进去做什么?凭白得一个夜宿龙床,秽乱宫闱的名声,半点好处都没有!” “主公有所不知!”沈如默神秘一笑。 “大周陛下今日刚刚死了!” 刘朔脑子一懵,严肃看向沈如默:“不会是你们做的吧?” 他确实在考虑怎样弄死景熙帝,但绝不能死在自己手里。最好自然地死在别人手里。 实事上,他是准备让景熙帝意外死在“反汉联盟”的刺杀行动中的。比如被巨龙一口炎息烧死,或者被巨龙背上跳下来的精灵一道剑气劈死,被牛头人撞死,被食人魔咬死也行。 总之,他有把握让景熙帝死在联盟对自己的刺杀行动中,绝对挑不出毛病。 敢挑毛病的起码得在五百年后,若是他的大汉帝国也被人颠覆了的话。 “主公,没您的准许,我们哪敢!”沈如默摇摇头。 “他是被百姓给吃了的!!” 刘朔心头一震。 他听到了什么,皇帝叫京城百姓给吃了? 闻所未闻啊。 但是,貌似这种死法也很完美? 他来了兴趣,急声追问:“怎么被吃的?被谁吃的?” 沈如默就猜到他会感兴趣,特意去详细了解了细节。他感叹地摇了摇头,轻笑道:“那些乱兵走之前,并未带走他,似乎没人管他。” “百姓见皇宫无人守卫,便冲了进去,大几千人呢,皇宫剩的那几个仆役直接就逃散了!皇帝身边有个太监想拦,顿时被打死。 景熙帝见他们要杀自己,提出想自己上吊,没被允许。又说要喝毒酒,那鸠酒直接被百姓给摔了!” “那怎就被吃了?”刘朔问。 “那些百姓对他恨之入骨啊!一个老头直言要食其皮寝其肉,群起响应,就把他给活吃了!连骨头都被剁碎煮了一大锅汤!” “说起来,我这个大周封疆大吏跟皇帝一起缘悭一面呢,本以为这次来能见上一见,不料竟是连尸体都见不到!”刘朔感叹着,旋即又问:“那些百姓呢?” “这几千人都被控制起来了,您进了城就能看见。他们都对自己吃了皇帝一事供认不讳,丝毫没有辩驳。” “呵...”刘朔诧异:“这可是要诛九族的,他们不怕?” “主公!”沈如默轻声道:“那些人都是这几个月内死了全家,只剩一个的......” 刘朔沉默,片刻道:“罢了,我稍后见见他们吧!” 他已看见杨清欢、杨菱歌姑侄,及一众已故百官家眷下了另一艘飞艇,正向他款款走来。 “王爷!”杨清欢领着杨菱歌屈膝一礼。 “我等欲去乱葬岗祭拜,特来向王爷请示。” 刘朔点点头,叹道:“听说乱葬岗这数月伏尸几十万,甚为恐怖,我派一队兵马护送你们去吧!” 沈如默低声道:“主公,昨天这个数字就已过百万了!” 刘朔听了心头更是沉重。 杨清欢、杨菱歌还有百官家眷皆是盈盈一拜谢过。 沈如默交待的军官带来许多马车,又有一队骑兵护卫,载着她们离去。 看着车马远去,刘朔轻声吩咐:“今日过后,叫人把那乱葬岗多浇些油,一把火烧了,彻底杜绝瘟疫滋生!” “这事就交给京城百姓做,给些纸钞或粮食做报酬。” 第487章 旧时王谢 “是,主公!末将晓得轻重!”沈如默神情郑重,拱手领命。 “你呀!”刘朔拍了拍他肩膀,笑了起来。 “叫你做内阁大学士呢,你非要去争北伐总指挥!就这么爱打仗?” 沈如默挠了挠头,憨厚笑道:“末将就爱为主公拓土开疆,不耐烦看那些公文......何建业那厮不也在争这个总指挥,还有老薛老许不也一样,他们只是没争过我罢了......” 刘朔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这个内阁大学士你好好当着!还要再兼个兵部尚书。何建业也要兼任参谋总长,薛仲山任殖民地事务大臣兼监察部部长,许长远兼任警察部长。这些要害部门有你们看着,我才能放心啊!” “是!主公您放心!臣等定为您看好了那群文官!”沈如默明白他的意思,慨然应诺。 刘朔点点头,便带着白若雪等女上了车驾,向城内驶去。乘其它飞艇过来的女眷则各自结伴乘坐马车在后面跟着。 车队先入了永定门,刘朔挑起窗帘,便见一大群人跪于御道两侧,其中几乎九成是少女和妇人,男人很少,多为老者与小孩。 唤来沈如默问过,才知是勋贵家眷。 刘朔嘴角勾起轻浮玩味的笑意,“原来是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他刘朔宫阙中?” “主公,那帮勋贵家男丁几乎都有参军,是以皆被带去密云看守,留在此处恭迎您的便多是妇人了。” 刘朔了然,沉吟道:“你去问一问,荣国府贾家,有个名唤宝玉的少爷,看是不是随军去密云了。” 沈如默讶然,暗道莫非主公在京城时,曾与此人有旧? 他赶忙派人去问,片刻后就有了回禀。 “主公,说来也怪,这贾家荣宁二府的男丁,连带家丁在内的,全都被编入了行伍。唯独这个叫贾宝玉的少爷,听说要从军当场就发了疯。是他祖母临死前靠着最后一点薄面才让周友仁免去了他的差役,现在他便跟一群姐妹一起跪着呢。” 刘朔目光在人群里梭巡一圈,却没找到那张大盘子脸,便也不再坚持,只对着沈如默吩咐: “贾、史、王、薛这四家女眷,四十以上者放入密云等地囤田,听任嫁娶。余者暂先幽居荣宁二府。其余勋贵女眷,先没入宫中吧,充当宫女做些粗使活计,日后观其表现再决定留下还是裁汰!” “是!” “至于这个唤作贾宝玉的......”刘朔沉吟道:“拉去与他父兄一起劳作吧,暂于密云就近囤田,待收复了辽东,再迁去宁古塔。” “是!”沈如默在车窗应了声,便欲领命去安排执行,就听刘朔的声音又轻飘飘地传来: “凡勋贵家子弟,包括那两皇子,尽数阉了吧!” ...... “夫君,你又想玩什么花样?”白若雪看着刘朔对沈如默的吩咐,就知道他定是要做些极度无耻下流之事。 “怎么,师尊您也要参与?”刘朔笑道。 因为白若雪教他武功,所以有些特定场合刘朔会叫她师傅,以增加感情。虽然白若雪曾严辞拒绝,却哪里拗得过他,只得随便他了。 所以一听他叫师尊,白若雪脸颊又飞起两抹红晕,看得她两个弟子好笑。 她们师傅虽然是天下有数的宗师级高手,却被夫君吃得死死得,一见面就白给,连她们都不如。 “谁要加入你那变态游戏!”白若雪佯作恼怒,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却又更添三分风情。 作为后宫核心成员,刘朔最信任的人之一,她也知道了后宫姐妹都将青春永驻。 时间尚短,别人感受不深。可她作为宗师级高手,又修炼过驻颜功法,特别是委身刘朔后内功精进一日千里,以她的武学造诣能明显感到衰老确实完全停止了。 在听说后续完成任务还能增寿五十年后,她特别支持刘朔去打下森林之岛。 在青春永驻和五十年寿命面前,那些小情绪不值一提。 “看来师尊堕落了,竟能一眼看出弟子要做什么?”刘朔玩味轻笑。 看着白若雪越恼怒越动人的媚态风情,刘朔忍不住一把将她抱在腿上,笑道:“不参与可不行哦?你们此行可是有护卫之责,可不能玩忽职守!” 白若雪眼波中水光潋滟,脉脉不语,刘朔权当默认。 他目光又扫过爱莉丝、谢沉璧等人。 “爱妃们,你们也一样,要贴身保护朕哦!虽知那些勋贵女子有什么手段!” 刘朔笑语盈盈,爱莉丝第一个响应。 “陛下,爱莉丝遵命!爱莉丝会为她们施加悬空术哦!还有照明术!” 刘朔含笑点头,悬空术好玩,这照明术也确实神奇,竟能只把一个照得亮堂,周遭却一点光都没有。 所以可见被单独点亮的人是多么羞耻。何况爱莉丝会将光调成最暧昧的色调。 他又看向谢沉璧。 谢沉璧复杂地看了看那总是倾尽所有去讨好刘朔的爱莉丝一眼,说起来,这个精灵还是她的亲姑姑。 不过在刘朔身边她早就习惯了,轻轻点了点头。 江烛幽比她大胆一些,直接答应,甚至问起刘朔要带什么装备。 刘朔表示随便,反正他空间里多的是。 芙洛拉感觉浑身不自在,在刘朔身边待了几天,已深切知道了他的荒唐。 可这马车里就她没表态了,而她甚至连投名状都还没交。 无奈之下,本就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她叹了口气,认命地点头。 ...... 车驾摇摇行复止,顺着御道不多时便到了正阳门下。 自然不会有碍眼的人出来说他不配走御道,大周朝谁不知已经亡了,走在上面的乃是新朝皇帝陛下。 御道两侧跪满了人,从正阳门一直延伸到了皇宫午门前。 进了城门,目光所及,最显眼的是一群被大枪指着跪在地上的百姓。 刘朔下了马车,沈如默低声道:“主公,就是他们这群人生吃了大周皇帝!” 刘朔点点头,走上前去,四周挺拔站立的士兵全部立正敬礼,高声大喝:“汉王殿下到!” “汉皇万岁!” “汉皇陛下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御道两侧跪满的百姓都在山呼万岁。 第488章 精神鞭尸 京城百姓们真心实意地欢呼,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可算把这个大救星给盼来了。 这是他们心中唯一会关心百姓生死饱暖的大人物,他们期待他能创建一个不一样的朝廷,开创一个不一样的新时代。 至不济,这位不杀百姓,还会给他们救命粮啊! 仅此一条,就胜过那景熙爷千百倍。 感受到目光中的炽热和声音中的期待,刘朔朝两侧下跪的百姓微笑挥手致意。片刻后才手掌下压,消弥了这震天的喧嚣。 他走向被单独看押的那群百姓,对跪在最前面的一个老头道: “这位老者,今年贵庚啊?你们为何要吃了皇帝,可是粮食不够,肚饿所至?” 老者泪流满面看着他,声音发颤: “汉皇陛下!穷苦百姓的大救星,大恩人啦!老朽临死前能见您一面,死也无憾了!” 人群中,青州日报记者郝婉音正跪在地上速记: “今日,汉王殿下莅临他忠诚的京城。京师百姓沐浴天恩,闻汉王至,无不欢欣鼓舞,主动于御道两旁跪迎,并山呼“汉皇万岁”。有老者激动表示,汉皇陛下是全人类的大救星,今日得见天颜,死而无憾矣......” 听了老汉的话,刘朔心中满意,声音也更温和了些: “老丈,莫要紧张,起来说话吧!” 老汉谢过,却不肯起来,坚持跪在地上大声哭诉: “老汉姓李,今年五十七,街坊都唤我李老汉!本在城北经营一间药铺过活。虽说不上富裕,可这日子还算和美。” “可这景熙爷,他不是人啊,他不晓得民间疾苦,辽饷征了一茬又一茬!我那药铺便渐渐入不敷出了。” “这也便罢了,无非是老汉与老伴少吃一口,挨一挨......” “可接着京城就乱了啊......先是听说景熙爷捅死了自己老娘,后来两个皇子火并,皇宫里死了好多人,太监全死了......” “再接着,大殿下登了基,可这位景熙爷却造他儿子的反,带兵围了城!这些兵坏啊,把整个京畿搅得一团糟,甚至还驱民攻城!老汉在城外的亲族全死在了城下!” “守城三月,老汉的老二死在了城头,可还是叫这帮兵痞破了城。这群禽兽不如的东西进了城,老汉的闺女被抢了去,儿媳被强暴,他们连俺老伴都不放过.......呜呜......” 刘朔静静地听他哭诉,没有打断。 虽然他早从奏报中得知了京营与辽东军的暴行,却不像此刻听这老汉讲来那样牵动人心。附近许多京城百姓感同身受,都悄悄地抹眼泪。 “本来老汉家是活不下去了,家中一粒米都不剩,全被那群畜生拿了去!还是多亏汉皇您的飞艇,送来了大米和盐,俺家虽只敢生嚼,却也能填饱肚子!” “可屋漏偏逢连阴雨,麻绳专挑细处断啊!” “前夜,这些兵痞说奉了那畜生皇帝的旨意,把我们全京城百姓都贬为他们的奴隶,还索要银子和美酒好菜。俺哪拿得出来,他们便杀了俺老伴,还有俺儿孙......呜呜......” 李老汉哽咽不止,刘朔叹了口气,道:“所以你便冲进皇宫,把皇帝给活吃了?” “俺...俺想,俺们家的苦难,不都是这个狗皇帝造成的!”李老汉哽咽道:“俺就...就和街坊们冲进宫中,想找他讨个说法!俺们打死了个拦路的死太监,那皇帝骂我们是贱民,不晓忠义,俺们气不过就把那狗皇帝给啃了!” “汉皇陛下!”李老汉流着泪道:“是俺第一个说要吃他肉的,也是俺第一个下口的!小老儿甘愿抵命!求您放过这些街坊!” 听见李老汉要一个人揽过罪责,他身后的人都急了,纷纷开口: “李老哥,一同啃的劣龙肉,怎能让你一人承担!” “对!反正家中都死光了,早点下去陪他们也好!” “汉王,我们也甘愿赴死!” “也好,黄泉路上做个伴!” ...... 刘朔看着这群争相赴死的百姓,幽幽叹道:“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这种无牵无挂悍不畏死的百姓,对任何王朝都是最不稳定的因素。 不过他知道这群人多是家人死绝了,在这世上了无生趣,才对死亡失去了敬畏。 等缓过这个劲,给他们找个活计,有了稳定的收入,日子有了盼头,他们的想法又会改变。 想到这,他对着御道两侧众人朗声道:“京城父老!景熙无道,当政十年,内不修德,外难御侮,以至身死国破,实乃天厌神弃,怪不得他们!” “孤在此下令,特赦李老汉等人无罪,立即释放,永不追究!另,本王怜其众人孤苦无依,特赐每人米百斤,面百斤,盐一斤!” “谢汉皇陛下,陛下仁德啊!”李老汉等数千生食过景熙帝的百姓顿时泪流满面,磕头颂谢不止。 汉王又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其余百姓也齐颂“汉皇仁德”。 刘朔又深情感慨道:“京师百姓受苦了!昔日孤于京师求学,此地尚是一等一的繁华之所,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公子翩翩,仕女如云。酒楼茶肆里觥筹交错,高朋满座;引车贩浆的商贩沿街叫卖,讨价还价;还有那杂耍百戏,丝竹歌舞,不绝于耳。” 他描述的场景,百姓们皆听得动情,这就是他们过往的生活啊! 回忆过往的美好生活,好友亲朋左邻右坊的音容笑貌一一浮现眼前,然而......他们都不在了。 一股难以言明酸涩涌上心头,许多人禁不住痛哭失声。 刘朔面色转为沉重,扼腕叹息:“先帝暴虐,独夫之心盛炽,专欲以天下奉其一人!及至众叛亲离、骨肉反目,竟纵一已之私,陷此天下首善之地于战火,何其凶顽也!又驱京营、辽东等禽兽之军,奸淫掳掠,荼毒生灵,此诚纣桀之君亦无复以加者!” 青州日报记者郝婉音速记:“汉王回首京都过往之繁华,对比如今之衰败,叹息痛恨于景熙帝之自私刚愎,军阀之暴虐凶残!他倡导我们要珍惜和平生活的来之不易,要与少数分裂主义、军阀倾向者做持久的斗争......” 第489章 汉皇仁德 刘朔历数景熙帝罪状,其实是誓要将他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不把他塑造一个十恶不赦、残暴昏聩的畜牲皇帝,怎么衬托他这个新朝汉皇的英明神武和仁德爱民。 两相对比之下,改朝换代的合法性不就来了么。 效果很好,御道两旁的百姓无不咬牙切齿,痛骂景熙帝,在他们心中,这就是开天辟地以来,天下第一残暴之君。 他们生活在天子脚下,感受颇深,他们的生活就是从景熙帝登基后开始一点点变坏的。 征不完的辽饷,打不完的败仗,杀不完的流寇,这景熙朝除了青州崛起了个汉王,几乎没有一件值得称道的事。 特别这皇帝,明明都疯了,都弑了他亲母,也不退位好好当他的太上皇,非要造他儿子的反,把这好好的京城祸害成这样子。 他们一边咬牙切齿地声讨咒骂,一边止不住地流泪,为亲人流,为自己的苦难流,也为倒霉摊上这么一个皇帝而流。 流泪中也有一些期待,期待眼前天下歌颂的仁义之主,会带来哪些希望。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他们今日的苦难中,有多少是这位汉皇在暗中推波助澜的。 刘朔满意地看百姓对景熙帝各种咒骂,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他今日入京,随行不仅有记者,还有史官和大量文人。今日的种种,必将在史册和各种文献中记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有他亲自下场定调,还有百姓的种种反应,景熙帝在今后的形象几百年都别想翻案。 他其实很小心眼的,当初他都未举旗造反,这景熙帝就敢给他处处限制,他早记在心里了。 他不仅要占了他的女人,灭了他赵氏皇族,更是要对其永久地精神鞭尸! 这今后的几百年里,这位先帝会是自古以来最无能、无耻、残暴之君,会代替纣桀成为暴君的代名词,会有无数嘲讽他的段子出来,让他永世被后人耻笑。 在将景熙帝精神鞭尸后,刘朔与京城百姓达成高度共识,景熙帝是个畜生皇帝,大周丝毫不值得怀念,惟有新朝能够期待。 刘朔知道收买人心的时候到了。 他扬声道:“各京城父老,今京师饱受兵乱,民生凋敝,百业萧条,百姓生活困苦啊!” “孤特旨,含京城在内,京畿之地免除所有赋税三年,与民休养生息!令所有百姓各归本业,耕田织布,引车贩浆,无有不可!” 京城百姓顿时又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欢呼: “汉皇万岁!” “汉皇仁德!” ...... 所有人都知道汉王治下是不收农业税的,但京城百姓基本都不以种田为生,这对他们来讲都意义不大。 可免除所有赋税,那就是搬去了头上一座大山,让他们能真正喘上一口气。 过往那几年,他们可被辽饷和各种苛捐杂税给坑苦了。 对于刘朔而言,这都不算什么。 据他下面的锦衣卫估计,整个偌大的冀州,算上那些躲在犄角旮旯苟延残喘的,总共活着的人口绝对不到五十万,其实乐观点能有三十万就不错了。 京营和辽东军轮番祸害得太狠了,就像是冲着斩草除根去的。 至于京城,原先超过百万口人,如今已不到三十万了。 而且他们的钱几乎全被官兵有组织地搜刮走,现在几乎是他治下最穷的地方。 当然,他相信在骁骑的追击下,那些银箱他们绝对是带不走! 刘朔继续收买人心: “孤知道,你们许多人都失去了生计,有人工作的铺子没了,有人没了本钱和原料。没关系!” “没工作的,本王给你们安排工作!孤要修公路铁路,还要重建京城,需要的人力海了去。凡有手有脚,都可来上工,每日最低工钱五十文!而大米白面,皆只要十文一斤!凭户籍,每人每月可购百斤,今日官府就会为你们办理身份证!” 京城百姓又是一阵欢呼,果然汉王来,青天就有了。要知道之前京城米价可是涨上天了,他们都只敢吃粗粮杂粮的。 “至于想要做生意没了本钱的......”待欢呼声稍息,刘朔继续道:“不用担心,本王令青州银行给你们免抵押贷款,最高贷一百贯,三年内无息!” 民间对借贷还是非常谨慎的,哪怕对面是以仁义着称的汉王。百姓们面面相觑,有人壮着胆子问: “汉皇陛下,要是赔了,还不起贷款咋办?” 刘朔微笑:“放心,你们还得起的!实在不行,就去新大陆给开拓团打工,一百贯...不死的话也就两三年而已!” 人群中不少人动心,他们习惯了做买卖,自己当老板,要是去工地怕是吃不了那个苦。 大部分人则是打消了贷一笔去潇洒的想法,欠了汉王的钱,怕是得死在万里海外了。 在人群交头接耳讨论贷款千里利弊之时,却又有一群百姓冒出头来,喊着请他作主。 刘朔见了便让沈如默把人带过来。 来人有几十个,男女老少都有,在他面前不住磕头,口中诵念:“汉皇万岁”“勋贵残暴”“请汉皇替小民作主”之类的话! 刘朔听得杂乱,便点起其中一人。 “这个书生,是个秀才吧?你来说!” 那个书生诚惶诚恐,期期艾艾道:“汉王...汉皇陛下!我等皆是南城或外城居民......” “那周友仁,自己打不过京营、辽东军,便要占了外城自守。把外城百姓都赶走不说,还把城南靠近城墙的房屋都给拆了,晚一点出门都要被杀!” “小生世居外城,事发时还在北城守城。当时小生妻子本已怀有身孕,却在排队出城时被那群兵痞拖去当街施暴!小生爹娘去求情,才开口当场便被杀了......小生妻子也死了......” 刘朔心中暗自摇头,投降的勋贵大军十万,到底能甄别多少没沾百姓鲜血的? 他原想的,一部分没造太大孽的,干两年苦力便放他自由,如今想来,在这样的军队待过,即便没被检举出杀人或奸淫掳掠,也还是不要放到民间了。 就干一辈子苦力吧,国内干完再派到海外干,一直干到死。 第490章 挫骨扬灰罢了 刘朔同情地看了这书生一眼,叹息一声:“诶,逝者已矣,说说吧,你们有何诉求?” 书生顿首:“陛下,我等所求者惟二,其一便是请陛下将周友仁那畜生的尸首赐于我等......” 刘朔大惊:“你们也要吃了他?” 景熙帝被愤怒的百姓给吃了,搞得他下意识以为他们也要效仿。 “啊!”书生一愣,随即头摇得像拨浪鼓,结结巴巴地否认:“不...不至于,陛...陛下,不至于啊!我们不好这口,没想吃他,只不过要将他挫骨扬灰罢了!” “只是挫骨扬灰啊?那还好,还好......”刘朔松了口气,点点头:“这事孤准许了!你们找这位沈将军领尸首吧!只要不吃,任你们处置。” 他一指身旁的沈如默。 书生大受鼓舞,当即与众人拜谢:“谢汉皇恩典!” “陛下,小生的另一个请求,便是严惩那些勋贵,还有他们的家属!” 他流泪道:“我等先是被其哄骗守城,又被其占了房屋,夺妻杀子!即便周友仁死了,那些勋贵也成被陛下您俘虏,却难消我等心头之恨!我等死了那么多亲人,估计是要断子绝孙了,那我们也要让他们断子绝孙!” 刘朔目光一闪,幽幽叹道:“非得如此?冤怨相报何时了啊。” “陛下,倘使这等恶人有后,我等念头不通达!情愿以一命换一命,也要叫他们阖门死绝!”书生痛哭。 那被带过来也是群情激愤,流着泪道:“一命换一命,杀光他们!” 刘朔长叹一声:“罢了,罢了,终究是这些勋贵造下的孽!” 他看着书生与那几十人,认真道:“这个仇,孤替你们报了!” “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孤不杀他们!” “这样,凡京城勋贵,曾附逆周友仁者,男子阉割,发住边关囤田,遇赦不赦!女子没入宫中,做些粗使活计,了此残生!如此处置,你等可还满意!” “汉皇万岁!”书生率先磕头,痛哭流涕。 而后那几十人跟着磕头,皆是泪流满面。 ...... 刘朔又跟百姓们拉了会家常,承诺和平与安定的新生活,鼓励他们把日子过好后,这才进了皇宫。 皇宫经过士兵与系统侍女的收拾,已然焕然一新。 那一摊摊血迹都已擦拭干净,御花园移植了许多珍稀花草树木,烧焦与损坏的亭台都得到了修缮和更换,连紫宸大殿上那张龙椅都重新蒙上了金皮。 “花里胡哨的!”刘朔去看了一眼,还坐了会,给出评价。 还远不如沙发舒服呢,连太师椅也不如,硌屁股。 来到御花园,还未入园便看到秦诗谣正领着一群莺莺燕燕在赏花。 三月京华,料峭春寒却难挡这满园汹涌的春意。 在这皇家御苑,色彩和芬芳织就的瑶台仙境中,花衬人面,人比花娇。 曲径两旁,玉兰树亭亭玉立,大朵大朵的白玉花苞昂然向上,宛若一盏盏琉璃玉灯,冰清玉洁。叶柔正在树下拉下一朵轻嗅,面色陶醉。 稍矮些的榆叶梅绽放得却最是热烈,枝条被深深浅浅的粉红云霞霸占,挤挤挨挨的花簇在阳光下灼灼其华。苏清霜这个平素不爱红妆爱武装的圣女娘娘,都忍不住偷偷摘下一朵。 金灿灿的连翘不甘示弱,蜿蜒成一条条流泻的黄金瀑布,耀目逼人。燕迟月抱着婴儿,与唐观微在那逗弄着。 曲径尽头,是一汪池塘边种着一圈垂柳,万条嫩绿丝绦垂下,随风招摇。小腹隆起的周乔薇、周含章与几个大周公主俏立在那说话,似乎在感怀着什么。 池塘与宫墙夹着的一角,则是一片盛放的梨花林,雪白的花瓣纷纷扬扬,沾衣带香。秦诗谣正被一群女子簇拥着,立在梨树下笑靥如花。她身着鹅黄春衫,与这满园春色相得益彰,纤指捏着一簇花枝细细端详。阳光透过疏密的花枝,在她脸上洒下跳跃的光斑。 刘朔这才领着白若雪等女踱步过去,在梨花树下笑道:“如何?这御花园还行吧?有没有辜负这烟花三月?” 见他过来,莺声燕语立时响起: “陛下,这花儿开得真好!” “陛下,快看那红梅,比妾身以往看的可生色百倍啊!” “陛下,看看臣妾与这花儿孰美?” 一片奉承声中,群芳都向他走来,刘朔一一微笑点头致意。 秦诗谣轻轻放开手中的花枝,抬起眼看向刘朔,红唇绽放盈盈笑意: “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夫君这句诗真写尽人间富贵闲适。” 刘朔目光一闪,似在回忆,而后毫无负担地笑道:“没错,是我写的。” 他已经很久没抄诗了,而在京师那两年抄得太多,已经有些记不清。 秦诗谣崇拜地看他一眼,再扫视这满园花团锦簇,又有些可惜地笑道:“夫君,这花是好花,香也是香,这修缮后的园子也算规整漂亮......” “可臣妾瞧着,这地方哪哪都透着金堆玉砌的匠气儿,规整得像是画儿一般,失了自然野趣。热闹是热闹,可仔细品品,总觉得差了点儿什么。” 周乔薇也颔首接过话头:“确实,臣妾在宫中多年,这御花园就早看得腻味,唯有汉王府后花园怎么看都不腻,似乎每天都有自然新鲜的味道。” 怀抱女儿的燕迟月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仿佛回味着什么更美好的景象,语气变得轻快: “说到底呀,还是比不得咱们威海新城的汉王府。王府里的花草树石,哪怕墙根下野开的那几枝垂丝海棠,都像是天生就长在那儿似的,舒坦自在。推开阁楼轩窗,入眼的便是那片千帆竟过的蓝蓝大海,连带着风都带着自由的味道!” 刘朔逗弄燕迟月怀中的长公主,将她逗得咯咯直笑,连他的心都要融化了,跟着笑了起来,连心情都好了很多。 他笑着对秦诗谣等女道:“这没法比,咱们的汉王府那可是有天道赐福,这宫殿耗费再多也是人为,如何比得上?” 第491章 帝国大厦 在民间百姓都传他是玉皇大帝临凡后,面对秦诗谣等人时,刘朔已不再说自己的手段是神仙给的,而是改口称天道赐福,毕竟不能自损格调不是。 他感叹道:“威海还是偏了些,不适合为都,那座汉王府便作为行宫吧!我会将威海新城设为直辖府,列为陪都,每年夏季,我们便去那儿避暑。” 威海新城乃他霸业根基之所在,这里几乎包含帝国九成以上的钢铁产能,另有包括建筑、纺织、制造业在内上百万产业工人,还是最大的消费市场和税源地,必须直接掌控在他自己手里。 燕迟月娇憨厚地问:“那冬天呢,这儿和威海冬天都好冷的!” 刘朔勾了勾她的鼻子,笑道:“冬天我们就去金陵,去江南,像去年那样!” 听他描述的生活,似乎不用困于这一座宫殿,而是不同时节各有新鲜感,众女都对以后的日子充满了期待。 秦诗谣则试探地问了句:“不能让天道再赐福,把这儿改一下?” 她还是觉得这儿差远了,不光是刚才说的那些,更重要的是舒适度。 汉王府有现代化的卫浴,有洗手台、抽水马桶,卧室有柔软的像云朵一样的床垫,而这皇宫看着是远胜平常人家,可若讲舒适度似乎也强不了多少。 她甚至发现离了汉王府,侍女们做的糕点味道都差了些许。 可侍女跟她保证材料和做法都一样,秦诗谣也只能归结于那个所谓天道赐福了。 刘朔摇头:“这要看缘分,缘分到了天道自会给。” “哦!”秦诗谣悻悻地点头。 刘朔心中一动,笑道:“虽说天道赐福暂时没的,不过给你们建一座一百层,百多丈高的大厦如何?虽说园景雅致不能与汉王相提并论,但论及舒适享受却要更甚一筹哦?” “一百层?!”众女呼吸为之一窒。 “那不是到天上了?”白若雪喃喃道。 “不可能吧?”芙洛拉有些半信半疑。 “夫君,一百层,得爬个把时辰吧?妾身......怕是上不去了......” 秦诗谣第一反应倒不是不信,连长江大桥都能建,何况一座大厦。 她第一反应却是太高了,白若雪和燕迟月她们武功高强,当然没有问题。可她一个弱女子,总不能每次叫人抬上去,也太麻烦了。 刘朔哑然失笑:“诗谣你放心,有自动电梯的,站着不动,几息就到一百层了......” 秦诗谣不知道什么是电梯,听他描述却也悠然神往。 燕迟月看了怀中可爱的女儿,却有了些疑虑: “夫君,这也太高了,要是贪玩,掉下去怎么办?” 刘朔挠挠头,迟疑道:“应该是玻璃幕墙,没那么容易掉下去的。” 心念触及系统仓库卷轴模样的“帝国大厦”蓝图,刹那间一张幽蓝色光幕已悄然地悬浮在眼前。 【帝国大厦(未布署)】 主体楼高:350米 总面积:95万平方米 层数:100层 电梯:75部 ...... 这样的高楼造出来,肯定要惊呆世人吧,刘朔心想。 不过他修的那些铁路和大桥,还有那飞艇,哪个不是震惊世人的,想必已经震惊习惯了。 他决定了,明天就去京城郊外选址,把这帝国大厦建出来,再围绕这座大厦建一座新城。 以后大汉各职能部门都在新城办公,而京城只承担一部分居住功能,控制人口,主要作为古城保护起来。 大厦1-94层他准备划给内阁及中央政府,95-100层则为他自用。 ...... 华灯初上,这是刘朔入主京城后的第一个夜晚。 荣国府外,刘朔下了马车,就见薛宝钗与贾元春上来殷勤相迎。 “陛下,欢迎入府飨宴,大观园皆已收拾整齐,器物亦已洗刷干净。” 刘朔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领着白若雪、谢沉璧、爱莉丝等人入内。 进了荣国府,又有薛姨妈、保龄侯夫人笑脸相迎。 “陛下拨冗莅临,实是我四家天大的荣兴,蓬荜生辉!” 刘朔不置可否,问道:“器物们是自愿?” 薛姨妈讪笑:“黛玉她父亲在您手底下做事,哪敢忤逆?湘云那丫头,只有保龄侯夫人劝从。至于三春那......” 她看向贾元春。 贾元春脸颊飞红,咧嚅道:“陛下放心,我与母亲都劝过几位妹妹了,必不叫陛下您扫兴。” 刘朔这才点点头,心中火热,满意道:“你们费心了,日后重重有赏!” “陛下可要先参观参观这荣宁二府景致?”薛姨妈道。 刘朔冷哼一声:“景致都在大观园,前头带路便是!” “是,是!奴婢多嘴!”薛姨妈连忙赔罪。 薛姨妈、保龄侯夫人、薛宝钗与贾元春四女带路,领着刘朔一行直趋大观园。沿途碧瓦雕檐、翠霭楼台,美不胜收。刘朔都无心观看,转过一处角门,便被引入一处灯烛荧煌的所在。 “参见陛下!”一群莺莺燕燕皆已沐浴焚香、冠梳插带,盛妆华服向他盈盈拜倒。 刘朔看去,只见一个个都是娉娉袅袅,体态阿娜,容貌非凡。内中更有一人姿容绝世,眉目依稀有些许天仙风韵,体态却又流露更多风流韵味。 瞧见刘朔眼神,贾元春咬咬唇,凑到他耳旁道:“那是奴家内侄媳,名唤秦可卿。” 刘朔了然,点头威严道:“去其整妆衣服,坦承侍宴!” 诸女领旨,当面卸甲。 皓月高悬,林壑尤美,一幅群美图在刘朔眼前徐徐展开,朦朦胧胧是一群瑶台仙子。 刘朔看向爱莉丝,后者了然,神秘一笑,伴随手中法诀一掐,便见园中似升起一轮紫色太阳,将园内周遭照得透亮。 诸女不料刘朔身边的精灵还有这等手段,此时见自己和身边人的样子,不由羞惭恓惶,却不敢擅自遮掩。 刘朔只是笑笑,暂时不去管她们,径直走向主菜区。 五道主菜皆典雅精致,秀色可餐,元春为他一一介绍,刘朔各浅尝了几口,随意点评几句。 第492章 全城追捕 “这道菜叫什么?”刘朔伫立于最后一道主菜旁问道。 这一道菜别具匠心,精美非凡,远观似远山含黛,近看如碧玉妆成。玉盘有珠泪点缀,器物兼具美玉的温润和黑森林的自然气息。 “陛下容禀!”一绝美妇人巧笑倩兮,容颜好似神仙妃子,披着轻纱款款迈步上前,抱着他的手臂,娇声介绍: “这道菜叫做‘黛林映玉峦’,喻为青云缭绕着雪山,森林覆盖峡谷,有天地交泰,自然和谐之意。主材取自黑森林的松露酱与顶级乌鱼子,清纯甘甜中又带着咸鲜深邃。请陛下品鉴!” 她妩媚一笑,娇滴滴补充道:“这道菜,乃是贱妾设计,黛玉妹妹倾其所有配合而成哦!” “不错,不错!”刘朔赞赏地笑了。 “味道好极了,创意更是顶级!当赏!” 他沉吟道:“便赏赐去了你奴籍,受封常在吧!” 闻言,人群中许多女人羡慕看着王熙凤,一些人甚至带上了嫉妒。 王熙凤更是大喜过望,赶忙下拜:“谢陛下,贱妾一定用心侍奉!” “哦!”刘朔淡淡道。 王熙凤会意,膝行上前。 刘朔大悦,继续品尝美食。 半晌,似乎是觑见刘朔心情不错,群美中有两美妇相视一眼,一咬牙,便齐齐上前一扑,跪倒在他面前。 “贱妇请陛下开恩!”两女共同开口乞求。 “你们是何人!”刘朔怫然不悦,有些扫兴的样子。 薛姨妈赶紧上前,指着二人介绍:“这一位是贱妾的姐姐王氏,另一位是她儿媳李纨!” 她补充道:“她们应该是为他们儿子相求!” 果然,成熟些的那位哀求:“我那儿宝玉从小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何能受得阉刑和囤田之苦?求陛下您开开恩,饶了他吧。” 李纨也是差不多的哭诉哀求。 “空口相求?”刘朔淡淡道,带着一丝威严。 王夫人和李纨一时呆愣,有些不知所措。 薛姨妈眼盯着她们,语气带上一丝严厉:“姐姐,你们好不晓事!如今咱们勋贵家是千夫所指,全京城百姓都要对咱们斩草除根!若不是陛下相护,只是将你们贬为奴籍,你以为你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 见二人愣愣不语,薛姨妈继续pua:“你以为你们还是这大观园的主人?我得恨不得泼碗冷水叫你清醒清醒!此处从今儿起便是陛下专属的青楼,你们便是只用取乐他一人的妓户!” “能做陛下私人妓户,你还要庆幸自己还有几分颜色!你可知那些年老色衰的是什么下场?发配到海外犒军!每日醒来便有一百多个糙汉排队,你想过那样日子?” 王夫人和李纨被她的恐吓骇得脸色惨白。她们其实早有准备,否则也不会穿成这样接待刘朔,只是她们没什么主动服侍人的经历,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做。 薛姨妈放缓了脸色,好意劝道:“你要知道感恩,好好侍奉陛下,荣华更胜住昔,你们家孩儿即便不能脱了奴籍,免不了割那一刀,余生日子总是好过一些不是?若你们能诞下皇嗣,那啧啧......” 恰巧王熙凤探过来螓首,娇笑道:“你们来吧,我有些乏了!” 王夫人和李纨含泪颤抖,终是选择了认命。 ...... 迷迷糊糊间,刘朔从炮声中惊醒。 他推开钗黛的粉臂,还有可卿的怀抱,掀起被子起床。 似乎是听见动静,早已穿戴整齐的白若雪、谢沉璧等人过来侍奉。 “夫君操劳一夜,落花无数,就不多睡一会?”谢沉璧笑着打趣。 刘朔自然听出她话语中深意,瞪了她一眼,便张开双臂,大老爷似的任由她们替自己更衣。 白若雪一边为他披上锦袍,一边好奇地问:“夫君,之前您说她们是什么金陵十二钗,还让叫惜春作画留念......夫君,金陵十二钗是什么来头?我们在金陵时怎从未听过?” “没啥,落魄文人瞎编排而已。”刘朔敷衍道. 待穿戴得差不多,他问道: “外面发生了什么?这么大动静?声音听着像是高射炮?” 他隐约间已有所猜测。 夏晚晴正跪在面前为他扣上最后一粒扣子,闻言娇声笑道:“陛下!那些反汉联盟的骑着巨龙在玩刺杀呢?不过他们可不知您在这,一昧在朝皇宫方向使劲!” 刘朔皱眉。 白若雪观他神情知他是在担心,便宽慰道:“夫君但且放心,妾身目力极好,看得分明!在高射炮火力下,那些所谓的巨龙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没一头能真正到落在皇宫的。如今侥幸还没死的巨龙正在亡命逃窜了,秦姐姐她们在宫中必是无碍的。” “还有,听说有不少精灵落在了城内,爱莉丝和芙洛拉已经去协助大军抓捕了。”白若雪补充道。 刘朔听了顿时放下心来。 他冷酷一笑:“飞走的也逃不掉,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它们一个也别想走!” 突然,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脸上浮起几分兴趣。 “话说起来,龙肉是什么滋味,朕倒是还未曾尝试过!”他对身下的夏晚晴道。 “吩咐下去,龙尸都收集起来,先用冰镇了!” “再割几块最好的,找擅长做饭的侍女,烤、煮、蒸、炸、炒,各种烹饪方法都试一下嘛。” “龙血、龙骨还有......都可以试试,好吃就行,有什么特殊功效就更好了。这回巨龙尸体多,都试......” 夏晚晴眼眸一亮,欣喜地看着刘朔:“是,妾身这就安排!” 白若雪若有所思:“传说中,沐浴龙血能够长生不老,是不是真的?” 刘朔哑然失笑,随即摇摇头:“别抱太大期望,多半是假的。” 连系统也只能一次给他加几十年寿命,他是不相信这些大肚子蜥蜴有那么大作用的,就是真正的神龙估计也做不到。 ...... 第493章 虎头蛇尾的刺杀 京城里,全民捕捉精灵的行动早已开始。 城中几十万军民一个个都燃起了火把,从一条街、一座坊到一间间屋子,拉网似地排查,誓要搜寻出全部的幸存精灵。 上面说了,能从上面落下来还活着的,大概率是会点法术的女精灵,但基本就是些悬浮和清洁类的,没多少攻击性。凡是能协助官府活捉的,赏钱五百贯。提供线索的,也赏钱一百贯。 这个赏格足以让全城百姓趋之若鹜了。 不到一个时辰,一个个女精灵不断落网。 城南方向,作为此次任务的带队者之一,格蕾丝正施展隐匿术,藏在一个破败的屋子中。 格蕾丝想过这次行动可能会失败,却没想到会败得这么彻底。 这可是巨龙啊,在她们精灵族的记载里,自上古神话时代落幕以来,万年以降一直都是无敌的存在。 可在今夜,她亲眼所见,这些不可一世的存在被人类像打火鸡一样......一头一头从天上打了下来。 她做梦都未想过,这世上还有如此恐怖的对空武器! 在来东方以前,她以为的,甚至在是所有精灵的印象里,人类武器中,对巨龙威胁最大的,不过就是那些床子弩罢了。 但床子弩威力大是大,在面对空中呼啸如风的巨龙时,也是难有作为,百箭也难中一箭。 至于近些年人类世界兴起的火炮,她们也早已见识过了,威力自是巨大,却并不是擅长对空制敌的武器。 结果,这一战,她终于见到了这种闻所未闻火炮,那一根细长的炮管,不仅能快速瞄准天空目标,还打得精准,射速奇快,兼之威力巨大。 她恐怕忘不了那个画面:一条条橘红色断断续续的长鞭划过夜空,伴随着“咚咚咚咚咚咚......”节奏感极强的声音,他们乘坐的巨龙发出凄厉的惨叫向下坠去。 她所在的那条巨龙也未能幸免,即便它自称是巨龙一族的佼佼者,封号黄金巨龙,一头能顶十头普通巨龙,可面对七八条弹链打交叉,似乎也没比其它巨龙强多少。 没有丝毫抵抗之力,这头黄金巨龙两条翅膀瞬间被打成血雾,巨龙惨叫却无力地径直往下掉!快得她来不及给同乘一头巨龙的三头食人魔、两只虎人,三个牛头人,还有两个男精灵神弓手施加浮空术。就眼看着他们掉下几百丈高空。 忘了说一句,巨龙往下聚落时还活着,可她没那个本事给这几十吨重的庞然大物施上浮空术。 她也没法给那些同伴提前施加浮空术,因为这会导致他们直接被风从巨龙背上吹下去。事发突然时她却根本来不及施法,他们便掉出了她的感知范围。 她只来得及给自己施加一层浮空术,得以平稳落地,然后就得面对全城几十万人的追捕。 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巨龙上的伙伴结局都像她们这样,如果是的话,那“反汉联盟”损失可大了去了。 这可是都是各族压箱底的顶尖强者,战略级别的高手,为了支持这次行动,连在闭关的都请出来了......就是为了一击必杀! 平常损失一个都得心痛好久,结果就因为这次行动,足足上千好手都白摔死在了这里! 那么上千高手的惨死,有没有换来一点战果? 反正她是没有看见消灭一个汉军士兵的。曾有巨龙试着向城墙上的炮位猛冲,准备一个龙息烧死那些开炮的士兵,结果半路就被几道交叉火链集火打成漫成碎肉! 眼见城墙上炮火如此恐怖......他们与巨龙也是知道轻重的,知道此次任务之所在,一切以刺杀那个“魔星”为要! 所以她们立即有了决定,城墙炮火猛,那就不理它,直扑皇宫!只要他们上千高手平安落地,那个“魔星”一定挡不住他们的联手刺杀。 于是一边躲避炮火的追杀,巨龙们一边奋力往前飞,很快皇宫在望时,宫墙上扫过来的上百道火舌...... 巨龙们崩溃了,活下来的巨龙一个旋转甩下身上的生物,亡命奔逃。 格蕾丝不怪巨龙的溃逃,她理解。因为她亲眼所见,太残暴了! 就在巨龙们接近皇宫时明明还有至少七十头,可宫墙上一开炮,只一个照面就有一半巨龙在往下掉。 再不逃全得交待在这。 格蕾丝猜测,她们这一战,唯一有可能取得的战果,可能是被各族高手还有巨龙尸体意外砸死的人族百姓。 她们一行可是上百头巨龙——这几乎是巨龙族的倾巢之力了!外加上千各族好手,包括她们五十多个懂浮空术的施法精灵和两百男精灵神弓手,付出全军覆没的代价,竟连刘朔皇宫的宫墙都没挨到。 要不是她们精灵一族损失也不小,估计都得被盟友们怀疑是跟“魔星”联合做局,专门来坑害他们的! 格蕾丝越想越心凉,对“反汉联盟”的前途和精灵族的未来愈发悲观。 她甚至怀疑起大祭司的策略。预言一早就说得明白,魔星要统治世界,那是天命昭示。既然天意如此,凭她精灵一族之力,即便是联合了龙族和食人魔、半兽人这等强力种族,就能逆天而行? 原先的她半信半疑,但出于对大祭司的信任,她还是大体认为有很大希望解决掉魔星的。可是今日这恐怖的炮火让她对“魔星”会征服世界不再抱一点怀疑。 要知道,她们原本认为的最大威胁——那些遮天蔽日的飞艇都还未出现! 这样的火力,哪是血肉之躯能对应对的!怕是月之女神艾瑞汶·伊拉希尔见了也得俯首称臣吧? 格蕾丝心头闪过一丝对女神不敬的念头。 “格蕾丝,别藏了!”一道清冷的声音幽幽传来,叫她心头猛地一沉。 “被发现了!” 不过她马上反应过来,能叫出她名字的,必然是她同族。 “芙洛拉,竟然是你?!”格蕾丝解除了隐匿术,欣喜地看着屋外那个俏立风中,清冷中却不经意泄露一股风情的精灵。 “你还有斯黛娜突然就失去了联络,大家都很担心你们!”她急切地说着,又带着一丝期望。 “你是专门来救我的吗?” 第494章 魔鬼的蛊惑 “格蕾丝,我当然是来救你出苦海的!”芙洛拉理所当然道。 格蕾丝当即露出欣喜激动的笑容,抬步向屋外的芙洛拉迎去,却听芙洛拉继续说道: “大祭师忤逆王意,倒行逆施,欲致我精灵一族于万劫不复!格蕾丝,加入我们,效忠汉皇陛下,一起推翻那个乱臣贼子,还我精灵族朗朗乾坤!” 格蕾丝脚步一顿,脸上笑意凝结,她难以置信地盯着芙洛拉清冷的眸子,声音艰涩:“芙洛拉,你背叛了精灵族?你投靠了魔星?” 芙洛拉面无表情地摇摇头:“你错了,格蕾丝!我是在挽救精灵族!你可知你们今夜的作为,正在将精灵拉向无底深渊?而这一切,全是大祭司这个蠢货的谋划,她要将我们全族彻底坑死!” 尽管已经对大祭司的策略产生了怀疑,但出于过往的信仰,格蕾丝还是下意识地维护起了她: “芙洛拉,你一定是受了魔鬼的蛊惑!大祭司是女神在凡间的代言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全体精灵族,你凭什么质疑她!” 一道娇媚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传来:“芙洛拉,你跟她废什么话?直接捉了她,给陛下送去呗?” “一次捉了五十多个女精灵,像今晚这样的夜宴都能办好多次了!” 格蕾丝心中一禀,回头便看见三个精灵俏生生立在身后,当中一女白发如月华般璀璨,不是爱莉丝又是谁。而再一瞟眼,芙洛拉身边也多了一个负剑而立的女精灵,正是芙洛拉同组的伙伴斯黛娜。 全是她熟悉的人。 格蕾丝心头沉重,直到被包围了,她竟丝毫没有发现!爱莉丝的隐匿术都修行到这个地步了吗? 芙洛拉想起今晚的荒唐,清冷的脸上浮起一抹红霞,朝爱莉丝啐道:“你就非得把女精灵全送到他床上?” 爱莉丝绞着手指无奈道:“陛下是我们的主人,他的意志便是天意,你还不清楚他的心思?相信我,咱们全族女精灵没一个能跑得掉!” 芙洛拉喟然叹了口气,显然是默认了。 格蕾丝见她们旁若无人地讨论,似乎已将她当作笼中鸟,网中鱼,顿时气急败坏地讽刺: “你们两个,一个是大祭司唯一的学生,精灵王国的长公主!一个是大祭司重视的心腹,年轻一代施法者中的佼佼者!森林之岛将组建设‘反汉联盟’讨伐魔星的重任交给你们,你们两个组长就讨伐到魔星的床上去了?” 爱莉丝目光终于挪到了她身上,眸光浮动,笑语盈盈:“没错的啊,格蕾丝,我们就是在御榻上讨伐的魔星大人!可是我们几个加起来也不是对手......” 她凑过去,在格蕾丝耳边吹气如兰:“不如你加入进来,助我们一臂之力可好?我们施法者三杰,同心协力,同舟共济,同床共枕......说不定真能打败魔星大人呢!” 格蕾丝如闻恶魔低语,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看着她恬不知耻的样子,心中又羞又急,不知如何招架,只得恨恨骂了句:“妖精!无耻!” 这对爱莉丝自然是毫无杀伤力,反而惹得她咯咯直笑。 “格蕾丝!”芙洛拉的脸色却有些冷,“快些决定吧?你是自己跟我们走,还是我们绑你走!若选后者,势必要吃些苦头!” 格蕾丝见她认真的样子,试图打感情牌,弱弱道:“芙洛拉,往日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就不能放过我一次吗?” 芙洛拉冷漠且坚定的摇头:“格蕾丝,如今汉皇陛下是我的主人,主人的意志高于一切!至于你我的友情,等你成了我的同类再续吧!” 格蕾丝见软的不行,脸色也冷了下来,坚决道:“如果是这样,我宁愿死!” “无所谓,”芙洛拉依然面容清冷,甚至带着一些冷酷,“你可能不知,爱莉丝的黑魔法研究有成,能把你的灵魂封印在躯壳中,百年不朽!” 格蕾丝听到此处已是不寒而栗,却听芙洛拉面无表情继续说着让她心态炸死的话: “当然,你此举还是会触怒汉皇陛下,到时你母亲受到牵连遭罪,可别怪我这朋友没提醒你!” “什么!”格蕾丝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芙洛拉,你什么意思!关我母亲什么事!要她遭什么罪?” 芙洛拉沉默不语,爱莉丝却看着她巧笑嫣然:“当然是你不愿意受的罪,就得由你母亲双倍承担啦......” “我们即将带大汉海、陆、空三军直奔森林之岛,把所有的精灵全都抓过来!” “届时所有的精灵都必须臣服于陛下。胆敢不顺从的......” “那她们家人就要苦逼了啊......” 格蕾丝听得咬牙切齿:“真不愧是魔星啊!行事手段简直人神共愤!” 爱莉丝却摆手:“诶、诶!这关陛下什么事!这都是我建议他做的,费了好大功夫劝的呢!他非要怀柔一些,好歹总算是被我给劝阻了......” 格蕾丝目瞪口呆。 好一会,她才艰难地开口:“爱莉丝,你可是精灵王国的公主,你姐姐是王国的女王!你为何这么恨你的那些同胞,非要将她们送给魔星凌辱?!” 爱莉丝终于收敛了笑意,冷冷道:“原来你也知道她是女王!我还以为你们都忘了精灵还有王族在,还有女王在!” “这些年,你们只听大祭司的,何时理会过女王的命令?!森林之岛只知大祭司不知女王多少年了?” 格蕾丝小声辩驳:“当年族中有支持女王亲政的声音,可是女王的理念与族人背道而驰。她竟然说我们要与魔星和平共处,坐视他崛起不去干涉!那可是预言里要将我们精灵灭族的凶人!” 爱莉丝冷笑:“最初预言里只说汉皇陛下要统治世界,可没说他要对精灵族怎样!” “是你们先对他产生了恶意,预言才变得越来越可怕。” “如今好了,如你们所预言的,精灵是真的要灭族了!我告诉你,既然刺杀已然发生,雄性精灵一个都活不下来!” 她哼一声,凝视格蕾丝给出最后通牒:“格蕾丝,是战是降,立即给出你的选择!” “若战,我会让斯黛娜和艾瑞莎先砍断你的四肢。放心,虽然可能会很疼,但我会用治愈术吊着你的命的!” 格蕾丝看着虎视眈眈的几个同族,心中发鼓,不得已叹了口气:“我愿降,带我去见刘朔吧!” 第495章 全龙宴 云收雨霁承恩露,暖日迟迟花袅袅。 京城一夜动荡早已平息,百姓皆知来犯宵小大多伏诛,精灵法师全体投诚,汉皇陛下又取得一场史诗大捷。 晴空之下,二十余头巨龙载着士兵悠然飞过。 城墙之上,警戒的高射炮塔却视若无睹,一炮不发。 只因巨龙羽翼上,赫然粉刷着巨大的汉军军旗与编号——今日,它们已归属大汉空军旗下,成为汉皇麾下的空中战骑。 也就是说,现在它们是汉皇的巨龙,是大汉的巨龙。 格蕾丝神情复杂地凝视着这些幸存的巨龙。 在汉军骑士的驾驭下,它们时而倾斜攀升,时而盘旋回转,时而急速俯冲,竟如猎犬般驯服!这与载她们飞来时那份桀骜,天壤之别。 连高傲的巨龙也俯首称臣,“反汉联盟”......还有存在的意义吗?她心中不由升起这个念头。 “格蕾丝,你不尝尝酸奶吗?我刚刚吃完,可好吃啦!”在她左边,西娅清亮的声音响起,那双眸子璀璨如星,喉间却轻轻滚动了一下。 凝视着盘中的酸奶,格蕾丝脑中瞬间闪过清晨她被迫吃下爱莉丝面膜的画面,瞬间没了胃口。 她将瓷盘推向西娅,挤出一抹笑容:“都给你吧,我没胃口。” 西娅欣然接过。 一旁的艾瑞莎不由揶揄:“就知道吃!小心吃成了球,陛下把你轰出宫去!” 西娅嘟嘴反驳:“才不会呢!你哪里见过胖精灵,我们精灵根本吃不胖!” 艾瑞莎嗤笑:“哟,你倒是振振有词!你可知为何没有胖精灵?那是以前没哪个精灵能一天干掉三大盘蛋糕!” ...... 格蕾丝默然望着艾瑞莎与西娅旁若无人地斗嘴。她们才降服汉皇多久,竟已是这般怡然自得。 或者,用不了多久,她也会变成这般模样? 她知道,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此刻,格蕾丝与艾瑞莎、西娅,以及昨夜被俘后臣服于刘朔的五十余名精灵女子,一同端坐在紫宸殿前宽阔的玉阶之上。 每个女精灵面前皆设一几案。案上佳肴罗列,珍馐糕点俱全,还有低度果酒、以及精灵们最赞不绝口的汉宫特制奶茶。而主菜位置上,正是一盘煎得金黄焦香、香气四溢的......巨龙肉。 看着这块精心烹制过的龙肉,再看看天上被当成狗一样训练的巨龙们,格蕾丝心情更加复杂了。 她曾笃信这些骄傲的巨龙必会宁折不弯! 可她又何尝有资格讥讽它们?五十多名施法精灵全军被俘,不也是个个苟活下来,无一人自绝? 她们都和她一样,选择了屈从。面对那魔星陛下的索取,她们不敢有半分忤逆,甚至竭力迎合。 虽然有些确实是汉皇命她劝服的,但格蕾丝清楚,她们心中早就屈服了,不过是想维持点最后可怜的自尊,不过在找一个台阶下。 无他,精灵族这上万年来都没听说有谁是战死或自杀的。 更何况,汉皇刘朔......并非如大祭司和长老团描绘那般可憎,至少,他那副皮囊完全契合精灵的苛刻审美。 并没想象的那样难以接受。 格蕾丝摇首驱散杂念,多想无益。这位汉皇陛下强大无比。当着这深宫内所有精灵的面,她已经将自己完完全全交出......今早更不知曾助刘为虐多少回,注定是彻底无法回头。 她心知肚明,此番被安排在这玉阶上列席,无非又是纳一次投名状而已,而投名状的看客就在台阶之下! 她的目光顺着玉阶缓缓滑落。紫宸殿前偌大的广场上,同样排布着数百张几案。身着各色官袍、锦服的宾客落座其间,或拱手寒暄,或遥举杯盏,目光却时不时掠过玉阶高处。 也难怪他们要窃窃私语,那主位两侧端坐了数十位国色天香的女子,全是尖耳朵的异族,昨夜还是全民追捕的敌寇,今日便为坐上宾,待遇宛若妃嫔。 刘朔埋头大嚼,丝毫不理会人群中的窃窃私语。他盘中的龙肉经过侍女最精心的料理,软烂适中,色香味俱全,正适合弥补他通宵达旦的消耗。 这是他设下的全龙宴。阶上与他共食的,全是他的后宫嫔妃。阶下宾客,俱是他召来的文武重臣与京城名望耆宿。 在他身侧,白若雪、谢沉璧这些武功高强的女侠早已化身饕餮,吃完一盘又上侍女再上一盘,完全没了往日优雅从容的样子。 她们都感觉到了内力在快速攀升,显然这龙肉效用不凡。 倒是秦诗谣、叶柔等女,无法运功消化,吃完一盘便停下,哪怕这东西滋补,无法再吃下了。 好在她们都知道这龙肉还有很多很多,够她们享用很久了。 刘朔将盘中最后一块龙肉咀嚼咽下,接过秦诗谣奉上的锦帕,慢条斯理地拭了拭嘴角。 放下丝帕,他转向格蕾丝盘中未曾动过的龙肉,朗声笑道:“格蕾丝,这巨龙肉乃天地造化之奇珍,绝世之美味!爱莉丝已经试过了,对你们施法精灵大有补益,快尝尝......” 格蕾丝樱唇紧抿,就在这紫宸殿上,他也说过他的恩赐对她大有补益,她竟鬼使神差听信了他的鬼话。 凝视着盘子里的龙肉,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这盘中香气扑鼻的肉块,便来自于载她来此的巨龙,傲慢的文森特·尼古拉斯阁下! 因为她恍惚中仿佛能看到这盘肉长出了嘴脸,在对着她厉声咆哮,那是文森特·尼古拉斯的声音。 她脸色苍白,强笑道:“陛下,臣妾常年食素,不耐荤腥,这龙肉珍馐怕是无福消受了。” 她不愿吃,可刘朔却不肯放过她。他目光炯炯,似笑非笑地看她:“格蕾丝,你说你不食荤腥?那朕对你的赏赐呢?你的戒律......今晨不是已然破了吗?就在朕这紫宸殿上?” 第496章 发挥价值 秦诗谣自是已知晓他在荣国府与回宫后那些荒唐行径,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也并未多言。 格蕾丝却是感觉到数十道目光探向她,正是那些被她带过来执行刺杀任务的同族精灵姐妹们。 她明白了,要她躬身示范、彻底斩断心念的时候到了。无论多不情愿,这块肉,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吃下去。 指尖微颤地夹起那块龙肉,她闭目送入口中。 温润、滑嫩的触感在舌尖弥散......出乎意料,味道竟是无比的鲜美。 更令她心惊的是,那一股灵魂上的满足。 她分明察觉到一丝丝灵力涌入四肢百骸,她的实力提升了一线,看似微不足道,却起码能抵她百日苦修。 格蕾丝心中忍不住赞叹:“文森特·尼古拉斯阁下,你说你实力已臻化境,我无从印证。但你的筋肉...倒是真的入口即化,堪称...绝世美味!对不住啦......” 不再犹豫,格蕾丝接连将盘中龙肉一一夹起卷入口中,同时不忘招呼各位一同落难的精灵姐妹:“汉王赐宴,这巨龙之肉可是难得珍品,对你等大有补益,都尝尝吧!” 众精灵遭逢大难,投降屈服后也还是有些惴惴不安,行为上下意识便跟随她们的带队者格蕾丝。此刻见她真吃了龙肉,也便纷纷开动。 这一开动,所有精灵眼睛一亮,原来传说的龙肉大补是真的!她们不仅灵力在攀升,甚至有的察觉瓶颈都在松动。 要知道,原来她们这辈子都看不到晋升的希望了。 她们心中顿时好受不少,至少跟着汉皇陛下有龙肉吃!精灵一万多年的记载中都没听说有哪个精灵享用过龙肉。 刘朔在这些进食的精灵脸上一一扫过,想起她们先前在征服中哭泣求饶的样子,满意点头。 经此这一遭,这些精灵他便可以彻底放心地使用了。 吃过龙肉的精灵,若是胆敢逃回去,肯定会被那边愤怒的巨龙撕成碎片的。 少许,见诸女差不多都已进食完毕,他轻轻一拍手掌。 万籁俱寂,阶下文武百官和名望耆宿皆放下杯盏碗筷,端正肃坐朝他看来。 刘朔幽幽道来:“诸位爱卿,昨夜之事想必你们皆已知晓。那所谓的‘反汉联盟’不知羞耻,朕明明白白地在这,他们大军却不敢来,竟派些上不得台面的刺客,摸黑前来,欲要直取朕性命!” 刘朔话一开口,下面的人脸上都是义愤填膺之色,仿佛与他同仇敌忾。 格蕾丝等新归附精灵则是有些尴尬,纷纷低下了头颅。 她们此刻真的觉得刺杀这一行径实在太卑劣了,骄傲的精灵怎么能玩刺杀呢,简直下贱。 还是爱莉丝说得对,大祭司那一伙人分明是陷入了魔道。 还好她们弃暗投明,加入了正义的一方。 未来她们还要将更多的族人从魔爪中解救出来。 至于救出来后第一时间以身心侍奉汉皇陛下,那是接受正义的洗礼,那是必要的流程。 不得说,精灵也是擅长自我催眠洗脑的,特别还是在施法者三杰,精灵族未来的领导者的联手蛊惑下。整个精灵少壮派,本就几乎都是她们的拥趸。 “嘿,他们好大的阵仗!”刘朔冷笑。 “上百条巨龙,两百多精灵,另有上千各族好手!” “结果怎样,连朕的宫墙都没挨到,便快要死绝!剩下二十八头巨龙要逃,朕的飞艇早在路上等着它们呢,几发炮弹警告,便全投降了朕!” “也就是说,‘反汉联盟’一顿操作猛如虎,反倒是给朕送来五十多位美娇娘,还有二十多头空骑!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阶下众人同感大扬国威,纷纷附和大笑,广场上全是快活的空气。 更有人高声喊道:“陛下威武!” “精灵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 “大汉万岁,皇帝陛下万岁!” 内阁首辅季和玉站出来拱手道:“陛下,那精灵族、食人魔、半兽人还有为虎作伥之京营、辽东军、宣大边军,他们组建联盟反我大汉在前,又阴谋刺杀在后,实是自作孽,不可活!臣请陛下诏谕大军,兴师北伐,绝其宗祠,犁庭扫穴,灭其苗裔!” “首辅此言在理!”刘朔满意点头。 “我大汉就没有受了欺负不讨回来的道理!” “诸将!” “末将在!”阶下以沈如默为首的各级将领立即立正敬礼。 “我意于十日后兴兵北伐,灭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异族!你们宴后整备兵马,随我出征!” “是!”所有将领脸色兴奋,他们可太喜欢打仗了。 “首辅!” “臣在!”季和玉恭敬拱手。 “在民间招募戍边之民,愿意去草原的,每人给牧场千亩。愿意去辽东的,每人给地十亩!国家给发路费,提供种子和牲畜。” 季和玉沉吟道:“陛下,这种子没问题,可这牲畜......如今国朝境内畜牲尚且不足,若要外调,臣恐有心无力啊!” 沈如默笑呵呵插嘴:“季大人,此事易尔!等本帅攻破草原,你要的大牲口要多少有多少!” 季和玉恍然点头:“是极,草原人怎能少得了牛羊马匹,是臣想岔了!” 他朝沈如默拱手:“那一切便有劳沈将军了!多带些牛马回来,国内特别是关中、豫州等地可是缺牲口缺得紧啊!” 刘朔却皱眉道:“你还是想岔了!” 季和玉一怔,看着玉阶上的刘朔面露不解。 只听他继续说道:“便只有牛羊马匹是牲口?那些牛头人、半马人、狗头人便不是牲口?” “你们啊!”刘朔批评道,“要解放思想,要破除过往的思维局限,莫要被那些假道学,那些条条框框把你们的脑筋限制住了!” “那牛头人不是声称力大无穷,比牛还有力气么?怎么牛能耕地,它们反倒不能?让它们去冀州、辽东耕地!” 第497章 枭雄的绝望 “还有那半马人,除了长了个人头,多长了双人手,其它方面跟马匹有什么区别?莫非多了双手反倒不能拉车了?以后军中那些炮车,都让他们来拉嘛!瞧瞧,会说话的炮车,吩咐一声自行移动到炮位,还能主动挖火炮掩体,多好用!省下来的驽马正好租给百姓......” “至于狗头人,耕地拉车是难为它们,可挖矿在行啊!正好把咱们的人从辛苦又危险的矿井里解放出来,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 “半兽人还有那些多种族,一一可以开放出用途嘛!像那鹰人,虽无法骑乘,力量也弱小,但送送快递总是能胜任吧?我看快递公司的最后两公里就交给他们吧,说不定以后还能送送紧急文件!还有那天鹅族也是......” “至于跟食人魔一样有吃人记录的......朕自会直接杀了,凡是被朕留下来的,你们要好好想想如何压榨...嗯,是发挥最大价值......” “多好的劳动力,给点口粮就行,还不用给工钱,多完美!正好如今生活好了,都吃大米白面,粗粮没人吃,都喂牲口了,就喂养它们吧!” “对了,毕竟野性难驯,为了让它们温顺点,都阉了吧!” 季和玉一边听着,一边捧着官袍的袖子连连擦汗,见刘朔终于讲完,赶忙恭敬应是: “陛下教训的是,臣等必依圣训行事!” 刘朔叹息一声,最后教育道:“你们啊,当官做宰,要把我大汉子民当人,但也只需把我大汉子民当人!” ...... 西川,成都。 原蜀王府,如今的闯王府深处,张洪基独自一人枯坐于阴影中。他面沉似水,周身仿佛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使得这间宽敞的厅堂笼罩在一片阴翳中。 张小六步履仓惶撞了进来,打破沉寂,他脸上的焦急与恐慌不加掩饰: “基哥,糟了......要糟了啊!连剑阁也被汉军占了去!如此雄关,咱们的人,竟连一天都没守住啊!” 哪怕早有预料,张洪基的眼皮还是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没人明白他与刘朔对阵的压力有多大,就像没人知道他以前打那些官军或义军同行有多爽。 可尽管压力大,尽管是被吊打,至少战争还是他理解的方式,依旧是步、骑、炮那些。只不过对手的确太强了一些,但他也可以狠狠练兵,哪怕练了也比不过也还可以借助天时地利。 战争并不是完全比谁更精锐。 自从那个飞艇出现后,他就感觉自己的兵法韬略白学了。 这些飞艇能从天空开炮轰击城池不说,还能无视山脉河流的阻隔,直接将好几千人送到关卡后方。 这还打个屁啊! 他的部队经常是明明前线还在抵抗,后面存放粮草辎重的城池却被端了,瞬间全军士气瓦解,不是投降就是化作鸟兽散。 面对这样不对称的战争,整个闯军上下都无所适从。 他张洪基预想的,借助蜀中地形抵抗刘朔大规模炮兵骑兵的策略,完全成了泡影。 除非他也能造出飞艇,以空对空,否则他完全不知有什么办法对付这些空中的庞然大物! 可他召集无数工匠,开出封侯和百万两的赏格,那些工匠回馈给他的却只有一脸茫然。 他还记得被自己刀架在脖子上,那个据说是墨家嫡传大匠的哭诉。 “大王!能飞能装人还能放天雷的怎会是凡物?您叫我一介凡夫造仙家法宝,便是杀了我也做不到啊!” “狗屁法宝!那刘朔为什么能造?他一次派了七八十艘过来,必是掌握了大规模制造之法!”张洪基知道自己当时面目肯定狰狞无比。 那个墨家嫡传大匠果然吓坏了,却还在试图狡辩:“大王,您说的汉王那是玉皇大帝临凡,他召些仙家法器助他那还不简单?” 张洪基最见不得有人神话、崇拜刘朔,当场砍了他脑袋。 “狗屁,什么玉皇大帝!都是爹妈生的,又没三头六臂!老子不信你就没什么破绽!”张洪基心中发狠,牙咬得咯咯响。 为了避刘朔锋芒,他从关中、豫州退往湖广,又从湖广退至川蜀......如今他占据西南一角,而刘朔却眼看就要一统天下!若丢了川蜀,他便彻底失去逐鹿中原的机会,实在不甘。 张小六见他面目狰狞,知他是连日败战,丢城失地,心中当然不好受,便担忧地问道:“基哥,你没事吧!你别担心,大不了,大不了......” 他咧嚅着没说出口,他知道张洪基不爱听。 看着张小六担忧的表情,张洪基冷哼一声:“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又想说咱们依然有近百万大军,大不了撤去云贵打游击!是也不是!” 张小六缓缓点头,看着张洪基神情郑重: “基哥,云贵那边山高水深,道路险绝!汉王的飞艇纵然再厉害,在那十万大山里,它又怎能找到我们?只要人还在,就有机会!大不了,钻山沟,打游击!让汉军陷在那深山茂林里,生生耗死!” 张洪基看着这个从老家便一直追随自己的兄弟,情真意切为自己考虑的样子,突然叹了口气,怒意全消。 他苦笑一声:“小六,过去鼓舞军心的时候是这么说,你还当了真......云贵养不起百万大军的!” “钻山沟,打游击?即便部下愿意跟我们,这百万张嘴吃什么?深山老林,是庇护所也是绝境!” “丢了成都,若天下的膏腴之地全落在了刘朔手里,即便他不派兵来打,单凭封锁便能拖垮咱们!” “何况,他又怎可能不追?若是咱们逃往云贵,他一定会痛打落水狗!以往云贵的崇山峻岭是天险屏障,可在他飞艇之下,又有什么可以倚仗的?为了避免被轰炸,咱们的大军势必不能太集中。可他的飞艇集群一次能运几千上万士兵过来,一旦被出卖,咱们又随时可能遭遇斩首!” 张小六听他一说,也明白了自己的想法并不靠谱,便轻声道:“基哥,咱们真的不能投降么?你可是替汉王他背了不少黑锅! 且不说孔府和大周许多官军,就说大周那几十个蕃王,男丁都被你杀绝了,女眷却秘密给他送了去!世人可都以为那些王妃是被你霸占着,闯王在夜夜笙歌呢!坏名声你背,美人他享受,他怎么也得念你一分好吧?” 第498章 既生刘,何生张 见张洪基沉默不语,他又道:“你替他承受这么多污名,不说裂土分封,封个异姓王,给个世袭罔替的侯爷总成吧?” 张洪基冷哼一声:“小六啊,你还是太天真了!” “我问你,那孔府、那施家、那些官军,明明是他屠的,为何强逼我承认是我干的?那些蕃王的妃子郡主还有那些宗室娘们,他玩就玩了,为何一定要我去到处炫耀,在人前讲那些娘们多么娇嫩!你知道我的,自芸娘死后,这一两年都未近女色!” 这一切张小六自然清楚,他沉吟道:“一者,让你吸引大周朝廷的仇恨和目光,顾不得他的坐大!二来嘛,汉王他要名声。” “是了!他要名声,却把污名全叫俺承担!”张洪基目光幽幽,似在追忆。 “当初在威海所,他还只是个千户,你我被派去搞事,他没杀我们,对你我确实有活命之恩!” 张小六点点头,这个恩情他记一辈子。他还记得那顿白米饭吃到撑的满足感,以及那一块红烧肉颤巍巍的软糯芬芳。 那是他第一次吃那么好。 “可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俺们当他的黑手套用!要不是他,各地士绅和读书人怎会畏我如虎,如避蛇蝎,连说句话都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张洪基咬牙切齿,眼中全是不忿。 张小六又是点头。确实,闯军成立这么久,竟从未有读书人主动来投。都是靠他们煮蕃王汤,将秀才举人们逼上贼船。 进士是不要的,那必然在大周做过官,见到后一切砍了才是正经。 张洪基话锋一转,看着他自嘲一笑:“你说,刘朔他一个这么好名的,能容得下我张洪基这个绝世悍匪?落他手里,想必是先割了舌头,再千刀万剐才算灭口吧?” 张小六闻言瞳孔一缩,涩声道:“基哥,汉王......当不至于此吧? 当时在威海所闹事不也还放了我们?他对百姓是真的不错,好多老乡都因他才得活,我们亲眼所见的啊!” “哼!”张洪基冷哼一声。 “我承认他是对百姓还不错!” “可那些被他觊觎财产的人,那些挡了他路的人,那些威胁到他的人呢......他对这些人有多残忍,别人不清楚,你还不知道?!” “你可别忘了,当初在闻香教,那些被他俘虏的蠢货,他可是尽数坑杀了,一个都没放过!” “你说,他凭什么放过我!!” 最后他已是声色俱厉。 张小六叹息一声,不再劝说。 他无法反驳闯王,也无法给出保证,说汉王不会杀他,虽然他的直觉是这样认为的。 他一直觉得汉王是一个厚道人。 可这一点,张洪基显然无法苟同。 更重要的是,他清楚张洪基的不甘心。 他清楚闯王的野心尚在跳动,他还想着逐鹿中原,在某一天彻底战胜刘朔,登上那至高尊位,领略别样风光。 这才是致使他不降不退,殚精竭虑也要保住蜀中平原这块精华之地的原因。 ......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张洪基却突然惊醒坐起,大口喘气。 这个梦太可怕,太真实了。 他梦到自己在威海所被绑了,刘朔当着无数军民的面,历数他残害宗室,欺凌官绅的罪状,判处他剐刑。 他还看见芸娘被他搂在怀里,小腹隆起,眼波流转,巧笑嫣然。 他正要问她腹中胎儿是谁的,一开口却是“啊巴啊巴”,这时他才恍然,原来他的舌头已经被割了...... 接着被见刽子手狞笑上前,说要先阉割了他,再割足三千刀。 然后他便被吓醒了。 抹了把额头冷汗,他起身披上外袍,就来到窗前。 推开轩窗,窗外月淡星疏。他伸手抓住一缕夜风,凉飕飕的从指间流走。 “是非成败转头空,既生刘,何生张啊!” 张洪基悲凉地叹息,声音里满是不甘。 他这一生,命途多舛。 自幼聪慧过人,得所里老千户看重,悉心传授兵法,指点战阵。 及成年,在身家背景皆不如人的条件下,依旧考取一省武举第七名。 哪怕有人告诉他本应是第一名,只因那几位都是将门子弟......他也满足了。 只要进了朝廷中央军体制,哪怕只成为一个百夫长,他也自信能出头。 何况他还准备考取武进士,且相当有把握。 可惜这时老千户死了,继任的千户是个披着人皮畜生。断了他的前途,觊觎他的女人,杀了他全家,逼得他只能造反。 落了草,心爱的女人也死了,他便一心只想着推翻这大周朝廷,杀光全国的官军。 他自信凭他练兵统兵的本事,自可纵横无敌于天下。 也确实如此,他一身转战全国,从老家杀到青州,又从西北杀至中原到最后入蜀,天下英雄在他面前若土鸡瓦犬,一碰就碎。 唯独有刘朔这么一个异类。 碰一次便碎一次,只是碎的是他自己。 第一次遇见便栽到他手里。 虽然被他放了,还受到他的资助,拉起了人马武装,可也从此沦为其黑手套。 为他顶了无数污名恶名,有些是连他这个大魔头都不敢做的。 他无时不想摆脱他的控制。 临清州是他的第一次试探,结果五万大军顷刻间被打得全军覆没。 交了全部财物做买命钱,屈辱逃离临清州,他有想过继续硬刚下去。 可那时他在豫州、关中流窜,饿殍遍野。 他再能打仗,也变不出粮秣。 这大周天下,似乎只有他刘朔的治下丰衣足食,粮食多得吃不完。 不得已,他不得不低伏做小,把抢来的所有财物的美人给刘朔送去,换来一点吃食和武器。 直到他终于练出了上百万大军,战力甚至超过朝廷正规军主力,这放在任何一朝,都是足以定鼎天下的力量了。 这时他却听说刘朔已经轻松击败了君子国的食人魔,而且几乎是全歼。 其治下更是恐怖,一月钢铁产量便足以把他的百万大军重新武装个遍,人人重甲的那种。 至于其恐怖的水师力量,张洪基已经懒得去考虑了。 扬州那一战,更是让他看清了自己麾下战力与汉军主力依旧存在的巨大鸿沟。 所以他只能一退再退,按刘朔给他规划的先退到湖广,再退到蜀中。试图借地利自守,以待天时。 可如今是退无可退了,若要让他去西南十万大山做野人,甚至像老鼠般天天钻山沟躲避飞艇以苟存性命,他还不如轰轰烈烈战死算了。 “唉!战也是死,降也是死,不如就战死吧!”他低声叹息着。 低沉的叹息还未落地,就听一道爽朗的笑声自殿门外传来: “哈哈,闯王何必如此悲观,降可未必会死,汉皇陛下请你去京城叙话!” 第499章 因果循环 张洪基脸色大变,矮身抄起压在枕头下的宝刀,刚刚摆出戒备姿态,便听见门外急促如鼓点的靴声已如潮水般迫近! “呯!” 厚重的殿门被猛地撞开! 霎时间,火把的光芒争先恐后涌入昏暗的寝殿,刺得他眼睛生疼。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沉默着涌入。 随后,宫灯被火把一一点亮,将寝殿照得透亮,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他。 为首一位身形挺拔、面带轻松笑容的军官迈步上前。他扬了扬下巴,带着些胜利者的姿态:“闯王,幸会!在下朱航,忝为汉皇陛下麾下空降一师师长。” “空降一师?”张洪基嘴里咀嚼着这个陌生的编制,他虽未曾听说,但这个名称却让他心中有所猜测。 他皱眉道:“这么说,在我军后方烧杀抢掠的是你们?” “诶、诶、诶!乱说我可告你诽谤哦?”朱航夸张地辩驳着,脸上笑容不减。 “我确实有烧你粮草辎重,可没抢劫,更没滥杀无辜!你可别在陛下面前乱说!” 张洪基嗤笑:“切,你们还在乎这些?” “当然!”朱航诚收起笑容,恳道:“这蜀中也是汉土,我大汉官军向来与百姓亲如鱼水,怎会行那残民虐民之举!” 看着他这副正气凛然、理所当然的样子,张洪基胸口仿佛被一块无形的巨石堵住,沉闷得几乎无法呼吸。 那是一种被碾压无视的无力感。 汉军这就已经把他的蜀地视为囊中之物了? 可转念一想,他确实是要完了,这川蜀可不就是他刘朔的了? 沉默稍许,张洪基吁出一口浊气,笑了,笑容带着一种认命的豁达。 他将宝刀朝地板一扔,略带嘲讽地笑道:“你们汉军号称天下无敌,都这么强了,大军直接平推过来不就好了?对付我这么一个穷途末路之人,也耍这种手段,不怕天下英雄耻笑吗?” 出乎意料,朱航并未立刻下令将他捆绑,反而向前踏了半步,扫视他的脸庞后,摇头轻笑一声,反唇相讥: “闯王兵力何尝不是远胜奢安?当初前线何尝不是节节胜利,为何却在王府劫持了他呢?” 张洪基笑容一滞,良久,他才摇头苦笑:“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古人诚不欺我!” 他话锋一转,问道:“王府宿卫一直乃是我兄弟张小六负责,小六他人呢?” 朱航似乎早有所料,嘴角微勾:“放心,你那个兄弟是个忠诚的人,我们并未为难他!” 他大手一挥,“带上来!” 两名士兵立刻押进一人。来人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口中塞着一团破布,不是张小六是谁! 他低着头,一副丧气的样子,目光躲闪。好容易鼓起勇气抬头,却瞥见张洪基关切的眼神,又愧疚地低下头去,身体微微颤抖。 张洪基见他虽神情沮丧,却并未受伤,心下松了口气,喟然长叹:“不必内疚,形势至此,怪不得你!” 张小六眼圈瞬间泛红,可惜嘴上被堵住,说不出话来。 张洪基转而看向朱航:“朱将军是吧,有个疑问不弄明白,我死也不甘心!” “偌大的王府,为何竟无人向我示警?!” 朱航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我就知道你会问。” “如今大局已定,告诉你也无妨!” “闯王莫非以为青州对你这两年的资助都是白给的吗?你王府三千侍卫,一千多仆役,其中青州派去的探子便有五百人,又被我们收买了五百人......” 他目光在僵硬的张小六身上停留一瞬,“除了你这兄弟......从你的侍卫统领到那几个千户、几十个百户,人人都在其中!” “竟全数......全数被收买了?”张洪基身躯微晃,嘴唇颤抖,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你们开出什么条件?!竟叫他们全都背叛我!” “也没什么!”朱航语气轻快,“长安城内宅一所,当地辅兵的同等职位!” “就这......?”张洪基愕然失声,“本王难道没有赏赐他们宅子?!没有给他们官职粮饷?!” “哈哈哈......!”朱航像是听什么可笑的事,笑得直摇头。 他笑眯眯地叹息:“闯王,你何以如此糊涂?” “你给的,跟新朝天子给的,能是一回事吗? 你有野心!想逐鹿!但下面的人......他们难道都瞎了眼吗?你当他们看不清这明朗的天下大势? 你给的一切,不过镜花水月,转眼成空,享受不了几天连命都要丢掉。而陛下给的,才是实实在在能吃一辈子的大饼!”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张洪基心中所有骄傲与自负。 连他的亲信都毫不犹豫出卖了他,他竟还指望靠他们与刘朔争天下? “呵…是了…是了……”他苦笑着,声音中满是苍凉与自嘲,“我若是他们,想必也早早降了。跟着我这个一路从北撵到南的丧家之犬,能有什么出息!” “唉,闯王也不必妄自菲薄嘛......”朱航见状,想起汉王说他还有用处,竟担心起他被自己打击到心灰意冷。 他放缓语气,带着几分真诚地安慰:“其实你已经做得不错了,比那奢安之流强得多嘛,他连让汉王记住姓名的资格都没有……” “够了!”张洪基摆摆手,他还软弱到没到靠敌人安慰的地步。 他深吸一口气,苦笑道:“既然他们都已投靠了你们,为何不直接让他们把我绑了,甚至一刀砍了?” 他目光逼视朱航,“何需如此大动干戈,劳您亲自跑一趟?” “若真想要你的命,”朱航笑眯眯地摇摇头,“闯王,你觉得需要等到今天?” 第500章 官僚主义 “你的行踪,对我们从来都不是秘密。”朱航朝着头顶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送你去见阎王,简单得很!派几架飞艇,朝你的位置轰上几炮,不就干净了?” “还有前线,你真以为你的军队能拦我们那么久?还能逼得我们非得出动空降兵从后方袭扰?” 他踱一指士兵手上的m1加兰德步枪,“你根本不知道我们两军之间的武器代差,早已不是人数能扭转的!” “真要打到成都,一千人便足矣!” “这一切不过是做给人看的罢了!” “好了,闯王。陛下并无杀你之心。” 他做了一个邀请手势: “陛下派我来,请你走一趟。” “陛下说......你另有用处!” ...... 张洪基被押上飞艇的那一刻,刘朔正在帝国大厦的工地上体察民情。 目光所及,无数脚手架环绕着庞大的基座。远远望去,无数人像蚂蚁似的在上面忙碌着。透过脚手架的缝隙,可以觑见青灰色的建筑正一点又一点地向上伸长着。 由于是蓝图建造,在系统派遣的工程队的统筹下,辅以海量被驱使的人力,工程的进度只能用雨后春笋来形容。不仅地基已经打好,地面上也已矗立起了了十多丈的高度。 这几日十二时辰在工地连轴转的工部官员激动地告诉刘朔,他们亲眼看着这庞大的建筑在一点点长高!要不是他们从破土就在这儿盯着,知道这大厦是几十万工人一桶桶混凝土浇筑的,一定以为这是鬼神之力显圣! 刘朔只是笑笑。 系统的伟力便是如此不讲道理。明明大部分还是靠的人力肩扛手抬,但只要嵌入蓝图的框架,效率便暴涨十倍不止,不仅快得惊人,质量更是远超手工所能企及。 首辅季和玉看着一部部外置施工电梯起起落落,上下穿梭,精准而迅速地将人员物料送往指定高度,秩序井然丝毫不见错乱,不由得心生敬畏。 他看不见有人在拉那些电梯,虽然有听见蒸汽机的轰鸣,猜测是与其有关,却不懂其原理。因为不懂,所以更敬畏。 他凑近刘朔,声音保持恭谨: “陛下,冀州残存的三十余万口人,一半为老弱妇孺受官府赈济,正与建设军团一起在冀州抢种红薯和玉米。剩下另一半便全在此做工了。眼下他们多担任搅灰浆、搬运砖石之类的粗笨活计。” 刘朔微微颔首,脸上适时地浮现一抹沉痛:“太阿倒持,军阀作孽!朕记得,冀州往昔人烟稠密,足有两三千万之众吧?竟......凋敝至此!” 叹息中,悲天悯人之情仿佛发自肺腑。 季和玉立刻愤然附和道:“辽东军与京营兵痞,万死难赎其罪!” 旋即又似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地补充:“不过陛下,冀州之民也非尽遭屠戮。冀州人口前后有一多半去了青州,乃是当时不堪先帝横征暴敛之民,听闻陛下平定叛乱,招工管饭还给钱的新政后,举家南下!” “嗯,”刘朔语调平稳地点评,“仁政不施,百姓自会用脚投票!民心如镜,照见孰清孰浊。” 季和玉垂首,乖觉地接口:“陛下仁德之光浩荡万里,生民如逐光飞蛾,岂能不万里归心,争相投效!” 这句奉承踩到了他的舒适点上,刘朔很受用地颔首微笑。 不远处,原青州日报,现在的帝国日报,刘朔的御用记者郝婉音,正奋力运笔如飞,兴奋地捕捉新闻点: “汉皇陛下心系百姓,携首辅、各部大臣等亲临帝国大厦一线施工现场,慰问施工群众!目睹冀州百姓百不存一之惨状,陛下痛陈京营、辽东军等军阀暴行,愤而表示帝国绝难容忍此等作孽行径......百官与民众闻言皆颂陛下仁德.......” “陛下,沈如默将军求见!”侍卫亲兵趋步上前禀报。 刘朔刚结束一场感人肺腑的现场会见,接见对象是精心挑选的几个冀州难民代表,一番嘘寒问暖、许诺安置的表演,已将他们感动得涕泗横流。 听闻侍卫禀告,他沉吟道:“沈卿此时求见,必是有紧要军情!” 他目光转向季和玉,清咳一声,面容一肃,帝王威仪尽显:“首辅便代朕继续在此体察民情。切记,江山就是百姓,百姓就是江山!此乃大汉立国之本! 务必想民心之所想,急民心之所急,以百姓实际需求为核心,深入到百姓的生活实际中,扎根最基层,接触第一手民生资料。 坚决摒弃‘光说不做’的衙门恶习,杜绝浮夸风、官僚气。要亲力亲为,从柴米油盐等具体问题入手,建立切实保障机制,将民生诉求转化为具体行动......” 郝记者双眼晶亮,如获至宝! 汉皇陛下这席话立意高远、格局宏大、境界超凡......总之每个字都闪耀着“正确”的光辉,连忙又埋首疾书。 季和玉则心中无语,他一直以为刘朔是个少说多做的实干派。 他实在想不通刘朔是如何把这些听上去无比正确、实则空洞洞的成套官话烂熟于胸。明明感觉很假大空,却又挑不出半点毛病...... 莫非青州官场风气如此?可若是那样,又是如何做大做强的?他心中纳闷。 当然,他是一丝腹诽也不敢流露在脸上的。 要知道大周朝的高官全死了,就他一个不被刘朔讨厌的人活着,可世人却都夸汉皇仁义!大费周章派飞艇去救一群老臣,不是仁义是什么?虽然没救出几个,但所有人都知那是意外,谁能想到好端端的城突然就破了,这也怪不到陛下头上不是? 他此刻唯有恭敬拱手,面色肃穆地向刘朔保证: “陛下深谋远虑、明察秋毫,实乃苍生之福!陛下放心,臣必定组织臣工学习领会陛下关于保障和改善民生的重要论述,认真贯彻落实,坚决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对百姓的需求是什么,我们该干什么、怎么干了然于胸......” 郝婉音眼睛又是一亮,赶忙又提笔速记,暗叹不愧对是能做首辅的人,思想境界就是高! 刘朔看着季和玉那张写满忠诚与“深刻领悟贯彻”的脸,一时竟有些无语。 要不是一百个确定此方世界不可能有别的穿越者,他真想立刻揪起这老狐狸,拷问一番!好家伙,这东大官腔竟打得比自己这从小看半小时新闻的还溜! 不愧是职业官僚,无师自通啊! 大汉官场风气不会自他开始败坏吧? ...... 第501章 京城财富到手 刘朔见了沈如默,便得知是前去追击京营和辽东军的骁骑们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他们几乎抢光了整个京城到手的财物,全都已送入宫中。 见此,他便直接回了宫,去看看所谓堆积如山的宝贝。 “陛下,将士们一路追击,追击京营溃军到并州地界,斩首五万,俘虏十七万!追击辽东军至山海关,斩首三万,俘虏五万!逃者尽是丢盔弃甲,连兵器都扔了。 计缴获有盔五十万顶,铁甲十九万副、皮甲、绵甲、纸甲等甲胄共计三十一万副!大刀、长矛、各式火铳不计其数,至于火炮,一千一百余门,他们一开始便扔了......” 紫宸殿前,沈如默正在一五一十地汇报着。 斩获和战利品念了一大堆,直说得他口干,可刘朔却是不置可否,眼睛都没有了焦距,仿佛就要睡着了一般。他的眼睛只有在扫过广场上那堆得满满的,透出金光银光的箱子时,才会透出一些期待的光。 沈如默心知他不在乎他刚才念的这些,只在乎钱财,便干脆略过一些细节,直接汇报金银珠宝战利品。 “陛下,此役缴共获白银约两亿三千万两,黄金八百万两!另有宝石玉器无算!” 听到简单直接的数字,刘朔果然来了兴趣,连眼睛都亮了。 “之前把勋贵全体抄家,也抄获了差不多的数字,如今又来上了一遍。” “啪、啪......”他眉开眼笑地拍起手掌。 “骁骑们辛苦了!每人多发一月薪水以作奖励!” “另外!”他大手一挥,“我再给你的北伐军加一百万骑军如何?” 沈如默连连摆手婉绝:“陛下,不过些土鸡瓦犬,我这百万大军够够的了,不用再来百万骑兵......” 这是他的真心话,不过他更担心的是军队太多显示不出他的能耐。 真给他一百多万骁骑,直接无脑往前推便是了,什么策略都是多余的。 虽然他本身的打算便是依靠火力的优势往前砸,但好歹人数确实远不如“反汉联盟”,忽略双方的装备代差,在史书上也能模糊写一句以弱胜强。 要是是后人一看兵力,呵...一百多万骑兵,七八十万步兵!那岂不是拴条狗当统帅都能打赢,有什么可吹嘘的?! 刘朔有些担心道:“唉,你才十个骑步师,三十个步兵师,兵力太薄弱了!草原那么大,一散开就摊薄了......” 汉军已全面改制,改镇为师,改协为旅,改标为团,编制的名称虽然改了,底子还是差不多的。 一个步兵师两万五千人,包含一个五千人的炮兵旅,三个五千人的步兵旅,外加一个五千人的师部。 炮兵旅一般随师部行动,包含3个炮兵团,每团3个炮营,共装备108门12磅大炮。 每个步兵旅含3个千人步兵团,1个千人辎重运输团,一个千人炮兵团。 炮兵团含3个炮营,共装备36门6磅火炮。 后勤保障团全员装备m1加兰德步枪,另配备驮马和大车若干。 步兵团含3个步兵营,每营300人,装备m1加兰德步枪。一个百人炮连,装备4门6磅火炮。 也就是说,一个完整的步兵旅,一共有48门6磅火炮,五千条枪,在这个时代不论是攻是守,都足够独当一面了。 师部含一个千人的警卫团,一个千人的工兵团,一个千人后勤保障团,一个千人运输团一个五百人的医疗大队,其余的便是指挥机构的参谋、情报、财务、行政等人员。 整个步兵师一共252门大炮,比过去一镇384门大炮要少上不少,可依旧堪称火力强大。过去的作战中已发现火力严重过剩,还影响部队机动。 一个骑兵师同样是两万五千人,包含三个五千人的骑兵旅,一个五千人的骑炮旅,外加一个五千人的师部。下属编制与步兵大差不差,不一一赘述。 不顾沈如默反对,刘朔还是给他的麾下又加了20个骑兵师,整个五十万人。 毕竟这个世界的草原要比前世要大得多,半兽人帝国的疆域不仅仅是大周北方这一块,还囊括了前世的中亚诸国的地盘,甚至包括远东和中东的一些地区。 现在它们都归属于一个叫做半兽人帝国的国度。 如此大的草原,没有个大几十万机动力量,根本控制不下来。 光靠骑兵控制还不够,他还要筑城,修无数堡垒,像钉子一样嵌在那里。 但更重要的还是铁路,铁路修到哪,哪里才算真正彻底被消化。 想到这,他给沈如默打气: “如默,放手去干!等击败了联军就给朕进草原大肆霍霍!要是这五十万不够,朕再征五十万给你!你打到哪,朕的铁路就会修到哪!那以后不管调兵还是运输物资都方便。” “陛下,臣会替您杀光他们的!”沈如默肃然保证。 “诶、诶!”刘朔笑着摇头,“不是杀光,只要不吃人又愿意臣服的,还是可以留下的嘛!朕也需要一些种族替朕放羊、挖矿、还有修路。需要的劳力太多,光靠从内地调可不行。” 沈如默尴尬挠挠头,又肃然保证:“是,臣替您杀光一切不顺从者,再监督他们给您干活!” 刘朔满意点头:“何建业向西进、你往北推,一直打下去,说不定会有会师的那一天。” 他殷切嘱咐:“你们都是朕的左膀右臂,等你们功成,朕给你们封王!” 系统将士的后人也是绝对忠诚,刘朔也要建立自己大汉的勋贵体系,万一后世有权臣图谋篡位,就靠他们靖难了。 沈如默连忙拒绝:“陛下,给个国公、世侯就行,异姓还是不要封王爵了......” 刘朔略一沉吟,心道这也确实,免得后世子孙胡乱猜忌,自毁长城。 他笑道:“那便封国公吧!” 第502章 身毒和非洲 “来来,闯王,尝尝这道炮龙烹凤,可是专为你小火慢煨了七七四十九个时辰,吃上一口虽不能成仙,延年益寿却是真的!” 紫宸殿上,刘朔正在殷勤待客。被款待者仅有一人,便是刚刚从飞艇上下来的张洪基。 张洪基正襟危坐,听到刘朔劝菜才小心翼翼从一个精美玉盘中夹起一块肉,再小心翼翼送入嘴中细细咀嚼。 如此小心翼翼倒不是担心刘朔下毒,想杀他没这么麻烦。只是离了自己的地盘,心气不自觉便矮了一头,和人离乡贱一个道理。 随着鲜香软烂的肉块入腹,张洪基眼睛都忍不住一亮。不是错觉,一股明显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连奇经八脉都受到了滋润,他仿佛感觉到身体在共鸣、在歌唱。 张洪基始信了这道菜能延年益寿,方才他还以刘朔胡诌呢......作为练武之人,他以前也听说各类天材地宝吃了能武功大进。可等他成了一方军阀派人搜罗,服用后却发现全是骗人的。 想起这道菜的唬人的名头,他心中暗在嘀咕,不会真是用龙凤之肉炖的吧? 刘朔笑吟吟的,一直在注意他表情,便笑道:“如何,朕所言不虚吧?是不是鲜美异常?” 张洪基恭敬拱手:“陛下,这道炮龙烹凤确是入口即化,鲜美异常!最令臣吃惊的是,此物竟能调和阴阳,增长元气,滋养体魄!罪臣吃一口,顿觉神清气爽、疲惫全消,身体仿佛年轻了十岁!托皇上洪福,殿前赐宴,如此绝世珍稀,罪臣今日能吃上一口,便是死也无憾了!” 他半是恭维,半是试探。想看看刘朔是不是真的不杀他,或者说准备怎样处置他。 刘朔笑容不减,笑而不语,自顾自夹了一块巨龙肉送进嘴里。 张洪基摸不清他的意图,干脆心下一横,离席跪倒在大殿中央,痛声道: “罪臣顽劣,蒙陛下一路栽培,却生出不臣之心,简直禽兽不如!陛下但有何差遣,臣就是赴刀山,下油锅也替陛下办来!” “诶、诶,吃饭就吃饱,别动不动就跪!”刘朔招呼张洪基入席坐下,笑容却更显满意。 待张洪基再次诚惶诚恐地入座,他指着那道炮龙烹凤笑道:“闯王可知,这道菜为何叫炮龙烹凤?” 张洪基谨慎地沉吟道:“陛下,民间常以蛇肉代指龙肉,鸡肉指代凤肉,可这口感又不像,莫非是千年巨蟒?” 他带着憨厚笑容摇摇头:“罪臣愚钝,实难猜测,请陛下垂示!” 刘朔略带深意地瞥地一眼,脸上似笑非笑:“闯王刚从飞艇上下来,不识得此物倒也正常。” 他目光停留在虚空处,幽幽道来:“此龙名唤巨龙,虽比不得那呼风唤雨,水晶宫中住的神龙,却也是神话里的存在!一头便有四五十吨重,披覆鳞甲,刀枪不入;背生巨翼,振翅千里;利爪獠牙,撕金裂铁!更兼其不同属性,各具神通。红龙喷吐焚城烈焰、绿龙毒息腐蚀万物、冰霜巨龙冻气凝川、黑龙酸液销金融铁......” 张洪基越听越心惊。这样的怪物,便是只来上一头,他即便有百万大军,也不好对付。 他声音艰涩道:“如此厉害,不比传说的仙兽差了......怎就成了盘中餐?” “因为时代不同了,更因为它们惹上了不该惹的人!自寻死路!”刘朔冷哼。 “它们几乎倾巢而出!百头巨龙载着各族好手而来,想杀朕个措手不及!” “朕一人未损,便杀得它们落荒而逃!百头巨龙被朕的大炮轰落七十多头,成为朕的盘中餐,余者全部投降!五十多施法精灵尽数被俘,现在就臣服在朕后宫之中!” “对了,”他忽转话题,看着张洪基似笑非笑,“昔日劝你入反汉联盟,又助你拿下奢安的那三个精灵,此刻全在朕的后宫之中,你是否要见上一见?” 张洪基额头冷汗涔涔,几乎就要立刻跪倒请罪。 刚有动作就被刘朔抬手制止:“朕说了,不用动不动就跪,边吃边说!” 张洪基哪还敢吃,连额头上的汗都顾不上擦,便慌忙解释:“陛下,臣冤枉!臣加入这劳什子‘反汉联盟’,不过是虚与委蛇!不过是想借他们之手吞并奢安啊!您看您要湖广,臣不是二话不说就撤出去了嘛!臣一直忠心耿耿啊!” “忠心耿耿?果真?”刘朔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话,脸上挂起一丝讽刺的笑意,眯着眼睛看他。 张洪基心中一颤,一点点垂下了头颅。 大殿寂静无声,唯听见冷汗嘀嘀哒哒在地板碎落的声音。 沉默而又短暂的煎熬,张洪基却像是等待判决的犯人,时间仿佛过去一个世纪那样久远,而后他终于听到刘朔的轻笑声:“你还算是听话的!” 他悬着的心稍稍放松。 刚抬头,就见刘朔笑道:“记得前年你离开威海所,我请你吃了顿饭饯行。今日在此设宴,同样是为你送行!” 刚放松的心又猛然提起,旋即一阵怅然若失,万念俱灰。 罢了,罢了,本就不该奢望还能苟活。 又听刘朔说道:“身毒和非洲中部,你自己选?” 张洪基一愣,看着他不明所以。 “啪,啪!”刘朔掌音一落,两个侍女已捧着一幅巨大的卷轴进入殿中,卷轴徐徐展开,分明是一幅巨大的地图。 “看这里!”刘朔踱步过去,指着地图一角道:“这块就叫做身毒,出了藏区再往西便是,佛教便是从此处走出去的,其实不是一个国家,而是数百城邦的混合体!” 他在这块区域点了点,声音中带着诱惑:“此地温暖湿润,水稻一年三熟,耕地高达二十多亿亩,还要远超大汉!养活你一百倍的闯军都没问题!” “而且,这里的人虽起码有个几千万,却极不善战,你那百万闯军打下来绝不成问题! 等你打下来了,他们就自动拿你奉为神明,绝不会再反抗!你就是抢他们妻女,驱其为奴,甚至是逼他们喝尿吞粪,他们也甘之如饴。甚至会当你在助他们修行,因为吃够了苦头来世就能当人上人!” 第503章 送去非洲 张洪基紧盯着地图,呼吸急促。虽然刘朔未明说,他已隐隐有所猜测。莫非自己还能裂土封王,虽说封得是海外之地。 而且他难以置信,还有这样的好地方?地方看着比大周小一些,可田亩却是远超,关键还是一年三熟! 在他张洪基手上,能爆出一亿大军! 可这么好的地方,刘朔不攥在手里?为啥要给他?凭什么给他。 他不敢问,想起刘朔说的另一块地方,强稳心神,壮着胆子试探问道: “陛下,您说的那个非洲?” “哦,在这里。”刘朔漫不经心点向地图左侧一大块,表情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你自己看,这么一大块就是非洲!前朝的昆仑奴便是来自于此。” “这块地盘比大汉还要大几倍,矿场宝石都不少。至于其他的......” 刘朔挠挠头,想了想才继续道:“至于农业...没啥农业!当地人多以打猎、采集野果为生,那边野味挺多的......” 张洪基有些好奇地问:“没有农业,可是土地贫瘠无法耕种?” 刘朔忆起前世华人在那边开垦的菜园,摇摇头:“一点也不贫瘠,还挺肥的......那边都是以几百几千人的部落为主,那么大的地盘,总共加起来估计也不到一千万口,光靠打猎就能填饱肚子!可能犯不着去辛苦耕作吧,就像那些南洋的土人。” 张洪基了然,一群懒鬼,得着他张洪基去教他们如何做人呢。 “好了!做选择吧!选择哪块,哪块,哪块便是你的了!”刘朔催促的声音响起。 刘朔的话,不吝于承认裂土封王,张洪基狂喜。这比他在飞艇上想过上百种结局,每一种都要好上无数倍。 这两块地方都看着又大又好啊! 特别是这个叫身毒的地方,土地肥沃,人民顺从,怎么看都是一个理想的统治之所。 所以....... 张洪基断然道:“陛下,臣选非洲!” “为何?”刘朔诧异地问。 “朕跟你说,这地方可遍地是毒蛇、狮子、大象,可谓毒虫遍地,猛兽横行......而那边的人不会种田,也不喜做工,不好管啊......不仅如此,那里常常不是大雨就是大旱,夏天还热得厉害......” 刘朔说了一大堆困难,似乎要劝退他。 可刘朔数尽险阻,反令张洪基心意更坚:“陛下,那么大的地方,总有一些好生存的。臣就想去非洲!” 身毒好是好,可就是太好了,还离刘朔太近了。万一他或者他的后代后悔了,又看上了这个地方,他上哪哭去? 他可经不起飞艇一炮,何况汉军连龙都有了,他更不是对手! “行吧!”刘朔有些可惜地摇摇头。他不喜欢那群阿三,想着给他们找个主子改造改造,可惜人家看不上。 “那非洲中部那一大片就交给你了,朕只要北边和南边的一小片......”他画了北部利比亚、埃及这一块以及南部的南非等地。 接着又指向马达加斯加,“另外,朕还要这个岛,外加几个沿海港口。其余都归你!” 张洪基盯着地图,自然是毫无意见,剩下的地盘大得很。 不过,他想起一个他之前不敢问的问题,他小心探询问道:“陛下,臣此去为帝国拓荒,可带上哪些人手?若无大军策应,臣恐怕连那些野人部落都打不过啊......” 他猜测刘朔能跟他说那么多,肯定是准许他带一部分人过去的。但能带上哪些,能带上多少就不确定了。他的期望值是十万人! 刘朔皱眉:“你的闯军不是还有百万?连些野人都打不过?还要朕出兵支援?” 张洪基欣喜若狂,这可比他心中最美的期待还好十倍! 他连忙表示:“不用、不用,臣一定横扫这些蛮夷野人,将这片天下尽纳入汉土!” “那他们的家人?” “一起去!”刘朔大手一挥。 “百万大军及家人,还有所有愿意跟你一起走的,全部坐船出海!朕派海军为你们护航,沿途吃喝朕给你报销!” “另外朕资助你火炮一千一百门,二十万副盔甲,皮甲、绵甲、纸甲等甲胄共计三十万副,火枪五十万支,还有足以装备百万人的刀枪剑戟!” 这相当于把京营和辽东军缴获的装备全部送人。这些东西在刘朔眼中就是破烂,没一件看得上的。用不上,留着还要占仓库,不如送人。 张洪基感动得眼泪哗啦,他心中再无疑虑。刘朔能给他这么多宝贝,那是真的要用他,不是要坑他去死。 他扑通跪在地上,哽咽道:“臣发誓永为大汉蕃属,忠心不二,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这次刘朔没有阻止他,任由他跪下。听着他的效忠誓言,刘朔的脸色却无比严肃! “朕要提醒你!” 他盯着张洪基的眼睛,语气郑重:“那地方的人有点邪门,全身漆黑如墨!这也便罢了,邪门的是,不论男女,与外人结合生下的必定是黑色的!” 他语气幽幽:“若哪天朕发现你的治下大片是黑色的,便别怪朕替你清理门户了!至若哪天你这闯王位置上坐着的人是黑色的,朕定灭了你全族!” 张洪基心中一禀,将汉皇陛下讨厌黑色的圣训牢记心中。 “陛下放心,臣定立华夷大防为祖训,严禁我大汉子民与野人通婚,违令者死!” 刘朔摆摆手,淡然道:“地方封给你了,怎么做是你的事,朕只看结果!” 张洪基唯唯诺诺:“是、是、是!陛下您就看臣如何做吧!” 刘朔这才面色一缓,微笑道:“起来吧!” “说来,你也是朕的故人啊......虽说也有几分不甘人下,也曾忤逆于朕,那也是人之常情!” 张洪基尴尬地拱手:“陛下厚恩,臣惭愧无地!” 第504章 登基特效 “诶,倒不用你惭愧!就坐吧,菜该凉了......”刘朔命人撤去地图,又令张洪基入座,才继续说道: “朕非绝情之人,自那日施家庄朕替你规划以下,你之后的发展便全按朕给你安排的路在走。朕要你顶的锅,你也没有二话。 你既听话,朕自会给你一份前程。说起来,你这闯王的名号,本就是朕赏给你的。你既然接受了,那便是朕的臣子。明日朕登基大典上,便会正式册封你为闯王,万世不易!” 张洪基激动得浑身颤抖,难以自持,擦着眼泪泣声道:“陛下,您仁义啊!臣昔日于绝望之际得遇陛下,实乃三生有幸!” 刘朔微笑:“继续尝尝这道炮龙烹凤。这等龙肉,等你去了非洲,恐怕就难以吃到了。” “是,臣谢陛下!” 张洪基擦干泪水,唯唯诺诺点头,依命又一筷子肉入嘴,鲜香软烂的触感传来,他再次感到身体在欢呼雀跃。 正享受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炮龙烹凤,必定是有龙有凤。龙是真正的巨龙的肉,可是凤肉却没提过,凤凰在哪? “陛下,这道菜里真有凤凰?”张洪基紧张地问。 他心想,龙肉是真龙肉,那凤肉,不会是真凤凰吧...... 一想到刘朔将传说中的龙凤全都做成了晚餐,张洪基心中就是一阵窒息。 以龙肝凤髓入菜,就算不是玉皇大帝,也差不多了! 好在刘朔轻飘飘的声音传来:“凤凰暂时难以找到,便只能拿山雉凑数了,倒是可惜!你若是找凤肉...嗯,山雉肉你是吃不到了,早已炖化在汤里......” “臣只是好奇......” 张洪基反倒松了口气,他还真怕是刘朔逮了头凤凰下锅呢。毕竟他有那么大的飞艇,若这世上真有凤凰,被他捉来也不奇怪。 ...... 翌日,刘朔在一片温香软玉的脂粉堆中醒来。 眼睛还未完全睁开,一个娇俏软糯、带着讨好意味的声音就钻进耳朵: “陛下,贱妾侍奉您更衣?” 刘朔目光微凝,落在眼前的虚无处,只轻轻颔首“准!” 说完,他掀被起身。几个身披轻薄纱衣的少女立刻捧着龙袍爬近,手脚麻利地协作,为他一件件穿戴起来。 “陛下,这个......是放左边好呢,还是右边呀?太大了,要不......就摆在正中间,会不会更舒服些?”那个娇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天真烂漫的困惑,表情纯真,仿佛只是在专心研究衣衫细节。 被她这般撩拨,刘朔心头火苗乱窜,却不得不强自按下。今日不同以往,还有正经事要忙。 “玉儿,”刘朔声音微沉,“朕今日登基,稍后便是大典,误了吉时可不好!” “可是...”黛玉委屈地瞥了眼,低声道,“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陛下这样子去大典吗!” “你呀......!”刘朔心下无奈,这火还不是你这小妖精撩起来的? 想到她这些日子以来毫不保留、倾尽心力的侍奉,他终是不忍苛责,只好无奈安抚道: “黛玉,等会儿大典结束,朕便封你做才人。以后见了朕,你就可以自称‘臣妾’了,不用再矮你宝姐姐一头。” 刘朔知道黛玉为何对自己曲意迎承,甚至不惜百般作践自己。 一部分其实大约是破罐子破摔。 那日在大观园,在所谓亲族的软磨硬泡下,她没得选择。只能像一道菜,不能动,不能说,只能任人摆布。在被他当众那样对待后,她大约觉得仅存的尊严也荡然无存,再没什么好矜持扭捏的。是以虽然侍奉时依旧羞涩得紧,却什么都肯了。 再者她也看明白了,今生唯一的依靠便是刘朔,是至高无上的天子。至于那个被阉割后送去冀州囤田的表兄,早已从她口中消失,仿佛生命中从未存在过这么一人。 但越来越明显的是,这丫头近来不知为何,总爱跟宝钗较劲、斗气。虽从未真的闹翻脸,平时说话含枪夹棒却是常有的。当然,她们争宠,刘朔乐见其成。可惜宝钗毕竟已是才人,而黛玉身份上却只是一个贱奴,每次争峰都被压在了下面。 所以这丫头每次找着机会便倾力讨好侍奉,就存了要晋升的心思。未必是真的多在乎这个名分,更多的怕是不愿一直被宝钗压在下面。 “谢陛下圣恩!”林黛玉喜形于色,“从今往后,臣妾必定加倍尽心服侍陛下!” “下次群芳献艺,你便可以压你宝姐姐一头了!”刘朔戏谑笑道。他原本打算再磨磨她性子才给封号的,不过…也罢,算她运气到了。 黛玉霞飞双颊,含羞带怯瞥了他一眼,眼波流转竟又带上了几分勾人的风情。 刘朔心下感叹,这才几天,这丫头就这么会了。他功劳不小啊。 寝殿内,其余几十个女人羡慕的目光交织在林黛玉身上,嫉妒她的好运道。 昨晚她们还都是卑贱的奴婢,才一转眼,今天她却已经成了主子。 她们都出身大周勋贵之家,只因姿色上乘,才被侍女总管夏晚晴选中送到这里侍奉皇帝。 夏总管说了,她们若是诞下皇嗣,那便是翻天覆地的福分。 即便没那个运道,只要是侍过寝的,虽然依旧只是最卑贱的奴婢,却只需做些轻松差事,端茶递水、铺床叠被,吃穿用度都可比拟寻常富户。 不像那些姿色普通的,就只能下苦力去洗衣做饭、打扫庭除,甚至挑水劈柴,住的是大通间,吃的更是粗劣,仅能饱腹而已。 正因如此,她们心中才酸涩难平。明明自己的姿色也不差,明明早已放下身段、拼尽全力甚至恬不知耻地去逢迎了,可陛下偏就格外青睐那丫头! 她们也渴望尽早脱去奴籍,成为有人伺候的主子啊! 刘朔对她们暗地里的嫉恨一无所知,亦毫不在意。反正她们争来抢去,最后受用的终归是他。 他之所以反常地压制欲望,是因为今天是他正式登基称帝的日子,稍后他要去紫宸殿接受百官朝拜。 更因为从一睁眼,一个半透明的悬浮框就水灵灵地停在他的眼前。 【检测到宿主即将登基,改朝换代,践极称帝。系统特上架天子登基特效大礼包“天地同贺”! 此特效为顶级光影声音效果,并附有气息、触感等模拟以及更多神奇非凡的特殊效果。售价系统白银,可分期付款,最多分一百期,请确认是/否购买!】 第505章 汉祚永昌 卧槽,好多零! 这是刘朔的第一反应。 他眯着眼数了好多遍,才确认是一千万两,而不是一亿,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千万两,代表的是十万骁骑,二十万步兵,都足以打一场灭国战了。 这要是搁在以前,打死他也舍不得砸这么多银子只为看场特效,简直是败家! 可如今他还真不缺这千把万两的。毕竟登基这种一辈子只有一次的事,花点钱怎么了。 系统还是格局太小,区区一千二百万两而已,居然还问要不要分期?看不起谁呢,当朕还是当年那个穷小子? 刘朔暗嘲系统的格局太小,意念一动:“系统,确认购买!” 【叮!系统白银扣除!恭喜宿主成功购买“天地同贺”天子登基特效!本特效于宿主口颂“特效发动”后立即生效,效果可持续十二时辰。请宿主移步至视野开阔处,观赏体验更佳!】 刘朔走出寝殿,乘上侍女肩抬步辇前往紫宸殿。殿前广场上,以季和玉为首的百官早已换上簇新鲜亮的官袍,列队肃立,张洪基也穿着一身蟒袍,孤零零又恭敬地站在人群前列。 刘朔明白,百官以为是张洪基灭的孔府,他们自诩圣贤弟子,跟他站一起难免不适。 见到刘朔步辇到来,季和玉就要率百官跪迎,却被刘朔遥遥抬手制止。 刘朔下了步辇,举目望去。 只见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苍穹澄澈如洗,万朵祥云似锦绣铺陈。其间霞光道道,自九霄垂落,将巨大的京城与皇宫映照得流光溢彩,恍如天上宫阙。 即便没有系统特效,天公今日也是极给面子了,是个万里挑一的好天气。 “特效发动!”刘朔望着天边的云彩缓缓开口。 话音刚落,眼前澄澈的碧空骤然仿佛活了过来。 万朵祥云瞬间放出无数七彩霞光,这些霞光交织变幻,勾勒出巨大的瑞兽身影,麒麟昂首、白虎啸天,凤凰展翼、青龙腾云......威严圣洁之气弥漫天地。 而后,那流光溢彩的天幕中心,一道金光闪闪的巨大天门缓缓打开,无数青鸾拉着华美的车驾从门内鱼贯而出。车上端坐着的,竟是些虎首人身、威武雄壮的神只,在弹奏着琴瑟琵琶之类的乐器。 一道古老而神圣的旋律在地上所有人耳畔响起。那仙乐仿佛无处不在,其音宏大而温柔,让任何听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想要屈膝膜拜。 刘朔诧异,这不是“故宫的记忆”么?系统你拿来就用,给过版权费了没? 仙乐袅袅之中,天门内又飞出无数身披七彩霓裳的仙娥。她们踩着云彩,水袖挥洒,腰肢款摆,身形妙曼。婀娜的身影在天际翩翩起舞,广袖翻飞间,无数闪耀着淡金、莹白、浅粉光泽的花瓣纷纷扬扬洒落下来。 季和玉早已看呆了,目光追随着一枚闪着琥珀光泽的花瓣。那花瓣顺着仙娥妙嫚的舞姿,簌簌飘落,旋转着,轻轻落于他眼前。 他下意识就伸手去接,掌心传来沁沁的冰凉,分明是实质的触感。可花瓣却穿过手掌,向地面落去。 这花瓣触碰到地面并没有立刻消失,而是渐渐地、缓慢化为一道柔和的光晕没入大地。微风拂过,更多落下还未消散的花瓣被卷起,跳跃,飞舞,如同不灭的精灵......直至再次落地消散。 季和玉鬼使神差地将那触碰到花瓣的手掌凑到鼻尖,清冽芳香传来,他只觉心旷神怡、仿佛灵魂都受到洗涤。 “嘶......!”季和玉猛然抬头,骇然望向那个背对众人、悠然仰望天空的伟岸身影,眼神里是十万个难以置信。 他看得很清楚,分明是陛下对着苍穹说了句什么之后,刹那间云化神兽,天门洞开,神人奏乐,仙女起舞。这绝非巧合! “陛下......他能号令天地?!” 这个发现令季和玉灵魂都在颤栗! 他一直都相信刘朔身上必有神异,但哪个开国皇帝不神了?百姓传刘朔是玉皇大帝时他只是当愚夫迷信,哂然一笑。他可是读圣贤书的,一甲进士,能相信这些? 可眼前这天空中活生生的异象,那些气息磅礴的瑞兽,那驾车的青鸾,那奏乐的神人,那些翩翩起舞的仙子,那些看得见、摸得着、闻着香,却留不住的花瓣......这一切,又如何解释。 “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他身旁的文渊阁大学士葛敬堂已是老泪纵横,失神般喃喃道:“我当初竟以为陛下的诗文是臆想,原来是他亲眼所见啊!” 季和玉心头剧震!他岂能不熟读陛下诗词?眼前这神乎其神的景象,不正是对这句诗最完美的诠释么?! 百官们也相继从极度震骇中回神,想到那句诗,再抬头印证眼前苍穹盛景,看向刘朔背影的目光里,敬畏几乎已要化为实质。 此时天幕景象又是一变,七彩祥云如活物般激烈地流转、聚散,在世间无数生灵的众目睽睽之下,组成流光溢彩的十六个大字: “圣德昭彰,帝运维新。人间天朝,汉祚永昌!” 群臣心神狂震,脑中一片空白! 就算是上古的圣人,三皇五帝临世,古籍中何曾有这般惊天地泣鬼神的天象?!他们究竟在见证一个怎样开天辟地的时刻? 这位即将登基的陛下,他......究竟要开创何等前所未有的伟业,竟让苍天都降下如此排场来庆贺! 第506章 改元建制 张洪基更是身体抖得厉害。 他过去是鬼迷了心窍、失了智吗?! 竟妄图与这位爷一争天下?!此刻就算刘朔说他是老天爷的亲爹,他也深信不疑! 刘朔依旧负手看天,此刻才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光前头那些花活,感觉还差点意思。加上眼下这十六个字,排面就够足了,值这一千万两! 这可是第一次见系统拍他马屁,跟老天爷的奉承也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片推金山、倒玉柱的声音。 “扑通!扑通!” 所有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伏在地,以季和玉为首,激动地扯着嗓子嘶吼: “陛下天命昭昭,天地共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汉江山,万世永固!!” 刘朔转身,十二冕旒微晃,他面容淡漠,恍若神只在宣告: “朕,即是天!” 季和玉和百官们互相对视,都从彼此眼中看到茫然无措。皇帝是天子,受命于天而治理万民,这是自古以来深入人心的观念。可现在,这位陛下竟亲口宣称自己就是天!这让他们怎么回话? 可天上的异象还在,仙乐还在耳畔回响,半透明的花瓣就在眼前滚动,传来阵阵清香,这一切都在猛烈地冲击着他们的理智,逼迫他们不得不相信,或许......皇帝说的真是事实! “天上地下,唯吾独尊!”刘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如默反应极快,立刻高声呼应:“陛下便是天,便是日月星辰、天地万物的主宰!” 特意乘飞艇赶回来参加庆典的何建业岂能让他专美于前?赶紧扯开嗓门大呼,声音如洪钟: “陛下泽被寰宇,上管天庭,下统凡尘,一旨可定风雨,一令可驱鬼神!山川日月,草木星辰,鸟兽鱼虫,尽仰慈光!陛下便是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三个反应过来的竟是张洪基,他指着天幕一声暴喝:“这天上的神兽、神人、仙女都从天宫飞出来为陛下祝贺,你们眼瞎了不成!陛下就是天,就是老天爷!敢对陛下不敬,那便自绝于天,神鬼共弃!” 众臣这才如梦初醒。不管陛下究竟是不是天,但他此刻展现的威能,绝对是旷古烁今的帝王!此时不顺从他的意思,那不是自寻死路吗?一念及此,百官再不敢犹豫,齐声山呼: “陛下即是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侍立于宫中的三千卫士同样单膝跪倒,山呼万岁。几千人的声浪几乎要掀翻这座广场。 见众文官臣服,刘朔心中暗爽:“你们儒家不是最爱用天人感应约束君权么?老子就是天,你特么再敢说天人感应,意思是老子自己惩罚自己?” 他威严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大臣,决定再吓他们一吓。 “各位臣工好好做,有漫天鬼神替朕看着,你们做的每一件事都休想瞒过朕的法眼!若谁胆敢贪污腐败、作奸犯科!不仅现世难逃法网、酷刑加身,便是去了地府,刀山火海、油锅滚汤,乃至那永无解脱的无间地狱,也难免要走上一遭!” 他刻意顿了顿,给他们时间想象那可怕的惨景,继续说道“” “即便广受人间地府诸多酷刑,你们也别指望下辈子还能继续做人!朕会下令六道轮回,将尔等统统打入畜生道!转生成猪狗牛羊,受人奴役,苦活一世,最终还难逃扒皮剔骨、油烹火烧的下场!” 刘朔说得斩钉截铁,言语中透着森森寒意。在“天地同贺”特效加持下,仿佛老天爷亲自下场为刘朔站台,百官哪还敢不信?一些人脸色煞白,眼神惶恐,身体控制不住地打起了摆子。刘朔暗中记下他们的姓名,准备庆典结束后叫锦衣卫去查一查。 “陛......陛下......”一个苍老带着颤抖的声音响起,是位老臣实在忍不住开了口,“您......您真的......真的能号令地府阎君?”他过于害怕,竟敢开口质疑了,可他是真怕下地狱受酷刑。 刘朔循声看过去,竟是他还在威海所做千户时,由他提拔的一个流民管事,如今竟也成了四品大员。 “戴望?”刘朔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冷笑,“怎么,你不信?要不,朕就令秦广王大今晚去找你聊聊?” 戴望吓得魂飞魄散,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慌忙擦拭:“不!不!臣信!臣万万相信!绝对相信!” 他慌忙磕头如捣蒜,浑然不知自己已上了刘朔必查名单。 “好了!”刘朔声音恢复淡漠,“吉时已到,开始大典吧!”他不再理会众臣反应,转身迈步,径直朝紫宸殿内走去。 登基大典正式开始。 依照古礼,此刻应当命乐工奏响宫廷礼乐。然而,有那仙乐神圣庄严,皇帝与百官哪还看得上凡俗礼乐?刘朔直接挥退那群乐工,无处不在的“故宫的记忆”旋律,便成为了这场旷世盛典的背景音。 刘朔身着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端坐于御座。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季和玉领着文武百官三跪九叩,山呼万岁,从此正式确立君臣名分。 仅仅是紫宸殿是站不下那么多人的,三品以下官员都在殿外广场上跪着。 “众卿平身!” ...... 接下来是冗长却必不可少的仪式流程。 先是季和玉代表百官进献并宣读贺表,表达对新皇的拥戴和忠诚。 接着由兼任礼部尚书的次辅葛敬堂宣读《即位诏书》。诏书内容无非历数前朝横征暴敛、自取灭亡,新朝如何应天命而生,开创基业,并宣告国号正式定为“汉”。 年号则定为“开拓”,即开疆拓土之意,今年便是开拓元年,群臣对此无一异议 刘朔早表明了要征服世界的意图,如果对他这个大政方针都有异议,那根本站不到这里。 接着便是册封的重头戏了。宫廷侍女总管夏晚晴手捧一摞圣旨,用清亮庄重的嗓音,一张张一字字地念。 秦诗谣晋封皇后,叶柔册封贵妃。 第507章 天下沸腾 白若雪、唐观微、江烛幽、燕迟月、谢沉璧几师徒,原闻香教圣女苏清霜、精灵族长公主爱莉丝、苏氏姐妹苏若晴、苏若云、苏若雨,原君子国皇后闵氏,鲁王妃、还有宁妃、淑妃等人都被正式册封为妃。 她们大多跟他比较久,相处微末一路走来,肯定不能亏待了。至于爱莉丝,她都处心积虑要替他把全族捉来,比他本人还积极,给个妃位相酬也是应该。 甚至原大周皇后周乔薇,因为有了身孕,这次也被册封为妃。 虽然很多人知道前朝皇后姓周,但其闺名却鲜为人知。诏书唱名之时,除了季和玉嘴角抽搐,旁人只道是一位普通的后妃。 至于周皇后的侄女周含章,还有她的死对头杨贵妃,则被册封为嫔。 一同受封嫔位的,还有闵皇后的妹妹,前朝景熙帝遗留下的部分妃嫔......以及一群被收拢帐下的大周帝姬。 受封才人的就更多了,像君子国的那群妃嫔、青州被抄家的士绅及十大盐商家族中挑拣出的色艺俱佳者,红楼诸女宝钗黛玉元春等。甚至还有苏氏三女的姨娘丁氏,她不久前才查出有身孕,刘朔也不得不给个名分。 接下来轮到了文武重臣的封赏。 正式任命季和玉为吏部尚书、领中极殿大学士,统领内阁,出任首辅。 任命葛敬堂为礼部尚书,领文渊阁大学士,位列次辅。 任命尹颂祺为户部尚书,领文华殿大学士。 任命沈如默为兵部尚书,领武英殿大学士。 何建业任总参谋部总参谋长,领建极殿大学士。 薛仲山任殖民地事务大臣兼监察部部长,领东阁大学士。 至此,大汉帝国第一任内阁班子正式组建。 然后是许长远任刑部尚书,同时兼任内卫部长。内卫部队也即以前的辅兵,主要做一些后方守卫,囤田修路,抢险救灾之类的活。 工部尚书之位,则落到了威海船坞的总管陈大海头上。 主要官员任命后,就是爵位的封赏了。 封张洪基为闯王,封地为茫茫非洲中部腹地。 领地虽辽阔无边,然而满朝百官,却几乎无人艳羡。大汉的官员都早已看过那描绘四海的舆图,也了解过非洲是个什么蛮荒地方。蛇虫遍地,猛兽横行,既无良田,也无美女,有的只是野蛮生长的食人生番,不可教化。 这地方,即便是比之前前朝的岭南,前朝的辽东,也是大大的不如。 他们甚至不好说这到底是封赏还是惩罚。 封沈如默为武安侯,封何建业为冠军侯,封薛仲山为威毅侯,封许长远为忠勇侯,封张韬为定远侯......封林曾贤为靖海侯,封邓永昌为伏波侯。 一口气封出了十多个侯爵,当初登州的两个骁骑镇和十个神机镇的统领还有海军的两位统帅几乎全部在列。其中沈如默、何建业、林曾贤、邓永昌这四个海陆军的扛把子未来是要封开国国公的。 薛仲山、许长远也有很大希望。 之所以现在封侯未封公,是因为他们还要打仗。等得胜归来,再晋升爵位。 伯爵封得就多了,足足有上百名。像空降一师师长朱航,原海军陆战队一旅,现在陆战一师师长汤沐风,一部分排名靠后的陆军师长,一些独立分舰队的司令官等。 伯爵以下就不再朝堂上封了,子爵和男爵加起来,刘朔一口气封了上万名,全是海陆空三军的中层军官。 刘朔毫不吝啬,这些系统军队将领及其家族,才是他统治帝国最坚不可摧的基石! 所以他大肆封赏贵族,让他们繁衍家族,在大汉的每个角落生根发芽。有了贵族身份,他们在哪里都是当地的领头羊。有他们替他盯着,即便当地官员为非作歹,耍什么阴谋,也会很快被检举出来。 ...... 刘朔端坐金殿,封官赏爵如流水般进行着。然后整个天下却因他这个登基特效,彻底沸腾了! 京城,今日因为是刘朔登基大典,皇恩浩荡,全城放假休息一天。可此刻哪有几人在家中待得住,无数人跑出屋子,朝天空顶礼膜拜,也有人在奔走呼号: “神迹!看天上的仙女,真的是神迹啊!” “快看天上的字,汉皇陛下是真龙天子啊!天命所归!” “圣皇降世,天下百姓有好日子了!” 一个老汉朝皇宫方向磕了几个头,回家擦拭几个牌位,喃喃道:“孩子他娘,俺给你们报仇了,俺吃了那昏君......汉皇陛下给俺安排了扫街的活,吃穿不愁......汉皇他早两天来多好啊!” 一滴滴浑浊泪花碎落地牌位上。 几朵花瓣穿堂过屋,又从他身上穿过,他突然感觉精神一振,竟似乎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 在威海新城,街道上、屋顶天台、公园里,或是工厂园区,无数百姓,无论贫贱富贵,男女老少,都不由自主地向着那瑰丽的天幕,五体投地! 这里的人们对刘朔有着最深切的感激,他们九成以上是刘朔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流民。当初若不是刘朔的救济粮,他们早已沦为道旁的饿殍,任由野狗啃噬。 如今的他们有了稳定的生计,有了三餐温饱,甚至住上了宽敞明亮的房子。许多人常念叨,汉王的恩情比山高,比海深,永远都还不完。 “圣德昭彰,帝运维新。人间天朝,汉祚永昌!”有人反复吟诵着天空流光溢彩的十六个大字,激动得泪流满面,“陛下,就是天命啊!” 青州日报早有宣传,汉皇陛下今日登基。看见天上这十六个大字,他们哪不知道这是上天在给汉皇祝贺。 眼见汉皇受到上天的认可,他们竟从心底油然生出一种沉甸甸,堵得慌,想要溢出来的情感,这种情感里有认同、有幸福、也有心酸。无数人热泪盈眶,口中喃喃,自发地为刘朔,为这个崭新的帝国虔诚祈福。 在威海新城,没有人不希望刘朔当皇帝的。他做了皇帝,新城的百姓才能放心,才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用担心现在的美好生活是镜花水月。 第508章 各方反应 无数人泪流满面,口中念念有词,充满诚心的祝愿和祈祷,为汉皇,为大汉帝国祈福。 有公园里跪拜的老人、端详落在地上又缓缓消散的花瓣,清香入鼻,感觉多年痼疾都轻松了几分; 有在街上搬运货物的工人,原本的疲惫突然消失不见,浑身充满了力气。 孩童追逐着地上的随风卷起的五彩半透明花瓣,发出阵阵惊叹,没发觉自己步伐轻快了不少。 整个威海新城的空气仿佛都沉浸在神圣与喜悦的气息中,人们聚成一团团,诉说着心中的激动。 在金陵,百姓们涌上街头,呆呆望着天上仙娥围绕着一艘艘飞艇舞蹈,仙音入耳,彩袖纷飞,衣袂飘飘。 在关中平原,在豫州,随着花瓣落入大地,久旱的土地似乎多了几分湿润生机,一株株嫩芽破土而出。老农热泪盈眶,跪地高呼“天佑大汉,天子圣德”。 要安南,升龙城的居民呆呆望着北面天空中的十六个大字,心中最后一丝仇恨烟消云散,只剩下对汉皇无上权威与天命所归的绝对臣服。 印度洋上,史无前例的大舰队正朝着既定的方向劈波斩浪。突然天空中异象突生,水手士兵与百姓们惊愕目睹天门在波涛之上打开.......直到那十六个字显现,所有人顿时欢呼起来。 帝国一体,四方同辉。凡处在大汉帝国现有的疆域之内,从北方边防寒冷的哨所,到南洋各岛湿热的丛林;从东面的港口水师舰船,到西陲新征服的戈壁要塞,甚至包括那些澳洲聚集地和新大陆已渐具规模的金山郡,所有抬头仰望天空的人们都看到了让他们终身难忘的景象: 瑞兽盈天,神人奏乐;仙娥起舞,天花乱坠。 特别是那些从天上纷扬落下的五彩花瓣,无数人已发觉其妙用。轻嗅一口,便是精神百倍,疲惫全消。一些患有轻微头痛、风寒之人,竟感觉症状在香风中大大缓解;一些体虚者更是感到一丝暖流在四肢百骸流转,身体竟多了几分生机。 所以各处乡村,各处街道角落,这些花瓣成为了百姓们争相追逐膜拜,人们确信它们能带来健康和好运。 浑浊汹涌的黄河水,在两岸百姓的见证下,仅在数个呼吸之间骤然变得清澈见底! 阳光下,河床上的鹅卵石、沙子中半埋的破渔网、甚至是游鱼身上的鳞片都清晰可见!亲见此景的两岸百姓无不目瞪口呆,随即争相传诵,吸引无数人惊喜地扑到河边,争相观看这万古未有的奇景。 “黄河清,圣人出!圣人出啊!”有人盯着清澈的黄河水,喃喃自语,激动得难以自持。 就在河水变得清澈如镜的同时,一处较宽广的河面中心,巨大的漩涡无声出现,一头体型大如山岳的龙首神龟破水而出。其周身缭绕着水气和霞光,龟甲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上面布满玄奥纹路。最为神异的是,其背上负有一块闪烁着柔和金光的巨大玉璧! 玉璧光滑如镜,其上流转着玄奥的符文和图案。图案其间有巨龙仰首咆哮、飞艇破开迷雾、步骑铺陈的严整方阵,舰队扬帆起航...... 这一切一切的异象,无一不在告诉世人,这是老天爷亲自下场替刘朔背书,他就是天命所归!某些暗中不满的旧朝遗老,看到这通天彻地的手笔,心中最后一丝不甘彻底化为绝望和寒意。 已降服的君子国、安南、吕宋等南洋诸部的使者们,早在随刘朔入京时就见识了高射炮屠龙之威,此番再见“天地同贺”特效的诸般神异,更是将刘朔视作无可违逆的神明化身,彻底打消了任何侥幸。 话说,这些国家的使者是来纳土归汉的,其实就是走一个流程,领土本就是刘朔委任的总督和官员在治理。 其中君子国被分为南韩和北韩两省,安南分为越南和越北两省,吕宋则一分为三,分别是北吕宋、南吕宋、棉兰三个行省。至于其余南洋诸部则划分为另外十个省。这些是直接纳归中央行政体系的,视为本土。远一些的如澳洲、新大陆以及印度洋航线上已占下的港口,则纳归殖民体系。 此时,就连遥远的新大陆金山府附近,关于东方神圣帝皇登基的传说,都随着天幕上不可思议的神迹在土人中口口相传。 最重要的是,大汉一亿多百姓心中,汉皇陛下已与天命画上了绝对的等号。 他在分田令中对士绅们的暴戾、他征服四方的血腥杀戮、他无视伦理纲常搜罗的庞大后宫,都在这煌煌神迹的认证下,被赋予了神圣的、不容置疑的正统性!他所有的那些阴暗面,将绝对无人再敢置喙。 大汉疆域以外,看到的景象却各不相同。 这场波及整个世界的光影特效表演,其效果还要远超百万雄兵。 辽东,无数食人魔跪在地上,颤抖着对那天幕中恐怖的天象磕头祷告。耳畔有阵阵魔音灌耳,那是一尊尊青面獠牙的恐怖魔神,在对他们怪笑怒吼。 它们的新王黑环勃烈伫立在风中,脸色更是惨白。最令他恐惧的还不是那些天空中的魔神虚影,反而是它们头顶上十六个血淋淋的大字: “圣德昭彰,帝运维新。人间天朝,汉祚永昌!” 黑环勃烈的心沉到了谷底。 食人魔主力才刚刚倾巢而出,与大周辽东军都去了并州,去加入精灵族发起的“反汉联盟”会盟。此刻苍穹却天象示警,告诉它刘朔是天命所归,难道是想告诉它,它们食人魔的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吗? 若反汉联盟的大军也看到了这副天象,那还有何士气可言?岂不是败定了? 可它心中明白,不管它愿不愿意,反汉联盟是食人魔种族存续的唯一机会,刘朔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并州大同,孔令宵看着天幕中的漫天神佛和十六个大字,突然“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抬手拒绝了仆从的搀扶,喃喃道:“精灵说他是魔星......可这天意显化文字,圣德昭彰,明明是说他就是圣主!” 人族当大兴,如他当初想的一样,刘朔果然是天命所归!追随一位雄主,终结乱世,扫平天下,这是所有有抱负的臣子的想法。 可他为了自家孙子的性命,不得不上了那些奸商的贼船。他现在所做的这一切,皆是逆天而行,给人族煌煌大势添堵? “我孔令宵,竟沦为了人奸么?”孔令宵心中分外苦涩。 在西班牙,女王玛格丽特正指着天幕崩溃尖叫。 那里的景象是一个披着块布,露出一边膀子的天神,正带无数六翼、八翼乃至十二翼天使,朝着一个身着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的巨大帝王身影恭敬礼拜。 第509章 联军内部1 亲眼看到这样的场景,几乎叫玛格丽特这个虔诚的信徒道心破碎,信仰崩塌。 她尖叫着唤来宫廷大臣:“快,这些方块符号是什么意思!立即召集学者立刻破译给我!” 大臣鞠了一躬:“女王陛下,臣学过东方文字,现在就能告诉你。东方出了个伟大的征服者,西班牙危险了......” 在英伦,女王伊丽莎白面对以博学号称的首相,难以置信地大声质疑:“你是说天上这些方块符文是东方文字?是说那边要出一个不灭帝国?” 在无数国度,所有当权者第一时间都是要搞清楚这天象和文字在表达什么,等他们搞明白,皆是难以置信和绝望。 如此恐怖的天象,人人都能看到,连封锁消息都不可能。 在南太平洋深处,一处森林覆盖的岛屿,精灵族大祭司索菲亚正趺坐推演战事结局,突然天机一片混沌,她一口鲜血喷出。 “怎么可能?!”她抬首望天,看着天幕中突然出现的异象和十六个大字,绝美精致容颜上全是绝望与崩溃。 “反汉联盟”的大本营,太原联军大营中,正在爆发又一场激烈的争吵。 “呯呯呯!”主位上,厚实的铁木桌案被拍得震天响。 半兽人统帅,虎人巴斯克维尔?泰戈尔唾沫横飞: “是你们精灵说他是魔星,要消灭他眼中的所有异族,那这天象,怎么解释!” 精灵统帅卓尔面沉似水,眼中掠过一些慌乱,却硬撑着高傲的精灵架子,反驳道: “我们精灵族可是说得明明白白,预言里就是说他要统治世界的!于人类而言,他当然是圣主!于我等异族而言,当然就是魔星!不然我等为何汇聚集于此,所谓何事?不就是要团结起来,阻止他霸凌世界?” “还有,我早就建议大军,尽早出发,直捣其老巢!特别是他竟出了青州,来了京城,岂不是自投坟墓?是你泰戈尔,在这拉拉扯扯一直拖延,就是不肯出兵!要是早点发兵,刘朔都被我们捶死了,哪来这等诡异天象?” “现在好了...几百万大军见此天象,士气大降!你是不是还要拖下去,等到粮草耗尽,大军自溃!你若是怕了那刘朔就直说!” “放肆!”泰戈尔又是猛地一捶桌面,怒视卓尔,眼珠子几乎要喷出火来。他这辈子最受不了别人怀疑他懦弱。 “你们精灵上万年没打过仗,脑子都坏掉了!” “你还以为是万年以前,你们那一手千步穿杨便能统治世界?” “如今靠的是炮!是大炮!” “他宣大防线要不是有炮,老子能此时才进来?” “特别是他刘朔的大炮,一炮能轰两三千步,你让老子冲上去送死么?” 他抬手一指食人魔统帅拜哈尔,“你问他,刘朔汉军炮火如何?” 不用卓尔去问,拜哈尔便沉声道:“各位,刘朔军中火炮着实厉害。昔日在君子国战场,他才带了三个镇,也就是现在的三个师,七八万人。可一出手便是千炮齐发,绝非血肉之躯能抵挡的!” 拜哈尔嘴上说着,心中却在忧虑。 古老的传说中,精灵族强得可怕,尤其是那禁咒,简直是毁天灭地,一发报销百万大军轻轻松。 所以精灵来召他们会盟的时候,它们简直是当祖宗给供起来。 所有食人魔都知道,刘朔迟早是要大举进攻辽东的,自君子国那场大败,它们便一直惶惶不可终日。 为了这次会盟,它们没有任何保留,几乎出动了族中全部战力。除了十几万最后的战士,还征发了十几万强壮的雌性食人魔入伍,这才勉强凑够了三十万大军。 如今辽东腹地,除了魔王卫队,便仅剩十几万老弱病残了。 本以为趁这次精灵族牵头,合他们食人魔、半兽人之力,在精灵法术的辅助下,有不小可能彻底消灭刘朔。 就算不能完全消灭,也要拿下青州,极大削弱刘朔的战争潜力。 最次的结果,也能保辽东不失。 可是,先是兽人怎么也不肯出兵,坚持龟缩在并州,一副时机不对随时退回草原的样子。 然后是他们渐渐发现,原来精灵族竟是个样子货。攻击性法术几乎一个都没有,传下来的尽是些没用的,简直是脑子坏掉了。 至于他们引以为傲的八百神箭手,对几百万大军作战有个屁用。 要不是有巨龙族的支持,这些精灵早就被各族抢去做别的了。 偏偏他们自己丝毫没有察觉,天天依旧是高人一等的样子,拿鼻孔看人。 拜哈尔看卓尔像看一个死物。 可他心中再焦急,再急于出兵消灭刘朔,也是不敢自请当先锋的。 它受新一代食人魔王黑环勃烈所托,不仅要与联军一起击败刘朔,还要尽可能保留有生力量,在战后分得更多利益。 它们担心,若损失过大,会被半兽人给吞并,毕竟如今食人魔早已元气大伤。 于是,“反汉联盟”各族两百多万大军就顿兵于并州之地,不得寸进。谁也不肯先出头,去探一探刘朔的锋芒。 有拜哈尔的背书,泰戈尔气势大涨,朝卓尔吼道:“听到了吧?你这个食古不化的精灵!还想着一波推?战争早不你想的那个样子了! 现在不是比谁力气大,谁射得远谁就赢!在火炮下,即便是食人魔王赤奴儿这样的绝顶高手,还不是一炮就死!” 拜哈尔感觉先王被侮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在它本来就生得青面獠牙,不太看得出来。 它知道食人魔一族已是今非昔比,在这里半兽人才是绝对主力,只能强行忍耐着,沉默不作声。 卓尔却是气得七窍生烟。这个卑贱的半兽人,万年之前被他们视作会直立行走的未开化畜牲,如今竟敢当面训斥起他一个高贵的精灵。 他甚至都想要跟他决斗,双方隔八百步外决斗,他有把握让这个野蛮虎人吃足苦头! 可惜一想到大祭司预言里雄性精灵的悲惨结局,他又心中一寒。 要真激怒了半兽人,它们拍拍屁股走人,未必真的会灭族,至少不是迫在眉睫的事。 可他们精灵,包括他在内,全部要死在这异乡。 不像那些女精灵,虽然会很苦逼,至少能活下来不是。 想到这,他也强忍着愤怒别过脸去,就当没听见。 可泰戈尔却不放过他,还在继续开喷: “你说话啊!你们当初不是说京营和辽东军有一千多门火炮可以为我们所用?如今炮呢?炮在哪?” 他指着大帐门边的一个座位上的人类:“那个吴将军是吧?你们那一千多门火炮呢,怎地就带来了一百门不到?” 第510章 联军内部2 敬陪末座的吴参刽尴尬起身,拱手道:“大帅,我们被汉军骑兵一冲便溃了,火炮......逃命谁还能带着火炮?就这几十门,还是末将辛苦从山海关带来的呢......” 泰戈尔闻言冷哼一声,“本帅好歹从宣大边军接收了两百多门大炮,你们辽东军号称大周第一精锐,就带来这点火炮,真特么废物!” “是,是......”吴参刽像被训孙子一样,却依旧唯唯诺诺陪着笑脸。心中再郁闷也不敢有丝毫表露,谁叫他实力不如人,仰人鼻息苟活呢。 吴参刽是昨天才到联盟大营。 那个京都血夜,京营上演“下克上”闹剧时,他与部分辽东将领刚好被卷入其中。 好在苟游击那群人的目标主要放在丁修那些总兵大将身上,或许也是担心报复,并未对他们辽东系下死手。加之他的亲兵拼死营救,到底还是将他抢了出来。 惊魂未定,吴参刽狼狈逃回辽东军大营。一入营帐,他便传令按兵不动,谨守营寨。 辽东军纪律性要比京营好上许多,至少不会随意违抗上官命令。 虽然吴参刽回来时,一些辽东军将士早已不在营中。他们难忍大发一笔横财的诱惑,在骚乱发生后,便加入了洗劫京营将官的乱军队伍。 虽然如此,但凡留在营中的部队,还是在他约束下于营盘里枕戈待旦,坐看京城沸反盈天。 吴参刽算盘打得很响。若丁修他们能挺过来,那联盟依旧,只不过他是要争一争主导权的。 若丁修他们完蛋,京营成为一盘散沙,或是主力损失过重,那他说不得就要玩一手蛇吞象了。 想得很美,可惜晨光曦微之时,无数汉军铁骑踏碎了他的野望。 “撤!全军撤退!”他疯狂地喝令亲兵传令,最终还是管不了那些出去发财的部队,带上部分主力转身就走。 许多京营士兵也跟上他们一起跑路,可两条腿怎跑得过骁骑神骏?落在后面的人被一批批地砍倒,前面的人同样亡魂大冒。他们先是丢弃盔甲、然后又放弃兵器,却依然躲不过死神好整以暇的一刀。 于是一车车的金银被放弃,甚至连怀里藏着的宝贝也掏出来扔在路上......当初残害了整个京畿地界的百姓才到手的财富,此刻被他们像掷土块一样丢弃。 为了减轻负重,保得性命,亡命奔逃的兵油子们放弃了所有! 他们此刻终于体会到了生命的宝贵,可惜身后骁骑如附骨之蛆,并不会因此而放过他们,就像他们也没放过那些百姓一样...... 吴参刽是幸运的,他的部队里有八千铁骑,事发时已完成整备,等待出击的时机,只是出击变成了逃命而已。 在不断分出骑兵断后的前提下,吴参刽终是带着两千余骑回到了山海关,追击的骑兵未带火炮等攻城装备,也在此止步收兵。 吴参刽心都在滴血,去一趟京城,虽运回了些粮草,可兵马却又少了一半!他去时辽东军还有二十五万之众,被他陆续往京城调去了十二万,却只带回来不到三千骑兵。 特别损失的那五千多铁骑,简直要他痛彻心扉。 经此一役,他也彻底放弃幻想。前有辽东食人魔,后有京城的汉军,腹背受敌之下,又无粮草供应。如此险境,不用汉军来攻,也要封锁他十天半月就得完蛋。 终于,他率军撤出山海关,彻底投入“反汉联盟”麾下。而食人魔等待已久,此刻后顾无忧,同样倾巢而出。 于是打生打死半个世纪,彼此有血海深仇的两支军队,此刻竟待在了同一条战壕里,不得不说命运真是讽刺。 泰戈尔不知吴参刽心中想法,见他如此逆来顺受,心中只觉腻歪,却也没了继续怒怼的心思。 他沉吟道:“你们被那所谓的飞艇轰过,威力究竟如何?鹰人的实力刚才你也见过了,相较有多大差距?” 吴参刽有些无语,这也是能比的么?先不说体型,如若蝼蚁之于巨象。就说鹰人的武器,不过些软弓罢了,连皮甲都射不透。相较飞艇那毁天灭地的炮火,不只威力判若云泥,就连射速也是远远不如。 怕惹怒泰戈尔,也不敢欺瞒,他谨慎地开口:“大帅,汉军飞艇若空中巨城,炮火威力更是不凡,我辽东军面对它,毫无办法,只能被动挨打。不过,若鹰人能接近飞艇,想必也是能造成一些破坏的。” 泰戈尔明白过来,这分明是不看好。 他又转向卓尔:“你们精灵不是说巨龙能对付飞艇?结果呢?你们精灵到底有没有一句实话?本帅现在都怀疑你们所说的刘朔会杀光所有异族是不是真的!” 他紧盯着卓尔的眼睛,图穷匕现:“联军人类探子可是传来消息,上次前去刺杀的,可就精灵好好活着!不仅活着,还是他刘朔的座上宾,有龙肉可尝呢!” 泰戈尔暗道,龙肉,老子都没吃过。 可惜联盟虽然还有二十多头巨龙,他却不敢打主意。 卓尔心中一沉,这个消息终究还是让他们知道了。 他得知消息后不知多少次破口大骂这些精灵是婊子。死则死耳,为何要不识大体,不顾大局,苟活偷生?不知道这样会叫他在联盟难做吗? 还好同行的两百多男性精灵全死了,不然他还真不好解释,整个联盟都得分崩离析。 但想到那两百多雄性精灵的死,却让他心中堵得慌。果然如预言中的一样,这刘朔只留女精灵,男精灵一杀了之啊!凭什么,他也想活啊! “泰戈尔,”他略有些艰涩地开口,“我族是有些精灵被俘后,不知被那刘朔用什么邪法制住,绝对不是有意背弃联盟!要知道,我族也有两百精灵死难,几占我全族十分之一啊!” 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全身都在颤抖,仿佛痛不欲生。 泰戈尔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那巨龙呢?”他的声音幽幽传来,“探子可是亲眼所见,巨龙在为那刘朔表演,听话得很!探子仔细数过,一共二十八头在汉军手下听命!” 他眯着眼睛逼视卓尔:“你们找来对付飞艇的杀手锏,为何竟成了他刘朔的帮凶打手!” 第511章 联军内部3 卓尔呼吸一窒,有些不知所措。 如何交代?他能交待什么! 他也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啊! 当他接到刺杀失败,巨龙和施法精灵投降的消息时,那一刻简直是五雷轰顶。 他想过此行可能会失败,可能会有一些损失。 在他预想中最糟糕的情形,顶多是刘朔凭借大军和飞艇逃脱,但京城和百万军队必将在恐怖的龙息下遭受重创,为未来的大决战创造有利局面。 至于巨龙,损失个七八头那就已经是非常了不得了。 结局却是全军覆没,剩下二十多头巨龙和全部施法精灵投降! 这可是高傲的精灵,和比精灵还要高傲的巨龙啊! 听说那些巨龙本来都逃走了的,可归途中被飞艇拦截,只被威慑性地开了一炮,就全体降了。 据说它们在刘朔手上哪还有半分高傲,简直比狗还乖! 刺杀行动失败的后果便是,他失去了联盟的主导权。 反汉联盟本就是由精灵族发起组建的,加之有巨龙一族的支持,精灵统帅卓尔便成为当之无愧的联盟总指挥。 虽说实际指挥权是没有的,各族大军都只听自己族中将领之令行事,根本不会鸟他这个总指挥的命令。 至少名头是有的,精灵族的骄傲和体面是在的。 可刺杀行动后,一头巨龙都没回来,仅靠那剩下二十多头巨龙的支持,已不足以让他继续坐在联军大帐主位上。 何况,巨龙一族对那些施法精灵当众享用龙肉盛宴颇有微词,明确表示,这些吃过龙肉的精灵一出现,它们必定会生吞了她们。 对这一点,卓尔无话可说,他心中同样恨透了这些在他眼中等同精灵败类、不知羞耻的荡妇。 即便如此,巨龙们对精灵族的支持也明显降温。它们冷漠地退出了联盟军事会议,态度不言而喻。 精灵,不再享有巨龙背后的支持。 所以今日,当半兽人大军统帅泰戈尔径直坐上主位的时候,整个大帐一片沉默。 没有人吭声反对,连卓尔本人也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默然接受。 在这个弱肉强食、拳头即是道理的世界上,只靠精灵族在万年前的荣光,已无法让这些实力至上的种族真心尊重。 无论卓尔心中如何悲凉愤懑,泰戈尔那双充满野性与压迫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他必须给出一个交代。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些艰涩:“巨龙族的考斯特先生说了......他说骄傲的巨龙绝不可能会投降,更不会接受奴役的命运!这必定是刘朔那魔星施了什么邪法,迷了它们神智!” 他顿了顿,试图让说辞更有力,“考斯特大人坚信,等它亲眼见到投降的巨龙,定有方法唤醒它们,让它们摆脱邪法控制!” 这个解释却无法叫泰戈尔满意,他依旧死死盯着他:“卓尔,是你说能对付那些该死的飞艇!还有那些能朝天空射击,瞬杀巨龙的大炮,你必须提供应对法子。” “否则,咱们便一拍两散吧!草原那么大,我不信他还真能翻遍每一处草丛,将我们给灭族了!大不了避其锋芒,反正他们中原王朝极限也就三百年,老子等得起!” 此话一出,不只卓尔,就连帐内的食人魔拜哈尔等将、辽东军吴参刽,还有并州本土势力的代表范毓等人全都是脸色大变。 半兽人那两百多万彪悍的战士是整个反汉联盟当之无愧的中流砥柱!若他们拍拍屁股走人,那他们剩下这些势力就算捆在一起,也绝挡不住刘朔接下来的血腥报复。 没人敢质疑或指责麾下两百多万大军的泰戈尔,但所有人都知道精灵族是个软柿子。于是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和矛头,齐刷刷转向了被欺负的卓尔。 晋商之首有范毓率先跳出来发难,语气更是咄咄逼人: “卓尔将军!当初是你们精灵族主动找上门来,危言耸听说什么刘朔是世界的毒瘤,再保证说你们有绝对把握消灭他,我等哪会豁出身家性命跟你们干的?可如今呢,刺杀不成,对付飞艇也不行!这烂摊子你要负责啊!” 吴参刽则摇着头,佯装痛心疾首,实则字字戳他心窝子:“唉,卓尔将军......你们精灵做事不地道啊!糊弄着我们和那刘朔那煞星玩命,允诺的东西一件没做到。您这......莫不是在拿我们辽东子弟的身家性命当儿戏?!真是这样,那可如何善了啊!” 拜哈尔也冷声道:“卓尔,你可是把青州许诺给我食人魔一族的!老子不管,要不是拿不到青州,就拿你们的森林之岛偿还!” 成为众矢之的,接二连三的发难,令卓尔愤怒难堪。他转向拜哈尔,气极冷笑: “就凭你们这些浑身恶臭、连木头筏子都造不出来的食人魔?也敢把主意打到神圣的森林之岛上来?大海的狂涛巨浪,你们挡得住吗?你们怕是连下海都办不到,还想远渡重洋?不怕刘朔的舰炮让你们去海底喂鱼?!” “去不去得成,那是我们的事!”拜哈尔阴沉地盯着他,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贪婪幽光,“拿不到森林之岛?那也好办,就用你们这群高贵的精灵来抵!”他舔了舔厚厚的嘴唇,意味不言而喻。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卓尔心中一沉,骤然警觉!他这才惊惧地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已被隐隐围在了中间。吴参刽、拜哈尔,以及他们身后的护卫,每一个看向他的眼神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恶意。 拜哈尔抖抖胯,回之以狞笑:“干什么?信不信老子当场干了你!” 卓尔惊骇欲死,知道这一切与泰戈尔脱不了干系,哆嗦着嘴唇,指着他大骂:“泰戈尔,你个蠢货要做什么?杀了我联盟也会完蛋,你们全族也要完蛋!” 泰戈尔不屑一顾:“就你们那一千弓箭手还有百来个玩法术的?有没有你们,对打仗有屁的影响!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第512章 联军内部4 “不!泰戈尔!你们不能这样!”卓尔崩溃了,尖叫着,“是我!是我把你们聚起来的!是我发起的联盟!没有我......” 泰戈尔正小指尖掏着耳朵,闻言竟掏出来嗅了嗅,一脸舒爽。这才朝卓尔的方向屈指一弹,轻蔑地翻了个白眼:“你的遗言说完了?那就要你送上路了!” 拜哈尔讪笑:“泰戈尔大人,别浪费,不如挑断手筋脚筋送给在下......” “在下排队!”吴参刽轻笑附和。 “有没有老夫的分?”范毓笑哈哈地插进来,“老夫虽不好此道,然卓尔将军生得玉树临风,高傲非常,老夫也好奇他那时还能否保持这份高傲啊?” “啊哈哈哈哈......”帐内哄笑声四起,内中邪恶的意味,能叫任何听到的生物不寒而栗。 卓尔寒毛倒竖,心中生起窒息般的恐惧。他茫然四顾,看到的是一张张冷漠、讥笑、甚至透着异样兴奋的面孔。 就在这一刻,他那深入骨髓的精灵骄傲开始倒塌! 他引以为傲的精灵身份,自诩的世界秩序维护者,在这些人眼中,原来连屁都不是! 他们只信武力! 或许精灵当初令天下臣服,靠的是那些恐怖的禁咒,跟所谓的美德毫无关系? 长老们却以为精灵生来便该受众生敬仰的? 那些顽固的老家伙,坑惨他了! 卓尔低下高傲的头颅,涩声道:“泰戈尔,我们谈谈......谈一谈,有什么条件好商量。” 泰戈尔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的神采,终于要被他得逞了。 他笑着点头道:“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跟我来!” 说罢,他径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帐外。 帐内拜哈尔、吴参刽等人以为他是要做那等事,对视一眼,看向卓尔的眼神里满是戏谑。 卓尔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如同行尸走肉。帐外一条溪边,流水潺潺,泰戈尔背对着他负手而立,不容置疑的声音传来: “条件简单得很。第一,你们精灵那千把人,从今日起,全都得听老子号令!” 他轻蔑地哼了一声, “你们精灵太过散漫!就你们那叫军队?松松垮垮的,倒像是出来踏青的贵族少爷小姐!你呢,也没什么指挥才能,以后看老子怎么替你好好‘操练’这帮娇贵的兵!” 他特意加重了“操练”二字。 卓尔面如死灰,牙关紧咬。交出指挥权?这对精灵是从未有过的屈辱! 但与被屠杀,甚至死前还有遭受凌辱相比......这竟已算得上仁慈了...... “好!”他漠然点头,表情有些麻木。 “其二嘛!”泰戈尔终于转过身,目光戏谑地打量着他。 “听好了!”他咧开嘴,虎脸上带上些委琐。 “派十个,不,是二十个!派二十个女精灵贴身伺候本帅,随时随地,满足本帅的一切需求!” “哦,对了!”他像想起了什么,虎脸上表情更加委琐地补充了句,“要施法精灵哦!” “什么?!”卓尔瞳孔巨震,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最亵渎的要求。 这个卑贱丑陋的兽人,竟公然觊觎高贵的精灵! 就这份狂妄无耻和贪婪,跟刘朔那个魔星有什么区别! 卓尔只觉瞬间热血上头,他脖子一拧,断然道:“你休想!胆敢如此亵渎精灵!你将是我全族的公敌!我就算答应你,我族长老团也会第一个把我送上火刑架,再与你不死不休!” “呵!公敌?”泰戈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原本带着委琐贪婪笑意的虎脸瞬间变得阴沉,凶残与不屑是毫不掩饰。 “哼!你们哪来的骄傲!实力这么菜,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简直脑子有坑!” 他不屑地啐了一口:“精灵公敌?好大的名头?吓唬谁呢?你们拢共才多少老弱病残?区区两千多精灵!也配威胁本帅?你们再多上一百倍,老子都不放在眼里!” 卓尔整个人僵在原地,再次醒悟过来,精灵不仅不被敬重,更是连仅有一点威慑力都不存在了。 过往传承的知识告诉他,精灵在所有智慧种族中,都是公认最高贵的存在。他们是世界纷争的调解者与裁决者,受到所有生灵的爱戴与敬仰。 他一直深信不疑。 初来这片大陆,他们靠着几手剑术和弓术,尤其是那些神奇的法术唬住了不少人。所有接触的人都对他们表达了应有善意和敬意。可他们太单纯了,如初入尘世的稚子,没多久就被套光了底细,知道了他们人口不到三千,知道他们的法术根本没有攻击力。所谓的禁咒更是早已失传! 底细暴露后的精灵,头顶光环烟消云散。再也没有威慑力,连他这个统帅都成了人类和食人魔觊觎的对象。 他现在恨不得穿越回几千年前,找到那个祖先,那个打着爱与和平旗号要毁掉所有禁咒和攻击法术传承的精灵。他要攥着他的脖子质问,他知不知道后世精灵会因他这一决定,陷入何等屈辱绝望的境地。 无视他那失魂落魄的模样,泰戈尔继续说道: “至于你担心那个什么劳什子长老团?哼!他们算个屁!你族大半青壮都在这了,那什么长老团还剩多少力量?只要投靠本帅,等解决了刘朔那个祸害,本帅就带上大军,远渡重洋替你解决掉这些碍事的家伙,再扶你当精灵王,好不好?” 泰戈尔最后的声音带上了诱惑,听在卓尔的耳里却像毒蛇的嘶嘶声。 卓尔猛然摇头:“不行,我不能背叛精灵族,死也不能!” 话说得很硬气,可他身体却微微打着摆子。 泰戈尔轻蔑一笑,声音变得阴恻恻:“别以为老子不知道,预言里你们精灵男的都会死,女的全做了刘朔的奴隶!而我半兽人,预言里根本未被灭族,只是要受其统治罢了!” “所以啊,大不了老子投降就是,看在我率众归降的份上,总得给个高官厚禄吧?草原日子穷啊,老子的部落里,八成家庭连口铁锅都没有!跟着刘朔那财神爷,日子怕是能过得比现在滋润十倍!” “可你们呢?他刘朔要的是你们精灵全族女的,要的是你们的妻女!刘朔凭什么放过你们?!你们死了岂不是更好?何况你们还带头跟他作对,你自己说说,他有任何饶恕你们的理由吗?!” 第513章 联军内部5 这一席话,仿佛一盆冰水,从卓尔的头顶泼下。 卓尔心中拔凉拔凉的,他不知道是哪个该死的精灵泄露了这关乎全族存亡的机密! 他们精灵在拉拢各族时,可是极力渲染刘朔将来对各族的血腥屠戮,却对精灵自身最终沦为玩物的悲惨命运只字不提!他们把自己包装成悲天悯人的救世主,看不得各族被屠戮,才破例从与世隔绝中走出,过来只为拯救万灵。 可如今这个牌坊被无情地揭破了! 泰戈尔说得对!如果半兽人真的抽身而去,刘朔还真的可能给予他们一些宽待,甚至享有一定自治权也说不定。毕竟在这次刺杀之前,双方几乎是井水不犯河水,毫无交集。 可他们精灵族,还有食人魔,就等着刘朔一个个上门清算吧。 在拥有飞艇和庞大舰队的刘朔面前,他们那个小小的、绿色的森林之岛,又能藏匿多久?想到这里,卓尔如坠冰窟,感到彻骨的绝望。 “承认吧!你们精灵才是这世上最虚伪肮脏,最卑鄙无耻的下贱种族!明明一肚子坏水,拉我兽人替你们挡枪,却说得像是在施舍!我呸!” 泰戈尔毫不留情地给精灵族盖棺定论,声音里的不屑溢于言表。 “不是的!不是的!”卓尔还想挣扎,泰戈尔却猛地给他最后一击。 “我手下嘛......嘿嘿,有不少鼠人兄弟。”泰戈尔故意慢悠悠地说,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卓尔清秀俊美的脸庞,声音里充满了恶意的戏谑, “他们对那些风情万种的女精灵不屑一顾,唯独对卓尔大人你这样的......唯独对您这样细皮嫩肉的美男人,可是憧憬得很啦!” 卓尔身体一寒,咬牙道:“我宁死......” “死?”泰戈尔早已看穿这精灵根本没有真正赴死的勇气,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刃,随手咣当一声扔到卓尔脚下,粗暴地打断他: “好啊!要死是吧?快!捡起来!往脖子上一抹!痛快点!省得浪费老子时间!” “不过死后别怪本帅没提醒你!”泰戈尔贴近卓尔耳边,用低沉得如同恶魔低语的声音补充道:“我族那些萨满,虽然法术大部分是糊弄人的把戏,其实根本没了法力......但集合十几个萨满之力,举行一番仪轨,献上丰厚祭品,也是能引得邪恶力量垂青的!” “他们会将你刚死的灵魂强行封印在躯壳里,至少可保十年不腐。你就好好看着,看看鼠人是如何招待你身体的吧!十年时间,足够让每一头鼠人记住你味道!” “魔鬼,魔鬼!你和那刘朔一样,你们都是魔鬼!不!你们比刘朔还毒!哈哈,原来森林之岛外全是魔鬼!”卓尔似乎陷入了神经错乱,疯了一般哭喊着。只要想象那个场景,他是真的要崩溃了。 可泰戈尔一句话就让他的疯病彻底痊愈。他都未看他,只冷漠对着空气说了一句:“你再装疯卖傻,本帅就唤一百个鼠人过来好好伺候!” 仅一句话,卓尔像是中了定身咒一般呆滞不动,连声音也没了。 半晌,他才涩声道:“你......你要我怎么做!” 泰戈尔脸上终于露出了由衷的笑容:“这才像话嘛!反正按你们那狗屁预言,那些美貌娘们早晚也是刘朔那魔星的玩物,早一天晚一天而已,凭什么就不能让本大帅先享用享用?”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塞入卓尔手中嘱咐道:“这小玩意儿,混进她们的饮食里!记住,至少二十个,起码一半要是施法精灵!” 东西被塞入手里,卓尔就像握住一条毒蛇,恶心、恐惧却又不敢丢弃。 他脑海一片空白,眼神深处满是绝望。他用一种近乎自我催眠般的语调开口:“仅此一次!你要配合我说她们是去执行任务,被刘朔捉去了!你要对她们好一点......还要把她们藏好,藏严实了!绝对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泰戈尔脸上浮现得逞的笑意,亲切地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我保证做得滴水不漏,绝不让你难做!” 他当然是在骗这个愚蠢的精灵,出卖同族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只要踏出第一步,就别想再回头了!而他的贪婪,怎会仅仅停留在二十个精灵女子身上?这营地里剩余的精灵,一个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甚至......他目光悠悠望着远方,仿佛看到那座传说中的小岛,他要整个精灵族都臣服于他! 或许泰戈尔表现的亲切给他的错觉,卓尔麻木的面色稍微活过来一些,他咧嚅着问道:“那个......我都答应你条件了,消灭刘朔这件事......你总该能发兵了吧?” 他始终记得刘朔是要杀光他们的,所以刘朔一天不死,他便一天心中难安。 “老子说过多少次!主动进攻就是送死!脑子进水了?”泰戈尔面色一沉,训斥道。 见卓尔被他吼得一激灵,想着第一波肥肉还没吃到嘴,要给他点希望,才稍稍放缓了语气:“我们就在这儿等刘朔进攻!我早就想好了,先用巨龙的禽族牵制住飞艇,他进攻我们就走,诱他来追,直到他们主力与火炮部队脱节,便是我们反攻的时候到了!” “若他不来攻呢?”卓尔还是不放心地问道。 泰戈尔不耐地横了他一眼:“他不是当众说了十日后发兵?人家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说话算数!是你这等下贱种族出来的狗东西能揣测的?” 随即他手掌一翻,出现一块紫光氤氲的水晶球,球面出现二人对话的场景,还有声音。泰戈尔淡淡道: “认得吧,这是留影石,说来还是万年前你们精灵族赐下的。刚才咱们的对话都储存进去了,你要是不老实,我就请你全体族人一同看看! 记住,今天晚上就把说好的女精灵送来!别耍花招!否则不止公开这段对话,你还有你那八百下贱弓手,还会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卓尔呆呆盯着留影石上的影音,万念俱灰,良久终于诺诺道了声:“是!大帅!” 第514章 联军内部6 联军大营一隅,一处由鲜花与枝叶纵横交织,仿佛自然生长而成的营帐隐秘其中。此刻,几个施法女精灵双手微颤地撤去了维持许久的监听法术,脸上血色尽褪,绝色的姿容上只剩下惨淡茫然与不可置信。 她们身后,挤满了上百名女精灵。之前的监听的内容如同一柄柄利剑刺入她们心扉。此刻,所有纤纤玉指都已捏得指节发白,樱唇紧咬,眼中是刻骨的愤恨。 昨日传来消息,执行刺杀任务的五十多个施法精灵全部倒戈投敌。不仅如此,她们还公然出席刘朔设下的全龙宴,当众吃下了龙肉。 统帅卓尔大怒,当场大骂她们施法精灵,咒骂之词不堪入耳,什么难听的都有,很难想象这是出自一个高贵有修养的精灵之口。 但那时她们只觉得卓尔是对背叛的震怒,即便心中委屈,再难听也忍了。 今日卓尔要去参加联盟会议之际,有几个修行过预言术的施法精灵感到心中总觉萦绕着不详的悸动,虽然天机晦涩,卜算结果几乎一无所得,但却隐约察觉是跟卓尔有关。于是她们抓住他离去前的空隙,联手在他身上悄无声息地种下了一道精密的监听法阵。这法阵隐匿异常,即便是卓尔自身也未能察觉分毫。 接着,她们便听到了那一场足以让所有精灵三观震碎的可怕对话! “大祭司号称她一切为了精灵,为何派这样一个自私无能之辈统帅大军?难道就因为是她侄子!”一个精灵快速施了个隔音阵法,便直接开怼,说出了平时绝不敢说的话。显然是已不满到了极点。 “哼!”另一位精灵的声音冰冷且满是讽刺的意味,“她一直把持大权,阻挠女王亲政,谁知道这位‘忠诚’的大祭司安的是什么心!” “要我说......爱莉丝当初才是对的!”角落里一个清脆的声音带着哭腔,“就是大祭司一意孤行,违逆天命!我族的命运......才会同预言一样越来越惨!” “对!”立刻有精灵附和,她眼中闪着复杂的光芒,愤怒中又夹杂着一丝隐秘的向往。 “据探听到的消息,所有施法精灵在京城活得好好的,哪有受到一丝迫害的样子?她们穿的是锦衣,住的是宫殿,出行有车马甚至是飞艇,吃穿用度都比我们都好几倍!现在连龙肉都享用上了,听说还能精进法力呢!” “爱莉丝、格蕾丝、芙洛拉在我们这一代施法精灵可是号称三杰,她们全都投靠了汉皇陛下,难道她们都眼瞎?要我说,肯定那边才是正道!汉皇那边才有永久的和平与安宁!” “可卓尔说,她们是被掳过去的,那可是魔星......”一个精灵尚有疑虑,小心翼翼道。 她的话立马遭到了几乎所有精灵的同时怒怼: “卓尔的话还能信?爱莉丝的隐匿术天下第一,谁能捉住她?除非她自己愿意现身!” “就是,看看外面的天象!连天道都在说汉皇陛下圣德昭彰,莫非连天道也是邪的?那还向天道占卜干嘛?” “我们过去是魔星的敌人才会怕他,如果我们本身就是魔星那边的人,那还用怕什么!?” “什么魔星?!看看并州人、冀州人和辽东人过的什么日子,再看看青州人江南人过的什么日子!一个地狱一个天上!公道自在人心,所谓汉皇陛下是魔星本就是天大的谎言!一定就是因为这次刺杀才会引得汉皇在未来大开杀戒!这也情有可原!大祭司她才是导致精灵遭劫的恶魔!!” “对,汉皇陛下才是天道认证的明君!咱们都去投靠汉皇,再也不用过这提心吊胆的生活!” 这些女精灵全是施法精灵,来东方这片大陆也有段时间了,不少人曾施展隐匿术去魔星的老巢青州甚至威海新城看过。她们曾经都坚信大祭司所说,魔星刘朔是作恶多端,极度邪恶之人。 可在青州,她们听无数人说起刘朔的事迹,讲他如何将数百万人从生死边缘拉回来,还让他们过上了做梦都想不到的美好日子。那一刻,她们便对大祭司的言论便产生了怀疑。毕竟无论如何,几千万青州人民的衷心拥戴,他们脸上的红光满面还有眼中的光作不得假。 难道她们精灵把半兽人和食人魔引到并州人的土地上,让他们妻离子散、流离失所,甚至是被吃掉就是正义?而刘朔带领百姓建设家园,所有人的日子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反倒是魔星?哪有这样的道理?只有魔道才会有这样的理论! 她们心中一直在挣扎,在困惑。 今日这煌煌天象,如同一锤定音,是天道给她们疑惑的最好回答。 汉皇果然才是正道。 大祭司把天道认可的明君说成魔星,还要压上精灵全族的未来去讨伐他,如此不是她的预言术有问题,就是她居心不良甚至早就坠入了魔道。 为首的几个精灵对视一眼,看出了彼此的心意,迅速做了决定。 一个精灵站了出来,沉声道:“姐妹们,统帅卓尔已出卖我们,这个联盟大营太危险,不能再待下去了!我们要马上就走,去汉都,找爱莉丝她们!她们跟我们都是施法精灵,又是朋友,是不会害我们的!” 众精灵群起响应:“海伦,你现在是施法部统领,我们听你的!” “对,海伦,我们现在就走!这个肮脏的营地,空气中全是牲厩味,我一刻也不愿意待了!” “走,奔向自由的大汉天朝!彻底与那顽固腐朽的精灵王国长老团说再见!” “大汉帝国万岁!” ...... 众精灵七嘴八舌,没有一个想留在这儿,天天面对那些丑陋的半兽人的觊觎,纷纷响应海伦,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又一精灵提醒道:“海伦,剑手和弓手中还有我们两百姐妹,她们留在这会很惨,得叫上她们!我们集体施展隐匿术,是能遮掩住她们的!再施展群体浮空阵法,要不了两天便能到京城。” 海伦颔首:“你不说我也会通知她们,有她们的武力在,路上也多添一分把握!” ....... 等卓尔心事重重地回来精灵营地时,瞬间发现了不对! 第515章 联军内部7 不仅施法精灵,就连那些女的弓精灵和剑术剑灵,一个都没发现。 入眼全是男性精灵长弓手。 他立即招来长弓手统领欧文,也是他们这一批出征精灵中的最强者,沉声问道: “女的去哪了?阿黛琳、西莉亚、奥黛丽她们呢?” 欧文耸耸肩,语气随意:“哦,刚刚施法部的海伦来一趟,把她们都叫走了。说是她们以法术在营地内布置了浴场,带她们去施法部营地沐浴了。” “全都去了?”卓尔声音不自觉拔高。 欧文不明所以,诧异回答:“是啊,全都去了!又没战事,难道还在分批去?” 卓尔先前受了一肚子委屈,此刻看他一副傻样,更是火冒三丈:“你就看着她们走了?就算不拦着,也不探查一下她们是去做什么?” 欧文神色立即冷了下来。 在他心中,卓尔既无谋略,也无胆识,完全是靠大祭司的强行任命才占了他统帅的位置。何况他自觉今天并未做错任何事,就没来由成了受气包,心中是一万个不服气,当即冷冰冰回怼: “统帅大人可是要职部去偷看她们洗澡?请恕在下不如长官道德败坏,实在办不到!长官若要去请自便,但在下一定示警,并会向长老团和女王陛下如实申诉!” 看着拧着脖子一脸耿直的欧文,卓尔被怼得说不出话,却发作不得。 此刻他有些认同泰戈尔说的,精灵确实太过散漫,他们这支军队根本没有该有的纪律。 平时军队上下都是直呼名字的,这位长弓手统领反倒是气愤了才称他为统帅和长官。 实际在精灵王国,除了对大祭司和女王,哪怕是面对王子和公主时,也是直呼其名,并没有太森严的等级观念。 以前卓尔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可自从他做了统帅,看到它族军队中统帅说一不二的威严后,他的想法渐渐发生了改变。 精灵,确实要改变了。 当然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压平烦躁的心绪,对这个长弓手统领道:“现在、立刻、马上,你带人把她们给我叫来!不让你看她们沐浴,你在营门外叫唤总可以了吧!” 欧文心头不忿,但卓尔毕竟是上官,只得恹恹地应道:“是!” 说着带着上些精灵去了。 盏茶功夫后,欧文回来汇报:“里面没有精灵应答,可能是布下了隔音阵法吧!” 他似乎丝毫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依旧是无所谓的轻松语气。 卓尔却是面沉似水,最后的侥幸荡然无存,他咬牙骂道:“蠢货,她们全叛变了!” 欧文完全不信,就要回怼,卓尔却已拔出长剑,怒吼:“冲进去,出什么事我担着!” 他无法想象,今天若是不能完成泰戈尔的任务,他和这些长弓手会是什么下场。 等卓尔带几十个长弓手冲进精灵施法部的营地,哪还有一个精灵在? 那座由鲜花与枝叶交织而成,华丽芬芳的中央大帐中几乎空无一物,唯有一张悬浮在半空、桌面大小的魔法卷轴散发着微弱荧光。其上面用精灵文字清晰写着:“卓尔无耻,投靠兽族,贪生怕死,出卖精灵!逆天之事,终不能久,天意昭昭,汉祚永昌!” 每一个字符,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卓尔和所有看到它的精灵眼底心间。 “卓尔!” 欧文霍然转头,死死盯着卓尔,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上面写的,投靠兽人,出卖同族,是什么意思?!” 他身后的长弓手们也齐刷刷朝他看来,满是难以置信和不解。 空气一时凝滞。 卓尔脸色阴沉:“这是污蔑!你们是宁愿信这些叛徒,还是信我这个统帅?” 弓手们陷入了沉默和犹疑。 欧文却像听到天大笑话,厉声嗤笑:“你是说上百个施法精灵,还有两百弓精灵剑精灵,联合起来冤枉你?她们图什么?!” “最后一句,你们自己不会看?”卓尔反唇相讥,声音冰冷:“汉祚永昌!看看天上那片不祥的诡异天幕!听听耳边挥之不去的梵唱!那必定是刘朔施展的邪恶禁忌法咒!她们已经被魔星的力量侵蚀了心智、背叛了自身流淌的精灵血脉!她们这是赶着去投奔她们的新主子!要去投怀送抱!” 他直视欧文的眼睛:“欧文!如果你认同这卷轴上的话,认为我们是在逆天行事,那你是不是准备现在就丢下武器,像等待宰割的羔羊一样,跪在刘朔的屠刀下求饶?赌他是不是会像预言中那样一个个虐杀我们,再强暴我们的姐妹?” 欧文犹豫了,卷轴上的控诉让他直觉卓尔有问题,可是偏偏这些文字又替刘朔张目,那可是他们是终极敌人。 无论如何,他肯定无法接受,像预言的那样屈辱地死去。 “卓尔,她们真的是中了邪法吗?我们还能救回她们吗?”欧文痛苦地抱着头,呻吟着,声音里满是挣扎。 “这天上如此广大的异象,还有我们耳畔的那些梵唱......若刘朔有这样的神通,我们怎么可能赢得了!” “她们是不是真中了邪法我不知道,但是,欧文......”卓尔避开这个问题,恳切地看着他,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欧文,我们得立刻去把她们追回来!阻止她们投向敌人!” “还有,你要明白,所有女精灵已不再可靠!等找到她们,不要管她们说什么,先拿下!” 环视欧文和那些弓精灵的震惊的骇然表情,卓尔挂上一副怅然之色: “你们要知道,她们跟我们是不一样的!!” “若不能打破预言的诅咒,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可她们不一样!!” “预言中可有一个女精灵死去,没有!没有一个女精灵为我们战死!!” 包括欧文在内,所有弓精灵脸色煞白! 他们从未想过这一茬。是啊,为什么每次预言里死的全是男精灵,女精灵没一个拼死抵抗的吗? 卓尔可是大祭司的侄子,对预言的了解肯定他们中最深的。连他都说没一个女精灵死难,不就是她们全投了吗?上千女精灵,竟全臣服了那个魔星,一个肯为他们死节的都没有吗? 卓尔见他们神色,趁热打铁,叹了口气道:“也怪不得她们。降了刘朔,可能活得屈辱些,苦逼一些,可至少能活下来。” “何况,”他再加一把火,故意淡淡道:“以刘朔这个世界征服者的实力,她们锦衣玉食完全不在话下,说不定她们心中早就千肯万肯了。 密报上不是说了么,施法部三杰爱莉丝、芙洛拉,还有格蕾丝,她们先后都主动投靠了刘朔! 探子亲眼所见,全龙宴上,她们三个可是对刘朔时时献媚,举止暧昧至极! 还有那五十多个施法精灵,谁知她们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否则那么多巨龙怎么可能一头都回不来? 她们可真行,当晚投降,第二天宴上刘朔便当众宣布已将她们纳入后宫。 探子说她们一个个那神态,那叫一个风情万种,分明是刚刚才侍奉枕席的样子......” “别说了!”一声尖叫打断他的挑唆。 卓尔看去,竟一个弓精灵被他说得崩溃大哭。 第516章 联军内部8 “艾拉不会的,她是那样纯洁,就像林间的晨露,不会的......”这个弓精灵泪流满面喃喃道, “我说过回森林之岛就向她求婚,我们会有一个幸福的家,她不会的!” “埃里克!”卓尔非但没有安抚,反倒是喊着他名字的开启嘲讽。 “醒醒吧你!艾拉当众吃了龙肉,她回不去了,你们永远都不可能了!” “何况!”卓尔看着他冷笑:“你说要与她成家?有没有可能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你说她纯洁得就像林间的晨露?是啊,她对你是纯洁,纯洁得连手都不让你碰一下!可你能想象她面对刘朔是什么下贱模样?!” “探子密报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亲眼看见一个叫艾拉的女精灵,婀娜坐在刘朔腿上,用着皮杯向他喂酒呢!啧啧,那叫一个媚眼如丝,那叫一个勾魂夺魄!醒醒吧,她绝对被睡了!” 那个叫埃里克的弓精灵如遭受雷击,呆楞在那里。 “表子!”终于,一名弓精灵按捺不住,扭曲的嘴脸吼出刚从人类学来的骂人词汇,“全都是人尽可夫的表子!” “本来就是表子!贱婢!就像人类说的,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另一个精灵牙齿咬得咯咯响,恨声附和道。 又有精灵接口,将矛头指向最先叛变的爱莉丝:“说得对!全是贱货!就说爱莉丝那个贱货,哼!本来还在游说张洪基呢,一听说刘朔在金陵的消息,连任务都不管了!直接千里迢迢送上门去侍寝!她可是堂堂精灵王室公主啊!对一个人类......就饥渴成这样?这般恬不知耻!” 卓尔听着这些恶毒言语在同伴间发酵,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火上浇油般继续爆料:“这算什么?!” “她的姐姐,咱们的女王陛下,那才叫一个下贱!” 他的话如同惊雷般在帐内炸响,众精灵被震惊得目瞪口呆,他们呆呆滞地看着这个敢对女王不敬的统帅。虽然这届女王几乎毫无实权,可毕竟是女王,任何言语上的冒犯都是大忌。 “你放屁!”欧文暴怒,一声大喝就要冲上去与他拼命,却被同伴们拦住劝说。 卓尔不理会他们,自顾自说道:“你们道咱们女王为何无法掌权?” “当年就为了区区一个人类书生,要死要活的,还诞下一个女儿!要不是大祭司以那书生性命相胁,她连王位都不要了!这样下贱的女精灵,长老团能放心让她掌权吗?” 所有弓精灵被他的话雷得不轻,仿佛世界都在崩塌。 欧文则安静了下来,只是脸色惨白如纸,涩声道:“你说的,是真的?” 卓尔知道他一直暗恋女王,冷哼了一声,“真的假不了!她与那书生的女儿叫谢沉璧,是刘朔最早的妃子之一!生着咱们精灵标志性的尖耳,好辩认得很!” 欧文则仿佛脑子被狠狠锤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他与所有精灵一样,相信了王室所说,女王守身如玉,终身不嫁,是要侍奉精灵女神艾瑞汶·伊拉希尔。 实情却是,她早已与人类珠胎暗结! 这世界还有什么是真的? 卓尔叹息:“欧文!预言是不会骗人的!女精灵全都背弃了我们!” “女王、爱莉丝公主,这两个王室女人跟刘朔本就是一家人!她们会帮刘朔,会出卖我们都是很正常的!何况她们早就对王室大权旁落心存不满!” “哈哈哈......女王!爱莉丝公主!”欧文突然歇斯底里地狂笑,声音里全是悲愤和自嘲,“高贵自称的精灵族,王室竟全是一群贱婢!!!” 等笑够了,他厉声问卓尔:“这些你之前为何不说!” “大祭司不让,总要维护王室颜面不是?”卓尔苦笑道。 “可是啊!唉,”他沉痛地叹了口气。 “这些女精灵接二连三地叛逃,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哪怕是同为精灵一族,她们也不值得任何信任的,她们随时会出卖我们!” 原施法精灵大营中,所有男性弓精灵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恶毒谩骂。他们痛斥女王的淫贱肮脏,斥责公主的恬不知耻,诅咒那些叛逃者是堕落肮脏的表子! 他们的怒火甚至蔓延到森林之岛上那些无辜的、毫无关系的女精灵身上,成了他们眼中随时会背叛投敌的荡妇。 成功地将同伴对自己的怀疑转化为族中两性对立的仇恨,卓尔心中长舒一口气。 他知道,必定是那些施法精灵监听了他跟泰戈尔的对话,知道他的计划,这才如此干脆果断地逃之夭夭。 这个秘密一旦暴露,他将万劫不复!他决不能让那些女精灵有开口辩解的机会! 绝对不能让族中知道他向一个卑贱的兽人臣服,更不能让他们知道他竟答应将那么多女精灵给一个兽人蹂躏。 必须把她们全都钉死在叛徒和淫妇的耻辱柱上!让她们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无人相信! 然而,泰戈尔那张凶狞的脸再次浮现在他脑海,还有他那个恶心的任务!他今晚必须交出二十个女精灵,其中至少十个是施法精灵! 若不能完成,他不敢想象自己会遭受怎样的惩罚。 所以他必须去追,抓住她们,哪怕只抓住二十个也好。 想到这里,他压下内心的焦虑,板着脸对众精灵道:“不管怎样,她们是去投刘朔的。一旦让刘朔得到她们,如虎添翼,我们更无法取胜!” “必须去追!捉回她们!”他着重强调:“她们很可能已被刘朔的邪法污染,遇上了不要废话,直接出手!若敢反抗,不要留手!!” 此刻,再没有任何精灵发出异议,就连欧文都是眼含杀意地点头。 “埃里克,你呢?”卓尔看向角落里唯一沉默呆立的弓精灵,仿佛仿佛魂都碎掉了的样子。 埃里克身体微微一震,如梦初醒般抬起头。当那张布满泪痕的脸转向卓尔时,上面是令人心寒的死寂。 “卓尔,”埃里克声音嘶哑,空洞的眼睛里只剩下死寂的怨恨:“你说得对。她们全都是贱人,她们都该死!!” 卓尔满意颔首:“嗯,那便叫上所有人!她们必是投奔刘朔,我们往京城方向追击!” ...... 第517章 联军内部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爆兵后,我每天都在谋划造反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8章 联军内部1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爆兵后,我每天都在谋划造反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9章 皇宫 “只是,本帅说了把你赏给鼠人,却是不好毁诺......” “这样,你在你同族中挑两个替你,本帅对鼠人也好交待,你看如何?” 泰戈尔一副诚恳加为难的样子,仿佛他是真的欣赏欧文,想放他一条生路。 对泰戈尔的险恶用心,欧文理都未理。他直接转身,复杂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弓精灵熟悉的面容: “精灵们,很遗憾,如你们所见,这个世界远不是我们想的那样,更不是大祭司和长老们说的那样!事已至此,我可以像预言中那样赴死,但绝不能接受屈辱地苟活!” “你们若能有活着回到森林之岛的,便把这里发生的事告诉族人吧!” 说完他一个飘逸地转身,一道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腰间长剑已出鞘,剑尖如灵蛇吐信般向泰戈尔的咽喉探去。 “好胆!”泰戈尔一声暴喝,巨大的身形不退反进,抽刀与他战在一起。铿鸣声如骤雨响起,刀剑交击不停,短短一瞬便已交手数十合。 “为了精灵!” “保护大帅!” 各喊各的口号,所有精灵与虎人亲卫全都冲了上去,厮杀成一片。周围的牛头人、豺狼人同样从精灵后方压了上去。 鼠人搭起了弓箭,却不敢射击。此时精灵与虎人搅和在一起,两族都以敏捷着称,步伐转动如鬼魅,位置随时变换,以鼠人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箭术,瞄着精灵去的,搞不好就会伤到虎人。 即便只射死一个普通虎人,那也是皇族,代价不是低贱的鼠人能承担的。鼠人将军看得心焦,担心虎人事后说他不作为,坐观胜负,一咬牙便拿了把刀自己冲了上去。 鼠人将军想在泰戈尔面前表现,却一头闯进了他这等实力根本不该进来的战圈。欧文都瞧他一眼,步伐转动间手中长剑却像长了眼睛似的,向后随手一划便抹开了这个鼠人的脖子。 上万鼠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主子捂着喷泉般的脖子跌倒在地上,一个个捂着脑袋,发出了恐惧绝望的尖叫。 鼠人的命不值钱,可一旦鼠人贵族死了,下面的兵将活下来,那他们后方的全家都要被处死。 想要保住一家老小的命,他们只能立即去死! 一个个鼠人扔下了弓箭,摸出断刀、短矛、甚至只攥根骨箭便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 “精灵们,杀出去!”欧文一抖长剑,剑身上血珠如利箭溅射而去,瞬杀十多头围上来的鼠人,长剑再度光洁如新。 “想逃?休想!”泰戈尔狞笑着劈刀缠了上去。两人实力相近,斗得个旗鼓相当。 其实若拉开距离,让欧文有机会施展箭术,十个泰戈尔也不够他杀的。 但他们精灵自投罗网,被围困在这大营中根本没有施展的空间。 这些弓精灵虽然最擅长的是箭术,剑术却也不错,至少有超过人类二流好手的水平,只是无法像剑精灵催发剑气对敌而已。 可是虎人亲卫的近战实力也不比他们差,再加上越来越多牛头人、豺狼人、猪人、狗头人等兽人的加入,甚至还有鹰人从天上牵制,精灵们被淹没在兽海里,左支右绌,一个个倒下。 当还站着的精灵剩下不到一半时,天边一道龙吟响彻天际。 ...... 联军内讧的时候,千里之外的紫辰殿上,隆重的登基大典也终于到了尾声。 最后在进行的,是南洋诸部纳土归汉的流程。穿着五花八门奇异服饰的使者们相继上前,恭敬奉上《纳土表》,宣布取消国号,领土并入大汉疆域。夏晚晴则一一宣读圣旨,将它们变成大汉一个省或一个府甚至是县。 例如刚刚完成献土的琉球国王,此刻正匍匐在地,听他的琉球王国被宣告成为大汉帝国中央直属琉球县,他本人则被封为有年金但无封地的一个子爵。 但琉球国王很满意,他被赏赐了京城的大宅子,还有每年一万贯的年金,日子可比原来那个天天担惊受怕的国王要美得多。 想想他当国王的日子,小小的琉球不仅要抵抗哥布林的时时袭扰,还要面对西夷的步步紧逼。好不容易他们都被汉皇消灭了,国内又有不少权贵、武士甚至平民因他准许大汉海军舰队驻扎那霸港,不满他对汉军的软弱,就想要废了他立另新君......真可谓外患刚平,内忧又起。 他觉得这些人脑子简直有坑!大汉海军的炮管子比他们全国的烟囱都多,海军将士比他们的百姓还多,叫他拿什么反抗?这些人竟要驾着那些比渔船大不了多少的所谓水师战船无脑冲一波,竟还幻想取胜! 夹在主战派和汉军之间,可以说日子过得像是在走钢丝...... 他这个国王每天一觉醒来都要习惯性地摸摸脖子,看看脑袋是不是还长在上面, 如今好了,那些对他喊打喊杀的国人就扔给汉军去头疼,他可不管了。 ...... 面容隐藏在十二冕旒后,刘朔眼神有一些空洞,漫长繁琐的流程太过无聊,可这些仪式又都是必要的,他必须配合。 心中有些后悔,早知就听夏晚晴的了。 御座前加一个带挡板的御案,群臣应该也不会多想?黛玉和爱莉丝应该都很愿意屈蹲降跪,陪他玩点小游戏解解闷...... 其实无聊的不只是他,大殿许多官员同样无精打采。庆典开始之初,在宏大仙乐的奇异天象的加持下,所有人都兴奋异常,那是在见证一个伟大时代的降临。 奈何持续三四个时辰下来,就是铁人也乏了。刘朔注意到有些官员,已偷偷靠在了柱子上...... 目光落在这一根根粗壮的柱子上,他微微皱眉。 倒不是对柱子本身不满,那可是金丝楠木,值老鼻子钱了。他都想过要不要卖了换钱算了。 反正对他来讲,金丝楠木还是水泥柱子,其实没什么区别。也就是现在不缺钱,让他打消了此念。 真正让他感到不畅快的,是整体这座皇宫! 第520章 未央宫 这座建于两百年前的宫殿,从外面看着尚算宏伟壮阔。可其内部宫室,包括他和妃子们住的寝宫和各处大殿在内,竟处处透得逼仄。 就这还是给主子们住的地方! 至于宫女和太监们栖身的矮房,刘朔曾无意间瞥过几处,其狭窄憋闷的程度,简直难以称之为住人的居所。难怪那些侍女从汉王府迁到皇宫后一个个愁眉苦脸,委屈巴巴的,夏晚晴更是宁愿在他寝宫打地铺。 就说眼前这座紫辰殿吧,名义上已是宫中最为雄伟的正殿,殿内却密密麻麻矗立着七十二根巨柱!这些柱子粗得很,人往后一躲,他根本看看不见。这都无所谓,可关键是,柱子多了,将本应开阔的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让他看着总感觉挤得慌。 虽说往后他根本不会叫这么多官员来此开会,什么事吩咐内阁就是了,内阁做不好就换一批。 但这狭隘的空间感,他就是不喜欢。 他骨子里还是更偏爱开阔、通透的殿堂,要无立柱,高穹顶,视野一览无余才能够爽朗舒心! 【叮!检测到宿主对现有皇宫品质产生显着负面情绪!为切实提升宿主居住环境质量与生活品质,现临时上架特殊建筑商品“皇宫”(详情可查看),限时优惠价:系统白银!】 紧随其后是一行提示文字: 【该商品为限时特惠商品,请于24小时内确认是/否购买,逾期该商品将从系统界面永久移除!】 哟呵!刘朔心中啧啧称奇。 这系统上哪学的生意经?这都开始学会推销房地产了?还限时特惠搞人心态? 他数了数,竟足足八个零! 一亿两! “系统?我还个价行不行?” 他尝试在脑海中沟通系统,“我承认上午说您格局小是我肤浅了!您格局......其实挺大的!不如你格局再大点,把最后面那个0抹了,如何?” 刘朔心中向系统讨价还价,从一千万一直还到九千万。 系统毫无反应。 刘朔悻悻叹气,意念点开“皇宫”。 刹那间,一座光影构成的、微缩版的辉煌宫殿群,如同梦幻般缓缓旋转于他眼前。环绕四周的巍峨城墙、内部林立的各式大殿与亭台楼阁尽显无遗,细节清晰无比。下方浮现出详细的规格介绍: 【皇宫(待命名)】 【占地规模:南北长9000米,东西宽5000米!】 【设计风格:融汇华夏与西方经典建筑元素,混合未来科技的简约审美!】 【防御城墙:超级钢混结构,地面高七十米,厚五十米,可抵御5000万当量核弹贴脸攻击,免疫法术攻击,免疫一切常规武器打击。】 【武备防卫:三百门88毫米FLAK高平两用反一切炮,自动填装,无限弹药!每消费1000万系统白银,可指定一门升级为phL-191改进型远程火箭炮! 三百座博福斯40毫米L/70四联装自动防空炮塔,自动填装,无限弹药!每消费1亿系统白银,可指定一门升级为一套S-500防空导弹系统! 一千门ZpU-4式14.5毫米四联高射机枪,战场铁扫帚,自动填装,无限弹药!每消费1千万系统白银,可指定一门升级为1130近防炮! 所有防卫武器永久固守城头,无法移动,具备自动修复功能。 配属皇宫女子卫戍部队两万五千名,负责操控城头武器及宫殿巡逻守备。】 【地下空间:三十八层永久固化空间,总深500米,配备高效新风循环系统与全自动感光照明系统。】 【前庭殿宇:恢宏大殿三处,华夏飞檐翘角外形,内部皆为大空间无立柱大穹顶结构,北端均设象征皇权的九阶白玉御台与御座。中央大殿长两百米,宽120米,立体无损传声。配套建筑:99座功能齐全的大楼(内含作训中心、行政大楼、女兵豪华宿舍等)】 【深宫后苑:永澈湖泊一座,支系沟连整座后苑,并为所有花园提供灌溉系统; 特大型空中花园一处,采用超级磁悬浮技术,可于0~8000米高空自由悬停,恒温恒湿,恒定微风; 大型花园八座,中小型花园108座; 帝后至尊寝宫各一套;华夏园林精舍108座;各式豪华大厦99座,内含未来科技七星级豪华酒店套房间!】 【永续能源:应用五级星际文明标准的超级太阳能供给系统,每日可为皇宫各单位提供上限为十亿千瓦时的清洁能源。】 【定颜侍女:八千人(颜值评分恒定89),永生不老,皆划归夏晚晴统辖。】 ...... 看完“皇宫”的属性,刘朔眼底总算露出满意之色。 余生的漫长岁月,若是拥有这样一座堪称终极堡垒与享乐天堂的宫殿作为居所,那安全感和舒适度算是拉满了啊! 对比起来,现在这皇宫连狗窝都不如! 不过升级武器是不可能的,就这些枪炮的威力已是极其溢出了!系统想赚这个钱,等再过几百年再说。 没有丝毫犹豫,他意念沟通系统: “确认购买!” 【叮!系统白银扣除成功!恭喜宿主拍得特殊建筑商品“皇宫”!】 【请宿主立即为您的专属宫殿命名!命名确认后,可瞬间部署于地表预定位置(请确保选址地表无人造建筑,否则将被强制抹除)。】 “系统,命名为‘未央宫’!” 【命名成功!宿主可随时部署你的‘未央宫’!】 名字刘朔早已成竹在胸,堂堂大汉帝国,怎可没有自己的未央宫。 恰在此时,夏晚晴念完了最后一道圣旨,冗长的大典仪式终于走到了尽头。殿内众臣无不暗中松了一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按照流程,此时该刘朔御赐“饮福宴”,以示君臣同乐,共享宴饮了。许多臣子因为担心在大典上出丑,从清晨进宫便未用过早饭,甚至连水都没喝一滴。此时已近黄昏,一个个早就饿得前胸贴肚皮,就等皇帝这顿饭了。 他们可听说了,宫里的侍女是汉王府带来的,庖厨手艺堪称一绝。 可惜,他们注定还要再饿一会了,因为刘朔决定现场装个大的! 第521章 狂言 “咳!”他清了下嗓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全部吸引过来。 以为皇帝是要赐宴,群臣下意识地躬身拱手,准备齐声谢恩后、立即奔往宴席会场,祭一祭这五脏庙。 可皇帝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只见刘朔如神明端坐,威严的声音在金殿之上荡开: “首辅!” 季和玉心中一跳,立刻趋前一步:“臣在!” “朕闻之,天子以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威!” “此话当作何解?” 季和玉堂堂一甲进士及第,何等机敏,不假思索便能流畅应答: “陛下!先贤此话之意是:天子拥有四海,家即是国,国即是家。若其所居宫殿不够壮丽弘大,便不足以彰显天家威仪,慑服群伦。是以历代开国之君,莫不营建恢宏殿宇,以正视听。” 刘朔颇为认同地点点头,冕旒微微晃动: “原来如此!众卿,天子尚须如此彰显威仪,何况朕......本就是天呢!” 他手指随着耳畔旋律敲击着冷冰冰的纯金扶手,语调骤然拔高: “今我大汉必将统御寰宇,慑服万邦!若让那些化外番邦的使节觐见时,目睹他们的天父竟屈居于这等陈旧、狭小、破败的宫苑之中,那我天朝上国之尊严何在!万邦来朝之威仪,又将置于何地?!” 对于刘朔以天父自居的恬不知耻,妄自尊大,季和玉即便心中吐槽嘴上也不敢有丝毫反驳。他只能顺着皇帝的意思,沉吟道: “陛下圣明!新建皇居确属必要!”他先代表群臣定下了基调,对皇帝要大兴土木表态支持。 而后才谨慎谏言道:“修建宫靡费颇巨,但好在国朝财力远胜旧朝,倒是能勉力支撑。 不过,陛下!到底工程浩大,非一朝一夕之功。当从选址开始,逐步推进...... 臣见京城西北角还有大片空地,不如明日便遣工部人员先行勘探,测绘地形。待列出规划章程,敲定预算明细,然后施行...... 陈尚书,工部有何想法?” 工部尚书陈大海当即大步出列,拱手奏道:“陛下,为吾皇修建新居,我工部上下责无旁贷!臣举荐侍郎蒋明!其先主持修成汉王府宫阙,后又统筹修建威海新城及城防。其经验之丰,技艺之精,有口皆碑,堪称当世翘楚!此重任非他莫属!” 被点名的蒋明当仁不让,闻言立刻跨前一步,声音铿锵有力:“陛下,臣愿总缆宫阙营造之责!以三年为期,臣穷尽心力,必将为陛下筑起一座远超历朝历代、彰显万世天威的煌煌皇居!” 蒋明也只敢说会远胜前朝,却不敢说胜过威海新城那座汉皇府。毕竟那里面许多未来设施,这年代是造不出来的。 刘朔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蒋卿之才,朕自是信得过的。” 听到这话,蒋明都准备接过新建皇宫的职责,却又听刘朔低沉悲悯的声音传来: “然则,朕岂是滥用民力之君!” 他环视众臣,颇为痛惜道:“三年光景,怕是得征发数十万民夫工匠日夜劳作!此等民力!若用以开山修路、凿河架桥,造福天下苍生,你们说,能做成多少大事?!” 季和玉心下诧异,刘朔说他是体恤民力,他却是不相信的。 汉皇对内陆的百姓是不错,即便是招民做工,工钱和伙食是一定安排到位的,有官员专门监察克扣民工伙食和工钱之事,抓到直接就是死刑。可吕宋、暹罗等南洋诸岛上的免费土人多得是,他驱策起来如猪狗一般,即便死伤百万又何曾见他顾惜过? 疑虑归疑虑,他还是第一时间表现出为皇帝分忧的忠心,他当即奏道:“吾皇仁德,泽被苍生!然陛下无须忧心,现有三十万吕宋阉奴......呃,”他瞥了一眼尴尬的吕宋使者,一个祖籍泉州的中原移民,意识到当朝自己这样说有损皇帝圣德,便立即改口: “是三十万心慕大汉的归化劳力!陛下,他们正在冀州囤田。可教他们农闲时充当役夫修建宫殿。如此一来,新宫可成,又绝不伤我大汉黎民分毫!” 他言语巧妙,把那些土人完全排除在“民力”之外。不过在大汉权力中枢,这是无需明言的潜规则。这些异族本就是耗材,不出三十年自然归于尘土。 “首辅的意思,朕明白!” 刘朔摆摆手,脸上那股悲天悯人的神色敛去,转而浮现起神秘漠测的微笑:“然而,朕略作思虑,倒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朕昔日于九天之宫阙,尚有正殿十二座,各式行宫凡三千六百处!” 平淡的语调,听在群臣耳里却如惊雷炸响,震得他们三观破碎。 他们惊愕的目光交织在刘朔身上,只见他周身已是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气场,缓缓道: “朕只需略微付出些代价,召一行宫下界,倒也勉强够朕在这浊世暂居了!” “???” 大殿之上,静得连呼吸都犹显吵闹。 几乎所有大臣,除系统人员,包括季和玉在内,皆面面相觑,脸上满是茫然无措、震惊和不理解。 召一座天上行宫下凡?!这话......叫他们怎么接?! 称颂一句“陛下圣明”?那万一陛下只是一时戏言,未能召来仙宫,岂不是让开国大典沦为天下笑柄? 可要启奏说一句,说皇帝您别吹牛了,这根本不可能?那恐怕下一瞬就被拖出午门砍了。 季和玉感觉到心累,以前怎么没发现皇帝这么难伺候!他以前便深知这位主上并非循规蹈矩之人,可也未料其思维如此跳脱啊! 然而,诡异的是…… 这看似绝不可能的神迹,他与诸大臣内心深处,却又不敢全然否定! 要是别的皇帝这么说,他们只当他精神失常,说不得此时已经在盘算另立新君、稳定国本。 可说这句“狂言”的这位,是开国新君,是刘朔! 第522章 迁居 那横贯长空的浩大仙景还在,仙娥依旧在云端翩跹起舞,姿态曼妙如弱柳扶风;驾驭凤凰仙辇的神君们,还在演奏着诸般乐器,悠远空灵的仙乐持续不断地流淌下来,萦绕在所有目睹者耳畔已整整一日。 如此目触耳闻到,浩大而又奇幻的场面,他们怕是一辈子都忘不了。 有了这一前科的铺垫,倘若刘朔真的一挥手,将那九天之上的琼楼玉宇硬生生拽落凡尘,拍在这尘世变成他的皇宫......他们固然会震撼到怀疑人生,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不可避免地要遭受天翻地覆的重塑!但是,若接受刘朔说的他就是老天爷的设定,内心竟诡异地升起一丝“合理性”! 似乎......这也不是完全不可想象的? 只是......从今往后,他们这群饱读圣贤书、讲究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士大夫们,怕是只能将他们赖与皇权抗衡的理论基石彻底砸碎了! 天人感应?代天牧民?这些曾经拿来约束帝王的说辞,在真正的神迹面前苍白如纸。他们将别无选择,只能抛下读书人的最后一丝清高与矜持,将这位龙椅上的君王,当作不容置疑的至高神灵,甚至是这方天地的唯一主宰,顶礼膜拜! 而这也恰恰是刘朔想要的。 他要的就是这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有系统几百万大军在,只要啥得花钱,便是千万雄兵也是唾手可得!朝堂和地方上遍布着他的耳目,任何风吹草动皆不能逃脱他的感知。再加上他远超这时代的眼光,他并不需要有谁给他当犯颜直谏的诤臣,那都多余! 他需要的,仅仅是绝对的服从与毫不迟疑的执行力! 在满殿沉寂,一众大臣欲言又止的表情中,刘朔只是风轻云淡地微微一笑,朗声下令: “传旨,摆驾城西北,百官与朕同往!” 目光转向侍立一旁、仪容端庄优雅如故但眼中已难掩雀跃之色的侍女总管夏晚晴: “夏总管,着你立刻通传皇后并一众妃嫔,吩咐各宫侍女仆役,即刻打点行装,轻装简从!今夜,朕带尔等乔迁新宫!” 夏晚晴早已得系统知晓,将有新式宏伟皇宫降临,更知晓自己即将再统御整整八千名下属,心中正别提有多兴奋呢! 此刻得了刘朔旨意,当即盈盈万福一礼,声音如黄莺清脆: “奴婢领旨!” 随即起身,步履轻快如风般翩然离去。 尚留在大殿上的百官们,心中却是哀嚎一片。 许多人的听到圣旨第一反应是,这顿御膳到底还吃得上了?不给吃先放他们回云吃饭好不好?大汉开国第一天不会就先饿死几个大臣吧? 可惜刘朔装逼兴致正浓,哪里还顾得上臣子们的饥肠辘辘? 他压根不知道,不少人从天未亮便进宫,为了不上厕所,至此时连口水都未饮过! 打着与民同乐的旗号,数千亲兵组成仪仗,护卫着汉皇的金顶御辇出了皇宫。一路招摇过市,百官们只能苦着脸徒步跟在后头,好在天上五彩花瓣不断落下,他们的疲惫渐渐缓解,甚至连饥饿感都消退了不少。 队伍再住后则是后妃们的华丽车驾,她们当然是能乘车的。侍女们则簇拥在车驾两侧迤逦而行。 京城百姓听说新皇离宫,早已挤在御道两旁翘首以盼。刘朔适时推开车上的雕窗,向窗外挥手,做足亲民姿态,引得百姓如潮水般的欢呼和跪拜。 此刻,天幕之上的仙家景象仍在持续,天花乱坠闻香去疾的神异效果被口耳相传得神乎其神。在有心人的不懈传诵下,百姓们心中被植入一个观念:这一切异象!皆因他们这位新皇的至善仁德惊天动地,才引得天道赐福。无数人泪流满面,为新君之圣明、为帝国的辉煌前景,更为自己有幸生活在这即将到来的盛世而心潮澎湃! 但这热血沸腾的情绪终究短暂。待天子的御辇渐渐远去,民众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紧随其后的庞大后宫车队所吸引。宫妃他们当然看不到,所以更确切地说,他们是被那些行走在车驾两侧的侍女们牢牢吸住了目光。 在普通百姓眼中,这些女子仿佛是从云端直接飘落下来的,与他们这些寻常百姓完全不像是一个画风。 每一位都生得娉娉袅袅,容颜绝世。肌肤细腻莹润如玉,在日暮天光下竟似乎散发着柔光;行走间步伐透着奇特的韵律和风情,体态更是优雅得不似人间佳色;香风阵阵,衣袂飘飘,当真如仙女临尘。 “世间真藏着恁多绝色女子?为何我平日看不到?””一个年轻后生看得痴了,失魂落魄地呢喃。 “乖乖!连端茶送水的侍女就这么美,皇后和妃子们得美成啥样?!”旁边一个壮汉浑然没注意到身边婆娘铁青的脸色和拧在腰间软肉上的爪子,只顾着咋舌惊叹。 ...... 也难怪他们如此失态。 这些由系统出品的侍女,本身便生得冰肌玉骨、妍姿俏丽。又有他不断从月度奖励中获得的后世顶级化妆品的加持,自然是一个个看上去如仙女下凡。 “莫非做了皇帝,便能拥有这么多天仙一般的美人?”一些年轻男子望着那连绵不断、仿佛永无尽头的姝丽身影,心中不可遏制地滋生出“大丈夫当如是,彼可取而代之”的炽热野望。 可是,看看天上还在持续的异象,那是天道在为圣君背书!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粗布旧履...... 不久前,他们还在京营屠刀下挣扎,直到汉皇来了,才让他们吃上几天饱饭。 一念及此,刚升起的那点危险的念头便如被冰水浇灭的野草般彻底蔫了下去,唯余苦涩自知。 不似以往改换代中激烈的龙争虎斗,大周才刚露出要完蛋的态势,刘朔便已似火箭般窜起,爆出上百万精兵,全据天下富庶精华之地,其崛起之速让任何有志于天下的草莽英雄心生绝望! 即便再不甘,所有还做着逐鹿中原美梦的人,也只能雌伏。 第523章 夜未央1 侍女们一个个巧笑晏晏,嘴角不自觉上扬起好看的弧度。 她们可是听夏晚晴说了,陛下给她们召来了一座极致奢华,还要远胜汉王府,比现在这座逼仄宫室更是大上百倍不止的宫殿! 她们如今栖居的这座皇宫,压根就没把宫女当人看,有得住就不错了,当然不会考虑她们居住的舒适性。那狭小阴冷的耳房,仅仅住了几日就让她们叫苦不迭。 要知道她们在汉王府时,虽说居住的侍女值房在空间规模上是比不得后妃寝宫,可也称得上宽敞明亮,生活日用设施上更是与秦诗谣她们一般无二。 如今听说要乔迁新居,也难怪她们高兴得连嘴角都压不住了。 装饰最华贵的那架凤辇内,秦诗谣正倚窗而坐。轩窗仅开了一丝小缝,能容轿中之人看向轿外,却不虞被外面人瞧见容颜。作为从小读四书五经和女训长大的世家乖乖女,在刘朔的步步引诱下她已放弃任何矜持,可以听从他的一切要求。但,那只限于闺房之内。在外人面前,她还是格外重视自己作为刘朔正妻的端庄与体面的。 轻轻拉上轩窗,眼中混合着深深的疑惑与按捺不住的好奇。就在不久前,她才刚接过被册封为中宫皇后的圣旨和宝玺,正与叶柔、白若雪等姐妹分享喜悦呢,便又见侍女总管夏晚晴来送新的旨意,陛下通知她们搬家去新的皇宫。 可据她所知,整个京畿之地,除了这座大周初年修建的皇居,哪里还有第二座可供皇帝居住的宫苑? 然而,想起刘朔过往所展现的一系列不可思议的神奇,对于刘朔能虚空变出一座皇宫,她倒并不是无法相信的。此刻更占据她心神的,反而是对未来新居的无限遐想,里面会是什么模样,是否也有四季常青的花园,也会有威海新城汉王府那样舒适精妙设施吗? 名为说话解闷,实为贴身照顾,出发时刻意挤在她凤辇的叶柔、白若雪、唐观微等几女同样目露深思,揣测着刘朔将以何种惊天动地的方式召唤来一座宫殿。她们都见过刘朔无中生有一挥手变出无数物资甚至军营和船坞的场景,对他会变出一座皇宫一点都不怀疑。 而其余后宫车架上的女人们,特别是像初入刘朔身边不久的林黛玉、格蕾丝等人,想法的则要出格许多。 虚空造物对她们来讲还是太过离奇,想都不会往上面想。她们猜测皇上会不会是一时兴起,想带着后宫在野地里扎营幕天席地,玩些......更野性的花样吧? 毕竟,在她们有限而又深刻的认知里,这位皇上的想法和行为,从来不受任何世俗礼法规矩的约束。只要他想,没有他不敢玩、玩不了的。她们要做的,唯有......配合。 侍女的喜悦,妃嫔们的胡思乱想,刘朔自然一概不知。此刻他已穿过京门,来到城外西北方向约莫五里的一片开阔之地。数万激动得忘乎所以的百姓,也亦步亦趋,被好奇心驱使着,一路尾随龙旗至此。刘朔亦无驱赶之意,今日此景,见证者越多越好。 此时暮色低垂,借助最后一缕夕阳挣扎的余晖,刘朔登上一处稍高的土坡,朝远处眺望。 视野所及,唯有一片旷野,芳草连绵,晚风吹动才泛起浅浅的波浪。没有任何人迹,也见不到一缕炊烟。 “首辅,”他唤来季和玉,指着西北这一片道:“城外这一块,确认已无人居住是吧?” “回禀陛下,”季和玉叹息道,“京营围城那会,这里的百姓是最先被驱赶填那护城河的。还不到京城城破,城外五十里内便没一个活着的百姓了!” 刘朔轻轻颔首,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被浅墨色和荒芜填满的大地,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五指舒张,仿佛在托举着什么。 他肃然望向虚空,仿佛口含天宪:“三界六道,唯朕独尊!亿万星河,咸听谕令!召吾未央宫,即刻下界听用,钦此!” 话音未落,他抬起的右掌猛然下翻,对着那片深邃的暮色虚空,做了个看似随意的向下虚按的动作。 同时他脑海意识沟通系统:“系统,部署未央宫!” 在他下达部署指令的那一刻,天地间骤然陷入一片绝对的死寂! 所有喧嚣、嘈杂、风声、鸟鸣,甚至人本身细微的呼吸与心跳,都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个伟岸的存在强行扼抹除!时间,空间在此刻彻底凝固了! 紧接着,天空如同被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块巨石,开始剧烈的震荡,扭曲! 所有人,无论刚刚才赶到的后宫嫔妃,抑或是恭敬列队的文武百官,还是乱糟糟挤成一团的京城百姓们,他们此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无法作声,无法动弹,却都能察觉到上方空间在扭曲变形,甚至是在咯吱惨叫呻吟,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家伙骤然出现在那里,要撑破这片虚空闯将进来。 天上的仙娥们慌成一片,连舞蹈都停了,各驾起一片云便四散逃走。比她们更快的则是那些虎面神君,早已驾着鸾车跑在前头。虽说看着有些慌乱,却勉强保持着严整的队形,显然要比那些仙娥有纪律得多。 不多时,漆黑暮色深处,天仿佛终于被撑裂了个口子,一道道璀璨得无法直视的光芒骤然出现。那不是阳光,也不是月光,而是亿万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紫色极光!它们像是挣脱了束缚的神剑,疯狂地自那深邃的天幕裂口处喷薄而出,将整个天幕渲染成一片梦幻的紫色! 大地在无声中微微颤抖,虚空仿佛被无形之手像和面揉捏扭曲,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盯着天幕裂口处,那片光芒喷涌的中心点。 一个巨大得令人灵魂颤栗的轮廓,正一点一点地从那片光芒涌动的裂缝中强行挤出!它不是缓缓显现,没那么温柔,而是以一种蛮横无匹的姿态,强行撕裂黑夜的薄膜,奉诏降临人间! 第524章 夜未央2 几乎仅是一瞬间,刚刚还只能看清轮廓的庞然大物,便已挤出了天幕上那道裂口,在万道紫光的照射下,出现在万丈高空中。 哪怕还在万丈高空,也依稀能出那是一座巨大的城池模样。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城池的底部,其底如琉璃般平整,闪烁着金银光泽交错的纹路。另外则能看见些城墙的轮廓,似乎很厚实的感觉。 它,在坠落! 如同陨石从天上砸落,高度迅速下降,很快便不足千尺。这时城墙已能看得更清晰,能看上去上面林立的无数炮塔,细长的炮管伸出城墙之外......被城墙包裹其间的隐约有殿宇,有楼台,有大厦,精美无比...... 精美归精美,在场的人却无心欣赏。 他们惊骇地发现城池依旧在飞速降落,丝毫没有减缓的趋势,五百丈、三百丈、一百丈......在此时所有人眼中,这座城池已变得比一座山峦还要巨大! 在所有的惊骇眼眸中,是看见一座城池如泰山般猛地向自己拍来。他们毫不怀疑在场数万人全部将被拍成一张肉饼。 终于,城池狠狠地坠了下来!在场数万百姓、官员、后妃们,心跳都漏了一拍,下意识紧闭双眼,闭目待死。 出乎预料的,风平浪静,并没有任何事发生,除了眼前多了一座大到望不到边的雄伟宫殿。 无数细碎的彩灯妆点在城墙的棱角,将整座城池的轮廓勾勒得明亮又富丽堂皇。城头两侧,每隔十数米便有一座探射灯,此时它们火力全开,将城池周遭十里的夜空照得犹如白昼! 紧接着,城墙仿佛活了过来。随着金属摩擦的低鸣响起,从墙垛伸出的炮管开始抬头,并伴随炮塔旋转,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四方。 季和玉心跳又漏了半拍,心中只剩一个荒谬而恐惧的念头:陛下招来的宫殿不会叛变了,要向他们开炮吧? “轰轰轰轰轰轰......” “呯呯呯呯呯......” 密集在枪炮声响起,无数烟花在夜空爆开,在四面天幕各组成一列大字:“汉皇万岁!” 与此同时,城内一座座结构奇特、棱角分明的巨型大厦的玻璃幕墙上,骤然被点亮!成千上万枚点状光源同时闪耀,如同星河倒悬!光影流转,变幻不息,组合而成“汉皇万岁”、“大汉帝国万岁”、“恭迎陛下莅临”等巨大的、流淌着灼灼光辉的字幕,在夜空中流光溢彩! 然而,全场最最夺目的焦点,瞬间俘获了所有人的目光、足以让他们记忆中永远铭刻的,还是那一座正冉冉升起的花园。 那是一座悬浮在城池之上的空中岛屿!它通体覆盖着苍翠欲滴、散发着勃勃生机的奇花异草,其间点缀着造型优雅的亭台楼阁。在彩虹般光带照耀下,一条条银色溪流穿梭其间,飞瀑流泉倾泻而下,如同流动的水晶珠帘,未及地面又消散于无形! 非仅如此,这座宏伟秀丽无比的空中花园,竟还在稳稳地、缓缓地向上抬升! 一百丈、三百丈、五百丈......! 越升越高!越发明亮! 当最终悬停在八千米的极限天穹之时,它自身竟然焕发出如同一轮大型明月般的柔和光芒!光辉之下,奇花异卉在云端怒放,飞檐翘角如同桂宫投影,整座庞大的岛屿在暮色渐深的天空中,宛如一颗镶嵌在夜幕边缘光辉璀璨的玉色宝石! 数万人这才发现自己能动弹了,如梦初醒,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喧哗! “神迹!神迹啊!!陛下展现的神迹!!!”不知是谁第一个声嘶力竭地嘶吼! “陛下万岁!”无数人激动地响应,高声呼喊。 随即,人潮彻底沸腾,数万人同时爆发出连枪炮声都无法压制的狂热呐喊!无论官员、士兵、还是平民!同时跪倒在地,朝着皇宫、朝着那座悬空岛、朝着站立在土坡上如同神只的刘朔,疯狂地叩首!顶礼膜拜! 刘朔嘴角微翘。系统这一波情绪价值给得到位! 然而,系统似乎是要一次把这情绪价值给足!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空中仙岛冉冉升起的视觉冲击中时,天空中的仙娥,以及凤驾之上的神君们,不知何时已然回到了悬空花园周围! 仙娥们舒展腰肢,围绕着空中花园再次翩跹起舞,舞姿比之前更加缥缈灵动。神君们鼓瑟吹笙,仙乐缥缈悠远。不时有仙娥身影轻盈下落,在那仙岛上的亭台楼阁间,芳奇树影中翩翩而舞,真如仙界嫦娥仙子嬉戏广寒宫。 一曲终了,光华流转,天空中无数仙娥与神君竟翩翩然朝下方的宫殿飞了下来。 刘朔知道是时候了,便下令道:“百官与后宫随朕进宫,其余人等且在宫外等候!” 等刘朔带人进了宫门,便看整个皇宫里面,各处道路旁伫立着的明亮路灯,加上大殿和各个大厦自身发出的彩色灯光,将整个前庭所有角落照得透亮。 季和玉见此失神地喃喃自语:“未央宫,夜未央,原来竟是此意!” 刘朔的目光却已越过灯光,落在了前方那片广阔无比的广场之上,目光所及是密密麻麻、排列整齐,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群! 左侧,是整整八千宫装女子! 她们每一个都身姿窈窕,肌肤胜雪,身穿着统一制式的、简洁中透着奢华的素雅宫装!正是先前天上让无数百姓看痴了的那些仙娥!此刻,她们不再是虚影,而是真真切切地站在大地之上!队列整齐划一,仪态万方,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甜美微笑! 右侧则是军容整肃的女兵方阵! 就在刘朔眼前,她们威严的虎形面具,纷纷被纤手取下,露出一张张俏丽的容颜。紫色光晕中,华丽的仙袍分解、消散、重组。光华散去,展露出的是一身笔挺的纯白色军装! 棱角分明的银色军帽紧紧扣在头上,长及膝盖的锃亮军靴包裹着修长的小腿,一条m1加兰德步枪斜挎在肩头;腰际左右,则各悬挂着一柄手枪与精致长剑! 就连她们一旁华贵绝伦的鸾车虚影,也在璀璨的光芒中瞬间瓦解,变成一匹匹披挂着厚重金属护甲,神骏非常的高头大马! 在刘朔的注视下,八千名温婉俏丽的宫装侍女轻盈跪拜!长裙铺散如花! “奴婢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们的声音如珍珠落玉盘,清越温婉又带着甜美。 几乎在同时,两万五千名全副武装冷冽如霜的女兵左膝点地,右手握拳置于胸口。 动作整齐划一,两万多人如同一人。 低沉的誓言从她们红唇中喊出: “吾皇至高!帝国永恒!!大汉皇家禁卫军愿为陛下效死!!!” 第525章 夜未央3 “平身!” 刘朔左手背于身后,右手前伸,掌心向上虚虚一抬,姿态从容又亲和。 “谢陛下!” 八千侍女盈盈起身,如同水波中亭亭玉立的莲花;另一边,两万五千女兵却是动作迅捷如电,“刷”地一声铿锵起立,瞬间由单膝点地变为标枪般挺拔的军姿! 刘朔目光扫过冷冽肃穆的女兵方阵,沉声道:“禁卫军统领,出列!” 方阵最前列,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像猎豹般小跑而出,到刘朔身前,军靴在光洁的地面上猛地一顿,立正敬礼。 “末将禁卫军统领金冉曦,参见陛下!请陛下训示!” 刘朔打量着来人,纯白将官制服极为贴身,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线条,同时将人衬托得更加修长。如刀削成的肩膀上别着一枚肩章,上面绣着几条筷子宽的金线、似乎代表着她将官的身份。鼓囊囊的胸前挂了几枚勋章,引来刘朔饶有兴趣的探究目光。她笔挺挺站着,军姿无可挑剔;脸上冷冰冰的,容颜同样是无可挑剔。 “金统领!”刘朔的声音很淡,“你会顺从朕的一切命令吗?” “陛下,您的旨意就是我等活着的使命!”金冉曦目光平视前方,回应干脆利落。 “很好!”刘朔微笑点头。 就在金冉曦以为他要下达什么要不得的任务之时,却听他沉声喝令: “高统领!” “在!” “着你即率本部即时起接管宫中城防,及各处巡逻值勤!宫外不用你管,朕自另有亲兵负责。” “末将遵旨” 金冉曦就要领命去安排,却见刘朔笑眯眯叫住她:“别急!” “沈大将军明日即要领军开拔,朕也要御驾亲征!你今晚检点起五千精锐,明日一早随大军出征吧!” 金冉曦原本冷冰冰的眸子骤然一亮,一股凌厉的战意和兴奋几乎压抑不住!她立刻双腿一并,立正敬礼,连声音都有了几分激动:“谢陛下栽培,末将必率军奋勇杀敌,以报君恩!” 她以为是一来便能上阵杀敌,正兴奋着呢,却听刘朔又给她泼了盆冷水。 “嗯,你将这五千人交予部下带去前线。朕预计十日后乘飞艇启程,一日千里。你的任务......率领禁卫军所有团级及以上高阶女军官,随行护驾!至于具体谁能亲自领军冲阵......”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在金冉曦脸上扫过,“待朕在途中亲自考校过尔等本事之后,再做定夺。” “啊!”见跟预想的不一样,金冉曦俏脸一呆。瞧见刘朔似笑非笑的目光,赶忙又立正敬礼: “是,末将服从命令!” 刘朔满意点点头:“嗯,去吧!” 他当然是在故意调戏这个女将军,他早就知道系统将士都是闻战则喜的性子,不怕死,就怕没战打。 一旁的季和玉看着这一幕,不由自主地捋须轻笑,眼中有异样闪过。 他暗自摇头:这位冷冰冰但分外漂亮的女将军,连同她手下那批冷艳英武的高级女军官们,哪可能逃出陛下的魔掌?在他看来,什么一日千里,分明是肆无忌惮的暗示啊......陛下这番调动,名为护驾考校,实为......意图昭然若揭。陛下这玩弄女人心的手腕,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自从刘朔命他把景熙帝后宫打包送去青州后,季和玉对这位主君的节操便不抱半点期待了。 不过刘朔倒也没亏待他,大汉帝国首任首辅啊!不像他的同僚们,谁没看清形势?谁不知道提前抱大腿?可是全都光荣殉职了。 不是他厚黑,季和玉心下暗忖:即便这些女子是天上仙女神君下凡,难道陛下就真的全然不担心她们的忠诚永久稳固吗?最稳妥、最能一劳永逸的法子,不就是将她们统统收为囊中之物?最好是再生下子嗣,形成血脉相连的利益共同体,那才是真正的君臣一体、家国同构啊! “首辅,你怎笑得这般......嗯,意味深长?”刘朔略带戏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遐想。 “啊?臣......臣失态了?”季和玉心中一咯噔,暗自希望自己刚才没笑得太委琐。 他急忙找补,脸上堆起真诚的笑容:“臣见陛下随手召来如此宏大华丽之神宫,又得如此多神君下凡护卫......宫禁森严至此,固若金汤,再无宵小敢窥伺陛下天威!臣...臣这心中,是为陛下,为大汉江山永固而深感欣慰,喜不自胜啊!” “哦,”刘朔倒没深想,一挥手,目光扫过那三座在灯光下金光灿灿、气势磅礴的殿宇穹顶,语气堪称覇气侧漏,“些许跳梁小丑,秋后蚂蚱罢了,蹦跶不了几日!待朕大军一到,倾刻化为齑粉!” “是、是,”季和玉不经意擦了擦额头冷汗,奉承道:“陛下乃天地之主宰,灭一些化外蛮夷,还不是翻掌之间?就像碾死蝼蚁般轻易!此番御驾亲征,赐其雷霆一击,让这些孽畜有幸死在陛下手里,实是他们十八辈子修来的造化!” “嗯,首辅言之有理!”刘朔颇为受用地颔首,沉吟片刻,才仿佛想起一件小事般提起: “对了,如今京师残破,何况距离帝国大厦和未央宫都稍远了些。朕料你们每日往来未央宫与帝国大厦上值,路途遥远,会颇为辛苦。况且......” 他目光扫视眼前华美宏伟的宫殿群,“朕既已乔迁新宫,又怎忍心让朕的股肱之臣还挤在那狭仄旧屋之中?” 众臣闻言,眼睛都是一亮。 第526章 夜未央4 “这样吧!”刘朔大手一挥,仿佛做出了什么割肉的决定,“朕决定在这帝国大厦左近...就距离一里之内吧,新建一坊,名就唤作京城一品! 坊内房屋院落、亭台楼阁、花木园林乃至湖泊溪流,皆采用前所未有的设计及顶尖新式营造之法!另外,调派最好的师资力量,兴建最好的小学与中学。 此坊内的房屋分别墅与大楼,再划分七个等级,凡在京七品及以上官员,皆可免费居住,每月只需交纳几文象征性的管理费即可。 至于房屋产权嘛......” 他特意顿了顿,环视众臣会才语重心长地说道:“待到你们告老或殉职之时,只要为官清廉,未曾有过贪渎劣迹,那房子啊,就直接赏赐给他安享晚年了!” 他语气温和地转向季和玉:“至于首辅嘛......作为百官之首,自是与众不同。朕会亲自为你预留一处位置绝佳、规模最为宏大、装修最为上乘的宅邸!” “陛下隆恩......此乃旷古未有之恩典!臣......臣代阖朝臣工,叩谢陛下天恩!”季和玉激动地就要下跪拜谢,被刘朔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臂弯。 “免了免了,事还没做呢。”刘朔摆摆手,但季和玉仍是坚持深深作了一个长揖。 这一刻,季和玉心中五味杂陈,感慨万分。 这位陛下,贪图享乐也罢,无视礼法也罢,行事荒诞荤素不忌也罢......但他对百姓是真施以仁政,对追随的下属,也是真舍得给予富贵! 就说追随他打天下的那一大群将军吧,不仅完全没有前朝开国时那鸟尽弓藏的担忧,还全都捞上了世袭的爵位,一个都没落下。据说陛下都要给他们中一些人封王的,被这些人自己给拒绝了。不少人都感慨,君王不吝赏爵,臣子却知进退,若论君臣相得,本朝远胜任何开国朝代啊! 得益的不只是将官们,那些中低层军官甚至小兵们也都被赏赐了大量纸钞和良田美宅。不是百姓那种只能耕种但无产权的田亩,是真正的可以世代相传,随意用途,完完全全属于他们自己,还永不纳税的土地。 文官没那么好的命拿爵位和土地,但待遇也绝对不差了。单论这俸禄,就已然接近前朝的十倍!甚至考虑到新朝的粮价远低于前朝末年,他们所得俸禄的购买力简直是景熙朝同级官员俸禄的百倍! 何况大汉帝国的官员不用请师爷,自有公家招募的秘书班子;也不用养轿夫,自有公家提供的自行车,若说老得骑不动自行车怎么......那便自己告老呗!帝国又不是离了个老官僚便转不动了! 如此丰厚的俸禄,可以说养活一家老婆轻轻松松,日子还能过的很滋润。如今竟还要白送豪华舒适的新式府邸......如此厚待之下,若还有人敢贪墨,那真是猪狗不如,忘恩负义了! 季和玉在感慨刘朔厚道,可刘朔的想法却跟他压根不在一条线上。 未来的“帝都新区”,不能只靠那座帝国大厦。 是的,他要把新的市中心建在西郊的帝国大厦附近,把京城的核心转移过来。而这些朝官及其家眷,无疑是目前京城里除了军队之外,唯一具备消费能力和带动效应的人群。必须先把他们迁居过来。 至于京城的普通百姓......过去几个月,无论是周友仁等勋贵的盘剥祸害,还是京营、辽东军屠杀式的洗劫,早将他们压榨得一丝不剩,兜里简直比刚洗过的脸还干净。 还是靠他新开的帝国大厦和几条公路项目,才让京城百姓每日能上工赚几十文辛苦钱。可这点血汗钱也都基本用来买米买盐,最多再去官府开的供销社买点便宜咸鱼咸菜下饭,哪里还有闲钱消费? 但大汉既然定都在这儿,随着汉军无止境的征伐掠夺,全世界的财富都将不断向这里集中,这里必将飞速繁荣起来!届时作为大汉帝国以及全世界的权力中心和经济中心,四方英才和富户必将蜂拥而至。 以这些人购置产业的眼光,必然会瞄准距离权力核心最近的地方。 未央宫周边肯定要空出来,不准备开发房地产。唯一能选择的便是帝国大厦周边了,这是大汉帝国中枢大部分官员日常工作和生活的地方。 有这些人拼命挤进来,这里的房价火箭式上窜是可以预见的。 更何况,虽说大汉帝国主体民族人口尚不到两亿。但如今国内已彻底摆脱了粮食危机,甚至有极大富余!以民间依然存在的多生是福的观念,他判断哪怕排除海外新增人口,就只算国内人口在二十年内向上翻两翻都是保守估计。 这主要是要归功于系统伟力,在荡平日出岛之后,系统人口上限一下子飙升到一千万以上,光每日奖励的大米便达100多万吨!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要不是未央宫地下空间储物状态永恒,许多大米他可能只能眼睁睁看它们放到变质,因为他的系统空间是绝对放不下的。 绝大部分只能低价卖掉。 所以大汉帝国的农民倒了血霉,好不容易分到了土地,好不容易熬过了天灾,好不容易迎来化肥降世,作物盼来极大丰收......可粮食价格低到他们怀疑人生。 大米现已降到两文钱一斤......不是稻谷,是已经脱好壳,粒粒分明,晶莹剔透的上好大米。让他们自己舂,绝舂不成这样。 辛苦在田间忙活一年,还不如去工地搬两月砖的。所以在抛荒就要收回田地的鞭策下,农村乡里虽说各家各户还是在种田,却已不像过去那样上心了。 种田已从精耕细作变成了粗放式种植,许多农民只拿田地当最后的退路,工作反倒以给官府打工为主。 做工所得能顶种田几倍,所以如今有大半百姓是在给朝廷和官府打工。而所得工钱又被刘朔通过房子、自行车、各种玻璃和金属制品等收割回去,再投入到下一个工程项目,再招工建设,拉动经济增长,形成完美闭环。 第527章 夜未央5 当然粮食的增长也不全靠系统,不知为何,持续十多年的旱情在今年似乎要消失了,北方接连下了几场大雨,预计绝对是个丰年。 很多百姓都在说,圣君在世,老天爷得给面子,连绵的干旱也成了过去式。 再加上官府推广的红薯、土豆、玉米等作物和规模化种植,大汉大量产粮过剩是可以预期的。 所以刘朔下令鼓励民间发展畜牧养殖,凡有意者均可申请贷款,且官府要帮忙寻找良种。 总而言之,帝国人口爆发式增长是可以预见的。刘朔预计,最多四十年,一定会超过前世那个国度的人口。 而人口爆发了,大汉又不限户籍,几十年后京畿人口增长到一亿他都不奇怪,房价当然也会被推得水涨船高。 帝都人口可以预见的大规模增长,刘朔却准备将京师旧城里的人外赶。 刘朔即将颁布法令,凡京师内城,禁止新建房屋,甚至连私人翻新也不行。 同时严禁私相买卖,违者没收房屋及赃款。要卖就只能低价卖给朝廷。 整个京城内,任何便民宜居措施都不会应用,甚至任何进城的货物,哪怕是一瓶酱油,一包盐,都会以损坏古城,修缮维护费用的名义,征收一笔100%的入城关税,他就是要人为推高城内物价水平! 最终目的,就是要让城里人处处感到不便、局促、昂贵!逼着他们主动搬出。 待到那时,整个京城旧城将被朝廷整体接收,打造成为一个活生生的巨大历史博物馆,成为未来重要的旅游景点。 若是真有人头铁,宁愿忍受各种不便和物价高企也不愿意搬,那也无所谓,那就住着呗。只要看着城外的小区陆续通电、通自来水、甚至通公车通地铁不后悔眼红便好。 至于迁出去的百姓自然不用担心没地方住,整个京城外五十里全是无主之地,均已收归朝廷所有。刘朔会为他们在城外建好小区,设计好首付款和利息,只用大半辈子的辛苦就能买一套。 嗯,他们是幸运的,而且会无限感激刘朔把他们逼出来,半辈子血汗钱供的房,会涨到他们十八辈子的工钱都买不起。 那些有幸住进京城一品的高官显贵,余生若是还敢贪污,一定会后悔得怀疑人生。当他们在阴暗的矿洞或工厂里戴着镣铐接受劳动改造时,会发现为贪污几万贯乃至几十万贯而失去的,是价值已涨到上百万贯的豪宅。 而那些清廉自守的官员,待到致仕荣归之时,会赫然发现自己竟一跃成了腰缠百万贯的超级富豪!这,便是对他们操守与勤勉的最好酬赏! 在金冉曦高效的指挥下,禁卫军女兵们如臂指使,迅速按她的指令动作起来。 一部分队列整齐,踏着铿锵的步伐走向各处宫门殿前、要道关卡、还有大厦顶端,站岗执勤;另一部分则展开为巡逻小队,穿梭于前庭各座宫殿和大厦以及后苑各处曲径廊桥;最多的人则是登上那高大雄伟的城墙,走向一座座狰狞的旋转炮塔、以及上千座机枪堡垒,熟练地操控起来。 另有五千名女兵则被命令有序退下,前往舒适豪华的女兵宿舍休整,准备明日的征程。 巨大的中央主殿广场上,唯剩那八千侍女还俏生生立在原地,如同一片盛开的花海。 刘朔便招来夏晚晴,拉着她往前几步,避开旁人,轻声嘱咐: “这些新来的姑娘以后都是你的麾下的人了。你先安排一些人手,引皇后和嫔妃们去安顿。皇后自是住她的专属寝宫,妃子们,还有你和金冉曦,每人赏一座独立园林庭院。至于位份低一些的良嫔、美人、才人、常在...皆安排后苑内各大厦的酒店式套房,侍女也是如此,你们看着安排。还有......” 他语气微顿,带着两人都懂的笑意,“注意一下,尽量将同乡同族或相熟的妃嫔安排在同一栋或相近处......比如精灵一族的、前朝皇族的,君子国以及安南国的,那些从前盐商家中的女眷、勋贵们获罪的家属、还有大观园里带出来的四大家族的......嗯,你懂朕意思吧?” 夏晚晴抬起头,娇媚地横了刘朔一眼,眼波流转间递过来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陛下放心,臣妾......可明白得很呢!” 随即,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一件大事,正色提醒:“陛下,今日还有登基大典最后一项仪程,即‘饮福宴’未曾进行......诸位大臣们,”她的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些强打精神的官员,声音压低了些,“据说不少是从天不亮就进宫,一直到现在可是滴水未进,粒米未沾了呢......” 刘朔表情瞬间僵住了:“啊,登基大典还要管饭的?” 他这才后知后觉,赶紧扭头看向身后那群垂手侍立的官员。他目力极好,果然看到不少人的手正微微按在小腹上,脸上虽极力维持着肃穆,但神情委顿不堪,嘴唇干枯发白,显然不仅饥肠辘辘,也渴得快冒烟了。 夏晚晴忍俊不禁,又不好笑出声,只能以袖掩唇低语:“陛下,昨日呈递给您的那份礼仪流程奏表上,每一项可都是写得明明白白,您不是还在上角批了个大大的‘阅’字吗......” 刘朔顿时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讪讪道:“呃...那奏表有些厚......朕也就......嗯,匆匆扫过一眼......” 声音里明显透着些心虚和底气不足。 实际他只翻到最后写了个‘阅’,根本懒得看! 夏晚晴自然不会让自家陛下为难,立刻给出解决方案:“陛下,倒也不妨事。旧宫那边其实已备好了相应的酒水餐食,只是尚未来得及搬移。是否派些人手过去取来?只是饭菜要再热一热,味道难免会打些折扣。或者......” 她目光扫过那八千浩大的侍女队伍,信心满满,“若陛下不弃,臣妾这边立刻就组织人手,在这新宫御膳房动手现做!臣妾麾下现在有了九千人手,几十桌精致席面不过是眨眼功夫的事!臣妾担保,定然比旧宫那边准备得还要美味十倍!” 第528章 夜未央6 刘朔略一踌躇便有了决断:“不必麻烦了!旧宫那边现成的餐食,便拿去犒赏还在旧宫外值勤的亲军士卒吧!至于众位大臣的饮福宴......”他看向夏晚晴,“就辛苦你们在未央宫现做!还有......” 他语气郑重补充道,“今晚要辛苦你们所有人了!不仅后妃、禁卫军、侍卫亲军,还有宫外那数万的百姓,既然他们来相庆,朕总要有所赐予!酒水饭食需齐备,但规格要区分一二!” “百官与后妃的就按最高规格,摆盘精致,选材珍奇,看着稀罕美观一些,总之怎么花里胡哨怎么来,能唬住他们最好。 士卒们不论禁卫军还是朕的侍卫亲军,就无需搞得那般精致了,重点是量足实惠味道好。尤其是要多安排些龙肉,能让他们精进修为,这才是根本。其余美酒佳肴管够就行,至于宫外百姓的......” 他略一沉吟,做出了取舍:“龙肉就不必了,多卤煮些猪肉,特别是肘子、五花之类,油水丰厚的肉食才是他们最爱。做法不必过于精细,滋味醇厚即可,做好直接装大铁桶里,叫士兵运出来。” “食材你不用担心,”刘朔语速加快,“朕空间里还存有上百吨猪肉,四五十吨牛肉,十吨龙肉,上百万吨上好大米,精盐无数,一会儿就转移到御膳房对应的地下空间仓库。新宫中调料不缺,其水果蔬菜等食材,你直接寻沈如默调度补足。今日午间犒劳三军出征将士,准备的食材是远超预期的,他那肯定还剩余不少......” 刘朔一边说着,夏晚晴则用心牢记。 那些猪肉,全是去岁新年奖励中,系统给的那40万吨中的存货。经过军民一年多的消耗,再加上流入市场卖掉的一些,总共也能没用掉一半。剩余大部都在威海新城的系统百万吨级仓库里储存着。那里能永久保鲜,可以作为战略储存。 这四五十吨牛肉,还是去年君子国战场上,食人魔大摆火牛阵留下的馈赠。上万头可怜的牛牛啊,多好的畜力,就这么被食人魔给浪费了。它们的肉体大部分在君子国便祭了三军将士的五脏庙。其余的则装进了刘朔的系统空间,不时便被他,拿一部分出来赏赐给将士们加餐,这二十多吨便是最后所剩了。 龙肉当然是那七十多头巨龙,远道而来的无私奉献了。 它们被高射炮打下来的,轰击中血肉自是损失了一些,却也被仔细割下了一千三百多吨龙肉,收集了一吨左右的龙血。那会还没有未央宫的地下空间,这些蕴含神秘能量的血肉被紧急冷冻后,绝大部分已由飞艇加急送去了威海的系统仓库珍藏,只在刘朔的系统空间里留了十几吨作为日常用度。 巨龙可谓一身是宝,血肉能滋养身体、精气,提升修为,自然是优先供给刘朔和他身边的人享用了。其余龙筋、龙骨、龙皮、龙牙、龙晶作用也不小,不论是做武器、防具甚至是制作法器都是最顶级的材料。 它们全都被妥善地收藏起来,日后按需使用。比如爱莉丝便小心翼翼地讨要走了一块冰霜巨龙的龙晶,说是要制作一柄传说中叫做‘凝冰之息’的法杖,好在将来对付她那个高深莫测的师傅...... 由于龙肉存量还相当可观,刘朔拿出部分犒劳为帝国效力的官员将士,倒也不心疼。更何况他听闻那“反汉联盟”里似乎还有二十多头巨龙在助纣为虐。若到了到了开战之时还不识相地投降,那说不得他的仓库又将再增加几百吨龙肉。 刘朔可没一点保护珍稀物种的念头,敢与他作对,即便是真正呼风唤雨的神龙,也得有变成一道菜的觉悟。 至于大米和食盐,系统每日都给他一大堆,更是无所谓。 不过想到今夜有这近十万张嘴要喂饱,刘朔还是关切地问了一句:“这么多,做得过来么?” 夏晚晴闻言嫣然一笑,自信满满:“陛下放心,未央宫御膳房配置了远超这时代的机器,单论设施之先进还要远胜威海汉王府,即便宾客再多上十倍,只要资源充足,臣妾与姐妹们也有信心、有能力应付自如!!” 看她如此有把握,刘朔才算彻底放心:“朕自然相信你们的能力。有你在,朕很安心。” 他目光落在夏晚晴的俏脸上,话锋一转,脸色认真地交待:“但是切记,绝对别把自己累倒了,若做过不来,随便应付下就成,朕绝不会怪你们!要知道,你们是不同的!” “你们才是能长久陪伴在朕身边的人,在朕心里,你们的分量远重于任何官员士民!所以别忘了要犒劳自己,你们内部的宴席要做得比任何人的都更精致、更奢华!所有食材都选用最顶级的,龙肉珍馐尽取!明白吗?” 夏晚晴眼睛亮晶晶的,眸光变得更加柔和璀璨。她抿了抿薄唇,绽放出一个甜蜜的笑容:“陛下放心,臣妾定不会委屈了众姐妹的。臣妾替众姐妹......谢过陛下恩典呵护!” 刘朔笑着颔首:“那就好。去吧。顺便......”他语气很温和,“替朕向新来的那八千位姐妹问好,欢迎她们加入这个大家庭。” “是!臣妾告退!”夏晚晴优雅地转身,立刻行动起来。庞大的侍女队伍在她的指挥下各自去往后宫与御膳房多处。 另一边,秦诗谣接到了夏晚晴传递的刘朔口谕,见刘朔似乎在那边正与百官笑谈,似乎是在讨论国事,便按住了上前请安的念头。她直接以皇后身份下令:“不必即刻觐见陛下请安谢恩,以免惊扰朝议!各宫车驾径直驶入后宫,按夏总管安排,各自先行安顿休憩!” 刘朔此刻确实正与大臣们“亲近交流”。 见夏晚晴离去张罗,刘朔便转过身,看向那群神色萎靡却强自支撑的官员们,微微一笑,朗声道:“诸位爱卿辛苦了!陪朕忙碌一整天,怕是都饿了吧?” “陛下!” 首辅季和玉上前一步,声音听着倒是中气十足:“我等承蒙陛下鸿恩,委以重任,何谈辛苦二字!臣等日夜心中所念,唯有勤于政事,替陛下分忧而已!些许饥渴,何足道哉!” 然而,他话音刚落! “咕噜咕噜……” 一阵悠长的肠胃蠕动声,不合时宜又清晰地从他那身仙鹤补子官服里传了出来,在这空旷巨大的广场上竟似带上了一点回音。 第529章 夜未央7 “噗......”有年轻官员没忍住,竟不小心笑了出来。见众人下意识朝他看来,赶紧捂住嘴,脸涨得通红。却不料这一捂不知是不是岔了气,引得他自己腹中同样“咕噜咕噜”响成一串。倒比刚刚季和玉的腹鸣更响、更夸张。 如同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时间,百官丛中“咕噜”、“咕咚”、“咕噜隆咚”之声此起彼伏,组成了一首生动而尴尬的腹鸣交响曲。 刘朔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众位爱卿的肚子这是在唱空城计?哈哈哈,是朕疏忽了,竟让众爱卿空着肚子这许久!走!先随朕摆驾新宫紫宸殿参观一二,不久便能开宴!” 且不提百官们随刘朔进来中央大殿,见数十丈高的巍峨穹顶下,两百米长、百多米宽的空间竟无一根立柱是何等震撼,以及金色宴会厅是何等富丽堂皇。也不必说秦诗谣与众嫔妃们初入各自宛如仙境的宫廷苑囿,第一次接触到那些如同仙法般便利的器物时是何等的惊喜。 这些都暂且按下不表。单说在宫外萧瑟晚风中乖乖等候的百姓们,他们苦等了半个时辰后,终于见到上百辆飘着浓郁酒香肉香的大车,在士兵们的护卫下缓缓驶了过来。 这股浓烈到化不开的酒肉香气太过勾魂,让所有伸着脖子期盼的人都疯狂地吞咽着口水。 一个头戴旧瓜帽,套着件破长衫的落魄中年人不断抽着鼻子猛吸,咽着唾沫疑惑道:“话说京营那群畜牲围城前,俺也是个老饕,没见哪家卤肉香味有这般霸道!” “诶,皇家食材和作料,哪一件是咱民间能比的!”身边一个头发花白,手拢在袖子里的大爷回应他。他此刻也是一脸贪婪地盯着大车上冒着热气的铁桶,喉头滚动。 “放屁!”一个脸上有道刀疤的年轻后生冷哼着反驳,“俺老表之前在宫里当差,每回出宫,在俺家那小饭馆像饿死鬼投胎似的!他说皇宫御厨是天底下手艺最烂的厨子,做出的东西只求好看,那味道就根本不是给人吃的!” 袖手大爷打量一眼他牛高马大的身材和脸上狰狞的疤痕,顿时决定不与他计较,反而乐呵呵笑道:“那还不快叫你老表来尝尝?看看比前朝御膳如何。” 刀疤脸后生撇嘴:“哼,他是太监,现在全京城哪还有活太监?早在周友仁他们兵变那会,随几万太监一同噶了!” “哦,那倒是个没口福的......”袖手大爷不咸不淡地说着,话音未落人已不屑地撇过头去,伸长脖子、踮起脚尖,继续盯着大车上热气腾腾的铁桶猛瞧。那模样,像是要把眼睛扔进去一样。 宫墙下早被侍卫亲军隔开一片空地,士兵们麻利地摆放好数百张长条形金属大桌。 一辆辆大车在大铁桌旁停下,士兵们吆喝着,合力将一个个硕大的、正汩汩冒着蒸汽和肉香的铁桶被抬上了桌面。 桶盖掀开的瞬间,那混合着卤汁、焦糖、香料、油脂的香气瞬间扩散开来,数万道吞咽口水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在整个宫前广场的夜空清晰可闻。桌面另一侧,士兵们又从车上搬来一摞摞闪着金属冷光的大铁盘子,整齐堆放码好。 一个身披重甲,将军模样的人站在车上,拿着个铁皮喇叭朝人群大喊:“陛下赐宴!!!” 这四个字如炸雷响起,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期待!他们一路跟着御辇走来,除了凑凑热闹,不就是为了蹭顿吃的吗? “汉皇万岁!!” “陛下仁慈!吾皇万万岁!!”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更有无数人已迫不及待向前面挤去。 “呔!”将军一声大喝,上千侍卫亲兵长刀出鞘,才将人潮镇住。 “所有人!排队领取!肥肉管够,不许争抢!不准插队!!” 将军威严的喝令,刀兵凛冽的寒光,让躁动的人群瞬间冷静下来。这些日子在工地食堂用餐的经历,已让他们初步适应了打饭就要排队。在士兵们地指挥下,他们老老实实排出几百条长队。虽说一个个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凑,让队列很是拥挤,但终究勉强排成了队形。 队列排好,将军的目光梭巡一圈,见到无人插队闹事这才满意地下令: “每人先打一大块肘子、一大块五花肉,一大勺米饭、饭上浇一勺浓汤,再打一小碗烧酒!肉和米饭吃完都可以再续,浪费者罚五日劳役!餐盘同样赏赐你们了,吃完带回家!” 士兵们依令开始打饭,拿起一个铁餐盘,打上菜肴和米饭,浇上浓郁的汤汁,再拿个小铁碗打了烧酒,放双竹筷递给排在第一位的人:“拿去后面吃!” 接过餐盘的人千恩万谢,却被士兵挥手赶走:“速去,别挡着队!下一个!” ...... 效率很高,百姓们陆续领到了餐食,随便找块空地席地而坐,就狼吞虎咽起来。 地面是随未央宫一块具现过来的水泥环氧地坪,光滑蹭亮,不虞会弄脏衣服。 落魄中年人咽完最后一口肘子,又将目标对准了五花肉,嘴里点评道:“啧啧,别说,这滋味真不错,这御厨手艺到底不是工地食堂能比的!俺家原先那酒楼的厨子要是有这手艺,肯定能日进斗金!” “吆喝!?这位爷倒是阔过的?连酒楼都有?”刀疤脸后生正吃得满嘴是油,闻言戏谑地调笑。说完他又赶紧狠狠一口咬向肘子,软糯香弹在唇齿间荡开。 “呵,”落魄中年人眉头一扬:“俺家原本在东西城开了十五家酒楼!六部尚书是常客,就连皇子和阁老都曾上我家酒楼设宴!” 刀疤脸后生一边大嚼,一边拿余光上下打量他一眼:“啧,原来竟是个遮奢人物?!如今怎这副光景,是被京营抢光了?若是地契房契还在,卖给官府,也能换一大笔钱财过活哈。” “可熬不到京营打进来......”落魄中年人淡然一笑,“景熙爷给俺家派了一百年的税收,俺交齐后就再派了一百年,去年最后一家酒楼也抵出去了......” 第530章 夜未央8 刀疤脸后生闻言一愣,连扒饭的动作都停了,想起自己被辽饷摊派逼得妻离子散的家,半晌才嘟囔一句:“这狗东西被人生吃是真不冤!”说完又狠狠扒饭。 之前那头发花白的袖手大爷叹了口气:“三十年前,能住京城里头的,哪户人家日子差了?再穷的隔三差五也总能买点下水打牙祭。自那位景熙爷上位,这日子便一天不如一天......可怜俺婆娘,当年也是有十间绸缎庄陪嫁的小姐,死前就想吃顿饺子......可等俺当了棉衣,换了肉和面回来,都咽气啦......” 周围的空气都沉默了,只剩下扒饭和咀嚼的声音。 良久,落魄中年人扒下最后一口混着浓郁汤汁的饭,满足地咽下,淡淡道:“京城百多万人,就活下来咱们这二三十万,该知足了!当今天子是个圣明的,给咱们一天的工钱都够买几十斤米!只要饿不死,日子总会好起来!” “对,对!”大爷擦了擦眼角,笑道:“俺们新来的坊正也说,好日子还要后头了,新朝天下绝不会让良民饿着肚子。” 刀疤脸后生已将餐盘扫得干干净净,看着二人道:“军爷说了可以加添饭添肉,俺还能再吃点,你们去不去?” 落魄中年人摸了摸已经有九分饱的肚子,笑道:“饭吃不下了,不过肘子还能再啃两块!” 大爷讪笑:“俺也一样!” 三人相视一笑,起身再去大铁桌前排队。 ...... 宫外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子时,人群才渐渐散去,每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满足的笑意。 见百姓们拿着餐盘回去了,侍卫亲军们也开始收拾了,自有士兵运来一批扫帚和畚箕,还有一堆灰桶。 大爷三人拿着餐盘凑了上去。 “可是要添肉加饭?”士兵好奇地问。 三人也不答话,将餐盘放在墙根下,各抄起一把扫帚便开始打扫。 他们三人中的大爷这才谦卑笑道:“先前咱们便商量好了,这地面是咱们弄脏的,怎么也要给陛下弄干净了。只是一直没见扫帚,不好清理。现在终于等来了工具,自是该干活了。” 他对士兵说着,手上动作却不停,仔细将地坪上的细小灰尘、骨头、饭粒还有一应杂物朝后方扫去。 士兵愣了一瞬,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等自会收拾的,你们径直回家便可。对了,餐盘拿走继续使用,咱们不回收。” “那怎么可以!”大爷用力挥出一扫帚,一脸严肃:“陛下仁义,请咱们吃顿好的,这样干净漂亮地方却被咱们弄脏了,理所当然该咱们收拾!” 他抬首看向明亮的城头和那些高出城墙一头的巍峨殿宇,感叹道: “这么好的宫殿,它墙底下可不能这般狼藉,咱不能污了陛下和娘娘们的眼!” “这......”士兵抓起了脑袋,目光不由自主搜寻自己上司的身影。 那个将军早发现这边的动静,此时大步走过来,吩咐道:“既然他们有心,便让他们做吧!” “是!” 士兵得了命令,便也不再阻止,而是跟他们一起干了起来。 在场还有数百姓没有散去,见此情景纷纷撸起袖子,抄上扫把就是开干,他们人数太多,上千扫帚很快就被拿空。于是许多人干脆将一些士兵手里的扫把也抢了去。 他们振振有词:“你们的手是拿枪的,不该拿扫把!”搞得战士们哭笑不得。 几千人协作效率很高,扫地的扫地,倒灰的倒灰,另一些人则跟在后面拿起拖把擦地。剩下一些人给那些桌子擦得干干净净,再整整齐齐码放在桌子上。 很快开阔的水泥地坪再次焕然一新,就像一面平整的镜子似的。见此劳动成果,所有人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这时他们才纷纷去墙角拿起餐盘,准备归家,明天还要上工呢。 “乡亲们,请等一等!” 是将军的呼唤。此时他的声音不再那样威严,反而多了几分温和甚至热络。 乡亲们回首,竟又是一辆辆大车驶过来。 “陛下听说你们主动在此打扫,十分感动。只是他此时政务缠身,没办法亲自出来相送。便叫我们取了些吃食......” 他面带微笑,指向车上摞得高高的食盒:“这里面是些肉食,龙肉!对身体可是大有补益。还有些糕点,味道不错。另有御酒一壶......” “这可不成......”一个大爷慌忙将手从袖子中抽出,连连摆手拒绝:“怎可又吃又拿?!今日陛下登基又乔迁新居,我等未送分文贺仪,白蹭陛下一顿沾沾福气也便罢了,怎可贪得无厌!” 落魄中年人也附和道:“没错,这地面本就是陛下款待我等,却被我等弄脏的。将其恢复如初也是理所应当,怎当得陛下如此礼遇!” 其余众人也纷纷拒绝,表示不当再受皇帝赏赐。 将军笑容更客气了些,语气却不容置疑:“陛下说你们当得,那便当得!再推辞,那就是抗旨啦!” 说着,便已将一个精美食盒塞进这个中年人怀里。 “这,这......”落魄中年人有些不知所措,求助地看向众人。 他旁边的大爷叹了口气:“将军,为何都是兵,你们跟京营,还有那辽东军完全不一样呢?” 面对将军愕然的表情,他继续说道:“那些京营的兵油子,长年驻扎在京城外,与我们京城百姓也算熟悉了。可他们打仗的本事没有,害民的手段伸手就来!好好的京城,差点被他们祸害成白地!可你们呢......” 大爷看着将军,眼中又泛起了泪花:“你们进城这些天,俺们也认真看了,竟真无一起扰民之举!哪怕早上买个煎饼果子也不会短了店主一文钱!你们明明本事大得多,为何却从不害民呢?” 将军温和地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只说了句让大爷记住一辈子的话:“因为我们是汉皇陛下的兵啊!” “汉皇陛下的兵?”大爷呆立着喃喃道,此刻他已是泪流满面。 “是了,汉皇仁德,他的兵当然是仁义之师了.......你们要是早来一些该多好啊!” 人群中唏嘘一片,大家都想起了三个月的围城时光,不少人跟着眼中泛起了泪光。 将军只擅长打仗,可不擅长安慰人,见气氛转沉,倒有些不知所措。小半晌,他一拍脑门,转身抱过来几个食盒,往大爷和人群里分发:“大伙别哭啊!往后是几百年的太平盛世,有陛下看顾,好日子长着呢,都等着享福吧!” 大爷慌忙擦了擦满脸的泪水,将食盒递回,挤出个笑脸歉意道:“小老儿年岁大了,总是收不住情绪,让将军见笑了。陛下心意我们明白,但这厚礼实在没脸收。” 这时,刀疤脸后生拍了拍他肩膀,“既是陛下御赐,却之反是不恭敬,收下吧!陛下的恩情咱们牢记心间就行!” 说完看向将军:“军爷,麻烦给俺也拿一盒,沾沾这御赐的福气!” 将军爽朗一笑:“嗨,这才对嘛!”说罢将又一个食盒递给小伙。 递完又对众人嚷道:“都过来拿,每人一盒,人人有份!” 众人见已有几人拿了,相视一眼,这才纷纷带着不好意思的神情上前领取,领取的时候千恩万谢。 盏茶的功夫后,人人都领到了食盒,便向将军与士兵们告辞离去。 离去的时候一个个还感慨:“这可真是沾了天恩了!” 将军望着他们的背影也在感慨:“果然,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对他们好,百姓心里清楚啊!” 高耸的宫墙城楼上,从阴影中转出一个身影,脸色在摇曳的十二冕旒下忽暗忽明。 他望着那群百姓的身影渐渐没入夜色中,幽幽叹了口气:“这样可爱的百姓,叫我如何心安理得盘剥你们啊!” 第531章 成交 “出来吧!” 荒原的夜色中,一头半人马淡淡地开口。 月色下可见,那真是个健壮得出奇的家伙。 膘肥体壮、油光水滑的马背下,是四条健壮的马腿。两条前腿往上,却完全是一个人类汉子的上半身。手臂上肌肉虬结,右手掌中握住一根长矛,矛头朝上,一副铁弓挂在肩上。 但诡异的是,他说话的对象分明是一片荒野,这里除了延绵到天际的芳草,和零落几棵树苗,啥也没有。 见无人现形,半人马撇撇嘴,语气中带上了嘲讽: “你们自以为藏得很好?眼下正刮西风,方才这片草丛却全向东倒,当吾眼瞎么?”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个端庄优雅的绝色精灵显露了身形,神情里全是戒备:“半人马,你是来捉拿我们的?” “正是!”半人马干脆地点头:“奉联军统帅泰戈尔之命,捉拿叛逃的精灵!” 精灵冷笑:“就凭你一个?” “当然不是!”半人马笑道:“三里外,还有我三万半人马骑射手!” 精灵脸色大变,抬起了手,捏了个法诀。 “停!”半人马豁然打断了她:“叫你的人停手吧,你身侧这会起码有一百支箭矢正指向我。你们精灵的追魂箭不是开玩笑的,我可不想领教!” 他又强调了句:“放轻松,我没有恶意!” 精灵敌意未消,依旧戒备看向他:“那三万半人马骑射手?” 半人马耸耸肩:“真要捉你们,我就不会单枪匹马过来了,这便是诚意!” 精灵稍作沉吟,感觉确实如此,就放下了些戒备,又朝身边打了个手势。 然后便见那个半人马松了口气。 她好奇地问:“你能看穿隐匿术?莫非身怀什么宝物?” “没有!”半人马干脆地摇头。旋即解释道:“你们中有百来个弓精灵吧?她们拉弓虽不见半点声响,可瞄准时移动的箭矢难免扰动气流被我感知。再说,她们的杀气太过明显,除非在五百步外,否则休想瞒过本座!” “这半人马是个高手!”这是精灵的第一想法。 随即就是一阵气馁。这天下高手何其之多! 她们精灵出岛前看不起天下英雄,自以为靠一身法术、弓术、剑术不说纵横无敌,自保绝对绰绰有余。 可见了真正的战阵才知,他们这点力量在大规模军队前完全是个笑话,单挑也多的是能胜过他们的各族高手。 就说眼前这个半人马,一身实力高深莫测,不仅能感知杀气和极细微的气流扰动,更是在一开始仅凭草丛摇摆的方向便看破她们隐藏之处。 精灵感慨,法术果然不是万能的,在这个被所有人觊觎的危险世界里,单靠她们精灵自己活下去太难了。 她问这个半人马:“你是何人,有什么目的?” 半人马笑道:“基本的礼数,问别人前,不应该先自报家门吗?” “海伦,精灵,施法部统领!”精灵的回答简单明了。 “原来是海伦阁下,”半人马点头致意,接着便套用她的格式自我介绍:“伊卡洛·霍斯,半人马,王!” “你是半人马王?”海伦一脸震惊道。 “那又如何?”伊卡洛耸耸肩,“对你们精灵来说,什么这王那王的,不都是低等生物么?” 海伦有些尴尬,精灵族的傲慢和种族歧视是老传统了......她略过这一话题,再次直指问题核心:“劳半人马王亲自前来,所为何事?” “也没什么,只想求你们带个话!” “什么话?”海伦好奇地问。 伊卡洛神情竟带上了些扭捏,有些不好意思:“就是请你们吹吹枕头风,向刘朔...呃,是汉皇陛下说一句,半人马世代与人族交好,投靠兽人完全是形势逼人,迫不得已。你就告诉他,半人马一族时刻等候他老人家的召唤!如有需要,我亲自去京城觐见也可以!” 海伦咬牙切齿,虽已有一定心理准备,但被这半人马一说,搞得好像她们千里迢迢送上门,一定会被睡似的。这如何不叫她羞耻。 包括她还处在隐匿术中的姐妹们也在窃窃私语,面红耳赤的唾骂这个半人马,只是又加了个隔音法阵。 海伦决定要给这个口无遮拦的半人马一点颜色瞧瞧,她故作诧异和不解的样子:“决战都未开始,一箭未发呢,你们半人马就又要倒戈?” “什么叫又要倒戈?我们这叫反正!”伊卡洛有些羞恼地反驳。 “我们半人马这几百年来都与人族并肩作战,接受人族皇帝的册封。要不是大周全面战略收缩,让我们在关外没了依靠,我们怎会投靠那苦哈哈的兽族!” “哦,原来是过不惯苦日子,这便要叛出兽族!”海伦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伊卡洛的脸色却瞬间恢复了平静:“精灵,不用试图激怒我!让自己的族群过得好一些不算是错!” 他抬眼看了看天,天幕中依然上演着奇特异象。 “连你们这些食古不化的,傲慢自大的愚蠢精灵都知道投靠天命,何况是我们这些夹缝中生存的种族呢?” “食古不化?傲慢自大?愚蠢?”海伦差点没被这些字眼气晕过去,就见伊卡洛已转过身去,最后的声音传来: “你就告诉汉皇陛下,四十万半人马战士听候他的召令!” 海伦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朝他背影喊道:“你都不护送我们一程,凭什么叫我替你带话!” 伊卡洛转过身,惊讶地看着她:“我不是刚刚放了你们一马,这可是活命之恩!” “胡扯!”海伦气愤道:“要不是你过来,咱们根本不会被发现!” 海伦其实是见她们的行藏被轻易看破,给整得有些不自信了。见半人马也想归顺刘朔,便干脆把这三万人马叫上当保镖。 伊卡洛为难道:“以你们的隐匿法术,一般人很难看破的......若由我们护送,反而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再说前面不远就是冀州地界,你们没什么危险了,我们若过去,怕反而引起守军误会......” 海伦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这样,”伊卡洛咬咬牙,作出了妥协,“我护送你们出并州,到了冀州就靠你们自己了。” “若是这样,我最多给你们带句话。”海伦幽幽道:“但说好话...吹枕头风是不可能的......” 伊卡洛头痛地叹了口气:“到了边境,我替你们拦截其它追兵!我保证,你们到达京城前,没一个追兵能追上你们!” 海伦这才露出了迷人的微笑:“成交!” 第532章 何至于此 京城。 在系统伟力的加持下,帝国大厦施工进度可谓日新月异,只扫一眼外围密密麻麻增高到数十米的脚手架,便已能窥见一座巍峨大厦的雏形。 十天以来,三十多万工人在此挥洒汗水。 搬砖的搬砖,打灰的打灰、运送材料的推着两轮小车健步如飞!还有脚手架上,无数人在工程师的指挥下忙中有序。他们亲眼看着,这座大厦在自己的浇筑下,每日长高好几层。 几乎不存在偷懒耍滑,工人们有十分力气恨不得使出十二分来。他们感激皇帝的活命之恩,以及优厚的待遇。 毕竟过往卖力气的苦哈哈,可找不到包三餐还给这么高工钱的。 可是今日,工人们依旧埋头苦干,可在喝水擦汗的间隙,总有人会忍不住抬头看看天。 天空与以往不同了。 那里明晃晃地悬浮着一座仙岛,从地面能清楚看到上面遍布的亭台楼阁,更有无数桃红柳绿,奇花异草映缀其间。最引人注目的,当是那道洁白的瀑布从岛上倾泻而下,如一条白玉带流入深宫后苑之中。 “飞流之下三千尺,疑似银河落九天!刘朔的诗果然是写实的啊!当我还以为他太夸张!”搬砖工地上,一个细皮嫩肉,额头却带道疤的年轻人用袖子擦了把汗,望着天空心中感叹。 遥想当年国子监同窗的岁月,他还请刘朔上过天香楼,也不知他还记不记得。 不过认真说起来,虽是他请,最后好像也没请成,因为没花钱...... 记忆中那是刘朔第一次上青楼,被他硬拽去的。记得他刚在大堂坐下不久,便在别人的挑衅下斗起了诗。于是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数篇千古难得一见的佳句接连涌现,连花魁娘子都被惊动了,非要拉他入闺中彻夜深谈......至此,刘朔在京中上青楼便不用花钱了...... 后来刘朔返乡,他科举落第,留在京城预备下一次会考。然后老皇帝带京营打进来,国子监被一把火烧了。全城都遭烧杀掳掠,他也被抢去所有钱财,额头还被兵痞一刀开了个好大口子,万幸倒是保住了这条性命。 后面是靠飞艇扔救济粮活下来的。 刘朔称帝了,他其实很想去攀附一下。 前日,他在人流中追逐那座御辇,可惜他并不敢直呼其名,喊皇帝的人又太多,他终究并未能引起刘朔的注意。最终只在那座未央宫前,留下了句风中的叹息:“夥颐!朔之为帝,宫殿其沉沉者!” 思绪如奔马不可收之际,旁边传来不满的低喝声:“贺子期,你休息够了!要对得起陛下发你的工钱!” 似乎是怕镇不住他,话音一顿,变成了赤裸裸的恐吓:“拖慢了工期,仔细你的皮!” 说话的是与贺子期同睡一个铁皮房的工友。这人是刘朔的铁杆拥护者,时刻把“陛下的恩情”挂在嘴边,听不得别人对刘朔点不敬。 关键这人还睡觉打呼、磨牙,出身优渥的他哪里受得了,时常被扰得整晚睡不好。偏偏这人自己却不知道,他只要一提,就仿佛受了天大冤枉,必定会先冷眼看得他心中发毛,然后攥紧拳头摆出要揍他的模样。 后来发生的事表明,这人是真敢动手。 前几天他不过睡前与工友们开玩笑,说了几件刘朔无伤大雅的糗事,就被这人从铺位上揪下来,好一顿拳打脚踢。要不是被其他工友拉开,他搞不好会被其活生生打死。 他永远记得这人当时看自己的眼神,他从未见过这样刻骨的仇恨,仿佛自己杀了他爹奸了他娘一般。 被打了也不敢告状,他们管事同样是刘朔的拥趸,他怕被他们联手给活埋了。 一连几天,他都睡觉都得睁一只眼睛,就怕半夜被这小子给害了。昨夜实在受不住了,低三下四地赔礼道歉,才让这小子不再一见面就像要杀了他的样子。 所以此时听到这人的威胁,他手上立刻忙活起来。 “陆哥,”他一边忙活,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我知你最是崇敬陛下,若我真是陛下曾经的同窗,你会对我......友善点吗?” “我会杀了你!”工友,也即是这个陆哥冷漠的话语让贺子期心中一寒。 陆哥手上活计不停,不断侧身将一块块红砖码在板车上,嘴里淡淡道:“陛下是老天爷下凡,不需要你这样的凡夫俗子做朋友!若你真曾是他同窗,我会弄死你,免得你腆着脸找上去讨官,徒让陛下他为难!” 贺子期艰难咽了口唾沫,涩声道:“陆哥,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哼!”陆哥冷哼一声:“前朝皇帝多畜生!冀州百姓因他死了多少人?要不是陛下,冀州最后这三十万口也活不下来!好容易出了个拿百姓当人的好皇帝,容不得你诋毁坏他名声!你当老子听不出来?你话语里对陛下没多少敬重,甚至对他分田令和低价售粮售盐都多有诋毁?你若想靠过去那点私宜博前途,当狗官,老子便先结果了你!” 他干脆停下手上的活,目光死死地盯贺子期:“姓贺的,你现在就告诉老子!你认不认识陛下,看老子捅不捅死你就完了!” 贺子期完全不理解眼前这个粗汉为何断定他会是个狗官,也不理解只是调侃几句刘朔为何让此人仇恨至此。可那要弄死他的凶恶眼神是真真的。 他偏过头去,干笑道:“陛下是何等人物,我怎会认得他?” 陆哥也转过头去,继续搬起砖来。半晌一车砖码好,他看了着天上的仙岛,扔下一句:“记得你今日说过的话!否则看老子怎么活生生泡制你的皮!” ...... 被京城无数人仰望的悬空仙岛上,同样有许多目光俯看向京城大地。 秦诗谣小心地将一颗糖果丢向仙岛之外,看着它向大地落去,直到消失在视野范围。 她实在是搞不明白,为什么东西可以扔下去,瀑布可以流下去,人却不会掉下去。 原来刚才嫔妃们都在担心,担心这座空中花园这般高,万一有人不小心从上面掉下,岂不是摔得青一块紫一块?连爱莉丝都表示,就算以她的浮空术,也不敢保证在如此高的地方下去跳下去能不死。 夏晚晴见了,不顾她还有众姐妹的苦苦劝阻,自告奋勇便要演示。只见她朝岛外踏出一步,就像要落入万丈悬崖一般,吓得她们捂眼尖叫。可下一秒,却见她还好端端地站在原地。 然而她们是真真切切看见她那步踏实了的。 她们自己不敢试,便找来土块、小石子,甚至是水果往下扔。结果,她们是更不敢试了。 刘朔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无奈地上前制止:“皇后,下面可是住着人的!砸到人头上怎么办?就算砸不到人,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嘛?” 第533章 谁持彩练当空舞 秦诗谣俏脸一红,朝附近还在跃跃欲试的叶柔、燕迟月等嫔妃们招呼:“姐妹们别丢东西了,怕下面砸到人!” 嫔妃们闻言也有些脸红,纷纷不好意思地收手。 秦诗谣无法自己验证了,心中的好奇却是更加抑制不住,便直接向刘朔寻求答案: “陛下,臣妾实在是好奇!为何物品和水流都能落下去,人却不会掉下去?还有,咱们既在这千丈高空,这水从何来?” 一众嫔妃们也眼巴巴望着他,一双双平日只会勾引他的美目里难得闪现求知欲。 刘朔上哪里知道原理,却不愿在一众女人面前丢脸。他把手一把,眼望苍天,带着神秘莫测的笑容:“这便是仙家神通,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说了你们也不懂的!” 秦诗谣感觉他在糊弄自己,却没有证据。毕竟包括这座空中花园在内,整座未央宫都是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虚空召唤而来的,说是仙家手段一点也没毛病。 所以她只得闷闷回了个:“哦!臣妾知道了,谢陛下解惑!” 为防止她们再问东问西,刘朔拥过秦诗谣,笑着对众嫔妃道:“好了,从这往下看,除了一阙宫殿,一座城池,还有一个大工地,人比蚂蚁还小,没什么好看的了,都来陪朕欣赏歌舞吧!” “臣妾遵旨!”众妃嫔盈盈福了一礼,起身相视一笑,簇拥着帝后朝花园中央那处飞檐斗拱的精致亭台走去。 刘朔及一众嫔妃所在的,正是未央宫空中花园。今日刘朔将悬空高度设定在三千米,也即是一千丈上下。 在祥云掩映的千丈高空,九百米见方的空中花园,地面上的人刚好能看清巍峨的轮廓,感受到其磅礴的威仪。却丝毫不用担心他们窥见内里的旖旎风情,妨碍刘朔享受九霄之上的欢愉。 花园中央水波潋滟,浮光跃金,那是一片占地十来亩的圆形池子,被刘朔命名为瑶池。池中有无根之水从虚空注入,又通过一条条明沟暗渠,汩汩滋养花园中的奇花异木。瑶池中亭亭立着一些荷花,有的已经盛开,有的还含苞待放,微风拂过,送来缕缕清香。 瑶池畔,一座开阔的亭榭倚水而建,刘朔拥着秦诗谣占据北面主座。亭榭两侧是环绕瑶池的九曲回廊,凭栏设有舒适的锦缎长椅,一众妃嫔或倚或坐,姿态慵懒闲适,星眸顾盼生辉。 从亭榭石阶下起步,一条可供三人并行的青玉甬道笔直铺陈,探入波光粼粼的池水中央。中央终点处豁然展开一个浑圆的白玉平台,宛若一轮清辉满月,倒映着天光云影。 此刻,这白玉月盘之上,正俏立着五十多位身披薄纱、腰缠一缕彩缎的绝色美女。羞红的脸蛋,倒是比池中的荷花更显娇艳欲滴。她们的共同点是那标志性的尖耳。 “陛下,”爱莉丝凑到刘朔身侧,在他耳边轻声道:“格蕾丝她们虽说训练时日尚短,但也基本掌握了您说的飞天舞。现在......就让她们为陛下展示一番?” “嗯!”刘朔看似平静地点点头,目光却已牢牢锁定在池心的舞台之上。 爱莉丝会心一笑,素手轻拍两下,声音轻柔宛转:“姐妹们,取悦陛下的时刻到了,这是我们生来这个世界的使命,也是你们的荣光,开始吧!” 随即对刘朔眨眨眼,眼波中带着暧昧不清的含义:“陛下,臣妾去把今日的主菜们叫来?” 刘朔自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清咳一声:“速去速回!” “知道了!”爱莉丝娇笑着轻盈转身离去。 即使被拥在怀中,此刻独享刘朔的怀抱,秦诗谣还是不可避免感到一丝争宠的压力。 这个叫爱莉丝的精灵为讨好刘朔完全是不遗余力啊!如今摆明了是要帮灭刘朔灭了自己一族,还要替他把所有的女精灵都抓过来。从她身上,秦诗谣完全看不到有任何道德的束缚和良心的谴责。 如泣如诉的丝竹管弦之声响起,格蕾丝心中却还有些怯意,身上那薄若无物的轻纱可是什么都遮不住啊!微风拂过,紧贴肌肤,仿佛亭榭中那昏君当日抚弄过她的魔爪,叫她灵魂都在悸动。 她本不该答应的,无论是跳这支舞还是穿这身衣服。可谁叫触及刘朔那霸道和鼓励并存的眼神,她竟没了一点拒绝的勇气,鬼使神差代精灵们答应了......如今音乐响起,已容不得她再多想。 深吸一口气,格蕾丝领头,五十多个精灵盈盈一礼拜下。未及起身,已然飘然起舞。 她们莲步轻移,足尖在白玉台上踩着音乐的旋律。她们的身影在舞台上交织穿梭,时而聚合如莲花盛开,时而又离散如群蝶翩跹。 随着一段清越的笛声拔高,精灵舞者们纤腰摆动,足尖竟一点点脱离了白玉台的束缚。随着微风拂来,她们的身形似没了重量向更高处飘去......她们在半空中舞蹈着,每一次旋转,轻纱荡起,露出修长白洁的玉腿。 接着她们手挽起手,构成一个凌空悬浮、缓缓旋转的花环。 在花环中间的,是最为出众的格蕾丝。沉浸在舞蹈中,最初的羞怯已逐渐淡化。她如一道惊虹冲破云霄,升至最高点后骤然回旋倒悬,双臂张开,玉面朝下,整个人如同慈悲的神女俯视众生,随后又骤然悬停再轻盈回落,恰好落回花环中心的位置。她身上的轻纱因倒悬而滑下,暴露出大片莹润粉嫩的肌肤,又在翻转舞动间被巧妙遮掩,更添一份欲说还休的风情。 更玄妙的是,当精灵们自空中落下时,一些精灵并未落在那白玉台上,她们玉足轻点池水,竟未沉入其中,而是如凌波仙子般在水面翩翩起舞。 刘朔击节赞叹:“果然这舞还得是会浮空术的精灵来跳,飞天飞天,不会飞怎么叫飞天舞?” 舞台一侧,是一群奏乐的美人,鼓瑟吹笙,吹箫弄笛......不一而足。她们多数是原大周中枢官员家的小姐,自幼学习琴棋书画,长大正好侍奉他这个新朝皇帝。另一部分则是从大周勋贵家中挑选的才貌双全者,她们更是千肯万肯,至少能脱了这奴籍,待遇更是天翻地覆。 彩袖纷飞,仙乐飘飘,刘朔不知不觉沉醉其中,思绪却不知何时竟已神游万里,似乎在经历一场记忆中相似的轻狂时光。 “陛下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连美人都不看了?”秦诗谣娇笑的打趣将他拉回现实。 刘朔恍然回神,笑道:“朕在想啊,当年朕刚进京城,土包子一个。是一个姓贺的同窗带朕去勾兰听曲,那场景历历在目,一如今日,也不知道贺兄他们怎么样了。诶,国子监已不存,当年的同窗好友们各自零落,如今也不知身在何处。” 第534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秦诗谣侧过头,见刘朔目光悠远,只道是他在怀念昔日故人,便柔声提议:“陛下,如今秘谍司与锦衣卫耳目遍布天下,寻常人物都不难寻踪。既是陛下故交,何不遣他们去打探一番下落?说不定很快便能重逢。” 刘朔闻言,嘴角却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断然摇头:“罢了,不必如此刻意.....顺其自然吧。若真寻到了人,对彼此,恐怕都未必是件好事。”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淡漠。 “哦?”秦诗谣凤目微凝,露出明显的疑惑,“陛下此言何意?寻找故人,怎能算坏事?” 刘朔看着她探寻的眼神,只是笑了笑,将目光重新投向瑶池水面的歌舞,不再言语。 秦诗谣见他不愿深谈,只当他与那些故人有什么矛盾,便也不再追问。 她不知,刘朔是为了那些人好。 记忆如潮水涌来。刘朔还清晰记得,当年与贺子期那几个同窗熟稔之后,几个愣头青常聚在一起指点江山,妄谈人生抱负。 那时的贺子期意气风发,语出惊人,酒后直言他的理想是做一个权倾朝野的大贪官,要捞足五千万两以上的银子!更扬言,等权势在手,定要掘堤淹了他讨厌的那个邻县,只因那个县的人常与他家争水源! 而其余几个同窗虽不像贺子期那般赤裸裸地将邪念宣之于口,但席间流露出的心思也一样不堪。谈论起仕途无一利国济民之道,话语间莫不以残民、肥己为能事。 就连刘朔本人也是不愿做清官的。在大周朝做清官虽饿不死,但会过得非常辛苦。他穿越后十年寒窗,可不是为吃苦来的。再说赵家人锦衣玉食,田连阡陌,奴仆成堆,婢女成群;偏叫他们这些打工的全家吃糠咽菜,凭什么? 可他虽然不愿意做清官,却也不想害民。他最初的期待只是考上进士,授官时给个油水多事少的闲职,富贵过一生便可。 可他那些同窗呢?平日相处嬉闹,也曾有几分人样儿。但一提起那些挣扎在田地里、苦苦求生的百姓,他们眼神中是毫不加掩饰的轻蔑与厌恶。 不,在他们眼中,这些人根本不是百姓,不是“民”,而是“贱民”,比野草还碍眼的贱民。他们永远不会将这些人代入圣贤书中的“民”字。 记忆中最令他背脊发凉的一幕,是他们谈及辽东食人魔肆虐、关内流寇难平之时。其中一个平日还算温和的同窗,呷了口茶,漫不经心地献策: “何不将关中、豫州之地所有下等户男丁抽出来?如此可得兵数百万!再以其父母妻儿为质,逼这些贱命去辽东前线效力!以两月之期,提一颗食人魔头颅回来,则全家释放,其人编入军中健卒营。期满未交任务却还活着的,满门诛绝便是!” 那人嘴上说着笑话,眼神却冷硬如铁,分明是正经思量推演过! 更令刘朔毛骨悚然的是,包括贺子期在内的其余诸生,竟纷纷拊掌大笑,激动得不能自已: “妙!妙啊!此计大妙!” “一石二鸟!既解辽东之患,又绝了流寇之源,那些下等人没了丁壮,还拿什么造反?只能甘做安安饿殍矣!” “哈哈,高!实在是高!此乃救国良方!” 这便是大周腐朽的王朝末世,整个社会都是割裂的。花天酒地的权贵豪富与挣扎求存的贫民是两个永不相交的平行世界。饱读圣贤之书的士大夫们,笔下是民为国本,口中却吒他们为祸苗孽根;就连号称士林的希望,那些学子们也早不信什么忠君爱民,那都只是考卷上的官样文章,私下里谈的全是捞钱残民。 风气如此,整个大周朝都找不出几个真正的清官。哪怕是被称作铁面的苏应泰,冰炭敬等常例还是收的,不然他拿什么养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 整个大周末年的官场风气便是贪腐弄权或酷虐残民。刘朔对经历过这个时代的官员和读书人其实是一个都不想要,他们在这个染缸浸泡太久,思想灵魂早已溃烂发臭,无可救药。如今还保留着一些不过是权宜之计。未来他定要掀起几次全国范围内的反腐风暴,将这些蛀虫全部清理。 因此,刘朔并不想见贺子期等人。他们若不做官,在他的治下,即便不能富贵但好好活下去是没问题的。可一旦见了面,若这些故人求官,不给个乌纱帽似乎显得他太过绝情。可真授了官,他们一定会贪,他也一定会斩了他们。昔日同窗,若最后死在他手上,那样太难看了。 所以相见倒不如不见。 一曲舞罢,刘朔带头鼓掌,格蕾丝领着那五十多个施法精灵从水面款款而来,走在刘朔面前盈盈拜倒。 “不错,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衣袂飘飘,美不胜收,叫朕不觉沉醉,格蕾丝,你们用心了!”刘朔面带笑容,不吝赞赏。 “陛下喜欢就好!”格蕾丝心头又羞又喜,低头揉捏腰间彩带,轻声道。 之前离观众较远,她还能自持。但一身透视轻纱出现在如此多后宫佳丽面前,却叫她浑身都不自在。要知道爱莉丝那个可恶的精灵,打着皇帝的名号,令她们薄纱下什么都不许穿。 她怕一抬头便是无数鄙夷目光。当然这纯粹是她想多了。那些看她的女人是羡慕她会飞起来跳舞,有这讨好皇帝的手段,几乎能保证长宠不衰。但会法术这是种族天赋,就连女精灵也只有一半能成为施法精灵,她们羡慕不来。 刘朔看着她羞怯的模样,心头却更是火起。沉声道: “舞技练得很不错,过来领赏!” 格蕾丝心中一颤,还来不及多想,身体却已不由自主朝刘朔走去。 随着她上前,刘朔看得更清楚。 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眸含春水,靥比花娇。胸前半敞,露出锁骨下那片雪白的肌肤;轻纱起伏,玲珑的曲线与深邃的沟壑若隐若现。 他冷漠地看着格蕾丝在面前跪下去,深深地俯首。 秦诗谣早已习惯,只是云淡风轻地别过脸去。她知道若不是她有了身孕,此刻跪在地上的必定还有她一个。 刘朔舒服地叹了口气,侧过头朝四处梭巡着。 人群中,一个女精灵赶忙低下头,躲避他的目光。 刘朔心中暗笑,威严地叫了一声: “芙洛拉!” 芙洛拉心中暗叹,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她迈着刚学成的猫步走到刘朔面前,扫了一眼吞吞吐吐的格蕾丝,盈盈福了一礼,仪态万千:“臣妾参见陛下!” “嗯!”刘朔没叫她平身,而是打量了一眼她玲玲婀娜的身段,便含笑道:“格蕾丝刚刚献了一舞,朕十分满意!同为施法精灵三杰之一,朕也十分期待你的表现。且去更衣准备吧!” 芙洛拉咬咬唇,知道躲不过去了,她深吸一口气,娇声道:“臣妾遵旨!” 第535章 精灵来投 云淡风轻日暖,亭台水榭生香,这一天注定是汉皇陛下歌舞升平的好时辰。 芙洛拉身披一件更轻薄的云霞纱,才刚刚领着那五十多个伴舞的精灵走向瑶池中央舞台,便有一艘飞艇从下方盘旋着升到了空中花园之上。 花园东南角设了一个飞艇依靠点,方便刘朔和后妃们上下空中花园,以免频繁升降空中花园,引人不适。但新来的客人显然不需要脚踏实地登陆,足足三百多个精灵从飞艇上一跃而下,双臂张开,缓缓下落,几息后平稳在花园中落地。 飞艇返航,爱莉丝带着海伦和三百多个精灵朝刘朔所在的亭榭过来。 落入这片空中花园,海伦是怀着激动的心情,及以身饲虎的觉悟的。 在答应那个半人马王替他向刘朔吹枕头风的那一刻,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内心,是愿意为了这数百名流离失所的姐妹们付出的。 她无比确信,刘朔不会放过她。不仅因为她在以绝色闻名的精灵族也是最漂亮的那几个之一,更因为。而汉皇虽仁德,好色也是公认的。毕竟前面那几十个精灵公开露面的样子作不了假。 她甚至知道仅奉献她一个或许都不够,可能得几十个,甚至一小半。但她知道总会有一些和她一样愿意的,应该也便够了,那汉皇再伟大也是人,又不是铁打的。到那时,她们便可以求汉皇接纳并庇护她们全族。 真实实力暴露在世人眼中的精灵族,实在太过危险了。 前日她们在半人马王的护送下抵达冀州边境,便遇到了一队汉军骑兵。那些骑兵听说她们是来投靠汉皇陛下的,都不过问一下,直接便护送她们来到了京城。 临近京城,她们被转交给一队被称为皇家禁卫军的女兵。这时她们老远便看见一座秀丽仙岛浮在空中,大惊之下问了才知汉皇陛下前夜竟自天宫召下界一座叫‘未央宫’的宫殿,这座仙岛其实是宫中附带的空中花园。 悬浮在空中的花园,这是精灵最伟大的上古时期,在那个禁咒尚未失传时的年代也不曾做到的。这一幕更坚定了她们心中‘汉皇便是天命’的信念! 接着她们被带进来了未央宫。 宏伟壮丽的建筑最能激发敬畏、震撼人心,彰显权威与力量。不用刻意展示那些带着狰狞暴力美感的炮塔和枪堡,海伦一行只是往那巍峨、一眼望不到边的宫墙下站立,便感受到了皇权的浩大与自身的渺小。 更不用说越过这二十多丈高的城墙,竟还能看见更高出一头的恢宏殿宇和鳞鳞大厦在暖日下金光闪闪。 她们从未想过这世界能有如此高耸广阔的城墙和那么多几十丈高的大厦。眼前的景象,更像诸神的神国。 等进了后苑,曾经的朋友,施法者三杰皆在,爱莉丝与芙洛拉、格蕾丝等精灵容光焕发,一看就知道最近过得很滋润。三人带着一众一群衣着同样精致华丽、气质不凡的侍女迎接了她们,将她们带去一座直插云霄的青玉色大厦。 那里面才真算让她们大开眼界!不用说那处处透着富丽堂皇的装饰,光洁得照出影子的地面,晶莹剔透充满艺术气息的灯饰,单说那不用爬楼,按一下就能将她们送上几十层的电梯,就够她们兴奋地讨论一整天! 等各自在侍女带领下进入宽阔的房间,她们赫然发现,向阳那一侧,竟是一面巨大的透明琉璃。窗外,那座空中花园仿佛近在咫尺。岛上云雾缭绕,亭台楼阁依稀可见。视野所及,整座京师都城如一幅宏大的画卷在脚下展开。 爱莉丝含笑为她介绍房间内的陈设。如云朵般的床榻,奢华软弹的沙发、檀木艺术桌柜,还只让她感觉舒适享受。可那喊一声便能调节室内温度的空调,会自动流出温水自动清洁的按摩浴缸,会洗衣和烘干的洗衣机,以及那个叫智能马桶的东西,就让她感到敬畏与茫然了。 至于用餐的时侯,不用说龙肉精进法力的效果确实不凡,光是那些精致美味的佳肴与点心,便让她们一致认为过去吃的全是猪食! 她记得与伙伴们分享心中震惊时,她们脸上的兴奋、崇拜和憧憬。如误入神之禁土的凡人,这些精灵都还未见汉皇一面,只是体验过了汉皇给她们提供的基本待遇,她们的心灵被这前所未见的、压倒性的奢华与辉煌彻底征服了。 耳畔优雅的旋律传来,海伦收敛心绪,顺着声音看去,竟全是故人!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数十个精灵正莲步轻移,霓裳纷飞,眉目间透着欲拒还迎的风情。似乎注意到她们的目光,脸上露出低回婉转的娇羞。领头的那个,分明是不久前才见过的芙洛拉! 几百个精灵面红耳赤,纷纷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她们,她......”海伦同样涨红了脸,看向爱莉丝:“怎么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怎么,不漂亮吗?”爱莉丝丝毫不以为意,笑靥如花道。 她若有所指地提醒:“既然来了这儿,那些多此一举的尊严、面子什么的,就都放下吧!什么都不用想,只用一心侍奉陛下就成,陛下喜欢你穿什么,你就穿什么?” 她眼中黠光一闪,贴近海伦耳旁,“陛下若喜欢你不穿,那你就什么都别穿!” 海伦羞愤咬唇,看着她的神情复杂:“追随汉皇就得不知羞耻吗?” “当然不!”爱莉丝狡黠一笑:“羞耻心还是要保持的!陛下就喜欢咱们明明很羞耻,还用心侍奉的样子!” 海伦气极无语。 第536章 表忠心无用,还得投名状 两人说着,便已领着数百精灵来到水榭前。海伦目光被北面尊位跪下的一人吸引,这一看之下差点惊得叫出声来。 那个正在孜孜不倦卖弄唇舌的,不是刚才亲自带她挑好房间的格蕾丝是谁? 她此刻心中有些惶急,莫非精灵中身份高一些的都得被当众羞辱? 但此刻可没她心理建设的时间,爱莉丝扯了扯她衣袖,轻声道:“别发愣,该参见陛下了!” 海伦也怕失礼触怒皇帝,给刘朔留下不好的印象,连忙带着众姐妹盈盈下拜:“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百多个精灵齐齐拜倒在阶下,从刘朔的角度看去一片莺莺燕燕,为首的那个,确如爱莉丝所说,美得不可方物。不像一般精灵美则美矣,气质却都千篇一律向素雅纯洁。这个精灵顾盼间自带一股熟透的风流韵味,偏偏爱莉丝说她是绝对的纯洁无瑕。 “平身!”刘朔淡淡道。 待精灵们谢恩起身,刘朔对着海伦笑道:“你们一路远来,着实辛苦!” 海伦早在心中演练过觐见流程,当即答道:“我等心慕陛下仁德,得陛下不计前嫌接纳,心中只有欣喜,丝毫未觉辛苦!况且......”她顿了顿道:“方才我等已在房间稍事休息,那里十分舒适,我等疲惫全消,此刻正是精神抖擞。若陛下有任何差遣,我等皆愿意效劳......” 她顿了顿,咬牙道:“即便是对付邪恶联盟里那些冥顽不灵的精灵......甚至是助陛下攻取森林之岛......” 海伦表着忠心,刘朔却打断了她,“不要一见面就说这些打打杀杀的嘛......你等远道而来,按礼数,朕自该为你们接风洗尘。接风吗,爱莉丝已代朕设宴款待过了。现在轮到洗尘了!爱莉丝!” 刘朔说着,扬了扬眉头,递给爱莉丝一个眼神。 爱莉丝会意,清咳一声,声音清脆,面容严肃地开口:“传陛下口谕,海伦等诸位精灵迷途知返,弃暗投明,朕十分欣慰。特全体赐浴瑶池,洗濯身上风尘!” 海伦大惊,她虽已有献身的准备,却未想要当着刘朔还有如此多后妃及侍女的面展露清白之躯。她惶急地解释:“陛下,我等已在房间内沐浴过了!今日无需再......” 刘朔似乎根本没听她说什么,端起谢沉璧奉上的一盏茶细细地品着。 爱丽丝却是直接打断她:“海伦,雷霆雨露尽是君恩!这是陛下恩典,却之不恭!” 海伦紧咬下唇,盯着她轻声呢喃:“一定要这样吗?” 爱丽丝淡淡一笑:“你看看格蕾丝和芙洛拉,哪个不是甘之如饴?前面那批五十多个都是咱们施法部的精灵,她们投靠陛下后做了什么,我不信你不知道。你来这里,难道没有准备?” 海伦哑然。 她感觉到那些后妃们看着她们的窃窃私语,但没人为她们解困。她身后的那些精灵姐妹也都看着她,目光里有担忧,有惶恐,也有咬牙后的跃跃欲试。 半晌她嗫嚅道:“我们有准备,但这超出了我们的极限......” 爱丽丝心知她已被说动,郑重看着她,道:“陛下面前,你说的那些誓言,表的那些忠心,都没用!” “想得陛下的信任,这便是投名状!我、芙洛拉还有格蕾丝,每一个都是这般过来的!你既是她们的统领,便为她们打个样吧。” 海伦默然,原来如此!怪不得之前那几十个姐妹会当众出席全龙宴,会当众向刘朔献媚。 她仿佛放下了所有包袱,朝刘朔盈盈一福:“陛下,我等是诚心来投,决意终生追随陛下!众精灵姐妹往后余生,还望陛下怜惜!” 刘朔摆出诚恳的模样:“你们放心,你看哪个精灵在朕这儿不快乐!朕保朕,在这未央宫中,每一个精灵都能过最幸福的生活!往后余生还长得很,你拭目以待便是。” “臣妾千里来投,自是相信陛下的!”海伦又是盈盈一礼拜谢,说完转身踏上青玉甬道,朝池面走去。她身后一些精灵相视一眼,银牙暗咬,心下一横,便跟在了后面。 海伦好整以暇地解开腰带,一层层衣服缓慢委地,不多时她娇躯已踏入池中,将一捧水花自颈间浇下。 春水漫过雪山与深谷,流向平坦的腹地。 刘朔见海伦刚才还羞涩、扭捏不愿意,这会却风情万种,顾自沐浴起来,感叹果然是一个妖精。 有她这个统领做榜样,她身后跟来的女精灵,便一个个效仿起来。青玉甬道上不一会便零落着层层绸衣,瑶池中则出现了几百个肌肤赛雪的绝色精灵戏水嬉闹。被她们围绕着的瑶池中央白玉台上,几十个精灵身披轻纱,依旧在翩翩起舞。 刘朔一时感觉眼睛不够用了,处处是美景,目光都不知该往哪里落。 “精灵大餐,这如何顶得住!”刘朔目醉神迷,轻声赞叹着。旋即一把拉起格蕾丝,拥过爱莉丝,踏上青玉甬道,向瑶池中走去。 ...... 刘朔一连数日便沉浸在精灵大餐的百般柔蜜滋味中,而在他纵享人间极乐的时候,他忠心耿耿的大军已奔赴到了并州前线。 晋中的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却一直没有下。大风倒是一阵接一阵,给大军带来一丝凉意,颇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 “大帅!”副官向沈如默报告:“平阳伪知府施为郎已带到!” 十步开外,两个亲押着一个身着大周官袍,脚戴镣铐,中年模样的人。 “五马分尸!”沈如默挥挥手,看都不看一眼,毫不在意的样子。 当年施家奴仆上门找事被喂了鲨鱼,他就派人蹲了这个姓施的小半年,就盼着他回家过年然后一刀削去脑袋。可惜的是,施为郎躲在京城不出来,最后施府被何建业这胖子带人给灭了,倒是他心中一大遗憾。 不过嘛,不比当年,如今的施为郎不过是一个小人物。要不是钱颖求上刘朔,他们都不会再刻意找上他。 可既然他惹了不该惹的人,那便送他上路好了。 那个脚戴镣铐的官员闻到言疯狂挣扎:“让我死个明白!让我死个明白!施家灭门案是不是你们做的,莱州卫、灵山卫是不是你们下的毒手!孔府灭门案是不是你们做的!快告诉我!不然我做鬼也不甘心!” 施为郎早已不想活了,他不想活在刘朔的天下。 可他没想到大老远被带到这儿,那个主帅一句话没问,挥手就要处死他,还是五马分尸这样的极刑。 但他当初向昏君控告刘朔杀他全家并袭杀友军,却被打为污告,从堂堂礼部侍郎打入尘埃,从此沉沦。 若不弄清楚当初是他臆测还是事实如此,他真是死不瞑目。 “不甘心干我屁事!”沈如默冷漠地撇撇嘴,朝那两个新兵喝道:“愣在这做甚!还不快把人给裂了!尸体喂狼!” “是!”两个新兵急忙敬礼,随即一人踹了一脚,将施为郎踹倒拖走。 一路施为郎都在撕心裂肺地嚎叫:“快告诉我,到底是不是你们做下的!敢做不敢当么......我不甘心啊......” 对此,沈如默仅仅是不屑地嗤笑一声:“嘁!” “就是要你不甘心,不甘心才好呢!” 第537章 哪来那么多骑兵 沈如默率领的这支汉军行进速度极快,不说骑兵部队本就配置双马,就连步兵也装备了无数马车或骡车。无论是火炮、辎重还是作战人员,几乎都是坐车赶路。 也就是说这支汉军已初步实现了骡马化。 骑兵第一师作为全军的刀锋,自然走在最前头,沈如默的帅旗就在其中。 而在他们两翼和后方,还有二十九个骑兵师,更后面的则是三十个步兵师。 总共是七十五万骑兵,七十五万步兵,足足一百五十万大军。 三十个骑兵师在前,分成三十股突入晋南和晋中,大半个并州瞬间大乱。 半兽人们哪怕早有准备,却依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每一个骑兵师都有252门各口径大炮,也就是都拥有独立攻城的能力。挡在他们面前的每一个府城、县城,没一个能抵挡几百门大炮的同时轰击。全并州的大炮都被联军搜罗到中军去了,导致地方上的半兽人连一门反击的火炮都找不到,只能干埃炸。 当然他们不知道是,联军大营里的火炮跟汉军的火炮存在技术代差,射程连一半都不到,如果打炮战对轰,会死得很惨。 一天不到,半个行省之地,上百座城池,全部被汉军收复。 实际上绝大部分城池是半兽人自己放弃的,他们本就不擅守望城。基本都是望风而逃。 可逃跑也是很难的事。汉军骑兵的战术是全面开花,整个并州南方都是汉骑在纵横驰骋,兽人们逃着逃着,好不容易刚从上一波汉军的铁骑逃出生天,就发现自己又一头撞到了汉骑的枪口下。 最终,整个并州中南部的几十万兽人,能逃去北方的百不存一。 现在,各支骑兵汇合,步兵也陆续赶到,大军离太原城已不足百里。 沈如默正举着望远镜观察。 目镜视野中,一群鼠人、狗头人、猪人、羊人正在撤退中,他能看到那些兽人在疯狂叫喊着不明意义的语言,以及野兽面目上慌乱的表情。 “拙劣的演技!”沈如默啐了一口。 他放下望远镜,对着副官下令:“传令,第一师一旅三旅追击,就追十里,不步也不许多追!其余部队扎营警戒!” 副官早已习惯这条命令,条件反射地敬礼:“是!” 随着副官带着传令兵将命令传达,上万骑兵兴奋地冲了上去,呼啸着将一个个兽首人身的怪物砍倒碾碎。 一直追去十里,骑兵们却全体勒马不追了......哪怕那一个一个猪人、狗头人就在他们战马前回首挑衅地嚎叫。 可这些兽人是在找死,恪守军令的骑兵从肩上卸下步枪,面无表情地对准他们。 “哒哒哒哒哒......” m1加兰德半自动步枪的火力不是他们厚实的毛皮能抵挡。这些挑衅的半兽人顷刻倒在了血泊之中,至死眼中带着惊惧和迷茫。 这不是他们能理解的武器,但战争没有公平可言。 直到视野中没一个站着的半兽人,骑兵们在两个旅长的命令下,意犹未尽地勒转马头,收兵朝后方回去复命。 许久后,暮色渐沉,所有骑兵都已离去,地平线上才有一个鼠人探出了脑袋。 “糟了!该死的人类不上当!!”他哭丧着脸,“泰戈尔大人交待的任务没完成,要倒霉了......” ...... “见鬼,刘朔哪来这么多骑兵!这绝对不止二三十万,至少有七八十万,甚至是上百万,乃至更多!”太原城,巡抚衙门内,联军统帅泰戈尔咬牙切齿地咆哮着。 会议室的铁木长桌被他拍得震天响。两侧在坐的人、兽与魔均是眼观鼻、鼻观心,绝不妄发一言。 “孔令霄,你来说!”见众人都不作声,泰戈尔便开始点将。 “你给老子说说,之前你人族情报不是说刘朔只有十几个师?现在我的人看到的骑兵师级番号就有三十个!你这要坑死大军么?” 被点名的孔令霄原本一直在他的大同宣大总督府,几乎不管事,任由范毓他们这些晋商打着他的名号折腾。前几天却突然被叫来太原开会,说是商讨对敌之计。 此刻被当众发难,一副要拿他祭旗的模样,他脸上却殊无惧色,他以前在长城一线抵挡这个兽人的大军不知多少次了,岂会被他一句。看了一眼泰戈尔,他不卑不亢道: “汉军师一级编制,以前叫镇!刘朔的主力番号,并未严格保密,你们入关前,他一共就十八个骁骑镇!步兵多一些,有好七十多个神机镇,另一些独立的炮兵守备部队。我不知道你们半兽人在大汉有没有靠谱的情报来源,但想来食人魔、京营还有辽东军方面应该是相关资料的。” 吴参刽沉着点头:“没错,刘朔乃天下大患,我军从去年初便开始关注他,其手下军力更是监探的重点。我可以保证,至少一两个月前,刘朔还只有十多个骑兵师,这应该作不了假!” 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就那十多个骑兵师,四五十万铁骑,也着实相当可怕了!” 食人魔拜哈尔也点头:“确实如此,我族也时刻关注刘朔兵力调动,一月前他地盘上确实只有十多个骑兵师。甚至大半年前,他一共才两个镇五万铁骑!” “呯!”泰戈尔猛捶桌子:“这不可能!” “这些骑兵骑术精湛,武技娴熟,配合默契,令行禁止,一个就能追着上百豺狼人骑兵打,绝不是未经训练的新兵蛋子!” “他刘朔莫非还能凭空变出几十个骑兵师不成?” 第538章 你个浓眉大眼的也想投降? “并非不可能哦!”孔令霄幽幽道:“八日前,众目睽睽之下,刘朔从虚空招来一座仙宫,还把天上的仙娥招下凡做侍女,神君招下界做禁卫军!由此推之,他虚空招来一些兵马,似乎并不值得惊讶!” “什么仙女神君,那不过是刘朔糊弄的戏法!”泰戈尔有些恼怒地朝他大喝。 他早已下令禁止议论那日天上的异象,并封锁了刘朔登基后召来未央宫的消息,他怕下面的兵知道了,大军会直接崩掉,那他便什么价码都没了。 当然再怎么封锁,也不可能瞒过这些领头人,甚至他麾下那些有权势地位的半兽人各族将领也不能瞒得住。 孔令霄嗤笑:“泰戈尔,骗下面的人可以,可不能连自己也骗过去了!那座仙岛每日就浮在天上,只要靠近京城地界便能看到!这是睁眼便能看到的事实!” 满室皆寂! 所有人目瞪口呆看着孔令霄。 他说的都是事实,可一番言论,不吝于当面挑衅。 泰戈尔则是沉默地盯着孔令霄,眼睛微眯,琥珀色的眸子里有寒意彻骨。 就这样盯了半晌,直到这间会议厅内的空气都似乎要被冻结,与会各方代表心惊胆战、坐立不安之际,他却似乎是突然怒意全消。 他走过去,巨大的虎爪搭在孔令霄肩上拍了拍,笑吟吟道:“所以呢,老朋友,你想投降么?” 各方势力的代表,包括辽东军吴参刽、食人魔拜哈尔、晋商范毓等,还有一些兽人大族像牛头人、豺狼人、象人、豹人等,这些人看到泰戈尔脸上笑意,无不心中一凛。 笑着的泰戈尔远比发怒的泰戈尔要危险,那凛烈的杀意几乎都要化作实质,这分明是杀心大炽的模样! 他们毫不怀疑,要是孔令霄不好好说话,不服个软,下一刻他将看见自己的脑浆子。 下一刻,他们就听到孔令宵毫无情绪的声音:“泰戈尔,你不用恐吓我!老夫就一个孙子还在你们手上,自己又作下了大孽,若是投降,就算刘朔他放过我,并州百姓也会生吞了我!” 泰戈尔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他稍稍放重了爪子,声音里带着诱惑: “不一定哦,孔大人! 你想想,若能说服我们这两百多万大军投降,消弥这场兵戈,岂非功德无量? 汉军不费废一兵一座,尽收纵横万里的广阔疆土,那可是开天辟地以来都未曾有过的赫赫武功! 凭这样的大的功劳,汉皇陛下必然不吝封爵!你在青史的风评必然为之反转! 您何时投靠异族了?那是忍辱负重,静待天时!到时您成了人类的英雄,待在京城安安稳稳做您的侯爷,又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怪您杀您!” 拜哈尔、吴参刽等人相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怪异。泰戈尔想杀人的时候,哪次会耐着性子如此长篇大论? 直接一爪子生撕啊! 孔令宵则是心下冷笑,果然!半人马要降,你个浓眉大眼的虎人,竟也想投降。 对半人马想投降,他一点都不奇怪。 半人马一族世代给人类当狗,替中原王朝戍守边境,驱逐靠近长城的的其他部族。他们靠着贡献牛羊马匹,以换取粮食、食盐、茶叶、铁器等赏赐,再转手盘剥草原上众多部族,小日子过得别提有多滋润。 后来大周衰落,兵力完全收缩到长城一线以内,单靠半人马的力量独木难支,实在难以抵抗数千万半兽人的压力。饶是如此,他们也是咬牙独自支又坚持了几十年,在看不到希望之下才投靠了虎人族掌握实权的皇叔泰戈尔,重归半兽人帝国麾下。可见内心深处他们是不愿放弃其独享的,与中原的贸易权的。 可重归兽族不过一两年时光,形势立马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中原王朝改朝换代,再度崛起,且强盛之势肉眼可见的一飞冲天!他们此刻怕是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就再坚持两年再说。 可虎人族,那是半兽人帝国的皇族,与中原王朝针锋相对上千年,互有胜负却从未屈服过。 所以昨夜那个半人马族长悄悄找上他,告诉他泰戈尔似乎想投降,他还半信半疑。 等今日在这联军会议上一坐下,泰戈尔这虎人一开口,他就感受到了那怒气冲冲表皮下的色厉内荏。 这厮哪是气愤,分明是怕了! 想这虎人刚入关时候何等气焰嚣张,那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模样,仿佛要把这世界踩在脚下。 这下好了,此刻一见打不过,便想着投降保命了。 但他心下一细想,倒也合理。 这虎人平素最恨别人说他胆小,若是听到一点风言风语都要残忍报复,却不知这正好暴露了他怕死的本质。 跟他在宣大前线对抗十几年,这个虎人的性情早就被他摸得清清楚楚。 往好处评价,是懂得审时度势,见好就收,绝不冒进,不打无把握之仗。 从坏处评价则是,优柔寡断!做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永远缺乏放手一搏的决心! 若不是这个优柔寡断的性子,也不至于觊觎皇位几十年,摄政王当了十几年,却一直没能下决心篡位。 可这个虎人想降,他却只想他死!不仅是他,他还想要许多兽人死,只有弄死了他们,才能略一弥补他心中对并州百姓的愧疚。 他摆出一副大义凛然之色:“泰戈尔,你不必试探!” “我既然被你们算计入了这反汉联盟,便自知无法回头,只能在反刘这一条路走上走到黑!咱们好歹还有两百多万大军,且你兽人再出一千万怕也不是问题,咱们就一直打下去,耗也把他那一百多万主力给耗死!” 看着孔令宵脸上的决绝,泰戈尔明显迟疑了。 “你......这是真心话?” “比真金还真!”孔令宵的回答毫不含糊。 泰戈尔的迟疑更加明显,虎脸上露出明显的纠结:“可......你不是说刘朔能虚空招兵?” 孔令宵干脆道:“那也总有个极限吧?!” “否则他直接虚空招出一千万铁骑,咱们还聚在这做甚?直接扒了衣服,去那未央宫门前跪着请求宽恕便是了!” 第539章 被拉拢的价值 “那......倒也是!”泰戈尔有些苦恼地挠挠头,这剧本跟他设想的不一样啊。 他以为在他的压力下,本来就心向汉廷的孔令宵会痛陈利弊,说服他投靠刘朔。 而他会经过一番痛苦的抉择,最终为了众多半兽人的生存,流泪选择对刘朔卑躬屈膝。为此,他甚至提前在虎掌上擦拭了姜汁! 等达成了议和......或者说是投降的决定,便可派孔令宵去找刘朔谈判,为他博一个蕃王的爵位。他现在野心不大,有十分之一个草原做封地就行。只是要离长城近一些,草原苦寒,特产贫乏,他也要如半人马那般频繁与中原人交易。 都投降了,半兽人当然不能有皇帝,他那个侄子便可以去死了。而他,便成了虎人族唯一的王。 可是,这孔令宵竟不按套路出牌。 他一时分不清是不是当初将他的后路断得太过彻底,导致他完全绝了重回中原朝廷的念想。 还是说这老狐狸在演他。 但按他说的什么搞什么全民皆兵,派上千万兽人老弱过来送死是绝对不成的,那是自掘根基。 泰戈尔决定再挣扎一下,他还是倾向于投降,因为晋南晋中的战斗让他判断敌我实力悬殊,确实打不过。但和谈甚至是投降不能他来提,有损他伟岸的形象,毕竟他可是半兽人之光。 最适合背这锅的莫过于孔令宵了,毕竟都知道他是被逼着加入的,想回归正统很正常。 于是他开口道:“我也想跟刘朔决一死战啊!奈何......奈何粮草不足啊!尽管拼命搜集了,我军粮草也只勉强够一月啊!一月后若不能取胜,我军将不战自溃!” 泰戈尔擦了擦眼角,虎目中眼泪夺眶而出:“若投降不过是我一人受些奇耻大辱,总好过几百万战士丧命啊!” 这一刻,他仿佛是挺身而出,为无数兽人忍辱负重的英雄豪杰。 孔令宵看着他的表演,心中又是冷笑。 拙劣的演技!刚才那虎掌放在他肩上,他就说怎么会有股若有若无的姜辣味。 再一看肩头,都染上了一抹恶心的淡黄色! 他还未来得及说话,吴参刽已惶急地开口:“大帅,不能降啊!那刘朔最无信义,降了他必定被害啊!” 他知道刘朔深恨卖国求荣之辈,投靠异族的更是杀无赦!反汉联盟是他挣扎下去的唯一希望,他可不能让泰戈尔投降。泰戈尔投降还不失公侯之位,甚至封王都有可能,可他吴参刽怕是被千刀万剐都算好的了,挫骨扬灰才是正经。 泰戈尔犹豫道:“我怎么听说汉皇陛下最重仁德信义?从起家到如今可从未杀过任何一功臣,相反都封了高官显爵!就连被你们围在京城的那些旧朝遗老,他都派了富贵的飞艇去救。虽说出了意外,但唯一救出的那个大官也封了首辅,还有十几个小官也在中枢重用!” “更何况,那个一直与他为敌的叫张洪基的,被捉后不也好好的活着,还封了王呢!”他语气中竟带了一丝羡慕。 “我可听说了,他跟汉皇陛下可是屡次交战,屡败屡战,从青州一路打到川蜀!不仅如此,他好像还杀了无数士绅百姓和官军,更是屠了你们那个什么万世师表的后裔全族!这在你们中原是十恶不赦之罪吧!” “他连这样的人都能容,为何不能容我?” 吴参刽的心拔凉,泰戈尔都称“汉皇陛下”了,这是铁了心要投降? 他最后不死心地挣扎:“泰戈尔大人,那张洪基虽说封了王,但封的是万里之外的非洲!你不知道那儿蛇虫遍地,凶兽横行,更兼酷暑难耐,听说当地土人被晒得全身漆黑如墨,就一口牙是白的!大帅,那儿绝不是什么善地啊!” 面对吴参刽苦口婆心地劝说,泰戈尔只是一声嗤笑:“呵,在你们中原人眼中,我大草原又是什么好地方么?” 吴参刽哑然。 并州本土势力的代表,晋商范毓心头火冒三丈。 为了对付刘朔,保住世代积攒的基业,他们已是压上了所有。 半兽人入关的时候他们还很欣喜,以为有了这两百多万兽军,必能以泰山压顶之势,灭了刘朔。 可没想到统帅泰戈尔入关时牛皮吹得震天响,却不敢往刘朔的地盘发一兵一卒。 他们信了他是在等待时机,等着等着,并州当地百姓的口粮被夺去大半,士绅之家几乎全被抄家,因为他们粮食最多,兼之屋舍华丽,要给兽人将军们腾出来。就连他们八大晋商,不仅贡献了几乎全部的存粮,更是掏空家底,通过各种途径从青州采购了一大批大米、食盐和咸鱼。 然而他们的妥协换来了什么,这个浓眉大眼看着威风凛凛的虎人竟然要投降! 早知如此,他们当初还折腾个什么劲! 可他们八大晋商从半兽人入关的那刻起便失去了讨价还价的权力,即便有天大的不满他也不敢说出来。否则,对待孔今宵,那个虎人还有一丝惺惺相惜的敬意,但对他嘛,怕是会被一虎爪拍碎脑袋。 他不敢说,便只能是食人魔统帅拜哈尔开口了。 “大帅!”哈尔开神情悲愤,似乎看到了灭族之祸就在眼前。 “我们聚在这儿所为何事,不就是为消灭刘朔?!” “如今决战在即,胜负犹未可知,何以轻言投降啊!” “胜负犹未可知?”泰戈尔摇头轻笑,脸上丝毫未见意动。 “当初刘朔就带了一个骑兵师,两个步兵师!你们前后近二十万食人魔便被打得全军覆没!” “如今他派来了至少三十个骑步师,起码好几十个步兵师,武器还更先进了,还有飞艇和巨龙助阵!你说,这叫我怎么打!嗯?” “你们食人魔的战力,本帅我是知道的!即便是我虎人族,也不敢说一对一能取胜!” 他逼视拜哈尔:“你们两三倍的兵力都被汉军打得落花流水,我的兵力还没高出一倍,凭什么指望我取胜?” 拜哈尔哑然,苦涩地低下头去。 泰戈尔环视长桌两侧坐着的几人:“你们啊,就想着拿我半兽人的命,替你们挡刘朔的刀锋!可我们半兽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几人心中绝望,面色惨然。他们这些天对泰戈尔日日奉承,还把愚蠢的精灵赶下台扶他坐上联军统帅的宝座,不就是指望他带领的两百多万半兽人精锐做抗刘的主力吗? 要是有得选择,他们哪会捧这个虎人的臭脚,刘朔那么富,跟他混指缝里漏出一点也比跟兽人强啊。 这时,一直沉默的孔令宵开口了:“泰戈尔,你这样投过去就别想有什么好的待遇了!须知,被拉拢的价值是打出来的!” 第540章 大帅高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爆兵后,我每天都在谋划造反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1章 怕什么奇谋险计,只怕你跑 开拓元年五月,汉军伐并州,一日全取晋中晋南之地。反汉联军统帅泰戈尔弃守太原,收缩防线,不与战。 汉军遂轻取太原城。 未及休整,汉军统帅沈如默命步骑炮三军相为依托,稳步北进。泰戈尔晓谕联军避其锋芒,不得浪战,两军遂于大同关城对峙。 ...... 刘朔原本的行程是去太原的。 并州中南部的收复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晋中晋南也就几十万半兽人,还没多少主力精锐,而沈如默可是齐装满员的三十个骑兵师加三十个步兵师,这要还不能速通,那他干脆自个买块豆腐撞死得了。 但刘朔却完全没料到半兽人一箭未发就放弃了太原这座时坚城。 虽说传统的坚城在他几万门大炮面前都不过是笑话,但那总比用血肉之躯直面炮弹好吧。 但泰戈尔就是毫不犹豫地跑了。 沈如墨的报捷文书一封接一封传来,前日取太原,昨日下忻中,今日都已经能望见大同城墙了! 这哪是在打仗,连行军都嫌太快。 满朝都在担心联军是不是在酝酿什么阴谋。 但刘朔不怕阴谋,凭这一百五十多万大军的火力,便是天上的神佛下界也得被干碎,他偏就是要去看看这些土鸡瓦犬们在憋什么坏水。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那群兽人会不会直接出关跑路。 这个世界的草原比他前世的可是要大上好几倍!这两百多大军乃是半兽人的中坚力量,若不能在关内歼灭他们,让其跑到了关外,再往茫茫大草原上那么一躲......嘿,他也别想往那里修铁路了,先打几十年治安战吧! 好在沈如默最后禀报联军正于大同城下布防,两军相隔十里对峙。 刘朔松了口气,下旨抽调一百五十艘飞艇,御驾亲征,昨夜出发。第一空降师、禁卫军将校、两百余施法精灵随行护驾。 ...... 晨曦下,大同城南面五十余里外的一片荒原,已被汉军紧急平整了一番,作为飞艇临时起降的机场。 刘朔神清气爽地走下了空军一号。 禁卫军统领金冉曦,身着纯白色将官制服短袖,摆动两条粉嫩的藕臂,紧紧护卫在他身侧。她身后则跟着一群女军官,脸上的潮红还未退去,顾盼间少了几分往日的清冷,添了几分许诱人的风情。登艇时贴在脑后的马尾,此时已梳作了妇人髻。 一弯藕臂玉无暇,略晕微红映浅纱。不耐并头窗下看,昨宵新退守宫砂。 飞艇下,恭候已久的沈如默上前迎接。 “陛下,前线已完成火力准备,随时可以赏对面几百万枚炮子!” 刘朔满意地点点头。 单纯从军事上来讲,区区两百多万半兽人而已,并不值得如今的汉军太过郑重地对待,更不需要他这个皇帝亲自出马。就算加上食人魔和辽东军那些手下败将,在沈如默一百五十多万步骑,一万多门大炮面前也不过是等着灰飞烟灭而已。 说白了,他来或不来,有他没他,都丝毫不影响这场战争的结果。 但御驾亲征的政治意义毕竟不一样。 解决了这两百万大军,并州自然就完整落入他手中,辽东的食人魔也只剩些老弱病残,旦夕可灭。中原王朝传统势力范围中残缺的两块拼图即将被填补,这标志着大汉完成大一统! 这样史诗级的大战,自然不能少了他这个皇帝陛下的身影。 只要他出现在这里,就算什么都不做,史书上记载的便是开国皇帝御驾亲征扫灭异类,天下遂归于一统。 ...... “陛下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朔一身金灿灿的戎装出现在龙旗之下,朝将士们挥手致意,汉军阵营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联军阵营帅旗下,泰戈尔看着对面的士气瞬间又拔高了一个台阶,脸上布满忌惮之色。 人的名,树的影。从一个小小的千户开始南征北战,从无败绩,短短不到两年一步一步成为天地间最强大的势力。与这样的人交战,怎可能没有压力。 为了找到打败他的办法,他的每一场战役都会被敌人们翻来覆去地研究,以期能找到他战术中的破绽。 可惜,分析来分析去,只有深深地绝望。 因为那些战例中看不到什么奇谋险计,全都是硬碰硬的实力碾压。 但这才是最无解的。 在万炮齐发面前,什么奇谋险计都要被砸成笑柄。 但不管怎么,他承认汉军炮火犀利,却很难相信半兽人肉搏会打不过孱弱的人类,不信邪的他招来一个虎人亲卫耳语一番。 片刻后刘朔接到沈如默的禀报:“陛下,对面的统帅说想要斗将!” 刘朔身后贴身护卫的禁卫军统领金冉曦闻言眼前一亮,目光中全是跃跃欲试。 刘朔眉头一扬:“怎么斗?” “两边各出3000人,捉对厮杀,哪边活下来的多便算赢。败者后退百里!” “后退百里?”刘朔皱眉,“那他们不就退出关外了?” 说罢他摇摇头,失去了兴致,淡淡道:“搞什么花里胡哨的?直接万炮齐发把他们轰成渣渣!” 金冉曦见眼前的上阵的机会就要溜走,赶忙单膝跪下,声音清脆地请求:“陛下,我军若不应战,旁人只当是我们不敢,凭白叫别人小觑了!刚好我禁卫军寸功未立,末将愿率3000将士上阵,替陛下斩了那3000挑衅狂徒!” “可你们的身体......”刘朔有些犹豫。 金冉曦绝色清冷的脸蛋上染上一层胭脂色,她忍着羞涩小声道:“陛下放心,并不碍事......我等即便只剩一成实力,也足以取胜。” 见她这么自信,刘朔便也稍稍放心。便为应允道:“那朕便准了,你们小心一些。胜不胜无所谓,别有损伤!” 金冉曦大喜:“陛下放心,末将片刻就斩了他们回来复命!” ...... 第542章 轻松碾压 鼓声大作,两军对垒的战场中间,三千虎人威风凛凛地立成一列,双刀出鞘,杀意直冲云霄。 他们是半兽人皇族,大草原的统治者,兽人帝国的绝对精锐,每一个都是能以一敌百的存在。而当他们结阵的时候,更是无人敢轻撩虎须,所有部族都要在心中里盘算自己有没有冒犯过他们。 事实上,就这三千虎人,便足以灭掉九成以上的兽人部落。 平时他们只是斗兽人帝国的宝贝疙瘩,损失一个都得心疼,只在最关键的时候上场一锤定音。今日他们被泰戈尔叫出来,却只为挫一挫汉军锐气,同时探一探他们近战实力。 若连纯肉搏都打不过,那还打什么打,直接以执行赌约为借口先撤军再说。若是对面不让撤,那便商议投降,他才不管之前跟孔令宵、吴参刽、拜哈尔他们是怎样决议的,保命要紧! 透过单筒望远镜,他看到对面阵营策马奔出来的一队队骑士,看着倒并不怎么威武雄壮。他心里刚涌起几分轻松,待他看清这些来人的面容,却瞬间脸色阴沉! 特么的一个个竟全是如花似玉的娘们,连一个男人都没有! 刘朔轻视我虎人至此么?你会付出代价的!泰戈尔的暗暗咬牙发誓。 正好让他瞧瞧我虎人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也好为后面的投降条件增加筹码。 紧接着他瞳孔放大,眼神涣散,目光里全是茫然无措和不可置信。 只见三千女兵策马持槊飞速冲向三千虎人,虎人们双手持刀,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严阵以待! 下一刻,几乎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一对一,只一合!所有虎人头颅冲天而起,无头的腔子中血液喷射得老高! 直到这些虎头落地,在地上滚动了几圈,虎脸都还带着刚才那狰狞的笑意...... 而女兵们一槊击出都未看战果,便勒马返回。金冉曦回到刘朔身边时,脸上还是意犹未尽。 “陛下,末将幸不辱命!” “将军威武!”刘朔打量着她啧啧称叹。看来这禁卫军比一般系统将士还要强上两筹啊! 赞叹过后,他笑着朝沈如默下令:“斗也斗了,他们也该死心啦!那就火力覆盖,送他们去死吧!” “是!”沈如默肃然领命。 随后他命令道:“独立第一至十高炮营,预备!” 随着他的命令,十个高炮营的320门博福斯40毫米L/70高炮揭开了伪装,快速摇平了射角,黑洞洞的炮口直直指向前方。 “开炮!”沈如默冷酷下令。 “咚咚咚咚咚咚......!”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一片节奏感极强的轰鸣声响起。 一道道橘红色弹链扫过联军的前列,近二十里宽的阵列如同被一条条长鞭狠狠抽打,爆发出漫天的血雾。 “大帅!” “王爷!” 吴参刽的亲兵们悲痛地哭喊,如丧考妣。 刚才那条橘红色的弹链扫来,他们眼睁睁看着主帅被一颗炮弹命中,整个人连同身边的几个亲随都变成一团血雾凭空蒸发,连个骨头渣都没留下。 可悲痛不过一秒,他们便骇然看见那条刚打死了他们主帅的橘红色长鞭又扫了回来! “快跑!”有人发出尖叫。 可人哪里跑得过炮弹,下一刻他们只感到猛烈的光和热,便陷入了永远的寂灭。 食人魔那边,拜哈尔扭头往后狂奔,只来得及喊一声“撤!”都不管恐怖密集的爆炸声中,他的命令有没有被传达。 不过也不用他下令,整个联军阵线在汉军开炮的那一刻起,便已全线崩溃。 所有人哭喊着向后奔逃,只恨爹妈没多生两条腿。哪还有人把联军的胜负放在心上,唯一的念头只剩下逃出生天,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战场的勇气。 东西两侧苍穹中,无数飞艇如山峦般宏大的身影悄然浮现。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它们刚刚将第一空降师送到关城之外,这支部队正在奉刘朔的命令修筑工事,截断半兽人逃往草原的退路。 返航的它们正好遇见半兽人溃逃,都不用命令,便自发分成两股,东西夹击。 联军对飞艇的攻击当然有预案,无数鹰人按着事先的安排,硬着头皮向天上那庞大的巨物冲去,就像冲向大象的蚂蚁。 他们的任务是牵住这些飞艇,不求击落,只求阻止其攻击地面。 但如此简单的要求也注定是不可能的。 南北两侧的天空同时有龙吟响彻天际,两边各有二十多头巨龙极速朝这些鹰人俯冲过去。 一物降一物,对鹰人来讲,巨龙对他们就是无解的存在。打不疼,跑不过,即便以千敌一都是死路一条! “别打了,我们投降!”鹰人头领一边发出悲鸣,一边朝着关外老巢的方向飞去! 巨龙们怕死了那些高炮,连看一眼都紧张心虚,就是此刻作战也在害怕被它们误伤。见鹰人北逃,正好有理由脱离高炮的攻击范围,便不紧不慢地追在他们后头。 两边的鹰人与巨龙,这两股空中力量等于暂时想到抵消了。 对汉军来说无所谓,他们完全不缺巨龙这点战力。 可对联军来讲就要了亲命了! 见到自家这边巨龙一言不发便投降,鹰人一交战便溃逃,联军中无论将军还是士兵,对这场战事无人再抱任何希望。 不说他们还在挨炸,单说天上那些无人牵制的飞艇,没了原本负责牵制的巨龙和鹰人,对地面上的将士便成了彻底无解的存在。 只能单方面挨炸,却无法攻击到它,这是最令人绝望的。 各飞艇则完全没受刚才这场变故的影响,只顾收割地面上的生命。 与正在大展神威的地面炮火一样,这些飞艇装备的同样是博福斯40毫米L/70高炮,等于是南面320门高炮,东西两翼各有约75门高炮在开火。 从天上飞艇的角度看去,只见庞大的联军大阵,东西南三侧仿佛各被镶嵌上了一条橘红色边框,竟带着一丝凄厉的美感。 只是南面的橘红色边框明显要更亮更厚一些,那毕竟是320门高炮。 而在南面最前方列阵的,便是食人魔、辽东军,以及数万被收拢,暂时在吴参刽麾下听令的京营残兵。 现在他们全都陷入彻底的水深火热之中。 求泰戈尔抵抗汉军是要付出代价的。泰戈尔命他们列阵在最前当炮灰,他们也不得不从。 短短不过几十息的功夫,加起来有三十万左右的食人魔、辽东军、京营部队便被猛烈的高射炮火给报销了一大半! “快打白旗!快打白旗!!我们投降!!!”泰戈尔目眦欲裂,一边持双刀猛砍前面挡路的半兽人,一边厉声朝身边的亲兵下令。 可这时上拿找白旗去,虎人亲兵只回头看了一眼后方漫天的炮火和无数爆开的血雾,甚至不时有炮弹打穿前方人潮朝他这边轰过来,立刻吓得亡魂大冒。他学着自家统帅疯狂砍杀前面的各族半兽人,只求远离这索命的炮火炼狱。 自相残杀、自相践踏!此刻即便汉军不追杀,这支联军也完了。 泰戈尔是完全没想到汉军的炮能打这么远的。 他不是没见过火炮,以往跟孔令宵在宣大一线对峙的时候,便没少吃火炮的苦头。 换句话说,若不是有火炮,即便有长城上居高临下,那二三十万边军也不可能拦住他。 可边军最好的火炮最远的也打不到四里啊,一般的能打两里就堪称精良了。 至于汉军的火炮虽然更犀利,可据各方情报及吴参刽、拜哈尔等人交待,顶天了也就能打六七里。 所以这次两军相隔十里列阵,他是放心的,不用担心一接战就会被炮火覆盖。 反正他是打定主意不会主动进攻。 按他与孔令宵他们商议的是,若汉军火炮有前移的迹象,联军就向后退,连这座大同城也可以舍弃。 只要汉军想追上他们,就不可能带上火炮,那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可他哪料到汉军的火炮可以打这么远,还打这么快,连听都没听过有这么厉害的火炮! 第543章 自行火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爆兵后,我每天都在谋划造反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4章 都去修铁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爆兵后,我每天都在谋划造反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5章 预言成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爆兵后,我每天都在谋划造反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